《重生之庶女为妃》全集 作者:帘半卷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恩断、义绝 “轰隆——” 一个响雷劈下来,照亮了深夜中的庞然大物,太子府紧闭的深红色大门,在红色灯笼的照耀下,摇曳着诡异的光晕,夜晚的街道狂风大作,眼看着马上就有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的踪影,京城一些卖夜宵的小贩也是早早收摊,生怕迟一些就会被淋个透心凉,宽阔的街道上,地上的细沙时不时就被大风卷起,再零落散去。 太子府内看似一片寂静,一个下人的踪影也看不见,只是最偏僻的西厢房内隐隐透出一些火光,女子的打骂声从里面传来,却无人关心,细听之下,说是惨烈也不为过。 房间内,一名女子趴倒在地,五指血迹斑斑,散落在地板上的裙子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染了许多污渍,她艰难地一手撑地,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想要抓住些什么,红色的血水从指缝流下,手上皆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一直蜿蜒到手臂,已经分辨不出原本容貌的脸也爬满了丑陋的血痕,难以想象她被施以怎样的酷刑。 “诗敏……你不可以这样,我是你的姐姐啊……诗敏,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女子的声音撕心裂肺,可已经有气无力,喉咙也嘶哑得渗人,根本看不出是一个18岁的女子。 坐在不远处的女子轻啜了一口茶,扬起的嘴角露出一抹狠毒的笑意,精致的脸和地上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才慢慢站起来,摸着自己的肚子一步步走近。 “姐姐?”被叫做诗敏的女子轻笑起来,又转为大笑,“呵呵哈哈哈哈!你还是不明白啊,我的好姐姐,到了现在还是那么愚蠢!” 她挺着自己看似已有七、八月的肚子,在女子的身边踱了几步,“我那么爱子渊,是你,你这个贱女人,抢走我的郎君,你叫我怎么原谅你?”她葱指一指,瞪大了眼睛,活活像是要将地上的人扒皮一般,连站在一旁的下人都看得四肢发凉。 “为什么……子渊他,他爱的明明是我……不然他为何要娶我,诗敏,你是不是误会了。”崔诗雁气若游丝,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向来友好的妹妹会这么对她,下午刚刚生产完的她,突然被人从床上拽下,被毁容,被夹手,昏了又被凉水泼醒,还被崔诗敏踩了好几脚,浑身是伤,连孩儿都未来得及见一面,瞬间从喜得麟儿的天堂坠入地狱,若不是那锥心的疼痛,她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误会?误会的人是你吧?”崔诗敏眯起眼睛,“你知道子渊为什么要娶你吗?他喜欢的是我,与他书信往来的也是我,可你趁我生病,不但代我上轿,还不要脸地勾引他,嫁他的人本来是我!你现在享受的本应该是我的!” “我……我不知道……”地上的人咬着下唇摇摇头,她只是听从父母之命,嫁入郭府,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终于在两年后有了孩子,也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她觉得能嫁到这么好的夫婿三生有幸,却不想这一夜天一下子塌了下来。 崔诗雁再一次流下眼泪,疼痛仿佛正在慢慢削弱她的知觉,地上的血汇成了一小股细流,她想到刚出世的麟儿,不知自己的妹妹将如何对他,她鼓起勇气,“诗敏,我不知道你和子渊事先认识,私定终身,但你现在已是太子的妾室,高高在上,为何要在此时如此对我,你身怀六甲,将来诞下皇室血脉,更是无限风光……我不明白……” 本来自己是不该出现在这太子府的,但是诗敏说她也即将临盆,要自己过来相互照应,也好作伴,昨天两人还有说有笑,现在却撕破脸皮,崔诗雁若早知此时光景,千不该万不该来这太子府,做这有来无回的“贵客”!! 崔诗敏听到这话胸中怒火更甚,尖声叫道,“妾室!你也知道是妾室!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在这太子府受尽屈辱!”她弯腰不怒反笑,“你以为我在这太子府过得风光,太子无能又贪图美色你难道会不晓得,若不是我用身孕换得恩宠,现在还不知在哪被那些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奚落,你可倒好,挽着我的郎君,做着其乐融融的美梦!” “诗敏,你从来没说过……”崔诗雁自认为自己从来没得罪过她,身为庶女的她一向谨言慎行,这种事情她自然一点也不知道,娘亲生下她便没了,这才将大娘视作亲母,尽心尽力侍奉,大夫人的女儿诗敏虽和她同年出生,但是比她小,可从小也是在一起玩乐,有点不快自己让着也是应该,哪怕身为姐姐,却一直不敢得罪这个妹妹,崔诗雁不敢太过招摇,哪怕身为姐姐,也一直不敢得罪这个妹妹,自己是庶出,本就身份比人矮一截,平时让着些妹妹也毫无怨言,但是自从嫁给了郭子渊,她觉得所有的事情都美好起来,诗敏也进了太子府,似乎懂事了许多,姐妹之间更加有往来了,她以为自己的人生正慢慢好转,却没有料到这全部是假象! “我堂堂一个相府小姐,虽嫁得太子爷,本以为以我的身份姿色可以坐享荣华,不料那太子贪念美色,夜夜笙歌,根本没将我放在眼底。”崔诗敏忽然自言自语起来,“还好郭郎上进,被皇上重用,你以为我隔三差五到你府中走动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你夜里抱着的是我的子渊?你错了,我肚子里的才是子渊的孩子,而你生出来的那个,不过是你府里一个最卑贱的下人的野种!” 崔诗敏扶着肚子,笑意更浓,“郭郎爱的一直只有我一个,你的身份,只配跟个下人,本来就是下人生的下等货,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真是笑话”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乱糟糟的头发随着主人的晃动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崔诗雁听得头皮发麻——不是这样的,她与郭郎的恩爱不是假的,她不信,夫君对她那么好,她一直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又无比幸福……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脏,特别不要脸,郭郎早知你并非她的意中人,要不是因为父亲的身份他得罪不起,你早就该被休了,现在大家都以为我怀的是太子的孩子,却不知我与郭郎暗度陈仓,只要我这厢生的是儿子,以后得意的还不知道是谁呢,而你,今天晚上已经难产而死了,我日日夜夜盼着的就是这一天!” 崔诗敏轻蔑地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你……你……”崔诗雁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她自认为没有对不起谁,郭子渊考上状元上门提亲,父亲亲口说是要娶自己,哪里猜的到妹妹才是郭郎的心上人,自己却一直被玩弄在鼓掌之中,恐怕自己早已是全府上下的笑柄,可孩子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她都会一样心疼。 “哇啊……呜呜呜呜。”尚在襁褓里的婴孩似乎能感应到母亲的关心,大声啼哭起来,抱着孩子的嬷嬷有些慌了手脚,她虽说收了银两,可如今见此场景,心里也不是滋味,只好看向崔诗敏。 “杵着干嘛,赶紧让这野种闭嘴!” 崔诗敏狠狠瞪了那嬷嬷一眼,那嬷嬷不敢怠慢,抱着孩子就要下去,崔诗雁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拖着身子就向嬷嬷扑过去,牢牢箍住她的双腿对崔诗敏说道,“你要报复就报复我,别伤害我的孩子!” 那嬷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崔诗敏又冷笑道,“姐姐,我这是在帮你啊,你想想,你要是死了,这孩子还有谁要,到时候大家知道这是你和下人偷情生下来的孩子,是个野种,一辈子都要受人耻笑,还不如早日送他和你作伴,免得你漫漫黄泉路太过孤单!” 崔诗敏看似露出一副好心肠,实则她就是要让这个女人,这个夺走郭郎的女人在最幸福的时候跌入谷底,被她狠狠地践踏——凭什么,自己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人消遣,而这个女人却可以逍遥快活地和郭郎生活在一起!这女人本来就比她低下,还想拿姐姐的身份自居,简直是笑话,也太瞧得起自己了……不过现在好了,崔诗雁快死了,自己怀上了郭郎的孩子,太子也对她上心了,只要将这个碍事的女人除掉,她从此就能安心享福了。 “不过,还真是有点可惜。”崔诗敏想到这边又说道,“你这一死,我拿什么借口去见郭郎呢?” “我这不是过来了吗?”正当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崔诗雁抬眼一看,正是那杀千刀的郭子渊,张口想说话却一句也喊不出来——快要不行了…… 自己已经……不行了吗? “郭郎,你怎么过来了,没有被人发现吧?”崔诗敏见到来人是郭子渊,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快步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小鸟依人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敏敏放心,太子爷现在还倒在潇湘楼呢,你现在有孕在身,还是不要见血光比较好。” 崔诗雁朦胧中看见郭子渊的眼光,那是对着自己没有的,她想起以往的种种,难怪郭子渊对她时好时坏,难怪每次行房事他都要熄灯之后才进来,难怪下人总是对着她窃窃私语,原来她一直是个笑话,崔诗雁啊崔诗雁,怪只怪你是个庶出的女儿,怪只怪你八字不好,怪只怪你如此愚蠢而不自知! 看到本该忙于公事的丈夫出现在此地,崔诗雁觉得什么话也都不用说了,撑在地上的手缓缓收起,皮开肉绽的五指紧紧收住,掐进掌心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了一些,但已经无力回天,最后一眼,只看见郭子渊手里的宝剑朝她挥来…… 这一剑,恩断义绝! 她的孩子只怕也是难逃厄运了,只是她不甘心啊,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待她,她宁愿不嫁这个状元郎,她宁愿普普通通过一生,但是事到如今,她已然咽不下这口气了,崔诗敏,郭子渊……狗男女!! 改命 “不要!”眼睛猛然睁开,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只是脖子后面已经湿了一大片,伸手摸去一身冷汗,天才蒙蒙亮,崔诗雁觉得自己仿佛沉睡了许久,竟觉得有些恍惚。 ……这是怎么一回事,刚看向自己的掌心,崔诗雁就瞪大了双眼,借着透过纸窗微微的亮光,她看到自己的手变小了许多,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一低头,看到一双小巧的脚丫。 这难道是错觉?“哒哒哒”几下小跑到镜子面前,崔诗雁发现她居然才五六岁的样子,还是个未长开的黄毛丫头!直到崔诗雁察觉脚底传来一股凉气,这才觉得身体冻了起来,不冷不热的天气一下子到了寒冬般。 她看向四周,并不是那骇人的太子府,而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心里一下五味杂陈,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历历在目,绝对不可能是假象,而现在……莫非是老天爷开眼了?让她重新来过? 她一闭眼,仿佛又看到了崔诗敏狰狞的面孔,眼前一片血红,浑身像是被蚂蚁噬咬一般地疼痛无比,心惊肉跳的画面让她惊得蹲下身子,心里连连安慰自己,已经过去了,过去了…… 小小的身子在阴暗的房间中瑟瑟发抖,任是谁看到都觉得十分可怜。 “雁姑娘,你起来没有?” 崔诗雁还没回过神来,门外突然就听到一声叫唤,雁姑娘是自己在宰相府的称呼,熟悉的婆子丫鬟都是叫她雁姑娘,很少有称小姐的,不是她没那个架子,而是相府默认她的身份就算不上小姐,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容她多想,疑惑之下只好走到门口开门,原来是周妈。 “周妈。”其实崔诗雁的心里还是惊魂未定的,她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因为周妈早在两年前就过世了,不禁想难道是她死了上天了?所以才能见到死去的周妈? 外面清脆的鸟鸣和周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这观感太过真实,害的崔诗雁不得不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 “雁姑娘,你不是说早上要起来帮夫人熬粥的吗?周妈怕你起晚了。” “熬粥?”崔诗雁在脑子里理了个大概,在相府的时候,自己别说是没有大小姐的架子,任何事都得亲力亲为,爹得的多房小妾中,只生下一名男孩,可惜是庶出,比她小一岁,无奈小时候病逝了,四姨娘也因此一蹶不振,不久就郁郁而终。 “是啊,昨天夫人说想吃南瓜小米粥,雁姑娘不是说你要学着做,将来做给相爷夫人做,睿少爷也喊着想吃,昨儿个还嘱咐我一定早点喊你起来,教你煮粥。” 士睿还没有死?崔诗雁听到她提到睿少爷,就知道肯定是崔士睿,那个孩子很可惜,就比她小1岁,如今算来,不是最近就要出事了? “士睿不是身体不好吗,叫四姨娘多多照顾些。”崔士睿与她无冤无仇,崔诗雁还是不太希望这么一个小孩子死掉的,这时她又想到她那才出世就遭遇不测的孩儿,心里又难受起来。 “雁姑娘有心了,睿少爷一直都健健康康的,这段时间是天气凉了些,下人们也都照看着呢,小姐莫不是怪我们伺候得不够周到?”周妈也是个会说话的,这话听起来是没什么,但是细究起来还是大有文章的,一来撇清了自己,睿少爷万一真有什么意外,那也是别人照顾不周,二来对崔诗雁客客气气,不夸不骂,但是后面又将称呼改为“小姐”显然是有些不高兴,这人处事圆滑,也难怪能在这相府呆这么长时间。 当然这些话周妈也不好说是有心还是无意,她活到这个岁数,肯定有自己的一套,再说崔诗雁现在才是个5、6岁的娃娃,料想周妈也不会期望她能听出什么来。 以前崔诗雁不会去在乎这些,她觉得人活在这世上,所得到的一切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这一次,老天爷既然让她重新来过,她就不可能再那么浑浑噩噩,若其他人不针对她便罢,若还是想将她放在掌心玩的团团转,那她便只好以牙还牙了! 梦里的那种痛楚仿佛是亲生体会的一般,而梦里所看到的一切,也是那么清晰和真实,她相信那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所以——她这次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些人的! 崔宰相是在醉酒的时候跟她母亲有了她,自己的出生完全是个意外,所以打从一开始,自己根本就没被放在心上吧,崔诗雁遗憾地想,不知道这一次自己是不是还那么人微言轻呢? “啊咻~!”冷不伶仃,崔诗雁打了个喷嚏,浑身一抖才发现自己还没有穿衣服,就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而那周妈向来心细,可竟也没能提醒,崔诗雁垂眸道,“周妈说的是,待我换身衣裳就来。” 其实这时候,崔诗雁是不愿去煮粥的,崔诗敏对她如此残忍,她不相信作为母亲的大夫人会不知情,但现在一切还未明朗,她决定还是先暗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为妙。 “这年刚过完不久,雁小姐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家里的一概事务尚未论定,四夫人那边需要人帮衬,老爷政务繁忙,夫人希望你多多过去陪她。”咋听之下,周妈或许是觉得方才没有提醒崔诗雁添衣不近人情,但实则是在提醒她自己注意不要感冒了,否则没人会来照顾,而且崔诗雁是要给大夫人使唤的。 连一个下人都可以对自己颐指气使,崔诗雁只觉得自己傻透了,以前还从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连穿过几个走廊,才从她那偏僻的房间绕到相府后花园,假山上还覆盖着一层薄雪,只不过景致已经完全不同,三两的梅花在枝头看得正艳,地上有小草冒出嫩绿的小牙,朦胧的天色下面也好看得紧。 不过崔诗雁可没时间注意这些,她这才想起来,崔诗敏住的地方和她住的地方就完全是天壤之别,崔诗敏与她母亲也就是宰相夫人住的是正房,亭台楼阁,妙手游廊,而自己住的与比上等下人无异,虽说嫡庶有别,但此时也难免感伤——难道就因为她是下人所生,所以就能随便践踏她吗? 此时她有心计较,方才察觉自己所吃所用,所穿所住,哪里像一位相府小姐,说明白了就只是出生不同的一个下人罢了! 厨房在另一边,崔诗雁沿着熟悉的线路很快就到了,周妈已经把米洗好,起了火,让崔诗雁加水煮粥。 “雁姑娘,这煮粥最重要的就是火候了,你可要好好看着这火,千万别糊了,夫人她拜佛念经,口味清淡,不用放太多糖,等煮开了,记得把切好的南瓜放进去,周妈这还有其他事要去忙,等下不会的问问来厨房的师父,可千万要自己仔细些。” “欸,知道了。”崔诗雁想起来自己确实跟周妈学过煮粥,后面还学了不少东西,都是为了讨好相爷和夫人,嫁给郭子渊的时候,她还庆幸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爹娘给她找了一门好亲事,那可是状元郎啊…… 确实是一门“好亲事”啊!欺她瞒她,薄情寡义,使他无端被害,庶女无权,注定要一生漂泊,但是这些她都不在乎,只是她从来都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但到了最后却把她害得最惨,这是她无法忍受的。如今既然上天帮她改了运,她便也要自己! 锅里的粥“噗噗”地冒着热气,崔诗雁不急不慢地拿起旁边的抹布掀开盖子,拿勺子搅了几下,将切好的南瓜倒入,明暗不定的火光照在她稚嫩的脸色,女孩的嘴角慢慢划过一丝笑容。 煮粥 “寅时五更,早睡早起!” 五更天才刚刚打过,崔诗雁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围在炉子边上身子也慢慢暖和了起来,将事情梳理了一遍之后,她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面对许多困难和艰险,但是她不怕,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所以这一次,她会倍加小心! 锅里的香气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不由得拿手按了按肚子,将香喷喷的粥打了一碗出来,拿起勺子就要开吃,不过还很烫,用力吹了几口,才终于下咽。 自己煮的东西吃起来真香,崔诗雁连忙又舀了几汤匙,从容不迫地吃着,若是换做以前,大人们还没尝过,她万万是不敢张口的,不过现在她决心要放下这些顾忌,再说她还是个小孩子,倒是想看看还能拿她怎么样。 香甜可口,自己的厨艺还是颇为精湛的,崔诗雁满意一笑,仿佛心情都因此变好了,正想着要不要再打一碗的时候,门口就传来了响声,“你这……雁姑娘,你怎么给吃上了,这还让夫人怎么吃?” “我饿了。”崔诗雁眨巴着大眼睛,又补充到,“我单独盛出来吃的。” “哎呦,你这……这不成啊!”周妈是被夫人催着来看看粥煮好了没有,这马上就要吃了,哪有让堂堂相府夫人吃剩下的道理。 “周妈,你放心,我们都不说,大娘不知道。”崔诗雁擦擦嘴,出言安慰。 周妈一看也没别的办法,现在再煮一份送过去,指定要被骂了,只好先装盘,自己端了些准备好的小菜,让崔诗雁端着小米粥,后头跟着三两丫鬟,往正房过去。 其实宰相府规模也算十分庞大了,崔岳也就是崔诗雁的父亲,在朝中还是颇有势力,不过崔岳是个老狐狸,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崔诗雁觉得如果自己和父亲对上,胜算不高,再穿过几条回廊,便来到正房,后头的丫鬟掀开保暖用的厚布帘,方便崔诗雁和周妈进去。 屋内掌着灯,烧着炭炉,一进门顿时暖和了许多,空气里带着些许脂粉味,还有股淡淡的香气,崔诗雁才瞥见正中的条几摆了两盆水仙,还有几个彩色的瓶子,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五更天已过,崔岳应该是去上早朝了,两人将手里的饭菜端上桌,崔诗雁一抬头看到宰相夫人吴氏刚漱完口,身边的两个丫鬟托着些痰盂茶杯连忙退下,她才想起自己哪有这么多丫鬟服侍,早上漱口的水都是凉的。 不过这些年她亲力亲为也习惯了,忽然要别人服侍反而别扭,可能自己就没有那个命吧,要说宰相夫人身边若是没人伺候那才是笑话,但是自己和诗敏比起来却是差多了,她记得诗敏不仅有个贴身丫环,房里还配着两个打下手的丫头,穿衣睡觉都不用自己动手。 崔诗雁也没有傻傻站着,照例上前问安,这时候一个人影从屋内出来,与崔诗雁的年纪相差无几,身上穿的却是绫罗绸缎,相较崔诗雁身上穿的棉布袄裙华丽了许多,虽然小小年纪却已经是个美人胚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简单珠玉点缀,没错,这个女孩子就是崔诗敏。 “给娘请安。”崔诗敏上前微微福身,算是请安了,一转身看到崔诗雁站那,更是直接无视,坐下来就准备吃饭,周妈这时候上前,将已经打好的粥送了上去,“夫人,这粥是雁姑娘早上起来做的,给您盛一碗。” 然后又端了一碗给崔诗敏,崔诗敏瘪瘪嘴没说话,吃了两口,刚想说味道也不怎么样,突然眼睛一瞪,拇指和食指在碗里捏出一根细细的头发丝来,然后赶紧甩掉,一脸嫌弃,“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头发,恶心死了!” “不吃了不吃了,呜呜呜……”下了椅子就扑到吴氏的大腿上,佯装哭起来。 “哎呦我的宝贝女儿。”吴氏一下子就心疼了,连忙摸着她安抚道,“不吃饭怎么行呢,还不快给小姐炖一碗她喜欢的桂圆栗米粥来!还有,吩咐下去,今天雁丫头不许吃饭,等敏敏哪天心情好了她才能吃!要是让我知道她偷吃了什么东西,小心他的狗腿!” 噩梦 崔诗雁愤愤不平地出了房间,头发丝关她什么事!谁知道什么时候的风吹进去的,她吃的时候怎么没有,再说吃了也不会死人,害的自己也要跟着受罪,真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想给这两人煮粥! “诗雁,你要知道,若不是看在你比诗敏早生了几个月,相爷可怜你母亲给他伺候这么长时间,你也排不上这个诗辈分,最多喊你声丫头,你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尊卑有别,你那母亲生了你就没了,我呢,衣食住行给你供着,你就该感激,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们好生处着,以后给你找个好人家,如若不然,我这放着不管你,你饿死了也算不到我头上。” 脑子里又想到刚刚吴氏跟她说的话,崔诗雁更是觉得委屈,好像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就算没人要也不至于这么找气受,上一次小时候她不懂没放在心上,现在她真不想呆在这相府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就那么一小块地,崔诗雁安安静静地窝在床上,她住的地方夏热冬冷,冬天连炭火都没得烧,吃的饭也是冷的,相府根本把她当做下人,可是她除了这里能去哪里呢? 听周妈的话里说,现在是新年刚过,可她这里哪里有个新年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哪个穿剩下的,如果要离开这个相府,恐怕要做许多准备啊。 躺在床上的崔诗雁只觉得一阵睡意袭来,打了个哈欠就拉过冷冰冰的被子翻身准备睡个回笼觉,起来再做商议,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这一次,崔诗雁不想再活得束手束脚了,她不想再重复上辈子的了。 安慰完自己,崔诗雁很快就困了,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些乱糟糟的梦,她梦到自己出嫁的那天,穿了有生以来最好的衣服,很红很漂亮,凤冠霞帔,婆子喜气洋洋地给她绞脸,铜镜里精心描绘的妆容,顾盼生辉,端庄大方,明眸皓齿,心里小鹿乱撞,笑逐颜开。 然后又看到铜镜中她后面站着崔诗敏,正目光狠毒地看着她,崔诗雁惊恐地转过身,却是什么也没有,这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郭子渊。 公子如玉,谁人不心动,崔诗雁是看出他眼中的惊艳的,她妆扮起来自有几分姿色,郭子渊眉目含情地搂住她,仿佛所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还停留在最开始的那一刻。 但是崔诗敏出现了,她穿的一点都不像一位相府小姐,轻纱薄裙,身影妙曼,在郭子渊的身边随风舞动,脸上笑意盈盈,崔诗雁想过去拉开他们,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 “我要娶的可是正牌的相府小姐,这算个什么玩意儿,打发叫花子吗?” “郭郎莫要生气,我们就当图个乐子,逗逗她,而且这样跟你偷偷见面,也挺好的。” “好好好,敏敏怎么说就怎么做,都听你的。”郭子渊搂住崔诗敏,又道,“谁人有敏敏这样的才情和身段,崔诗雁唯唯诺诺像个下人,哪有你这样的做派?” 说罢两人一起笑开,那声音像一把把尖刀割开崔诗雁的皮肤,一刀又一刀! 贱人!崔诗雁挣扎着想要过去扇几巴掌,无奈一直无法动弹,身子就像被冰冷的蛇牢牢捆住一样,绝望窒息,然后她看到自己的身上满是鲜血,眼前血红一片,她听到那婴儿的哭声,凄厉无比——孩子,她的孩子…… “啊!”崔诗雁一下子被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床上,只是浑身发凉,一转头,看到床边站着几个人影,定睛一看,是府里的几个下人,“总算醒了。”声音的尽头,崔诗敏正坐在凳子上,斜着脸看她。 “你来干什么?” 崔诗雁刚刚做了那样的梦,内心还未平复,被子下面的五指一下收紧,眼角就瞥见地上的水渍和木盆,她见到身上的被子已经湿了一大片,脑子一转便想明白了,一定是崔诗敏有事找她,没叫醒自己直接拿凉水泼过来了,难怪她觉得那么冷。 “干什么,我天天那么辛苦学习琴棋书画,你呢,在这睡大头觉,我想着你这榆木脑袋叫你去做这些学问也是白搭,所以赏点事情给你做。”说完下巴一扬,旁边的人就将一堆衣服塞到了崔诗雁的手里。 “呐,这些衣服可是上好的丝绸做的,上次吃鲍鱼我给弄脏了,你可得仔仔细细地帮我洗好,后天我就要穿了,听明白了吗?” 说完崔诗敏翻了个白眼就要走,似乎是有点不耐烦,崔诗雁这是说道,“下人那么多为什么叫我洗?” “什么”崔诗敏像是完全没意料到崔诗雁会这么跟她讲话,一脸惊奇。 “我说,谁爱洗谁洗!”崔诗雁也不客气,随手就把衣服扔到地上,和那一滩脏水混在一起,然后掀被子起来,瞪着崔诗敏,“水是你叫人泼的吧?。” “你!是我泼的,怎么啦。”崔诗敏郁闷这人今天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这么和她说话,心里竟然有些害怕,而且崔诗雁看她的眼神实在冰冷。 “没什么。”崔诗雁嘴角一拉,显得十分随意,然后她转身到床边端起自己早起洗脸的水盆,就在崔诗敏还疑惑她要干嘛的时候“哗”一下泼了上去! 崔诗敏完全呆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崔诗雁敢这么对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叫出声来,“啊啊啊,你!你这个……你给我等着!” 崔诗敏本来想骂人但无奈她气急了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气冲冲地跑出去,身后一干丫环也连忙跟着,她这一去肯定是去找大夫人撑腰了。 崔诗雁也不傻,不能傻乎乎在这边等着被宰,转了转眼珠子,她突然想到一个好去处。 叫花鸡 想到崔诗敏的话她倒是想到自己不认识几个字,以前一直秉承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看到崔诗敏这也要学那也要学还心疼她,现在看来,自己的父亲早早就打算培养崔诗敏好让她进宫,不管是当太子妃也好,当皇妃也好,都是增强势力的一种方法,可怜崔诗敏自己也是一个棋子,但是这改变不了她恶毒的本质,人家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她现在就如此骄横,将来势必更加狠毒。 这可不行,崔诗雁现在知道自己就是这方面输给了崔诗敏,心里总是过不去,她这次不能再这么认命了,必须要学一些东西,上辈子也没学几个字,什么都不懂,以为贤良淑德就是最好的,绣花缝衣待嫁,还以为这样才是幸福的,结果却大错特错! 拍拍灰,抖了抖身上的杂草,崔诗雁往远离市区的方向走去,宰相府有个狗洞是她后面知道的,因为相爷后来养了狗,这个狗洞也是那时候发现的,崔诗雁亲眼看过那狗进进出出,现在倒还是没人知道,没准以后留着有用也不一定,她暂时不想跟别人分享。 不过等她大一点估计就钻不出去了,只是回来的时候可能就要皮绷紧一些了。 慈云寺是京城里香火很旺的寺庙之一,前世崔诗雁跟大夫人来上过香,她还在这求过姻缘,想起那些林林总总,崔诗雁看着脚下的景色,突然觉得心胸开阔了起来——世间这么大,她难道真的要跟这些人计较那么多?可是如果离开相府,她该往何处去呢? 今天自己有些莽撞了,可能是做了那个梦的关系,她没有沉住气,拿脏水泼了崔诗敏虽然是出了一口恶气,但回去可能就要吃苦头了,得想个办法,至少不能那么容易被欺负才行。 崔诗雁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从相府到慈云寺还是有段路的,此时中午刚过,她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上山的路上偏偏没什么吃的,这又是大冬天,树上一个果子都没有,只能想着到了寺里跟几位师父讨点吃的了。 突然,崔诗雁闻到一股肉香味,起初她以为是错觉,完了这香味越来越浓,实在引人入胜,崔诗雁不得不拐了脚步。 半山腰有个供人休息的亭子,崔诗雁走到这边时看到那亭子边上猫着个人影,香味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嘿,兄台在吃什么。”崔诗雁直接爬上亭子,抱着一根柱子往下看,这香味已经把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那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也不是很干净,抬头看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眉毛一皱,“哪里冒出来的黄毛丫头!” 崔诗雁这才看清楚这个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蒙蒙的一片,披着褐色的外衣,浓眉大眼,满嘴胡茬,但是一双眼睛里倒是一片清明,看着十分舒服。 “大叔,我饿了。”崔诗雁可是一点也不客气,反正她现在是小孩子,就当是顽劣一些的小女娃吧,也顾不上对别人客气了。 她对着地上刚拆开的咽了咽口水,别说还真香啊,刚刚烤出来的吧,还冒着热气呢。 “哦,那关我什么事。”那人转身撕下一条鸡腿就往嘴里送,也不在乎崔诗雁望眼欲穿的目光,自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了。 “诶……大叔,话不能这么说……所谓……见者有份嘛,这个……”若是换做以前她肯定没这个脸皮说这样的话,要遭到冷脸估计自己先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但是现在她只愿意快快乐乐自由自在地活着,而且现在需要她提防的人不在身边,所以说话也不用那么谨慎了。 温驰看她从亭子绕过来,小爪子就要拿住他辛辛苦苦做的,大手一捞,背起行囊就要离开,不想跟这个小女孩废话。 崔诗雁见他要走,心里着急了起来,那闻着相当美味,她实在也饿极了,可是自己一定追不上这个男人,眼珠一转她连忙捂着肚子趴在地上,一边大叫“哎呦……饿死我了……哎呦……肚子痛啊……” 苦肉计 崔诗雁见他要走,心里着急了起来,那叫花鸡闻着相当美味,她实在也饿极了,可是自己一定追不上这个男人,眼珠一转她连忙捂着肚子趴在地上,一边大叫“哎呦……饿死我了……哎呦……肚子痛啊……” 温驰心里虽然不信,这点演技瞒不过他,但是他又想这女娃娃倒也有意思,干什么非要缠着他,就为了一块鸡肉吗?不如回去揭穿她,好臊臊这个小丫头,看她以后还出来骗人。 崔诗雁见他去而复返还以为是自己的有效了,小小的身子在那左右滚动,很快一个大大的阴影就将她罩住了。 崔诗雁坐起来,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原本崔诗雁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的,本来温驰回来她心里还窃喜,但是一对上那双漠然的眼神,她不禁又觉得自己肯定是被看笑话了。 温驰没说话,一去一回的时间,已经把手里的鸡腿解决了,他扔掉骨头擦擦手,竟然提起崔诗雁的一条手臂把起脉来。 “小丫头,地上挺脏的,什么毛病没有就起来吧,趁着天还亮赶紧回家。” “诶,你还会看病啊。”居然还会把脉,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大夫吗?崔诗雁拍拍屁股上的灰,惊奇地说道。 “不关你的事。”温驰想不到这孩子被拆穿了居然啥事没有,还一脸“我就是骗了你”的模样。 崔诗雁趁机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啊呜”一口咬下一大块鸡肉,果然鲜美多汁,好吃!这大叔手艺真不错。 “饿死鬼投胎啊。”温驰吐槽了一声,终于是没再行动,其实他若是想躲开,这丫头是万万吃不到肉的,但是一只鸡而已,被咬两口也无妨。 本来温驰觉得这么一个小孩子,应该吃不了多少东西,想不到一口一口地,愣是把他一只鸡咬得七七八八了,这可不太好,他才刚吃了一个鸡腿啊。 崔诗雁擦擦油腻的小嘴,就差打个嗝了,吃的也差不多,味道真不错,她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好好吃,怎么做的。” “你还知道好吃,我自己都没填饱肚子呢!”温驰撇撇嘴,他不屑和一个小屁孩计较,更何况……这个孩子这两天估计会遇到大事,至于是逢凶化吉或是有去无回可全要看她的造化了。 “我很久没吃肉了,没忍住……”虽然她才重生了一天,但是感觉很久没闻着肉味了,不然也不至于那么馋。 “出生大富大贵之家,却不能享尽齐人之福吗……”温驰见她可怜,不由得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崔诗雁见他似乎是个落魄的人,那双眼睛却高深莫测,莫非是什么世外高人?崔诗雁毫无疑问产生了大大的兴趣。 “大叔是干什么的?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温驰笑笑,他见这小丫头的面相,若不能脱离牢笼,必将一世受难,红颜薄命,她言行举止之间虽略带稚气,却仪态端庄,却更有故作青涩的嫌疑,温驰坐在路旁,挑了几块崔诗雁没咬过的肉,未了才说道,“若是一个月后我们还能相遇,必是有缘。”到时候再好好介绍也不迟。 崔诗雁虽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但是她想到刚才得罪了崔诗敏,自己溜出来不就是出来逃难的吗,但是迟早是要回去解决的,“大叔,我这里有个问题……” “有些事,你只能自己解决。” 温驰站起来,勾唇一笑,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崔诗雁张了张嘴,总觉得这个人不可思议,但她现在自身难保,只好一个人坐在一旁发呆。 这么一来,崔诗雁倒是没心情上什么慈云寺了,她得赶紧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宰相府里,丫鬟香云跪在地上,整个脸都要贴到地板砖了,“小姐,奴婢真的没见到雁姑娘出去啊,奴婢一直守在门口……奴婢也不知道雁姑娘去哪了……小姐……” 白眼狼 宰相府里,丫鬟香云跪在地上,整个脸都要贴到地板砖了,“小姐,奴婢真的没见到雁姑娘出去啊,奴婢一直守在门口……奴婢也不知道雁姑娘去哪了……小姐……” “没用的东西,一个小丫头你们都看不住!脑袋上那两珠子是摆设用的吧,来人,把她眼珠子给挖去喂狗!”吴氏坐在雕花的黄梨木靠椅上,崔诗敏坐在下边的客位,撅着小嘴暖手,她被崔诗雁泼了一身的水,现在想想还觉得冷,万一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吴氏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她就这么个宝贝女儿,这几年再也没生出个一日半女,自从老爷有了儿子,也是有空就往四房那边跑,她正好趁着今天来个杀鸡儆猴,不然都不知道谁才是真正当家做主的女人! “夫人饶命啊夫人……奴婢冤枉……”香云本是穷人家的孩子,家里姊妹五六个都相继被卖了,之后嫁人的嫁人,病死的病死,父亲前年也因欠下太多赌债被打伤不久就病逝了,现在就靠着她在相府的月钱救济家里的老母亲和小老弟,今天要是在相府丢了性命,她家里可怎么才好,香云忍不住痛哭起来,也不知道哪里的力气挣脱了家丁的束缚。 “夫人,饶过奴婢这一次吧,奴婢给您磕头了。”香云扑到吴氏脚下,“匡匡”磕了两个响头,光滑的额头瞬间红肿,香云不懂今天夫人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平日里雁姑娘再不识抬举那也没有罚他们下人,今天就因为被叫去盯着崔诗雁,想不到一个疏忽就要丢了眼珠子,那比要她的命还惨。 “谁要你在这磕头了,找我的晦气,夫人我还没西去呢!”将香云踢开,吴氏嫌恶地皱皱眉,挥挥手叫下人赶紧把她带走。 “夫人……” “等一下,你们干什么呢!”崔诗雁这一回来,发现自己的屋子里没什么动静,正觉得奇怪,突然看到有人在她房间门口张望,她是翻窗出去的,所以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她。 接着她就被带到了偏厅,才知道丫鬟香云因为她的缘故将被剜去双目,顿时火冒三丈,“你们有什么气撒我身上,欺负香云做什么!” “嘿,还真是奇了,今儿这丫头是不要命了。”吴氏见崔诗雁果然如诗敏所说性情大变,还敢这么硬声硬气和自己说话了,摆摆手让下人松开香云,香云如释重负瘫在地上。 “怎么,谁给你这个胆敢这么跟我说话!”吴氏见崔诗雁昂着脑袋都不看她一眼,心里怒火更胜,崔诗雁的母亲是自小服侍相爷的,相爷也不是对她毫无感情可言,不然也不至于和自己这个嫡女同属“雁”字辈。 但是吴氏就是心里憋屈,她好歹一个正牌的相爷夫人,让一个小小的通房处处压她一头,生了个小孽种也要比她早几天,好不容易把这个碍眼的东西除了,剩下的这个小贱人也不让她省心,还敢跟她的女儿作对,活腻了吧!是不是想去阴间陪她的狐媚娘亲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若是换做以前,吴氏这么一拍桌子,崔诗雁不得吓得两腿发软,还记得有一次崔诗敏打破了相爷喜欢的花瓶,崔诗雁二话不说就上去顶罪,那次被吴氏打得半死,至今想起来背上还是痛的,当时也是自己不懂事,花瓶碎掉的时候自己是跟大夫人在一起的,她明知道不是她做的却还要下那么重的手,崔诗雁只觉得自己再不能得罪他们,但是现在她不能再被这些恐惧所支配了。 以前不反击,那是她觉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现在她得想办法脱离这个牢笼一样的地方,不然自己肯定会重复上一次的命运,既然你们容不得我,那我就自己出去,免得在这里承你的情! “哎呦喂,这小嘴,什么时候长出獠牙了,哼,想不到啊,把你当狗养着,还以为你能乖乖听话,却不料养出一个。”吴氏说着,语气渐渐狠毒起来,一抬手就打算扇得这个小丫头片子晕头转向,想不到被对方轻易闪过,她这一掌却像打在棉花上面,气得脸都绿了。 “娘,你看她!”崔诗敏也坐不住了,眼看自己娘亲都要动手了,这个小贱人还敢躲,还有没有规矩了。 “给我拿住她,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野丫头!” “吵什么呢!”崔岳才到家就发现人都不在,拉过下人问话才知道都在偏厅呢,如今前朝局势不稳,已经够让他头疼了,在外面劳碌了一天连个端茶捶腿的都没有,就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鸡飞狗跳的,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老爷回来啦。”吴氏见到崔岳,那脸色再不好也不敢表现,连忙扯出来个笑脸,扶着崔岳坐到主位上,“还不快端茶上来。” “出什么事了,大吵大闹成何体统。”崔岳此时不过三十年纪出头,正是壮年的时候,脸上线条分明,双目有神,身形不高但魁梧,使得他看上去十分有气场,不得不说崔岳还是很有手段的,现任皇帝也是由于他的扶持才走上帝位,如今在官场叱咤风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年纪已位居宰相也算前程似锦了。 只不过要坐稳这个宰相的位子,也是十分不易,现在朝廷党派纷乱,皇帝初登大宝不过几年,人心还未稳固,他如果没有能力继续扶持下去,得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今后的事情还恐怕很难说,这个皇上有些太过宽厚,让崔岳觉得自己是不是站错队了。 “老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这边吴氏见崔岳心情渐渐平复,也不忘“正事”,开始以一个“苦口婆心”的口吻说起来,“今早上老爷上朝了之后,雁丫头跟着周妈送早饭过来,想不到敏敏在粥里吃出了头发丝,这粥可是雁丫头自己做的,本来念在她一番孝心,谁曾想一问之下才知道她自己偷吃了,你说她小小的年纪就学会这种欺上瞒下,偷鸡摸狗的行径,作为母亲我怎么能不让她好好反省呢,就命令她哪里都不许去,在屋中思过。敏敏心疼她姐姐,说要过去劝劝她,结果这小丫头十分蛮横,不思己过,还泼了敏敏一身脏水,敏敏这么小,要是落下什么毛病可怎么是好啊!” 吴氏说完崔诗敏还配合得咳嗽了几声,表示她身体上的不适,垂目含泪,楚楚动人,崔岳听到这里,眼中稍露疑惑,看向被下人压着的崔诗雁,没有说话。 “还不仅如此,她一个相府小姐,居然偷偷跑出去,也不知道跟什么人鬼混到现在才回来,再晚些可天都黑了,这让外人知道了怎么想啊,老爷……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下手打她的,我也下不了手啊!” 这吴氏一张巧嘴可真是厉害,所有的错都变成她崔诗雁的不是了,自己还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严母”,崔诗雁才不肯这么被冤枉,张口就要辩驳,却被一个声音提前打断。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雁儿还小,不懂规矩而已,你一个大人还要与她计较这些吗,你也知道时候不早了,该去准备晚膳了。”崔岳一句话,那可真是让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怎么闹腾了,这事……就这么算了。 其实崔诗雁事后想想,崔岳这段在朝中面对的事情跟这些鸡毛蒜皮比起来那可真是不值得一提了,也难怪他无心评断。 “可是……”吴氏心有不甘还想说些什么,今天不整整这个小丫头着实让她膈应。 “别让我重复两次!” 吴氏此时就算心里再不爽也不敢开口了,天知道为什么老爷这次向着这个小贱人,难不成是对那通房丫环还未死心?她只能暗暗把这笔账记下,等着下次再做计较。 博弈 “多谢雁姑娘救命之恩。”众人走后,香云连连向崔诗雁磕头,若不是她及时回来,她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不,是我连累你了。”崔诗雁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她心里也过意不去,香云是无辜的,而且是因为她才受罚,她连忙要把人扶起来。 “奴婢知道的,雁姑娘是个好人。”香云年纪其实不大,也就十一二岁左右,可见多小就被卖给别人做婢,等到年龄稍大了契约到期,才能出府嫁为人妻。 她在吴氏身旁做事,自然是知道这母女二人的手段,在相爷面前时一套,在下人面前又是另一套,这几年崔诗雁说好听是被吴氏养着,说难听些只是个地位稍高的丫鬟,稍有良心的人看着都不忍,雁姑娘还这样小,又没人护着,早晚是要遭殃的,所以香云也是心里可怜崔诗雁,这才没怪罪到她身上。 崔诗雁现在何尝又不知道呢,她细细想过,如果暂时没办法离开相府,那自己得在这里面找个靠山才可以,但是目前能与吴氏抗争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四姨娘了,毕竟她有个儿子,如今肯定是母凭子贵的。 然而睿少爷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夭折,崔诗雁不敢说里面一定有猫腻,但是睿少爷到现在还健健康康的,可见并不似传言中那般是身体不好病死的,那这当中就颇有文章。 “香云,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崔诗雁在相府中并没有什么心腹,香云她是有印象的,本质不坏,做事勤勤恳恳,心思周到,家里母亲幼弟都需要照料,父亲好赌欠下不少债款,后面嫁了城东一个卖烧饼的,也不知道过的是好是坏。 “雁姑娘你说。”崔诗雁本身没有架子,平日里除了些仗势欺人的奴才,和下人们倒也亲近,香云今天这命又是她捡回来的,自然是不敢推辞。 “你莫慌张,我是怕将来夫人再起歹心,蝼蚁尚且贪生,我只是想让你帮忙注意些动静,有什么状况及时知会我,这之后若是有我一份吃的,绝不少你一顿饭。” “姑娘万不可这么说,香云佩服姑娘胆识,今后定当处处留心,为姑娘排忧。”何止是为了崔诗雁,自己以后做事也要小心了,今天是老爷宽宏大量,这之后会怎么样还没人说得准哩。 崔诗雁话虽如此说,但也不能就此放松,香云只是一个意外,现在重要的是从相爷这边下手,这家里说到底还是相爷在做主,如果能让自己的父亲另眼相待,那么自己在这家里也不至于没有一席之地。 崔诗雁知道自己目前什么也不会,但有一点她是有优势的——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浩劫,其他的不敢肯定,但一些大事她还是清楚的。 如果这世发生的事情没有跟前世一致,那只能说她赌错了,但是她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而这场的开始,就是自己的父亲——崔岳! 崔诗雁努力地在回想,她识字不多,想起来的东西只能死记在自己脑子里,并且发誓这一次一定要做好学问,不然一些重要的信息她都无法知道,这次只是一个实验,用来验证上一次发生的事情,这次是否也将会重演。 这几天,崔诗雁闭门不出,虽对外说是静思己过,其实是在拼命读书写字,把会的先记下,不会的日后再找人问。吴氏心有不甘却也因为崔岳的态度暂时不敢来找她的麻烦,她几番提起这事,崔岳被她搅得有些不耐烦了便下令这段时间不许崔诗雁出门,吴氏也不能故意找茬,才安静了好几日。 崔诗雁恨不得不要见她,虽说她认识的字不多,但好歹是个相府小姐,那笔写写画画还是会的,只是要精通还得好些日子呢,只能慢慢来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计划。 她仔细估算着日子,想着应该是快到了,便整理好衣装,见崔岳一人在书房写字,敲门而入。 荧惑守心 “爹爹喝茶。”崔诗雁轻声将茶具放到桌上,然后抱着托盘在一旁站定。 “有事?”又翻了一页纸,崔岳见她不走,眼皮不抬地说,其实崔诗雁这个时辰来找他,崔岳也大概猜到她的心思,自从那天之后崔岳没再见过她,可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崔诗雁的不同。 这种变化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看向崔诗雁,才六岁的小娃娃,垂眸站着,看似乖巧,却看不到她眼里的情绪。 “女儿有话要和爹爹说。” 崔岳办公的时候,并不喜欢有人在旁伺候,这是府里都知道的,崔诗雁是个小娃娃不错,但这规矩吴氏肯定是讲过的,就连娇惯的崔诗敏也不敢前来打扰,所以崔诗雁今天过来,想必是有事要讲的。 “说。” 崔诗雁也不卖关子,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就不能有别样的心思,今天她只是个担心自家爹爹安危的乖女儿,所以还要卖个乖,“雁儿说了,爹爹可别不高兴。” “嗯。”崔岳自觉他这才六岁的女儿说不出什么能让他心惊的事情,最多是像吴氏和崔诗敏那般,扯一些女儿家家的,最有可能是为了那天的事情而来。 “爹爹可曾知道?”崔诗雁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无知一些,就好像她说的只是一件从未听过的事。 “。”崔岳眯起眼睛,他其实对这个女儿也没有过分的关心,只是平时放在吴氏身边,知道她是个任劳任怨懂事乖巧的人罢了,但这些日子与她之前的性情可是大相径庭。 可是这四个字带给他的震撼,也是不小的,崔岳还算镇定,毕竟他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也只是稍微皱眉,脸上便恢复了平静,“雁丫头是哪里听到这个词语的?” 他可没听说最近钦天监看出了什么的天象,难道自己的女儿还能预知了,或许只是听别人说起才好奇来问自己的,是不祥之兆,这若是真的那就出大事了。 “京城出现了,我看到爹爹……爹爹……”崔诗雁说着,洋装哭起来,拿着袖子抹泪。 “爹爹怎么了?”崔岳此时还是不大相信的,但是崔诗雁怎么会莫名其妙提到?他隐隐有些不安。 “雁儿不希望爹爹出事,雁儿怕……呜呜……”崔诗雁小声抽泣,崔岳只好蹲下身子拍拍她的背。 “是谁告诉你的。”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大字还不识几个,所以不认为是骗他的,最多也是受到了他人的蛊惑,他忽然想起几天前崔诗雁的出行。 “我……我做梦梦见的。”不知道是自己心虚还是崔岳存心吓她的,崔诗雁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一样,她鲜少说谎,自己为了习惯这个小小的身体这几天也是不断在演练,希望显得更有说服力一些。 “胡说,你再不从实招来,我可就要掌嘴了。”崔岳崩起脸来,看着竟还是有些吓人,其实他也是心里不信,想诓一下崔诗雁。 崔诗雁想到几天前遇到的那个男人,心里一转“是……是前些天在外头遇到一个算命先生,他与我说的。” 她大概知道象征皇帝驾崩,丞相下台,这事自己确实是不该知道的,不过这样将那人扯进来似乎不太厚道啊——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许多了。 “此话当真?那人现在在哪?”这个说法似乎更加站的住脚,崔岳的脸色有些凝重了。 “这……女儿不知。”本来是想将此事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的,现在这么一来倒也好,若是不准,那只能说是“神棍骗人”反正这个人到底存在不存在也不好说,若是准了,自己就是这个丞相府的救命恩人。 “那,爹爹不会有事吧……”见他不说话,崔诗雁只好眼睛一红,好像又有眼泪夺眶而出的趋势。 “你仔细讲讲那位算命先生是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遇上的。”崔岳虽不太相信,但又找不到崔诗雁偏他的理由。 “那天我不是故意负气出逃的,只是梦里有个神仙,叫我一定要去见他,说有重要的话跟我讲,他在南山慈云寺等我,我好奇便去了。” “然后呢?” “然后在那我遇到了一个先生,他告诉我不久将出现的天象,爹爹到时候会很危险,我心里害怕。” “那你为什么前几天不说,要等到现在才说?” “我本来是不信得,爹爹好好的怎么会遇到危险呢,我又怕说出来让他们笑话,可是这几天我睡觉老是梦到这个,雁儿实在担心这才斗胆说给爹爹听得,不是有意要诅咒爹爹。” 上一世确实是出现了,而引得崔岳有段时间处境危险,至于后面崔岳是怎么补救的崔诗雁就不知道了,这次只是提前告诉了崔岳,让他早作准备罢了。 暗潮 “爹爹会不会怪雁儿……”崔诗雁又抿着小嘴,一脸沉痛,她觉得自己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没事的,只是一个梦而已。”崔岳难得温柔,或许是见到崔诗雁担忧的面容激起了他的慈父之心,又或许是看着这与照料了他十年之久的青儿有几分相似的容颜,让他心生怜悯,将崔诗雁搂到自己怀里,大手缓缓拍着她的背。 这是崔诗雁第一次被自己的父亲这样抱着,印象中很少见到自己的父亲,见了也不敢抬头看他,崔岳身为宰相高高在上,日理万机,根本很少与她讲话,哪怕生病了也不见他来探望,崔诗雁以前对他又敬重又害怕。 现在呢?崔诗雁想到自己代嫁之事,她听得清楚,郭子渊一开始是要娶崔诗敏的,但是自己的崔岳根本就没打算嫁诗敏,诗敏已经被训练妥当,早早做了进宫的准备,而自己就是他们父女斗争的牺牲品。 也是因为父亲的看重和宠爱,诗敏从小自视甚高,所以崔诗敏嫁入太子府之后才会不甘被人奚落,才会变得那般狠毒,自己的遭遇始作俑者就是崔岳! 哪怕这时候小小的温暖,她也不想心软,但鼻子却真正酸了起来,她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真的要进行这场复仇吗?揉着眼睛从崔岳的怀里起来,崔诗雁点点头,“雁儿知道了。” “老爷,该休息了。” 崔诗雁知道叫人盯着吴氏,吴氏又岂能没有防备之心,她就知道这个小丫头没有那么简单,一听说崔诗雁来到崔岳的书房,吴氏立马就杀过来了,可惜没听到他们讲了什么,但能让崔岳这么把崔诗雁搂在怀里,看来是自己低估了这个白眼狼。 “爹爹,娘亲,雁儿告辞了。” 吴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崔诗雁离开的方向,目光慢慢变得幽冷起来——不论是谁,只要威胁了她的地位,那都得死! 崔诗雁不像崔诗敏有教书先生,所以只要一有时间,她就女扮男装跑到附近的私塾去偷听人家上课,一开始她听不懂,但是她心智成熟,别看只有五六岁的外表,实际已经18了,所以强迫自己去记忆,很快就能领悟了。 四夫人曲瑶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她本是京城中一个绸缎庄的小姐,家里也称得上富裕,只不过士农工商,生意人始终低人一等,却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进这个气势恢宏的宰相府。 崔岳年纪也不算太大,浓眉鹰目,那日约了赵家小姐一起过乞巧节,走在路上见到崔岳骑马而过,与身边的人侃侃而谈,甚是气派,不禁多看了几眼,却看到对方也在看她,曲瑶瞬间脸红了,不敢再回头,第二天聘礼就送到了自家府上,虽是为妾,不能过正门,不能穿大红衣裳,但是能嫁入宰相府也算是风光,家里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很快她就有了孩子,还是个男孩。 这下崔岳更加疼她了,宰相府人丁不旺,除了前面青儿和正室吴氏各生了一个女儿,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儿子士睿了,崔岳能不疼她吗,有什么好的东西,夫人有一份,她这个侧室也有一份相同的。 曲瑶觉得这是自己的福气,但她是个明白的人,商人精于计算,曲瑶遗传到这一点,心里也像个明镜似得,她知道大夫人吴氏对她一直有戒心,谁让她生不出儿子呢,那也怪不了别人。 “士睿哪里去了。”母凭子贵,曲瑶自然要照顾好她的小祖宗,再说自己身上下来的肉谁不心疼,这天吃过早饭再也没见到崔士睿的曲瑶还真是有点想孩子了,3、4岁的年纪特别闹腾,虽然府里派了人手,但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那得时时刻刻都担心着。 “回夫人,少爷被奶娘带去后花园玩了,老爷为少爷请了启蒙先生,说是明天就能开始上课了。” “如此甚好,也省的士睿天天玩闹。”曲瑶点点头,她明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也知道相爷是有意栽培,这是老爷的第一个孩子,如果之后没什么意外,士睿又能受到赏识的话,自己的地位岂不是又稳固了一些。 “不好了夫人,睿少爷不见了!”这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外头进来,一下就跪倒在地,现在府里谁不知道老爷疼这个儿子,如今不见了她们这些看人的都要受罚。 士睿失踪 “什么?”曲瑶克制不住从椅子上起来,“怎么会不见的!” “回禀夫人,奴婢带着睿少爷在后花园玩耍,少爷说要玩捉迷藏,奶娘和阿贵也在一边,奴婢心想肯定跑不远的,可是一转身就找不着了,阿贵担心是不是掉池子里了,正派人下去捞呢。mianhuatang.cc[棉花糖小说网]” “没用的东西,还不多派些人去找!”曲瑶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心跳也噗噗地快了起来——万一士睿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可怎么活啊!最近天气虽然慢慢回暖,但是前几天刚下过雨,天还冻着,那池子旁边得多滑啊,水得多冷啊,可千万不要掉进池子里才好! “是,是。”地上的人听了指令,连忙下去找人了。 “少爷……睿少爷……” “少爷,你躲到哪里去了,少爷……” …… 宰相府里一时人声鼎沸,都希望崔士睿这个小祖宗千万不要出事,不然他们肯定没好果子吃了。(无弹窗广告) 正在全府人心惶惶的时候,崔诗雁正好从私塾听课回来,本来她也想着哪天能再遇到那个大叔,但是无论她再怎么去慈云寺也没有那个人了,可能就像他说的,有缘才会再见吧。 “抓住他,臭小子,小小年纪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偷东西,学什么不好学这个,今天我就替你父母好好教训你!” “我没偷,士睿才不是小偷……” 突然前方一片躁动,崔诗雁就见到一个小家伙砰砰砰地朝她这个方向跑来,后面还跟着个大叔,一路尘土滚滚,好不热闹。 “啊!”小孩子一下就撞到了站在路中央的崔诗雁,崔诗雁也是看呆了,忘记躲开,就这么直直地被扑在地上。 “哎呀,你压死我了!”崔诗雁根本没看清来人的样子,眼前一黑再睁开就是蓝蓝的天空,后背传来轻微的疼痛,是在地面摩擦的,幸亏现在天气冷衣服穿得不少,不然得脱皮了。 “士睿不是小偷,士睿不是小偷。”崔士睿其实对小偷没有具体的概念,但是他下意识觉得小偷是不好的,偷东西是不对的,所以店家追他他才跑的那么凶。 “士睿?”崔诗雁可没漏过这个名字,难道是崔士睿,这一停顿,一个高大的人影已经追到了他们面前。来人一把揪住崔士睿的衣领,“臭小子,叫你还跑,来人,给我打!” 突然后面出现几个大汉,手里还抡着几根粗粗的木棍,崔士睿一下就被吓蒙了,这一棍下来得要多疼啊,“不要!”就在棍子要落在崔士睿身上的时候,一具温暖的身躯已经将她护住,“彭”一声闷响,崔诗雁觉得自己脊椎骨都失去知觉了,然后开始又疼又麻。 “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护住这个孩子,可能只是单纯想到自己被害死的孩子,她现在看到小孩子就特别心疼,更别说是受欺负的孩子了。 一棍下去,崔诗雁又被胡乱打了几下,整个背上火辣辣的,现在穿再多也不顶用了,崔士睿似乎也害怕起来,刚刚还理直气壮的他呜呜地哭起来,“别打了,士睿把东西还给你们,别打了……呜呜……” 可能是觉得这样打孩子也不太厚道,加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店主终于让其他人住手,对着周围的人解释道:“可别说我欺负小孩子,这臭小子,跑到我店里拿了一枚扳指就走,跟他说要拿钱买他也说没钱,还跟我说我店里的扳指料子不好,只是雕工还不错,他当他是谁啊,这样的顽童不给点教训下次遭殃的就是各位街坊邻居了。” “大胆,天子脚下,你居然敢如此仗势欺人,不知道谁才是需要教训!”这时候,一个似乎是在变声期的嗓音响起,略带着稚气却透着磁性。 “公子!”达婴上前一步,想提醒他家公子不要多管闲事。 崔诗雁这时终于有机会抬起头,看向来人,但她刚被打过,还弯着腰,可能是营养的缘故,一下子抬起头竟然有些眩晕,加上那个人顶着日光,崔诗雁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 初识 崔诗雁这时终于有机会抬起头,看向来人,但她刚被打过,还弯着腰,可能是营养的缘故,一下子抬起头竟然有些眩晕,加上那个人顶着日光,崔诗雁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求书网qiushu.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崔诗雁只能又低下头,眨眨眼希望缓解一下。 那个人影并没有停在原地,而是慢慢走近,然后崔诗雁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的气味,但是又带着一些特别的香气,她又试图看向来人,这下终于看清了。 她上辈子见过的男子并不多,府里下人自然不用说,崔诗雁觉得郭子渊已经算是玉树临风了,但是此时面前的人,眼看也不过十二三岁,她知道的词汇也不多,直到后来学文,她才知道怎么用词语来形容这个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什么再世潘安,一见误终身,那都不为过。 哪怕他年纪尚小,但眉梢之间的儒雅之气,不笑似笑,明眸如墨,皓齿朱唇,哪一点不令人心动,只是崔诗雁没忘记现在的情况,对方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小公子,恍惚了一下心神,对方已经开口。 “你拿了什么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 来人问的是崔诗雁护在怀里的崔士睿,他伸出手,骨骼分明,修长白皙,从一件厚厚的毛边披风中出来,隐隐见到身上着的是素青色交领,绣着暗色云纹,恍如仙人。 崔诗雁只觉得听他讲话,像是六七月的酷暑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阵雨,雨后初晴,阳光明媚。 “这料子本来就不好,跟我家里的一点比不上,士睿向来是想要什么爹爹就给什么,这个大叔好凶。”崔士睿脸上还挂着鼻涕,两个眼睛红红的,带着怯意摊开手。 那人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然后又要还给崔士睿,崔士睿被吓怕了,哪里还敢收,男子看向崔诗雁。 对上他的眼睛时,崔诗雁不由得又觉得有些脸烧,这时候自己在害羞个什么劲啊,她伸出手,男子的指腹在她的掌心轻轻滑过,还没来得及停住就离开了,只剩下一枚冰凉的玉扳指。 “你又是哪来的毛头小子,他平白无故拿了我的东西那就是偷,我可没冤枉好人。”店主连忙为自己辩驳,免得等下落得欺负弱小的骂名,但是对上那人随从脸上凶恶的目光,店主又不敢过分。 达婴虽然才16,但身材魁梧,打起人来更是毫不留情,跟自家公子形成鲜明的对比,自带一股煞气。 “那也不能私下用刑,对方还是两个小孩子,你那小小扳指才值多少银两。”这时,人群中又站出来一个十一二的男孩,带着一把佩剑,身形笔直,边说话边将崔诗雁二人扶起,小小年纪就十分有气力。 崔诗雁看向这个人,与刚才的男子相对高些,两道剑眉眼带锐气,薄唇紧抿,也是个少年英才,不过与刚才穿披风的公子气质却是全然不同,那人自带贵气,而这个人则一身正气。 “这扳指价钱几何,吾买下就是。”这时,那个穿披风的公子又再次开口,店主见自己是要吃亏,生意人也讲究和气生财,报了个数字就拿钱走了。 “司徒,你来啦。”穿披风的男生看向佩剑的男生,对他点头一笑。 “公子。”原来这两人竟是认识的,被叫做司徒的男子双手作揖,两人便不再看崔诗雁他们一眼,自顾自地走开了,达婴也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远去许久,崔诗雁才回过神来,只能紧紧拽住手里的玉扳指,背上还疼着,但可以忍住,她把崔士睿放开,拍拍两人身上的土,崔士睿可能被吓到了,一直抱着崔诗雁不肯撒手。 “士睿乖,我们回相府好不好。”崔诗雁此时见到崔士睿脖子上挂着一个长命锁,那是相府的东西,她记起以前有一次她曾见过崔岳拿着这个长命锁发呆,可见崔岳是真心喜欢这个儿子的。 其实崔诗雁根本不知道崔士睿长什么样子,前世崔士睿早夭,她已经没有印象了,这次又才来几天,根本没见过,所以她也不确定眼前是不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但是现在看来,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好,姐姐不要丢下士睿。”崔士睿说完又哽咽了起来,鼻子一抽一抽的。 【作者没忍住让男性角色提前出场了,还一下子出现两个,不知道是不是男主呢,大家可以猜一猜o(n_n)o】 决心 “公子,为何要帮那人。[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达婴不解,别人不知道他家公子,达婴是知道的,这人过的云淡风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今天一个路上素不相干的人,居然轮得到他家公子出手,难道是认识的? “嗯……我只是好奇哪家的孩子穿着绫罗绸缎还要去当小偷……帮我查查,估计是京城那个官宦人家的孩子贪玩跑出来的罢了。”不然哪能那么小的年纪就看得懂玉器的好坏,还不知道东西是拿钱买的,但是代小孩挨打的那个女娃娃,倒是看不出来到底是丫鬟还是…… “不如在下跟去看看吧。”司徒瑜停住脚步,他轻功尚且不错,现在肯定还能追上。 “也好,速去速回,我在老地方等你。” “微臣领命。” 一路上崔士睿都紧紧拉着崔诗雁的手,刚刚她抱着他的时候崔士睿还微微发抖,想来是被吓得不轻,崔诗雁便知道这孩子被护得太好,连出门要带银子都不知道,不过也是士睿还小,她又想起今年崔士睿要遇到不测,心里又悬起一块石头来。 不是说士睿身子不好吗,如今看来好像也健健康康的,并无什么异样? “少爷……少爷回来了!” “看,是睿少爷,找到了……” 一到相府门口,奈何是崔诗雁也被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么多人在找这小屁孩,自己要是有天不见了,会有人在意吗? “少爷,你这衣服怎么了。” “有没有哪里疼……” “可怜的少爷,这是跑哪去了蹭的一身灰……” “奶娘抱,乖,不哭啊。” “先带他去见夫人……” 一群人听见声响纷纷鱼贯而出,将崔士睿众星捧月般地拥戴进了相府,瞬间吵闹之后,门口只剩下崔诗雁一个人,还有两只冰冷的石狮子。 崔诗雁觉得背上的伤隐隐作痛,摸上石狮子脚下的石球,她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心里的凉意也渐渐生了出来——那么多人,竟是全部都跟没见到她一样。 崔诗雁想到前世,自己身在相府却无依无靠,哪怕是再次重来,一样无人关怀,眼泪顿时就绷不住,她努力地仰着头,希望眼里的东西不要流出来——无牵无挂也好,至少以后作了孽所有的报应她一个人背着,宁可如此也要让害她的那些人生不如死! 闭上眼,想将眼泪咽回去,却还是从缝里流了出来,崔诗雁感受到有人轻轻擦着她的脸颊,睁开眼,是刚才见过的两个公子中的一个。 “疼吗?”司徒瑜看到她被打了几下,以为崔诗雁是因为背上的伤流泪。 “疼。”心里真的好难受,崔诗雁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竟然会跟过来,但是她突然感到一丝温暖,哪怕是来自陌生人的关心。 还未等司徒瑜再度开口,他便见到一个老妈子从偏门钻出来,“原来你在这里,老爷叫你呢,赶紧进去吧,雁姑娘。” 崔诗雁收起一切情绪,起身往回走,再也不敢回头,那只是个无关的人,或许这一转身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司徒瑜静静看着她飞快地收拾起悲伤的表情,毅然转身,背影莫名地心疼——既然是称雁姑娘,那便不是下人,但又不受下人尊敬,司徒瑜大概也清楚对方的身份了。 “是丞相家的公子啊。”薄唇抿了一口香茶,燕云西淡淡一笑,倒是听过丞相几年前得了个儿子,难怪不经人事,可见丞相的喜爱。 达婴知道自家公子跟相府没有过多的交情,不过丞相崔岳也算是个有功之臣,然而燕云西是比较倚重司徒礼大将军的,与司徒家的嫡孙司徒瑜如此亲近便不难看出,两个小伙伴很有共同话题。 “公子,今天我们比什么。”司徒瑜并不会因为他是皇帝的亲弟弟就对燕云西有所避让,只是真心地将他当做自己的朋友,两人自小在一起学习,司徒瑜也是燕云西的伴读,年纪相近,少年英才,自然惺惺相惜。 “陪我下几盘棋吧。”燕云西看着眼前的棋盘道,他让人调查那个小孩也是一时兴起,如今天下趋于太平,百姓也日渐富裕,朝中的斗争千百年来都从未停止,燕云西并不想插手。 “好。”司徒瑜说完坐在燕云西的对面。 姜还是老的辣 宰相府内,吴氏将茶盏一把摔在桌上。 “饭桶!一个孩子都看不住?” “小的想不到这睿少爷这么快就醒了,一转眼就没了。”熊六是吴氏的心腹,这天他奉命把崔士睿弄晕送出相府,并且将崔士睿弄死在河里假装溺水而亡,想不到他有事走开了一会儿,回来孩子就不见了,那迷、魂药并没有买药的人说的那么好用,早知道应该多捂他几下的,熊六又怕出了事被仵作查出来。 “那人现在哪去了。”吴氏恨铁不成钢,揉着额头问道。 “夫人,睿少爷被雁姑娘带回来了,老爷正打算问她话呢。”一边的婆子说道。 “哦?”吴氏原本焦虑的脸色又缓和下来——看起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崔诗雁倒是自己撞上枪口来了。 崔诗雁刚一进门,就见到崔岳和曲瑶各坐两边,曲瑶怀里紧紧搂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手里的绢子时不时往眼角抹泪,崔岳也是一脸严肃,崔诗雁福身,“女儿见过爹爹。[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 “跪下。”崔岳厉声道,崔诗雁乖乖跪下。 “你把士睿带去哪里了?”大夫刚刚才来看过,说崔士睿受了不小的惊吓,偏偏是崔诗雁跟他一起回来的。 “女儿只是在街上遇到士睿,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相府,如果父亲想知道是谁把士睿带出府的,问问他本人不就是了。”崔诗雁也想知道崔士睿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大街上,奈何她刚刚问了半天,崔士睿只是摇头。 “睿儿年纪小,又受了惊吓,你怎么遇到他的,发生了什么事,好好说清楚。” 士睿年纪小,她的年纪就很大吗,我也不过比士睿大了一岁,她心里暗暗腹诽,却也老老实实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不过司徒瑜跟她到相府的那段被她略去了,只说了幸好有两个好心人帮他们讲话,店主才没有报官。 “岂有此理,我崔岳的儿子……”崔岳说到这里不由得收紧拳头,此时他恨不得把那个店老板拉过来狠狠抽一顿,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到底是谁把他儿子放出府去的。 “你可注意到睿儿身边有没有跟着其他人?”曲瑶情绪平复了些许,也关心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雁儿没有看见。” 曲瑶看向崔岳,崔岳长出一口气,刚要叫崔诗雁起来,就听到门口一个声音传来,“还在这里作聋作哑,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歹毒!” “此话怎讲。”崔岳声音一沉,抬头看到进门的吴氏。 “阿贵。”吴氏落座,对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阿贵立刻会意。 “回禀老爷,小的早上看到雁姑娘和睿少爷在一起咬耳,不敢多问,出外办事回来才知道睿少爷失踪了,小的当时就想到雁姑娘了,结果雁姑娘也不在,小的想起雁姑娘经常从西南角的那个狗洞爬出去玩,小的心想……” 吴氏那边叫人盯着崔诗雁,那一回两回的当然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出去的,不就是钻狗洞吗,还真是个下贱胚子,崔诗雁才不在乎这些,这段时间她在外面疯也没人管她,只当她是个野丫头,等跟踪她的人回去禀告时,她才猫到私塾边上听课。 本来这事是万无一失的,崔诗雁都要被培养出反侦查能力的,但是今天出了这件事之后,崔诗雁才意识到,——她一点也不能小瞧吴氏。 “休要胡说,你那只眼睛见我跟士睿说过话了!”崔诗雁反驳,这是在说士睿是她带出去的?四夫人曲瑶住的那个院子在相府东北角,冬暖夏凉,连着宰相府的后花园,跟崔诗雁住的那个阴冷的三等房那是差的十万八千里,一个在宰相府西边一个在东边,这也能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风雨之前的平静 “钻狗洞?”好歹他堂堂宰相的女儿,跑去钻狗洞? “相爷上次轻易饶过雁丫头,这些日子可是变本加厉了。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吴氏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父亲,雁儿不该贪玩,但士睿不是雁儿带出去的。”她贪玩没事,但是若是说她因为贪玩将士睿害成这样的,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吴氏怎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在一旁添油加醋硬说除了崔诗雁谁那么淘气能把人带出去,但是又没有直接证据,崔诗雁也不说自己出去干什么,崔岳被搅得心里烦躁,让人取了家法,就要动手。 崔诗雁知道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士睿那么多下人看着,居然也能平白无故地消失,而且恰巧谁也没看见?心里有数但拿不出实据始终枉然。 好在士睿有良心,一看崔岳要打人,挣脱出曲瑶的怀抱,“你们不要打雁姐姐,是她救了士睿,不要打雁姐姐。” 众人一看这小孩还会护短,吴氏嘴上不应,心里也是不痛快,这个崔诗雁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崔岳看到自己儿子又有了活力,心里觉得此事可能有蹊跷,也就软下心来。 此时宫中人却来报,“大人,皇上请大人进宫议事。” 崔诗雁暗道,莫不是该来的总算来了? 崔岳下令把狗洞封住,这事理应就这么散了,崔诗雁也准备趁早溜了,不然吴氏又该找她茬,崔士睿却死活不让崔诗雁走,可能是自己在士睿被打的时候紧紧护住了他,接下去的几天崔士睿半夜睡不好,总要崔诗雁在旁陪同才可以入睡,这是后话暂时不提。 夜色渐深,崔岳也还未回来,崔诗雁心里有些烦躁,她总觉得要出事,今晚没什么星星,月色很亮,突然一个黑影闪现在她面前,崔诗雁吓了一跳刚要喊人嘴巴便被捂住,示意她噤声,得知来者没有恶意,她才点头表示同意。 司徒瑜推算出崔诗雁应该是庶出,所以在相府中地位尴尬,便到相府偏僻的地方转了几圈,果然看到站在窗边的崔诗雁。 “你怎么会……”这里好歹是相府,就这么随随便便进来了,她怎么能不吃惊。 司徒瑜四处看了看,并无他人,从怀里拿出一管精致的小瓶子,塞到崔诗雁手里,“这药,你留着用吧。”这里面是京城上好的金疮药,他常年习武,身上总是要备着的,以防万一。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萍水相逢的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而那些她陪伴的人却要背叛害死她呢?还是别有所求? 司徒瑜别过脸,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白天就想给她了但是没机会,回去想了想便又跑了一趟。 见他不言语。崔诗雁皱眉,“你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她很好奇。 “司徒瑜。” “司徒瑜!?” 这个名字她不是没听过,而是太震惊了,司徒瑜在将来可是神威大将军,战功赫赫,京城之中无人不晓。 “你知道我?”司徒瑜拧起两道剑眉,说实话,他俩应该不认识才对。 “啊……啊!我听爹爹说过,你是司徒大将军的孙子,很厉害的。”崔诗雁被问得有些哑巴了,她只是有点激动,大将军,那有个交情也是很不错的,她现在最缺少的就是人脉了。 司徒瑜闻言却脸色更加凝重了,“你真是宰相的女儿?”看到崔诗雁点头,他心里更为郁闷——崔岳与他家的关系有些微妙,不然他也不至于悄悄进来,大可上门拜访。 “要不要坐坐?” 司徒瑜闻言坐下,又立刻再站起来,“在下还是先告辞了,姑娘早些用药休息吧。” “这么快就走啊。”崔诗雁真搞不懂这个人要做什么,就为了给自己送药?其实司徒瑜自己也不知道。 “嗯。”司徒瑜应了一声,崔诗雁只觉得身旁一阵劲风,人已经不见了。 真厉害,不愧是以后要统帅三军的人,自己要是也会武功就好了。 后背早就肿了一大块,只是没有原先那么疼了,崔诗雁抹了些药膏,第二天睡醒就好多了,果然是好东西,只是昨晚崔岳似乎很晚才回来,天未亮又上朝去了,朝中肯定是出了大事。 吃里扒外 崔诗雁在府中心急如焚,却什么也打听不到,只好悄悄躲在崔岳的书房内,就在她等得要睡着的时候,崔岳终于回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崔岳似乎在跟人讲话。 “老爷,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亲眼见到皇上的亲信拦下了飞鸽传书。”说话的这个人崔诗雁知道,即使没见到他的脸但声音很好认,这人是崔岳手下的谋士张进。 张进确实人如其名,十分“长进”,是崔岳的得力助手,但是他手段狠辣,崔诗雁并不喜欢这个人,听他们的对话,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皇上既然不忍心下手,那我们就要帮大燕国除掉这些乱臣贼子,此次荧惑守心就是大好时机。”他与司徒礼在政事上屡次不和,皇上仰仗司徒礼,偏听偏信,多次让崔岳下不来台,崔岳早就不待见他了,这个倚老卖老的家伙! “老爷放心,此次布置的万无一失,定能斩草除根!” 崔诗雁闻言捂住嘴巴——崔岳要害的人是谁,她根本不知道政治上的事情,也不知道谁得罪过崔岳,万一错杀了好人,那自己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不行,她得要知道崔岳要害的人是谁,等到崔岳两人走了之后,崔诗雁就在书房内翻找起来,然后在焚化炉中找到了一张还未烧掉的纸条,她誉写了一张偷偷换掉。(.mianhuatang.cc棉花糖小说) 昨天下了点小雨,崔诗雁住的地方有棵梨树开花了,“梨”有分离之意,但梨花着实好看,黝黑的枝丫上点缀着洁白的花瓣,带着淡淡清香,崔诗雁有些看呆了。 一阵风带落了几片花瓣,崔诗雁一瞬间就知道是谁,司徒瑜转身,拿掉崔诗雁头上的梨花,“你怎么老爱突然出现,不怕吓到我啊。” 司徒瑜低头看这个女娃娃的脸,她的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一瞪,像是生气但又有一股娇嗔的味道,他不由得扬起嘴角,“你在看什么。” “梨花开的那么美,却一下子就枯萎了。”也没有人欣赏,崔诗雁颇为感伤。 “你小小年纪,怎么学起文人哀哀怨怨的。”司徒瑜说这话也不看看自己才多大。 崔诗雁给看着头顶的天空,“呆在这个地方开心不起来。” “怎么了?” “我想离开相府,那样就自由了。”像枝头的小鸟,像林间的野鹿,像花丛的蝴蝶那样,这个地方实在让她窒息。 “或许,我可以带你离开。”等我长大了,就能把你娶回去了,司徒瑜为自己的这个心思感到愉悦。 “那可不行。”崔诗雁以为他是要带她远走高飞,连忙拒绝。 “为什么?” “你是英雄,不可以离开。”这个人,是要保护大燕国的,是要保护千千万万的百姓的,是要指挥杀敌的。 司徒瑜没有再开口,只是离开时说了一句,“明天我有话跟你说,你记得等我。” 崔诗雁还没问什么事,司徒瑜就翻墙走了,她叹了口气,现在又怎么能轻易离开呢,她得阻止崔岳,字条被她封在陶罐里埋到了梨树底下,毕竟放在自己的房间不安全。 翌日,崔诗雁又来到崔岳的书房,经常在私塾偷听先生讲课她还是颇有技巧的,可这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当她听到“司徒老儿”的时候,崔诗雁太过心惊才碰到了柜子内壁,一下就被崔岳发现了。 “你都听到了。”张进手快将她一把拉出,崔诗雁一阵头晕眼花。 “父亲,你要害司徒将军!” 崔诗雁怎么也想不到崔岳会拿司徒礼开刀,一想到司徒瑜要出事她就无法冷静,“司徒将军不能死!”大燕国将来会受到敌军犯境,司徒家可是要护国的,这样一来,万一燕国就此受难,她岂不是害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爹爹,你不能这么做!”崔诗雁挣开张进的钳制,顾不上疼痛,“司徒家是无辜的。” “你说什么?”的东西,朝堂上的千丝万缕哪里是一个小娃娃能理清的,崔岳根本不把她的话当真,要不是她说中了荧惑守心,崔岳早就不听她废话了。 报应 “不可以。”崔诗雁又阻拦道,“女儿有其他的办法帮父亲躲过荧惑守心,请不要加害司徒将军。” “不必了,为父自有打算。”小丫头居然以为他是怕荧惑守心才要嫁祸司徒礼,太天真了,崔岳在之前已经布局,他早就看司徒家不爽了,荧惑守心不过是借此机会除掉心头大患罢了。 “可你也不能……”崔诗雁收起手掌,如果不放点烟雾弹崔岳是不会罢手的,“司徒家不能亡,父亲会遭到的。” “?”崔岳果然停下脚步。 “士睿……”崔诗雁讲到这个名字就感到崔岳紧张了,她咬着下嘴唇,还是开口,“如果你害了司徒家,士睿会出事。”——对不起,士睿,本来她不想利用士睿的死的。 崔岳往前踱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张进,他本不该信的,但是崔诗雁说中一次,难道会说中第二次,崔士睿是他的心头肉,他可不能草草了事。求书网小说qiushu.cc “相爷,现在乃是天时地利人和……”错过了不知还要再等几时才有荧惑守心这样的由头,张进不解崔岳为何会因为这小孩的几句话就犹豫,但是他们已经布好大局,就差最后一步了。 崔岳见到崔诗雁坚定的目光还是有些被震慑的,但是崔诗雁高估了崔岳对崔士睿的喜爱,现在的崔岳不过30出头,要再多生几个可不是什么难事,崔诗雁见他转身,又喊道,“你这一生只有崔士睿一个儿子,难道要让崔家断后啊……” 崔诗雁躲闪不及,被张进打中后脑,一下子就晕过去了,张进不想因为这个孩子胡言乱语就坏了所有的计划,“相爷,这事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咱们可不能犹豫,不然遭殃的就是相府了。” 崔岳看着倒在地上的崔诗雁,心中不再动摇,不管将来怎么样,现在收手已经来不及了,有舍有得,否则成不了大事! “把她关进柴房,找人看好。”崔岳命令道,抬脚出了书房,他可不希望这个时候出岔子,万一自己女儿出去乱说话,那就糟糕了。 崔诗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做了一个梦,司徒瑜站在梨树下,那棵梨树比自己院子里的大了许多,树下的人微微露出笑容,满眼温柔。 她此刻见到这个人,这个唯一对她好的人,心里感慨万千——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司徒,你还在这干嘛,快点走啊!”崔诗雁着急地拉过他的手。 “我为什么要走?” 崔诗雁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我不希望你走,可我更不希望你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你好傻,我好好的怎么会死呢……”司徒瑜伸出手,摸着崔诗雁的小脑袋。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你不要死……” 醒来的时候,崔诗雁鬓角都被哭湿了,人家说梦都是相反的,是不是司徒已经遇到不测了?她连忙走到门前拍打,“有人吗?快放我出去!” 本来是有人看着的,但是现在到了饭点,他们又以为崔诗雁昏死了那么久,肯定出不了事,便放心去吃饭了,再说门也锁着肯定跑不出去。 崔诗雁见拍了半天门也没反应,料定是没人看着了,她没有犹豫,检查到一扇窗户的结构比较松了,就拿起柴房中废旧的砍柴刀,用力劈了几下,终于有个能让她出去的洞,幸好她没被绑住,崔诗雁连忙爬了出去。 她想起昨天司徒瑜告诉她会来找她,司徒瑜一般晚上过来,崔诗雁心存侥幸,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房间里黑乎乎的,点了油灯也不见其他人,只是桌子上放着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蛟龙佩,雕工精湛,颇有分量,崔诗雁见到桌子上还用刀刻了两行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定是那司徒瑜等不到人,所以留下东西走了。 崔诗雁心里燃起希望,此时哪里容她再等,狗洞还没被封住,她手脚利索地出了相府,连忙往将军府的方向飞奔过去。 将军府灭亡 崔诗雁心里燃起希望,此时哪里容她再等,狗洞还没被封住,她手脚利索地出了相府,连忙往将军府的方向飞奔过去。qiushu.cc[天火大道小说] 然而一路上,人们议论纷纷的话语已经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司徒将军因为通敌叛国被判满门抄斩了!” “什么?!司徒礼大将军那可是开国大功臣啊,怎么会突然……我不信。” “京城里谁不知道司徒将军三朝元老,儿子为国捐躯,孙子虽然年纪尚小,但听说也是骁勇善战,哪里知道是这个下场啊。” “这肯定是冤枉的啊。” “你不知道,大将军府突然着火,听说是荧惑守心,天降大灾,将军府里面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这都是天意啊……” 不会的,不会的……崔诗雁心里告诫自己,可是当一股热浪迎面朝她扑来的时候,她脑袋跟着“轰”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不会的!! 司徒瑜……看着面前火光冲天的将军府,仿若一头野兽将她仅存的希望吞噬殆尽。[.80txt]崔诗雁颤抖着抓起地上的泥土,已经有人在救火,但是没有人从里面出来,也没有人能进去,她脑袋一片空白——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什么荧惑守心,不……不能就这样算了,不能!! “哗——”上天似乎也在可怜司徒家的不幸,雨点噼里啪啦地下来,崔诗雁什么也感觉不到,她没有力气了,为什么,上天让她重来一次,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连唯一对她好的人都要带走…… 双手捧着玉佩,崔诗雁跪坐在大雨中,哭了许久,初春的雨很冷,可比不上她的心冷——从此刻起,崔岳再也不是她的父亲了。 “公子,这个女娃娃不是……”巷子里,达婴举着雨伞遮住一个暗色的身影。 “走吧。”燕云西收回目光,黑暗中,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一刻不停地往城外赶去。 “对不起……”崔诗雁不知道会变成这样,这世上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就这么没了,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但是她现在不能陪着司徒瑜一起去死,她还有事情要做…… 幽深的目光渐渐锐利了起来,突然头顶上的雨点变小了,崔诗雁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穿着草鞋的一双脚,抬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罢了,你就跟我吧。”温驰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撑着伞继续往前,崔诗雁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崔诗雁跑了那么远的路,又一整天没怎么吃饭,还淋了雨,身子很快就撑不住了,但她毫无知觉,她只想着跟上温驰的脚步,自己似乎对此人有着莫名的信任,眼前却慢慢发黑。 醒来后已经是过了两天,崔诗雁浑身无力,平躺在一间房屋之中,动了动喉咙,有点痛,四肢酸痛,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某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徒瑜……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头一痛,崔诗雁撑着身子坐起来,渐渐便有了知觉——这是在哪,手指碰到一个硬质的东西,她拿起一看,正是那个蛟龙佩。 她想起梨树下的少年,美好的景象渐渐破碎,崔诗雁爬下床,这个地方很陌生,她一下警觉起来,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其他人,她趁着暮色走出去,才发现这是在山上。 清风徐徐,但还是陌生,而且自己的衣服被换掉了,她到处转了一圈,这里范围虽不大,但如今才初春,却花园锦簇,奇草仙藤穿石,一派祥和,清溪泻雪,亭台楼阁假山怪石,恍如仙境。 她走了好一阵,终于听见一间屋子里有动静,她悄悄上前,门被拉开一条缝,崔诗雁先是看到一个炉子,那炉子腾在空中,周身皆是金色烟雾环绕,似在团团燃烧,然后她见到控制炉子的人,这人闭着眼睛,仅一只手控制炼丹炉,丹药的香气淡淡飘出。 天上掉下个便宜师父 忽然那人双目睁开,崔诗雁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双眼睛,但是这长相——浓眉之下双目淡然,微厚的嘴唇紧抿,面如冠玉,身后衣袂飘飞,衣服上淡青色的云纹若隐若现,一看就是高手,这人会是谁? 这时,炼丹似乎到了关键阶段,男子单手将炉子隔空收回,炉子乖乖落到他手里,金色的烟雾也慢慢散去,“哐哐”两声细小的响声,里面已经有两枚上好的药丸。 “啊!”崔诗雁就没那么好运了,她本来趴在门上,那丹药练成的时候,她一不小心被丹药的气浪掀飞,小小的身子瞬间弹了出去,幸好还未等她落到地上,一只手臂就将她捞了起来。 崔诗雁落在一个温暖的身躯,正是刚才屋子里的那个人,居然转眼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你是?”待落到地上的时候,崔诗雁连忙问道。 “小娃娃,不记得我了?” 这声音,这眼神,真的十分熟悉,崔诗雁仔细辨认这,然后得出一个惊天动地的结论,“等等,你,你不是那个叫花**……啊,那个……那个?” 这差别也太大了,胡渣呢,草鞋呢?酒壶呢?破草帽呢?箱笼呢?现在这个玉树临风,一身仙气的翩翩美男子是谁?那个大叔?果然人靠衣装气质靠伪装? 温驰勾嘴一笑,需要这么惊讶吗,他不过是出门比较低调而已,“想起来了?我也不是什么叫花鸡,我叫温驰,今后就是你的师父了。” “师父?”崔诗雁瞪大眼睛,什么师父? “怎么?你不想拜我为师?” “不是,可我还不清楚你是谁……还有为什么收我为徒?”崔诗雁被突然掉下来的师父砸晕了,虽然她那日就感到了这个人非凡的气质,但是平白无故的,她还是有些不敢认。 “这是天意,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温驰松开手,笑得一脸和气。 “不不,我愿意的,愿意愿意!!”崔诗雁捣蒜一样的点头,有了这样的师父简直如有神助如虎添翼啊,她求都求不来。 “呵呵,愿意就好。”温驰虽然一直在笑,但是崔诗雁觉得自己背后一凉是怎么回事? 于是某年的某一日,某女跟师父混熟之后,自然地往温驰身上抹着脏手,一边问“若一开始我没有答应做师父的徒儿,会怎么样”的时候,温驰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那就没办法了,我只好把你忘在霖山谷底,让你自生自灭了,放心,师父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崔诗雁眼角一抽——卧、槽这跟杀了我有区别?你是不会怎么样,但是谷底那些野兽毒花吃人不吐骨头的好吗?幸好姐当初答应了有木有!! “这是哪里啊?”崔诗雁开好奇宝宝模式。 “霖山。”温驰淡淡回了一句。 “这、这里是霖山?”离京城千里开外的霖山?! “我昏迷多久了?” “两天。” “什么!”两天之内居然把她带到这里,这也太厉害了,而且明显到的时间不用两天,果然这人很厉害啊,自己怎么从未听过,难道是世外高人?也对,以前自己头发长见识短的,以后不能遇到什么事都大惊小怪的,太没面了。 “咕噜噜~”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崔诗雁看向自己瘪瘪的肚子。 “我却是忘了,你不像我,是要吃饭的。”温驰太久没有跟人相处,想不到败在这种细节上,只顾着早点给自己的弟子加强功力。 “你不是也要吃饭?”第一次遇到的时候那谁不是老大不小了还跟自己抢鸡肉吃? “我不同。”温驰喜欢到处游玩,所以出去云游的时候,比较随性,偶尔也开开荤什么的。 崔诗雁瘪瘪嘴,她刚才看过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个人又不吃饭,自己估计是要饿死了,“对了,你刚刚炉子里烧的是什么。”还香香的。 “那是丹药,给你增加内力的。” “像长生不老药那样的?”她就知道这种丹药而已。 “长生不老药?也不是没有,但是不是只吃药就可以的,还有辅以修炼,修炼起来规矩繁多,还要保持心绪稳定,很少有人能做到。” 脱胎换骨 “比如什么规矩?”崔诗雁一下子来了兴趣,还真有这种药啊。 “不能动情,不能有肌、肤之亲,不能嗜杀,这几条是相对重要的。”温驰耐心解说。 “这么严格,师父试过吗?” “我?我对长生不老没有兴趣。”他现在跟长生不老也差不多了,所以不追求那个。 “好饿啊?”现在肚子的问题才是最需要解决的,崔诗雁走到台阶边上坐下,心里突然有个好主意,喜滋滋地开口,“师父啊,你应该会飞的吧?”这天上掉下一个便宜师父,不用白用啊! 温驰回身看自己的徒弟,他刚收的新鲜出炉的徒弟有没有,难道是自己太没气场了?这一下就支使起自己来了? “师父,你要让你的徒儿饿死吗?”崔诗雁身子后仰,躺在地板上挺尸。[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 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崔诗雁的面前已经摆了一堆好吃的,温驰觉得自己有些失败——嘛,看在自己徒弟很饿的份上就让她任性一下吧。【确定不会任性第二下?】 吃完饭之后,温驰拿出刚才练好的丹药,“这个药是助你增加内力的,习武修炼十分艰辛,女孩子更是不容易,你没有内力,这药先服下一颗,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你再吃第二颗,第一次吃丹田之中便会产生内力,你要试着控制,修炼之后,不出意外第二次吃便可得到之前十倍的功力。” 哇,这药也太神了,崔诗雁想到自己能变强,立刻就有了干劲,“那是不是每次都要靠丹药啊?” “非也,这个要看你个人修为,你根基太差,为师只收你在身边十年,如果要等你自己慢慢练是不够的,你现在吃的丹药等级太低,为师现存的都是比较贵重的丹药,这些丹药你尚且不能吃。” 话是在理,可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爽呢?崔诗雁可没漏掉这里头关键的字眼,“我要在师父这呆十年吗?”那她是不是这十年之间就不能下山了,也不能报仇了? 十年对温驰来说不算什么,他知道这丫头有自己的家人,只是十年后他需要一个跳出命格的人来助他一臂之力,崔诗雁的命格已经跟他第一次见到时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温驰才打算收她为徒,这十年间他自然不会亏待她。 “不是这里,为师好游历四海,你这十年间便跟我一起,我去哪,你便去哪,等你有能力自保,便不用为师时刻盯着了。” “那,我能回家吗?家里人见我突然失踪,定会担心的。”崔诗雁还惦记着司徒瑜的事呢,可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可以,三个月后为师随你回家一趟,目前你要加紧修炼,好跟我一同出行。” “是!”崔诗雁应道。 正如温驰所讲,修行的日子并不好过,有时候打坐就要好长时间,基础功更是无聊得冒泡,但这些都是必要的,丹药帮了崔诗雁不少忙,除此之外,她还要熟读各路书籍,精通音律舞蹈,崔诗敏是个琴棋书画样样俱能的,崔诗雁以前只会做做女红,现在却是一样都不能少练。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崔诗雁整个人就像一般,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她感受到自己在不断变强,使她更加有前进的动力。 宰相府门前的小巷口,崔诗雁正跟温驰道别。 “师父,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这些世俗的东西,她不希望自己的师父牵扯进来。 温驰已经变装,还是那个满脸胡茬的大叔,踩着一双破草鞋,“也好,我会暗中观察你,需要接应的地方我会出手。” 她点点头,其实崔诗雁可以理解自家师父为了修行改头换面的行为,她今后有必要也会换成男子装束,这样便于行事且不起眼。 不见棺材不掉泪 崔诗雁看着门口的大狮子,现在它们不在冷冰冰了,而是威风凛凛,“干什么。”她刚踏上台阶,就有两个门房上前,拦住她的去处。 崔诗雁现在穿的不再是以前破旧的衣裳,而是上好的衣料和做工,加上这阵子她衣食住行都有了很大的改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了,崔诗雁冷冷地开口,“仔细看看你姑奶奶是谁,还是要逼我动手,嗯?” “这……” 两个门房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是雁姑娘。”不得不说现在崔诗雁的变化还是很大的,除了外表,还有就是气质,没有了以前那股畏畏缩缩的样子,他们不敢冒认。 “既然是雁姑娘,那就请吧。”他们听说崔诗雁已经失踪三个月了,想不到今天居然回来了,还是这等模样,实在有些好奇。 崔诗雁本来可以悄悄回来的,但是她偏偏要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去,还要让所有的人刮目相看,让他们知道,她崔诗雁不是好惹的! 府里的下人明显也都没认出这个漂亮的小姐是哪个,都好奇地盯着她看,崔诗雁一路走进去,却是见到香云正抱着一床棉被匆匆赶路。 “香云。”崔诗雁叫住她,也不知道没回来的这几天府里的情况怎么样了,她在大街上已经有所耳闻,宰相府正在到处求医,看来是出事了。 香云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谁,一脸惊喜,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过来牵住崔诗雁的手,“雁姑娘,你回来了,太好了,菩萨保佑,平安无事。”说着还往天上拜了几下。 “嗯,我回来了。”崔诗雁拉她到一旁坐下,连忙问起心里的疑惑,“相府出事了?” “嗯……睿少爷生病了。”香云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听说症状很奇怪,一吃东西就吐,大夫也查不出原因,宫里的御医也来瞧过了,都说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几天少爷的病越来越严重,被褥都换了好几床了,可怜睿少爷小小年纪就……唉。” “四夫人怎么说?”崔诗雁又问。 “四夫人更不用提了,心力交瘁,睿少爷要是好不了,整个宰相府都会不得安宁的!”香云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出她话里的紧张,可见这两三个月里这些下人活的多么提心吊胆。 崔诗雁可以想象到,崔士睿的死会变成压倒曲瑶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候相府里就没人能跟吴氏对着干了,她必须要救士睿。 “香云,不去干活在这里嚼什么舌根,找打吗?” 一个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香云站到一边,说话也不利索起来,“小姐,香云这就去做事。”然后拿着棉被急急忙忙跑了,临走前担心地看着崔诗雁,她微微点头让香云放心。 “我听说有只不知死活的小猫跑回来了,怎么?难道几个月不见能变成老虎吗?”崔诗敏双手抱胸,脸上扬起轻蔑的笑意,这表情跟崔诗雁被害的那天简直如出一辙。 崔诗雁冷冷一笑,站起来转身看着来人,崔诗敏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怔,嘴唇居然哆嗦了一下。 “原来是诗敏妹妹。”崔诗雁不卑不亢地问候,脸上确一点情绪都没有。 崔诗雁虽然比她大几个月,但崔诗敏可从来没拿她当过姐姐,她上下打量着崔诗雁,确实是改头换面了,不过以为这样就可以改变她庶出的地位吗?崔诗敏从来都不把崔诗雁放在眼里,哪怕现在,面对老虎也想着不知死活地往上挠一爪子。 她睨到崔诗雁腰上的一枚蛟龙佩,通体洁白,没有多余的纹路和颜色,雕工细腻,哪怕她的这个距离看过去也不是凡品,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的。 “这玉佩是哪里来的,不会是哪里偷的吧?”说罢便走过来伸手想去取,也难怪崔诗敏会那么想,她知道崔诗雁在府中的地位,崔岳定然不会给她这么好的东西的,其他人就算想给也未必有,还有这身行头,崔诗敏下定论她肯定是哪里偷的。 崔诗雁怎么会让她得手,这玉佩于她的价值无与伦比,崔诗敏别说想碰,就是她多看几眼崔诗雁都觉得恶心,她一闪身,轻易躲过了崔诗敏伸出来的手,崔诗敏见她不给,更激起了抢夺的心思,这相府就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崔诗雁只能在心里默叹——给你台阶你不下,那我只好直接让你摔下来了。 崔诗雁一点也没客气,她不小心伸出脚,不小心绊了一下,不小心躲开,崔诗敏就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那叫一个狼狈,脸都成大花猫了。 几个正在扫地的家丁看到平日里这位大小姐高高在上的,对他们颐指气使,如今摔了个大马趴,他们心里又是痛快又是难受,痛快的是报应来得太快,难受那纯属憋笑憋得慌。 “你!呜呜……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崔诗敏气得捶砖头,那叫一个狼狈。 崔诗敏的贴身丫鬟这才反应过来,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仔细拍着她身上的灰,肩膀却忍不住一耸一耸的,傻瓜都看的出来,崔诗敏气不打一出来,抬脚就把那人踢开,指着崔诗雁,“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胆大包天 崔诗雁虽说武功刚起步,但几个家丁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加上那些人根本没用全力,崔诗雁刚帮他们教训了一下崔诗敏,几个下人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崔诗雁下狠手,可见崔诗敏有多不得人心。 崔诗敏在一旁看崔诗雁东躲的,恨得嘴唇都要咬出血了。 “别打别打了,这是做什么!老爷吩咐了见到崔姑娘立刻带去见他。”周妈正好经过,连忙让他们停手。 “爹爹找她做什么!”崔诗敏不满地开口,心里却幸灾乐祸,崔诗雁擅自跑出去怎么长时间,一定是要惩治崔诗雁,她得先探探口风,到时候去看好戏! “哎呀,小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快带小姐下去梳洗梳洗,换身干净的衣服!”周妈没有正面回答崔诗敏的疑问,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崔诗敏这才想到要换衣服,她心下想了想便先带人走了,其实周妈也不知道老爷找崔诗雁干嘛,家主的心思哪有那么好猜的。 “雁姑娘,请吧。”周妈八面玲珑,崔诗敏那边显得照顾,崔诗雁这边也不敢像以前那般无视,连忙堆上笑脸,万一雁姑娘这次真翻身了,也不至于把她怎么样。 “爹爹有事找我?有什么事请他自己跟我说,我长途跋涉,已经很累了,先去休息。”说完崔诗雁就走了,也没人敢拦她,周妈原本还跟了几步,崔诗雁脚下轻功一展脚下生风,周妈根本跟不上,只好悻悻地去回话。 “什么!这丫头!”居然让他堂堂宰相去请,活腻了! 周妈被吓得身子一缩,最近这个宰相府,真是人人都吃了,被搅得乌烟瘴气的。 “老爷,您救救士睿吧,雁姑娘能救,那我去求她,我现在就去求她。”曲瑶坐在床边,一边抹泪一边哑着嗓子哭道,说完话就要起身往崔诗雁那边去。 “夫人,你这又是何必呢。”崔岳也是无意中提起,或许崔诗雁会有办法,毕竟这孩子在他心里已经不寻常了,她知道崔士睿要出事,肯定也知道崔士睿怎么出事的吧。 “老爷,睿儿活不成,我也活着没意思!”说完曲瑶禁不住又抹泪,崔岳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心里也是忍不住心疼——他真的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再不救,人眼看着就没了,可是他又不能拉下脸去求自己的女儿,这太虐心了。 “老爷,士睿可是你的亲儿子啊,他还那么小,我多希望现在受苦的人是我,求您想办法救救士睿吧!”曲瑶不想放过任何希望,崔士睿是她的命根子,要是这孩子没了,她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失的,老爷可能会心疼她丧子不会将她怎么样,但是失去了儿子就失去庇佑,这点她还是懂的。 眼看自己最疼爱的小妾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自己的儿子又岌岌可危,崔家的香火也快熄掉了,崔岳就算再拉不下脸,也得去试试——现在是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前几天还有个道士说是中邪,作了两三场法事,符水也喝了不少,花了几百两银子不说,情况更恶化了,这么下去可不妙。 崔岳在门前咳了几声,见里面没动静,便推门而入,自己的女儿嘛,他客气什么,崔诗雁住的地方很小,他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女儿靠在床边歇息,眼皮都没抬,似乎已经睡着了。 崔诗雁还是有遗传她母亲的相貌,崔岳想起服侍了自己多年的通房丫头青儿,崔诗雁的产生是个意外,但是崔岳对青儿还是有些感情的,毕竟侍奉了自己那么久,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说起来,青儿算是他的初恋,毕竟模样长得十分俊俏,只是后来自己的官越做越大,现在的夫人虽是联姻,可对他的仕途确实有了不小的帮助。 “雁儿,你这些时日去哪了。”崔岳走到崔诗雁的身边,轻声叫醒她,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肯定会以为这是个慈爱的父亲。 冷不伶仃,崔诗雁一下睁开眼,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爹爹。” “雁儿。”崔岳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走到旁边的桌子边坐下,“你可知道你弟弟病了。” “知道。” 她如此坦诚的目光看得崔岳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爹爹不会怀疑是我害的吧?” “不不不,雁儿多虑了,爹爹是想知道雁儿有没有……” “父亲想让我救士睿?” “……”崔岳被问得只能点点头,这些天他操劳奔波,早已磨去了脸上的锐气,眼底的乌青也重了许多。 七绝散 “我可以去看看士睿,但是爹爹如果要我出手救人,那就必须答应雁儿几个条件。”崔诗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逆天而行,这次就当做是一次尝试吧。 “雁儿啊,爹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日后爹定会好好补偿的。”崔岳怎么会不懂,他其实已经信了崔诗雁,但是他没有料到崔诗雁的态度这么坚决,就像他们是陌生人一样,一点情面也不给。 开始打亲情牌了吗?可惜现在已经没用了,崔诗雁眼睛都没眨一下,“爹爹觉得我住的这个地方怎么样?” “我记得你四娘那边还有一间上好的院子,你要是喜欢就过去住吧。” “这杯茶还是我自己泡的。”崔诗雁盯着桌上的茶杯。 “到了那边自然是有人手的,雁儿长大,有大小姐的样子了。” “哦?您还记得我是大小姐?” “这样吧,你看想怎么办,爹爹都照做,现在先去看看士睿要紧。”崔岳简直毁得肠子都青了,崔诗雁这才慢慢起身,跟他到四夫人的住处。 再次见到崔士睿也不惊有些心疼,好好的一个孩子,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如今已然昏迷不醒,崔诗雁镇静心神,从被子里拉过崔士睿的手把脉,脉息很弱,又不稳,但是查不出什么特别的原因,她跟温驰学医三月不到,虽然进步神速,但不学个三五年是成不了气候的。 这脉象倒是很像水土不服,但是崔士睿自小在相府长大,她觉得以相府的条件不可能是吃坏肚子,崔诗雁又从怀里拿出针灸包,挑出一根长针,扎在手臂上的曲池穴,崔士睿似乎感到一丝疼痛,皱了皱眉,没一会儿,从扎针的地方开始蔓延出无数的红斑。 那些红斑就像有生命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手臂上游走,扩散,曲瑶都看呆了,捂着帕子眼泪直掉,这场景大人看着都心骇,崔岳心里也不好受,轻轻地搂住曲瑶的肩膀表示安慰。 红斑一直扩散,以崔士睿的手臂为中心,直到他的脖颈,崔诗雁打开他的衣服,右半边的身子已经都是红斑,密密麻麻十分恐怖,如果红斑蔓延到心脏的位置,那就没救了,幸好,红斑在离心脏还有两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崔诗雁皱眉,她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想不到崔士睿真的是中毒了,谁要对这样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崔诗雁表情凝重,崔岳也不敢多话,但他心里直打鼓,“怎么样了?” “是。”这种毒无色无味,进入身体后七七四十九天才发生作用,是一种慢性毒药。 “中毒,怎么会中毒呢!”听名字就是毒药,曲瑶边抹泪边问,“那可有解药。” “这种毒没有解药,只会越来越严重。” “如此……士睿是不是没救了!”曲瑶越哭越伤心,崔岳则是心里一沉——谁敢给他的儿子下毒。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很麻烦。” “求你一定要救救他,你不在府中的时候士睿常常喊着要见你,雁儿你一定要救救他!”听到此话,曲瑶连忙来到崔诗雁身前恳请道。 崔岳:“……” “士睿第一次吐东西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过吗?” 曲瑶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那是一个月前,士睿做完功课过来用膳,吃到一半就开始吐了,我立刻就叫大夫过来看了,可是大夫说没什么,肠胃的问题而已,可能是天气变化引起的,但是睿儿吃了药,一点也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也上不了课,只能在床上躺着,不然就是吐,到后面只剩下酸水了,我……”曲瑶说完又哭起来。 崔岳一直皱眉,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些什么,崔诗雁起身看他,“爹爹。”崔岳明白她的意思,跟着崔诗雁一道走了出去。 他没有忘记刚才崔诗雁说的话,“你要怎么样才肯救士睿。” 交易 “我并非不想救,但是这个毒太危险,稍有不慎我便会被反噬。”崔诗雁不是开玩笑,她如今功力不够,要解开七绝散并不简单,虽然可以叫自己的师父来帮忙,但是崔诗雁明白,温驰不是那种肯轻易出手的人,而且她也想自己试试,这是一个大考验。 “只要能救士睿,爹爹什么都答应你。” 崔诗雁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这……雁儿,这是不是太任性了。” 一来不能过问崔诗雁去哪里,在家的时候崔诗雁不用行礼,二来不管什么时候她回来了,下人都要出门迎接,不能命令她,说一不二,任何时候她在相府都来去自由,不许对她不敬等等等,就是要以崔诗雁为准则,她说往西就绝不能往东! “爹爹是不想做这笔了?”崔诗雁挑眉。 “雁儿,你是我的亲生女儿,爹爹也是希望你能懂事……。” 崔诗雁一挥手,示意他停下,“我说过,士睿会出事,但是爹爹还是不顾女儿劝告,这世上能治好士睿的寥寥无几,爹爹可只有这一个儿子……” “那,那好,只要雁儿医好士睿,爹爹都答应。”咬咬牙,崔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大不了等士睿好了,他再好好收拾这个丫头! 崔诗雁似乎知道崔岳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爹爹听过无双楼吗?” “无双楼?”天下最大的情报场所,里面高手如云,只要出重金就什么都能办到,是个神秘又强大的组织,崔岳自然知道,他面无表情地点头。 “如果我出现了性命安全,无双楼就会把我知道的所有的消息全部送到该知道的人手里。”崔诗雁知道崔岳的手段,现在情况特殊能制住他,但是来日方长,崔岳极有可能会找人对她下手,她不得不防。 “你在威胁我!”崔岳不敢肯定崔诗雁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但是他没由来地有些怕自己这个六岁的女儿,她真的是自己亲生的吗?为什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无双楼? 果然,崔岳心里有鬼才会如此紧张——他到底在怕什么?除了司徒家的事,崔岳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雁儿只是惜命,爹爹身为宰相,想必不会言而无信。” 其实她没有和无双楼合作,也没有叫无双楼的高手保护她,她只是诓一下崔岳,无双楼的事也是听温驰说的,更何况有些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而且温驰也嘱咐过她,当他徒弟的这十年间,不可做伤天害理的事。 无双楼也是朝廷一直在关注的地方,崔岳身为宰相自然知道它的强大,如果崔诗雁真的跟无双楼扯上关系,那就棘手了,崔岳心里千回百转,却没有再多的言语,表示默认,“什么时候为士睿解毒。” “解毒的时间比较长,我会在三年内帮他将毒物尽数逼出!” “当真要三年!” “士睿的年纪太小,如果一性解完毒,会伤及五脏六腑,到时候就算好了也是废人一个。”而且她现在功力不足,但这点她是不会说的,她利用了士睿,所以也不希望再对崔士睿有愧,她会尽量医好士睿的。 既然决定要救士睿了,那就赶快行动,崔岳签了那份协议书,崔诗雁就把所有的人都请了出去,开始为崔士睿驱毒,崔岳和曲瑶在门口着急等待。 一个时辰后,门终于打开,崔诗雁脸色有些苍白,擦擦额头的汗说道,“我暂时帮士睿抑制住了毒性,这三年内要时刻注意,不可以再次中毒,否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压住毒性之后,士睿可以正常饮食,体内的毒我会用药控制,这三年不可大补,不可过分运动,服药时不可喝井里的水,否则前功尽弃。” “其他的好说,不可喝井水,那要喝什么?”曲瑶担心地问。 “只能喝无根之水,也就是雨水。” 内贼 “其他的好说,不可喝井水,那要喝什么?”曲瑶担心地问。 “只能喝无根之水,也就是雨水。” 崔岳听到此话长出一口气,但会是谁想要他儿子的命呢?崔士睿一直呆在相府,很可能是!崔岳眯起眼睛,伸手拦住崔诗雁的去路,“且慢。” 崔诗雁面无表情望着他,似乎在问还有什么事。 “既然要预防再次中毒,那么总该知道凶手是谁。” 这是要自己送佛送到西的意思,崔诗雁挑眉,转身问曲瑶,“最近士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比如喜欢把什么东西放在嘴里。” 七绝散虽然毒性强,却只有口服才有效,崔士睿身为小少爷,饮食起居都是和曲瑶一起的,投毒在食物中这个风险太高,但是偏偏除了崔士睿,府里并没有其他人会出现这个状况,崔诗雁推测是有人故意引/诱崔士睿的。 曲瑶仔细想了想,继而摇头,崔士睿一天到晚都有人看着,有什么特殊情况她都清楚。 此时照顾崔士睿的丫鬟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正好扶着曲瑶,便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曲瑶回头,“此话当真?”丫鬟点点头。 曲瑶:“雪梅说士睿看书的时候,每次都要舔手指,是跟教书的先生学的。” 教书的李顾是崔岳请来的,崔士睿犯病之后他就被告知暂时不用来上课,崔岳立即吩咐叫人去找李顾,但事实上人早跑了,崔岳脸上冷的能结冰,起身就往吴氏住的地方过去。 曲瑶擦干眼泪,又感谢了一番崔诗雁,连忙进去看她的儿子,崔士睿已经醒过来,脸上还很苍白,“士睿,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崔士睿摇摇头,“娘,我饿了。” “饿了,娘去给你准备吃的。”曲瑶心里终于是宽慰了许多,立即吩咐下去,“雪梅,快去准备些吃的,清淡些的,再准备些洗澡水。” “是。”雪梅心里也高兴,连忙领命下去。 这边崔诗雁跟着崔岳去了吴氏的住处,下人被遣散出来,她便悄悄躲在一边偷听,只听见崔岳进去不久,里面就传来噼里啪啦一通响声,然后是清晰的掴掌声,崔诗雁听到一声惨叫,“老爷,你这是怎么啦。” “爹爹,不要打我娘!” “你滚开!”崔岳抓起崔诗敏的手臂,将她轻易提到一边,指着地上的吴氏骂道,“士睿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老爷,我冤枉啊老爷,你不要听那个狐狸、精胡说八道!” “狐狸精,你就是这么想曲瑶的?你自己肚皮不争气还要害我唯一的儿子!”崔岳那阵子朝中事务颇多,教书先生是让吴氏找的,这还不够明显吗? “老爷,不是我,我怎么会那么愚蠢光明正大找一个人来害士睿呢,万一事情败露第一个怀疑的人不就是我吗?” “是啊爹,娘天天在家烧香拜佛,都是保佑弟弟早日长大,娘亲怎么会害士睿呢。” 好一出贼喊抓贼,然而想不到崔岳真的被糊弄住了,崔诗雁默默皱眉,吴氏能嚣张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父亲是礼部尚书,崔岳能这么年轻就做到宰相,与吴家密不可分。 大燕国的律法是不能随便休妻的,妾室也很难升为正室,所以大夫人就算这么做了,相爷还是不会将她怎样,崔诗雁想到前世她既然是三媒六聘嫁给了郭子渊,如果自己不犯七出或者更严重的过错,那是不可能被休掉的,难怪他们要害死自己,就为了自己的私/欲,居然草菅人命,还有那刚出世的孩子…… 崔诗雁收起心思,继续往下听,崔岳似乎平静了些,吴氏又继续说道,“这件事只要有心谁都可以做到,你想那崔诗雁故意在这段时间离开相府,偏偏此时又回来,难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这是在说自己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明,崔诗雁露出一抹冷笑,这吴氏到底跟她有什么仇,她一定不知道救了崔士睿的人是谁。 这个锅我不背 这是在说自己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明,崔诗雁露出一抹冷笑,这吴氏到底跟她有什么仇,她一定不知道救了崔士睿的人是谁。 不好意思这个锅我就不背了,她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一下子让这母女两个去死,毕竟郭子渊那个混蛋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老爷若还是怀疑,我只好一死以示清白。”倒打一耙吴氏说着就要往墙上的柱子撞去。 “娘亲你不要死,敏敏怕,娘亲……”崔诗敏及时拉住吴氏,吴氏瞬间抱住自己的女儿哭道,“敏敏啊,都怪你是个女孩子,都怪娘亲没用,娘对不起你啊……呜呜呜……” “好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等抓到李顾不怕他不说,今后若是士睿再出什么事,你们都别想好过!”崔岳一甩袖,气冲冲地走了。 演完苦肉计的母女擦干眼泪,吴氏坐回椅子上,气愤地拍桌,“就差一点……崔诗雁!” 虽然此次被吴氏躲过,但是她已经引起崔岳的注意,又受到了警告,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兴风作浪,崔诗雁以要给崔士睿配药的理由再次离开相府,回到温驰的身边,一个月后,崔诗雁果然如约寄来了丹药,是半年的分量,每月两粒,初一十五分别用无根之水送服,崔士睿的气色果然一天天好起来了。 崔诗雁也跟温驰踏上了旅程,这天刚好六月六,按照大燕国的习俗,家家户户都要拿被褥,书卷,谷物等出来晒,因为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这些东西都是容易发霉的,也是祈求上天保佑五谷丰登,皇宫里也会将一些经书等搬出来,寺庙道观的更是热闹,香火络绎不绝,在庙前摆摊的都要成一条街了。 崔诗雁跟着温驰走累了,正在一片竹林内打坐,天气实在有些炎热,虽然温驰不怕热,但是崔诗雁觉得闷闷的,正好去旁边的河流稍微清洗一下。 她此时却看到一个奇观,河面上一顶大大的轿子正朝她这边飞来,这轿子甚是神奇,没有轿夫,也没有马匹,居然自己行走,而且是在河面上悬空漂浮,崔诗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会是海市蜃楼吧!她心里想到。 定睛一看,那轿子是顶凉轿,帷幔飘飞,里面似有人影浮动,四角挂着八宝纹铃,随着轿子的移动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不可能是海市蜃楼吧,崔诗雁惊讶地叫起来,“师父,快看,有个轿子会飞,是不是神仙!” 虽然崔诗雁认识了温驰之后觉得这世上神奇的事情很多,但是会飞的轿子她还是头一回看见,就让她再惊讶一下吧。 温驰刚打完坐正在闭目养神,就听到崔诗雁在叫他,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结果出来一看,却是一个老朋友,他用内力发音,“夙元,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 原来是师父的朋友,那轿子看似很近,但离他们还是有点距离的,这样传话可以清楚地传到轿内,轿子里的人似乎也发现有人叫他,慢慢往这边靠拢。 同时一个声音传来,“想不到能在此处遇到你,莫不是刚从京城出来。” “师父,你认识的人?” 温驰微微一笑,“你不是好奇长生不老吗,这人就是了。” 仙女姐姐 崔诗雁回头,轿子里面的人已经出来,先是一条白色的绸带飘下,轿中之人脚尖一点,从那绸带翩飞而下,墨发翻飞,在阳光下染上墨绿的光泽,只见此人肤色白的近乎透明,一双妖冶的桃花眼不嗔不笑,却要将人活活吸进去一样。 面若桃花,却比桃花要美上几分,白衣胜雪,却比雪要冷冽入骨,这难道真是仙人下凡了? 崔诗雁发誓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那人停在她眼前,白色的绸带却还未停下,环绕在他的周围,画中的仙子也不过如此,崔诗雁喃喃道,“。” “噗!”温驰听到这句话时庆幸自己不是在吃东西,不然万一噎死了怎么办,要不是顾着形象,他估计得笑得满地打滚了,真的好久没遇到这么好笑的事了。 “?”桃花眼眯了起来,夙元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丫头,你叫本座什么?” “仙女……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是丫头?”不能怪崔诗雁,她现在可是男装啊。 “罢了,不与你计较。”夙元双手收在腰际,然后看向温驰,“回答我的问题。” “是啊,我刚从京城出来,有点事,你呢?” “进京城,有点事。”夙元说罢,伸手抬起崔诗雁的下巴,“这小丫头是谁,难得你会带个女娃,难道是开窍了?” “那是我新收的徒弟。”温驰回答得不冷不热,却默默上前把崔诗雁揽到自己身边——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夙元见他靠近,突然拧起眉头,拿手挡住自己的鼻子,“臭死了,你几天没洗澡了。” “我可不像你,没那么多讲究。” “收了个女徒弟,真稀奇,本座向来不是小气的人,既然是你的徒弟,那就送个见面礼吧。”夙元摊开手,一阵蓝光闪过,一卷绢书便出现在他掌中,“这是我去年收来的,你虽年纪尚小,却是个可塑之才,这卷就送你了。” 崔诗雁看看面前的绢书,又看看温驰,温驰垂眸,也不问是什么,开口道,“既是他的东西,必是极好的,你就收下吧。” 崔诗雁道了谢,便收下那绢书,后来她才知道是一套舞技,那舞排的十分精妙,还配有乐谱,大燕最看重女子才学的便是舞艺音律,这舞曲只应天上有,确实是个好东西。 夙元这人十分会享受,凡事都爱追求最好,而且有严重的洁癖,这些与温驰倒完全相反,崔诗雁有时候也搞不懂自己的师父干嘛老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样子,明明好好整一下是个美男子,这两个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师父,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一声前辈?”崔诗雁认真地问。 然而没想到听见朋友这个词,夙元立马变脸,脸上浮出一抹笑意,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却寒冷入骨,“朋友?丫头,不要乱攀关系。” “道不同,不相为谋。”温驰毫不示弱。 “后会无期。”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诶!!!怎么回事,自己好像搞砸了,场面好僵,崔诗雁感觉自己身遭的气压都变低了,这两人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她鸵鸟地看着夙元重新回到轿子里,飞走了。 “走掉了……”她还想着是师父的朋友能不能进去参观参观呢,好遗憾。 “我们也走吧。” 温驰又回到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说实话,崔诗雁差点都以为刚才摆着臭脸的人是自己的错觉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走了一段,崔诗雁忍不住脑补他们会不会原本是一对爱侣,然后因为误会所以翻脸了云云,结果在知道夙元是个男的之后,她被雷的外焦里嫩,然后继续脑补难道是同时爱上一个女人所以翻脸云云【作者:你快够!!】 崔诗雁:“师父,我们为什么不弄个这样的轿子,多舒服啊。” “矫情。”温驰看着崔诗雁皱着的眉,又补充道,“你喜欢?下次让他带你坐着玩。” 崔诗雁郁闷——你不是开玩笑?刚才谁闹得那么僵的?你确定他会答应让我上去,不过真能上去坐坐也不错啊。 赔罪 大燕康盛峥顺七年的六月六,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 皇上为了祈福苍生,亲自到青云观进行祭祀,青云观在京城北山之上,祭祀台很特殊,说是为了更清楚地让天上的神仙看到,建在悬空的山崖上,这天风和日丽,皇上刚踏上祭祀台,想来那祭台常年风吹日晒,本已经摇摇欲坠,但据说检修的人在上面蹦跶了好几下都没事,所以只是小小进行加固。 就在皇上上去的时候,众臣纷纷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明显感到脚下震了一下,他心里刚有些不安,想不到此时众臣又喊了一句,“祝愿大燕国,风调雨顺,国运昌隆!” 皇上心里两行宽泪迎风飘动,风泥煤,国泥煤,朕马上就要疯了!只听得噼里啪啦,皇上所在的地方木板全部塌了,几个守卫的将士连忙要上去救驾,想不到变本加厉,几人的重量震得木板降落得更快,于是皇帝就华丽丽的掉涯了。 朕估计是有史以来死得最滑稽的皇帝了,某倒霉皇帝下落的时候想。 却不料在此时,一顶白色的轿子凭空飞来,轿内一只手臂将皇上接住,事后皇帝每每想起,都觉得那一刻一定是看到了仙人,除了神仙,谁能长得如此惊艳,而且能在空中飞,实在是太稀奇了。 皇上龙心大悦,硬说这是上天派来救他的贵人,下旨收为御弟,还加封国师,与皇帝同姓,赐名燕七夜,昭告天下,见国师如见天子,次年下旨专门为国师修了道馆,国师燕七夜俨然成了大燕国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崔诗雁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每隔半年都回来为崔士睿驱毒,自己功力长进不少,不用三年,这次排完毒士睿就安然无恙了,她没有白疼这个孩子,崔士睿很黏她,每次见到她都十分高兴,曲瑶也对她十分客气。 崔岳为她重新安排了住处,就在曲瑶的院子隔壁,环境很好又十分幽静,想不到的是吴氏在这两年间又生了个儿子,这可是个变数啊,不过如果没个儿子撑腰,恐怕吴氏也会渐渐失去她的地位,现在很显然,崔岳对她的态度已经渐渐改观了,崔诗雁敢肯定这个儿子一定有问题。 “扣扣”崔诗雁正在房内小憩,门外突然有人到访,“是谁。”床上打坐的人美目睁开。 “姐姐,我是诗敏妹妹,听说姐姐回来了,特来探望。” 崔诗敏,她来干什么,崔诗雁立刻就想到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过她可不喜欢这个比喻,“门没锁。”她倒想看看,崔诗敏要作什么死。 只见崔诗敏端了一碗东西,八岁的她出落得更加动人了,也长高了不少,她脸上堆笑,“姐姐,上次是妹妹错了,这是妹妹亲自煮的银耳莲子羹,特意向姐姐请罪。” “请罪?请什么罪。” “以前妹妹多有得罪,今天一起向姐姐。” 崔诗雁看着催诗敏脸上的笑,果然还是个八岁的娃娃,看起来假的很,她走到桌子前坐下,看着面前的粥,“你自己做的?” “是啊,姐姐。” 以崔诗雁对崔诗敏的了解,那是不可能的,“你有什么事吗?”按说,崔诗敏应该不可能有求于她。 “没有。”崔诗敏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没事?那就请回吧。” “我看着姐姐吃完再走。” “你走了我就吃。” “姐姐这是不原谅我了。” “……”没事求她,那就是要害她了。 崔诗雁拿勺子搅了两下,还挺香,是周妈的手艺吧,她舀起一勺做出要吃的样子,余光瞄到崔诗敏很是紧张,崔诗雁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 还好,只是普通的药,为难不了她,崔诗雁装作勉强吃了两口,“我吃了,你走……奇怪……”她手扶住额头,晃了晃脑袋,似乎很晕,然后趴到了桌上。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姐姐?”崔诗敏假装紧张地摇了摇崔诗雁的身子,对方一动也不动,她脸上浮起得意的微笑,“效果真好。” 逼供 “看你还嚣张,哼!”崔诗敏到门口拿来一捆绳子,打算把崔诗雁绑起来,再好好折磨她。 只是崔诗敏没想到,现在的崔诗雁已经不是那么好对付了,就在她准备绑手的时候,自己的手腕反到被人抓住,瞬间反客为主,崔诗敏没武功,三两下就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 “你怎么会没事!”明明看她吃下去了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说,你想对我做什么?”崔诗雁拍拍手上的灰,见她要喊人,利落地封住她的哑穴,崔诗敏发不出声音,只能一直摇头。 “不怕你不说。”崔诗雁嘴边勾起一抹坏笑,她不去找崔诗敏,崔诗敏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崔诗敏显然被吓到了,崔诗雁拿来一个布条,蒙住她的眼睛,确保她看不到了之后,崔诗雁拍拍她的脸,“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的,你也知道,现在爹奈何不了我,那么我做些过分的事,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明白吗?” 崔诗敏哪里不明白,要不是现在无论自己怎么挑拨,爹爹都不管崔诗雁,她又何必自己动手,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崔诗敏点点头,身边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崔诗雁好像消失了,她在干吗?人在黑暗中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加上崔诗敏现在心里害怕,又发不出声音,只能晃动椅子,情况却一点也没有改善,只是绳子勒得越紧了。 “别急。”不一会儿,崔诗雁的声音又出现了,接着崔诗敏觉得有个凉凉的东西划过她的脸,“知道这是什么吗?”崔诗雁说,“是我从厨房拿来的刀子,刀子是用来干嘛的,当然是切东西的,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很喜欢这张脸吧,我帮你刺朵花在上面怎么样?” 最后面这句,崔诗雁是贴着崔诗敏的耳朵说的,如果现在能看到崔诗敏的眼睛,就能发现它睁得大大的,崔诗敏疯了一样地摇头,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不信吗?” 崔诗敏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脸上被重重地划了一刀,被划过的地方开始火辣辣地疼,崔诗雁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就像魔鬼的呢喃,“我会让你信的,跟我作对的下场……” 崔诗敏又被割了好几刀,每一次都像是割在她的心上,她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浑身发抖,一定毁了,我的脸一定不能看了,怎么办,怎么办…… 这只是你对我做的一小部分,崔诗敏,我会把我受过的罪,一样一样地讨回来,崔诗雁把玩着自己手里的刀子,“现在,我们换个玩法,我问你话,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如果说谎,我不介意多划几刀,听明白就点头。” 崔诗敏连忙点头,她的心理已经是承受到了两极限了,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毁容,容貌没了她就什么也没了。 “我问你,士睿的毒是不是你娘下的。” 崔诗敏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我娘是不是吴氏害死的。” 崔诗敏摇头。 “不是还是不知道。”崔诗雁的刀子又重新招呼在崔诗敏的脸上,她连忙点头。 “士奇是不是爹的亲儿子。”崔士奇就是吴氏一年前生出的儿子。 崔诗敏点头,崔诗雁又在她脸上划了一下,“你信不信我把你关在这,你死了也没人知道。” 崔诗敏吓得连连摇头,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呜咽声,似乎在极力反对这个说法。 “再问你一次,崔士奇是不是爹的亲生儿子。” 崔诗敏终于点了点头,崔诗雁还以为她不会说实话,不过看样子崔诗敏是被吓到了,不敢不说实话,现在她把吴氏卖了,回去肯定是不敢说的,反正崔诗雁也没有把她怎么着,只是用斩了辣椒水的刀背在她脸上划了几下而已。 崔诗敏也是没被刀子划过,不然这么点痛楚骗不过她,自己可是切身体会过的,切肤断骨之痛! 再遇郭子渊 崔诗敏也是没被刀子划过,不然这么点痛楚骗不过她,自己可是切身体会过的,切肤断骨之痛! 崔诗雁封住崔诗敏的穴道,然后解开她的绳子,“一个时辰之后,你的穴道就会解开,到时候你就能走了。” 一个时辰足够自己离开京城了,崔诗敏现在动不了也说不了话,眼睛也被蒙住,心里慌得很,后背一身冷汗,生怕穴道解开之前就流血过多而亡,这一个时辰对她而言无疑是痛苦万分的折磨。 梨树下的纸条再不挖出来会坏掉的,这可是重要的罪证,崔诗雁将东西取出来收好,她刚要离开,一个人影便翻墙进来,崔诗雁不敢贸动,躲在一旁的角落,今天月光不多,这里看不到她。 崔诗雁静候了一会儿,对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小声开口询问,“谁在那?”要是对方也发现了自己,却毫无动静,那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没有人答话,崔诗雁小心接近,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躺在那,“司徒?”她想起那个人,总是在夜晚的时候翻墙进来,但现在不可能是他。 崔诗雁把他的身子翻过来,少年的脸色并不好,她检查了一下,手臂好像受伤了,“喂,醒醒……” “往那边去了……” “这是谁的宅子?” “丞相府……” 外面传来细细的嘈杂声,明显有人在压低声音讲话,崔诗雁暗觉不好,看样子是被追杀的时候躲进来的,她飞快的从怀中掏出疗伤用的药丸,倒出两颗想喂到对方嘴里,“喂,听得到我说话吗?这是药,不想死就吃了。” 少年躺在她的怀里,一开始可能也是心有戒备,但看到崔诗雁似乎不是要害他,就乖乖服了药。 吃了药之后果然感觉好多了,少年只听见一个悦耳的女声,“那些人是来追你的?” 崔诗雁感觉怀里的人点点头,然后他坐起来,“多谢恩公相救,在下……不方便告知姓名,不知恩公……” “我也不方便告诉你姓名,只是萍水相逢,我带你出去便是。” “如此便谢过恩公了。” 崔诗雁询问之下得知他要出京,正好与自己是一路的,便答应帮他打掩护,一起出城。 ———————————————————— 大燕康盛峥顺十六年冬天,全国学子纷纷准备进京参加春闱,郭郁尘也是其中一个,他家境贫寒,只能走路,所以比别人早些出发,累了就找个破庙休息,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吃干粮,好在他读书用功,此次上京定能考中状元,抱得如花美眷。 他虽自小贫寒,却也羡慕书中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他自认是个才子,还是个有相貌的才子,相信只要中了状元,什么金银财宝,貂蝉西施,还不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昨晚下了很大的雪,郭郁尘一大早准备从栖身的庙里出门继续赶路,刚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梅香扑面而来,门外,裹在斗篷里的女子,像是那书中写的,肤若凝脂,眉眼如画,未施粉黛,一抹绛唇,见之不忘,思之若狂。 “啊。”门外的美人似乎是受了惊吓,后退一步,以手掩面,“珠儿,我说不来,你偏要来,现在可好……”女子细细的声响,像是牵在他心头的一根线一样,郭郁尘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他见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除了车夫,似乎就只有眼前的小姐和两个随身丫鬟,郭郁尘俯身作揖,“是小生冒昧了才是,想必小姐是进去避寒的,小生这就离开。” “小姐,你看,人家让我们进去呢。”珠儿不甘示弱,努着嘴扶着她家小姐就要进去。 “珠儿,这位公子也定是来此处避寒的,这荒郊野外的,我们占了他的地方,那这个公子往哪去啊。”珍儿站在另外一边,一脸责备,珠儿总是冒冒失失的。 “你也知道没地方去,咱只能在这里落脚了,车还陷在雪里呢。”珠儿急的直跺脚,又对愣在原地的郭郁尘讲到,“公子要是不介意,就放我们进去躲躲吧,这外头还下着雪呢,我们姑娘身子弱。” “那是自然。”郭郁尘听到这话,连忙侧身作出“请”的姿势,崔诗雁微微一福身,“如此,就谢过公子了。” 莲步轻移,斗篷下的裙摆随风飘动,带起一阵香风,崔诗雁报以羞涩一笑,由着珠儿珍儿扶进破庙,郭郁尘此刻完全化身书中的男主,也不打算就此赶路,背着东西立在原地。 欲擒故纵 崔诗雁见他站在门口,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也不叫他失望,轻声对珍儿吩咐,“外面风大,还是叫那位公子进来一起坐吧,这里头宽敞些。”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门口的人听见,珠儿好动,将自家小姐妥善安置好,就主动跑了过去,“喂,书呆子,说你呢,我们家小姐叫你一起坐。” “这里还有些火炭,一起坐也暖和。”珍儿也开口招呼,郭郁尘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拒绝,当下理了理衣冠,来到崔诗雁面前,“在下郭郁尘,字子渊,未请教姑娘芳名。” 郭子渊虽衣着寒酸,但自有一股书生气,又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怪不得前世崔诗敏会看上他,他考上状元后意气风发,同时又好高骛远,崔诗敏在太子府过的不如意,与郭子渊臭味相投…… 崔诗雁心下千回百转还未说话,珠儿先挡在面前,“我家小姐的闺名也是尔等能窥得的!” “是小生唐突了。”郭郁尘被这么一说,耳朵染上一抹红色,他平日里看不惯有钱人,又或者说是嫉妒,但此时他只觉得羞愧,他埋怨自己的身份低微,他满腹的才华此时一句能说出口的也没有。 “珠儿,不得无礼。”崔诗雁训斥,这场遇见自然是她精心策划的,她太知道郭郁尘了,这个人虚荣,自卑却又自大,他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他也确实有才学,郭子渊想出人头地,想着高贵的千金小姐才能配得上他,想着在京城大展宏图,这些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不该亲手杀了她,前世那么爱他的崔诗雁! 郭子渊有状元命,这次崔诗雁相信他也一样能中状元,所以并不着急,等郭子渊当了状元,以为可以大展拳脚的时候,崔诗雁再动手,她要让郭子渊怎么也爬不起来。 “看公子的打扮应该是上京赶考的举人,小女子不才,想出题考考相公。”崔诗雁盈盈一笑,郭子渊喜欢有才情的女人,她也不会让他失望。 “小姐请说。”对方果然很感兴趣。 “山下住着一人,打一字。” “这……是崔字?”郭子渊才思敏捷,略有迟疑便说出答案,“小姐姓崔?” 火光照耀得她更加动人,崔诗雁眉目含情,对上郭子渊炙、热的目光,又迅速移开,红着脸不说话表示默认。 “你倒是个识相的!”珠儿此话有深意,郭子渊自然听得明白,京城里姓崔的,有头有脸的就一家——宰相府。郭子渊心下狂跳,想不到遇到的却是相府的小姐。 崔诗雁故作有意,等到雪停了想要送他一程,郭子渊假意推脱,心里早已郎情妾意,心猿意马,崔诗雁载了他一段,又遗憾地表示不能继续同行,,上演了一段难舍难分的情谊,堪比董永与七仙女,白蛇与许仙。 “崔小姐,待我明年高中,定来府上提亲。”他倒是很有自信,心里认定这相府小姐定是痴心于他,见崔诗雁没有言语,想必是女儿家心中害臊,算是默认了,心满意足地离开。 和郭郁尘告别之后已近黄昏,冬天里天黑的快,崔诗雁想到又一整天和郭郁尘这个负心汉笑脸相对,身心俱疲,大咧咧地倒在马车里,“珍儿,快找个好点的客栈,咱们休息一晚再走。”她也得先洗个澡才行。 “知道了。” 珍儿珠儿本是姐妹,四年前湘垵发生雪灾,崔诗雁从雪地里救出这两姐妹,她们便视崔诗雁为再生父母,说什么也不肯走,崔诗雁后来一想也不无道理,这两姐妹无依无靠又是弱女子,她们迟早要被人贩子拐走,还不如找个可以靠得住的人收留,一个行事机敏一个为人稳重,她接下也需要人手,便将两人收在身边,以这一年来的观察,倒也没什么不妥。 “小姐,前面有家客栈。”珠儿开心地叫起来,终于有个暖和的地方了,这里是进京的必经之路,客栈还挺大的,珍儿正打算上前敲门,门就自己开了。 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出现在面前,身材颀长,细长的眉毛下,一双丹凤眼对着崔诗雁上下打量,“我当是哪里来的梅香,原来是有佳人比花还要美。” 来人捞起崔诗雁落在红色披风上的一缕青丝,高挺的鼻尖凑近,“这位姑娘的身上,可真香啊!” 消失的记忆 来人捞起崔诗雁落在红色披风上的一缕青丝,高挺的鼻尖凑近,“这位姑娘的身上,可真香啊!” 温热的气息靠近,崔诗雁心里暗道糟糕,为防万一,她身上涂了些东西,这香味会让男人百爪挠心,并非崔诗雁对自己不自信,只是多一重保障总是好的,何况一路上散去了不少,不靠近根本闻不到,她以为荒郊野外不用在意,不想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眼前这位就是个大麻烦,大燕国的太子——燕贤佑,按照前世崔诗敏的说法,太子爷生性放、荡,爱寻花问柳,还喜欢打人,崔诗雁现在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后退一步,冷下脸,“公子,请自重。” 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太子,太意外了。 十六岁的崔诗雁,出落得比上辈子更加楚楚动人,她身上的气质和容貌,加上今天精心的修饰,足以让大部分的男人趋之若鹜,但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郭子渊,并不包括太子爷。 崔诗雁前世并没有和太子有过多的接触,只是见过一两面,如今更不想有所瓜葛,但对方似乎不这么打算。 燕佑贤毫不避讳欺身上前,“姑娘可是要进京?”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又道,“就带着两个丫环一个车夫,这万一遇上些登徒浪子,不法之徒,岂不危险,不如姑娘与我同行,我可以负责保护姑娘周全。” “登徒浪子?是说你这样的吗?”崔诗雁并不想搭理他,叫了声珠儿,珠儿就上前想要推开燕佑贤,无奈对方力气太大,整个人都堵在门口,珠儿一脸憋屈,崔诗雁开口叫住里头的跑堂,“小二,你们这还做不做生意。” “唉,客官,您看外面天寒地冻的,有什么话进来好好说不是。”店小二也在后头犹豫了许久,这燕佑贤一看就是有钱有势的老爷,他实在得罪不起。 燕佑贤这才放她们进来,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店小二狗腿地迎上来,“几位姑娘打尖还是住店啊。” “给我们准备一间上等房,备些酒水小菜上来。”珍儿吩咐完了就跟着崔诗雁上楼,店小二在前引导,燕佑贤的视线紧随一群人移动,但没有再上前骚扰。 来到房间,崔诗雁便打发店小二去准备洗澡水,她如今的身手自然是不用别人保护的,就让珍儿和珠儿下去休息了,吃饱喝足,洗漱干净之后,崔诗雁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个月前,崔诗雁拜别温驰。 “雁儿,这些年你跟着为师,可有怨言。”温驰正襟危坐,崔诗雁单膝跪拜。 “师父对徒儿恩重如山。” “那,为师要在你身上取一样东西。” 这件事温驰跟崔诗雁提过,温驰之所以收她为徒,就是要她身上的一样东西,崔诗雁早早做了心理准备,“是。” 温驰顿了顿,才又开口,“为师要你的情根。” “情根?”崔诗雁不解,师父要她的情根做什么。 人有七情六欲,温驰早年修炼的时候剔除了情根,待他修炼到这个境界,却发现自己还有一段情劫未了,所以功力不能更上一重,但是他不能平白无故取人情根,这个人必须不受天命所控,所以他才找到了崔诗雁,“你可愿意?” “师父这些年养我育我,对我有再造之恩,徒弟愿意。”她此生也不想再爱人,情根什么的无所谓。 “我若是取了你的情根,你可能今生都不能再动情了。”崔诗雁哪怕有一丝不愿意,温驰也不会动手,但是崔诗雁没有,她内心没有波动,没有犹豫。 “弟子已经发誓不再爱人,求师父成全!” 崔诗雁从梦中醒来,被子里的手紧紧握着一枚玉佩,自从取出情根之后,她就忘了有关这个玉佩的一切,这个玉佩对她很重要,这段对她很重要。 易容 翌日,崔诗雁发现有人跟踪她的马车,今天一大早他们就整理行装上路了,一方面她稍微经过,一方面也是不想再遇到太子,可是燕佑贤好像并没有死心。 “老李,先停一下。” 老李是崔诗雁的车夫,马车慢慢地在路边停住,珠儿掀开帘子,今天是个好天气,太阳很大,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近,继而出现在崔诗雁视野里的就是燕佑贤那张欠扁的脸,“姑娘是愿意与我同行了吗?” 脸皮是被天气冻住了才这么厚吧!珠儿翻翻白眼,“这位公子,您就别费心了,我们姑娘有中意的人。” “有中意的人又如何,还未出阁谁说的准呢。”燕佑贤努力伸着脖子想窥得一抹倩影,无奈冬天里马车装点得十分厚实,只看得见一双抱着暖炉的柔夷在阳光下被晒得发光。 珠儿气结,此时不卑不亢的女音从马车里传出,“看得出公子并非宵小之辈,公子想必也是京城里的大家,若是传了出去说你在这荒郊野外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岂不是要被人耻笑,家里的人还在等着我回去,耽误不得,还请公子海涵。” 崔诗雁现在只想打发掉这只烦人的苍蝇,说完就让老李继续赶车,果然一群人不再追上来。 燕佑贤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也对,现在不着急,正事要紧,只要美人在京城里,还怕她跑了不成? 郭子渊走的小路,所以比崔诗雁早一些到京城,他对崔小姐念念不忘,打听到了宰相府的位置,便一直站在角落等候,约莫到了申时(下午三点),一辆马车果然缓缓驶来,正是崔诗雁的车子。 相府里下人尽数出来迎接,原本她不想为难这些下人,但是这其中有许多是曾经都看不起她的,加上吴氏又背地里告诫他们,崔诗雁是何等歹毒心肠,大家心里都有些不满,为何一个庶出的小姐要搞这么大的排场。 殊不知,这都是崔诗雁要迷惑郭子渊的手段罢了,她知道郭子渊会追过来,特意又等了他一晚上,等高中了状元之后他若上门提亲,娶的定是嫡女崔诗敏——既然你想嫁,我就成全你们,到时候就让这对痴男怨女好好尝尝她的手段。 崔士睿一见崔诗雁的马车到了门口,还没等雪梅整理好披风就奔出相府,拉着崔诗雁的手开心地说道,“听说姐姐今天回来,士睿一早就等着了。” 崔诗雁欣慰地看着崔士睿,这孩子长得真快,十五岁比她还要高了,“姐姐知道你乖巧,但天气冷你要注意身体,最近功课有进步吗?” “嗯,士睿有乖乖听话,最近跟师傅习武,身子已经好多了。”崔士睿长得很可爱,笑起来的时候特别讨人喜欢,崔诗雁是真心拿他当自己的弟弟,这也算是自己在相府的一个小小的牵挂了。 “那就好,天气冷,有什么话还是进去说。” 崔诗雁说完挽着崔士睿便进了相府,一干人等热热闹闹地进去了,崔士睿注意到崔诗雁脸上围着纱巾,便开口询问,“姐姐脸上可是怎么了,如何戴着这个东西。” “天气冷,姐姐有些咳嗽。”她此次回到相府是易了容的,一来方便将来自己脱身,二来长相太过出挑并不是什么好事,戴着纱巾是为了防止郭子渊看出来。 “要紧吗,士睿这就叫人去请大夫。” “瞧把你紧张的,姐姐自己就懂医术,何必费那些心思。”崔诗雁说完便把面纱摘了,露出平淡无奇的一张脸,嗯……还有点黑。 士睿挠挠头,倒是把这事给忘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姐姐这次回来不走了吧。”每次崔诗雁都只是住几天就走,如今更是三年不见了。 “不走了。”她得留下来执行复仇大计了。 “哟,这是谁回来了,雁儿这一路辛苦了吧!”吴氏提着一方锦帕,三两步走到崔诗雁跟前,又殷勤又关切地说道,“天气这么冷,怎么都站在这说话!” 崔诗雁觉得是不是天气太冷以至于她出现了幻觉?吴氏确定是在跟她讲话,这语气——惊得她抖出一身鸡皮疙瘩。 赐婚 她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崔诗雁不明就里地看看崔士睿,士睿同样一脸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但里面一定有鬼的表情。 崔诗敏是跟吴氏一起出来的,她身上穿着绣花绸缎裁出的衣裳,头上精心梳着整齐的发髻,旁边两个丫鬟跟着,“姐姐,这趟回来就不走了吧。” 崔诗敏见崔诗雁长得普通,皮肤也不白,却也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但比起自己自己可就差远了,这两年来提亲的络绎不绝,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如今一看自己轻易就将她比下去,内心更是高兴。 崔诗雁:“……”这两人搞什么鬼,不过看着崔诗敏眼中的得意,知道自己的易容奏效了,如今也不怕她们将自己怎么着,大大方方地说,“自然是不走了。” “爹爹晚上在内堂设了宴,还请姐姐晚上务必赏光,一来为姐姐接风洗尘,二来聊表关心。”崔诗敏笑得真切,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是个可亲的妹妹呢。 这不可能吗,答案是否定的,既然连崔诗敏都对她笑脸相对?她忘了上次自己怎么威胁她的吗?这娘两有什么企图?嘛,晚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哪怕鸿门宴又怎么了。 “珠儿,叫刚才在门口候着的人下去领赏银吧。”崔诗雁应下之后便吩咐下去,自己也不再理吴氏母女二人,回了房间。 “一天到晚的跑出去,也不知道在哪勾搭野汉子。”崔诗雁走后,吴氏一脸嫌恶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崔诗敏轻轻挽住吴氏的手臂,脸上露出一抹狠色,轻声道,“娘,这次我们若是将她送出去,她就永远回不来了,任凭她再怎么嚣张也没用。” “敏敏说的对,哈哈哈……”吴氏轻笑起来,崔诗敏也低头苦笑,可不能让自己的母亲知道她把崔士奇的身世给说了,不然自己就惨了。 一个月前,大燕国皇宫家宴。 “皇帝这些年极少到后宫走动,宫里子嗣凋零,哀家实在痛心啊。”燕国太后恨铁不成钢捂着心口,眼前的山珍海味都没有了胃口。 “是啊,皇兄,你要多多努力。”燕云西坐在特制的梨花木轮椅上,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开口,看他的神情仿佛下一秒都能睡着。 “你还有脸教训你皇兄,你也老大不小了,还能守着那个孩子过一辈子吗!必须给我生一个出来。”太后愤愤开口,一个个的都老大不小了还不让她省心。 “母后,看您这话说的,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生啊。”燕云西不满地反驳。 “对,哀家这就做主,给王爷找个妃子。” “诶——母后,这不对啊,我们不是在谈皇兄后宫的事吗?” “十八,太后懿旨都下了,朕立刻就叫人为你寻一位佳人,即日完婚。”这时原本处于风暴中心的皇帝燕云峥如释重负,成功转移话题。 “你也该收收心了。”太后不能更同意。 某王爷感觉自己搬了一块大石头,然后把自己的脚给砸了,所以他只能坐轮椅了。 “明天就叫国师帮你选一个好王妃。”燕云峥一下子就想到那位貌若天人的御弟。 “皇兄真是三句不离国师。”燕云西无力吐槽,皇帝对此表示很满意。 然而怎么也想不到国师选了丞相家的女儿,这可不太好办啊,可是君无戏言,既然是说了让国师选,那就不能反悔,只是如今崔家的势力越来越大了,再跟皇家联姻,是不是…… “皇兄,我手中没有实权,再说这也能牵制崔岳,我答应这门亲事。”燕云西却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十八,辛苦你了。”燕云西是自己的十八弟,燕云峥常叫他十八,也是他最小的一个弟弟,皇家之间兄弟多猜疑,他这个十八弟是跟自己一条血脉的,怎么着也比较亲。 燕云西淡淡一笑,“臣弟愿尽绵薄之力。” 俞记烤鹅 崔岳接到圣旨的时候,肺都要气炸了,十八王爷那是什么人,京城出了名的风流浪子,花街柳巷哪里没有他的影子,克死了两个王妃,还带着个拖油瓶,又是个残废,手上更是没有一点兵权,这不是作践他的女儿嘛! 又听说是国师选的人就更加想掀桌,如今皇上事事都要过问国师,燕七夜又处处跟他作对,现在又让他的女儿去嫁给一个没用的王爷,他能开心吗。 崔诗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本来还是喜欢的,怎么着也是个王爷,但听完自己的爹爹说了情况,崔诗敏觉得天都要塌了,“爹,女儿不嫁,这嫁过去得多受罪啊,再说了,若是要嫁人,本就应姐姐先嫁。” 崔岳何尝不知道,但这圣旨上写的“闻宰相家有一女,才德兼修,尚未婚配”那指的就是崔诗敏啊,崔诗雁多年不在相府,外面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个女儿? “老爷,敏敏这么优秀,你就忍心让她嫁个一个残废的王爷吗?”吴氏这几年的地位不低反高,原因自然是她的那个儿子,可惜崔士奇资质平平,性情易怒而且好逸恶劳,才不到十岁,长得跟头牛似的,一点没有崔岳意气风发的样子,相比之下崔士睿更加讨喜,但是儿子还是有用的,至少把她的地位保住了。 “对啊爹,您让姐姐嫁吧!”崔诗敏才不要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抗旨不尊可是死罪,问题是崔岳做不了这个主,如果能将崔诗雁嫁出去也是了了自己一桩心事,不然她在府里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这才有了接风宴。 香云知道崔诗雁回来了之后也十分高兴,她如今20多岁了,是时候给她找个婆家了,崔诗雁心里没忘记这件事,她答应过香云,不能少了她的。 “姑娘,香云不求这些,如今姑娘好不容易回来了,香云想陪在姑娘身边。” “你若还不想嫁人,倒是有份差事适合你。” 崔诗雁跟师父出门十年,走遍大江南北,一次路过一个叫楚汀的地方,那边的人擅长做烤鹅,味道还不错,崔诗雁跟温驰在那呆了三个月,有空的时候崔诗雁就去看他们做烤鹅。 温驰尝了几次,觉得有改进的空间,这事被烤鹅店的老板知道了,他直接找到崔诗雁的住处,想要讨教,温驰见他来势汹汹,手里还提着杀鹅的刀,默默提笔写下一份配方,罗列得清楚详细,那老板一看,立刻想高价买下。 这时崔诗雁心里的算盘突然啪啪啪地响起来,“老板,你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把这个秘方给你,你教我怎么做烤鹅。” 那老板以为崔诗雁要抢他生意,自然不肯,崔诗雁又说,“非也非也,我是外地人,想学个谋生的技艺,你只稍微与我一讲,我做个七八分像,到外面卖个新鲜就成。” 老板想了想自己也不亏,崔诗雁也答应绝不在此处开店,便将烤制的方法实实在在写了下来,于是崔诗雁开始找人研究做烤鹅,这一研究就研究了两年,期间不断改进秘方,需要的财力物力巨大,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的“”开业以来也算是收益颇丰,口碑甚好。 这次京城开的分店,正好缺一位店长,崔诗雁就考虑着把香云安排进去。 至于为什么叫俞记,她总觉得“瑜”字对她似乎有重要的意义。 答应亲事 到了晚上,内堂果然摆了宴席,崔诗雁到的时候,崔岳和吴氏已经在那等着了,加上崔诗敏一共三个人。 崔诗雁看着这架势就知道是有事求她,坐下也不废话,“直说吧,什么事。”她没有跟讨厌的人一起吃饭的兴趣。 “雁儿,有什么事我们边吃边说。”吴氏一脸讨好。 “不用了,我吃过了。” 崔岳见她软硬不吃,只好讪讪地开口,“雁儿,皇上颁了圣旨,将你许给一个王爷,正月初十完婚” 正月初十,那不是只剩一个月了?若真是单纯的指婚他们不会那么紧张,崔诗雁直觉这里面肯定有鬼,她伸出手,“圣旨呢,我看看。” 崔岳见崔诗雁果真没有那么好糊弄,叫人取来圣旨,崔诗雁一看,这上面说的人根本不是她,崔诗敏在京城那是人人皆知的大小姐,崔诗雁的存在感却是很弱的,这上面的才德兼修,尚未婚配,指的当然是求婚者络绎不绝的崔诗敏。 “这圣旨说的好像不是我吧,谁不清楚爹爹津津乐道的女儿只有一个。”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啊,崔诗雁站起身就想走。 “你给我站住!”崔岳压了压自己的脾气,才缓缓开口,“你毕竟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这个十八王爷虽然腿有残疾,但是相貌出众,是太后十分喜爱的小儿子,你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也不吃亏。” 好嘛,崔诗敏一听,自己爹爹专门挑些好的讲,避重就轻,要是自己肯定信了。 但是崔诗雁没那么白痴,这王爷肯定没说的那么简单,等下,如果她没嫁,换做崔诗敏嫁了王爷,郭子渊咋办,抗旨不尊可是死罪,自己要是真不嫁,那崔岳也奈何不了她,但是坏了她的计划就不好了。 “姐姐,妹妹还不想嫁,再说爹爹一定不会给你乱指婚的。”崔诗敏一听她不嫁,也连忙过来说好话。 吴氏也挽住崔诗雁的胳膊,“是啊,雁儿,我还想留敏敏一段时间呢,你是姐姐,理应先为你找婆家的,也难免以后大家说闲话。” 推开吴氏的手,崔诗雁敢肯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个王爷哪怕有一点好的,崔诗敏也不至于这么看不上。 崔诗雁清清嗓子,“要我嫁也不是不行,但是第一,王爷下过来的聘礼必须我先过目,第二,给我准备的嫁妆必须要按照我的意思来,第三,我不求多风光,但崔诗敏嫁人的时候不能越过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有,香云得跟我一起嫁过去。” 正好她京城的分店刚开需要钱,这样就不用自己再费心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崔岳还没开口,崔诗敏先气上了。 崔诗雁摊手,“那你去嫁残疾王爷,恕不奉陪了。” “敏敏,不过是一些仪式而已,你就让让。”吴氏在一边劝慰道,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个没用的王爷,崔诗敏这么优秀,以后至少要是个太子妃,忍得了一时,才能风光一世。 看来吴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崔士奇的身世了,崔诗敏出卖了她娘却不敢说?不然这母女不能这么齐心。(上次崔诗敏应该是摇头才对,写错了orz) 崔诗雁气得直咬牙,狠狠地瞪向崔诗雁——好!为了不嫁那糟心的王爷我就忍了,现在你就得瑟吧,等嫁过去了,有你好受的! 看谁克谁! 崔岳见这个祸害答应代嫁,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咬咬牙便答应了,崔诗敏是他精心栽培的女儿,与这个放养的心态自然不同,可是想不到崔诗雁衣服首饰都是要上好的,这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啊,而且都是相府有的,还要了三箱金子,崔岳后悔没问清楚就把这事给应下了。 离正月初十还有一个月左右,崔岳不忍亲眼看着自己的财产被搬走,让张进着手筹办婚事,吴氏母子二人还盘算着崔诗雁嫁过去必是凄惨无疑,这些就当是花钱消灾了。 这段时间俞记烤鹅才是崔诗雁的重点,她以后可是要靠这个发家致富,开他个全国连锁的啊!不上心能行吗!从选址挑地段到装修摆设哪一样不都是她亲自过问的。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崔诗雁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在家里待嫁,崔士睿倒是着急,他也打听到了那个裕王不是什么好东西,姐姐嫁过去肯定要吃亏的。 崔诗雁不这么想,那个王爷腿有不便又好女色,可以方便她随时行动,她完成计划要抽身也容易,再说自己嫁给那王爷也没差,不就是克妻嘛,到时候看谁克谁! 所以只是跟崔士睿说叫他不用担心,自己自有打算,崔士睿虽然不放心,但是见崔诗雁这么淡定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要是那个该死的王爷敢对雁姐姐不好,他非得提剑过去砍了那魂淡不可。 正月初十是个晴朗的天气,裕王怎么说也是个王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天吉时已到,百姓不畏寒冷纷纷出来围观看热闹,八台大轿,十里红妆,鞭炮喜乐,一应俱全,愣着围着燕京城走了一圈,这才迎回王府,好不热闹。 只是听说新郎官行动不便,没有亲自上门迎接,直接在王府等着新娘去拜堂,这明着看热闹,实则很不给崔岳面子,还得笑着脸主持这恶心人的婚礼,此时他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心里发誓要将这份屈辱讨回来。 “相府就是不一样,嫁个女儿这么大排场。” “你懂什么,那是嫁给王爷的,排场能不大吗?” “听说那王爷是个残废啊。” “我怎么听说很花心啊……” “不止呢,王爷克妻,早前娶了一个,生了个孩子就死了,隔年又娶了一个,还是不明不白就死了,本来还以为终身不娶了,想不到又要娶妻,那不是娶谁谁倒霉吗?” “嘘……这可是皇上赐婚啊!不嫁要杀头的。” 面对外头的风言风语,坐在轿内的崔诗雁表示十分无所谓,其实这个王爷还是很的嘛,狠狠地羞辱了一下崔岳,看来皇上对相府的态度也不是很友好啊,大红的盖头下,绛唇扬起一抹冷笑。 崔岳暗地里收了别人多大的好处,她今天要的不过是崔岳的金山一角,毕竟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十年前崔岳毁了司徒府! 温驰告诉她,自己在司徒家被灭门的时候,曾伤心欲绝,发誓要为司徒家报仇,自己虽然忘了司徒瑜,可崔岳为了躲过荧惑守心,嫁祸他人的事她并没有忘。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件事崔诗雁也有错,等惩治了崔岳,她也自会到司徒礼大将军的墓前请罪。 不过如此嘛 裕王府。 一阵热闹的鞭炮声过后,花轿落地,撒谷豆,身披霞帔的新娘被众人扶下轿,一身红衣,踩着红毯,美玉琳琅,跨过火盆,进了王府大门,此时裕王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座,太后和皇上同时到场,裕王府比宰相府要大上一些,崔诗雁被带到正堂就走了颇久。 但是这一路裕王都没有出现,只是准备拜堂的时候,崔诗雁才见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木制的轮子,看样子像是轮椅,只是红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 既然叫裕王,顾名思义就是希望这个王爷一生富贵,这王府盖的一点也不寒酸,自己以后住这里也不至于太难受,光脚下的砖块就能看出这王爷府造价不低。 婚礼的过程十分冗长和繁琐,崔诗雁都快睡着了,她以前成过亲,上一次如果说是甜蜜和期待,这次就是痛苦和煎熬,一大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等的口干舌燥,天气还那么冷,拜堂的时候王爷也是让人转了转椅子的方向,看来是完全走不了路,出入全靠轮椅? 那呆在一起不就只有任自己摆布的份?她前世并没有对这个王爷有过多的印象,可见是个平平无奇的人,从无双楼那边要来的情报也是跟自己听说的相差无几,对于无双楼,崔诗雁还是信任的,所以她觉得这个交易自己不会亏。 拜完堂,将她送进房之后,一干丫鬟婆子也尽数退下,房中只剩自己一人,裕王连新房都没过来,直接叫人把她搀进新房就算是了,看样子裕王对自己的新婚妻子也很不上心,这点很好。 崔诗雁确认没了声响之后,掀了盖头就开始找吃的,饿死姑奶奶了有没有,早知道就揣点吃的在身上了,可惜房里都是糕点花生什么的,没劲! 就在此时,“咻~”地一声,崔诗雁手中多了一枚利器,她迅速走到暗器飞来的方向查看,但一无所获,她还要等着王爷过来,手里的暗器上面标着一个类似星星的图案——是无双楼。 这是要她现在过去?那也得等她把倒霉王爷给解决了啊,崔诗雁一挑眉,将东西收好,慢悠悠地坐回桌边。于是磕了一盘花生的崔诗雁终于听到门外有动静,声音厚重,明显就是王爷那个木轮子的声音,她忙把花生壳都扫进桌底下,重新盖好红盖头,坐回床上。 不一会儿,门果然被打开,一个壮硕的男人抬起坐在梨花木上的男子,越过门槛,将男子推到房内。 男子此时穿着金线绣制的喜袍,衬得肤色如玉,高挺的鼻梁下,薄唇似笑非笑,头戴双龙戏珠鎏金礼冠,墨发因他随意的坐姿散落在肩头及身后,一对双凤眼半睁着,看样子像是有些醉了。 “王爷。”达婴拿起一边的如意秤,准备递给燕云西挑喜帕。 崔诗雁今天还是有稍稍改装的,即使化了妆,对于裕王这种百花丛中过的人来讲,崔诗雁现在的容貌实在没什么出众的。 于是,根本没有挑起盖头后的惊鸿一瞥,燕云西直接将如意秤一扔,眼中尽是疑虑,“达婴,不是说这崔家小姐美艳不可方物,我看也,还不如几天前揽月楼新来的小翠!” 受宠若惊 达婴虽然觉得这位崔小姐长得不算出挑,但是好歹五官端正,气质出众,只是双眼稍稍无神,但是他不能逆着自家王爷的意思,便回到,“王爷说的是。” 崔诗雁最先注意到的便是达婴,这人实在长得太勇猛了,那个肌肉即使穿着衣服也看的到形状,虽然长得魁梧,但也不吓人,倒是看着十分老实的样子,倒是这个王爷,长得虽是迷人,可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崔诗雁想一巴掌拍过去。 不过为了今后的“和谐生活”她暂时先忍了,主要是崔诗雁看出来了,这个叫达婴的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可是武功一点也不差,应该是负责王爷的周身安全的,若是动手,自己不一定占得了便宜,不过口头的便宜她还是要占一占的。 崔诗雁不羞也不恼,露出一个大气的笑容,“王爷身有不便,却还如此风流,本妃服气。” “你在嘲笑本王吗?”燕云西眯起眼睛,似有不悦,这个小丫头嘴巴还挺厉害,“怎么,相府小姐的教养就这样吗!” “王爷,该喝交杯酒了。”达婴还想着流程,他脑子不太灵光,但对燕云西却是忠心不二,此时只是觉得自家王爷跟一个小六岁的女娃娃逞口舌之快好像不太合适吧,怎么感觉有点幼稚? “……”崔诗雁同情地看向达婴,燕云西的眼刀子都要杀死他了,这个人真不会看眼色,不过崔诗雁喜欢,这样的人没心眼,忠诚度高,可惜不是对自己忠诚。 就在崔诗雁一不留神的时候,自己的腰上突然缠了一个东西,接着她的身子就腾空了,然后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冰凉修长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本王是腿残了,其他地方还好好的,要不要证明给你看,嗯?” 男子温热的气息吐在崔诗雁的脸上,她身上还缠着燕云西随手捞来的红绫,女子施然一笑,转身揽上燕云西的脖子,“好啊。” “只是,我们洞房的时候,这位……壮士也要在场吗?”崔诗雁又看向站在一边早已石化的达婴。 达婴内心默默捂脸,这个展开不太对吧,王爷可是在调、戏自己的娘子?可是他们现在是夫妻所以这样也没错,但是为什么王妃也那么……看着椅子上贴在一起的两个人,达婴挠挠头,所以到头来最尴尬的是他吗? “王爷,属下先告退。” 崔诗雁看着达婴那僵硬的走姿,越来越觉得这个仆人可爱了,就是这个王爷果然如传说中的讨厌。 “去拿交杯酒来。”燕云西板过崔诗雁的脸蛋,然后放开她。 崔诗雁乖乖地去拿交杯酒,刚倒了两杯酒,一转身发现椅子已经空了,燕云西人已经好好坐在床上——我擦这王爷怎么爬上去的,难道他腿根本没事?房间里就他们两个吧? 崔诗雁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却自己先把酒喝了,燕云西根本也没有要跟她交杯的意思,直接把酒带杯子扔到了地上,崔诗雁的腰身被用力一抱,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床上。 王府的床就是大,就在燕云西扔杯子的时候,崔诗雁听到门外有一阵细小的声音,看来达婴会一整晚都守在门外了,一有情况就会冲进来。 “王妃,你好像一直在走神……” 男子一双凤眼半睁着,却意外地媚人,崔诗雁不得不感慨这男人的皮相长得真好,但这也不能成为嘲笑她的原因,“是王爷太有魅力,小女子。” 涂着丹寇的手游走到男人的背上,崔诗雁笑靥如花,然后……点了某王爷的睡穴。 无双楼 男人的重量一下子压到崔诗雁身上,饶是她这般学过武艺的,被一个大男人压着,也觉得有些呼吸困难,鼻息间充斥着淡淡的檀香味,她迅速地推开燕云西坐起来,趁机拉过男人的胳膊趁机把了把脉——不对啊,这脉象上明明是有腿伤,而且有三四年了,很严重。 那他到底怎么爬上来的?崔诗雁疑惑地看着床上熟睡的男子,先不管了,这一下够他睡到天亮了,自己还有要事。 脱了身上繁重的礼服和头上沉甸甸的首饰,崔诗雁梳了一个轻便的发型,吹灭蜡烛,翻窗而出。 黑暗中,床上倒着的某王爷幽幽睁开眼睛——他的新王妃好暴力啊。 总部在城外的一片林子里,这林子是障眼法,进去是需要技巧的,如果知道该怎么走闭着眼睛也能进,如果不知道该怎么走,转半天也找不到的大门。 是天下最大的情报场所,他们提供情报和暗杀机关,一直处于中立位置,江湖门派,党羽纷争,只要是能用钱办到的事,这里通通都会受理,崔诗雁按照熟悉的线路,解开阵法顺利来到门口。 望着面前庞大的建筑,崔诗雁不由感概,她12岁来到,如今已过去四年,和的关系也是越来越紧密相连了,郭子渊的事情也是让帮忙查的,并不是她查不出来,而是她没有那么多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与合作是很好的选择。 有三重门,第一重要确认基本的身份,每个人的进出都要登记,而崔诗雁的身份是,杀手冷月。 第二重门,便是问有没有预约,如果有的话直接会有人带到第三重门让专人带路送到指定的地方,如果没有就要被带去会客室等候,能不能见到楼主还不一定。 崔诗雁自然不用这些程序,确认了身份之后,专人带她去见楼主,楼主云景生是的主人,上面似乎还有一位宗主,但是宗主很少露面,大多数事情都是楼主云景生在做决定。 的大厅之内,灯火通明。 “急着叫我过来什么事。”崔诗雁没有行礼也没有问候,她和只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上下属,目光上移,看到座上的男子,冰冷的面具一如往昔。 云景生同时也看着底下的女子,个头不算高挑,但是比例刚好,还穿着大红的衣裳,勾勒出她初具规模的身材,面具下的嘴唇扬起,“新婚之夜我也不想叫你过来,只是我这里有个兄弟要见见你。” 其实他不一定非要这时候叫她来,但是一想到她今晚可能要睡在一个男人的身边,云景生心里就有些膈应,话音刚落,察觉到一股杀气腾起,崔诗雁屏息以待——看样子是来者不善。 崔诗雁像是一头警惕的猎豹,眼角扬起,明亮的眼珠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灯火把她的皮肤照的白皙清楚,一个身长八尺的男人从崔诗雁最终锁定的角落走出。 来者不善 男人穿着一身灰黑相间的长袍,身姿挺拔,薄厚适中的嘴唇紧抿着,宽肩窄腰,走路的时候异常地有气势,一头飘逸的头发束在脑后,随着他的步伐在空气中舞动,而他的目光阴霾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 “这位是……”崔诗雁可以肯定这个人身上的杀气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是她不认识他,云景生一言不发,因为他也在好奇,这个人对崔诗雁的想法。 无双楼可以知道很多事,但不乏有些例外,比如下面这两人的心思他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猜透,面具下的目光沉静如水。 见云景生没有打算回答,崔诗雁看着迎面而来的男子,双手抱拳,“在下冷月,不知壮士如何……” “废话少说,纳命来!” “铮——”白光一闪,一柄利剑直逼眼前,男人似乎没有介绍的兴趣,他要的,只有崔诗雁一个人的命。 崔诗雁不能白白挨打,但是没弄清情况之前,她不想多招惹仇家,只是一味地躲闪,男子剑剑凶险,出手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杀人如麻,崔诗雁刚一侧身躲过一剑,转眼又一道剑光出现在耳畔。 好快,但是崔诗雁也不是吃素的,身子后仰,连退两步,待剑还未再刺向她,反手拔出身后的鞭子,“啪!”一身咋响,鞭子在空中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带起地上的灰尘。 崔诗雁身穿一袭红衣,灵活的鞭子在她的手上似乎有了生命,一招一式开始牵制对方,但两人始终势均力敌,鞭子攻击的范围较广,男子无法近身,主厅的空间又大,给了崔诗雁很好的发挥空间。 这个女人很有魅力,即使现在易了容,那一收一放都无懈可击,崔诗雁不止会用鞭子,许多武器她都很擅长,但是她喜欢用鞭子,一来方便携带,二来好攻击,痛而且不会流血,这一鞭下去,力道重些的可以肿一大块,这鞭子一般是她用来防身的。 崔诗雁再次甩手,鞭子勾住房内的柱子牢牢将她吊起,红衣翻飞,明眸一闪,小巧的足尖踏过男子的剑尖,“叮!”一下,身子腾空而起。 男子一剑未中,又来一剑,崔诗雁借着柱子的力道和鞭子的支撑,一个空翻,落在男子身后,男子反应也不差,立刻转身刺来。 “阁下,你我素未谋面,就算让冷月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难不成是之前杀了他什么亲人,这才来寻仇?崔诗雁心中一紧,毕竟杀的人越多,崔诗雁的人头价格也会越高,因为被她杀了的人,也会找人来报仇,所以这也是别人雇来的杀手吗? 不……无双楼不会这么做,特地把她叫过来让别人杀,这可不是无双楼的作风。 男子似乎不爱说话,但是身上的杀气一点也没有降下去,出剑仍旧气势如虹,崔诗雁怎么说也是女子,体力开始有点吃不消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愿意打个你死我活,她天亮之前还要赶回王府呢。 两人没怎么受伤,但是明显体力的消耗不少,眼前看似娇弱的女子一点也不占下风,男子一不留神,鞭子已经挥将过来,他躲闪不及,拿手挡住,手臂上的衣服立刻破了一道口子。 崔诗雁趁机欺身而上,手中一转,鞭子缠上男子的手臂,她用力一收,拉近与对方的距离,转眼间,一只白皙的手掌已经掐上了男子的脖颈。 以柔克刚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在空旷的大厅内听起来十分嘹亮,崔诗雁目光锋利地看着男子,她在警示他,然后慢慢放开手,退开两步看着座上的人,沉声问道,“云楼主这是什么意思。” 男子没有再多的动作,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崔诗雁,似乎要把她看穿。 “这位壮士想要你的项上人头,就是这样。”面具下的脸再度扬起一抹微笑,并不是他故意让崔诗雁为难,而是他知道,崔诗雁不会那么轻易被拿下,崔诗雁的表现他很满意——好一场。 “哦?理由呢?”崔诗雁将视线转到身边的男子身上,他此时杀气已褪去不少,但一双眼睛深不见底,脸色也阴沉得很,两道眉毛都要拧成一条线了。 “不管你叫冷月或者崔诗雁,你的人头是我的!” 男子开口,清冽的嗓音与他沉闷的脸色并不是很相称,崔诗雁挑眉,“那我总要知道准备杀我的人叫什么吧。” “何蔚,记住这个名字,在我杀了你之前,好好把你的脑袋安在你的脖子上。”男子一字一顿地说。 崔诗雁扬起嘴角,不知为何心里升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嘴里说着要她的命,可她一点也不觉得他可怕,“何蔚是吗,我一定会记得这个名字的!” 何蔚眸光一闪,望见一旁立着一个三米高的板子,那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牌子,牌子上写着人名和数字,人名便是被悬赏的人,而数字就是杀了这个人能得到的赏金。 “你应该知道,两个月前你的名字挂上了人头牌。”云景生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讲话不疾不徐,似乎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有情绪波动。 这就是无双楼的人头牌,这群人皆是重金悬赏的对象,崔诗雁看到自己的人头牌下面写着10万两——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值钱了。 何蔚轻功一施,拿剑挑下一块,伸手接住,“她的人头牌我收下了。” 这话自然是对云景生说的,人头牌一旦被拿下,也就意味着这个杀手要完成暗杀,得到赏金,如果半年内没有完成任务或者被反杀,人头牌作废,无双楼不再和该杀手合作,当然这仅限于不急着要的人头,任务越着急,意味着赏金越高,风险也就越大。 然后何蔚揣着牌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崔诗雁冷脸看向座上的人——这他娘到底什么意思,大半夜让她跑过来就闹这么一出,不知道现在天气还很冷吗! 云景生似乎看出她眼里的责备之意,心中不由得一阵喜悦,不知道为什么,看这个女孩子生气,他就特别感到满足——是自己有病吗? “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 云景生想到初见这个女子的时候,她才十二岁,没有预约,没有推荐,没有人引路,自己出现在了无双楼的门口,稚气未脱。 “你就是云景生?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小姑娘一上来就是这么一句,他觉得好笑,但也知道这小姑娘恐怕不简单,他笑道,“什么交易。” 井水不犯河水 “帮我查一个人。” “可以,银子呢。” “没有银子,不过我有情报。” “那就要看你的情报值不值钱了。” 云景生想不到崔诗雁真的预测中了,湘垵发生雪灾,死伤无数,房屋倒塌,如果没有及时赶到,那些人恐怕要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慢慢地,云景生发现她的实力可跟她娇小的身材一点也不像,这个女子太强大了,太多让他感到惊喜的地方,她想要银子,可以,完成任务就行,第二天就把人头扔在云景生的脚下。 女子平静如水的目光看着他,他好奇一个相府的小姐,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好好等着嫁人不是挺好的吗?但这或许也正是她吸引他的地方。 “今天辛苦你了。”云景生砌好茶,给面前的人也倒了一杯,顿时烟雾袅袅。 “知道我辛苦还叫我过来。”崔诗雁一杯茶水下肚,总算觉出了一丝暖意。 “为什么要答应这门亲事?”云景生不明白,崔诗雁明明跟他要过裕王的资料,那样的条件,没几个女人会想嫁,更何况崔诗雁这么优秀。 崔诗雁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饮下眼前的茶水,“云楼主尽管放心,进入皇家自然有我自己的考量,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也不会顶着无双楼的旗号做事。” 她知道无双楼忌讳皇室,跟皇家有关系的一概不理,所以崔诗雁以为云景生是在担心她万一被人知道与无双楼有瓜葛,朝廷会更加注意他们。 “就当是一个朋友的关心,不行吗?”他们认识了那么久,原来只是自己一味地以为关系有所进展。云景生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那就多谢云楼主关心了。”崔诗雁看不出云景生的情愫,她还想着得赶紧回王府,“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嗯。”男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崔诗雁赶回王府的时候,五更天已经快到了,燕云西作为一个除了寻欢作乐其他一无是处的王爷自然是不用去早朝的,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样,今天是他新婚头一天,要进宫给太后敬茶,有些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燕云西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空空如也,被子似乎已经冷了许久了,就好像没人睡过一样,他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撩开床帘,看到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王妃这么早就起了?” 男子清晨的声音有些慵懒,实际上他也像只懒散的猫一样,崔诗雁从巨大的铜镜里看到身后的男人,红色的喜服被拉开了些许,露出他白皙的肤色和精致的锁骨,男子似乎还在适应早晨的光线,一双眼睛没有焦距。 长成这样,太犯规了,如果不是这个男的行迹恶劣,或许崔诗雁觉得这样好皮相的丈夫还不错,她虽然没有情根,但是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 “我认床。”崔诗雁淡淡地回了一句。 “昨天本王可能是喝多了,有些话忘记跟你说。” 崔诗雁侧身,眼中略有疑问,燕云西继续说道,“我娶你是皇上的意思,这你应该清楚,今后我们,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夫唱妇随 “既然王爷这么说了,我只好,今天我们就立个字据。” “你我私下互不干扰,但在外面可不能失了我裕王府的面子。”毕竟一进门就算已经挂上了他裕王的牌子。 “这是自然。”崔诗雁心中一阵叫好——如此一来正合我意,便飞快去取了笔墨,不一会儿,一张契约摆在燕云西的面前。 这个女人似乎飞快地想要跟他撇清关系,这点认知让燕云西有些不爽,再怎么着他难道像个瘟疫吗?要这么快躲开他?不过好像是他自己提出的哦【作者:知道就好! 看着上面漂亮的瘦金体,燕云西多添了一条,不许做出伤害燕季舒的行为,检查到没什么纰漏,就痛快地签字了,还盖了随身的印章。 这个燕季舒是谁,崔诗雁刚要开口问,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达婴,我要见父王,让我进去……” “小公子,王爷还没起床呢。” “他们骗我,我都听见了,父王昨天玩洞房的游戏,不让我知道,父王不带季儿玩,季儿不跟父王好了……” 崔诗雁:“……”她大概猜到燕季舒是谁了,就是那个拖油瓶吧? 达婴是个老实人,不太会哄孩子,只知道死死地拦住燕季舒不让进,可这小祖宗要是哭起来,他可真是招架不住,正苦恼着,就听见燕云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达婴,让他进来。” “父王!” 门一打开,崔诗雁就见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小脸粉扑扑的,明明是男孩子,却比女生还要耐看,此时耷拉着个小脸,一对大眼睛呼啦呼啦地眨着,分外招人心疼,崔诗雁内心咆哮:不愧是亲生的,孩子都长这么漂亮!! 燕季舒已经直接扑到燕云西的怀中,小嘴嘟起,委屈地说到,“父王是不是不爱季儿了,为什么要跟大姐姐玩洞房的游戏,不跟季儿玩!” “季儿还小,以后就会明白的。”燕云西安抚地摸摸燕季舒的头发。 “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玩!”燕季舒拿头顶着燕云西的胸膛,手舞足蹈的,好像要在上面钻个窟窿。 崔诗雁:“……”其实看这架势,燕云西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至少现在,崔诗雁看到他眼中满是对燕季舒的宠溺和疼爱,还有一丝哭笑不得——或许这个男人也没那么坏吧? 但是这个想法下一秒就立刻打消了,只见燕云西抬起头,伸出食指指着崔诗雁,“喏,是这个姐姐把父王锁在屋子里的,父王不是故意不陪季儿的。” 崔诗雁:“……”我我我……雾草!可以打人吗?这都能扯到她身上,她是不是有天生被泼脏水的特质! 燕季舒回头,一对大眼睛瞪着崔诗雁控诉,崔诗雁也看着他,眨眨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季儿要是喜欢,也可以过来一起玩。” 这下换成燕云西一脸“雾草什么鬼”,崔诗雁得意地向他挑眉,呵呵,想坑姐,没那么容易! 这个王爷很讨厌 “真的吗?”燕季舒仿佛一下子被收服了,想到刚才还瞪人家,有点不好意思。 崔诗雁伸手摸摸燕季舒的脑袋,然后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几片山楂干,递给他,“乖,这个给你吃。” 燕季舒见到有吃的,高兴地接过来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真好,对崔诗雁的好感度又增多了,姐姐对他真好,不像其他的姐姐,老是嫌他烦。 “你给他吃什么。”燕云西没来得及阻止,连忙拉过人要燕季舒把东西吐出来。 “只是山楂干而已,怎么了?”崔诗雁平时喜欢吃,所以身上经常带着,是她自己做的,肯定没问题。 燕云西这才放心下来,板着脸对燕季舒说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随便吃别人拿过来的东西!” 虽然知道这是燕云西在担心燕季舒,但是崔诗雁心里还是不爽了,“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去害一个孩子。”更何况自己才答应过不会伤害燕季舒的,这个王爷果然很讨厌。 燕云西知道是自己过分,但崔诗雁始终是宰相的人,他不得不防,就说昨天半夜这个女人偷偷跑出去,他不想注意也难。 “等下叫人来接你进宫。” 顾不得崔诗雁会怎么想,燕云西留下这句话,就让达婴带他和燕季舒离开了,崔诗雁心里也不高兴,好心被当驴肝肺,一路无话,来到太后住的兹寿宫。 听说燕云西是太后十分疼爱的小儿子,所以才使他十分骄纵,崔诗雁见到太后脸上笑出的褶子,也大概印证了这个猜想。 “你就是云西新娶的王妃,快过来让哀家仔细看看。”行过礼后,太后喝了口媳妇茶,就要崔诗雁起来了,相比高高在上的称谓,太后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慈祥的老奶奶,崔诗雁很有好感,乖乖地走过去。 戴着华美指套的手拉过崔诗雁的胳膊,太后又细细打量着崔诗雁的眉眼,笑吟吟地说,“是个有福的,你呀要多努力,早点给哀家生个孙子。” 此话一出,崔诗雁顿时石化,原来娶王妃是这么个意思吗?可是要孙子的话燕季舒不就是了吗?还要再生一个? “王爷不是已经有了季儿……” 等等,崔诗雁粗略估算了一下,燕季舒今年大概6、7岁,燕云西22岁,那不是十五岁就有孩子了,果然风流! “对啊,所以才要多生几个,好给季儿作伴啊。”太后一副“你懂得”的表情,弄得崔诗雁都不知道怎么应对了,不只她不想生,大概燕云西也不想生吧?不然应该早有了。 “母后,我有季儿就够了。”燕云西漫不经心。 “季儿季儿,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季儿,那孩子是……” “母后!”燕云西声音明显拔高,他这个人看上去一直是懒洋洋的,也不知道突然是怎么了,气场变得有些可怕,燕云西收了收拳头,“母后不用多虑,儿臣自有打算。”接着就别过脸,不再说话。 太后抿着唇,似乎在隐忍些什么,而后捶捶胸口,“哀家最近胃口一直不好,太医来瞧了说没什么大碍,可是我这心头总是堵得慌啊。” 逆鳞 崔诗雁见气氛有些紧张,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挑起事端,连忙转移话题,“太后要是不介意,让臣妾给您把把脉吧。” “你会看病。”口气有些惊喜。 “只是略知些岐黄之术。” “略知就不要逞能了。”燕云西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刚才吓人的气场已经全然不见,看样子燕季舒是他的? “哀家乐意给她瞧!” 太后赌气般地伸出手腕,崔诗雁像模像样地诊起脉来,确实是没什么大碍,应该是过年的时候吃得太油腻,有些积食,太后年纪大又不常运动,难受也是会有的。 “太后没什么大毛病,注意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就好了,臣妾这边有些山楂,健脾消食的,可以适当吃一些,胃口就会好很多了。” “真的吗?” “嗯,但是也不能多吃,平时可以吃些红枣,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好,哀家记下了,你有这份心,哀家很欣慰,以后也要好好照顾云西。”太后眼里写满了对崔诗雁的希冀,那眼神看的崔诗雁很不好意思,仿佛立刻能看出一个孩子一样。 太后心里高兴,还留他们吃了午饭再回去,崔诗雁和燕云西一起坐在马车里都要受不了了,拉着个脸跟崔诗雁欠他八百万一样,她翻了翻白眼,对赶车的达婴讲到,“停车!” “王妃有什么吩咐吗?” “车内太闷了,我自己走回去。”说完崔诗雁就跳下马车,系好披风准备离开。 “王妃……”达婴也不懂为什么这两人之间突然一股火药味,但是总不能让王妃一个弱女子走回去吧,自家王爷也不管管! “叫什么叫,让她走!” 哎呦这两人又是怎么了,达婴内牛满面,昨天不是才如胶似漆(?你确定)的,今天怎么就吵上了? 听到车内燕云西的话,崔诗雁更是一肚子火,没见过这么心胸狭隘的男人!哼,老娘才不稀罕,转身刚要离开就撞到一个人的怀里,达婴顾着跟燕云西求情,也来不及提醒她。 崔诗雁抬头,是太子燕贤佑,今天真是倒霉,怎么又遇到一个讨厌的人!崔诗雁皱着眉头想绕开他,手腕却被人拉住,“做什么!放开。” 她可不想暴露自己有武功,所以只是用目光警示和晃动手腕表示自己的厌恶,希望燕贤佑能放手。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会吧,她都易容了太子还能看出来?崔诗雁暗惊,这时候不能自乱阵脚,她定了定心神,“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过太子殿下。”此时,达婴闻声过来,先行了个礼才说道,“殿下,这位是裕王昨天新娶的王妃,王爷还在车里等着,还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让属下为难。” “原来是婶婶。”燕贤佑上下打量了崔诗雁一眼,嘴角扬起,这才微微弯腰,“小侄失敬了。”话是这么说,眼里满是揶揄,崔诗雁理都不理,抬脚就要走。 “婶婶。”一只手拦在她的面前,燕贤佑又说,“皇叔不是在等皇婶吗?” 崔诗雁:“……”可不可以不要老是叫她婶婶,感觉好老,她才十六岁好吗,何况这个太子一看就比自己大! 更讨厌的人 “你也知道叫我婶婶,身为晚辈应该对长辈指手画脚吗?”意思就是我爱上哪上哪,你管不着!这群人一个比一个烦。 燕贤佑又露出痞痞的笑,眨眨眼刚要开口,就看到王爷的马车已经被达婴牵过来了,窗帘被挂起,燕云西坐在里面看着窗外的两人,燕佑贤转身行了礼,“皇叔,真不巧,没赶上皇叔的婚期,改日一定亲自登门道歉。” 车内的燕云西只是点点头没说话,然后对崔诗雁伸出手,崔诗雁本来不想给他这个面子,但是比起燕云西她觉得燕贤佑更讨厌,只好走过去,但没有把手放到他手里的意思,燕云西也不恼,改成轻抚崔诗雁的耳鬓,脑袋探出车窗。 崔诗雁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本想闪躲,又碍于燕佑贤在场,只听到燕云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王妃,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在外面好好做一对恩爱夫妻。 崔诗雁也没客气,裕王府确实可以掩护她,裕王也答应不过问她的事,但也不是说她离开了裕王府就会怎么样,只是事情会比较麻烦,这不是她想要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崔诗雁也凑到燕云西的耳边道,“王爷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这是在埋怨?燕云西眯眯眼,“上车。” 帘子被放下,燕佑贤目送崔诗雁上车,嘴角慢慢弯起——生气的表情真的很像啊。 上车后,崔诗雁明显感到燕云西的变化,他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悠哉了,目光也幽深了起来,甚至这么冷的天,他额头上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崔诗雁虽然心里不待见他,但见他渐渐没有血色的嘴唇,心中难免好奇,“你怎么了?” 燕云西呼吸有些急促,别过脸,“不用你管!” “……”这个时候还傲娇,不管就不管,崔诗雁继续闭目养神,反正裕王府快到了,但是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她见到燕云西放在膝盖上的手摩挲着,膝盖痛? 看他的情况,似乎很严重,自己就这么放着不管? “驭……”马车停了下来,达婴掀开门帘,“王爷,王妃,到了。” 达婴也一下就发现了燕云西的不对,神情一下严肃起来,“王爷,您的膝盖……” 燕云西抬手阻止他继续说,然后看向崔诗雁,崔诗雁仿佛能读懂他的意思,什么也不问,被候在门口的珍儿珠儿接进去——大概他也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这样吧。 “肯定是刚才冷风吹多了,我这就叫人准备热水……” 隐约地听到达婴说了些什么,是因为刚才等了她吗,她顿了顿,还是没有回头。 香云叫人来通知崔诗雁,说烤鹅店已经准备就绪,等着找个时间开业,崔诗雁挑了个最近的日子,就是元宵节,大家都会出来看花灯猜灯谜,到时候一定很热闹。 昨天根本没怎么睡觉所以崔诗雁准备早点休息,可是等她洗漱完刚要窝到被子里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珠儿跑过去贴在门边问,“是谁?” “姐姐,我是季儿,姐姐早上说了跟季儿玩游戏。” 拉钩睡觉 燕季舒?是哦早上自己好像是有这么说过,想不到他记性这么好,大晚上的过来崔诗雁自然也不能把他挡在门外,只好让珠儿开门。 “姐姐怎么这么早就要睡了,不陪季儿玩游戏了吗。”他三两下爬到崔诗雁床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崔诗雁,崔诗雁欲哭无泪,自己开的头,跪着也要走完。 “那你想玩什么?”崔诗雁打起精神说道。 “我有个好东西给姐姐看。”燕云西神秘兮兮地从自己的身后拿出一个弹弓,“嘿嘿,这个是我托老管家给我带的,父王不知道。” 说完他摸出一个准备好的石子,瞄着桌上的蜡烛,结果华丽丽地打偏了,他委屈地撅撅嘴,“季儿好笨对不对。” 崔诗雁不忍心打击他,不过还是摸摸他的脑袋,接过他手里的弹弓,瞄准,“啪!”蜡烛上的火苗一下被熄灭,崔诗雁挑眉,“怎么样,想学吗?” “嗯嗯!”燕季舒双眼发亮地点头,恨不得看她再表演一次。 “那现在乖乖睡觉,明天教你。” “一言为定!” “好,现在睡觉。” “拉钩!” “好好,拉钩……” 终于可以睡觉了,崔诗雁拿小孩子最没办法了,上一世她失去的孩子给她造成强烈的愧疚感,这一世她更可能没有相爱的人,没有亲生的孩子,所以不管是崔士睿或者燕季舒,她都很宽容。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而王府的另一个人却辗转难眠,燕云西从热水中起身,只见他拉过挂在架子上的衣服,掌心拍在浴池边上,内力一使,转眼间已经稳稳地坐在了轮椅上,优雅地系着衣带。 达婴听到声音从门外进来,“王爷,您身子不适,可以让属下帮忙……” 燕云西抬手,湿漉漉的头发还粘在脖颈处,“这点小痛,本王不至于那么脆弱,季儿呢?” “小公子……去了王妃那。” “哦?”尾音挑高,燕季舒可是个闹腾的主,“睡了吗?” “已经睡了。” “睡了?”这么早?那个女人不会是像昨天那样点了季儿的睡穴吧,搁在扶手上的手掌渐渐收起,若是那样的话,他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达婴过来拿下厚厚的外衣帮燕云西披上,接着解开轮子上的刹车,“王爷,我们现在去哪。” 手抚上额头,“去戴妃那。” 戴思思是裕王两年前纳的妃子,她茶楼卖唱被恶人欺辱,燕云西曾救了她一次,这事本来他是不会做的,跟他无关的人哪怕在他面前活活被打死他也不见得眨下眼,但是那恶棍偏偏推倒了燕季舒,燕云西当场脸黑的跟锅底一样,“达婴,吩咐下去,我不想再在京城看到这个人。” 然后就抱着燕季舒走了,想不到戴思思把这个“恩情”记下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戴思思父亲病死了,她只好卖、身葬父,偏巧又遇到了燕云西,燕季舒眨着大眼睛问,“爹爹,这个大姐姐在干什么,怎么头上插了根草啊。” 是我亏待你了 燕季舒说完自顾地走过去拿掉了戴思思头上的稻草,大燕国的规矩,拿下草标,双方没有异议就算达成交易了,燕云西只好把她买下,本想让她自行离去,想不到戴思思天天来王府门口坐着,赶也不是留也不是,认定了燕云西就是她的主人。 某天,燕云西听她一个人坐在门口唱歌,歌声轻扬灵动,却也凄婉动容,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收她做了侍妾,偶尔心情不佳就去听她唱唱曲子,纾解情绪,慢慢地升了她做侧妃,可这个侧妃他却一根手指头也没碰过,戴思思却不怒不怨,安分地在自己的院子里守活寡。 达婴想着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戴思思才能在王府待这么久吧。 “王爷。”戴思思不像其他的侧妃,衣着打扮都十分朴素,头上只是简单地梳了一个发髻,戴着一朵粉白色的头花,翡翠耳坠,这耳坠是燕云西赏的,达婴每次过来都见她戴着。 达婴安置完自己王爷,就出门候着了,戴思思见状,乖巧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拿起琵琶弹了起来,“凤额绣帘高卷,兽环朱户频摇。两竿红日上花稍,春睡厌厌难觉。好梦狂随飞絮,闲愁浓胜香醪。不成雨幕与云朝,又是韶光过了。”(柳永《西江月》) 燕云西原本是闭目养神的,听完这曲子悠悠然睁开眼,幽深的目光却使人猜不透,“我可是亏待你了。” 戴思思一听此话,吓得跪到地上,“思思惶恐。”这词里的意思,写的是一位深闺小姐思慕爱情,可也表达了她的心意,她一向谨慎,只是想不通王爷为何又突然娶了王妃,这才病急乱投医——果然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卑贱吗? 燕云西伸出手,他做这个动作,也就意味着戴思思可以起来了,但是地上的女子依旧跪着,似乎是被吓坏了,燕云西只好再次开口,“你知道这曲里的意思吗?” 戴思思咬着嘴唇,“臣妾愚笨,不知曲中深意。” “过来。”戴思思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到燕云西的掌心,他揉着她的手,不似其他女子的细腻,垂眸道,“你不喜欢有人伺候,终日在王府之中,可是寂寞了?” “臣妾……臣妾能陪在王爷身边,已然知足。”戴思思长得小家碧玉,鼻子和嘴巴很是精致,此时眼观鼻鼻观心,显得十分乖巧。 “太后希望我生个儿子。” “王爷,我……” 戴思思的嘴被一根手指封住,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讲,燕云西抬起她的下巴,“是本王亏待你了。” 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轻轻摇动,戴思思紧咬着下唇,楚楚可怜,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心里很害怕,仿佛下一刻燕云西就不要她了。 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燕云西淡淡开口,“哭什么,别想太多,你就这点不好。” 戴思思站在门口看着燕云西远去的背影,指甲在门框上留下一道道划痕——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可以? 回门 第二天一早,崔诗雁就听说宫里来人了,她到花厅的时候,燕云西已经在那坐着了,一个四五十岁摸样的嬷嬷,“给王妃请安。” “免礼。”崔诗雁略带询问的目光看向燕云西。 李嬷嬷没让她久等,便如实说道,“听说王爷王妃是分房睡,这才新婚第二天,王妃要是有什么不安的可以跟嬷嬷讲,太后可是等着抱孙子呢。” 这意思再直白不过了,太后竟然找了个人来监督他们,这可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啊,崔诗雁脸色不悦地看向燕云西:舞草这事跟我没关系你自己解决! 燕云西默默移开视线:我无所谓啊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崔诗雁:我可以掀桌吗?!(#‵′) “王爷跟王妃莫不是还没有洞房吧?” “嬷嬷多虑了,新婚之夜,我当然是睡在王妃那里了。”燕云西说。 “父王。”燕季舒昨晚睡在崔诗雁那里,崔诗雁就顺便把他带来了,这个时候还在揉眼睛呢。 燕云西把他抱到腿上,“季儿,昨天怎么那么早就睡了?” “姐姐说要早点睡,季儿也早点睡。”弹弓的事不能让父王知道,所以燕季舒表现得乖乖的,燕云西狐疑地看了崔诗雁一点。 这时一旁的李嬷嬷又念叨上了,“这小公子怎么能叫王妃姐姐呢,要早些改过来才是。” 崔诗雁被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燕季舒是燕云西的儿子,他叫自己姐姐,那不就代表她比燕云西还要小一辈吗? 燕云西摸着燕季舒的头,“哦,季儿以后叫她母后。” “母后?” “嗯,还是季儿想叫娘亲?” “叫母后就好……”崔诗雁觉得自己越来越老了,她对上燕云西狡黠的目光,狠狠剜了他一眼。 “王妃不要忘了,今天是的日子。”李嬷嬷又开口。 崔诗雁自然是没忘的,这有她自己回去的,也有跟丈夫一起回去的,只是目前她还不知道燕云西的意思,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倒是好办,现在看来是得带着燕云西一起咯? “达婴,吩咐下人去准备准备,我们晚点就出发。” 用过早饭之后,王府的马车便走在往宰相府的路上。 “你确定要去相府。”崔诗雁问。 燕云西疑惑地望向她,她扯了扯嘴角,“还不如找个暖和的地方听听戏。” 话是这么说,但是燕云西肯定不会听她的,崔诗雁只是希望他有个心理准备,她这一嫁,半个身子已经踏出宰相府了,回去指不定要受到多大的冷遇,她是担心身份娇贵的王爷受内伤。 下了马车,两人被嬷嬷引到了内堂,吴氏先是见到走在前面的崔诗雁,“雁儿怎么穿的这么素啊,好不容易回来,也不穿的喜庆些?” 肯定是不受宠才穿的这么寒酸,崔诗敏料定她刚嫁过去就没受到什么好待遇才冷着一张脸,心中暗猜。 “只是见一些不重要的人,穿那么隆重作什么。”意思是姐根本没拿你们当盘菜,所以就少在那得瑟了,吴氏听到此话也懒得装样子,她们母女两今天在这也就是好奇那个裕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算你识货 此时只听得外面一阵车轮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手里推着梨花木制成的轮椅,最瞩目的自然是那身穿淡黄色绣袍的男子,黑色的披风衬得他面色越发苍冷,刀凿般的侧脸,一对双凤眼半睁着,却可惜只能让人推着走,若是能站起来,那得是多么完美。 崔诗敏心里小小纠结了一下,又想到这个王爷花心又克妻,霎时又释然了,可不是嘛,长了成这样,不去招蜂引蝶的都对不起这张桃花脸。 “怎么不见相爷?”燕云西在这相府也就知道个崔岳和崔诗雁,其他人一概不识得。 吴氏笑了笑,“相爷出去早朝还未回来,让妾身在此恭候王爷。” 果然啊,崔诗雁心里暗叹,燕云西娶亲的时候没有上门,崔岳也给他甩脸色,回门的时候干脆不在家了,用皇上来压王爷,这下就算燕云西不高兴也不好说什么了。 燕云西却不恼,让随从担来回门礼,“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一看到箱子打开都是些珠玉宝石,吴氏眼睛都直了,连忙拿了些出来细细看着,“让王爷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收呢。” 明明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把这些东西吞了,崔诗雁瞪了他一眼,说送就送,经过她同意了吗! “只是些西域进贡来的宝石罢了。” 这些东西在京城还是比较少见的,吴氏一下子看到一大箱,心里别提多美了,连忙拉过崔诗敏,“敏敏,还不快谢过王爷。”又回头向燕云西介绍,“这是我女儿,崔诗敏。” “多谢王爷赏赐。”崔诗敏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礼,心想不愧是王爷,出手阔绰。 “美人配宝石,应该的。”燕云西意味深长叹了一声,“可惜了,是本王没有福分,相爷的二女儿果真如传说中的,惊才艳艳。” 崔诗敏听到这话,心里更是吃了蜜一样甜,自己的丈夫当着妻子的面子夸别的女人漂亮,不知崔诗雁作何感想,反正她很是受用。 崔诗雁表示呵呵——被一个风流花心的王爷客套了几句也值得这么高兴?真容易满足,比起这个她还是比较心疼那几箱珠宝。 崔诗雁一脸嫌弃,崔诗敏还以为她生气了,心里很是得意,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雁姐姐回来了!” 原来是崔士睿,崔诗雁脸上的笑容立刻化开,“士睿。”从未在这个女子的脸上见到这样的笑容,燕云西不知不觉就冷了脸。 “姐姐吃过午饭了吗?我娘准备了些饭菜。” “是吗,一定很好吃。” 两个人说说笑笑眼看着就要往外面去了,燕云西心中稍稍不悦,“爱妃,这位是?”听到这话,众人都看向崔诗雁,她正和崔士睿说些什么。 “崔士睿见过王爷。”崔士睿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哪怕心里对这个姐夫有千般不待见,也不会失了风度。 “早就听说相爷有位公子年少有为,看来所言不虚。”崔诗雁心道:算你小子识货。 真的是她 “王爷过奖了。”崔士睿也有些意外,似乎这个王爷没有想象中的差劲,但是他姐姐才是重点啊所以转眼又跟崔诗雁聊上了,还越走越远。 “然后过几天不是元宵吗,我就准备了一些字谜。” “你自己出的题?” “对啊就看姐姐你能不能猜出来了。” “哼哼别小看我……” “……”眼看着他们就要拐出门,燕云西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还没有人敢这么无视他! “达婴,我们也走!” “王爷,我们去哪?”回府吗? “……” “夫人,我带王爷出去透透气。”达婴见他黑着一张脸,只好随意找了个借口。 “请随意。” 吴氏也不明白好好的怎么王爷突然就生气了,不过他们都走了也好,自己就能好好看看那些珠宝了,崔诗敏眸光一闪,叫来自己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崔诗雁此时不待见燕云西,所以也不去想他会怎么样,既然崔诗敏那么好把她夸上天那就让她们相互捧臭脚吧,她懒得掺和这些,曲瑶给她准备了一桌吃的才是真的。 等她吃过饭又在曲瑶那边坐了一会儿,这边某王爷肚子饿得咕咕叫,找不到人只能在后花园揪揪花花草草,心中好不郁闷。 此时却听见两个小丫鬟在树下嚼舌根,“你听说了吗,雁姑娘回来了。” “哼,怎么还有脸回来,上次还叫我们大冷的天给她站岗,不过是个庶出,嚣张什么!” “不止呢,听说她在外面偷汉子。” “我就说嘛,那么长时间在外面,肯定……不然那些赏金是哪里来的?” “那个王爷恐怕自己也不知道被戴了几顶绿帽子了。” “就是,总有一天要被拉去浸猪笼。” “王爷……”达婴实在听不下去了,这把王妃说的也太难听了,在他看来,王妃并不是那样的人。 不料燕云西却打断他,“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更何况这是在相府。”可是他却该死地在意了——在外面有男人吗,确实是会有这种可能啊。 燕云西让达婴去问明崔诗雁的房间,然后到了崔诗雁住的地方,其实她很少在这里住,所以即便东西都齐全也显得很空旷,燕云西在房间内慢慢地推着车。 这里很新,但是两天前崔诗雁才刚在这抹上红妆嫁到王府,所以梳妆台上还放着用过的胭脂水粉,这时他看到一个眼熟的东西,虽然年代久远却依稀有印象,是个玉质不怎么样的扳指,雕工很精细,他拿起来又仔细看了一遍。 想到崔士睿和崔诗雁在一起的画面,和记忆中的身影慢慢重合,男子的嘴角微微弯起——原来是她,。 “王妃呢?”他问。 “属下马上去问。” 知道梨花为什么吸引蜜蜂吗?梨花无色,但是它比桃花香,以色侍人只是一时的,闻过梨花的香气之后,便会忽略桃花的妖艳。 真的是这样吗?崔诗雁看着眼前的梨花,一树的梨花已经争先恐后地盛开,香气扑鼻,崔诗雁伸手想要接住一片花瓣,却抓了半天什么也没抓到。 听房 燕云西被推过来的时候,崔诗雁正整个人倒在花海中,十多年过去了,梨树长得十分高大,她白色的身影几乎与花朵融为一体,乌亮的长发随风摆动,一脸惬意,午后的阳光正好,将她的皮肤照的透白,比起第一眼见她时要美上许多。 崔诗雁一条腿悬在半空悠悠晃动,她似乎十分享受——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温驰喜欢种梨花,她回忆起师徒两在一起的时光,那真是至今为止最辛苦却也最珍贵的回忆。 脸上不由得挂上沉寂许久的微笑,仿佛此时的阳光比任何东西都要惬意。 燕云西远远地看了许久,这才是崔诗雁最初的住处,只是相府一个小角落,一个小木屋,没有其他人会特意过来,只有她,只是她的一个小天地,他觉得至少现在的自己,无权踏入,只能叫达婴小心离开。 到了申时(下午三点)崔岳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王爷大驾,有失远迎,怠慢了,酒席都准备了吗?”继而又呵斥道。 “是妾身糊涂了,都给高兴忘了,这就叫人下去准备。” 看着崔岳和吴氏这两人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唱的不亦乐乎,崔诗雁就跟看戏似的,就等着燕云西怎么被耍着玩了。 “不必了,天色已晚,本王也要回府休息了。”燕云西难得在轮椅上坐的笔直,眼里带着淡淡的疏离。 “贱内说王爷还送了许多东西……” “应该的,本王向来礼数周全,再说了,能从这样的相府中娶到这么一个好妻子,再多的财宝也是值得的。”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这是说他相府没有礼数?确实也是,让人家干等了一天,他们连酒水也没准备,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堂堂相府就这么点度量吗! 崔诗敏此时听到燕云西一改前言,也是不可置信,按说她让人故意放话给燕云西听,王爷应该更生气了才对,怎么夸起崔诗雁来了? “姐姐。”崔士睿将人送到门口,“以后也要多回来看士睿。” “好,姐姐记住了。” 崔诗雁欣慰地看着他,崔士睿说的是回来看他,而不是“他们”,可见关系不一般。 只是回了王府还有个李嬷嬷等着呢,回到王府后燕云西直接去了书房,到了下半夜,才实在受不了李嬷嬷的催促,她年纪也大了,不能让老人家一直陪着自己熬夜。 你们以为李嬷嬷就这么走了吗?非也,太后派来的人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她还得趴在墙角,于是李嬷嬷就听到如下动静: “啊,你干嘛!痛……” 好像是王妃的声音,接着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衣料声,不一会儿声音又大起来。 “燕云西,你好重……呼……” “再上去一点……呃!别乱动……” “好了没有……啊……我撑不住了……”崔诗雁呼吸急促。 “你别压到我……额,轻点……” “都怪你……哈……呼呼……” 听到这里,李嬷嬷点点头,带着笑退下,这下终于能跟太后交差了。 被亲了 然而事实是…… “啊,你干嘛!痛!”睡觉中的崔诗雁被燕云西掐了一下,瞬间就清醒了,大晚上的他是不是有病,没准哪天自己被他弄烦了真的会砍他的。 燕云西压低声音,“如果想让李嬷嬷快点走,就按照我说的做。” 崔诗雁也不想总有个人盯着他们,这样做事很不方便,压下声音问,“你想怎么样。” 于是—— “燕云西,你好重……呼……”崔诗雁吃力地背着燕云西往床边走,然后掂了掂他的身子,让他趴得更稳当些。 “再上去一点……呃!别乱动……” “好了没有……啊……我撑不住了……”崔诗雁背着个大男人,他的重量都都在崔诗雁身上,当然会累。 两人终于坐到了床上,燕云西被狠狠一摔,“你别压到我……额,轻点……” “都怪你……哈……呼呼……”崔诗雁扶着床喘气,出的什么馊主意! “噗”看到崔诗雁的样子,燕云西手握成拳,挡住嘴唇,还是忍不住笑了——捉弄这个女人真的很好玩。 “笑屁啊……唔!” 崔诗雁觉得唇瓣有软绵绵的东西贴过来,趁着她来不及合上嘴巴的时候,一个滑滑的东西溜进了嘴里,辗转流连,轻轻试探,似乎在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此时的崔诗雁,脑内完全是空白的——她的周身都是他的味道,一只手触到她的腰间,崔诗雁才反应过来,立刻推开快要揽住她的燕云西,“啪”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在燕云西的脸上。 燕云西捂着被打疼的脸,“你干嘛!”委屈的小眼神跟燕季舒有的一拼了。 崔诗雁崩溃,“你才干嘛!” “我是怕你太大声招来李嬷嬷……想让你住嘴” “那你……你不会用手啊!”再说李嬷嬷已经走了吧! “我习惯了。” “……!!”舞草跟流/氓不能讲道理,崔诗雁指着门口,“给我出去!” “那你刚才背我背得辛苦不是白费了吗?” 崔诗雁——我我我!!这样好亏有没有,不行她得想个办法,“以后再有这种事,配合一次一百两,不对,这次也要算!”虽然事后她才觉得这样好像怪怪的? “好!”想不到燕云西痛快地应下了,“明天我就叫人送来,现在睡觉。” 哎,睡自己的娘子还要花钱,大燕国估计也就他一个了,燕云西默默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崔诗雁是被吵醒的,门外似乎有许多人。 “王妃还没起来呢。” “你们不能进去。” “……” 崔诗雁揉着脑袋起来,“珠儿,外面吵什么?” “禀王妃,外面有个自称丽妃要见你。”珠儿见到崔诗雁身后还躺着一个身影,一时也吓了一跳,王爷不是昨天歇在书房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又瞥见一旁停着的轮椅,除了王爷还能有别人? “丽妃是谁。”这话自然不是问珠儿的,崔诗雁推着躺在身边的某王爷,不是她爱跟燕云西一起睡,这正月天气还冷着呢,想到燕云西又不能受凉,她也不可能睡地上,再说自己也不计较这些,一人盖一床被子,各睡各的,敢过来就点死他。 “丽妃?她怎么过来了,问问她要干嘛。”话说完,燕云西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转个身继续睡回笼觉。 最受宠的人 “……”崔诗雁好想把人直接踢出去,她拿了件比较厚的衣服披上,准备洗把脸再说,门就被撞开了。 一个身穿浅红裙装的女人走进来,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满头金钗,飞扬跋扈的神情简直让人想直接扇她一巴掌,崔诗雁冷冷地看着她——这裕王府是奇葩集合地吗? “谁准你进来的?”冷眸一眯,崔诗雁微微抬起下巴,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王牡丹被看得有些心悸,但还是咳了几声壮壮底气,“妹妹,特意过来给姐姐请安。” “有这样请安的吗?” “这都日上三竿了,我们这些做妹妹的,就是来请个安,姐姐身为正室不是更要做好榜样吗。”王牡丹得意地一笑,“姐姐初来乍到,不知道这王府里,最受宠的是谁。” “哦?”崔诗雁挑起一根眉毛,“,那我还真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还有干嘛要叫她姐姐,她有那么老? “你!”王牡丹被气得只能指着她浑身颤抖。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慢走不送。”崔诗雁觉得好烦,这群人一个两个的都不让她清静。 “别以为你是正室就了不起,以后有你哭……王、王爷,您您怎么在这……”王牡丹看到从屏风后面自己推着轮椅出来的燕云西,嘴巴都能塞进一颗鸡蛋了——不是说王爷昨天在书房休息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崔诗雁打了个哈欠,抬了抬眼皮看向两人,“你们可以出去慢慢聊……珍儿,送客!” 达婴昨晚就被燕云西准许回去休息了,此时也才刚到,见到燕云西面色冷清地坐在那,左脸上似乎还有点红红的印子?顾不得细想,连忙拿了披风帮他盖上,旁边王牡丹一阵腿软,要不是旁边有丫鬟搀着,估计已经跪下了。 王府上下谁不知道王牡丹是燕云西最宠爱的侧室,虽说地位不是最高的,恩宠则是最盛的,也难怪她会得意洋洋,但是此时面对王爷,王牡丹还是怂了。 “王爷,臣妾……臣妾……”她结巴了半天,虽然王爷疼她,她在王府嚣张跋扈惯了,但是当着王爷的面这样,还是有些心虚。 “达婴,我们出去。”燕云西一声令下,达婴推着他就往外走,王牡丹连忙追上去,“王爷,臣妾不知道您在这,王爷……呜呜呜……” “……” 总算清静了,崔诗雁翻翻白眼,元宵活动并不是十五当天才开始的,因为办的比较盛大,所以今天晚上开始大街上就会很热闹,她决定烤鹅店提前开张。 燕京的一个三岔口,装修了许久的酒楼终于张灯结彩,巨大的匾额被红布蒙住,高高悬起,眼看吉时已到,鞭炮齐鸣,易容成男子的崔诗雁一把揭下红布,“俞记烤鹅”正式开业。 这几天京城之中好不热闹,众人纷纷围在店外,开幕仪式过后,崔诗雁对着观众抱拳,“各位客官,今天乃是我俞老板的烤鹅店开张之日,本店今日前五十位客人半价优惠,先到先得,另外元宵节当日,凡是进店消费猜出灯谜者,送小菜一碟,美酒一壶,还望各位多多捧场,俞某在此谢过各位。” 开业大吉 众人见这位俞老板个子不高,留着短胡子,三十来岁的模样,倒像个精明的生意人,再说那个烤鹅的香味,早已窜进了他们的鼻子里,勾起肚子里的馋虫,此时听说只是前五十位客人有优惠,个个迫不及待涌进店里,就等着尝鲜了。 京城里食物还是很多的,但是烤鹅比较少见,崔诗雁也是看中了这个商机才决定开烤鹅店的,而且她对自己的烤鹅绝对有信心。 很快,位置就全部坐满了,不仅是烤鹅好吃,这店里其他的菜式也十分新鲜,崔诗雁习武之余,没少花时间在研究吃的上,就连不用吃饭的温驰,也时常被她研究出的美食所吸引,十年间她踏遍大江南北,吸取各地的饮食文化再加以改进,在这方面的造诣,大燕国内崔诗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第一天开张的效益很不错,虽然没有大赚一笔,但是口碑是极好的,而且崔诗雁特意控制了烤鹅的数量,比较后面的客人便吃不到美味的烤肉了。 “老板,你这样怎么做生意啊。”有客人问她,“不会每天就这么些烤鹅吧,这哪够吃啊。” “就是就是。”旁边的人附和。 “非也非也。”崔诗雁摆摆手,“我这烤鹅烧制的过程繁复,而且手艺熟练的师父不多,要保证质量,每天就只能做那么多,若是口感没那么好,想必大家也不会捧场!” 烤鹅店彻底在京城火了,但是火了之后就要担心被恶性竞争,难免会有人想学,这事崔诗雁以前倒也不是没遇到过,所以她选的烤制师父都是很严格的,而且火候的掌控也是关键,稍有不慎就会有偏差,加上关键的酱料和香料都是她自制的,这些别人是学不来的。 ———————— 郭郁尘自那天之后,一个多月不曾再见到崔家小姐一面,他听说相府的一位庶女出嫁便十分热闹,又想到那日见到那么多人出来迎接崔小姐,必定不会是庶出,看来是崔家的二小姐,那到时候自己若是娶了二小姐,可以想象那是何等风光。 崔家二小姐在京城可是名声在外的,琴棋书画一应俱全,又长得貌若天仙,求婚者络绎不绝,他若不能早日考中状元,那崔小姐就会被人娶走了。 每每思及此处,郭郁尘就一阵惆怅,刚想付了馄饨的钱回去继续看书,就听到隔壁桌的两个人在说话。 “上面来信,不用找了。” “怎么,这美人是谁已经知道了?”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相爷家的。” “居然被上头的人看上了,即使是相府小姐恐怕也……”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主子是什么地位……” “哎,那这画像……” “扔了吧。” “啊?我拿回去看看解解馋不成吗?” “看什么看,打上头的主意,被发现了小心你的狗命!” “嘿嘿,那还是命要紧,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两人说完便匆匆离去,郭子渊见四下没人,也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美人,假装掉了手里的书卷,蹲下去捡的时候悄悄将掉在地上的画像收到袖中。 待他回到住处打开一看,发现竟是那朝思暮想的崔家小姐,画师的画工也是了得,将那崔小姐的神韵刻画得细致动人,栩栩如生,郭子渊如获至宝,决定好好收着。 不速之客 裕王府内,王牡丹正围着燕云西献殷勤,涂着丹寇的手抚上清俊的侧脸,“王爷,你这脸是怎么了,疼不疼。”虽然敷过了,还是有点红红的。 她蹙着眉头给燕云西吹气,燕云西示意她不用——那女人下手可真狠,睡觉的时候没发现,醒来居然肿了,而且现在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王爷,您还在生气吗?怎么不说话。”王牡丹大着胆子靠在燕云西的怀里,手指在他的身前画起画来,嘟囔着道,“王爷,臣妾知道错了……” “我要是生气了,你还能在这吗?” 燕云西清逸的面孔上看不到神情的变化,王牡丹听到这话放心下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就知道王爷最疼臣妾了。”一个吻轻轻印在他的脸颊。 翌日,下人来报,说是太子来了。 燕云西才想到那日遇到燕贤佑,对方说要上门赔罪,便差人人叫来了崔诗雁,一同接见太子。 崔诗雁注意到与燕贤佑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名女子,看上去倒与她年纪相近,也是一同叫她婶婶,便猜想大概是燕贤佑的妹妹。 燕云西也看向那女子,燕贤佑感受到探究的目光,便答,“铭乐吵着要过来,我就带她一同来了。” “这几天京城那么热闹,我早就想出来走走了,整天在宫里,闷都闷死了!”被叫做铭乐的女孩噘着嘴,她穿了一条很特别的裙子,款式并不常见,倒是有点异域风情,崔诗雁觉得像是西域和大燕的服装的改版。 “哦,忘了给婶婶介绍了。”燕贤佑似乎是注意到崔诗雁好奇的目光,开口介绍起来,“这是我妹妹,铭乐,乐儿,快过来见过婶婶。” “铭乐见过婶婶。” “不客气,起来吧。” 崔诗雁将她虚扶了一把,燕铭乐比她高一些,听说皇后有西域血统,所以她有着小麦色的皮肤,这点燕贤佑也是相同的,不像燕云西面白如玉,但是燕贤佑有着一对丹凤眼,不仔细看的话其实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相反燕铭乐一双眼睛有神且深邃,鼻梁很高。 只不过燕铭乐有点胖,又穿得比较另类,所以看着别有风情,但相对中原女子来说,她看起来有点人高马大。 “婶婶,晚些时候你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好不好啊。”燕铭乐亲热地拉着崔诗雁的手,皇上的子嗣不多,皇宫中又盘根错节,燕铭乐很少遇到可以一道出去的玩伴。 她看起来天真浪漫,似乎被保护得很好,崔诗雁猜想燕贤佑应该也是很护着自己的妹妹吧,不然也不会亲自带她出来,崔诗雁微微一笑,“这个我无法做主。” 目光看向燕贤佑,却发现燕贤佑同时也在看她,崔诗雁不是胡扯的,万一公主出了什么事,自己可是要负全责的。 燕贤佑扯起嘴唇,这使得他看起来有种坏坏的感觉,“有婶婶陪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太好了。”燕铭乐听到这话高兴地在原地蹦蹦跳跳,不过她实在有点强壮,这样的举动看起来并不是很协调。 在意的事 这时燕贤佑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送到崔诗雁面前,“这是我为婶婶专门定制的金步摇,婶婶看喜欢不喜欢。” 打开盒子,里面的步摇雕工细致,金玉点缀,花朵中间是一颗硕大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崔诗雁并不忸怩,“如此,就谢过太子了。” “婶婶不戴上吗?”燕贤佑手下一转,拿出金步摇就准备给崔诗雁插上,却听见旁边的咳嗽声。 燕云西发现自己的存在感越来越弱了,特别是在王妃面前,这让他感觉很不好,“久儿,本王有些冷,去拿件衣服过来罢。” 久儿?谁,只见燕云西一直盯着她看——难道是在叫她?这什么鬼称呼,崔诗雁蹙眉,不想承认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属于自己。 事实是燕云西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王妃叫什么——他等下得去看看王妃的生辰八字,不过内心再无奈燕云西表面还是云淡风轻的,轻轻啜了一口茶,“王妃不是喜欢本王叫你久儿吗?” 她什么时候说过了,“珍儿,去给王爷取件衣服过来。”崔诗雁吩咐道,明明达婴就在旁边,还要使唤自己,找揍吗? 燕云西颇为不悦地扔下茶杯,他只是觉得刚才的那幕刺痛了他,没事戴什么钗子,不知道那是你婶婶吗?没大没小的,本王都没给她插过,轮得到你吗! 燕贤佑见到此景,嘴角挂上一丝笑容,久儿?别人或许猜不透,但是燕贤佑却看透了里面的意思,只不过他不想拆穿,只是转身告辞,“侄子还有事,晚些时候再来接铭乐。” 崔诗雁本来打算教燕季舒玩弹弓,但这两天比较忙没时间教他,只是告诉了他一些诀窍,先让他自己练习,这事暂时算过去了,虽说铭乐公主已经十六岁了,但既然交给了她,自己总要照顾好。 傍晚的时候崔诗雁跟燕铭乐都换了身便装,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燕云西又把她叫了过去。 “什么事。”崔诗雁倨傲地看着他,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跟他没完。 “你头回跟铭乐公主相处,我想还是提醒你一下,铭乐不管做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能包容她,再怎么说她也是公主,是我们的晚辈,你要时刻记住,我不希望出现意外。” “你指的意外是什么?”这话让崔诗雁感到有些奇怪,铭乐看起来没有太大的问题,一下午的相处也让人觉得这孩子很听话,虽然有些娇气,但总体来说给崔诗雁的印象还好。 “我只是打个比方,没有当然是最好的。”他黑色的眼珠紧紧锁住崔诗雁的目光,那仿佛在说他并不是开玩笑的。 崔诗雁略微沉吟,暂时还是选择相信他,“我知道了。” “还有。”在她转身的时候,燕云西又低低地说了一句,“你也小心些。” 崔诗雁脚步停了一下,表示自己有听见,然后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因为有了燕云西的这些话变得没有那么轻松,不过她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就算出了什么事,她也能应付。 人不可貌相 因为元宵节的缘故,这些天京城一派繁荣,处处灯火辉煌,欢声笑语,一些达官贵人,绅士小姐,也都在此时纷纷出来游玩,有雅致的组个诗社吟诗作对,外行的弄个诗会附庸风雅,猜灯谜,拿彩头,每个人脸上都乐开了花,活动会一直到正月十七号才结束。 燕铭乐能出宫游玩很是开心,只不过崔诗雁就有点累了,这位小公主完全不知道钱财是何物,看到好玩的好吃的东西,拿了就走,倒腾几下或者吃一口就扔,幸好有燕云西的提醒,崔诗雁还带了珍儿珠儿,不然她一个人付钱都来不及。 难道是因为这个燕云西才让她要有心理准备?毕竟是公主,在皇宫里被宠惯了,这种随便拿了就吃,吃一口就不要的行为崔诗雁虽然有点反感,但是也可以理解,以前崔士睿不是也拿了别人的扳指就走吗?幸好出来的时候钱带的够多,燕云西给的,她随便花无所谓。 “十五日,这么简单的题目都猜不出来,真笨。”很快,燕铭乐又对灯谜感兴趣了,但是她不是一个人静静地猜,而是专门去奚落那些猜不出来的人,此时她正被她嘲笑的是一个胖胖的妇人。 燕铭乐得意地抬着下巴,“不就是你吗?胖——胖死了,哈哈哈。” 崔诗雁的脸色越来越差,忍着将公主打晕扛回去的冲动,她过去对那位妇人解释,“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 妇人莫名其妙受到嘲笑,忍着性子不还口,只是瞪了她几眼,在珍儿的安慰下委屈地走了,燕铭乐见到她竟然敢瞪人,还打算追上去,被崔诗雁拉住了。 燕铭乐奇怪她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光看体型,崔诗雁估计能被她拖着跑,“婶婶你拉着我干什么,她敢瞪我,我让父皇砍了她的脑袋!” 崔诗雁脸上云淡风轻,嘴角一扯,眼中迸发出一股冷意,“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好几回了,幸好没遇到什么有钱有势的人家,都是普通百姓,大部分不爱计较,不然就燕铭乐这随时嚷嚷着要砍别人脑袋的性子,都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了,毕竟这里是京城,扔个石头都没准砸中谁。 “你松开!捏疼我了!”燕铭乐用力一挣,跑开几步,竟然撞倒了一个老太太。 “哎呦~我这老骨头……”倒在地上的老妇人伸手扶住腰,“小姑娘,你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倒霉!”燕铭乐眉头一蹙,拍着她脏掉的衣服,“不玩了不玩了,本公主回去了。”脏死了。 崔诗雁一行见此连忙过去扶起老妇人,冷眸却不由得眯起,看向燕铭乐的背影,珍儿安抚道,“大娘,没事吧?” “珍儿,快将老奶奶送回家,哦,先去找个大夫瞧瞧吧。” 老奶奶摆摆手,任凭崔诗雁搀起来,“不用了,我这身子骨自己知道,没事,就让那小姑娘下回注意。”崔诗雁点点头,目送老奶奶离开,她快步追上燕铭乐,以防她再次口无遮拦。 天真浪漫公主病 “怎么了?”刚要找茬的燕铭乐见崔诗雁又抓着她的胳膊,眉间有些不悦。 “你把人撞倒了,不应该扶起来吗?”至少要道个歉。 “为什么我把人撞倒了要扶起来?婶婶真会说笑,你看她自己就会站起来啊。”燕铭乐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边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里一点愧疚之意也没有,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那一刻,崔诗雁发现她的眼中那应该属于天真浪漫的目光不再是纯真,而是冷漠——这个公主,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婶婶,铭乐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一个低沉的男音传来,崔诗雁手里一空,燕铭乐已经拉住了燕贤佑的胳膊。 “哥哥,我累了。” “玩得开心吗?”燕贤佑个头也不小,此时衬得燕铭乐倒是有点小鸟依人了。 “太好玩了,我下次还要出来,不过东西都不好吃,还有那些人好笨,那么简单的谜语都猜不出来,还害得我摔倒了,你看。”燕铭乐伸出她有点脏的双手,她仍旧是天真无邪的表情,但现在崔诗雁看来,只剩下冰冷。 “疼吗?”燕贤佑看似心疼地吹吹她的手掌,然后又看向崔诗雁,“婶婶,要不要一起去吃碗元宵,附近有家店还不错。” “不必了,天色已晚,本宫就不送了。” 此时珠儿也眼色劲十足,她早就受不了燕铭乐那一身的公主病了,连忙上前补充,“太晚回去我们王爷会担心的。” “自然,侄儿为婶婶准备了轿子。”燕贤佑手一抬,一顶轿子就停在崔诗雁的面前,他拱起手,“改日定会好好谢过婶婶。” 崔诗雁颔首,她也累了,不想再与这两个人纠缠,明天就是元宵了,店里还有好多事呢,她记得燕云西的忠告,否则她才不管燕铭乐死活,是自己答应将这人带出来的,就要完整地还回去。 看来燕铭乐虽不懂人情世故,但她骨子里的残忍和视人命为草芥的冷漠是从深宫里带出来的,这点燕贤佑必定也是一样的,但是燕贤佑年长,何况身为太子,为人也圆滑。 那么燕云西呢?是不是也同样深藏不露,他是知道这些的,是了,他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崔诗雁一进门就见到花环燕绕的裕王,一室欢歌笑语,她勾起唇——又或者装疯卖傻? 十五日一早,崔诗雁就准备出去了,她可是派人盯着郭子渊的,听说最近他喜欢到城郊一处小山丘读书,也是,这几日京城这么热闹,若想要用功读书,只怕做不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崔诗雁特意早早来到城西,确实景致不错,倒是有不少人会到这里游玩,有山有水,有树有花,郭子渊才到京城一个多月,还蛮会挑地方的,这些天人们都进城了,这里倒是有些冷清。 眼看着试期将近,郭子渊一点也不敢放松,他家徒四壁,凭借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郭小姝辛苦卖鱼供他读书,郭小姝不是他的亲妹妹,算是家里的童养媳,但由于家道中落,父母相继去世,只剩他们两人相依为命。 欲拒还迎 郭子渊也清楚郭小姝的心思,她在等他开口,只是他读了越多的书却越不甘于平庸,他有才识,可是那又怎样呢,只要有钱,就可以压他一头,没有背景要如何打拼,就算考中了状元,也要从翰林院慢慢做起,稍有不慎或者遇不到伯乐就只能做个无名小辈,这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希望有个一鸣惊人的机会,相府的小姐将会是对他有利的一块垫脚石。 今天郭子渊到城西时就被一阵美妙的乐声所吸引,他循着声音过去,只见到一个坐在亭子里娉婷的身影,四周皆是用半透明的屏风隔开,内中香炉环绕,隐隐可见女子盈动的手指,头上的步摇熠熠生辉,不由得放缓脚步。 再仔细看守在旁边的两个丫鬟,不正是那珍儿和珠儿吗,郭子渊心下大喜,又往前了几步,直到欣赏完崔诗雁的整首曲子,这弹的是凤求凰,其中道理不是更明白不过了吗? 郭子渊刚要上前招呼,却见崔小姐似是在抽出手帕抹泪,那一团身影顿时也是让人心生怜悯,心中一揪,“小姐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呀,这不是那日遇到的相公吗?”珠儿面色惊喜地叫起来。 崔诗雁一听这话,喜出望外,可欢雀的身影仿佛一下子顿住,“今日得见公子……可惜早已有缘无分……”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子渊迟早是要认出她的,所以她必须得先发制人,崔诗雁摇摇头,“罢了,公子是如何在此的。” “小生来此处读书。” 这时崔诗雁让珍儿将她扶出来,郭子渊只见到崔小姐的双眼通红,万分心疼,刚打算上去问个究竟,就见崔诗雁一个重心不稳,连忙伸手去接,一时软玉在怀,郭子渊觉得半边的身子都酥了。 崔诗雁倒下的那一刻,恰好与郭郁尘四目相对,一对美眸蒙着水雾,长长的睫毛似乎也被泪水浸湿了,蕴含无限情愫,轻咬朱唇,。 “小姐……”郭子渊恨不得就这么强吻下去,但是他忍住了,只是收起袖子为崔诗雁轻轻拭泪,这么一来,崔诗雁仿佛才想到这羞赧的处境,伸手推开郭子渊,珍儿和珠儿识趣地低下头。 若是旁人见了,定会觉得这是对痴缠的男女,当然郭子渊也是这么想的,而崔诗雁,只祈祷着不要让他闻出生姜的味道。 “是小生冒犯了……” 崔诗雁脸颊升起红晕,佯装别过头去,郭子渊也跟着换位置,抬手拦住她的去路,“小姐、小姐”地叫着,就是不让她逃开。 他以前就是这么哄崔诗敏的吗?崔诗雁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地与他周旋,直到快被郭郁尘抱到怀里了才分开,娇嗔到,“万一被人看到了,总是不好……” “我们到里面去。”郭郁尘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崔诗雁轻轻抽了几下,没松开,也就随他了。 两人在屏风之中,又是弹琴又是吟诗,腻腻歪歪了好一会儿,郭子渊又说,“还叫什么公子,小姐唤我子渊吧。” 崔诗雁扭扭妮妮好一阵,才轻轻地喊了一声“子渊”,把郭郁尘甜的不行,珠儿在外面被他们惊出一地鸡皮疙瘩,但是还得硬着头皮守着。 出岔子了 崔诗雁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递与他,“这簪子是我自小戴着的,如今赠与你,算是……算是留个念想。” “小姐这是哪里的话,子渊定会好好收着。” 崔诗雁掩嘴叹气,“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回去了。” 郭子渊以为她是舍不得与自己分开,也感叹起来,“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若是想见,便能再见。” 我们一定能再见的,崔诗雁转身冷笑,接着便上了马车,确定郭子渊没有跟上来,这才回了裕王府。 “母后可算回来了,父王不在,母后也不在,季儿好伤心。”一到府内换完衣装,燕季舒就过来了,“母后快来看看季儿的弹弓练得怎么样了。” 崔诗雁见他连打了好几发石子,都能准确命中目标,进步很大,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过季儿要记住了,切不可随意伤人。” “好,季儿知道了。”燕季舒乖巧地点点头。 “用过午饭了吗?” 燕季舒摇头,“还没有。” 崔诗雁摸摸他的脑袋,“那就在这里吃吧。” 吃饭的时候,燕季舒直夸崔诗雁这边的伙食好吃,“为什么同样是府里的吃食,母后这边的饭菜特别香呢?” 裕王府的厨房她可没动过,虽然她做的菜是比较好吃,但她并没有机会亲自下厨,这时燕季舒又含糊不清地说道,“定是因为有母后在,这饭菜吃起来特别香。” 这话搞得崔诗雁有点心疼,想必生在王府,也没有那么多温暖吧,燕云西算是很照顾他了,只不过做的似乎还不够多,再想想燕铭乐和燕贤佑,崔诗雁也就了然了,地位越高,所要承受的就越多。 她对着燕季舒微微一笑,“既然你喜欢,便多吃些,慢点,别噎着。” “嗯。” 燕季舒已经八岁了,燕云西自然请了教书先生,下午便要去上课,早早就被奶娘接走了,崔诗雁又改装成俞老板,去了烤鹅店。 今天是元宵节,最热闹的一天,店里也安排了活动,她也是要过去镇场子的,等再过段时间,香云慢慢上手了,生意也稳定下来,她就不用亲自打理了。 “小姐,不好了,领舞的蝶衣姑娘脚崴了。”同样女扮男装的珠儿轻声在崔诗雁的耳边说道。 “严不严重?”今天这场表演很重要的,许多人都是冲着蝶衣的名字来店里参加活动的,万一蝶衣没有出现,先不说让大家败兴而归,俞记的声誉肯定一落千丈,“走,先去看看。” 蝶衣是京城一家歌舞坊的头牌,不比普通卖身的青楼女子,歌舞坊是正经的娱乐场所,著名的舞姬也相对会尊贵许多,蝶衣的特别之处在于她擅长西域舞蹈,也有着楼兰血统,在这京城之内,算是比较特别的了。 蝶衣伤的不轻,崔诗雁蹙起眉头,看样子没好之前是不能跳舞了,关键时刻居然出了这样的岔子,眼看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都等着蝶衣姑娘出场,崔诗雁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怎么办啊,小姐。”香云也急的团团转,“要是有人能代替蝶衣姑娘就好了。” 第二个蝶衣 万望期待下,蝶衣登场,西域楼兰那边的人能歌善舞,大燕也受到不少影响,女子的舞姿成为判定美貌程度的一个重要指标,蝶衣的舞姿极柔,特别是露出的一截小蛮腰,还有勾人的大眼睛都十分动人。 但是今天的蝶衣似乎有点不同,蒙着面纱的脸看不出表情,一双大眼睛也不似往日的风情万种,看似热情实则疏远,跳起舞来,有力且比往日更加干净利落。 众人自然是没心情去计较这些的,京城里还能找到吗?只有跟着台上舞动的身姿阵阵叫好,而在二楼的雅座上,燕云西身边坐着几个纨绔子弟,其中一个说道,“王爷你看,这蝶衣姑娘都能被请过来,俞记可是大手笔啊,可惜了,大家会不会光看蝶衣,都不知道吃烤鹅了。” 燕云西不置可否,“都道这俞记烤鹅如何美味,若说大家是因为蝶衣姑娘被吸引过来,无可厚非,你我皆是如此,不过是一种吸引客人的手段,重点还是要看烤鹅好不好吃。” “裕王说的没错,若是好吃,以后就算没有蝶衣姑娘,大家还是会来捧场的,是不是!” “是是是!”众人附和道。 此时燕云西嘴上挂着一抹浅笑,吩咐道,“达婴,等蝶衣跳完舞,让她到我这儿来一趟。” 旁边的人又调侃,“王爷,你在别人的场子里也太不给面子了,这儿可不是歌舞坊啊!” “怎么,人家王爷见见老相好的还要看地方吗?这是哪?天子脚下,天子是谁,咱王爷的哥哥!” “对对对,洪公子说的有道理!” 一群人拍手叫好,他们都是京城有名的浪公子,燕云西算是里头位分比较高的,大家都爱围着他讲话,主要是燕云西出手阔绰,又是皇上的弟弟,哪怕酒肉朋友,大家也知道往高处交,出了什么事还能相互拉一把。 一曲舞毕,观众意犹未尽,平日里见不到蝶衣的,一个个都等翘首以盼希望她再来一首,可惜了,人俞老板刚刚就讲了,这蝶衣姑娘只给跳一场。 “蝶衣姑娘,王爷有请。” 崔诗雁甫一下来就被达婴拦住了,一双大眼睛愣了愣——燕云西来了?转头看向台下,终于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见到燕云西一群人,若是自己不去,会连累蝶衣姑娘吧。 要不找个理由拒绝好了,“还请告诉王爷,蝶衣刚跳完舞,略感不适,改日再叙。” 达婴想不到蝶衣会拒绝,只好回去回禀燕云西,反正人也跑不掉,王爷也没有非要让她过去。 “哦?她不来?”燕云西倒是有些奇怪,蝶衣居然会拒绝他? “王爷是不是得罪了人家蝶衣姑娘啊。” 旁边一人打趣道,其他人见此也纷纷八卦脸,燕云西笑笑,“怕是蝶衣真的累了,就随她去吧。” “既然蝶衣姑娘累了,王爷更应该去关心关心才是啊!” “是啊,这蝶衣姑娘平日里受着王爷的恩惠,如今病了,王爷不闻不问可不像话呀。” 举杯的手一顿,燕云西被说的不想去看也得去瞧瞧了,只好问明了蝶衣休息的地方,可惜真正的蝶衣已经早送去了大夫那儿,休息室里面的当然是正在更衣的崔诗雁。 识破伪装 “谁在外面!”崔诗雁听到门外有声音,一下警觉起来,燕云西车轮子碾过地板的动静可不小。[ “蝶衣姑娘,我们王爷挂念姑娘,特意来探望。”达婴如实告知。 燕云西怎么这么不要脸,处处给她添堵,说了不想见,崔诗雁只怕再三推脱恐怕会惹人生疑,这是她的店,她不想添乱,不然也不会自己上场了。(.qiushu.cc求、书=‘网’小‘说’) 只好打开门,“给王爷请安。” 燕云西一下子就被推进门了,连给她挡在门口的机会都没有,“免了吧,身体哪里不舒服?” “只是有些乏了,不碍事。”崔诗雁作势揉揉额角。 达婴知趣地退出门口,顺带关门,此时燕云西却长手一捞,将她抱进怀里,崔诗雁毫无防备坐到了他的大腿上:“王爷……”男子温热的身躯包裹着她,而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布料不多的楼兰装扮。 修长的双手抚上她的鬓角,微凉的手指慢慢按揉起来,“是这里吗?”唇瓣几欲碰上她的耳朵,气息交融,崔诗雁一时却不知作何动作。 “还有哪里不舒服?” 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像是无尽的温柔,崔诗雁不过一时失神,看来她在这方面还是敌不过这个风流王爷,崔诗雁从他怀里挣脱,背对着他,“王爷贵体为重,蝶衣已无大碍。” 崔诗雁还在搜肠刮肚找借口打发他,却听到燕云西再度开口,“蝶衣,你身后的红痣呢?” 红痣?糟糕,蝶衣后背有颗红痣吗?她把头纱摘了,光洁的腰身上什么也没有,崔诗雁反射性地转过身,面对着燕云西,眼神飘忽,“这……” “你是谁?”燕云西眯起眸子——明明是一样的脸,蝶衣的后背根本没有红痣,只是今天她身上的脂粉味道与往日不同,所以他才有所怀疑,想不到真被自己猜中了。 “此事与你无关。” 崔诗雁伸手在头上摸出一支钗子,里面藏有暗针,这针没毒,只会让人陷入昏迷,电光火石之间,一枚银针已经刺向燕云西,他料想不到对方那么决绝,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讲就动手,脖颈一疼,眼前就模糊起来了。 只是他反应极快,昏迷时硬是拉过身旁的桌布,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崔诗雁暗道糟糕,这下情况可不好,立马决定翻身而出,就在她翻窗出去的一瞬间,门也立刻被撞开。 “刺客,哪里跑!” 达婴就守在门外,崔诗雁既害怕露陷才出此下策,想不到还是被识破了,她立刻施展轻功,逃得飞快,,等达婴追到窗边,哪里还有什么蝶衣蜂衣的身影。 “王爷,没事吧!”此时还是救燕云西要紧,他先是探了探鼻息,似乎没事,呼吸很平稳,应该是睡着了,但还是不放心,便拿银两让小二赶紧叫了大夫,其他人看燕云西一直没回来也过来查看,达婴只说和蝶衣说起话来忘了时间,让他们各自先回去了,众人见夜色尚早,皆是认定王爷是忍不住一亲芳泽,不作怀疑,又结伴去了别处。 想怎么着 “王爷,可有哪里不舒服?”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燕云西才悠悠转醒,达婴见他无碍,扣头认罪,“属下失职。” “此事不怪你,是本王大意了,蝶衣呢。” “属下办事不利,没能抓住刺客。” “不必自责,切勿声张。” “遵命。” “其他人呢?” “已经打发走了。” “嗯,没引起骚动吧。” “没有。” 燕云西点点头,“做得好。” 今天那人定然不是蝶衣,那又会是谁呢?与这家店有没有关系?又是来做什么的? “达婴,叫老板来见我。” “是。” 香云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崔诗雁过后悄悄潜回店里,因为易容的东西放在楼上,她再上去容易打草惊蛇,所以让香云出面解决。 “不知王爷大驾,有失远迎。”香云行了一个大礼,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你是这烤鹅店的老板?” “小女子只是帮忙看店的,老板很忙,没坐一会儿就走了。”香云虽然也不想把事情都推到崔诗雁的身上,但她一个丫鬟,不懂变通,万一乱了分寸就不好了。 “老板现在何处?” “我们老板说今天事情很顺利,所以一个时辰前就出门了,大概是有其他的事,小的不敢多问。” “今日店中的蝶衣姑娘是老板去请的吗?” “是我们老板亲自去怡兰阁请的。” “好,没你的事了,下去吧。”看来这个人是不知道情况了,这事可大可小,那个假蝶衣也说了,此事与他无关,最近元宵灯会,京城取消了宵禁,如果真有心出城,他肯定是追不到了,看来只能静观其变了。 马车缓缓驶过街市,此时外面歌舞百戏,舞龙焰火,百里灯火不绝,燕云西坐在车内,仿佛与外面是两个世界,他霍然开口,“达婴,去王妃那。” “是!”达婴应下,马车加快往王府的方向过去。 崔诗雁得到消息,事情已经解决了,也就放下心来,亏得蝶衣是无双楼的人,她们有些交情,才能保证不露陷,谁能想到风情万种的蝶衣其实是冷面杀手呢? “王爷驾到。” 就在崔诗雁刚打算就寝的时候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想都不想就道,“说我睡了。” 珍儿乖乖出去回话。 “睡了?灯不是还亮着吗?正好,我也困了,就在王妃这儿歇下了。” 说完就直接让达婴送他进去,珍儿拦都拦不住。 “王妃……”珍儿低着头不敢说话。 “怎么了,不是说我睡了吗?”崔诗雁话音刚落,眼角就瞥见燕云西已经进门,没好气地坐在桌边倒水喝,“王爷深夜驾到,有何贵干。” “今天是十五,家家团圆吃元宵,本王对久儿甚是想念,忍不住过来瞧瞧。” 久泥煤!谁刚才还在她的店里对“蝶衣”动手动脚来着,崔诗雁表示某王爷说话实在跟放屁一样,她走到燕云西身前,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与他的脸贴得极近,“所以呢?王爷?” 十六点灯 燕云西微微勾唇,鼻翼轻动,眼珠子仔细看着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王妃……似乎不爱抹胭脂水粉?” “王爷难道没听过,女为悦己者容么?”崔诗雁不耐烦地眯眼,再说都要睡了,涂什么胭脂水粉。 “久儿不爱我么。” “我不爱任何人。”哦该死她承认自己是久儿了! 燕云西脸上浮起一抹笑容,接着慢慢扩大,捏起她的下巴,“哈哈哈,久儿跟本王真是天生一对,国师真乃神算。” 崔诗雁下巴一动,轻松摆脱他的桎梏,这王爷当真轻浮,“王爷大半夜地跑来我这就为了跟我说这些?本妃累了,王爷还是找其他妃子相陪吧。” “今晚我就睡在久儿这儿了。” “王爷确定么?”崔诗雁嘴角多出一抹笑,怎么看怎么古怪,她领着燕云西走到榻前,掀起盖的严实的窗帘,“请吧。” 燕云西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但也只是一瞬,他望着呼呼大睡的燕季舒,食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是自己疏忽了,王妃这是在要挟他么? 放任季儿与她亲热,真的是好事吗? “王爷当真贵人多忘事。”前几天谁跟她约法三章来着? “难怪本王寻不到季儿,原来是在你这。”某王爷面不改色地鬼扯,“既是如此,爱妃明天记得提醒季儿要点灯,让他不要乱跑。” “十两银子。”要吩咐她做事,可以,拿钱。 燕云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招呼崔诗雁靠近,却出其不意地在她脸上轻啄一口,戏虐的声音靠近耳畔,“本王追加五十两。” 十两,你可以帮我带话,五十两,亲一口总是可以的吧? 崔诗雁握起拳头,刚想骂人就听见他道,“久儿也不记得自己的承诺了?”要恩爱,可以,出钱就行。 她是爱钱,但不能这样被侮辱,“王爷大概是误会了,我指的是万不得已的时候,王爷若是喜欢那些莺莺燕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没有时间和王爷玩这些游戏。” 这话就好像在说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非得缠着大人跟他玩,却被告知这种行为太幼稚了,让他找小孩子玩去,燕云西一阵哑然失笑。 王妃这是想玩大的——那好,他就陪她玩,虽然刚才只能闻到淡淡的香气,不过已经足够了,那么他的王妃在外面抛头露面是为了什么?还是她就那么缺钱吗? 打发燕云西走后,崔诗雁躺在床上,见燕季舒没有被吵醒,安心阖上眼睛。 等等,他说明天要点灯,明天已经十六了,按照大燕国的习俗,十四点灯挂在门口是希望人丁兴旺,十五点灯挂在寺庙是祈祷风调雨顺,至于十六,那是在坟前或者河边点给死人的,期盼死去的亡灵得到指引。 如果是超度皇家国戚,那么应该自己也需要出席,但他只叫了燕季舒,也就是说是跟燕季舒有关的人,难道是燕季舒的生母? 不知道燕季舒的母亲会是谁呢。 不想忘记 “季儿,不跟你娘亲说点什么吗?”燕云西和燕季舒站在一块无字墓碑前面,显然刚刚祭拜完。 燕季舒转过头,“我娘亲?跟母后是一样的吗?” 燕云西摸摸他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季儿,忘记你娘亲了吗?”不要忘——,不希望忘记…… 燕云西觉得自己的膝盖隐隐发疼,燕季舒似乎也看出他的痛楚,轻轻揉着燕云西的膝盖,“父王,你这里还疼吗?” 燕云西揽过他的肩头,季儿又长高了,一年又一年,有些事确实不该这么快被遗忘,他等太久了,“季儿,父王不疼,父王对不起你们……” 比起你们受的苦,我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燕季舒听不懂他的话,只能伸手轻抚他的背部,“季儿很好,父王也要好好的。”他只知道,自己每次这样说,父王就不会难过了。 燕云西抱着他,久久不语,他以为能护住所有人,结果只能保住季儿,他又何尝不痛心呢? —————— 又过了七八天,燕云西和崔诗雁互不理睬,相安无事,烤鹅店的生意稳定之后,她也就少去了,除非有什么大事,剩下的香云一个人就能处理。 这两天崔诗雁发现一件有趣的事,郭子渊在京城出名了,自从那日跟他在城西见过之后,郭子渊竟然天天去哪个地方读书,本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前几天城中热闹,大家也就不去那边了,这段时间下了点春雨,城西那边的桃花争相斗艳地开了,自然赏花的人也多了起来。 只是有的人是去赏花,而有的人是去赏人,郭子渊的皮囊绝对不是差的,他每天在那边一坐就是一下午,本就生的丰神俊朗,加上如今阴郁丛生,相思成疾,看起来抑郁得使人心疼,那副白面书生的模样,不知迷倒了多少京中的小姐。 有大胆些的,直接扔了瓜果手绢,想与他交好,可惜郭子渊一概不理,只想着那崔家小姐,再者说了,这些人,那点比得上相府的小姐,这一来二去,有的人就说读书人清高,有的人又说他坐怀不乱,有的人也说他伪君子,但这并不影响他声名远播。 “小姐,你看,那就是郭公子。” 一顶轿子落在不远处,丫鬟玲儿对崔诗敏耳语,崔诗敏定睛看去,人群中最抢眼的莫过于郭子渊,他一身干净朴素的衣裳,头上戴着深色的儒巾,俊秀的眉眼略带忧伤,鼻梁高挺,嘴唇性感,此时倚在一棵桃花树下,满眼的桃花却不及他一人。 “玲儿,我当你突然让停轿是为了什么,以后若再这样,看我不撕了你!”心里却忍不住小鹿乱撞起来,她见过那么多的求亲者,却没有一个能这样令她怦然心动。 郭子渊她也有所耳闻,不过听说他只是个穷书生,她又觉得有些失落,这时却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听说这郭公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是崔家小姐。” “相府的小姐那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谁不喜欢,我儿子还喜欢呢,提亲的都要踏破门槛了。” “……” 轿子走的很快,后面的话她就没听清了,可是当她听见郭子渊喜欢相府小姐的时候,心脏跳的更厉害了,脸上都带上了红晕。 “哦?崔诗敏去见了郭子渊?” 收到消息的时候,崔诗雁着实高兴了一把,她还以为这一世这两人是不是没有交集了,却不料该遇上的总会遇上,她还费劲心思想让这两人来个完美的邂逅,也好,就让她推波助澜一番吧。 郭子渊长得还是很招人喜欢的,特别是崔诗雁这类的深闺小姐,他不像燕云西长得那么张扬有侵略性,也不似燕贤佑那般令人心生畏惧,郭子渊的长相,说白了,就是多数春心懵懂的少女心中梦中情人的模样。 无事不登三宝殿 “王爷,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王牡丹花容失色地扑倒在燕云西的怀里,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燕云西再仔细一看,发现她额头上高高肿起一个大包,还蹭破皮了,好不壮观,“牡丹,你头上是怎么了?” “王爷,臣妾看这几天府内的桃花开得好,就到园子里走走,谁料突然一个小石子打了过来,把臣妾打得头昏眼花……” 丽妃的贴身奴婢也附和道,“是啊,王爷,丽妃娘娘要不是我们几个扶着,摔一跤都是轻的。” “何人如此大胆?” “是……是小公子。”那丫鬟又答。 “季儿?你们看清楚了?”燕云西怀疑的目光投向王牡丹。 王牡丹是知道燕云西疼爱这个儿子的,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也不敢胡诌,否则那不是作死么,“王爷,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的,就是季儿拿了个弹弓对准了臣妾,这事我哪敢胡说啊。” “去,把季儿带来。”燕云西知道王牡丹虽说跋扈了一些,但她是个直肠子,向来不会乱讲话,更不会无中生有。 燕季舒很快就被带来了,“给父王请安。” “说,是不是你打的丽妃。” 燕季舒看着上面坐着的两个人,开口回答,“季儿没有。”然后厌恶地别开眼。 “王爷,你看他身上是否带着弹弓,人证物证俱在……你可不能徇私。”王牡丹晃着他的手臂。 “达婴……” 达婴在燕季舒的身上一通翻找,果然找到了弹弓,燕云西脸色瞬间不好,“你还要狡辩吗?” “父王是坏人……父王说不会伤害季儿的,父王骗人呜呜~~” 燕季舒的眼里泛着泪花,看的让人一阵心疼,尤其是燕云西,但这事若真是燕季舒的错,他绝不能姑息,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又伤人又撒谎呢? “那你说,弹弓是怎么回事,父王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你玩这些东西!” “呜呜呜……季儿不能说……季儿答应不能说的,呜呜呜……” “戴妃娘娘驾到。” “臣妾给王爷请安。”戴思思一身素服,与花蝴蝶一样的王牡丹形成鲜明的对比。 “思思,你怎么来了。”戴思思向来爱清静,,想必也是与此事有关。 “臣妾听说丽妃姐姐受伤了,不知情况如何了,特来探望。” 后花园跟戴思思住的地方近,所以她有所耳闻也是当然的,戴思思起身后便坐到了一旁,燕云西继续审问燕季舒,“好,我一句一句问你,弹弓是不是你的……老实回答,不然父王再也不理你了。” 燕季舒委屈地点点头,“是。” “谁教你玩这个的。” “是季儿自己想玩。” “那你说,为什么要打丽妃。” “季儿没有,季儿只是想打只燕子……” “是不是一时失手,才……”戴思思提出疑问。 “没有!说了没有就是没有!”燕季舒一再被质疑,开始有些烦躁了,毕竟是小孩子没有那么大的定性。 人赃并获 “不得无礼,忘记父王怎么教你的吗!”燕云西开始觉得他是不是过分溺爱这个孩子了。 “是臣妾失言了,季儿无缘无故,怎么会加害丽妃姐姐呢?”戴思思惭愧地低下头。 这话倒是提醒了王牡丹,她一向想到什么就立即开口,“王爷,戴妃妹妹说的对,季儿跟臣妾无冤无仇,肯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戴思思也认可这个说法,“季儿快说清楚是谁让你这么做的,王爷喜欢诚实的孩子。” “父王……” 燕季舒想说本来就没人指使他,但是戴思思这话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受人指使的,搞得他无从解释,只能干巴巴站着,他不能出卖崔诗雁,又不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是看到丽妃受伤了,可根本不关他的事,“季儿没有做。” “季儿,不要逼父王动手……” “谁敢打他!”门口一个声音传来,只见崔诗雁闯进来护住燕季舒,跟护鸡仔一样抱到身边,怒视上方的人。 今天还真是有够热闹,燕云西冷冷开口,“本王教训自己的儿子还轮不到你开口!” “母后救我!”燕季舒可怜兮兮地抱住崔诗雁。 这几天燕季舒都是到她那边去吃午饭的,今天没过来,她好奇问了一声,才知道燕季舒拿弹弓打伤了丽妃,被王爷叫去问话了,崔诗雁不放心过来一看,便遇到燕云西说要打人。 燕云西怎么说也是不会打自己儿子的人,但是一时情急崔诗雁顾不上许多,“你说他打人,可有证据,还仅凭王牡丹的一面之词!” “当然有证据了,那石子打在我脸上的时候,燕季舒就在那,当场人赃俱获!” “我没有……”燕季舒小声反抗。 崔诗雁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季儿不要怕,发生了什么事,跟母后讲好吗?” 燕季舒点头,又看了一眼座上的两人,燕云西眼里情绪复杂,他觉得他和崔诗雁的角色是不是相反了,只听得燕季舒说,“我只是想打只春燕下来,并没有要打丽妃。” “听见没有。” “可是季儿这么说又有什么证据呢?”王牡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现在王爷站在她那边,自己又是受害者,她就不信了,这次不能扳回一局。 上次本来想去给崔诗雁一个下马威的,却不料王爷在场,这次她肯定输不了。 说话间,珍儿进来在崔诗雁的耳边说了几句,崔诗雁脸上带起笑意,“巧了,我的人刚好在后花园找到一只受伤的燕子。” “什么……”王牡丹一脸不可置信,只好向燕云西撒娇,“王爷……您说了要给臣妾做主的。”声音都能掐出水了。 “此事尚有疑点,本王知道爱妃心急,但静下来想想季儿确实不是那么鲁莽的人。”燕云西只好出声安慰,其实他也不太信,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燕季舒,他确实有些生气了。 “真羡慕姐姐,才来王府这么些时日,就跟季儿的感情这么好。”戴思思说。 血口喷人 崔诗雁才注意到这个女子,不似王牡丹那般抢眼,却别具味道,自从那次王牡丹来闹过之后,她就吩咐了,府里的人不用来请安,所以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她也没那兴趣。 只是戴思思这话又让王牡丹开窍了,自以为窥得真相,“肯定是王妃怪臣妾那日无礼,所以让季儿拿弹弓偷袭臣妾,府里谁不知道王爷最疼季儿,一定是这样,就算王爷知道了,也不会多加怪罪!” 崔诗雁冷下脸,“我没有叫他去打人。” 燕云西:“这么说来,弹弓是你教他玩的?” “是季儿求母后的,不关母后的事!”燕季舒一咬牙,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虽然会被骂,但连累母后被骂他更难过。 “是我教的又怎么了,现在的关键是谁打了丽妃,从丽妃的说法听来,根本没人亲眼看到是季儿动手的,而季儿也一直说自己没有做,整个王府也都知道,丽妃性子张扬,得罪的又何止我一个?若是有人存心想动手,那当时在后花园的人就都有机会,再说了,要是我想计较,当日她闯我房门的时候我就计较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崔诗雁扬扬嘴角,看向戴思思,“比如这位,也有可能动手不是吗?” “你……休要!”戴思思脸色难看,小小做了辩解,她说话一向温婉,如今被人冤枉,很是难堪。 崔诗雁挑眉,“我只是举个例子,那么紧张做什么,季儿说他没做,那便是没做,不管你们信不信得过,今后只要是本妃信了,就一定奉陪到底!” “季儿,我们走!”说完,便拉着燕季舒离开了,想来季儿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爹,本以为他多疼爱这个儿子,想不到终究是薄情寡义之人,这种人,她最不喜欢! 不过既然今天结下了这个梁子,以后这位丽妃恐怕就得盯着自己了,这她倒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先顾好燕季舒吧,他今天受了委屈,心里肯定不好受,燕云西是疼他,可惜没怎么教他反击,以后得全面教育一下。 二月马上就要到了,也就意味着春闱要开始了,崔诗雁知道以郭子渊的实力,中个进士没有问题,所以不去纠结这个,而是叫人拿了一个庙里求的上上签,附上书信,写了些相信他定会高中的话,郭子渊自然是欣喜不已。 而让崔诗雁更加惊喜的是,郭子渊竟然当场题诗一首,意气风发暗喻相思,让送信的人再拿到崔小姐的手上,这点小事崔诗雁怎么会拒绝呢,那首诗当天晚上就到了崔诗敏的手里。 好一个“郎有情妹有意”,事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到了晚上,崔诗雁换易容成自己母亲的样子,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母亲青儿的长相,幸好香云比她年长几岁,见过自己的生母,崔诗雁才知道自己生的与她七八分相似,再加上改装,很快镜子里就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女鬼形象。 朱红的嘴唇,乌黑的眼圈,穿着母亲喜欢的青色衣裳,脖子上还有一道青紫的於痕,听说她母亲是上吊自杀的,那么真相到底怎么样呢?相信很快就能知道了。 冤家路窄 吴氏被一阵痒痒吵醒,然后就感到一阵凉意,再定睛一看,就看到自己的床头有团绿色的影子,她浑身一凛,瞬间就清醒了,“谁在那!” “还……我……命……来……”阴森森的嗓音在夜晚显得十分可怕。 “啊啊啊!!你是谁……别过来,别过来!!” 崔诗雁把吴氏吓得从床上滚了下去,她嗷叫了几声,接着微弱的烛火看清来人,还有她脖子上的勒痕,立刻吓得尖叫起来,“你你……青儿……你怎么会……鬼啊……来人!有鬼啊!!” 守夜的人早被崔诗雁点穴了,什么也听不到,而且门都被上锁了,吴氏肯定逃不出她的掌心。 “你让我死得好惨啊……” “青儿,你都死那么久了……别过来,来人啊!!快来人……” 吴氏吓出一身冷汗,她发现无论怎么叫,都没有人进来,被崔诗雁在屋子里追着跑了好几圈,吓得面色发青,最后崔诗雁掐住她的脖子,她惨叫一声就昏了过去,不省人事,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吧,这吴氏好像也不禁吓,她还想多玩几下呢。 反正不急,以后日子多得是,崔诗雁悄悄潜出相府,刚要出巷子,却发现前面有人,她急忙又缩回身子,听到说话声越来越近。 “幸好只是一个醉汉误闯了考场,还劳烦太子殿下这么晚跑一趟,微臣实在过意不去啊。” “科举选拔乃是为国为民,本该处处尽心才是,哪怕只是虚惊一场,也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人物,万一有人徇私舞弊,你我都担待不起,既然父皇把这个差事交给本宫,本宫再辛苦也是应该的。” “有太子这样的表率,才是朝廷大幸,也是百姓之福。” “考期将近,还要有劳大人多多费心,本宫会在父王面前提及的。” “多谢太子殿下信任,这边请。” 原来是燕贤佑和一个大臣,这大晚上的都过了宵禁了他们怎么还在大街上走,话说这附近好像靠近贡院,他们是来巡视的? “谁在那!” 崔诗雁听到一声短喝,刚想逃跑,发现似乎叫的不是自己,只是一只野猫,现在是春天,野猫发?情的季节,刚才她就有听到一些响声,果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对话声: “原来是一只野猫。” “既然没事,本宫就先回去了。” “太子爷慢走。” “不必送了。” 崔诗雁又屏息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其他人才出来,大街上空荡荡的,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边走边拿出手绢擦脸,看样子今天白天睡得不够,明天晚点起吧。 “美人,我们果然又见面了。” 真是,燕贤佑居然没有走,崔诗雁稍一皱眉,却只是一会儿就恢复平静,她可不觉得这个太子能拦下自己,哪怕是加上他身后的两个护卫,“公子有何指教?” 燕贤佑看她来的方向,确实有可能是相府,他本以为那天见到的是京城颇有名气的崔诗敏,何况又与自己的皇婶有些相似,便确定是二小姐,所以找借口去过一趟相府,却发现不是,“姑娘还没告诉我,家住何处,是否婚配?” 瓮中捉鳖 “公子以为这么晚还在大街上走的会是什么?”既然今晚要扮鬼,那就扮得彻底一些吧,让燕贤佑死心得了,太子在京城派人找她的事,她也不是全然不知,不过不想理会罢了。 “不管姑娘是什么,我都有兴趣会一会。” 燕贤佑话音刚落,身子就往前一冲,看来是想跟崔诗雁过招,崔诗雁自然早有准备,她不想招惹燕贤佑,那样恐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这个人老是揪着她不放,所以只能拼一拼了。 如果这次能一次性了结自然是最好,其实她也奇怪,就算第一次是被她身上的香味所吸引,但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药力早就应该不在了才对啊。 她本就没穿太多衣服,只是里面穿了一件特制的保暖里衣,现在才是初春,夜晚还是很凉的,与她身上轻飘飘的薄纱十分不相称,那两个护士看在眼里都有些露怯——不会真的是那种东西吧…… 崔诗雁出招尽量控制力度,不致命但会令人难受,很快两个护卫就倒在了地上,燕贤佑倒是还有几下子,但目前还是崔诗雁占了上风,她不想恋战,万一巡查的士兵往这边来,那就难办了。 “谁在斗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崔诗雁看着小跑过来的一队士兵,也不想再留后招了,一个空翻想出脚蹬开燕贤佑,却不料还没碰到他的胸膛却被抓住了脚踝,无奈之下她借力一转,小腿夹住他的脑袋,借力将自己的身子甩出,飞身蹬上屋顶。 “刺客!哪里跑!” 又被当做刺客了,崔诗雁表示很冤枉,但是追兵已经上来了,她得赶紧走掉,若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就糟糕了。 就在众人以为要抓住崔诗雁的时候,她突然凭空消失了,刚才她翻上屋顶,一队人在这边,一队人在另一边,本以为能瓮中捉鳖,却没想到都扑了个空,也不见她进了屋子,就这么不见了?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燕贤佑也觉得奇怪,那种情况下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难不成她真的不是人?还是会什么法术,这时,他突然听到轻微的铃铛声,却又好似幻觉,而他身后的两个护卫,早已面色惨白——这不是鬼是什么!! 而正在往地面搜索的众人自然不会想到崔诗雁真的是“飞”了,黑色的轿子犹如隐身在浓浓的夜幕中一般,崔诗雁看着面前与十年前无异的面孔,即使见过,也难免再次为所惊艳。 “国师大人。”她的嘴角翘起,虽是在笑,却无半点暖意,想不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夙元,“说起来我还有笔帐要跟国师大人算呢。” 夙元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若不是事先知道,他这个样子怎么也不能和国师二字沾边,连说话也带了笑意,“我帮了你。” “我请国师大人帮忙了吗?”不用他帮忙自己也能走掉,崔诗雁腹诽。 夙元确实长得祸国殃民,一颦一笑自带光辉,如今他身上披着绣制繁复花纹的衣裳,整个人更是熠熠生辉,“本座帮你是你的荣幸。” 荣幸个鬼,崔诗雁扁嘴,“听说我和裕王的婚事是你做主的,为什么?” “本座自有打算。” 你想多了 “可我并不想成为你的棋子,你说该怎么赔偿?”本来她是有自己的计划的,就因为赐婚的事她时不时就要应付王府那群妖魔鬼怪,这时候不捞他一笔,怎么着也不划算啊。 夙元挑眉,“大不了,你以后做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你就那么确定我有求到你的地方?” “不管有没有,你如果够聪明,就会知道,如今的大燕国,谁的话分量最重。”夙元抬眸,暗叹时光飞快,当初的小女孩已经长得亭亭玉立。 “其实我一直好奇,按国师的本事,就算要这天下,也没人能拦得住……” 夙元好看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本座才不做那累死人的活,相比之下,连皇帝都要听我的话,岂不是更有趣。” “……”听到这里,崔诗雁一个揶揄的眼神看过去,她可没少听到风言风语,大燕国的皇帝,这几年沉迷男色,无心朝政,不入后宫,导致子嗣凋零,太后痛定思痛,不得不催十八王爷再娶,赶紧生个儿子出来好继承大统,毕竟太子有西域血统,不得不防。 归根结底,可不都是拜眼前这个妖孽所赐么? “丫头,你在想什么?”夙元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崔诗雁:“其实,太后挺讨厌你的吧……啧啧,你的目的是什么,要扶持什么人上位?难道是太子?” “……”夙元直觉崔诗雁肯定又想多了,这个小丫头的脑洞一直很清奇啊,“你想太多了。” 以前崔诗雁就想坐一坐这云轿,里面又有软垫又有香炉,还有矮桌可以泡茶吃东西,白天是白色晚上是黑色,飞在空中的感觉那是倍爽啊,“你这个轿子能不能借我玩玩?”要是叫上燕季舒士睿一起坐,他们肯定很高兴。 “不好意思,我有洁癖,不习惯跟人家共用一物。”夙元一口回绝。 “我不是也上来了,还是你拉我上来的,接下来是不是要杀我灭口啊?”夙元给她的感觉亦敌亦友,她猜不透这个男人想要做什么,温驰曾告诉过她,夙元亦正亦邪,性格阴晴不定,不是好相处的人,他或许这一刻与人亲近,下一刻就会让人下地狱,所以崔诗雁有所保留,毕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夙元绝美的面庞上展露笑意,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醇美的嗓音略带不悦,“你当我愿意让你上来?有人非要见你一面。” —————— 翌日相府。 “老爷,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殿下?”崔岳拧眉,太子最近有些反常啊,前段时间才“顺路”经过相府,说要进来坐坐,今天倒好,连借口也不找了,直接上门。 “老爷,这太子爷会不会是看上我们家敏敏了?”吴氏显然没有休息好,一早上起来心里还敲锣打鼓的,连着念了几遍经才好些,遂又立即打起了太子的主意。 “能攀上太子固然好,怕就怕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崔岳何尝不知道太子是棵大树,圣上龙子不多,有出息的更是寥寥,燕贤佑算是最有机会上位的,更何况又位居东宫,只是皇上对这位太子向来不冷不热,高兴了派点事,不高兴了太子喝口水都有错。 你是要追我吗 说是储君,但若要依附,就得表明立场,他现在还保持中立就是因为燕贤佑一直以来也没有拉拢的意思,那么现在算是要跟自己套近乎了吗? 崔岳在书房接见太子,吴氏好奇,便躲在里间偷听,毕竟这事关她女儿的终身大事。 “不知殿下到访,有失远迎,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是……?”他可不愿相信燕贤佑又是顺路经过。 “相爷还记得上次向您提到的女子,本宫这次是专门为这事而来的。” 崔岳心想果然是为了这事,“殿下上次已经见过府内的女眷,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恕微臣冒昧问一句,殿下究竟要找的是什么人?” 燕贤佑也不隐瞒,“昨天夜里,我与翰林学士巡查贡院,发现一个女子从相府的方向出来,身穿绿色罗裙,本宫一时不查受到她的袭击,幸好护卫队及时赶到,才幸免于难。” 崔岳心下一惊,这难道是有人要陷害于他,连忙表态,“竟有此等险事,让殿下受惊了,京城重地,居然如此张狂,不知殿下可有看清那人的模样,微臣一定竭力配合查找凶手,严惩不贷!” “相爷不必如此紧张,本宫并非怀疑相府,只是那人突然出现,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似乎……这鬼神之说本宫向来觉得荒谬,可是亲眼看见了,就另当别论了。” “这……”崔岳也听的云里雾里,只好再次开口,“殿下的意思是……” “贵府有没有什么人喜欢穿绿色的衣服,又无故惨死的?” 绿色的衣服,厉鬼……一个身影在脑海中闪过,但他觉得这应该不太可能,再说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略作迟疑才答道,“据微臣所知,府内应该是没有这样的人。” “哦?也罢,可能是本宫想多了。” 燕贤佑也是随意问问,他喜欢上的难道是一个鬼吗?鬼的身体会是热的?他与那女子过招的时候自然有些身体触碰,那么柔软又那么喜人的温度,如果真是鬼魂,那他也认了。 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时在里屋的吴氏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太子也看到青儿了,那就是真的,青儿真的来找她了……好不容易平静的内心,又开始狂跳起来。 这边燕贤佑无形中帮了崔诗雁一个小小的忙,而崔诗雁则刚睡下不久,她确实想不到,何蔚会那么想要她的命,甚至直接追到京城之中。 “何大侠的身手过人,承让了。”崔诗雁再次压制住何蔚,才不到一个月,他比上次更厉害了,而且还成了夙元的贴身护卫,刚见面打完招呼何蔚就迫不及待出剑了。 崔诗雁过完招才有机会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蔚身上有股肃杀的气息,似乎浑身都冒着冷气,微凉的嗓音开口,“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你这是要杀我呢,还是要追我啊。”崔诗雁调侃。 何蔚沉了沉目光,不作回答,其实他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却透着一股子的深沉,恍如罗刹一般。 成为我的人 三个月前,夙元在一片尸体之中见到何蔚的时候,他浑身杀气,生人勿近,鸦青色的天空沉闷得让人窒息,只有几只落单的乌鸦,突兀地立在枝头。 夙元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这浓重的血腥味啊,他的脚下每踩一步,地上的鲜血和泥土就迅速沾染上他白色的衣裳,素来有洁癖的夙元,就这么一步步地靠近他,然后在离他几公分的距离停下,“无双楼第一杀手,说的就是你吧。” 夙元虽然长得不是很魁梧,但是他腰身很细,腿也很长,所以身高基本和何蔚持平,此时两人对视着,何蔚一双眸子似乎是在看他,仔细一看,又仿佛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 “……”何蔚在脑子里简单过滤了一下,不认识这个人,转身就想走——任务已经完成了,第一第二他无所谓,不过是按照任务的多少来定罢了。 夙元见他要走,继续开口,“只不过,有些事情,你未必比我清楚。” “不需要清楚,我只要拿钱,杀人就可以了。”何蔚终于说了一句话,却毫无生气。 “呵呵呵……”夙元轻笑起来,原本妖冶的脸庞在此刻更加生动起来,“你杀的,是别人的仇人,可你知道你最该杀的是谁吗?” “你知道什么?”何蔚眯起眼睛。 很好……他感兴趣了,长相绝美的男子冷哼一声,勾起他的下巴,“我要你。” “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 那剑客听完便想离开——还从来没有人可以挡住他的脚步,但是男子下面的话让他身形一顿,忍不住握起了拳头。 “你姐姐的死,你家人的死,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这是个阴谋。” “那个人,是谁。”害死他全家的人。 “可你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那不重要。” “崔诗雁,找到她,杀了她。”夙元的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可惜配上他的脸,只剩下魅惑二字。 鹰眸看向那双邪魅的桃花眼,似乎是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说说谎,少顷,何蔚才开口,“日后有用到何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何蔚说完,再也不想跟他废话,抬脚就施展轻功消失了。 半个月前,国师燕七夜,也就是夙元,在京城闻名的望月楼听戏。 话说那日,天高云淡,身在上座的看客比浓妆艳抹的戏子还要艳上几分,夙元眯着一双桃花眼,似乎完全沉醉在台上的剧情中。 身穿繁重戏服的花旦正唱着,“咻!”地一声,空气被轻易地劈开,一只羽箭飞过来,直接将那花旦手里的折扇刺进了屏风里,巨大的弹力使得那箭尾剧烈晃动,可那戏子却无一丝慌乱,仍旧举着兰花指,继续唱词。 “万—紫—千—红……” “咻!”又一下,唱小生的那人胸口被一箭贯穿,溅了花旦满身满脸的血,他这才停下,精心描画的脸透不出一丝惊慌,只是缓缓往前几步,看向坐在对面比他还美上三分的男子。 “七爷,我的扇子可怎么是好?”正常的嗓音一出,才知道这是个男子,脸上的血水缓缓滑落,仿佛从他的皮肤中渗出一般。 一件小事 丝竹管弦,玲珑歌喉,座上那个白衣男子听得正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听见这话才回过神来,凉薄的嗓音开口,“买,你喜欢什么样的,照赔十只。” 方才那扇子象牙质地,是经过上等玉匠精心雕刻而成,再由金线穿引,一看便价值不菲,夙元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为了京城里最有名的方老板,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平日里没什么消遣,就爱听听剧,看看舞,现在却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了。 只不过对着那戏子的脸才温柔些,一转眼眼睛活脱脱要吃人一样,将手边的香炉打落在地,“本座的护卫都是饭桶吗!谁要是敢让方老板掉一根汗毛,有你们好受的!” “护驾!”跟在夙元身边的护卫队才围了过来,将国师护在中间。 他堂堂国师好端端地在楼中听戏,这箭羽竟然畅通无阻,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射杀了他的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只可惜他受修行限制,为保容颜,不得随意取人性命,否则今日也不会受此羞辱! 望月楼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却不见第三只箭进来,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个警告,警告他夙元的命,随时捏在别人的手里。 看来,他备着一个高手是没有错的,至少以后出门,也不至于像这样丢了面子。 此时,三人正在陛下亲自下旨建造的玄月观,崔诗雁暂时赢了何蔚一把,正坐在夙元的身边喝茶。 “本座只是需要一个护卫。”夙元一句话简单介绍了一下何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至于何蔚为什么要杀崔诗雁,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贴身护卫?”崔诗雁斜睨着旁边的人,然后又努努嘴,“那他是怎么答应的?” “我说过,我要杀你。”所以他亲自来了京城。 江湖规矩,上门挑战么,崔诗雁嘴角露出一抹笑,还真是率性妄为啊,不过她真的好奇了,这个何蔚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只是因为武力高强,所以夙元才会留他在身边吗?那为什么又专门带自己来见他?夙元可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既然今天我来此赴战,国师大人算不算是欠我一个人情了?” “哦?你想怎么样?” 看来是可以趁机讨要一个人情了?崔诗雁顿时觉得不亏,“别的好说,国师记得要应我。” 见到夙元投来的眼神,她又补充道,“不杀人不放火,真的只是。”但是只有夙元能办到。 —————— 这边,崔岳刚送走太子,心中仍是疑云重重,太子虽然说他只是好奇而已,那为什么三番四次上门查访,不过明着来的,也就说明问心无愧,所以他应该不必太担心。 细想起来也不奇怪,太子说那女子动手要杀他,那就是刺客,若换做自己,对于一个会随时冒出来杀他的人,自然也是会多加关注的,甚至先下手为强! 太子走后,吴氏吓得瑟瑟发抖,奔门而出,“老爷……是真的,青儿,是青儿回来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崔岳拿开吴氏拉着他的手,好端端地提什么青儿。 “我看到了,昨晚青儿回来了老爷!”吴氏越想心越慌,当年的事本来大家都不愿提起的,否则崔岳也不会矢口否认,但是这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你肯定是做恶梦了!”崔岳顿了顿,又道,“只是个下人就把你慌成这样。” “可是……”她本来也不怕,但现在年纪大了,慢慢享起清福,就越舍不得一些东西,人越老,就会越怕死,她又何尝不是呢。 不是他家的人 “俞老板这烤鹅店开得可真大啊。”俞记烤鹅的包厢内,燕云西看着眼前不高的男人,目光深沉,他自从那天被假蝶衣弄晕,细想了一番还是决定见一见这个俞老板,只是这人似乎一直不在店里,他帖子递去了好几天,才终于收到回复,“想见一面俞老板当真不容易。” 崔诗雁心道你又来干什么,本来也是不想接见他的,但又觉得上次的事情不给个合理的交代,万一哪天燕云西起疑心了,自己这店被注意上了可不好,只好行礼道,“小的不敢,只是俞某常年在外奔波,研究各地美食,所以很少呆在店里,还望王爷不要见怪。” “本王这次来,是有件怪事想问问俞老板。” “王爷您说。” “上次本王去怡兰阁,向她说起正月十五表演之事,可蝶衣却说,那天她没有登台,因为脚崴了,所以早早通知了俞老板便回去了,奇怪的是那天本王确实看到了蝶衣姑娘的表演,你说怪不怪?” “这……”他居然没提被迷晕的事,难道是怕丢脸吗?且看看他要干什么吧。 燕云西见他没反应,又说到,“那天我问过你家伙计,她说蝶衣姑娘是老板亲自去请的,可有此事?” 看来他是没认出自己,不过崔诗雁对自己的易容术还是很自信的,便压低了声音说,“回王爷的话,十五日那天,俞某确实是到怡兰阁请了蝶衣姑娘过来助兴,后来俞某也确实接到口信说蝶衣姑娘的腿受伤了,俞某便请来大夫为蝶衣姑娘诊治,当时大夫建议不要上台,俞某也心想那不如就算了,可是到了时辰,蝶衣却又跟俞某说可以上台,俞某自然是万分庆幸,恰好俞某有事情离开京城一趟,叫来香云多加照看,便出城去了,那天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这话里与蝶衣香云两人的说法倒是吻合,只不过也表明了并不知道假蝶衣的存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假蝶衣就是特地为了救场才出现的,之后就悄然离去,那么这里头,对谁最有帮助呢? 蝶衣既然说了她已经决定放弃登台,那就没必要再找人冒充,那就只剩下俞老板想找人顶替然后冒险让假蝶衣上场的做法,但是他刚才的话里也说了,他本来是想放弃表演了。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的片面之词,如果蝶衣和俞老板都没有说谎,那就是有人趁着冒充蝶衣想达到什么目的,虽然怀疑是崔诗雁干的好事,但他无凭无据,仅凭身上的味道,真的能确认身份吗? “王爷……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燕云西想了想,他确实还有好多疑惑没有解开,所以先不急,便摆摆手,“既然是这样,那本王也无话可说,大概是有人闲的头上长草,所以干出这么无聊的事来。” “你才无聊!你才头上长草!你们全家头上长草!”不过这话,崔诗雁也只能在肚子里说说了。 可是骂完了才发现,是不是连她自己也骂进去了……不对,她才呢! 王爷你又错了 燕云西回到王府的时候刚好见到燕季舒,可燕季舒一见到他扭头就想跑,他沉声开口,“季儿,过来!” 燕季舒不情不愿地挪开脚步,草草行了个礼,“见过父王。” 燕云西摸着他的脑袋,“季儿,还是怪父王?” “儿臣不敢。”其实他知道父王是对他好的,但还是会委屈,无缘无故被冤枉了谁都不高兴。 “季儿你看,父王给你带了什么?”刚才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一个手工艺人,木雕做的十分精致,就买了个老鹰的回来,“你上次说要想打只燕子,但是燕子会受伤,这样不好,对吗?” “哇,是老鹰!”燕季舒得到木雕很高兴,瞬间就眉开眼笑了,简直爱不释手,“谢谢父王。” “等有机会,父王带你去看真正的老鹰。” “好耶,看老鹰了!”燕季舒把手里的木雕举得高高的,在原地转圈圈,他也只是在书里画里看过老鹰,还没见过真的呢,或许是转晕了,他一个趔趄扑到在燕云西的腿上,笑得傻傻的。 “看你,老是这么莽莽撞撞的。” “季儿高兴……” “不怪父王了?” 燕季舒摇摇头,小孩子哄一哄就好了,再说他几斤几两,燕云西还能不知道。 “晚上跟父王一起吃饭吧,我从外面带了些吃的。”方才在烤鹅店尝了点,他觉得还不错,就叫人打包了一份回来。 “好。”燕季舒高兴地应下。 燕云西发现儿子最近长高了不少,“最近吃什么好吃的了,好像长高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几天不见,变化还是有的。 “季儿最近在母后那边用膳,母后那里的饭菜可好吃了……” “是吗?” 说起来,他都没跟自己的新王妃一同吃过饭,不过既然一开始定了互不干扰的规矩,他原本也是没什么兴趣的,可是今天被燕季舒这么一说,竟然有点上心了——不都是自家厨房做出来的饭菜吗?能好吃到哪里去? 翌日,燕云西在午饭的点准时出现在崔诗雁的门口。 “王爷怎么有空过来?” 看到这张脸就烦怎么办,崔诗雁的脸瞬间垮下来,也没起身行礼,继续拿起碗准备吃饭,感觉胃口都变差了。 “久儿似乎不喜欢本王过来。”上次他特意去看了崔诗雁的生辰八字,才知道了她的名字,不过久儿也叫习惯了,他并不想改口。 “王爷要过来,我拦不着,只是王爷来了,那些什么月季牡丹的,还不得跟着来。”崔诗雁随便吃了口菜,正眼都不瞧他一眼,谁让他说自己头上长草,她更是不待见他。 “来人,添副碗筷。”燕云西让达婴送他往前,似乎也是想过来一起吃。 崔诗雁手一拦,挡住桌子上的菜,“诶诶,你想做什么!” “怎么?本王在自己家里吃个饭,不行吗?” “王府那么大,王爷哪里吃饭不好,非得到我这里吃。” “本王今天就在这里吃了!” “可惜,今天没你的份……” “那么多菜你吃的完吗?”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吃,珍儿珠儿也一起吃。”崔诗雁说的煞有其事。 “什么!一个府里的丫鬟……” “王爷你错了,她们不是府里的丫鬟,她们是我的妹妹。” “本王想在哪吃就在哪吃!” “,你我有约在先,这地方归我管。” 燕云西:“……!!” 什么毛病 “达婴,你说王妃她!”燕云西一张脸乌云密布,就差打雷闪电了,崔诗雁凭什么不待见他!他到哪里不都是有人鞍前马后的,那个女人竟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还不是一次两次了。 崔诗雁自然是不待见他,她昨天到俞记烤鹅应付燕云西,晚上还得去相府,累都累死了,今天想着赶紧吃完了好午休补眠,燕云西又来坏她的兴致,事情不大,但他刚好都撞枪口上了。 达婴可是很久没见他家王爷这么生气了,惊叹之余又有些佩服起崔诗雁来,但这话可不能说出口,连忙出声安慰,“要不,咱们去怡兰阁逛逛?” “算了,去戴妃那吧!” 他事后想想,戴思思那天,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总是让王牡丹跟崔诗雁对着干,其实燕云西心里还是不愿意把戴思思当做是那种会争风吃醋的女人,要争的话,戴思思早就争了,又何必等到现在,所以心中再有疑问,燕云西打算闭口不提,他可以容忍她偶尔任性一下,不要触及他的底线就好。 ———— 吴氏这几日天天晚上睡不好,人都憔悴了许多,心神恍惚的,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吓得坐不住,要是当年的事被抖漏出来,那她可要惨了。 “老爷,我是真的看到青儿了,她浑身是血站在我身边啊……”不管是人是鬼,她都无法忍受了。 “何人竟敢愚弄本相,活的不耐烦了!”崔岳摔下杯子,他不信真的有鬼,但青儿的死让他很膈应,可他由不得别人将他耍着玩。 “老爷,你可一定要想个法子啊!” “夫人平日在府中多加注意,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崔岳知道,自己上次肯定是疏忽了,吴氏没有那个胆子一再说这种谎,而且这人对相府很熟悉,看来是有人刻意要搞鬼,就是不知道是何目的。 张进转了转眼珠,对崔岳献计道,“相爷,不如这样,让家犬到夫人门前守着,那些家犬都是经过训练的,若是有人擅闯,必定会朝其狂吠,而且听说猫犬有阴阳眼,到时候我们抓个现行!” “好,就依你说的办!” 崔岳笃定地抬起下巴,只要这个东西敢再来,他不怕抓不到。 到了晚上,崔诗雁准时来相府报到,这些天的守卫有些严了,不过难不倒她,只是今天好像有些不同? “呵……”崔诗雁看到门前蹲着的那个身影,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崔岳前世也养过狗,而且不巧,她对那些狗还是熟悉的,而这只大黄,她很清楚地知道它的软肋在哪里。 不一会儿,大黄就趴在崔诗雁身边任由她摸头挠痒了,不过狗狗始终是不稳定因素,她只好先喂大黄吃了点药,让它昏睡过去,否则等下吴氏惨叫,被它听见就难办了。 “还我命来……” 这些天,崔诗雁也大概了解到,自己的母亲确实是吴氏害死的,她一直在说“不是故意的”“是你多管闲事”这样的话,看来是因为她母亲发现了什么,所以吴氏才杀人灭口。 “青儿……你到底要怎么样,我不想死啊青儿……放过我啊……”吴氏见又是青儿的鬼魂,一下就缩到了床边,瑟瑟发抖。 “你若能将你的罪行一一写下来,让我交给阎王,我就不再来找你,否则,我必将让你不得安宁!” 吴氏听完了猛摇头,“不!不行的,不行的青儿……” “那我只好带着你的魂魄一起入地狱讨个说法了!” “啊啊……不要啊,我不想死,不想死啊……”吴氏抱住脑袋,内心挣扎了一番,又见自己奈何不了对方,只好点头,“我写……我写还不行么……” 总算有进展了,这么多天的心血终于没有白费,崔诗雁逼着吴氏签字画押,还发了毒誓,才转身离去。 十世一人 崔诗雁看着信里的内容,越看越生气——她的母亲有什么错,就这样无缘无故被害死了!可这事却有些奇怪,按吴氏的说法,她跟一个叫李顾的人偷偷往来,被自己的母亲发现,所以杀人灭口了,难道相爷就没有追究? 还是吴氏用了什么方法骗过崔岳了,再说李顾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些耳熟?崔诗雁细细想了一下——对了,是崔士睿的启蒙先生,后来不知去向了……而且,崔诗雁又想到一件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一抹冷笑浮上崔诗雁的嘴角——吴氏,这次可是谁也救不了你了。 —————— 玄月观,两个下人在后院喂乌鸦。 “听说皇上很怕七殿下。”一个新来的下人好奇地说。 “那哪是怕啊,捧在手心里疼还来不及。” “可为什么……”皇上每次来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你刚来不知道,前年新进了一批秀女,其中一个被国师看上了,皇上二话不说就将人赏给他了,现在还在道观里呢。”有点资历的仆人道,“就单拿那个奏折来说,据传国师在的时候若是皱个眉头,皇上肯定批不下来!” 那个人点点头,“我看呐,七殿下似乎对新来的剑客很感兴趣?”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一定要先给那个剑客尝尝,他不尝国师就摔盘子摔碗,他要是尝一口,国师能开心一天。 “这个你说对了,咱们以后得多注意这位剑客的脸色。” “想不到国师真是这个。”那人边说,悄悄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夙元长相绝美,府中上下,谁不是心知肚明,都觉得他是兔儿爷。 “这事可轮不到咱们说,你是不懂七殿下的本事,国师所做的事情,不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揣度的。” “唉,可不是么,你说七殿下那样爱干净的人,居然养着着乌鸦,也不怕晦气?” “七殿下是怎样的人,再大的晦气也会被他的贵气压下的,你莫要胡说。” “如果他是贵气,那新来的那位剑客的身上便是杀气。” 那人说完,正好看见他们嘴里的剑客从房里出来,被他的目光一扫,竟吓得两腿一软,身子一抖,裤裆已经湿了大半。 老一些的仆人赶紧拉着新来的,行了礼告退了,“快走,这些话咱们私下讲讲可以,可不能说出去!” “何蔚,你跑什么!”夙元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追在后面,将碗扔给一个路过的下人,他又跑到何蔚身边,“不喜欢吃甜的,本座下次让下人把汤羹都做成甜的,好不好?” “……”何蔚只觉得自己当了夙元的护卫之后,身旁聒噪了许多,他向来是个清净的主,夙元一开始出现时明明那么……高冷,谁知道是这个样子。 “我们去放风筝吧!”草长莺飞,放风筝最合适了。 “不去。”何蔚知道甩不掉他,只好施展轻功,坐到屋顶上,想一个人清净清净——这上面有点青苔,他应该不会上来。 没想到不一会儿,夙元还是追过来了,还拿了块厚厚的布——垫着,然后坐下,“不许扭头!” 何蔚把飘忽的视线移回来,“带我去见她。” 夙元当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立刻竖起眉头,“报仇有那么好玩吗!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某人说这话完全没有考虑到是谁让他去复仇的。 何蔚干脆不理他,闭目养神起来,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夙元伸手在他面前挥来挥去也不见反应。 夙元郁闷地拾起手边的石子,打飞不远处立在枝头的乌鸦,喃喃道,“若是我没有长生不老,轮回转世,你的有缘人该是我的……这可是啊,错过你,我又要等多久……” “啊!啊!啊!”不远处的乌鸦凌乱地飞了起来,将夙元的声音盖住。 白斩鸡 “要我说啊,咱们王爷还是喜欢王妃的。”珍儿和珠儿此时正在浇花,顺便拌拌嘴,最近回暖,园子里都是姹紫嫣红的。 “话是这么说,可王爷每次来都那个样子,王妃怕也是懒得理他。”珠儿撅嘴。 “王爷什么样子?” “一个,我看了都想翻白眼,更别说雁姐姐了。” “你啊,哪有你翻白眼的机会。” “你还说我,到底谁起的话头!”珠儿打了点水在手里,就朝着珍儿泼去。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崔诗雁刚补完眠,精神尚好地伸了伸懒腰,最近真有点春眠不觉晓啊。 珠儿嘻嘻一笑,“没什么,没什么!” “好啊,你们偷偷讲什么秘密不让我知道,我还打算在这地方扎个秋千给你们玩,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崔诗雁说完闭上眼睛,佯装生气地转过身。 “荡秋千?好啊好啊!”珠儿一听立马高兴地拍手。 崔诗雁睁开一只眼,“你们背地里说我坏话,我没心情做了!” 珍儿上前拉过崔诗雁的手,“姐姐哪有什么坏话可以让我们讲,我们只是在意姐姐要拿那位王爷怎么办?” 崔诗雁:“燕云西?好好的干嘛说他?”提到他就心情不爽有木有。 珍儿:“难道姐姐真打算事情做完就抽身而退?” 崔诗雁耸肩:“不然呢?” 珠儿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觉得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也不喜欢那个王爷,难道珍儿你喜欢?那你留下好了!” 珍儿一个粉拳轻轻地打在她身上,打趣道,“我才不要呢!” “?”崔诗雁挑起眉。 珍儿又说,“珠儿刚才说那王爷像个,配不上雁姐姐呢!” 崔诗雁被逗乐了,“那要怎么样才能配得上?” 珠儿认真想了一下,“最少要大英雄,盖世将军的那种!”说着眼神里颇有几分笃定。 崔诗雁听完,脑子里闪过一个身影,头却突然有些疼,但这点痛她倒是没怎么表现出来,珠儿被打开了话匣子,又滔滔不绝说起来,“说到大将军,好像明天有位剿匪的大将军要回京呢,可威风了!” 珍儿:“这你也知道?” 珠儿:“我前几天听府里的下人说,要不咱们去看看吧!” 珍儿抬头看向崔诗雁,崔诗雁头疼也只是瞬间,见她们许久没有出门,可能也是憋坏了,反正李顾的事情还要时间准备,她点头道,“你们想出去,那便去看看吧!” 隔天京城的大街上可谓人山人海,大将军回京,大家都出来看热闹,崔诗雁与珍儿珠儿两姐妹换了身寻常衣服,跟着人群一同涌到街上,似乎许多官家女子也都慕名而来,两边的茶楼雅阁上都坐了不少人。 “赵将军英勇神武,想必许多闺阁小姐仰慕已久。” “热血男儿,谁家女子不喜欢。” “难说,战场上杀敌的,可能是一介莽夫,那些个千金小姐可受不起这个委屈。” “没见识了吧,我前年见过赵将军,那长得叫一个英俊潇洒,不似守城的林将军那般威武雄壮,令人胆寒,等下来了你就知道了。” “……” 旁人纷纷议论,都好奇这个赵将军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常年在外征战,京城里倒是少有他的踪影。 赵墨崔诗雁也是略有耳闻,自从司徒家没落之后,赵墨就成了朝廷重用的大将军之一,三年内连升几品,现已是一品大将,身负保家卫国的重任,这几年边境不稳,还好有这位赵将军在,百姓才能过上安慰的日子。 王妃太闲了 此时街道旁视野最好的一间暖阁内,坐着一干公子哥,正在磕着花生聊天。 其中一个问道,“这位赵将军王爷可知道。” 这些人正是燕云西和他的几位酒肉朋友,几人一眼就能看到窗外的盛况,他们整天也没什么事情做,所以是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凑。 “诶,洪公子,咱们向来说好了,不谈国事。”另一人摆手提醒。 燕云西:“无妨,倒也算不上什么国事,赵墨此人我见过两面,他常年在外,现如今又剿匪有功,在本王看来当真是忠肝义胆,日月可鉴,就是性子有些莽撞,讨厌文生那些九曲肠子,所以也懒得在朝中多言,干脆以实力服人,本王也是十分敬佩。” “那不是有胆无谋吗?”一个摇扇子的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赵将军能这么多年战绩累累,怎么样也是懂些兵法策略的,再说了,我也讨厌那些迂腐书生,整天孔子孟子挂在嘴边,还不如上阵杀敌来的痛快!”洪公子向来是个豪爽的人,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忌讳。 “不管是谁,能为朝廷分忧,都是好的。”只是皇帝倒落个清闲,燕云西喝了一口茶,“今年的春茶也快上来了吧?” 一人答道,“这都二月底了,再过个个把月吧!” 燕云西闻言点点头,望向窗外,不再说话,他们又另起话头。 “诶,我跟你们说,南风馆又新来了个小倌,长得可水灵了……” “比姑娘还水灵?” “那可不……” “改天一起去瞧瞧。” “裕王去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看向燕云西,他收回视线,淡淡一笑,“我向来不好男风,你们是知道的。” “凑凑热闹呗!”洪公子提议。 燕云西心思已经被其他的事情占了,而且他也不爱去,跟那些小倌相比还是姑娘可爱些,只好把崔诗雁抬出来,“这段时间,家里管得严。” 此话一出,大家都乐了: “哈哈,定是王爷新娶了美娇娘,舍不得让人家独守空房!” “我们还没见过新王妃呢,改天一起去看看。” “是该拜见新嫂子了……” 你们嫂子就在楼下呢,燕云西目光扫向街道上的那个身影,看来他家的王妃是太闲了,整天在外面瞎逛个什么劲,又是当舞姬的替身,又是上街看大将军的,一刻也不消停,哪里有个温婉的样子。 他与她定了规矩,互不相欠,府中的事务也一直有人打理,这个王妃倒是整天闲得在街上溜,想想他心里就不舒坦,虽然某王爷也是闲的整天无所事事。 “快看,赵将军来了。” 人声沸腾起来,一队人马由远及近,最显眼的是骑在一头红缨大马身上的男子,远远望去,正印了那句“人高马大”,锋利的目光似乎把春末的冷冽带了过来,一身坚硬的铠甲在阳光闪闪发光,两道剑眉之下,鹰眸难挡傲气,刀削般的五官,俊朗的外表,王者之气尽显。 许多女子已经控制不住交头接耳起来,皆是感叹世间有如此英姿绰约的男儿,整个京城似乎都是粉色的泡泡。 误会 崔诗雁顶着日光,恍如隔世——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她似乎也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在许久之前,在上一世,她见到那个人之时,一身戎装比这次的更加威风,更加鼓舞人心,大家的嘴里齐声喊着—— “司徒将军!威武!” “司徒将军!!必胜!” “司徒……”对了,司徒,她怎么把司徒给忘了……司徒瑜,司徒瑜他死了…… 崔诗雁垂下脑袋,眼前的大将军,耳边的窃窃私语都一下子离得好远,本来那个人不用死的,都是因为她,否则的话,司徒瑜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凯旋而归,万民敬仰,她也是仰慕过司徒瑜的,所以才会喜欢他。 但是除去情根之后她便再也记不起来这个人,现在却又是怎么回事?记忆回来了?还是情根回来了? 楼上的男子,视线紧紧围绕着她,若不是崔诗雁此时走神了,这样明显的目光,她应该会有所察觉。 燕云西看着她错愕的视线,不由得捏紧手里的杯子,好一个崔诗雁,他当这个女人真不会喜欢别人,那刚才的那些是什么,低头了,是害羞?这女人也有害羞的时候吗! 想起司徒瑜的事让崔诗雁恍惚了一阵,也没心情谈论大将军了,便随着珍儿二人逛了逛,买了好些东西,傍晚的时候,一道春雷劈下来,就开始下雨,三人忙找了个地方避雨。 “好大的雨。”珠儿拍拍崔诗雁身上的水珠,完了又拍拍自己的。 “早上还那么大的太阳,怎么说下就下了。”珍儿担忧地望着阴沉的天,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春雨料峭,寒冷刺骨,崔诗雁淋了些雨,此时坐在游廊边上,伸手接住屋檐上落下的水花,就像她的心情,被撞得七零八落一般。 她这一世没有对不起什么人,唯独司徒瑜使她放不下,可是她还是记不起来司徒瑜的样子,大概还是与情根有关吧。 会试的结果这几天就能出来,但是状元要等到四月份的殿试才能知晓,所以郭子渊的事情暂且不着急,他与崔诗敏俩人正书信往来,相谈甚欢,当然,幸好他们也是写写诗,抒发一下情思,不然郭子渊提到以前的事,那崔诗雁就要拦下来了。 今天崔诗雁心情不佳,所以早早就准备睡了,她一翻身,见到燕季舒直直地坐着,也不说话,没有往日快乐的样子,好奇问了一句,“季儿,睡不着?”下雨天太闷了吗? 雨从傍晚下到现在,估计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停了。 燕季舒摇摇头,轻声说,“下雨了。”接着躺到崔诗雁的身边,看着她,“父王又该腿疼了。” “你父王为什么会腿疼?”其实崔诗雁也蛮奇怪的,她上次匆匆诊断过燕云西的腿伤,虽然严重,但是应该可以治好的,宫中的御医不可能没有办法,而且拖了这么些年,不是会越来越严重吗?恐怕再拖下去,燕云西的腿就真的废了。 “我不知道,我三岁来到王府,有记忆以后,父王就是这样的了。” “你三岁来的王府?”崔诗雁蹙眉,燕季舒难道不是出生在裕王府的吗? 死鸭子嘴硬 燕季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父王不让我说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些委屈。 崔诗雁挑眉,“我也不能说?” 燕季舒赶紧摇头,又做了好一番思想争斗,“母后是不一样的……父王对季儿很好,季儿只知道,父王天气冷的时候,还有下雨的时候人就会很难受,季儿不希望他那么难受。” “你希望你的父王好起来吗?” “季儿当然希望父王能好起来,这样就能陪季儿做好多事了!”他也羡慕其他的孩子,能让自己的父亲抱着转圈,举高高,骑在父亲的身上看马戏,还希望父亲能教他武功,带他游山玩水。 她知道燕季舒还是很在意他父王的,毕竟燕云西养了他这么多年,将这个孩子照顾得粉雕玉琢的,一看就没吃过苦,可越是这样,崔诗雁越觉得燕云西是不是对季儿怀着歉意。 大概是因为季儿的生母吧,燕云西应该很爱燕季舒的娘亲,崔诗雁又脑洞大开了。 “你想去看你父王?”看样子燕季舒今晚上不去看他一眼,这个觉是睡不好了。 “母后跟季儿一起。” “我也去啊……”崔诗雁本来都打算睡了,但看到燕季舒泪汪汪的眼睛,又软下心,“罢了,母后也去。”就当是了这孩子的一个心愿吧。 燕云西的伤势确实不乐观,崔诗雁到的时候,他正倒在床上疼得揪被子,满头大汗,燕季舒见了连忙扑到他怀里安慰,“父王……” “你们怎么来了。”燕云西苍白的嘴唇隐忍着,屋子里烧着炭火,但明显情况没怎么好转。 “怎么不请大夫。”这是崔诗雁一直奇怪的地方,她看向达婴,达婴却瞧着燕云西的眼色。 “没必要。”燕云西。 “那我走了。”老娘还不想浪费时间呢,回去睡觉了! “母后别走……帮帮我父王吧!”燕季舒跑来抱住崔诗雁的大腿,燕云西顿时觉得脸色有点挂不住,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就知道出卖他。 达婴见此情形,心里也不由得动摇起来,裕王为了这个腿受了多少罪他自然是最清楚的,上次他见崔诗雁给太后把过脉,想来也是懂得医术的,此时情况不容乐观,他对崔诗雁恳请道,“还望王妃救救我家王爷。” “达婴!你敢……”燕云西越是生气,他身体就越是难受,所以他平日里性子冷清,很少动怒,但他白天刚生了崔诗雁的气,现在实在开不了口让她帮忙,哪怕他知道崔诗雁懂药,那又怎么样! “王爷。”达婴见王爷又犯了小性子,大步走到燕云西的身边。 “你要干什么,达婴……别忘记谁才是你的主人。” 燕云西看到他高大的身躯笼罩在自己面前,他知道达婴不会背叛他,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做出什么来,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燕云西觉得全身的骨头都隐隐发痛,只听见一声“王爷,得罪了”他就陷入了昏迷。 达婴为人耿直,从来没有忤逆过燕云西,这一次,他是真的心疼自家王爷,他打小跟着燕云西长大,这些年王爷看似快活,其实心里有多苦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自作多情 上次新婚之夜,燕云西没有被崔诗雁点晕过去是因为他有所戒备,所以在她点穴的时候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今天燕云西身体不适,又毫无防备,想不到达婴会对他动手,所以是真的失去了知觉。 以前燕云西腿疼的时候也会封住穴道,但是他发现如果这么做,下次会更痛,所以就不再试了,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崔诗雁让珠儿回去拿了药箱过来,详细地诊了一次脉相,然后取出几根银针,“现在没有草药,只能用针先封住毒素,他体内的毒是什么?” 这话问的达婴也是一愣,他轻轻地摇摇头,干巴巴说了一句,“王爷不让查。” “这么任性?腿不要了吗!”崔诗雁对他这种不要命的做法表示鄙视,燕季舒紧张地陪在身边,可他是个小孩子,这一趟忙下来夜也有些深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一会儿就靠在旁边睡着了。 达婴寸步不离地守着,表情严肃,被崔诗雁这么一说,心里也不痛快,便开口辩解,“王爷自小生在宫廷,那个皇宫,可是会吃人的,这些年王爷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了,现在只剩下小公子了……” 外面的雨滴滴答答的,好像是快停了。 崔诗雁突然有点理解燕云西的苦楚了,他这般性子,势必是经历了些什么的,如果她贸然医好了燕云西的腿伤,不知道会不会给他带了什么影响。 “达婴,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今天这话我当做没有听到,你以后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他身上的伤要不要医好还是要看他自己,我只是暂时帮他止痛,明天他醒了,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治疗的事。” 达婴这话是没错,但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多加利用,那就可大可小了,崔诗雁不得不多一个心眼,她和燕云西也算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怕再怎么不待见他,也不愿伤及无辜。 “是,属下送王妃。” “倒也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便是,你也下去休息吧,接下来应该没什么事了。” 第二天天气果然好多了,崔诗雁知道燕云西别扭的性子,只好自己上门查看,“好些了吗?” “你又来做什么。” 果然,好像对燕云西越好,他就会越难受,相反的,她以前对他冷眼相待的时候,燕云西倒是很开心,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还是说……以为自己在可怜他? 崔诗雁可没那么无聊,“好歹你现在也算我的病人了,我过来看看,病情怎么样了。” “你少了。”燕云西绷着张脸,崔诗雁做什么突然这么关心他,他还想着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现在又让她帮自己看病,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这让他这个王爷的颜面何存啊。 某王爷真是越来越在意自己在崔诗雁面前的一举一动了,可是他毫无自知。 “好,昨天晚上就当我,以后这些事我也不管了。”亏她一早的还有点挂心,看样子他很好嘛,刚起床就活蹦乱跳还能跟她斗嘴了,这个裕王果然无时不刻非常讨厌,刻薄又小心眼,就算昨天听了达婴的话生了恻隐之心,也登时磨没了。 万万没想到 “王妃,王妃……”达婴追出来,拦住她的脚步,“王妃,王爷的性子就是这样,王妃切莫生气,我再好好劝他。” “有什么事等他自己想通了再说吧。”燕云西拉不下这个脸,就算她想救也没用。 崔诗雁这几天也有些事情要去忙,她得找人去查那个叫李顾的,以前没注意这个人,现在看来是个很大的突破口,还有何蔚到底为什么要杀她,这也需要搞清楚,现在何蔚在夙元那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来跟她打一架,这可不太好。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无双楼了。 崔诗雁临走前交代了珍儿珠儿,王府那边没什么问题,燕云西的腿伤反正拖了那么久也不急在这一时,就是烤鹅店那边如果有需要帮忙要及时过去,两姐妹点头应下。 崔诗雁不放心,又去了一趟烤鹅店,大小事情都交代了一遍,才对香云说道,“那店里面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有我在,没问题的。”香云自信满满地保证道, “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跟珠儿她们说。”这段时间她管理得井井有条,崔诗雁还是很信任香云的,只是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会累着。 香云倒不觉得,有事情做她觉得很开心,“姐姐不知道,现在店里的生意可好了,那些怡兰阁南风馆都在咱们这订货呢,晚了都吃不上。” “那就好,你也别太累,记得我说的,烤鹅的数量不用做太多,大家也是会吃腻的,而且师傅们也会累。” 香云一一应下,“都是按姐姐的吩咐做的,不会超过的,最近店里人手确实不太够,过段时间就可以多招几个人了。” “好,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 “姐姐这趟要出去多久?” “少则七八天,多则小半月。”要看任务的难易了,应该不会超过半个月。 “那香云在这里等姐姐回来。” “好,你诸事小心。” 崔诗雁打算回来之后就可以给香云找个妥当的婆家,她也不小了,比自己大了好几岁,却还没嫁人,趁着年华正好,总不能让她老是呆在这店里,可惜崔诗雁万万想不到,这个愿望到最后也没有成真。 ———————— 无双楼。 崔诗雁一上来就直接开口说出要求,“帮我查一个人。” “老规矩,钱或者任务,选一个。”云景生如同往常一般,穿着暗色的袍子,坐在正位之上,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 用钱虽然比较快,但崔诗雁现在店里刚起步,正是用钱的地方,否则她也不会特意出来跑任务,她随便挑下一块人头牌,“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何蔚的身份,还有他要杀我的原因。” “何蔚?”云景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也对这个人颇感兴趣,“我知道是谁派何蔚杀你的,但是他真实的身份,无双楼也不知道。” 居然连无双楼也还未查到,难道此人的来头不小?不过也是,何蔚甚至能得到夙元的庇佑,若是有意隐瞒,以夙元的实力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胆子越来越大了 裕王每月初一要到皇宫里请安,不过他向来懒散,去宫里的马车午后才迟迟出发,没想到却在路上遇到了赵墨,既然看到了,燕云西也没有当做看不见的道理,有些事是要避讳,但故意视而不见,却只会显得更加引人注意。 “赵将军,剿杀土匪辛苦了,想必皇上也是重重有赏。” “这些都是末将应该做的。”赵墨抱拳答道。 “只是目前虽算不上国富民强,偶听皇兄提起各地的奏报,百姓也是丰衣足食,这次贼人的规模似乎不小,不然也用不着赵将军亲自出马。” “那个地方离京城较远,本来就有些草寇,再加上刁民起哄,镇压一下就没事了,王爷不必担心。” “那就好,赵将军时时刻刻不忘为陛下分忧,真是大燕之幸,百姓之福。” “王爷过奖了,末将愧不敢当。” 又与他客套了几句,燕云西才继续往太后的寝宫过去,去慈寿宫的路上,燕云西就在想,这次的事情是说明了民众开始有反意了么,皇兄这些年确实越来越糊涂了,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那些贼人胆大包天,连朕的车马都敢劫!”刚到门口,燕云西就听到燕云峥的声音传来,“赵将军这次做得好。” “皇帝赏了将军没有。”太后的声音。 “儿臣自然是赏过了。” 燕云西得到通报,这才进去请安,“看来皇兄很高兴。” 燕云峥一看就十分高兴,连连称赞,“赵将军值得嘉赏。” “我方才来的路上,也见过赵将军了,确实是难得的英才。”燕云西点点头,现在朝中结党营私的人颇多,正需要赵墨这样的人。 “诶?十八,你那王妃呢,没跟着你一起过来请安?”说起来,他还没真正见过呢,本来打算今天是初一,应该会随裕王进宫请安,打算一道见见的。 “王妃她身子不适,所以就没过来。”燕云西说着垂下眼眸,说了早已想好的借口——三月头一天,他才发现自己的王妃不在府里。 “你们王妃呢?”进宫前,燕云西找不到人,只好问珠儿珍儿。 “王妃身子不舒服,不见任何人。”珍儿按照崔诗雁的吩咐说到。 “身子不舒服,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他硬是进到房间内一看,果然空空如也,燕云西气得扔下手里的暖炉,跑了居然都不跟他说一声,。 “她去哪了!” “奴婢不知道。” 两个丫头什么话也不说,倒是被管教得嘴巴都很严,燕云西不是会随便对女人动手的人,更何况本身有约在先,所以不会为难她们,只能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 让他郁闷的还不止这个,过了几天,燕云西接到国师燕七夜送来的帖子,邀他到望月楼听戏,他素来跟国师没什么交情,最多也是遇到了说说话。 结果如约到了望月楼,却看到燕七夜的身后跟着一个面色阴沉的剑客,看谁都像杀了他全家一样,国师一上来就问,“王爷,本座的帖子里不是写了让你带王妃一起来吗?” 投缘 怎么到哪都有人问这女人的事,燕云西表示自己的重要性再次受到了威胁,只好随口说了一个借口,“她身体不适。” 何蔚听完就想走人,却被燕七夜叫住。 燕云西总算有机会开口,“这位是?”顺便转移一下话题。 “我说过多少遍了,没我的命令,哪里都不许去!”燕七夜教训完何蔚,又转头对燕云西说道,“这是我请来的贴身护卫,何蔚。” 燕云西仔细打量着那人,突然觉得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两道眉毛稍稍皱起,“冒昧一问,不知这位英雄是哪里人,师承何处?” “王爷,突然这么问是为何?” 何蔚没有说话,燕七夜倒是奇怪起来,他漂亮的脸蛋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看似无害,眼里却闪着寒意。(.qiushu.cc求、书=‘网’小‘说’) “本王只是一时好奇罢了。”说实话,燕云西一直对这个国师没什么好感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摸不透他,国师这么多年呆在大燕国是为了什么,虽然皇上一直对国师赞赏有加,但燕云西并没有觉得国师给大燕国带来多大的进益。 而且国师明显有意隐瞒,这让燕云西更加感到奇怪。 “我是孤儿,教我功夫的人已去世多年,不值一提,江湖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仅此而已。” 燕七夜发誓他见到何蔚到现在,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的话,所以又是惊奇又是惊讶地看着他,表情很古怪,却不知道何蔚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这些话,于他自己有多残忍。 “是本王失言了,想必阁下一定经历了不少坎坷,我身有残疾,但自小最是佩服何少侠这样的人,可以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燕云西也觉得与何蔚,这个人看起来阴郁,但似乎也不是那么难搞。 何蔚看着燕云西坐在轮椅上的双腿,竟然皱起了眉头,清冽的嗓音再次开口,“腿怎么了?” 他居然会关心别人,居然会关心别人!!燕七夜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燕云西沉了沉眸色,轻轻叹了口气,“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话已至此,何蔚更不是那种追根问底的人,所以也住了口,目光转向前方,不知道是在看戏还是在想一些别的东西。总之夙元这戏是怎么也听不下去了。 “你怎么回事,你看上那个王爷了是不是!” 燕云西离开后,夙元终于发飙了,见何蔚并不理他,他直接抓着他的双肩,“你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对,燕云西那家伙是生的好,我呢,我长得比他漂亮一百倍,你是不是瞎了!” 何蔚眨眨眼,一句话也不说,夙元也舍不得将他怎么着,何蔚似乎就吃准了他会这样,干脆把自己完全当做石头人。 燕云西男女通吃又怎么样,他夙元是什么人,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如今抓着他的肩膀,就要强行将自己的脑袋凑过去。 何蔚自然也不可能让他得手,夙元往左他就往右,连一寸皮肤都没让他碰到。 等闲之辈 “为了避免误会,我还是说一声。”何尉终于是受不了这种做法,冷冷地开了口,“我并没有龙阳之好。” 这么些时间过来,何蔚再不解风情也懂得夙元的意思了,但是他大概很难再去喜欢一个人了,除了以前喜欢的,现在的他,心如止水。 “笨蛋!蠢死了!”夙元抬脚就踢在何蔚的小腿上,何蔚躲都没躲,甚至仍旧巍然不动,这一脚跟挠痒痒似的。 夙元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情听戏,“来人,将扇子赏了方老板,回观里!” 台上的方老板停住脚步,描得精致的眉眼看向何蔚,何蔚正好也将目光转过来,方老板微微颔首,不露声色退了下去,丝毫不为何蔚身上的肃杀之气所影响。 不仅是刚才的裕王,这个方老板,也是不是,何蔚默默得下结论。 —————— 崔诗雁从清澈的湖里爬出来,一边擦着身上的水珠,一边烤火,穿好里面的衣服之后,她撕下一块布料,稍微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口,什么破地方,连个客栈都没有! 这次她接的任务是赏金比较高的,因为她要的情报相对多一些,可是崔诗雁没想到这人武功虽然不是很高,但是轻功极好,而且擅长躲避,她追踪了好久才查到行踪,以后出任务得仔细挑一下人选才行,太浪费时间了,也难怪,赏金高的总是比较难搞定! 这一耽搁,二十天都过去了,不知道京城那边怎么样了,等回无双楼交差之后,再到京城,马上就三月底了,白白浪费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崔诗雁表示意见挺大的,所以交差的时候,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她虽然不会表现得很明显,可云景生还是察觉出来她心里不舒服。 “怎么去了这么久?”云景生体贴地为她倒了杯茶,这可不像崔诗雁往日的风格。 “……”崔诗雁表示她不想解释。 其实云景生哪里会不知道,崔诗雁拿到牌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次她有苦头吃了,不过难得看到这个人有苦楚,他倒是觉得分外有趣。 这些小心思云景生倒是不会外露,也不会去刻意拆穿,只是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头,“李顾这个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怎么讲。”崔诗雁这个月也不是白白在外面浪费时间的,至少她想要的东西,云景生会完好地给她,不过要做到这种程度,是需要足够的信任的。 云景生直接拿了李顾的资料给她,崔诗雁立刻就看了起来。 原来李顾这个人,早年曾在茅山修炼,但因为心术不正被赶下山,吴氏是他的青梅竹马,李顾从小喜欢吴氏,可惜两人门庭有别,慢慢就很少见面了,后来李顾再次与吴氏相遇,她已经成了崔夫人,身为人妻的吴氏比早年更添了几分韵味,崔岳当时刚好新娶了曲瑶,两人就慢慢有了联系。 后来吴氏想除掉曲瑶,巩固自己的地位,崔士睿就成了关键,李顾会一些歪门邪道,便练了七绝散,假扮成崔士睿的启蒙老师,让崔士睿中毒,期间吴氏怀孕,然后李顾就下落不明了,慢慢地崔岳因为又生了一个儿子,就把崔士睿被害的事情慢慢忘记了。 你想被虐? 云景生看着她的侧脸,她在他的面前倒很少易容,如今未施粉黛,倒是显得清秀又安静,半垂的眉眼在烛火的映照下柔和了几分,娇俏的鼻子下面是紧抿的樱唇,还有修长的脖颈,然后淹没在浅色的衣领中。(.80txt无弹窗广告) “还有呢?”那张脸忽然转过来,眼梢向上一挑,登时惹出无限柔情。 “什么?”云景生正看的入神,此时才知道收回目光,人却还有些恍惚。 崔诗雁哪里没发现云景生在看她,她倒是没有多想,“我脸上有东西?”说着还擦了几下,样子有几分滑稽,面具下的脸顿时就笑开了。 云景生只好摇摇头。 “哦……”这下云景生倒是知道崔诗雁指的是什么事了,他即刻收拾好心情,“让何蔚来杀你的,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是国师?”崔诗雁打断他的话。求书网小说qiushu.cc “……没错。”云景生挑眉,她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崔诗雁是猜的,按理说,何蔚在无双楼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她报仇,偏偏这个时候出现,还成了夙元的护卫,这实在有些诡异,而且连无双楼也不知道何蔚的来历,那也就是说只有夙元知道这其中的恩怨,这么一想,谁叫何蔚来杀自己的,不是一目了然吗? 夙元确实需要一个护卫吗?答案是否定的,夙元是什么人物,哪怕他不能随便杀人,可是他会那么容易被杀吗?恐怕那些普通的刀剑是近不了夙元的身的,退一万步说,皇上那么宠信国师,早在夙元有危险的时候,恐怕早已经有千百人挡在了他的前面。 那么夙元这么做有一个可能性就是无聊了,想找个事情打发时间,所以找来了何蔚,但又觉得这个理由太没有说服力。 “何蔚虽然武功高强,但实力应该与你不相上下。”云景生若有所思,他们的套路不一样,何蔚一招一式都十分勇猛,而崔诗雁擅长以柔克刚,短时间之内何蔚如果不能制敌,遇上崔诗雁这样的对手,就会比较吃力。 “云楼主倒是旁观者清。”这点崔诗雁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与何蔚交手时,一开始确实吃力,何蔚出招招招致命,但是摸清了他的门路,倒是没有被压制得太厉害,不过按他的出招,估计大部分时间还未等敌人摸清门路,就被何蔚斩杀了。 “其实我有时候也挺想跟你切磋切磋的。” “你想被虐?”崔诗雁不是开玩笑,云景生看着倒是高深莫测,不过她有自信自己的武功在他之上。 “点到为止。”云景生不以为意。 “没赌注,不好玩。” “你这不是欺负我吗?”好吧云景生也承认他真动起手来,他打不过崔诗雁。 “我可以让你三招。”不能再多了,就算比自己差一些,但云景生的武功也必定不差。 “好。”云景生当即应下。 “赌注的话,看一眼你的容貌吧。”就赌一些小点的吧,让他三招,自己未必有胜算。 “好像你的舞跳得还不错,我赢了舞一曲如何。” “成交。” 你是谁 云景生挑了一把软剑,拿在手里还算顺手,“今天不如我们换个玩法,交换武器。” “也可以。”崔诗雁点头同意,反正要玩,不在乎这些附加条件,和云景生打一局,倒也没多少影响,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崔诗雁的武器自然还是鞭子,此时她持剑而立,云景生则是挥着她随身带着的长鞭,步步逼近,这是她第一次与云景生正面对抗,云景生出手极快,她只见到几个鞭子的残影,长鞭就立刻到了眼前。 崔诗雁自然也不可能白白站在原地被他人打,何况她现在不能出招,只能频频躲闪,随意束在脑后的黑发跟着舞动的身姿肆意飞扬,转眼间已经走了几招,崔诗雁拿剑缠住挥舞过来的鞭子,脚尖一点,借着鞭子的力量,向后翻出几米远。 是时候该反击了,崔诗雁手中的剑一个变向,身子也跟着往前飞去,眼看剑尖就要抵住云景生的喉咙,云景生身子稍稍一偏,躲过一剑,手中也不闲着,眨眼之间,一道鞭子就缠住了崔诗雁的腰肢。 这个缠法……崔诗雁心中咯噔一下,她想到新婚之夜,燕云西将她缠到椅子上的那一下——何其相似,只是一瞬分神,她便被人虚虚地搂住,崔诗雁立刻警惕起来,手肘一使力,逃开他的怀抱。 但是鞭子随即跟了过来,锁住她还未收住的手臂,崔诗雁那个地方受了伤,事先没有告诉云景生,此时不想伤势恶化,攻击便凌厉了起来,云景生见有机可趁,竟然渐渐占了上风,很快两人收招对峙,崔诗雁倒是稍逊一筹。 “!”不怪她起疑,云景生那个勾腰的起招和招式与燕云西太像,要说他们俩没什么关系,崔诗雁还真有些不信,但云景生可能会是燕云西吗? 必然不是……他们的气质不像,而且燕云西的身子确实是存在残疾的,哪怕将近一个月不见,崔诗雁也不相信燕云西能这么活动自如。 “你怎么了?”她这是想起他了?还是他哪里暴露了? 云景生自然不知道崔诗雁的想法,他的目光随即被她手臂上慢慢渗出的红色吸引,刚才的动作,明显是扯到伤口了,所以崔诗雁才随意败在他的手下么? “你受伤了,我胜之不武。”他淡淡说了一句,可是心里却不那么平静了——她伤的重不重? “输了就是输了,那一支舞先欠着,日后再还你。”她现在也没心情跳了,云景生似乎没察觉出发生了什么,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凑巧而已,不过崔诗雁也由此想到,燕云西可能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柔弱不堪,至少珠儿那个白斩鸡的说法,不太正确。 “在这里休息一下,明日再出发吧。”云景生见她似乎就要离开的意思,不由得开口挽留,更是想知道她的伤势怎么样了,虽然看起来不严重,但以后必要的时候还是提醒她罢。 “也好,那就打扰你了。” 她好几天没洗澡了,回来之前在没人的地方只是随意解决了一下,那湖水也不知道干不干净,万一感染了就不好了,好好休息一下再回去也无妨。 速战速决 云景生对她还是挺周到的,还拿了上好的金疮药给她用,其实伤的不是很严重,就是皮肉伤而已,好了都留不了多大的疤,但是药都送来了,不用白不用,她可不会客气,这些年也浪费了她好多精力在无双楼上。 第二天,她就辞别云景生上路了,马上迎来四月,殿试就要开始了,不知道这些天,京城有没有发生什么变故。 刚到王府后门,崔诗雁就被人拦下,“王妃娘娘,王爷有请。” 她这么些天不在府中,就算燕云西没动静,其他人恐怕也坐不住了吧,这群小妖精,段数真的太低,她动动脚趾头就知道那些女人又干了些什么事,所以也不多问,就跟着来人走了,才是上策。 “王爷,臣妾来府中这么久,就没见过您受这么大的委屈。”王牡丹倚在燕云西的怀里,虽然上次的事不了了之,但她觉得燕云西还是疼她的,所以趁着崔诗雁不在,她大着胆子又开始挑拨了。 “本王受什么委屈了?”燕云西不咸不淡地说,一边拿手捏着她的柔夷。 “王妃擅自出府诸多时日,身为主母,岂不是有失体统?” “本王都不知道,原来在你心里是拿她当主母的?” “王爷~您又取笑臣妾!”王牡丹说着,就把头往燕云西的怀里埋,咯咯地笑起来。 “启禀王爷,王妃带到。” 一人来报,座上的两人才停下,燕云西命令道,“带上来。” “王爷找我有什么事吗?”崔诗雁冷冷开口,看到王牡丹挑衅的眼神,心道果然又是这个花蝴蝶,燕云西怎么那么爱听这个女人的话,果然是一见到女人就精?虫上脑了吧? 总觉得燕云西有自带讨人厌的本事。 “王妃还知道回来?”燕云西当然也知道王牡丹故意说坏话,但是王妃这么多天不在府中,虽然在外声称是生病了,但王府里还是有不少人都知道她不在府中的这个事实,燕云西都不知道给崔诗雁做了多大的挡箭牌。 除了皇上和国师,甚至太后都以为崔诗雁有孩子了,打发李嬷嬷来探望,他应付完这些事就越发觉得心里有一股气,他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女人在外面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自己还得在府里帮她处理烂摊子,还让侧室以为王妃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这叫他怎么能忍,再怎么样,他也要把这个面子挣回来! “王爷又忘了吗……” “别跟我提那个破约定!”燕云西打断她的话,“你自己说,这些天你都上哪了,你出门甚至不用跟我知会一声,眼里还有我这个夫君吗!” “我……”夫君?这又是什么展开,崔诗雁又瞥见王牡丹得意的神情,似乎又有点明白燕云西要做什么了,这是要给自己立威啊,这些时日的相处崔诗雁也看出来了,燕云西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想必她不在的这些天,可怜的王爷受了不少气吧。 想想这事确实也怪她,只是崔诗雁也没想到自己这么长时间才能回来,那现在要怎么帮王爷挽回这个面子呢?毕竟约定了做一对恩爱夫妻的……嗯? “王爷息怒。”崔诗雁难得行了一个礼,着实把座上的两人吓得不轻——看惯了她的冷淡和无情,这突然温婉起来,倒是让人更看不懂了,王牡丹寒毛都竖起来了。 受够了 “王爷受腿伤所累,臣妾心中不忍,便连夜到慈云寺诵经,师太跟我说,做事要坚定意志,我便多住了几天,忘记写信告知王爷,是臣妾的错,还望王爷顾念身子,莫要生气。” “王爷……她……” 王牡丹刚想说这话分明漏洞百出,崔诗雁一个眼神扫过来,却硬生生被憋了回去,悄悄咽了几下口水。 “这么说,是本王错怪你了?”燕云西挑起一根眉毛,这个女人今天居然学乖了,难得。 “臣妾不敢。”不敢再跟你们废话了,王爷能不能再幼稚一点。 “既然是如此,爱妃有心了,今天是初一,你先去收拾收拾,随本王进宫请安吧。” 崔诗雁既是懂了他的意思,那么他也不会多加为难,燕云西自然是知道这蹩脚的理由是她随口编的,但就是因为借口太烂,燕云西才想明白,崔诗雁已经懒得应付他们这些人了,王牡丹的把戏已经不够看了……不,是一开始,她就都没有放在眼里吧。 崔诗雁听罢,微微福身,“谢王爷。”算他识相! 王牡丹本来以为这次证据确凿,崔诗雁犯下如此大错,肯定难逃一死,想不到燕云西这么简单就放过她了,而王爷似乎也心照不宣地翻过这一页了,王牡丹一再被崔诗雁压着,心里别提多委屈了。 她以前骄纵,那是王爷宠着,现在王爷好像没那么宠她了,她能不着急吗,好像自从崔诗雁进门了以后,她就没一天过得舒坦的。 两人一起坐了马车来到慈寿宫。 太后倒是很喜欢崔诗雁,见到她便拿了许多点心过来,她鲜有长辈疼爱,如今更是倍感珍惜,又是陪聊天又是陪下棋的,燕云西也忍不住过来凑热闹——一个人被晾在旁边什么的,他真的是! “母后,不能下这里,你看,你这边马上就被要杀的片甲不留了。”燕云西形势不利,连忙提醒太后。 “王爷,观棋不语真君子。”崔诗雁本来下的正有兴致,马上就要赢了,谁知道燕云西突然蹦出来说这些,哪有这样的!某王爷真是做什么都讨厌! “呵呵呵……你们哪……”太后伸出食指在他们俩面前来来回回,“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哀家就放心了。” “谁跟他感情好!” “母后开什么玩笑!” 两人同时出声,太后笑得更开心了,“哀家说的没错吧,是不是啊达婴!” 达婴正在一旁出神,不知道太后为何突然朝他发问,但是太后问话,一般答“是”就对了,所以他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一句,“太后圣明。” 直到燕云西和崔诗雁同时瞪向他,达婴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难道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结果达婴一出慈寿宫就被燕云西勒令,“半个月内没他允许不许说话”达婴表示很无辜,他到底做错啥了? 本来请安这事,就是往太后宫里走一趟,那也算完事了,皇上那边燕云西一般自己抽时间过去,或者皇上有事召见再去,顾念他的身体,燕云西可是连早朝都不用去的,但是太后想到上次皇上说要见崔诗雁,便想他们难得进宫,就一同去养心殿请安,燕云西与崔诗雁这才告退。 没脑子的人太多 偏巧今天国师也进宫了,便吩咐他们在养心殿不远处的园子里稍候,近来春色正好,崔诗雁与燕云西没什么话说,便自己走远了一些,想着难得进宫一次,好好看看这皇宫的景色。 燕云西也没有多说什么,在皇宫里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只要她别走太远迷路了就行,而且刚才在马车上,他闻到崔诗雁身上有金疮药的味道,问题是那味道他熟悉着,崔诗雁身上有伤? 看脸色倒是没什么大碍,可崔诗雁跟无双楼有瓜葛? 崔诗雁本来是好好逛着,看看花草追追蝴蝶的,但是不料,没等她惬意多久,一个身影就朝她扑过来了。她怎么就忘了呢?夙元在这里,那那个人想必也是在了! “你偷袭我,这不是君子所为!”崔诗雁感到一股杀气逼近,刹那间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已经提手挡下一招,连退了几步。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何蔚摆出架势,刚才他是出拳,看到今天崔诗雁没有带武器,所以也不打算出剑。 江湖人还真是不讲道理啊,崔诗雁只好边打边劝他,“这里是皇宫,你这样会引来禁军的!”到时候要怎么解释!她身边没脑子的人怎么这么多。 何蔚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他天天呆在玄月观,虽然国师也找了一些人来跟他对打解乏,但是那些人根本不够看,何蔚以前的日子就是杀人,在血海里度日,现在要他清心寡欲地当一个护卫,他一时之间怎么适应得了,而且还有夙元这个时不时就觊觎着他的人在,何蔚见到崔诗雁简直跟小孩见到糖一样高兴。 崔诗雁与他从石径小路打到凉亭再打到假山上,这不想引人注意都难,特别是肉搏这种事,真不是那么容易就结束的,何蔚也不听她的劝说,越打越起劲,完全把她当沙包了。 崔诗雁也看明白了,何蔚没有要杀她的意思,现在他也杀不了她,这完全是拿自己在练手啊,得想个办法让他停下,崔诗雁眼角看到旁边有一旁池塘,正好,三月的水应该还挺冷的,就让何蔚冷静一下吧。 “何人敢在皇宫斗殴!” 此时,一对禁卫军巡视经过,崔诗雁正将何蔚往水边引,本来的计划是将何蔚打落水中的,但是此时崔诗雁却有点着急了,等下禁军来了,该怎么说?他们应该没看到这边的情形,只是听到了声音。 崔诗雁此时脑子转的极快,眼看着只差一招就能把何蔚踹进水里,却不料何蔚突然又认真起来了,将她的脚一并拉住,两人同时滚入了水中,崔诗雁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王妃,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燕云西终于是意识到崔诗雁似乎有点走远了,算算时间皇上该过来了,他便让达婴推他往崔诗雁的方向过去,正赶上禁军过来,他心里意识到不妙,结果一到湖边就看到他的王妃正被人抱在怀里,两个人的身子都湿透了。 还敢说他在外面沾花惹草?王妃不也是一样,在外面招蜂引蝶的!燕云西当时就生出一股怒气,受伤了还这么不安生! 剪不断理还乱 崔诗雁也没想到何蔚居然会将她救出来,刚被抱上岸,燕云西就来了,她出师不利,一下水就抽筋了,何蔚看出异常,这才出手相救,这还真是啊。 既然这样,那就不理了,崔诗雁干脆头一歪,假装昏了过去,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轻声说,“就当我不省人事了,你快走。” 崔诗雁的意思是,让何蔚把她放下,他先离开,她事后便会解释,然而她还是高估何蔚的智商了,只觉得两条手臂将她抱的更紧了,何蔚转身就蹬上假山,意欲抱着崔诗雁离开。 “我带你去看大夫。” 看你妹啊!!崔诗雁真想当场摔他两个大耳刮子,他的脑子是木头做的吗!这么简单的道理听不懂?还是她哪里表达有误?但是她晕都晕了,总不好马上醒过来,所以只能继续“晕着”。 而且,燕云西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果然很快,达婴就追上来了,别看达婴体积大了点,可轻功并不差,要拦住抱着一个人的何蔚,分分钟的事,两人谁也不让谁,在一片假山上对峙着。 而此时,皇上也跟国师谈完事情出来了,夙元一看到何蔚怀里抱着崔诗雁比燕云西还要生气,“何蔚,还不快给本座下来!” “出什么事了。”燕云峥见国师生气了,立马也上心了起来,身后一干人等都围过来。 何蔚见此情景,知道自己也走不了,只好乖乖下来,但还是没打算放下崔诗雁,所有人的脸色那叫一个五光十色,燕云西崔诗雁被搂在怀里,哪里能高兴,夙元更是不悦,皇上心疼国师,一向温和的表情都收起来了。 “回禀皇上,有人在宫中斗殴。”一个侍卫上前答道。 “谁敢在朕的宫里斗殴!”这不是分明不把这个他皇帝看在眼里,燕云峥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皇上息怒。”夙元怕自己再不出场,事情就要闹大了,其他人无所谓,何蔚要是出了什么差池,自己心疼都来不及,他看向那个侍卫,“你亲眼看见了吗?” “没有,可是……” “没有你也敢这么说,欺君罔上可是死罪!” “属下不敢,望国师恕罪!” 谁不知道,在宫里得罪了国师,那是比得罪了皇上还惨。 夙元似乎是满足于这个回答,只想着早点让何蔚放开崔诗雁,只好压着火气对燕云峥说,“陛下,依我看,事情没有还没有下定论前,还是细细问过再说吧,何蔚是江湖人士,不懂皇宫里的规矩,可能冲撞了王妃也不一定。” “皇兄,臣弟的妃子昏迷不醒,又落了水,臣弟着实担心,还是等王妃醒来再问清楚罢。”燕云西也开口圆场,他虽然不信王妃真的晕了,但是她身上带着伤,不知状况如何。 “都给朕带进去。”燕云峥此时不做主更待何时,即刻叫人带下去等候审理。 何蔚一路抱着她进房,没人敢从他手里夺人,崔诗雁刚才在心里理了一下状况,还在犹豫以什么契机醒过来,就听到宫人通报国师来了,何蔚轻轻把她放在椅子上。 吃醋了 “多谢了。”崔诗雁抬起头,看到极近的俊脸,何蔚此时脸上没有腾腾的杀气,看上去柔和了许多,崔诗雁竟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就好像,很久之前就见过了一样。 何蔚也看她,“腿怎么样了。” 崔诗雁不在意地一扯嘴角,“小事情。” “怎么,你还想给她看看?”夙元心里本来就窝着火,直接把手里的衣服扔到他怀里,“还不去把衣服换了!”虽然何蔚落个水没事,可他就不乐意这两人在一块呆着。 何蔚见他们二人似乎有话要讲,得到崔诗雁默许的眼神,默默接了衣服回避,夙元见他们二人不知为何出现的默契感,当场就想骂人。 “你以为装柔弱可以博取他的同情吗?”夙元直接将此事定性为崔诗雁对何蔚上心了,在他眼里,何蔚是占着极其重要的位置的,所以任何人敢有所觊觎,他都不会容忍。 “国师不等我换完衣服再说话?”大燕国也不是没有男风之好,但对于夙元这种对何蔚的占有欲,其实崔诗雁还是有些膈应的,并不是看不惯,而是她似乎有点吃醋? 但是她怎么会吃醋呢?而且这个何蔚,到底是什么人,刚才被他抱在怀里,不能不说她靠着他的胸膛,还是有些心猿意马的,这么多年了,从未有过的情愫。 “我不介意你边换边说。”夙元说完,人也慢慢冷静下来,他自己也想不到,只是因为何蔚抱着一个女人,对自己的刺激会这么大,但是这只会更加坚定他的心思——得到何蔚。 崔诗雁勾起唇角,听说喜欢若是只好男风的男子,对女人是没兴趣的,细想起来,夙元确实有这个特质,她向来也不在乎这些世俗的规矩,竟然就真的开始宽衣解带了,半湿不干的衣服贴在身上还是很难受的,刚才还不觉得……想到这,崔诗雁就想顺便气气夙元,这事说到底还是他挑起的,要不是夙元叫何蔚来杀她,哪有这么多意外。 “哎呀,方才和何少侠抱着一起还不觉得,现在倒是有些冷了呢。”崔诗雁如愿看到夙元的脸黑下去一半。 “……”夙元本来拿着桌上的水刚想喝一口,听到这话刚平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上来了。 崔诗雁又说,“何少侠真是体贴,我不过是脚抽筋了,就说要带我去看大夫,国师有这样的护卫,本妃好生羡慕。” 这话简直在打夙元的脸,他何曾得到过何蔚的关心,气得夙元摔下杯子就来到崔诗雁面前,她脚还没好全,顿时一个重心不稳,被夙元压倒在一旁的软榻之上。 “你再敢说半句,本座要你立刻死在这里!”那张比女子还要漂亮的面孔沾染上怒气,夙元一只手已经掐上她的下颌。 “国师能下得了手,那便杀吧。” 说完她仰着下巴,慢慢闭上眼睛,先不说国师不能随意杀人,就算他甘心为了何蔚杀她,崔诗雁难道就乖乖等着被杀吗? 不能白白浪费 夙元要何蔚来杀崔诗雁,他知道崔诗雁没那么好解决,却想不到还杀出感情了,事到如今也怪不了谁,既然拦不住何蔚,唯有让崔诗雁消失了。 激将法虽然有效果,但也不能太过了,否则夙元一怒之下,真想要她的命她也拦不住,所以当前要稳住夙元才是,“国师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 “呵……还轮不到你来说我。” 脖子上的力道明显变轻了,崔诗雁继续道,“若是何蔚真能杀我,江湖规矩,生死由天,我毫无怨言,但是现在,我还不能死。”她等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接下来的一切,切肤之恨,挚情之欺,丧子之痛,那一样是常人能忍的!她等了十年,,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不能付之东流! “国师若是现在杀了我,何少侠会怎么想,他难道会高兴吗?”那不是让何蔚觉得他杀不了,只能由国师动手了吗,夙元不会那么傻的,崔诗雁要是真的死在他的手里,只怕何蔚一辈子都不会理他了。 纤长的手移到上方,捏起崔诗雁的下巴,夙元微微勾起唇角,“不愧是温木头调、教出来的弟子,本座真是不能小看!” “吱——”沉闷的房门被推开,还未来得及坐起的两人一同看向门口,所有人的动作同时滞住。 燕云西担心崔诗雁受伤了又落到水里,不知身体有无大碍,虽然国师说他懂得医术,过来瞧一瞧便是了,他也觉得没多大问题,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个何蔚还没搞清楚,国师这都压上了! 而且这半开的衣裳,白皙的锁骨,还有上面那碧色的衣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每一处都冲击着燕云西的眼球,燕云西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一会儿和别人搂搂抱抱,一会儿又在这推推搡搡!真是本王的好妃子!”男子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王爷怎么也过来了。”夙元整好以暇坐了起来,似乎不在意这种误会,实际上,看着王爷王妃两人闹别扭,他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但心中总归不是滋味。 崔诗雁也坐起来,她觉得有点奇怪,燕云西要是在外人面前紧张她还可以理解,当做是他在演戏,但是现在居然连国师也误会,还这么不冷静,她真有些不解了。 “王爷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摔了一跤,就跟刚才何少侠救了我一样。” 这话噎得燕云西无话可说,也开始反省起来——自己这么生气是为什么,是因为崔诗雁受伤了,还是她跟其他男人搂搂抱抱,还是两者都有? 崔诗雁见无话可说,衣服也脱了一半,干脆把外衣褪去,她手臂上还缠着一圈纱布,上面渗出点点血迹,燕云西眼睛一眯,她果然受伤了,刚要开口询问,一件衣服就飞到了她的身上。 何蔚已在里面站了一段时间,见崔诗雁这样子吹了风要受凉,便直接扔了见衣服过去,“当心着凉。” “我死了不是更合你的意?”崔诗雁与他擦身的时候说了了句,话音刚落,手臂就被人抓住。 “你不是还不想死吗?”刚才她跟夙元说的话,何蔚自然全部听见了。 “所以?你要放过我?” “不会。” 那废什么话,崔诗雁挣开他,拿着衣服进了里间,何蔚一转身,燕云西和夙元眼里若是能放箭,估计他此时已经千疮百孔了。 无话可说 “原来如此,是何护卫把不慎跌入水中的王妃给救上来了,这么说,是大家误会了?”燕云峥听完崔诗雁的叙述点点头,继而看向夙元。 崔诗雁又向国师身后的何蔚行礼,“池边湿滑,妾身幸得少侠相救,甚是感激。” “王妃没事就好,何蔚身为下人,这都是他该做的。”夙元从善如流,再说只要是他开口了的事,皇上一般没多大意见。 但是燕云西没那么好糊弄,虽然此事被这么一说,已经盖棺定论了,可有疑问还是要提出来的不是吗? “既然何少侠救了王妃,为何见了本王就走,这里面也有什么误会吗?” “想必何护卫是想带我去看大夫吧。”崔诗雁怕何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抢在前头开口。 何蔚垂着眼帘,表示默认。 “王妃,本王问的是何少侠,你着急什么?” 何蔚淡淡说道,“正如王妃所言。”他的目光直直看向斜对面的崔诗雁,崔诗雁眉目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是误会一场,想必王妃也累了,十八你也早些回去吧……对了,今年的春茶你带回去一些吧。”燕云峥说完,便叫人拿来两盒茶叶,一同让燕云西拿走。 “臣弟告退。” “臣妾告退。” 燕云西见皇上已经没有要再细查的意思,只好退下,皇帝现在越来越敷衍了,就算燕云西没有上朝,他也能感受到朝臣的不满,皇兄确实太没主见了,现在更是国师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国师,你还不着急走吧,再陪朕说说话……” 临走时,燕云西听到燕云峥这般说道。 马车里,燕云西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妃对于今天的事就没什么可说的吗?” “王爷既然不信我了,我说的再多有用么。” “王妃。”燕云西睁开眼睛,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似有无数话语,“你的心肠是铁做的吗?” “我记得掉进水里的人是我吧?怎么我的脑子没进水,王爷的脑子倒是进水了吗?” 她已然说过,她不会爱上任何人,哪怕事情正如她所想,王爷是吃醋了,那又怎么样,对于燕云西,她最多只能把他当做认识的人,或许以后的关系会更进一步或者会变得更糟,可是那不会改变什么。 “王妃!”燕云西握起拳头,砸向马车壁,坐在外面的达婴都被吓了一跳,忙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爷。”崔诗雁长出一口气,觉得有些事还是说清楚好些,“我与王爷不是一路的人,有些事,王爷就不必费心思了。” 燕云西的拳头送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还是没能吐出一句话来。 他本来一直在期盼着崔诗雁这样的人,勇敢,果决,那样自己便可以把季儿托付出去,但是他发现这个人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这感觉很不好,虽然季儿跟着她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是燕云西此时却有些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也开始不受控制了。 她脸皮厚着呢 “王爷,洪公子他们来了好一会儿了。” 一到王府,管家罗叔就上来禀告,又对着后面的王妃行礼,“王妃。” “罗叔不用这么客气。”崔诗雁也客气地回礼,罗叔已经快七十岁了,好在身子骨硬朗,听说是自小跟着燕云西的,对裕王府知根知底。 崔诗雁跟燕云西来到花厅,便看到一众人等都在这里,就是那天跟着燕云西去烤鹅店的那些人,想着跟他们不熟,又与燕云西这么一闹,再待着也没意思,抬脚就要离开,“既然王爷有客,妾身就先告退了。” “诶诶……嫂嫂请留步。”此时当中一人往前几步,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我们特意来探望嫂夫人,听说都卧病一个月了,不打紧吧?” 他们上次说要来看崔诗雁认认脸的,可是没几天就听说王妃病了不见人,这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好起来了,他们也不能白来一趟是不是,每人还提了不少补品过来,有什么人参阿胶,燕窝海参之类的,崔诗雁见此,只好也跟着坐下,人家礼都送来了,既不能不收也不能拿了就走。 众人都是王府里的常客,且与燕云西关系一向密切,此番必然不会客气,纷纷自我介绍,一个眼睛略大的是洪威洪公子,一个拿着折扇的是李鸣李公子等等,崔诗雁依稀记住了几个人名,然后就坐到一边,等下他们聊开,她再找机会走开就是了。 “有嫂嫂这样的美婵娟在家里,换做是我,我也舍不得出去。”洪威转眼就夸起了崔诗雁,其实崔诗雁现在没有故意扮丑,看起来虽然不算惊艳,但身上自带一股清冷的气质,倒似那冰清玉洁的梨花,不似梅花的冷艳,更胜桃花的风骨。 “洪公子说的有道理,嫂夫人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秀外慧中,兰质蕙心,与王爷……也是相得映彰。”其实不怪李鸣,只是燕云西长得太出众,在外表上能与裕王登对的女子本身就少,他也不想在燕云西的面前说违心的话。 崔诗雁见他们昧着良心,心里不由得有些想笑,但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只好出来打圆场,“好了,知道你们嘴巴甜,我不打扰你们了。” “诶,嫂嫂先别走啊,我们聊别的还不成么。” “你看,嫂嫂都被我们说的害羞了。” “你们放心,。”燕云西终于忍不住吐槽,她哪里跟他配了,没发现他脸色不好看么,处了这么久才发现这群人这么没眼力劲! “王爷当着我们的面打情骂俏,太欺负人了。” “附议!”一个人说。 “抗议!”另一个人说。 “干什么,你们都反了吗?”燕云西一拍桌子,想直接找人把他们都轰出去。 “不敢不敢……” “哈哈哈……” 崔诗雁突然觉得看他们这样打打闹闹的,也是蛮不错的,却不料珠儿神色匆匆地往这边过来,附耳说道,“姐姐,不好了,香云姑娘出事了。” 她是不一样 “什么!”崔诗雁低声道了一声,香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才对,但是现在显然不方便多问,不然燕云西肯定会起疑。 “出什么事了?”燕云西虽然在与其他人讲话,注意力却禁不住一直放在崔诗雁这边,一看到她脸色有异,便立刻开口询问。 “想必是早上在宫里落水了,身子有些不舒服,妾身还是先告退了。” 崔诗雁一听到香云出事,哪里还坐得住,她一回来就进宫去了,还没来得及去店里,如今更是心急如焚。 “怎么还落水了呢?不是说病刚好吗?”李鸣担心地问。 “既然如此,你去吧。”燕云西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确实脸色不好,难道是手上的伤口恶化了?倒是第一次见她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众人见此也不好再强留,纷纷叫崔诗雁好生休息,有人见王妃已经离开,又开了个话头,“听说洪公子昨天又去了一趟南风馆,最近去的甚是勤快啊。” 洪威:“慕儿是不错,就是性子烈了些。” 李鸣:“性子不烈,洪公子能喜欢吗?” 洪威喝了口茶:“那是,温婉可人有什么意思,那直接娶个大家闺秀不就得了!” 公子甲:“我看不一定所有的大家闺秀都一样,我看嫂夫人就不一样。” 燕云西:“……”。 洪威:“嗳,我们还遇到了俞记烤鹅店的那位美女老板。” 李鸣也搭话:“王爷你还记得吧,那位叫香云的,长得还是不错的。” 燕云西:“有印象。”何止有印象,他还问过话呢,也找人查过,但是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公子甲:“可不是,大家私下都叫她烤鹅西施呢。” 公子乙:“你们都还不知道吧,那个老板娘死了。” 洪威:“你可别胡说,昨晚还好好的。” 公子乙:“真的,我家就住她家隔壁,我……我这不是也见她是个美人,就上了点心……想不到今天早上,就听下人说,香云姑娘昨晚……” 崔诗雁的心脏仿佛骤停了一下,此时本该走远的她听到上面的对话,脚步不由得慢慢缓了下来,突然间听到香云无缘无故身亡,怎么也无法立即平静,袖子下的手瞬间撰紧。 “珠儿,我们走。”崔诗雁定了定心神,立刻跟珠儿准备去香云家里,途中她听珠儿大概讲了一下情况。 “姐姐回来得急,早上又跟王爷去了宫里,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香云姑娘早上被发现死在家中,早上没来店里我们才派人去家里问的,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但是听说死得很蹊跷,还希望姐姐早点过去看看。” 当然有蹊跷,香云昨天还好好的,怎么早上忽然就死了,崔诗雁若是不把这件事弄清楚,她怎么对得住香云和她的家人,而且香云在她的印象中不应该只活到这个岁数,肯定是死于非命,这其中必有隐情。 崔诗雁不知为何,心里焦躁起来,她千想万想,怎么也想不到香云会出事,到底是有人蓄意还是一场意外?不管怎么说,香云的尸体,她一定要见上一面。 “准备准备,我们立刻去一趟香云那。” “是。” 中毒了 崔诗雁到了香云的家里,见到香云的母亲柳氏已经一大把年纪,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任谁也不好受,老人家靠着门板,神情哀伤,脸上仿佛还有泪痕。(无弹窗广告) 崔诗雁心中一阵不忍,来的途中虽然已经调整好情绪,但见到柳氏这样,她心里也跟着哀伤起来,慢慢蹲在老人家的身边,“老夫人,节哀顺变……” “你……你是……”柳氏,也就是香云的母亲抬起头,她家香云只是个当丫鬟的,现在听说在酒楼打下手,像崔诗雁这样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柳氏头一回这么近见到。 “我是香云的朋友。”崔诗雁覆住柳氏布满青筋的手,“我能看一看香云吗?” “香云……你说五丫头……永军听仵作说五丫头死得蹊跷,便去报了官,尸体被他们抬走了……” “报官了?”崔诗雁知道王永军,他是香云唯一的弟弟,王永军两岁的时候父亲就死了,母亲年纪也大了起来,家里面的担子落在了香云的肩上,现在永军虽然长大了,但是香云却…… 崔诗雁生出一股愧疚感,她收紧手掌,“老夫人,我会还香云一个公道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 柳氏有些浑浊的眼睛阴着崔诗雁的影子,张了张嘴,又说道,“你看,来半天了也不知道给你倒杯茶,人老了就是没用。” “不必了,夫人您坐着吧,不介意我看看香云的房间吧。” 柳氏点点头,报了香云房间的位置,神情又哀伤起来,崔诗雁知道现在再多安慰的话也是徒劳,便自己找了过去,香云的房间与普通女儿家的差不多,桌上还放着没绣完的手帕,东西都好好地放着,也没被翻动的痕迹,床铺倒是有些凌乱,更明显的就是地上的一滩血迹。 崔诗雁仔细观察着那个痕迹,血迹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但是崔诗雁还是看出了一些不同,血迹是有些凝结的块状在里面,一看便知道是,崔诗雁又仔细看了一下窗子,地板上倒是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但可以确定的是,香云出事的地方应该不是在自己的房间,她很有可能是到了房里才发作的。 有的毒,确实发作得会比较慢,不过还没见到香云的尸体,她也不敢确定,如今官府介入,不知是好是坏,只是天子脚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总不至于敷衍对待才是。 如今她这个身份,若是贸然去衙门查看,必然会引人怀疑,看来还得暗中去一趟才行,还有,早上来府里的洪威说昨天在南风馆见过香云,也必须去一趟南风馆。 去完香云的家,崔诗雁顺便去了一趟店里,今天烤鹅店没有开张,毕竟香云不在,一个主事的都没有,她问了店里的伙计,他们说昨天香云确实去了南风馆,因为店内的人手不够,所以香云亲自去送货了。 听说香云是比较迟才回来的,之后便说自己有些累了,就回去了,那么在南风馆发生了什么?洪威会知道什么细节吗?她和洪威不熟,只能通过燕云西了,可是她要怎么才能让裕王帮自己呢? 敌意 到了晚上,崔诗雁又马不停蹄改了男装去了男风馆,这是京城里还算比较出名的小馆,听说最近新来了一个叫慕儿的,很是有名,崔诗雁不知道这个人跟香云有没有关系,所以只是绕了一圈,想要探听些情况,可又不能打草惊蛇,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香云的样子,那么洪公子昨天怎么会知道香云在这里呢? 而且这种风月场所,客流量大,人多嘴杂,除了一些熟客,要打听什么人确实不太容易,洪威是冲着慕儿来的,昨天香云送货的对象也是慕儿,那么应该或多或少跟慕儿有点关系,可是这个慕儿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只好暂时将此事压下。 “诶,我看这位倒是不错。” 崔诗雁本来打算回去好好计划,却不料被人拦了去路,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暗纹长袍,款式还是比较常见的,外面随意套了一件大氅,宽松一些比较容易掩饰体型,只是她虽然扮作男子,却因为着急的缘故没有多做修饰,半挽的秀发斜插着一根玉簪。 其实崔诗雁本来是想往风流才子那方面靠的,所以稍微参考了燕云西平日的打扮,显得纨绔风流一些,却不料适得其反,崔诗雁身量不高,长得又清秀,倒是把她衬得有些像馆里的小倌,而且正把她拦住的人她还认识。 “公子有什么事吗?”崔诗雁看向来人,麦色的皮肤,一对丹凤眼让人琢磨不透,不正是那太子爷吗?怎么到哪里都能遇到他? “我第一次上这种地方,这位小兄弟倒是合我心意。”说罢,一只手就牵住了崔诗雁的手掌,就要把她往怀里带。 “公子怕是有什么误会吧!”崔诗雁厉声抽回自己的手,都这个时候了,她可没有时间跟这个太子拉拉扯扯,一遇到这个人就没好事。 “来这里的都是找乐子,能有什么误会?” 燕贤佑再次拦住崔诗雁的去路,一只胳膊挡在崔诗雁的身前,崔诗雁冷冷看了看了他一眼,准备动手强行离开——经过这么几次,她算是看明白了,对于这个人,只能用武力来解决。 可还没等她出手,肩膀便像叫人搂住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 这个声音……崔诗雁回头看去,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不过自己似乎不是很讨厌这个人,所以暂时让他解围也无妨,总之她对太子一向没什么好印象。 燕贤佑看着对面这个男的,长的实在太平淡,如果他不注意看,可能下一刻都会忘记他的样子,他浅笑一下,低声道,“原来是个有主的。” “这位公子,想必与我家小幺有些误会,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先告退了。”来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眸子是深不见底的……。 对,燕贤佑感受到的是一股,不仅限于男女之情的那种,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敌视,燕贤佑说不上来,但是他眼神瞬间也变得危险起来。 未了,他哑然一笑,侧身道,“这是自然,两位请。” 帮我个忙 燕贤佑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原本阴桀的心情也跟着有所转变。 幸好今天是亲自过来,才遇到这么有趣的事,这京城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燕贤佑一眼就认出是她,那只手一摸就是女孩子的手,鞋子也明显是特意穿大了的,走路的时候有些掉脚。 最重要的是,那个眼神实在太熟悉了,每次见到他,她都是那样带着点厌恶和不耐烦,声音也像,没有道理不是那个美人,毕竟他们这么“有缘”。 燕贤佑随意走了走,便闪身进了一间屋子,门立刻被反锁了起来,他收起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走到正中,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事情都办妥了?” 房间内坐着一个清癯的身影,帷幔挡住他的容颜,此时他正自斟自饮,柔美的男声听不出情感波动,“请殿下放心。” 燕贤佑的嘴角扩散出一个弧度,窗外夜色如水,此时此刻,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可是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寂静的街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正缓步而行。 “云景生?”崔诗雁歪头看向旁边的人,她刚才确实是听到了云景生的声音了,所以才会放心跟他出来。 “是我。”云景生没有辩解,他真的好久没有到这京城来了,一切都还是这般……繁华。 云景生把手伸到京城到底想做什么?崔诗雁看着这张平淡无奇的脸,这就是云景生的长相?应该不会吧。 “你易容了?”她理所当然地问。 “我不会易容。”云景生如实以告。 “你就长这样?”崔诗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总觉得这个脸,越是想要记住却越是记不住,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云景生扬起嘴角,他们停在一个人少的地方,他盯着她的眼睛,突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崔诗雁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却发现云景生的相貌正在慢慢变化,之前就好像他的脸上蒙着一层纱一样,现在就仿佛他脸上的纱正在慢慢褪去。 男人直入鬓间的眉毛,俊朗的鹰眸,高挺的鼻梁,微厚的嘴唇,都清晰地展示在她的眼前,原本以为云景生会长着一张奸诈小人的脸,想不到这么凛凛正气,崔诗雁表示略失望。 “你不是向来神秘,今天怎么舍得让我看你的真容了?”难道要杀她灭口?话说他刚才用的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摄魂术?不是说自大燕开朝以来,已经没人会用了吗?无双楼果然厉害,什么都能搞到。 “你到底还是不记得我了。”云景生转过身,低低说了一句。 崔诗雁方才略微走神,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怎么会招惹上太子?”云景生转了个话头,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亭子边上,便坐下来稍作歇息。 “我也不知道太子为什么在那里,说到这个,正好你来了,。”她这边正缺人手呢,不过刚说完崔诗雁就觉得自己肯定脑子抽了,云景生是什么人,来京城肯定是有要事的,而且找他帮忙没准还要一大把佣金。 杀鸡用牛刀 “什么忙?” 想不到他会有兴趣,那不妨就说说看好了。 “我店里出了事,需要人手……”让堂堂无双楼楼主去她的烤鹅店帮忙,会不会有点?“免费的……”崔诗雁又补充了一句。 算起来,这是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请求他?他要是不答应似乎有点不近人情?云景生挑了下眉,“也不是不可以。” “好,请你吃烤鹅……” 崔诗雁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好的人选了,有云景生在很多事情都不用她操心了,本来她还在想每次去无双楼老是被云景生刮油,现在终于能讨回来了。 可是一想到香云的事,她心情又沉重起来。 “怎么了?”云景生看出她的闷闷不乐,关怀地问。 “香云死了,我想查出她怎么死的,好帮她报仇。”崔诗雁一想,就算自己不说,云景生叫人一查也可以知道的,索性直接告知真相,况且有个人倾诉一下也好。 “她怎么死的?” “中毒身亡。”崔诗雁知道如果求助于云景生,她自己不用管或许也能查出凶手,但是受害人是香云,崔诗雁没有办法置身事外,她想亲自找出凶手,想亲自知道真相。 “尸体呢?” “在衙门里。” “要不要陪你去看看。” “我只是奇怪,香云素来与人无冤无仇,究竟有谁会那么狠毒……居然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姑娘下手。”明明她回来就要给香云找亲家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先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吧。”云景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不认识香云,所以不知道怎么给崔诗雁安慰,只是让她这么看重的,必定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吧。 “嗯……”杀人最起码要有动机,怕就怕香云是因为店里的事惹了不该惹的人,那样崔诗雁就太对不起香云了,可是除了烤鹅店,崔诗雁也实在想不到香云可能得罪到什么人。 “其实……你知道有个人可以帮你。”虽然云景生不想承认,但是崔诗雁既然都会为了这件事开口请他帮忙,那么那个人,崔诗雁应该也是想过的吧。 “我会考虑的。” 这个答案,云景生有些不满意,看来崔诗雁也并非像她所表现的那么讨厌燕云西,所以云景生还是有所顾虑,本来这次京城之行他是不用过来的,但是他却在崔诗雁走后,也随之而来,一直注意着她的行踪,直到出面帮她解围。 无双楼的规矩,只可暗中行事,听说无双楼的楼主因为每一个的身份都很特殊,所以不能随意暴露在人前,他也是一样,只能永远地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仿若一只看不见的牢笼,紧紧锁住他们。 崔诗雁何尝不了解,以她裕王妃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去衙门,但是燕云西不一样,他是一个王爷,若是有心想要干涉,衙门肯定不会视之不理的,只是想不到还没等崔诗雁去见过燕云西,衙门便传来了消息,说这个案子已经定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王永军在发现尸体的当天就告了官,衙门里的少尹看过尸体,又命人一查,知道香云是烤鹅店的,又到俞记一通搜捕,一口咬定鹅有问题,这才使香云中毒身亡,并且把店里的鹅都收走了,还把店封了。 衙门草草结案,这么些平白无故的罪名压下来,摆明了把崔诗雁这个幕后的老板一起揪出去,这是不想给俞记烤鹅活路啊,崔诗雁哪里看不出来,现在如果她站出去,就代表着正中敌人的圈套,但是她又不可能放任事态发展,所以只能从另一方面入手了。 “这可真是。”云景生如是安慰。 崔诗雁眉头紧锁,俞记被迫关门了,那店里其他的人怎么办,如果他们害怕的话,自己也不可能强留的,她把店里面的人都召集起来,临时开了一个会议。 “大家都看到了,有人不希望我们好过,香云姑娘死的冤枉,我一定要还她一个清白!今天召各位过来就是为了把话说开,若是大家心里觉得害怕,尽管与我说明,我自会放大家离去,若是各位愿意留下,俞某自当感激不尽。”崔诗雁言辞凿凿,听起来十分诚恳。 云景生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低眉浅笑——他一点也不担心,这点小事难不倒崔诗雁。 “老板,要不是你当初收留我们,我们还是乞丐,哪里能在这样的楼里做事,我们不会走的,大不了我们先不领工钱了。”此时,一个人开口道,他一家老小能来到京城,都是靠崔诗雁的收留。 “对,要不是老板好心收留,还给我们事情做,我们一家早就饿死了。”说话的这个人瘸了一条腿,很多人都是跟他一样身有残疾的人,有的听力不好,有的瞎了一只眼睛,大家也都点头称是。 “我们愿与老板共进退!” “共进退!” 崔诗雁还是有些感动的,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好人,知恩图报,不然也不会聘请他们,所谓患难见真情,也不过如此吧。 京城里一些商铺都是跟达官贵人挂钩的,所以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既然是有权有势的人,衙门肯定是不敢得罪的,那么敢得罪的人,看来也只有裕王了。 可是怎么样才能说动裕王帮自己呢?之前她对燕云西的态度很坚决,此时若是再去找他帮忙,好像有些不妥?可是崔诗雁没想到机会自己就来了。 “王爷……想好了?”崔诗雁一到王府就被告知燕云西同意她治疗腿伤的事,所以她迫不及待地过来确认。 “请你看病应该要不少银子吧。”燕云西略微挑眉,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玉件,据他所知,这个女人总是很爱钱呢。 “不,我要你帮一个忙。”崔诗雁一改往日的没心没肺,面色严肃起来。 “那要看看什么忙了。”燕云西见她头一次这么紧张,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看来是真的有事求自己。 崔诗雁叹了口气,心想就把这个当做一次交易吧,跟上无双楼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才说了起来,“以前在相府有个认识的姑娘,前两天被人毒杀,衙门怕得罪人,竟想草草了解此案,她没有错,不该平白受到牵连,死后还要这样落人口实。” 无商不奸 “你想让我插手此事?”燕云西抓住重点。 “我想还她一个公道。”香云若不是被她招揽过来做事,也不会受到牵连,以崔诗雁的个性,有恩必报,更何况香云对她忠心耿耿。 “你就不怕我只是口头答应?”他毕竟不是爱管闲事的王爷,若是突然要他插手此事,必然会显得突兀。 “王爷若是想帮忙自然是最好不过,若是不想帮忙,我自会另择他法。”大不了把他弄晕了困在府里,自己再易容成燕云西的样子,再说了,只要燕云西答应,就不怕他不做,自己若是帮他治疗腿伤,他的命就得捏在崔诗雁的手里。 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啊,这女人低头也不低得彻底些,可是若是错失了此次机会,只怕他们必将会更加渐行渐远,燕云西道,“也罢,只是还不知此案的细节,本王要插手,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崔诗雁:“这个简单。” 那天有个公子不是说喜欢香云么,难道他就不关心香云是如何遇害的么,能和燕云西做朋友非富即贵,只要那天那个公子肯出面,闹到皇上那,不怕不彻查。 但是崔诗雁不知道,皇上现如今并不是那么公正严明了,燕云西轻轻叹气,“你所说的不无道理,既然我答应了你,必然会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那个公子正是刑部尚书养在外头的私生子,他听燕云西如此一说,便决定要帮忙,立即去到刑部尚书那边去告了一状,说此事事出蹊跷,衙门不应该如此鲁莽,又夸俞记烤鹅的味道如何好,若是真因为此事让这家店蒙受不白之冤,恐怕再也吃不到那么美味的东西了。 那个刑部尚书正好也是个喜欢吃食的人,俞记烤鹅轰动一时,他略有耳闻,可惜还没尝过,想到就这么被封店了,确实有些可惜,于是就在奏本中提了几句,燕云峥在看这个奏折的时候,燕云西“刚好”进宫请安。 “十八,你听过俞记烤鹅么?”燕云峥倒是很少会问燕云西政事,但是燕云西对吃喝玩乐最是熟悉,这才会开口问他。 “臣弟去吃过一次,味道不错。”燕云西想了想,漫不经心地回答。 “听说老板死的蹊跷。”燕云峥锁眉。 “哦?死了吗?”燕云西一脸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十八,你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既然衙门这事没办好,刑部负责的都是一些大案,燕云峥突发奇想,不如派给燕云西动动脑子。 “皇兄,你知道我向来不爱管这些。” “就当给朕分忧!好久没派你做事,是不是都叫不动你了?”燕云峥将手里的奏折一扔,佯装生气。 燕云西行礼,“皇兄息怒,臣弟不敢……不过,奏本上是怎么写的?” “你自己看。”燕云峥命身旁的公公取过奏折给他。 燕云西好奇接过。 “老板误食店里的烤鹅中毒身亡?”燕云西笑笑,“那这位老板可真是以身作则啊。” “所以才有疑点,人家都说,再怎么说,也不该是老板先出事。”燕云峥看向他,“否则,这老板也太蠢了。” “皇兄英明。”燕云西合上奏折。 “尽管放手去查,你也省的整天无所事事。” “臣弟领命。” 怎么伤的 裕王府内,一盏烛火摇曳在空中,精致的屏风映照出两道的影子。 崔诗雁与燕云西各坐一旁,她两根细长的手指搭在燕云西的手腕上,脸色沉静,达婴着急地等在外头,也不知道王爷的病情究竟怎么样,这么多年了,突然决定要治好,他心里既是担心又是兴奋。 担心的是王爷治病的过程会不会很痛苦,毕竟每次发病都那么辛苦,兴奋的自然是王爷以后就能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了。 “你知道你体内是什么毒吗?”崔诗雁这次检查得仔细了些,才明白燕云西平日里要受多大的痛苦,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细皮嫩肉的王爷,但若要受住如此疼痛,实非易事。 燕云西眯着眸子,思绪仿佛回到许久,未了,墨色的眸子转向崔诗雁的方向,沉默不语。 “看来你是知道了。”崔诗雁收回自己的手,正色道,“紫叶缠虽然致命,幸好不会扩散,你中毒的地方在膝盖,所以只是腿不能动。” 只是要除去此毒并不容易,紫叶缠这种毒极阴,一旦钻进骨子里,受寒或者湿气过重都会疼痛异常,要解此毒,必须以雷公藤为引,雷公藤虽然不难找,但是它带有剧毒,万一处理不好便会加重毒性,另外还要加上十几味中草药,煎药服用,化解体内的毒性,再进行拔毒,拔毒的过程十分痛苦,常人若是熬不过,意志力较弱的,很可能会疯癫。 幸好燕云西中毒的部位不在脑袋附近,而且据他所说,他是十八岁中的毒,如今是第五个年头,此毒虽然不易扩散,可是长此以往,还是会致命,相当于慢性毒药。 “我要看看你的膝盖。”紫叶缠一般都是涂在刀剑利器之上,若是伤及肾脏必能取人性命,可是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他在膝盖受伤? 裤管一点点被卷起,燕云西埋着头,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崔诗雁正弯腰看他腿上的几个窟窿,足以称得上触目惊心,她不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提问,“这是。” “?”崔诗雁见他不答,刚想抬头看他,燕云西却不知不觉将脑袋越来越靠前,她这一抬头,差点就触到了燕云西的鼻尖,顿时四目相对,星星点点的火光映照在两人的眼里。 燕云西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令人心安,两人的视线交融,仿佛烧的正旺的烛火,崔诗雁觉得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把她的心烧的火热火热的,燕云西的脸本来就近,此刻也越来越近,仿若在魅惑眼前的人。 男人眉眼清俊如画,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下面的高挺的鼻梁和散发着诱人色泽的嘴唇,最终还是崔诗雁先反应过来,偏过脑袋,“不想说就算了。” 然后起身往门外走去,达婴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她便追上来问,“王妃,王爷的伤怎么样?多久才能好?” 崔诗雁挥去刚才的那些不自在,脸色并不好看,“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家王爷又拖了这么久,哪有那么容易好,至少要三个月。” 娘子太强悍 京兆衙门今天迎来了一个贵客,可惜府尹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位裕王爷虽然在京中名声不好,好歹也是太后极为宠爱的小儿子,为人骄纵,桀骜不驯,不知突然接手一个小小的毒杀案是何用意。 府尹心中惴惴不安,可该查的燕云西一点不放过,不该说的燕云西也一句话没提,任他们如何试探,他轻描淡写,插科打诨,就是不说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若是让他在皇上面前说几句不是,他这个官只怕是当不好了。 崔诗雁第一要紧的当然是见到香云的尸体,虽说案子审完了,却不让王永军把尸体领回去,这也是衙门奇怪的地方,崔诗雁假扮成燕云西的下人进到停尸间,事情已经过去三四天,即使天气不热,尸体也开始有味道了。 燕云西蹙着眉头进去,他实在太久没见过尸体,又是已经开始发臭的,当即胃里就有些翻滚,却又见到崔诗雁一脸无表情地认真验尸,想想又忍了下来——娘子实在太强悍有木有! 不过也足以看出她对此事的关心,燕云西自然知道香云的身份,从小在相府当丫鬟,崔诗雁嫁过来之后,她也跟着离开了相府,转眼就到烤鹅当了小老板,看来崔诗雁跟俞记烤鹅关系匪浅。 崔诗雁发现香云确实是中毒,却不是因为吃了烤鹅,她是中了一种叫“绣球招”的毒药,这个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中毒者会延迟一段时间才发作,所以具体要推断香云是在哪中的毒,还有怎么中的毒,是目前比较重要的一个线索,绣球招发作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所以中毒时间就是死亡的前天晚上。 这种毒并非查不出来,中毒者脖子后面会有一个小红点,状似绣球,因此名叫绣球招,衙门肯定是怕被人看出来才不让王永军把尸体领回去,由此崔诗雁更加肯定这事跟府尹脱不了干系。 那天香云除了俞记,就去过南风馆,洪威也说了在南风馆见到过香云,所以燕云西马不停蹄,又约见了洪威见面,洪威也是个闲人,立刻就让燕云西进府了。 崔诗雁要他具体说说那天发生了什么,洪威虽然有些奇怪崔诗雁的身份,但是得到燕云西的首肯之后,他便开始回忆起来。 “我那天到了南风馆准备去见慕儿,他本来跟我约好那天见面的,谁知道高斐那小子过来了,你也知道我跟他是死对头,不论男女,总是看上同一个,我自然就不乐意了,本来就是我有约在先,他高斐来凑什么热闹,慕儿知道我到了,立刻过来雅间见我,说他也不乐意陪高斐,但是架不过老板势利,结果还没跟我坐热乎,高斐那边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燕云西先问道,崔诗雁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才是关键。 “他调/戏了香云……”洪威“嗤啦”帅气地甩开手里的扇子,猛扇了几下,“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估计是被高斐灌酒了,那孙子就爱玩这些,总之我过去的时候,看到香云姑娘十分委屈地走了,眼圈还红红的,这表情高斐最喜欢了,若不是他被我拉住了,估计还得把香云追回来。” 人命关天 说到这里,洪威就听到崔诗雁手里的杯子“咔哒”一声碎了,眼里迸发出森森的冷意。 洪威不由倒吸了一口气,笑笑,“这小兄弟……手劲挺大啊……”呜呜呜呜我的杯子,为了喝今年的春茶特意去订做的,就这么碎了呜呜呜洪威内心锤墙中。 燕云西:“……”娘子真的好强悍啊,怕怕。。 临走前,燕云西见他还哭丧着一张脸,拍拍洪威的肩膀道,“行了,知道你那杯子得来不易,我那边有套不错的,晚点差人送过来。” 洪威一下就阴云转晴,八卦之魂顿时燃烧起来,揶揄道,“怎么?王爷是看上那位小公子了?标致倒是标致 ,只怕性子比慕儿还要烈啊!”他回想起刚才那冷冰冰的眼神,不由得还有些发抖。 “呵呵。” 为什么洪威觉得燕云西笑的有些恐怖,果然是美人不好得手么? 达婴:“……”要是洪公子知道那个是王妃娘娘,不知会作何感想? 玩笑归玩笑,洪威也看出此事,非同小可,他小声问,“王爷难不成怀疑高斐毒死了香云?” 虽然高斐喜欢动手打人,但是他很少用下毒这种阴招,不像他的作风,燕云西摇摇头,“还没查到最后,谁都有可能是凶手。” “这么说来,烤鹅店是无辜的了?”洪威也听说俞记烤鹅被封店的事。 “你说呢?” “如果高斐真的是凶手,只能说他太蠢了。”为了一个小姑娘惹上人命,怎么想都太吃亏。 燕云西知晓洪威怀疑高斐是凶手只是随口说说,他虽说与高斐是死对头,但关系总没有那么差,再说京城里只有相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 崔诗雁绷着一张脸坐在马车里,她认真地想着每一个人说过的话和发生过的事情,想要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但是现在还远远不够,只好看向燕云西,“我们去哪。” 燕云西吐出一口气,总算是还知道他的存在,“先去吃个饭吧。”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吃不喝地查,再说了他们这进度已经很快了,两人只好掉头先去酒楼。 燕云西虽然在京城颇有名气,但真正见过他的人还是不多的,他去的地方都是些富家公子去的,加上他坐轮椅的缘故又多在雅间,所以一到人多的酒楼,就容易引起注意。 当然不只是因为坐着轮椅,更是因为他出众的相貌和气质,四月芳菲,春心躁动,众人只见一个身穿月色暗纹的公子,墨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面如冠玉,脸若月霜,众人纷纷侧目,有些个别眼尖的,认出他好像是裕王爷,可正主在这,大家也不敢议论过多。 在看这人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人,一个面容清秀,一个身形壮硕,三个寻了一个角落便落座了,虽说众人好奇,但是这京城里还有谁坐轮椅?还这般样貌,这般气质的,稍微细想便了然了。 可也不乏有些不了解状况的,燕云西刚被推到位置上,就有几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想要过来与之交好,陆续送了些手绢扇子之类的过来,燕云西一概礼貌收下。 自讨没趣 本来这事没什么,大燕民风开放,偶尔有些比较大胆的女孩子也是自然,只是崔诗雁现在心情不佳,她只想快点吃个饭赶紧走,却不料被搞得这般乌烟瘴气的,眼神立即冷了下来,吓得那些上前的姑娘都有些怯意。 燕云西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只好拱手道,“多谢诸位青睐,只是在下家中已有妻室,这位便是专门来看着我的,还望诸位见谅。” 众女子看看崔诗雁,后者只是默默吃菜,又看看燕云西狡黠的笑容,只得纷纷转身。燕云西看着这个情景,莫名就有些开心,虽然这个时候不适合想这些。 “我们不去高府吗?”崔诗雁刚才听燕云西说了,高斐是府尹的侄子,所以嫌疑其实不小,不然衙门也不至于压着这个案子不让细查。 “你怎么想的。”燕云西问。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香云的死跟高斐一定有关系。”崔诗雁笃定地说,就是不知道这是蓄意谋杀,还是无意杀人,她基本可以确定香云就是喝了高斐给她灌下的酒死的。 燕云西不否定她的说法,“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高斐就是凶手,因为香云忤逆了他,他又得不到人,不惜痛下杀手,可按照高斐的为人,除非香云做了十分令他恼怒的事,否则他不会这么做。” “第二种就是高斐不是凶手,他被利用了,香云是因为被灌了毒酒身亡,但是高斐灌酒的时候不知道酒有毒,但是这里面也有疑点,毒酒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 崔诗雁认可他的说法,现在案件还不甚明了,所以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就是…… “南风馆?” 案发地点,南风馆。 崔诗雁他们到的时候还早,南风馆里面的人才刚起来,一个管事的老妈子迎上来,“哎呦,几位爷来的可真早,小幺们都还没起床呢。” 被她这么一说,崔诗雁才想到那天云景生也叫她小幺,小幺是什么意思? “就是怕晚上人太多,慕儿没时间见客。”燕云西修长的手指敲着椅子,说实话他也是头一次到南风馆,这算是京城比较大的一间小馆了,有的地方连块牌子都没有。 崔诗雁见他到处张望,倒是一副十分想见慕儿的样子,老妈子看到来人非富即贵,不敢怠慢,哪里还顾得上白天晚上,达婴递了一锭银子过去之后,就笑吟吟地将他们领到了一个雅间,说是慕儿马上就到。 坐下之后,崔诗雁提出疑问,“小幺是什么意思?” “小倌的别称。”只是叫起来比较亲昵罢了,燕云西奇怪,“你不知道?”还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我又不像王爷。”经常出入这种烟花之地,再说了,她也很少来,那天她还以为是仆人的意思,原来是这个意思,所以燕贤佑也把她当小倌了?崔诗雁抽了抽嘴角。 “你在想什么?”他最近发现崔诗雁还是很多小表情的,在她放松或者紧张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可爱。 “关你什么事。”崔诗雁冷冷回他。 不可爱的表情又回来了,燕云西再次。 真正的他 小倌不像女子,还要梳妆打扮,坐了没多久,慕儿就过来了,确实长着一副好皮相,正是十六七的年纪,一身竹青色的衣裳与白皙的肤色相得映彰,衣领交界处仿佛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看起来越发唇白齿红,引人注目。 “慕儿给公子请安。”慕儿规矩地行了礼,声线柔美,一点不似男子的粗犷,也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听起来很舒服。 “你们慢慢聊,我先下去了。”老妈子收了钱,满面油光退下了,临走还轻轻带上门。 “坐。”燕云西颔首。 慕儿见燕云西坐在轮椅上,而一个清秀的男子坐在了主位,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站在一边,身份高低立判,他识趣地坐到了一个离燕云西较近的距离,“想必公子这么早过来,不是为了寻欢作乐吧?” 燕云西浅笑,“看来慕儿不仅长得好看,脑袋也是十分聪明。” 崔诗雁开门见山,“知道高斐吗?” “你们是……” 慕儿不像洪威,燕云西问什么他都会说,他身份比较特殊,不能随意在背后议论恩客的事情,虽然慕儿现在风头正旺,但是小倌身份还是比较低微的,万一说错了什么话传出去,京城多的是达官贵人,到时候他恐怕难以立足。 燕云西知道崔诗雁急于知道真相,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只好开口说明,“我们想知道三月三十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事?” “可以是可以,可两位不知是否方便告知调查这事的原因?”慕儿似乎对不熟悉的人警惕性很强,不过以他的身份也难怪会如此。 “洪公子那天似乎在这里与高公子发生了冲突,你也知道高公子是府尹的侄子,府尹大人只是想了解一下,那日高公子在南风馆有没有受委屈。”燕云西亮了一下手里的牌子,表示他是官府的人,但说无妨。 慕儿的表情这才轻松一些,崔诗雁看向燕云西,她这几天确实很急躁,她急于香云被杀的真相,所以难免有些考虑不周,但是这个平常看着不靠谱的王爷,却正在带领她一步步靠近真相,这感觉很神奇。 今天的他冷静,睿智,考虑周全,不动声息就能达到目的,这些跟以往那个厚颜无耻,只懂得花天酒地的王爷很不同,哪一个才是呢? “那天我本来约了洪公子见面,不料高公子突然过来了。”慕儿慢慢回忆起那天的事情。 高斐是府尹的侄子,在京城内也算比较有名的霸主之一,像南风馆这种小馆子,都是不敢随意得罪京城权贵的,高公子说要见,而洪公子还没来,没人撑腰,他们自然不敢不见,于是慕儿就去了高斐的包厢。 可是没一会儿,洪威也来了,他有约在先,身份也不低,老妈子只好又叫慕儿也过去见客,想要两边的钱一起赚,这厢就把洪威晾下了,恰好这时候香云来了,原来之前慕儿叫了烤鹅,下人自然带她到洪威的包厢去见慕儿,慕儿却说这烤鹅是高斐公子爱吃的,所以让香云提着食盒送到高斐的包厢,不料这事被洪威听到了,他当即知道高斐也在这里,不让慕儿再过去高斐那边。 多此一举 高斐因为慕儿迟迟不回来,这时又见前来送货的香云颇有姿色,他前面又喝了些酒,顿时起了调、戏之意,当即就拿起一壶酒,倒了一杯给香云。 “把它喝了,不然今天别想走。” 香云是个弱女子,没见过这个场面,想离开又被高斐的下人围住,威逼利诱之下,只好接过高斐的酒,一饮而尽,香云又被拉扯了几下,实在忍不住想硬闯出去,高斐让人将香云抓住。 可是这也难平他的怒气,他狠狠地踢了一下椅子,“慕儿呢!还不把他叫过来!” 这时被遣去请慕儿的人也说漏了嘴,洪威终于也发了一次威,丫的跟他抢人就算了,还明目张胆地抢,遂打算过来找高斐算账。 “高斐你小子是不是找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洪威闯进高斐的包厢,就见到他的下人驾着香云,登时更生气了,让自己的人赶紧救下香云,“你好好的绑人家姑娘做什么,喝高了是不是!” “我没喝!”高斐就是跟慕儿在一起的时候被灌了几杯,慕儿出去之后他就没喝酒了,所以他还是很清醒的,只是总被洪威抢了风头,他心里不舒服。 不就是会找靠山吗!燕云西有什么了不起的,爷还看不上他呢! 洪威觉得扣着香云不是个事,就让高斐把人放了,两人越说越生气,只是还没动拳头,刚抱在一起就被分开了,争执间香云得到慕儿的眼神落荒而逃,好不容易劝完架,慕儿对两人好一通安抚,还各自敬了酒,高斐正在气头上,摔了酒杯就离开了,洪威骂了几句“没出息”之后,也甩袖离开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慕儿说的有条不紊,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诗雁眼角瞥见燕云西,发现对方也在看她,她又飞快地转过视线,似乎在回想慕儿的口供。 慕儿见他们二人表情严肃且闭口不言,他突然俯首在地,厉声道,“大人,是慕儿有错在先,高公子只是喝多了,不是有意轻薄香云姑娘,也不是有意与洪公子发生摩擦,若是两位公子有什么错,也是慕儿的错,还望大人不要为难二位公子。” 崔诗雁轻轻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这话总是听起来怪怪的。 “既然查清楚了,我们自然会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与府尹大人听的,你放心,高公子是府尹大人的侄子,他不会有事。”燕云西微微颔首。 说实话,对于官场周旋人际应对这些,燕云西绝对比崔诗雁厉害多了,所以她只能静静看着,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我们明明没有问到香云的事。”上车后,崔诗雁忍不住开口问,目前能谈得上商量的,也只有燕云西了。 “没错,他特意提了。” 慕儿本来只要简单地说明,高斐因为他没有及时回去所以跟洪威起了冲突,香云的事情略过不提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可是慕儿却强调香云受到了高斐的欺凌,即使这件事是事实,可是总让人觉得。 一环套一环 而且慕儿叙述事情经过的时候明明很平静,一点也看不出害怕高公子受罚的样子。 崔诗雁:“他很关注香云。” 燕云西:“你是怀疑慕儿下的毒?” 崔诗雁不确定,“可万一去的人不是香云呢?那毒酒不一定被谁喝了。” “如果是,慕儿的动机是什么。”按理说,慕儿与香云素未谋面,更谈不上什么私人恩怨。 “他确实不应该是凶手。”崔诗雁道,但是又觉得十分可疑,“只是有一点非常奇怪,为什么慕儿要特意让香云把烤鹅送到高斐那里,或者说,特意让香云去了一趟高斐那边?” 没错,就好像要特意告诉洪威,高斐也在那里,燕云西分析道,“而且洪威说了,慕儿的性子烈,按说,他没理由向我们求情。” 就算慕儿生怕因为说了这些事,会连累到洪威或者高斐受罚,以至于他自己也受到连累,可这实在不是一个性子烈的人该做的事情。 “与其说在求情,倒好像是像把罪过往高斐的身上推?”崔诗雁道,“我总觉得,这整件事情就是一个局,。” 说到底,那天香云的死更像一个意外,香云之前虽然说人手不够,可那天她有可能也不会去送货,那就不会遇到高斐,也不会喝下毒酒,更不会回到家里毒发身亡,这一切都太巧了。 如果真是一场意外,那么这杯毒酒,原本应该是由谁饮下的呢? 燕云西似乎也想到了这里,两人再次四目相接, “也许这个酒,可能有毒,也可能没毒。” “如果是高斐喝了酒呢?” 两人同时说出口,香云的死真的只是一个意外?那慕儿要下毒害的就是高斐?只是香云误闯了这个局,而高斐又恰好没有喝下那壶酒? “不,这样要害死高斐的几率并不高。”崔诗雁否定掉这个想法。 “而且那天他约的明明是洪威。” ……总之先调查高斐和慕儿两人之间有没有什么恩怨总是没错的,再加上天色已晚,燕云西安排了人下去之后,两人就回府了。 “王爷,您这一天都到哪去了。”一到门口,王牡丹这只花蝴蝶又围过来了。 “出去转转。”燕云西拉过她的手,“怎么啦,在府里闷了?” “王爷不在,到哪都闷~”王牡丹噘着嘴,扭着腰身说。 崔诗雁表示不想看他们腻歪,每次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遂转身就想走。 “今晚到我房里来?还是我到你房里去?” 忙活了一天,他累得不行,见崔诗雁拔腿就要走,燕云西伸着头问。 “?”崔诗雁一脸我们为什么还要呆在一起的表情? “王爷!!”王牡丹听到这话,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说王爷不喜男子的吗!那这是什么(崔诗雁还是男装),肯定是被那群红的(洪威)绿的(李鸣)公子给带坏了! “王爷……他是谁,怎么可以让他进府!!”王牡丹面如菜色,不停晃着燕云西的手臂。 路漫漫其修远兮 “好了别闹了,王妃打扮成这样是为了方便出府。”燕云西宽慰她,以前他觉得女子撒娇很可爱,现在怎么觉得王牡丹这样有点受不了?难道是自己被虐出后遗症了? “王妃?”王牡丹又看向崔诗雁,仔细打量,总算是认了出来,不是说崔诗雁易容的技术有多高超,而是她如今跟刚嫁入王府的时候确实略有不同了,现在不用特意扮丑了,脸也白了许多。 “还是你过来吧。”崔诗雁此时也想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这些天她得继续帮他诊断清楚病情,那样才好对症下药。 可惜王牡丹不知道这事,她着急地问,“王爷,人家特意给您炖了汤,都等了一下午了,不去臣妾那坐坐吗?”坐完就不要走了。 “本王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炖汤?” “王爷~你又取笑人家!” “呵呵……炖了什么好吃的……” 燕云西边问边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能暗叹一句——啊! 珍儿一看到崔诗雁回来,就关了房门,一边伺候崔诗雁换衣服一边说,“这段时间郭郁尘和崔诗敏的来信基本没什么问题,姐姐吩咐国师办的事情看来是已经成了,还有李顾的行踪,无双楼那边已经送了消息过来,等着姐姐过目。” “拿来我看看。” 珍儿依言取来密信,崔诗雁见信里说,李顾很可能就藏在京城,他精通易容之术,想要找出来并非易事,至于夙元之前答应的那件事,也已经有眉目了——大燕设于四月十五日为大传胪之期,届时礼部将安排殿试三甲披红游街,而就在那天,崔诗敏将在彩楼绣球招亲,十天后,他们二人就要结为夫妻! 崔诗敏自然是在信中让郭子渊记得去接她的绣球,因为是皇上赐婚,所以不论绣球抛给谁,都能娶得相府小姐,这事是崔诗雁托夙元安排的,崔岳接到圣旨之后,气的胡子都歪了。 崔诗雁她嫁谁都无所谓,反正这个女儿跟他不亲,有与没有也无所谓,当初留着她只是看着对她母亲的一丝愧意,如今早已被磨没了。 只是想不到才舒坦了两个月,皇上居然听信国师的话,让他剩下的一个女儿也择天而嫁,而且还是绣球招亲!到时候不定接到绣球的会是什么人,万一是个乞丐,传出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崔诗敏本来是打定了要送进皇家的,难不成皇上看出了什么?可他堂堂宰相的千金,难道不该在宫里有一席之地吗?肯定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国师,听说他有意向皇上提出废黜宰相,现在皇上虽然不会答应,但假以时日,难免不保听信谗言,看来那次在望月楼给夙元的教训还不够! 他得早日除掉燕七夜这个祸患!前面崔诗雁的婚礼已经使他颜面扫地,连带燕云西也一起恨上了,这次崔诗敏绣球招亲,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崔诗雁,燕云西,燕七夜……没一个是让他省心的,若是再放任不理,恐怕自己的位置迟早要被挤掉…… 崔岳紧了紧手掌,吩咐身边的人道,“张进,找些人,注意裕王府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向我禀告!” “属下明白。”张进领命而出。 崔岳看向窗外——万里无云,他深吸一口气,既然我十年前能用计将司徒府尽数摧毁,十年后也依然可以将裕王送上断头台! 脸皮后厚可以 当天晚上,王牡丹气势汹汹去了戴思思住的院子,一张脸臭得可以。 “那日你怎么说的,我还天真地以为王爷真能回心转意,可结果呢,今晚王爷又去她那了,我看非但没有半点效果,王爷对王妃倒是越来越好了!” 王牡丹负气一拍桌子,今天王爷还带着崔诗雁出去玩了,她宠幸最盛的时候都极少有这种待遇,心里更是郁闷。 几天前她依戴思思的建议,又是挑拨离间又是献乖,可王爷非但没生气,还护着崔诗雁,还有王爷今日待她可是敷衍得很,连她的房间都没进去,就说累了转身去了崔诗雁那里,她气不过,只好来找戴思思算账。 “姐姐这话就不对了,是姐姐觉得王爷的心思不在了,不似从前那般待你,妹妹便随口提了几句,姐姐觉得受用照办了不假,可我并没有保证王爷可以回心转意。” 戴思思专注着手里的一盆小松树,洁白的手指熟练地持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咔擦”一下,剪去她觉得多余的部分——她诱、使王牡丹这么做有两种结果,一种王爷信了她的话,冷落王妃,另外一种,王爷对崔诗雁的兴趣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 很明显,结果是后者,崔诗雁也确实不好对付,先把王牡丹丢出去试探是没错的,可是现在的情况并不容乐观——崔诗雁的威胁比王牡丹大多了。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王牡丹也知道自己的手段不高明,要不然也不会戴思思说了她就照办,所以就算生气,也不会对戴思思怎么样,再说了,受益者终归是自己,王爷又不会在她这里过夜。 “这几天你只管安静一些,我自有办法。”戴思思说的好似胸有成竹,王牡丹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戴思思之所以帮王牡丹,是因为她是舞姬出身,加上又不能生育,所以对她而言没什么威胁,等她人老珠黄,燕云西的身边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而自己还能依旧陪在王爷的身边。 可是崔诗雁不同,她是大家闺秀,宰相千金,即使没有绝色倾城,但王爷已经对她起了兴趣,更不利的是,崔诗雁不像王牡丹那样没脑子。 若是王爷这次动了真情,恐怕王爷府里的这群莺莺燕燕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到时候别说是王牡丹,自己都不知道能去哪里。 —————— 崔诗雁把完脉,转身伏案写起药方,边写边对达婴说,“这个药方里面的草药要新鲜的,敷在患处,每日都更换,擦拭的时候只能用煮开的水,等到毒素散去,膝盖上的伤口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结着黑色的痂。” 达婴一一应下,崔诗雁又写了另一张单子。 “另外我会配些药给你,洗澡的时候泡一泡,对身子很有益处。”她只是觉得燕云西尽心尽力的,所以想让他好得快一些罢了,却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她,“王爷若是怀疑的话,大可不用就是了,我药方留在这。” 燕云西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久儿如此为夫君着想,夫君着实高兴,哪有怀疑的道理。” 崔诗雁:“……”某人脸皮着实厚得可以。 达婴:“……”王爷不许我说话我还是不说话了。 他比较重口 翌日,高斐和慕儿之间的联系还没被调查出来,另一个消息就先传过来了,高斐死了。 听说昨天他到郊外狩猎,在外面住了一晚,今天早起射猎的时马儿失惊,居然将他活活摔死了,燕云西才想着等高斐回来就找他对口供,想不到他居然就出意外死了,这会不会太巧了。 “你是怎么想的。”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燕云西便来到了崔诗雁的房里。 “这个意外来的太凑巧了。”他们刚想调查高斐,高斐就死了,越发显得这里头有文章。 “还有更凑巧的事。”燕云西眯起眼睛,“我们的人来消息说,在高斐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绣球招。” 崔诗雁轻出一口气,“但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认定高斐就是凶手。” “如果高斐不是凶手,那么幕后的人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高深。”原本判定这件事件与高斐有关系的原因便是因为他是府尹的侄子,所以府尹有可能为了保住自己的侄子所以将香云的死定为意外,但是现在高斐死了,而且死的如此凑巧,如果再大胆设定高斐的死是认为的,那幕后黑手就极有可能不是府尹,而是更有权势的人。 万一这个假设成真,那么这件事便远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现在正值春夏交接,也算是个出游的好时节,高斐会突然想去狩猎也在情理之中,而现在他们想要弄清楚的是,高斐究竟是真的不慎骑马摔死了,还是不管他会不会出去狩猎,都会意外身亡? 如果按照之前的调查,慕儿似乎很紧张高斐出事,说明他知道高斐做了些什么,况且又在高斐的身上发现了绣球招,如果高斐真的是凶手,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他三十号那天晚上离开了南风馆之后,又找到了香云,并且怀恨在心,给她灌下了毒药。 但是香云的身上并没有明显被人钳制的痕迹,燕云西说,“你想想,如果一个人盛怒之下想要杀死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时,他会直接选择灌毒酒这么麻烦吗?而且高斐出了名的爱打人,有可能会忍住不动手甚至强行……对香云姑娘实施不轨……” “那我们不会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崔诗雁沉默了一下,“但毕竟香云是女子……”高斐也有可能不忍心下手也说不定。 “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跟高斐玩在一起么?”燕云西见到崔诗雁轻轻摇了摇头,才继续说,“因为。” 崔诗雁:“……” 两人沉思了许久,崔诗雁才又开口。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不像高斐的作风,所以他才敢这么干的。” 据慕儿的口供,那天高斐根本没有喝醉,他觉得被洪威羞辱了,加上慕儿又不领他的情,所以心生歹念,拿香云发泄,但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看出是他做的,所以选了一种平常根本不会用的方法。 但是想不到,自己没过两天,也跟着摔下马死了,这就是报应。 燕云西却答非所问,笑嘻嘻地说,“久儿……你不觉得我们一起办案,还是挺合拍的嘛?” 扑朔迷离 他似乎很热衷开这些玩笑,崔诗雁听多了也不以为然,合拍?女子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她可没有那个调?笑的心情,如果把他前胸后背拍合了她没准能更高兴。 这笑容把燕云西晃得有些眼晕,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你的话也有些道理,只不过高斐的事情若是人为的,恐怕现在已经查不到什么痕迹了。”现在已经是傍晚,凶手该处理的东西应该都处理了。 崔诗雁目光有些暗淡,她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来,可还不查出真相,她的心里终归难安。 燕云西见她沉默,心脏的地方隐隐有些发疼,然后他就听见崔诗雁站起来说,“既然是这样,王爷还是先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这是在赶他走?燕云西做了一个深呼吸,知道多说无益,“也罢。”她也累了吧,这件事如果不弄清楚,不管是她或者自己都无法心安了。 到了傍晚,无双楼的人传来消息说慕儿的身份有进展,她知道自己手头能用的人有限,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可以依仗无双楼的情报机关的,毕竟他们消息来源比较广,不过若是直接让他们调查香云死亡的真相,恐怕也要好几天才有结果,所以崔诗雁才想自己亲自调查,为此,她动用了所有能叫上的人,除了自己暗地里的一部分手下,还有俞记的伙计,只要是跟事件相关的,都要他们来报。 无双楼查到原来慕儿本名叫韩羡,是去年冬天才来的京城,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叫韩英奇的文弱书生,对外宣称是他的堂哥,因上京赴考用光了银两,韩羡只好化名慕儿到南风馆做清倌,收些银钱过活,好让自己的哥哥安心备考。 无奈韩英奇原本就比普通男孩身体差一些,来了京城更是有些水土不服,虽然学识渊博,却也不得不靠着自己弟弟的一副好皮相生活,因此心中有愧,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韩羡只管叫他努力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就是了,其他一概不用韩英奇管。 可是大考在即,眼看着春闱马上就要开始的时候,韩英奇居然病死了,这可真是天妒英才,令人唏嘘。韩羡却也没将韩英奇的尸骨运回老家,而是葬在了京城,似乎是要长久地在这个地方住下去,不过也是,他兄弟两人相依为命,家里的房屋祖产也都变卖了,去哪里都一样了。 但是崔诗雁不解,既然韩英奇已经去世了,那么韩羡应该不用继续再呆在南风馆了,以前需要钱,这种地方来钱快她可以理解,但是现在只剩下韩羡一个人,那他完全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还是说韩羡什么都不会,好吃懒做? ——说实话,不太像,她仔细观察过这个慕儿,虽然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但是手有些粗糙,走路很稳,手臂也很有力,不像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 而这个韩英奇,即便是来了京城水土不服,但是也不至于就这么病死了,他的病一定是有原因的,可惜韩英奇已经被韩羡火化,没有办法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所以突破口还是这个慕儿,这个案子越来越了。 没什么好想的 这天晚上燕云西没有过来让她切脉,崔诗雁到了快睡觉的时候才想起来,秉着“医者父母心”的本分,只好自己跑一趟他的卧室,不是才嘱咐他最开始几天都要过来吗?难道还在为刚才的事不高兴? 算了,王爷小心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崔诗雁见夜色也深了,自己穿了件外衣,也没叫珍儿珠儿跟着,自己提着药箱就去了燕云西那,他们的院子离得近,很快就到了。 崔诗雁见达婴不在门口,房里的灯也还亮着,无人通报崔诗雁只能直接推开门,“王爷。”她叫了一声,房里静悄悄的,难道已经睡下了?可是这静谧的氛围怎么好怪异? 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来,崔诗雁只好继续往里面走,拨高了了些音量,“王爷?”房内的檀香袅袅地飘着,这味道在燕云西的身上经常闻到,崔诗雁头一回来到他起居的地方,除了一些古玩字画,还摆了不少的书,她很快走到了最里边,终于是听到了点声音。 好像是衣料的悉碎声,崔诗雁皱眉,难道是自己把他吵醒了?醒了也没办法,现在是特殊时期,正好她还想跟燕云西聊聊案情的进展,可是眼前的一幕是…… 巨大的木制屏风后面,一个衣着单薄的身影钻了出来,脸色还有些酡红,平日里梳的好好的发髻垂落在肩头,戴思思窘迫地拉着身上不多的衣料,试图遮住“大好风光。” 不过她还是没有失礼,羞怯地垂着脑袋,声音带着些沙哑,“给王妃请安。” 烛火不知道被哪里刮来的风吹得闪烁。 呵……崔诗雁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抓着药箱的手关节发白,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往上冲,却因为淡漠的性子克制住了,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王爷呢?”这么明显的情况她还有什么好想的! 看来是坏了燕云西的好事了……也对又不是他裕王爷的事情,也没必要多操心的,她还特意过来帮他诊脉,结果呢,人家照样温柔乡里眠,牡丹花下醉! “王爷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姐姐可以明天再过来,臣妾也是听说王爷这些天没休息好,才……” “不必了,就当我没来过罢!”一小会的功夫,崔诗雁已经平息了自己嘈杂的内心,然后转身就离开了——看来王爷有些话,真的只是如她所想,开开玩笑罢了。 确认崔诗雁不会再回来之后,戴思思才松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地坐到床边,伸手摸着男子沉睡的面庞,呢喃道,“王爷……我知道你不喜欢下作的手段,可是我真的好怕……” 戴思思说着,俯下身子,轻轻在燕云西的嘴边印下一吻,天时地利,她今天本来可以得手的,但是崔诗雁的到来提醒了她,如果事后被燕云西知道,他肯定会讨厌自己的吧,但是这么一来,王妃和王爷之间必定会有芥蒂,也算没有白跑一趟。 恋恋不舍地看着燕云西几眼,戴思思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 新月似钩,夜色如水,今夜注定有些人要辗转难眠。 捡来的 燕云西昨晚还在为香云的事情头疼,但越是纠结越是理不出什么,刚好戴思思来了,“王爷这几日繁忙,臣妾怕王爷没能好好休息,就让臣妾为王爷弹一曲吧。” 燕云西想着放松放松也好,这样明天起来也精神些,好多事情要处理,倒是许久没有这么紧绷了,也就没反对,达婴安顿好他躺在床上之后,燕云西也让他回去休息了,这两天达婴也是两头跑。 想不到戴思思的曲子催眠效果那么好,他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而且一觉到天亮,甚至让他怀疑这曲子都有魔力了。 第二天早上,燕云西也收到韩英奇的消息,这个韩英奇看似和这件事没什么联系,但从慕儿能在这个韩英奇死了之后继续不动声色留在京城当小倌,就很说明问题。 据他了解,慕儿现在还是清倌,不然高斐和洪威也不至于废那么大的劲,就为了一亲芳泽,既然是这样,说明当小倌并不是慕儿乐意的,但他却没有离开南风馆,目的是什么?小倌又不签卖身契,他想走就能走了。 就当燕云西差人去请崔诗雁的时候,门房来报,说是洪公子来了,前些天跟他说有线索就来找他,难道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 “请他进来。”燕云西吩咐。 洪威来王府向来都是不客气的,这不提溜着一个鸟笼子就上门了,见到燕云西就弯腰意思意思,然后提着他手上的鸟笼对里头说道,“来,给王爷见安。” 只听见几声清脆的叫声传来,还有翅膀扑腾的声音,还有模有样的。 燕云西被他逗得一笑,“哪里弄来的鸟,你兴趣倒是多。” “王爷,我看你娶了王妃是越来越孤陋寡闻了。”洪威嘿嘿一笑,放下笼子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说到,“国师喜欢养鸟,大家效仿,京城里也就流行起来了,这会子是春天,我就乐得新鲜,也跟着溜溜。” “你不会就为了让我看这小雀儿就故意跑一趟吧?” “那也是顺便提来看看,这不是正好有件小事跟你说嘛。”洪威落座在一旁。 燕云西问,“什么事?” “王爷,你不是说给我送个茶具吗?那个我不要了,你有没有这个瓶子,拿一个给我。”洪威招呼自己的手下拿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堆碎瓷片。 燕云西观察了几眼,知道洪威还有话要说,往瓷片里拨弄了几下,却不由皱起眉头。 只听见洪威继续解释,“昨儿个我去南风馆,慕儿有些闷闷不乐的,也不说为什么,后来我塞了块银子给下人,他们才说是慕儿心爱的一个酒壶被摔坏了,这才心情不好。” “什么酒壶,是精雕玉琢的么。”燕云西随口应了一句。 “喏,就你跟前这个。”洪威也拿了个碎瓷片,翻来覆去地看,“我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不过我让人偷偷把酒壶拿来了,想看看能不能修好,” “你偷的?”燕云西挑起一根眉毛。 “这怎么能叫偷呢?”洪威不在意地挥挥手,“慕儿准备让他们扔了,我好不容易保回来的。” “哦……?”燕云西总结到。 洪威:“……” 夫妻间的事 “怎么?这个瓶子有古怪?”洪威见燕云西看着那些碎瓷片不说话,有些着急。 “真对慕儿动心了?”燕云西却答非所问,“如果他已经有喜欢的人呢,又或者他本人不像你见到的那样呢?再或者……高斐的死跟他有关系呢?”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洪威被说的一愣一愣的,然后憨憨一笑,“又开我玩笑是不是。” 燕云西叹气,却义正辞严,“我知道你向来不得一次手不会放弃,但是这个慕儿,不要碰。” “你说高斐是慕儿害死的?”沉默了些许,洪威目光犀利起来,似乎有点坐不住。 “还不能确定,但一定有关系……你知道你今天带来的是什么东西吗?”燕云西见他不答,继续说,“九曲鸳鸯壶,这种壶可以把毒酒和普通的酒分开,而这个酒壶很可能就是要用在高斐身上的。” 洪威看着地面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早上刚得到消息,高斐可能害死了慕儿的姘头……这事很复杂,你还是不要掺和了。” “好,我不掺和。”洪威深吸一口气,然后视线转到燕云西的身上,“那王爷呢?王爷不是向来也不掺和这些的吗?” 燕云西深邃的目光看向门口,眉头有理不清的情绪,崔诗雁正被下人领进来,一步一步地走近他——而他不想回头。 “叔凯,有些事已经开始,就一定要有结果。”叔凯是洪威的字,他在家排行第二,因为这个字号听上去与他不甚相符,所以燕云西极少这样叫他,此时更听出了一股沉重。 “王爷,王妃到了。”下人恭顺地禀告。 未等洪威再回答,崔诗雁已经来到厅中,“王爷叫臣妾过来,可是有急事。” 这个语调……虽说王妃还是从前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是这两天他们明显熟络了许多,可是今天,以往的那种生分感又上来了,燕云西不由皱上眉头。 洪威见这两位的脸色都不是很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气氛,看样子他与王爷的话题也只能改天再说了,洪威重新提起鸟笼,脸上是常见的玩世不恭,“王爷,那就这么说定了,改明儿得赶紧将那茶具给我送来,再晚就误了喝茶的时节了……小雀儿,咱们走咯。” 这话的意思是答应了燕云西不再见慕儿,也不过问这件事了,洪威的脾气燕云西是知道的,他点头称好。 洪威路过崔诗雁身旁的时候,还不忘了给她请安,“见过王妃嫂嫂……嫂子今儿个看起来气色不佳,改天小弟再送些补品过来罢。”也不拆穿,也不帮忙,嘛……他就不掺和了。 “……”崔诗雁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洪威也不生气,吹着口哨自顾自的走了。 “王妃像是没睡好?香云的事我这里又有了些新进展,原来他有个同乡叫……”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崔诗雁打断他,“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她现在特别不想看到这张脸,即便他找些妾室侍寝再正常不过,但这事搞得崔诗雁很烦躁,如今见到燕云西这张脸,她就忍不住想生气。 王爷当真不愧风流之名! 不可思议 燕云西不知道崔诗雁这是怎么了,心想大概是香云的事让她忧虑,所以不疑有他,继续说,“刚才洪威送来了一个瓶子,是慕儿的,你看看。” 崔诗雁听到这话,也顾不得生气了,她径直走到那个盒子面前,随即一眼就认出来这个酒壶的特殊之处。 “你是怀疑……”既然说到了案情,崔诗雁就暂时将其他的情绪抛到脑后了,说实话,她觉得自己会在意燕云西这件事让她有些。 “如果那天晚上,慕儿是准备了这个酒壶,准备毒杀高斐呢?”燕云西说的并无道理,这种酒壶出现的用途就是为了毒杀他人的,因为是同一个壶里面的酒,所以别人不会有戒心,根本想不到壶里另有乾坤。 “我懂了。”本来她还只是怀疑,现在这个瓶子的出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她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了。 “你那边有发现?”燕云西见到她神色一凛,不由也坐正了身子。 其实早上一早崔诗雁就收到一个消息,是店里的一个烤鹅师傅何叔带来的: 何叔隔壁住着一个打更的,那天晚上喝酒,他们说起高斐落马的事,那个打更的才说,“这个高公子,一直就不是什么好人,三个月前,我照往常出去打更,半道上见他抓着一个书生摸样的人,揍得鼻青脸肿的,那摸样,叫一个凄惨。” “是吗?那后来怎么样了?”何叔问。 “后来啊,我不放心,打完更之后又去了一趟那个小巷子,果然那书生就躺在那呢,嘴里都是血,我怕他万一死了赖在我头上……就想走,结果那个书生抓着我的腿,让我去东街的南风馆报信,说找一个叫慕儿的来救他。” “那你去了吗?” “肯定去了啊,那个高斐打人的时候我不敢过去,得罪不起啊,这事我也不敢往外说,今天我跟你提了,你可别说出去……那个高公子死了,我看就是恶人有恶报,幸好那天我去找人了,不然这报应得轮到我的身上……” 这些话一字不差都到了崔诗雁的耳朵里,这时她又转述给燕云西听,当然没说的那么详细,总之就是一句话,“韩英奇被高斐打伤了,才会导致重伤不愈病亡,于是韩羡就起了杀心。” “这就对了。”燕云西说到,“韩英奇是进京赶考的,但是还没进贡院就病死了……” 这得是多大的遗憾,而且据说这个韩英奇的文笔绝非凡俗,若是按时赴考,很就可能一举夺魁,名扬天下了。 所以不难推断那天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韩英奇死后,慕儿对高斐怀恨在心,本来准备了毒酒想毒死高斐,却不料洪威也来了,慕儿只好先去陪洪威,更巧的是香云那天去送烤鹅,却被脾气不好的高斐灌下毒酒,当天晚上毒发身亡,酿成大错。 若真是如此,那香云的死就只是一场意外,因误喝了毒酒…… “不对……这个推论不对。”崔诗雁摇摇头,他们一定是被误导了,这个推论太理所当然——但事实远远不是这样的。 审理案件 香云头七那天,正好是提审慕儿的时候,在知道他有毒杀高斐嫌疑的那天下午,燕云西就先将他扣押了。 翌日在公堂上,走了一些既定程序后,已是人证物证确凿,韩羡却仍旧是像刚被压进来的一般跪的笔直,一张清秀的脸蛋丝毫不畏惧公堂的威严,尖俏的下巴微微抬着,薄唇紧抿。 燕云西正坐公堂之上,师爷按着指令陆续传了南风馆的老妈子,何叔等人前来对质,崔诗雁坐在底下。府尹的位置就在对面,神情有些慌张,他越听,这个案子越不是他想的那样,听到最后却是先跪倒在地。 “王爷,卑职有罪啊,卑职以为那香云是因为侄儿高斐才亡故的,这才嫁祸到了俞记的头上,求王爷体谅卑职膝下无子,就这么一个侄儿,卑职知错了,卑职有罪……” 府尹连着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燕云西却毫不动容,“你的事,晚些便会处置,不用急着在这求饶。”府尹怏怏跪在一旁,此时却是换韩羡磕了一个头。 他从一进来就硬着身子,见礼还是被人抵着肩膀压下的,“此事正如王爷所说,当天晚上,高斐来到馆内找小奴,谁料想此时洪公子也过来了,小奴便将无毒的酒瓶调到了有毒的那边,想让他自己喝下毒酒,却没料到灌了香云姑娘,高斐一口没喝。” “……韩英奇公子死得那么冤枉,我发誓要给他报仇!英奇他身子本来就不好,若不是那天高斐看到英奇在我的房里,当晚便将他活活打残了……又受了风寒,没有高斐,韩公子根本就不会死,我一直相信他可以考中状元,光耀门楣的……可是!” 说到此处,韩羡眼中含泪看向府尹所跪的方向,“高斐是什么身份,我若是来这公堂之上伸冤,可有人会理!投进来的诉状犹如石落大海,根本没有人会在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他们只会官官相护,只有我自己亲自动手才能报仇……然,小奴不想却害那位姑娘。” “那为何知道香云中毒了却不说出来!”燕云西惊堂木一拍,气势倒真是有几分吓人。 “小奴……小奴见高公子没死,知道坏事了……后来就想嫁祸给高公子,所以说了谎。”韩羡垂下眸子,若不是现在他涉嫌杀人,就这么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谁看了谁心疼。 这就是他为高斐求情的原因?崔诗雁想,可是听他叙述的语气,激动时直呼韩英奇的名字,似乎两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和韩英奇是什么关系。”燕云西也看出了这点。 “小奴是他的书童……因公子家道中落,小奴只好到小馆子里挣些银钱,供公子读书……却不料因此让公子惹上横祸,如果高斐已得恶果……小奴只求一死!”韩羡一矮身,额头磕在地板上。 燕云西双眸一眯,“你说的没错,毒是你下的,韩英奇是高斐打伤的,香云的毒酒也是高斐灌下的,可你仍旧是在说谎!” 没错……崔诗雁看着地上的那个身影,这个慕儿还真是好演技啊,不做小倌去做个伶人也不可惜! 交换杀人 如果那天慕儿只约了高斐,是有预谋的,那还说得通,但是那天他还约了洪威,那他怎么会突然想到在那天准备杀人呢?是不是太不谨慎了,全京城都知道洪威跟高斐是死对头,极有可能会出现意外。 退一步讲,慕儿忘了那天约好洪威,所以准备毒杀高斐,站在“不想害死香云这点来看”,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叫香云过去之后会有危险么?而且知道香云中毒后也没送去解药。 当高斐得知他特意过去安抚洪公子,心情肯定不佳,这时候香云过去一定会吸引他的注意,高斐有个习惯就是灌他人喝酒,那毒酒很大的可能性会落到香云的肚子里,可是韩羡却不管不问,就只是为了陷害高斐,所以任凭香云去死?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蓄意谋杀! 燕云西的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高斐死的时候在他的身上发生了绣球招,真这么巧?我记得这种毒药因为发作时间慢,并且毒药未发作前服下解药便可解毒,因此鲜有人喜欢用他。” 更别说高斐这种行动派了! “……”韩羡的脸色慢慢收敛,不再是方才那副激动悔恨的样子,他再次磕头,“小奴已经据实招供,只求一死。” 燕云西拍案,“其实你真正的目的是香云对不对,特意制造了洪威和高斐的矛盾,然后让高斐把毒酒灌入香云的肚子,是与不是!你毒杀香云的目的何在!” “小奴只是误杀了香云姑娘,无话可说,但求一死。”韩羡仍旧是这一套说辞。 “王爷……您看要不要用点刑……”一旁师爷建议道。 看韩羡这个样子,他死都不怕,还怕用刑?燕云西摇摇头,看样子暂时是没办法在韩羡的嘴里得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了,只好宣布押后再审,崔诗雁静静地坐在马车中,经过今天的审理,她总觉得错过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累了?”燕云西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满是担忧,大概是崔诗雁想的太入神了,难得没有抽回手。 “我在想……其实高斐或者香云,都有喝下毒酒的可能……”崔诗雁喃喃道,所以目的应该是两个人中的一个……不对,他是希望两个人都死,不管死的人是谁,都能达到目的! “也就是说……但是韩羡对香云而言,并没有杀人动机。”他们甚至没见过几次面。 “你不觉得高斐死的也很蹊跷吗?”崔诗雁反问。 “你是说……?”这个想法很大胆。 “对!慕儿答应杀死香云,而有人跟他交换,从而杀死高斐!”崔诗雁却认定了这个想法。 “那么……那天如果死的人是高斐,或者两人都死了……”那就没有坠马的事了…… “这背后一定有隐情,否则那个人不会布这么大一个局!”而这个局的最后,就是掩盖杀死香云的真正理由! 燕云西恍然,“可是……这个人会是谁?”一定是个势力在府尹之上的人,而府尹降罪俞记也与此人有关! “我知道是谁……”崔诗雁轻声道,现在开始,他们的敌人已经变了。 两小无猜 京城的牢房中,阴暗潮湿,充斥着刺鼻的酸臭味和浓重的铁锈味,送饭的衙役日复一日地履行这无聊的差事,可见脾气并不是很好。 “抢什么!人人有份……老实点!是不是想挨鞭子!”他骂骂咧咧地一路发饭下来,直到一间关着单名罪犯的木栅栏前,拿木勺敲敲,“吃饭了。”他舀出一勺饭菜混合的东西,倒进门口的碗里。 “大哥,今天的饭还是馊的吗?”里面的人开口问,声音有些嘶哑,却依旧动听。 “趁着没馊赶紧吃。”这是暗语,“馊了”一切照常,要是“没馊”,就是有情况。 韩羡看着四周的动静,半爬到栅栏跟前,压低声音道,“我没料想半路杀出这么个王爷来,事到如今,我怕是活不下去了。” “喝完好上路……”那衙役说着,拿了一壶酒放进去,韩羡虽然知道自己的下场,却也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但是高斐死了,自己牵挂的人也死了,似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衙役走后,韩羡默默握住瓶口,打开。正好,是他喜欢的桂花酿——马上就能跟英奇见面了,你会在奈何桥上等我吗? 血液的凝固使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冷,韩羡走马观灯似的,仿佛生前的一幕幕重新出现在眼前,包括韩英奇死的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任凭一杯黄土两根香烛将他淹没,英奇,你最想来这京城,今后就生在这里,来世不要受苦了…… 他想起初见的时候,英奇还未满十岁,而他只是一个仆人的孩子,,青梅竹马,他被选为公子伴读的书童,韩羡从追在韩英奇身后跑变成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一针一线,丝毫不差。 后来家道中落,亲戚仆人散尽,韩英奇跟他说,他家中无人了,他却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他搂住他,明明年纪比他还小,肩上承担得起得却比韩英奇多多了,连声音也变得安心,“不要怕,英奇,不要怕……还有我,你还有我……今后我们……我们就是兄弟了……” 他不顾韩英奇的反对,砍柴担货,做自己所有能做的活,再苦再累,看到那张白皙的面庞和温厚的笑意,他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可怜的英奇,明明比他还大三岁,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心疼他,应该是因为他是唯一让自己感到温暖的人了吧,从小被人所嫌弃,唾骂,还以为就只能这样度过一生,但是遇上了英奇,唯一能温暖他的人…… 男子温柔的语气让人沉溺: “阿羡,今后跟着我姓,好吗?” “阿羡……我教你念诗好不好…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 “我不要你这么辛苦,我一定会考上状元的,到时候我们就能像从前那样了。” “阿羡,你又受伤了,看看你一张脸花的……” “别去南风馆那种地方,好吗……答应我……” “我没事的…阿羡我…没事咳咳…” “羡儿,我的羡儿,我好像不能再陪着你了……” “……” 韩羡只觉得天旋地转,瞳孔骤缩,泪水滑过他绝美的脸庞,却不再温热,白皙的手掌紧抓着身下的稻草,他得承认,慢慢感受到自己死亡的过程,还是有些恐怖的,但是幸好,有人在等他——英奇,我来了。 他看到男子温厚的笑意,看到他向他伸出手,韩羡嘴角含着笑,像以前一样,跟随他的脚步,“公子……”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引用自《鹧鸪天》姜夔) 你想怎么做 满香堂最近的生意好的不得了,不仅是因为在京城有好几年的根基,还是因为他们掌柜的新推出了几个新的菜品,惹得众人大饱口福,加上最近俞记关门,客人都流失到这里来了,遂天天门庭若市。 另外一边的大街上,行人匆匆,一个大白天披着斗篷的身影闪进旁边的巷子里,弯弯绕绕来到一个宅子门前,木门只是虚掩着,推开之后,一股药材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里到处都是晒药的架子,桌子上放着些许瓶瓶罐罐。 院子里有一个忙碌的身影,此时见到斗篷里的人,停下晒药材的动作,他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模样,头发却白了大半,个头不高,却也不胖,身上穿着一件大氅仙风道骨的,但因为颧骨有些高的缘故,看起来并不和善,一对不长的眉毛也使他看起来有些奸诈。 “你居然真的还在这。”随手关上门,披着斗篷的人开口,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没听过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么?”开口的是院子里晒药材的人,他扯着嘴角,然后停下手里的动作,拍拍灰,“我也想不到,你还会来找我。” 来人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兜帽,一张素净的面容露出来,双目淡然,小巧的鼻尖下面是紧抿的樱唇,原来这女子竟是戴思思,她声音里带着些疲惫,“事到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男人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自从两年前你说要进王府我就警告过你,那个地方不适合你。” 戴思思垂眸,从他救了她的那一刻起,她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然而现在连只是想守在他身边都那样难。 “我劝你,不如趁此机会,离开王府吧,那里恐怕是要发生大事了。”男人见戴思思不说话,又开口道。 “你知道什么了?王爷会出事吗?”戴思思听闻此语紧张起来。 男人正坐在石桌边喝茶,一边吹气一边浅尝了一口,这才说,“我不知道,但是王府最近笼罩着一股黑气是没错的……” 戴思思的面色阴沉起来,纤纤手指收在一起,紧紧拽住袖口,看得出来她很生气,“定是那个女人,自从她进府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好事!” 男人抬眸看了她一眼,“用情至深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他自己便深有体会,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也是一样。 “当年你弃我们母女不顾,不也是因为那个女人。”言下之意是他没有资格说自己,戴思思这次也是想下个狠招才来找他,不然她也不想向这个没责任心的父亲低头,在她心里,他始终没有尽到一分做父亲的责任。 男人知道这些都是他欠戴思思的,与戴思思的母亲只是他一时莽撞所为,却不料在自己离开之后,那个女人把戴思思生下来了,等到男人知道这件事,戴思思已经能跑会跳,他却生不出一点父亲的慈爱,只是觉得既然是自己的骨肉,便有责任照料一二,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给一些银钱罢了。 但是每次戴思思开口的事,他都会尽力去做,也算是补偿她和她的母亲吧。 男人问,“。” 打草惊蛇 发现韩羡暴毙已经是第二天,本来燕云西就担心他求死心切,于是在外面加派了看管,进出的人都是严格检查过的,韩羡浑身上下也没有能用来自杀的东西,而韩羡的死从侧面说明了他身后的人地位不低。也更加印证了崔诗雁的猜测。 崔诗雁第一次去南风馆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人——燕贤佑,当时她不想分心在此人身上,云景生帮她解围了之后她也忘了这件事,但却想不到这个被她忽略的人物才是整个事件的关键。 “府尹确实是太子的人……”燕云西目光凝重,他想不到此事背后有这么一个存在,如果此事继续往下追查,势必是要的,而他们还不知道太子的用意何在。 香云到底有什么样的作用值得太子这样大费周章地去杀害呢,据燕云西所知,太子并没有男风之好,所以去南风馆的目的可想而知并不单纯。 “母后,母后……季儿功课都写完了,可以见母后了吧。” 正谈话的时候,外头传来燕季舒的声音,自从崔诗雁回来,燕季舒好不容易能见到母后了,却屡次三番被燕云西以单独密谈的理由挡在门外,一会儿让他去找罗叔玩,一会让他做功课,还给他加题,现在好不容易把功课都完成了,罗叔也去办事了,燕季舒怎么能放过这次机会,他都一个多月没见过母后了。 “事已至此,我知道太子是你的亲侄子,若是……” “若是什么?”王妃这是在关心他吗,燕云西漂亮的眉眼扬起,“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这是要大义灭亲?崔诗雁倒是有些意外,看燕云西那么疼爱燕季舒,他还以为这个男人很护短呢,看来不是对待所有的亲人都是一样的。 不过她原本也不打算完全依赖燕云西,他能帮则帮,不能帮她也能自己解决,却没料到他这么果断。 崔诗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默不作声去开门,表示随他的便,燕季舒一看到崔诗雁的身影就放开达婴的阻拦飞扑上来了,“母后,季儿好想母后。” “季儿乖。”崔诗雁俯身抱住他,其实一个多月没见,她也挺想这个孩子的,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只是最近实在分不开心,而且马上郭子渊就要中状元了,今天已经初十了。 “你们玩吧,我进宫禀明情况。”燕云西见自己好像又被无视了,表示有点受伤,所以先闪人。 燕季舒却听到他要进宫,抬起脑袋说,“季儿也要进宫,给太后奶奶请安。” 燕云西想到燕季舒也确实很久没进宫了,主要是太后虽然不讨厌季儿,可季儿的存在容易让太后想起当年的事,所以燕云西能不带就尽量不带。 现在燕季舒主动提出要去请安,他哪有阻拦的道理,“那就一起吧,王妃也过去,有个照应。” 他要向皇上说明案件的进展,到时候季儿肯定不能在一边的。 “你当真要实话实说。”崔诗雁问道。 “现在还不行。”燕云西知道这件事如果继续追查,势必会引起太子对他的注意,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说他不清楚太子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接下来的调查,他们只能暗中进行了。 情为何物 既然要进宫,燕云西便让燕季舒去换件衣服,燕季舒走后,他看崔诗雁停在原地还没走,偏过头问她,“在想什么?因为太子有所顾虑?” 崔诗雁轻笑一声,她有什么好怕的,太子又怎么样,犯了她的忌讳,皇上都不行,只不过有些唏嘘罢了,“世上的人都喜欢为情所困。” 前世崔诗敏因为爱郭子渊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今生,韩羡为了韩英奇献上生命也要报仇雪恨。 燕云西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眸,如同她的语调一样平静,看不见一丝波光,他的眸色稍稍黯淡,讥诮地勾起嘴唇,“九儿没听过一句话?问世间,直教人生死相许。” 崔诗雁仿佛看见他眼中的一丝苦涩,却没有多想,连同她心中稍纵即逝的慌乱一起忽略,“我也去换身衣服。”随后转身而去。 四月的天,筑巢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在枝头闹着,燕云西的心却被什么压着一样沉重。 崔诗雁初一才来请过安,这次进宫,主要是燕云西要回禀香云遇害的进展,他只是说韩羡想要害高斐,结果误杀了香云,而嫌犯也已经畏罪自杀,俞记则是无辜被牵扯。而韩羡不是太子的人,也就扯不到太子身上,之所以没有提到太子,是因为他们都查过韩羡的底细,如果他一开始就是太子的手下,那么他们就不会现在才将视线转向燕贤佑的身上。 现在只能先就此结案,让太子先放松戒心。 慈寿宫。 “给太后请安。” “给太后奶奶请安。” 进宫后,崔诗雁先拉着燕季舒来到太后的宫中,今天正巧,燕铭乐也在,这个娇贵的公主没给崔诗雁留下什么好印象,却也贵人多忘事,见到崔诗雁又开开心心地搂着她的胳膊,热乎地叫嫂子。 “公主也在。”崔诗雁随便应了几声。 “前些时候听说婶婶病了,皇兄也念着要去探望,只是皇兄最近事情多绊住了,婶婶的身子可好些了?”燕铭乐眨着大眼睛问道。 被绊住了?忙着策划怎么谋害香云吗?崔诗雁心中冷笑一声,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胳膊,带着燕季舒到太后跟前。 太后见到人多就高兴,笑得合不拢嘴,“王妃快坐下,哀家正跟铭乐说呢,也是时候该选一位驸马了,老大不小的。” “太后!我哪里大了。”燕铭乐看着就威猛的身躯往太后另一边坐下,揽着她的胳膊说,“人家才十六岁,还不想嫁。” “十六岁不小了,听说过几天宰相府的那个……对对对,就是王妃的妹妹要绣楼招亲了,你看要不要也招个亲,王孙贵族里,看上哪一个跟哀家说,哀家给你做主。” “那说好了,我看上谁,太后要给铭乐做主。”铭乐把脑袋靠到太后的肩膀上,忸怩作态。 “你看看,肯定是心里有人了。”太后语气肯定地对崔诗雁说,崔诗雁一笑,不置可否。 “太后就爱这些事,不说了,再说下去,要把铭乐羞死了。”铭乐说完就跑开了,堪堪行礼,“铭乐告退了。” “死丫头,还知道害羞了。”太后也不拦她,她年纪大了,闹不动,也就随她去了,这时才将目光转向燕季舒这边,朝他招招手,“季儿来,过来奶奶这边。” 童言无忌 “太后奶奶。” 燕季舒乖乖走过去,他生的粉雕玉琢的,怎么看都招人喜欢,太后也是个心疼孩子的,只要是她承认的孩子,不管是谁那都是最心疼的,即便是燕季舒。 “哎呦,一段时间没见,长得真快,马上就能比奶奶还高了。”太后怜惜地摸着燕季舒的脸,接着又问,“有了母后,还习惯吗?” “嗯,母后对季儿好。”燕季舒毫不犹豫地说,他想了想,决定告父王一状,慈寿宫不能白来,“父王最坏了老是跟母后在房间里,不让季儿进去。” “哈哈……”不料太后想到这里却笑了起来,她曲着食指勾了一下燕季舒的鼻子,“傻孩子,少去打扰你父王和母后,知不知道。” “可是季儿无聊嘛!” “太后……不是你想的那样……”崔诗雁嘴一快就想反驳。 “不是什么样,哀家说什么了吗?”太后一脸无辜地看向旁边的李嬷嬷,又问了一遍,“哀家说什么了吗?” 李嬷嬷笑得高深莫测,摇了摇头,崔诗雁觉得太后真是没救了,果然是想着时时抱孙子,不好继续打击,只好把话题带过去,就怕越描越黑。 只是她不明白,明明不是有燕季舒在吗?为什么还那么希望燕云西再生一个,结果等燕云西过来的时候,太后还惦记着这事。 这不,临走前她不忘拉过燕云西责备,“十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王妃既然身子不好,你也该收着点,别太欺负人家。” 燕云西被说的云里雾里,“王妃身子不好?我欺负她?”这都哪跟哪啊,他干什么了他?王爷表示很冤枉,明明身子不好的是他,受欺负的也是他吧? “你到底跟太后说什么了?”回去的路上,燕云西不解地问。 “没什么啊。”崔诗雁眼睛眨也不眨地说道——呵呵,被误解什么的她打死也不会说的,只好默念。 燕云西又看向燕季舒,想不到这小子也跟着装睡,没办法,谁让他告状没告成,心里正生闷气呢? 燕云西:就说受欺负的是他吧,这不马上被排除在外了! 既然韩羡已死,证明俞记是清白的,封条一拆,自然也就可以重新开张了,崔诗雁打算择个日子重新开张,香云也下葬了,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但是远远还没有结束,至于那个府尹,被罚了一年的俸禄,连降两级,有他哭的了。 夜深人静,云景生一声灰衣仿佛融入了夜色当中,他身影一闪,不一会儿,进入一个房间,在墙壁上找到一个机关,转动了几下,很快一个地下通道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快步走下通道,光亮很快就消失了,石板又自动合上。 云景生走到下面,是一个宽敞的石室,两边立着一些书架,还有兵器,微弱的火光拉出一个长长的模糊影子,石室里轻轻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只见他走到头,单膝跪下,“见过宗主。” 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屏风,上面画着精美的山水画,是前朝一个著名画师的手笔,不过云景生没心情去欣赏这些,说实话,他没想到宗主会见他。 无双楼的规矩,每一个楼主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被选为楼主之后,便会定制一个面具,当候选的楼主产生,原楼主便升为宗主,宗主死后,面具便悬在无双楼的一间宗房里,至今已经有十一位。 “景生,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来吗?”屏风后面的人开口,竟意外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什么关系 “属下不知。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云景生眼中透着复杂的情绪,对于这个宗主,他是心存感激的,只是当了无双楼的楼主,他就要失去一些东西,而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 不知从哪里飞进来的一只蛾子,扑扇着翅膀在摇曳的烛火前犹豫,要不要在下一刻,融入火海。 屏风后面的人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开口,片刻,他说道,“我知你身份特殊,若不是我自身的缘故,也不会让你接手楼主之位。之前我要你不要插手京城的事,如今时局有变,我将重新接管无双楼的一切事务……而现在,我要把你的身份还给你了,宏儿” 毕竟有些东西,越是得不到,就越会惦记着,这个天下,马上就要变天了。 “宗主!”云景生换做双膝跪地,宗主不仅对他有养育之恩,还有师徒之情,他的知识和武功都是宗主传授的,若是没有宗主,也不会有今天的他。 “景生,京生……你本就是这京城里的人,云中之龙,人中之凤,我小小的无双楼,恐怕是容不下你了。”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叹谓。 “宗主,景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对宗主是尊重的,而且很多时候,他觉得宗主很亲切,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更像一位慈祥的父亲,虽然宗主应该比他大不了几岁。 “宏儿,不要让我失望。” 云景生听到面前的人这么说,燕贤宏,这个名字他有多久没听到了,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可是宗主……” “不用担心,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他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对的,他的一切男人都知根知底,云景生的手上现在没有一兵一卒,要夺回那个位置,谈何容易。 裕王府 “国师大人,这可真是稀客啊。”燕云西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透过手中茶杯升起的烟雾,更为面前本就长相绝美的男人添上一丝媚态。 “我只是不放心我养的小鸟儿,万一乱飞乱撞的,抓不回来怎么办。”燕七夜的肩头上落着一只黑色的乌鸦,更衬得他衣白如雪。 “看不出来,国师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居然会喜欢养乌鸦。”燕云西放下茶杯,“来人,给国师看茶。” 下人们还奇怪,刚才进门的明明是两个人,明明还有一个身穿灰色衣服的剑客模样的人,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听到燕云西这话,他们才反应过来,连忙下去端茶。 “一人之下?”燕七夜挑眉,他觉得这个说法不太正确,真龙天子都要听他的,他这也算一人之下? 燕云西觉得他最近和国师的往来有些频繁,这可不太好,“国师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此行有何贵干。” “王妃在府上吧?”燕七夜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指接过羽毛打理得无比光亮的黑鸦,白皙的手掌轻轻抚过,而他手底下的乌鸦却静静地任他动作。 这次轮到燕云西挑眉——哦?又是为了那个女人的缘故? 他轻哼一声,表示默认,脑子里却又浮现出国师把崔诗雁压在榻上的那一幕,不由心生疑问,“本王很好奇,国师和王妃,是?”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什么关系?”夙元轻轻吹了一口香茶上的热气,新摘的龙井在热水的浸泡下,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等他浅尝了一口,待到龙井回甘上来,他才开口,“算不上什么关系,只是见过罢了。” “哦?国师此行是来找久儿的……我是指王妃。”燕云西更正道。 “这只是其一。”夙元垂眸看着手中的乌鸦,他空出一只手逗弄它,闹了几下,却又觉得没什么兴致。 燕云西静静听着,等着燕七夜说“其二”。 “这其二……”夙元顿了顿,一双桃花眸染上怪诞的笑意,“昨日本座夜观天象,发觉紫微星有异动,京城之中恐生变故,按说庭选之日将近,可今年的文曲星不知为何闪烁不定……” “国师,这些话,可曾与皇兄讲过了,我是个不问政事的闲散王爷,不知国师特意来与本王讲这些,是何用意?”燕云西打断他的话,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他和国师讨论这些,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他可是连个闲散王爷都当不了了。 “王爷这么紧张做什么?”夙元勾起一边的嘴角,“难道是被本座说中了什么?” “本王向来不问朝政之事的,只怕听不懂国师话里的意思。”燕云西定了定心神,“国师不是来找贱内的吗?不如随本王一起过去吧,达婴。” 达婴闻言,乖乖上前带路,夙元的视线盘旋在燕云西的背影上,然后慢慢地跟上——恐怕有时候,往往。 —————— “好剑!”当剑尖擦过崔诗雅的耳际之时,她的脑海里就腾出这么一个想法,甚至在剑锋劈开空气的时候,听到了细微的龙吟声,这可是上等的宝剑才会有的。 剑气如虹,只在杀气铺天盖地而来的那一瞬间,崔诗雁便进入了戒备状态,珍儿和珠儿则是被房内突然闯入的剑客吓了一跳,两人抱作一团,识趣地躲到一边,她们没什么武功,搅进两人之间还要被崔诗雁照顾,所以不敢妄动。 “铮——”崔诗雁从桌底抽出一把长剑,挡住来势汹汹的攻势,她刚起了午觉,正想梳个头洗个脸,这才将易容给卸了,何蔚就过来了,而且他显然换了把新武器,国师为了讨好何蔚,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怎么,今天是来试剑的吗!”崔诗雁今天穿了一件霜色的上衣,下面是一条碧色的裙子,一头青丝披在脑后还未来得及挽起,她虽说有所忌惮,但是经过几次的交手显然已经看出何蔚没有第一次那么想要将她置之死地了,倒是有种惺惺相惜的英雄情义,不过即便如何,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手里的剑是温驰临别前送的水含,不过崔诗雁很少用,而何蔚手上的这把,如果她没看错,应该是有名的青寒剑,夙元还真是什么都有,不愧他活了好几百年! “废话少说,看剑!”何蔚变化招式,剑身再次袭击,他得了把好剑,却没人可以切磋,心中怎么能痛快,今天不好好打一场过把瘾,都对不起这么好的剑! 水含遇上青寒,一柔一刚,青灰色的身影与碧色的身影相得映彰,倒是有些养眼起来了,两人的招式也越发默契和配合,崔诗雁没了前几次的不耐烦,这次也打得越发痛快,只是屋内的空间并不大,再说不小心误伤了两个丫头就不好了,崔诗雁干脆飞身而出,何蔚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两人前后来到庭院之中。 乐极生悲 转眼间两人缠斗到庭院,崔诗雁的院子种了几棵桂花树,此时枝叶已经长得十分茂盛,风一吹便沙沙地响动。[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只见树下对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伺机而动,未了,何蔚还是忍不住先动手,他出剑凌厉,脚下生风,跑过的地方似乎都有灰尘闪动。 长手一挥,何蔚手中的青寒剑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剑锋直指崔诗雁,他的剑法向来都是直来直去,明明充满着戾气,却硬是令人感受到了正直的个性。 崔诗雁早在他出招的瞬间就侧身躲过,一剑未中,再生一剑,崔诗雁刚才热了个身,此时也起了剑瘾,两把剑随机交锋,你来我往,两人都觉得畅快淋漓,何蔚软硬不吃,就是要见崔诗雁,夙元没办法才又带他上门,这以后轻车熟路,他想见崔诗雁就可以自己来了,因为她起居就在这里。[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而崔诗雁这段时间心中烦闷的事情不少,这不又多了太子这个烦心的存在,她今天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将这几日的不快都抒发了出来,颇为痛快。 只是她有些过于高兴了,结果,何蔚被她刺了一道口子,崔诗雁见势即刻收剑,快步走到他跟前,“怎么样了?” “无碍。” 他们俩都已经忘了动手时的契机,崔诗雁觉得和何蔚打架就像在和他“交流”,何蔚的嘴不快,也常常陷入沉默,但是他一旦动起手来,整个人会变得很不一样,就像片刻有了生气,就像今天,崔诗雁觉得他一开始有些急躁,但是慢慢到了后面,整个人就趋于平稳。 “我给你上点药吧。”上次云景生给她的金疮药还没有用完,崔诗雁记得那个效果还不错。 “好。”若是换做平时,这点小伤何蔚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此时他面对崔诗雁的关心,却一点也不想拒绝,跟着她进了屋。 珍儿珠儿见没有危险,本来就在一旁看热闹,此时自然眼力劲十足,这两人间的氛围他们自己不清楚,她们可是看出来了,偷偷掩着嘴守在门口,很默契地不做打扰。 崔诗雁找出药膏,何蔚的伤在肩上,此时他坐在榻上却有些不安分,刚才没想太多,现在他这衣服脱还是不脱,还真有点心慌慌,毕竟孤男寡女,而他又甚少与他人如此亲近。 “我看看。”崔诗雁似乎还未领悟到这一点,直接就要扒开何蔚的领子。 何蔚轻咳一声,嗓音有些僵硬,“我自己来就好。” “很痛?”崔诗雁听他的声音略有些不自然,还以为伤口很深。 何蔚别过脸,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将衣服褪下,露出宽厚有力的肩膀,上面被切了一道小口子,正往外冒着鲜血,崔诗雁检查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碍,疼个两三天就过去了。 “你怕疼?”崔诗雁还在纠结他刚才的语气。 “你觉得呢?”何蔚简直哭笑不得。 “我看不像。”可不是嘛,何蔚身上可不止这么一道小口子,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常年行走江湖,过得都是刀尖舔血,血雨腥风的日子,难免遇到不测。 可是崔诗雁却不禁生出一丝心疼来——他一定很孤单吧,她低头俯视他刀削般的侧脸,这些天与夙元在一起明显削弱了他身上的杀戮之气,一对剑眉之下,鹰眸深不见底,看着看着,崔诗雁越是觉得这张脸眼熟。 我好像认识她 “好了。”崔诗雁仔细上了药,还小心包扎了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注意伤口不要碰到水。”崔诗雁包扎完,就要收拾东西放回药箱。 她刚转身,手就被人拉住了,一转眼,就见到何蔚那对摄人心神的眸子,何蔚是个很直接的人,所以他现在眼中的火热也是显而易见的,而崔诗雁加快的心跳声也十分清晰。 “心情不好?”如同崔诗雁会看出他剑法的变化,何蔚也一样能看出崔诗雁的愤怒,她这次过招,剑势凌厉,不像前几次只是拼命应付。 崔诗雁竟不知他会与自己如此心灵相通,轻轻抿嘴,“怎么,仇家的心情好不好,你也关心?”说罢,她就要伸手去拿掉他的手掌。 何蔚讪讪收回自己的手,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夙元的时候,那个人对他说,“那是一个阴谋。”其实他不觉得崔诗雁会是他的仇人,十年前,她才多大? 崔诗雁见他别过脸,背影落寞,也默默收好东西,她约摸着王爷应该快过来了,很明显何蔚来了,夙元必定也跟了过来,不看着他国师哪里能放心,夙元若是要过来,那王爷必定也会跟过来的,所以她得先把易容带上。 这不她刚弄完珠儿就说王爷到了,何蔚倒是一脸正气直接从她房间走了出去,边走还边整理衣服,崔诗雁也跟着出来,低头拍拍身上的灰尘——毕竟刚才打架沾了点东西。 可是这一幕在刚到的燕云西和夙元眼里就完全变味了,到底在屋子里做了什么才能整理衣服啊喂!可怜何蔚穿的衣服颜色较深,肩膀上的血迹已经被忽略了。 夙元深吸了一口气才忍着没发火,可是内心已经快爆炸了,瞬间咆哮道——就不该带他来!!就不该!!自作自受吧你!谁让自己看不得何蔚不高兴的脸,一见他那么寂寞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带他来了!可是现在他只想砍人! 没错此时王爷和国师俩人的心里都是崩溃的…… 某王爷:“舞草现在好想掀桌看看这个女人背着我又干了什么但是他一定要忍住保不齐又是误会到时候又得被说成小心眼了!” 某国师:“有种都站着别动崔诗雁这次看我不弄死你呜呜呜呜做人好难啊下次我一定把何蔚看牢了为什么这个男人对别人都那么好偏偏就不鸟我呢!” “王妃,为什么何护卫会在你的房间里?”燕云西特意把“何护卫”三个字咬的很重。 “迷路了吧。”崔诗雁找的借口一如既往地不上心,某王爷再次哭晕在轮椅上。 夙元此时却继续补刀,只见他转身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王爷,本座有些事要跟王妃单独聊聊,你不介意吧。” 他刚想拒绝,夙元已经将门带上并且把崔诗雁拉进了房间内,门口的燕云西和何蔚只觉得一阵风吹过,一片桂叶默默飘落。 燕云西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何护卫迷路了?”说真的,这话别说是他,达婴都不信。 “没有。”何蔚卖的一手好队友。 “那你们……”燕云西控制不住往奇怪的方向想。 “。”何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看向燕云西,“还有你。” 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t;() 毫无胜算 “王爷还在外面呢。”崔诗雁一个不注意人就被拉进门了,她看着跟前相貌一绝的男子,轻轻勾唇,心中不由感叹,这妖孽到底怎么长的。 “现在知道王爷在外面?刚才和何蔚在屋子里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了!”将崔诗雁压倒在门上,夙元一对桃花眸像是要喷出火来,“上次本座就警告过你,不要动何蔚,就不怕我找你算账吗!” “我们之间要算的账多了!”崔诗雁冷笑一声,上次在宫里被燕云西打断,她还没来及问为什么,知道是国师派何蔚来刺杀自己之后,崔诗雁唯一不理解的就是他出于什么目的非要何蔚来杀了自己,又游说她是何蔚的仇人,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杀的都是大恶不赦之人,而且没有谁是姓何的。 “故意让我与何蔚为敌,国师是何用意。” 夙元放开抓在崔诗雁领口的手,想不到她这时候就看出来了,那就不好玩了,本以为他们还能打一阵呢,他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才慢慢说道,“本座不认为你打不过他,所以试试他的武功咯。” “所以你就不顾我的死活?”不管她会不会暴露自己会武功或者是其他容易被误会的事情?会不会太无理取闹了些,再说了,何蔚的身手,还用她来试吗? 夙元不以为然,“你是温木头的徒弟,这些都应付不了,那也算你师父失职了。” “我师父失职与否,跟你的试探是两回事,我没有必要配合你不是吗?”崔诗雁挑眉,就像夙元说的,她是温驰的徒弟,凭什么要给夙元挑护卫,这不是搞笑吗? “那我也没必要配合你了,我尽可以把你的身份和目的公诸天下……所有你想让人知道的和不想让人知道的。”一听到崔诗雁威胁起他来,夙元倒是没压力了,崔诗雁想必有很多事不想让人知道,而他就算摊牌了,也不会一败涂地,所以到头来,有赢面的人还是他不是吗。 崔诗雁知道夙元这个人喜怒无常,不好对付,但是崔诗雁也不是吃素的,她又不是瞎子,怎么看不出来夙元最在意的是什么,崔诗雁平淡无奇的脸上毫无惧色,“你说的对,我似乎在你的面前,但是……” 她走到夙元面前,双手撑在他坐的那把椅子两边的扶手上,一双灵动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的眼眸,“试想一下,如果我没有继续做裕王妃的必要了,也没有继续呆在这裕王府的必要的,那我定会离开京城,到时候你猜谁也会离开?如果我再稍使一些手段……”她看到对方的脸色瞬间不好了,崔诗雁将嘴巴凑到夙元的耳边,轻声道,“还用我继续说吗?” 之前崔诗雁也告诉过夙元了,他不能杀了她,可是一再把这个男人惹急了,还真不好办,总不能每次都使嘴炮吧,那样多累啊,可是自己一定打不过夙元的,说起来夙元有需要护卫的必要吗? 夙元将拳头握得发白:“别以为本座不敢动你,你要是敢对何蔚使什么手段,本座不会放过你!” “说起来……国师不能杀人的吧?”所以才需要何蔚来护卫?她记得温驰说长生不老的人要控制杀戮之气不能过重,不然容易被反噬的,可是夙元完全不像是这样的性格啊。 “你真当我怕死么?”他如果能那么轻易就被杀死,那才是个真正的笑话,他是不能杀人,但是只要他有所防范,又有几个人可以近的了他的身! 如意算盘 而此时在门外,燕云西正讶异于何蔚的言论,他话里的意思显然指的不是现在认识他或者王妃,而是更早以前,虽然燕云西也觉得何蔚似曾相识,甚至他心中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但他还是不敢开口。 燕云西浅浅一笑,仿佛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何侍卫是江湖人士,奈何本王从小生在宫中,怕是鲜少有见面的机会,至于王妃,她是相府小姐,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何蔚欲言又止,他皱着眉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中所想。 燕云西好似故意阻止他开口似得,继续说,“这天下之大,相貌相似的人何其之多,想必何侍卫在外面行走久了,看的人多了,误认了罢。” 他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却如有一团火烧着,若真是是你,我又何尝不想相认,只是你现在还不能回来,不能回到自己的位置,因为你现在还是一个乱臣贼子,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夙元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为了何蔚已经丢了太多的原则,但是他没有办法放着这个人不管,再者何蔚又是那样一根筋的人,他再不主动一些,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崔诗雁”来将他拐走,到时候不就前功尽弃了? 这买卖真是一点也不划算,崔诗雁一定在温木头那吃了不少丹药,不然也不至于武功长得这么快,本来还打算让何蔚直接将她解决了,一了百了,看来这个是打不响了。 “其实,我们有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不是么?”崔诗雁给自己倒了杯水,说半天她都渴了,“国师若是不希望我与何蔚有所往来,责备我并没有什么用,国师最应该做的事让何蔚别再来找我的麻烦。”是夙元自己编造了谎话,所以何蔚才会找到她的不是吗? 夙元却不以为然扬眉,“你说的没错,我和你可以相安无事,甚至相互扶持,但是有一点你错了,本座并没有胡编乱造,你确实是何蔚的仇家。” 她知道了何蔚是受了夙元的挑唆才来找自己的麻烦时,崔诗雁差不多当即认定了何蔚并非是自己的仇家,所以她才敢放任自己靠近他,却没想到何蔚跟她真的有关联,细想之下,自己似乎也一直觉得他十分眼熟……崔诗雁知道夙元没有必要拿这个来骗自己,但是她怎么能这么草率,这么糊涂呢? “他是谁!”何蔚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被自己忽略了,就算她杀的人里面没有姓何的,又怎么能保证何蔚是不是他的真名字,是自己大意了! 夙元很高兴见到自己终于掰回了一局,怎么可能轻易说出真相,他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不是很聪明吗?自己想想吧。”说完,白色的身影就开门出去了,而门外的两人还在僵持不下。 “回去了。”今天搞得他心情不甚愉快,夙元准备回去看几场歌舞平复一下心情,生气可是老很快的! 一转眼却见何蔚站着没动,他又催道,“干什么,走了!” 何蔚转身看他,他性子执拗,若是有在意的事情,不好好搞清楚便心里难受,所以有点不乐意走,但是他看得出来王爷也在故意回避话题,只好就此打住。 在云轿上,夙元气冲冲地放话,“我以后再也不带你来这破王府了!” “嗯,我自己来。”何蔚从善如流。 “……你也不许来!”是不是谁都要气他才好受! () 不速之客 裕王府内,王牡丹正围着燕云西献殷勤,涂着丹寇的手抚上清俊的侧脸,“王爷,你这脸是怎么了,疼不疼。”虽然敷过了,还是有点红红的。 她蹙着眉头给燕云西吹气,燕云西示意她不用——那女人下手可真狠,睡觉的时候没发现,醒来居然肿了,而且现在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王爷,您还在生气吗?怎么不说话。”王牡丹大着胆子靠在燕云西的怀里,手指在他的身前画起画来,嘟囔着道,“王爷,臣妾知道错了……” “我要是生气了,你还能在这吗?” 燕云西清逸的面孔上看不到神情的变化,王牡丹听到这话放心下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就知道王爷最疼臣妾了。”一个吻轻轻印在他的脸颊。 翌日,下人来报,说是太子来了。 燕云西才想到那日遇到燕贤佑,对方说要上门赔罪,便差人人叫来了崔诗雁,一同接见太子。 崔诗雁注意到与燕贤佑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名女子,看上去倒与她年纪相近,也是一同叫她婶婶,便猜想大概是燕贤佑的妹妹。 燕云西也看向那女子,燕贤佑感受到探究的目光,便答,“铭乐吵着要过来,我就带她一同来了。” “这几天京城那么热闹,我早就想出来走走了,整天在宫里,闷都闷死了!”被叫做铭乐的女孩噘着嘴,她穿了一条很特别的裙子,款式并不常见,倒是有点异域风情,崔诗雁觉得像是西域和大燕的服装的改版。 “哦,忘了给婶婶介绍了。”燕贤佑似乎是注意到崔诗雁好奇的目光,开口介绍起来,“这是我妹妹,铭乐,乐儿,快过来见过婶婶。” “铭乐见过婶婶。” “不客气,起来吧。” 崔诗雁将她虚扶了一把,燕铭乐比她高一些,听说皇后有西域血统,所以她有着小麦色的皮肤,这点燕贤佑也是相同的,不像燕云西面白如玉,但是燕贤佑有着一对丹凤眼,不仔细看的话其实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相反燕铭乐一双眼睛有神且深邃,鼻梁很高。 只不过燕铭乐有点胖,又穿得比较另类,所以看着别有风情,但相对中原女子来说,她看起来有点人高马大。 “婶婶,晚些时候你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好不好啊。”燕铭乐亲热地拉着崔诗雁的手,皇上的子嗣不多,皇宫中又盘根错节,燕铭乐很少遇到可以一道出去的玩伴。 她看起来天真浪漫,似乎被保护得很好,崔诗雁猜想燕贤佑应该也是很护着自己的妹妹吧,不然也不会亲自带她出来,崔诗雁微微一笑,“这个我无法做主。” 目光看向燕贤佑,却发现燕贤佑同时也在看她,崔诗雁不是胡扯的,万一公主出了什么事,自己可是要负全责的。 燕贤佑扯起嘴唇,这使得他看起来有种坏坏的感觉,“有婶婶陪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太好了。”燕铭乐听到这话高兴地在原地蹦蹦跳跳,不过她实在有点强壮,这样的举动看起来并不是很协调。 金屋藏娇 郭郁尘什么时候有个妻子了?哪怕是前世,崔诗雁也没听过这么个人,她一直认为郭子渊还没有娶妻,所以也没叫无双楼关注这方面的事情,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说同名同姓,不可能连字也相同吧? “郭子渊是吗?”崔诗雁也只是稍稍失神,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对方似乎没发现这一点,她觉得有必要跟这个女人好好认识一下。 “素滴,老爷有听过窝宪公吗?”那女子两眼汪汪地望着崔诗雁,其实她除去皮肤偏黑导致看起来有些土气之外,长得还算不错,若是再养白一些,也称得上小家碧玉了。 崔诗雁哪里能说自己知道,她微笑着摇摇头,“没听过,若是他真考了状元,那肯定全京城都认识了。” “窝宪公可厉害了,他一定会考中滴!”郭小姝笃定地说。 “正好,今天就是大传胪的日子,不如你跟我上街去看看?”崔诗雁提议到。 “这个号,这个号,蟹蟹老爷。”郭小姝一听这话,高兴得拍手,她一路来到京城,见了不少势利眼和没良心的人,像俞老板这么亲切的老爷,还是头一回遇到,自然是很高兴,当然前提是她不知道崔诗雁对她好是有目的的。 “你晕倒在我的店门口,也算是我们有缘,我让何叔去门口买些早点,我们先对付一下……还有,鄙姓俞,叫你跟他们一起叫我老板就行了,不用叫什么老爷。” 想不到这恰好晕在自己店门口的就是郭子渊的妻子,这也太凑巧了,只是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主,崔诗雁只能静观其变,如果能好好利用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吃过早饭之后,崔诗雁处理了一些店里的事情,她正考虑着要不要开发几道新菜,而且店长的人选也一直没有定,这也是个问题,她不能时时兼顾这边的生意,郭子渊中了状元之后,有她可忙的了,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珍儿和珠儿了。 郭小姝也是个老实勤恳的人,今天才知道原来老板被冤枉过,所以正准备重新开张,就立马挽起袖子,打了水要帮忙擦桌子,崔诗雁觉得她还挺可爱的,如果是个好姑娘,那可不能毁在郭子渊的手里。 “你是客人,就不要做这些了,晚点我叫些人来打理就是了。”见她身子还虚着,还要帮忙干活,崔诗雁有些过意不去。 “这些事情,窝在家里都做习惯了,还是让窝来吧,就当报答老爷的收留之恩了。”郭小姝笑的一脸灿烂,看不出来是勉强的,崔诗雁见此也不再坚持。 只是她不经意见发现郭小姝的手上有不少的痣,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她突然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郭小书……” “老爷,泥肿么知道窝的名字呢?”郭小姝听到他在叫自己,停下来看着崔诗雁。 崔诗雁只觉得自己的舌根有些发颤——好个郭子渊,在外面偷偷跟崔诗敏幽会就罢了,家里还藏着一个!她控制住情绪,挤出一个微笑,“想不到你真的叫郭小姝,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便脱口而出了。” “这素窝宪公取的,他也缩适合窝,窝宪公厉害吧。”郭小姝一夸起郭子渊来,那叫一个没完没了,边擦桌子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往事,显然是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小女人。 “厉害。”崔诗雁心中冷笑,想不到郭子渊不仅骗了她,还骗了崔诗敏——这个郭小姝,竟然是前世郭子渊的书童,崔诗雁记得他的书童郭小书是嫁过去之后便有的,平时就伺候着状元的起居饮食,她还经常觉得郭子渊待下人不薄,如今看来,原来竟是! 壁上观 也就是说,上一世郭小姝也来京城找人并且找到了,但是郭子渊不知道怎么说服了郭小姝,让她乖乖留在他身边,假扮成书童,一面照顾他的衣食住行,一面还跟她温存快活? 而她又一次被傻傻蒙在鼓里?郭子渊胆子很大嘛,倒是没看出来,他表面斯文,内心却是这等龌蹉心思,面上是个玉树临风的状元郎,花好月圆婚姻幸福,内里却是喜新厌旧,肮脏阴狠的伪君子。 她本来以为郭子渊会背叛他们的婚姻,多半是崔诗敏从中搅和,现在想想,一个巴掌拍不响,郭子渊心里有多黑暗,崔诗雁只怕还看的不够清楚。 如今她凭着手臂上的痣认出了郭小姝的身份之后,心中又另做了一番打算,原本她是想让郭小姝亲眼看到郭子渊彩楼接绣球,转而告诉她郭子渊就是这么一个负心汉让她早早离去的,但是现在她觉得不能就这么作罢,或许这个郭小姝有更好的用处,她且先做。 四月十五日,宣布殿试结果,状元接受百官朝贺,郭子渊领了赏赐,由太和殿内出,直达午门,再出东门,插金花穿礼服,大吹大擂,沿街游行之后到观音庙行香,而崔诗敏的彩楼,正好也在他路过的那条街上。 百姓们早已簇拥到街上,状元毕竟三年才考一次,这次殿试考了两天便选出了状元,大家都急着想要一睹状元郎的风光,崔诗雁也依约领着郭小姝来到人群中。 慢慢的,一阵由远到近的锣鼓声慢慢传来,先是两人扛着一个大锣打头,再是浩浩荡荡的阵仗,接着就是一匹大马,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坐在上面,明眸皓齿,鲜衣怒马,不愧是少年英才,将一众围观的女子看得心神荡漾。 毕竟是难得一见的盛世,有些有钱的人家早早定好了位置,那些视野好的地方,坐着好些大家闺秀,富贵公子,大都等着一睹状元风采,或者拉拢或者提亲,各怀心思,如今一见这马上之人是如此丰神俊朗,意气风发,闹得一阵春心雷动,风云失色。 “啊啊啊,宪公,窝在这!!老板你看我说窝家相公会中状元的吧,泥们快让让,窝要过去!!”待郭小姝看清楚马背上的人是谁,高兴地叫了起来,比她自己中状元还要兴奋。 “诶,你现在不能过去。”崔诗雁连忙拉住她,这时候可不好让郭子渊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他还要去接绣球呢。 “肿么啦,那素窝宪公,窝肿么不能过去叻?”郭小姝表示不理解,轻轻皱起眉头,但是因为高兴所以也没有发脾气,就是当心耽误久了,郭子渊走远了她追不上。 “你想啊,正因为那是你相公,他现在考了状元,你就这样……”崔诗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透露出一点不满,“说句难听的,要换作是我,那这刚当上状元的风光就要被扫了一半。” 郭小姝被她一说,才想起来如今自己身上狼狈,若是贸然上前,肯定会引起百姓的非议和指点,她明白郭子渊不喜欢这样,只好偃旗息鼓,虽然有些不甘心呢,但心中还是感激俞老板的提醒。 崔诗雁见她是个懂事的,放心不少,郭小姝是个不稳定因素,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让她贸然搅局。 () 天之骄子 郭子渊身骑璎珞白马,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菱角分明的俊美,眼眸乌黑深邃,浓密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装饰得恰到好处,粉色的薄唇泛着迷人的光泽,修长却不粗矿的身材,将一身红衣穿出了几分衿贵,孑然一身,却散发出傲视天地的目光,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他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郭子渊确实是有资本骄傲的,小时候家中并不算贫瘠,甚至还有闲钱给他买了一个童养媳,但是他自小眼光就比他人要高了几分,童养媳什么的他不在乎,说书先生嘴里的千金小姐才是他的追求,他骨子里虚荣好胜,可是身为读书人,却偏偏要做出一份清高的模样,即便看不起,也只会在心里藏着,然后慢慢地寻觅向上爬的机会。 他很聪明,也很懂得利用身边所有的资源,他不想像其他人一样,考了一辈子也中不了一个秀才,所以懂得上进,而上天似乎也格外照顾他,才二十三岁,就让他中了状元。 哪怕这中间,他父亲病倒,家中只剩郭小姝帮忙料理,母亲在父亲死后,躺在病榻上也不忘教育他只管好好读书,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头,郭子渊如雨后春笋,在一众考了又考的老生中,绝对是个拔尖的美男子。 就说那榜眼探花,胡子都蓄上了,更显得这状元郎不可多得,特别是那潘安再世的容貌,不由得让围观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状元府的门槛,只怕明天就要给踏平了。 在他的认知里,除了自己,其他的都是次要的,美人可以有,但是有了权力,可以有更多的美人,当他中秀才的时候,村里王员外看他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中了举人那就更不用说了,到哪大家都要喊一句“孝廉公”,他深觉得自己不能停止向上攀爬的脚步。 郭子渊在这样的环境下,世界观必然有些不同,他自认是十分有魅力的一个人,事情也确实如此,但是他打小一路走来,从他的父亲,到他的母亲到郭小姝,都是给自己做铺垫的,所以他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要平步青云的,他向来看不起那些朱门富贵,即使他们比自己有钱,但是他总有一天会站到所有人的头顶,他喜欢征服身边的事物,将别人踩在脚底,看着他们跪在自己的面前忏悔和惊恐的表情,简直能大大满足郭子渊的虚荣心。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才,连上天也是眷顾自己的,听说有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也是同样学识渊博,可惜被人打死了,韩英奇的那件事在京城有不少人知道,而郭子渊认为那是老天爷在帮他铲除对手,心中更是觉得自己自带光芒。 他甚至不屑去碰郭小姝,不是他君子,而是他觉得他值得更好的,郭小姝配不上他,最多就适合给他洗衣做饭,至少要相府小姐那样的地位才能配得上他这个。 所以现在他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不知道有多得意,他甚至能想象以后做了官,连升三级,甚至更多,或许还能将丞相比下去,就觉得无限美好,按照他的人品,接下来的仕途必定一片光明! 而现在,他马上就到走到相府小姐的彩楼底下了,真可谓是,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大小登科一起来,想想就觉得人生无限美好。 另一个人 “老板,泥肿么还嫩着,窝们也快点跟上去。【最新章节阅读】”郭小姝激动地拉着崔诗雁,跟着仪仗队,这马上就要到崔诗敏抛绣球的地方了,崔诗雁也正好想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反正郭小姝也被自己劝住了,到时候就算她要阻拦,崔诗雁也不怕,有的是办法不让她去。 崔诗敏已经在彩楼上站了好一会了,底下的王公贵公子哥都伸长了脖子准备头一个接到绣球,就是不明白这宰相小姐怎么还不抛,不过也是,听说她眼光极高,好好选选也是应该的。 但是也有不少没耐心的,或者财大气粗的,梗着脖子喊道,“美人儿,哥哥都在底下站了这么久了,怎么这绣球还不抛下来,哥哥八抬大轿都抬过来了。” 旁边把关的崔岳听的那是直拍大腿,这人还带着几个小斯帮忙抢,那可千万别被他给接到了,再怎么说,崔诗敏也是他的掌上明珠。 崔诗敏当然也着急,今天可是她长这么大最重要的日子,这一松手,她的下半辈子就交代了,可不得小心谨慎些,平日里上门来提亲的,她也不能说看不上,但是有些才情的她又觉得长得不够格,长得好看些的,又喜欢招蜂引蝶,崔诗雁嫁的王爷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所以这郭子渊与他们一对比起来,那就立刻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如今就差个门当户对了。 崔诗敏之所以叫他一定要来接绣球,也是寄希望他能考中状元,若是考不中,郭子渊如今好歹也是个进士了,她再美言几句,崔岳那关过了就好办了,再说有崔岳在,提拔提拔郭子渊,谋个一官半职总是有的。 只听得喧闹的人声慢慢接近,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过来,崔诗敏连忙打起精神,往前走了几步,伸着脖子张望起来,底下也跟着人头攒动,终于要抛了吗? 郭子渊自然也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崔诗敏为了招亲,特意盖了一个彩楼,擂台底下更是围了一大群人,不仅如此,为了以防万一,崔岳把那些衣衫褴褛,看起来就是平头百姓的人都拦在外头了,就等着崔诗敏擦亮眼睛,把绣球丢个哪个大人的儿子。 郭子渊夹着马背,看到彩楼上的一抹倩影,今天的崔家小姐也是跟自己一样一身红衣,想必是皇上御赐的凤冠霞帔,他远远望去,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这个崔小姐跟自己见过的不太一样? 大概是他太久没见,而敏敏又换了一身衣裳吧,之前崔诗雁并没有告诉他名字,后来在与崔诗敏的书信来往中,郭子渊得知相府小姐的闺名叫崔诗敏,遂称呼她敏敏,表示亲切。 可是等他越走越近,却发现敏敏与他记忆中的长相越来越对不上了,完全是,虽然这个人长得也很漂亮,但是一跟他记忆中的比较起来,还是有些悬殊的,这时候,郭子渊就看到对方在冲着他笑,朱唇微启,也是楚楚动人。 这是怎么回事?郭子渊下意识地有些慌,这件事太奇怪了,他有些怀疑彩楼上的是不是真的相府小姐,万一不是呢?自己要是接了绣球,是不是就要跟她成亲了? 可是怎么会不是呢?一路走来,大家嘴里头说的,不就是相府小姐要招亲吗?难道是出什么意外了?若是贸然接了绣球,那那位比较漂亮的崔小姐怎么办? 就在郭子渊犹豫的时候,做工精致,挂着五彩璎珞的绣球已经朝他砸了过来。 抢绣球 “我的我的!!” “快!那边……” “都让开,来人!!给我上!” “……” 绣球抛落的瞬间,底下立刻炸开了锅,崔岳也紧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看看战果如何,崔诗敏则是害怕地转过身,十指绞着手帕,暗暗祈求菩萨一定要让绣球掉到郭子渊的怀里,想看又怕看到,只是身边的丫鬟玲儿目光努力追着绣球的下落。 而在一旁的崔诗雁一点也不担心,这个绣球一定会落到郭子渊的手里的,不为别的,就为这个绣球是她专门让夙元准备的,最后只有郭子渊会拿到它。 “老板……这咋回事啊,肿么介样子啊!!诶诶诶,子渊肿么不躲开,那绣球要砸到他了,他可不能啊,他中了专员可是要娶窝的!!”郭小姝一路追过来,看到这里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这郭子渊怎么停下来了呢?万一接了绣球,那是不是要跟别人成亲了呢?这彩楼的小姐也真是的,为什么就在自家相公过来的时候抛绣球了呢! “你们还没成亲?”崔诗雁即刻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郭小姝不由得羞赧一笑,“没办法,子渊功课忙,一直没时间办婚礼,再说窝打小在郭家长大,仪式那些也不重要了。”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渴望一场婚礼的吧,毕竟有哪个女孩子不想风风光光地嫁人,崔诗雁微微一下,“如今你相公已经中了状元,以后你就是状元夫人了。” 本来她还担心郭小姝已经与郭子渊有了夫妻之实,到时候自己不能把这么朴实的姑娘拖出来,现在看来,郭子渊眼高于顶,想必这寻常家的女子他有些看不上,如此一来,或许自己可以帮这个郭小姝免受郭子渊这个负心汉的蚕食,上辈子这个可怜的姑娘只能一辈子扮作奴仆在郭子渊的身边供他差遣,想来是郭子渊许诺了她以后纳她为妾之类的,可只要有崔诗敏的存在,这些事情永远不会实现。 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是崔诗敏偏偏遗传了吴氏的蛮横,吴氏碍于自己的相公是宰相,阻止不了他纳妾,但是对于自己的男人,她十分不愿意被别人分了宠爱,而崔诗敏更是如此,嫉妒心极强,若是郭子渊敢在外面有女人或者有纳妾的想法,估计得绷紧皮才行,毕竟崔岳压得过吴氏,但是郭子渊不一定压得过崔诗敏,或者两只疯狗乱咬,那也是极有趣的。 郭小姝听他这么说,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对啊今天开始她就是状元夫人了,状元夫人是什么样的,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的吧,自己的相公这么争气,她也要变得更加知书达理才行,她已经不是那个卖鱼妹了,而是状元夫人了,想到这里,郭小姝不由得挺了挺胸脯。 而眼前的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只见各家公子不顾自己的翩翩之躯,在阳光下毫无形象乱闯乱撞,手舞足蹈,就为了夺得那粒缎面的七彩绣球。 只是那绣球仿佛自己有生命一样,被人碰到不是弹开就是飞走,就是怎么也抓不牢,甚至被轻轻一碰,就弹开了好远,最后竟然稳稳地落在新科状元的手里,郭子渊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多了一个绣着花的圆状物,在阳光下发出亮丽的色泽。 忐忑 这、这这这……郭子渊看看众人,又看看彩楼上明艳动人的女子,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无聊!”不远处屋顶上一个白色的身影皱眉抱怨了一句,见到郭子渊已经接到绣球,瞬间转身离开,虽说看人类被他弄得斗来斗去的跟猫玩老鼠似得挺好玩,但是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夙元驾着云轿离开,心里还在挂念着怎么讨何蔚欢心才好,没心情关注这事的后续了。 郭子渊咽了口口水,看到彩楼上一个丫鬟雀跃的身影,好像在为自己小姐高兴,说“接到了接到了……”郭子渊舔舔嘴唇,只好下马前去应对,只是旁边的官差有些茫然——这,这还得去宗庙呢,哪能途中停下,郭小姝也是一脸恨不得扑上去的神情——她状元夫人的位置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先别着急,状元郎没准是去退亲的呢。”崔诗雁安抚住郭小姝,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郭小姝炸毛,这样以后的效果才会越明显,如果这时候助长郭小姝的脾气,等他们反应过来撕破脸,吃亏的可是自己。 “缩的四,窝家相公从来不看那些什么千金小姐,他眼里心里只有窝一个!”郭小姝再次念叨了几遍知书达理,然后安慰自己似得点点头,她可不能让相公在大家面前丢脸。 “状元郎,我们相爷有请!”不多时,立刻有两个家丁跑上来请郭子渊过去,脸上挂着十足的殷勤,可不是嘛,别说这人是状元郎,单凭这绣球那以后可是相府的乘龙快婿了,自己未来的主子,能不多讨好些吗! 郭子渊手里捧着绣球跟在他们身后,表面带着些温和的笑意,但心里却是的,为什么这个崔小姐跟自己认识的那个崔小姐不一样?可是看样子,这人分明是认识自己的,那以前他遇到的那个崔小姐是谁? 难道是自己撞鬼了吗? 郭子渊可不信这个,他走到崔岳的面前,撩起身前的衣袍,正欲下跪,“给相爷请安。” “状元公不必客气……”崔岳正为了自己得到这么一个好姑爷高兴呢,状元也不错,也算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反正他还有儿子,女婿嘛,锦上添花就行了。 只不过儿子还需要争气啊,崔士睿虽然认真,但是自小身子不扎实,总觉得活不久,至于崔士奇,倒是身强体壮,力大如牛,可惜脑袋也跟牛似得,一窍不通,要是这两小子能综合一下就好了。 这也不难看出他宠爱女儿的缘故,幸好有崔诗敏这么个乖巧懂事,又长得如花似玉的女儿在,可是如今要送进宫的心愿没达成,却偏偏要由天择人,把自己的女儿嫁了,崔岳怎么也得感慨几分。 此时,却听见郭子渊拱手一拜,再次开口,“大人,晚辈还要到宗庙跪谢天恩,若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还望相爷见谅,等明日拜见,再行商议此事。” 崔岳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这小子是什么意思?不想娶他的女儿吗? 下马威 崔岳也只是怔忪了一下,眼神转了转问道,“状元郎可是家中已有婚配?但说无妨。” 虽说这状元年轻,但是看起来也有二十出头了,年纪不算小,若是家里已有娇妻,那可不能让自己的女儿白白受罪。 “晚辈不才,意欲先立业再成家,况学业繁忙,暂时没时间考虑婚姻大事,至今仍未成家。”郭郁尘微微鞠躬,语气诚恳。 另一边迫不及待下楼来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的崔诗敏,不由得也一头雾水,这郭子渊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两情相悦吗?怎么一转眼又推脱起来了。 “那状元郎在犹豫什么?”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崔岳抖抖眉毛,要真是这样,那也要不得。 可惜不管崔岳怎么试探,郭郁尘仍旧面色带笑,礼数周全,“实在是皇恩浩荡,晚辈不敢怠慢,再说婚姻大事,须得慎重,还望相爷不要介怀。” 这是什么屁话,他女儿也是皇上钦点的婚礼,但是这孔庙的参拜也耽误不得,一时嘴巴哆嗦了几下,也不好责备,免得落下苛责晚辈的名声,但是面子还是要顾着的,“既是如此,本相也不强留,本相也舍不得小女,只是皇上圣裁,此去夫子庙,状元公可要好好拜见孔老夫子,考上状元之前有孔老夫子帮衬,当了这状元郎之后,他老人家想必也要继续庇佑才使得。” 这是在给郭郁尘呢,不给我这个宰相面子,以后看你在朝廷怎么混! 郭郁尘此时不免还是有些锐气的,与崔岳这种在官场呆久了的人不一样,但是他好歹接触过当官的人,也是懂得看眼色的,自然知道宰相并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只不过他还有些疑虑罢了——不知这当中到底是有什么误会? 郭郁尘此时也来不及计较这些,等他弄清楚了再赔罪也不迟,他再次拱手,“多谢相爷抬爱,晚辈一定另找时间上门赔罪。”之后便挥袖而去。 此时躲在后头的崔诗敏终于是忍不住了,一张俏脸难看得很,她轻轻扯过崔岳的袖子,娇嫩的声音低低叫了声,“爹爹……” 崔岳此时也是一口闷气在心头,却还是开口安慰自己的女儿道,“放心,爹爹自会为你做主。”反正众目睽睽之下接了绣球的是郭子渊,他不想认也得认,这事到了皇上那也一样。 怎么说也是新科状元,一时气盛他可以理解,只是如果没站对阵营,那也不能怪自己不客气了。 崔诗雁有些奇怪,见郭郁尘被请了进去,不一会就又上马走了,喜乐渐行渐远,这似乎有点不对劲,如果亲事定下来,那应该会放鞭炮,但是没有,难道郭子渊推了亲事?这倒是让她有点想不通了,宰相的女儿,他没有道理不娶啊。 “老板,窝相公是不是没答应啊……”郭小姝没见过这种场面,心里紧张不已,就当心自己的相公被抢走了,到时候她上哪哭去。 “看来要等晚一些,你自己去问了。”还好有郭小姝在,自己可以近距离打探郭子渊的消息,看来有必要跟这个郭小姝发展好关系。 有点方 “你也不要太难过,等明天我打听清楚状元住什么地方,再带你换身衣服,就让你去见他。”崔诗雁一路安慰郭小姝,连骗带哄的。 “可素,为什么老板尼对窝这么好啊。”郭小姝奇怪地侧头,等她冷静下来,总算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她与俞老板无亲无故的,好心收留也就罢了,怎么还这么帮她。 看不出来这郭小姝还是有点脑子的,不过也是,好歹跟在郭郁尘身边那么多年,怎么也不会太笨,只是陷在爱情中的女人,总是过分相信自己的情人。 崔诗雁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带着讨好的意味,如果燕云西在场的话,就会发现这个笑容跟他有点像,她装作被迫无奈才开口的样子说道,“我本来是可怜你一人孤身在外,想我也是一个人在外打拼,就是想帮帮你,没有恶意……只不过,俞某适才得知姑娘乃是状元夫人,这……也是有些私心,打算以后能跟着沾点光,怎么着我这店里,也算住过状元夫人了,说出去也有面子啊,也可以打打广告……自然是不敢怠慢。” 郭小姝听着这一番话也算有道理,而且俞老板的诚实让她对其更有好感了,说的她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仍旧客气,“老板尼瞎说什么呢,什么状元夫人的,现在还不是啦……” “马上就是了……”崔诗雁毫不费劲地往她头上戴高帽子,郭小姝没有什么过错,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崔诗雁只好亲自证明给她看,若是知道她悔悟,她也好帮郭小姝免受于难。 郭小姝被崔诗雁哄得高高兴兴的,正好何叔中午买了鱼,郭小姝就嚷嚷着要下厨。 “怎么能让状元夫人下厨呢。”崔诗雁说。 “老板,尼是窝的救命恩人,窝感谢尼还来不及呢,就当是窝报答尼们的,窝相公总是夸我鱼做的好呢。”郭小姝现在不管说什么都能扯到郭郁尘身上,也算是一种骄傲吧。 “那好吧,这两天你也跟着何叔好好学学京城话,再做身新衣裳,你相公看到了肯定高兴,钱都算在我账上。”崔诗雁充分发挥商人八面玲珑的本质。 “老板,你真是个好人,以后这生意一定会红火的。”郭小姝对崔诗雁自然也是感激不尽,转眼就到了晚上,她答应让郭小姝继续在店里住下,有个人看着她也比较放心。 今天郭郁尘没有答应亲事崔诗雁着实有些不解,在她想来,郭郁尘应该会为了仕途当即决定娶崔诗敏才是,一开始她为了试探郭郁尘,自己亲自布局,为的等他娶了崔诗敏之后打他的脸,只是现在自己也嫁人了,所以这个方案就被她放弃了,即便如此,也不会影响到郭郁尘的决定才是。 他是担心,或者是害怕什么吗? “嘶……”燕云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王妃你扎针能不能走心一点,没有扎对吧,有点痛啊。 听到燕云西的吸气声,崔诗雁才回过神来,这些天燕云西按照她的安排,药也喝了,药浴也泡了,就等着扎针排毒了,结果她一个不走神扎错地方了,虽说有点抱歉,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说,“我试试你这里还有没有知觉。” “……”废话能没知觉么,本王没知觉能在大冬天的痛的冷汗都下来了吗?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医德,不会到最后把自己腿弄没了吧,现在虽说不能站着,但这双腿好歹还在啊…… 某王爷表示…… 更近一点 排毒的过程十分痛苦,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崔诗雁因此也打消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专心为燕云西解毒,其实若是配上内力帮忙会更快,但是现在她还不想让燕云西知道她会武功的事,虽然他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毕竟内力这东西是会消耗的,她还是留着力气吧。 毒素在体内游走时,会使人痛苦不堪,燕云西的脚浸在装满药水的木盆里,崔诗雁则在他的膝盖处和小腿处施针,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一根银针,找准穴道,落针干净利落。 燕云西看向她认真的脸,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子光洁的额头和长长的睫毛,以及露出的娇俏的鼻尖——其实看久了,这个女人还挺漂亮的,或者说,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看来王府的伙食不错,燕云西惬意地拿手指敲着底下的床褥,唔……好像有点痛,他的手指停下来,然后认真地看着崔诗雁,烛光印在她的脸上,由于要看病特意多点了灯的缘故,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好想摸她的脸……燕云西刚想伸出手,突然膝盖传来一阵抽痛,不由得让他的手换做抓被单,还好崔诗雁很认真,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她施完针后,抬起头,眸子明亮,“应该把你打晕了,再施针的。” 等下可是会更痛的。 “无妨。”燕云西嘴上这么说,身体可是一点也不好受,他感觉无数蚂蚁在他的腿上噬咬和攀爬,头上慢慢地翻出一阵薄汗,接着又像是一条条虫子在他的血管里游动,他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痛,水盆中洁白的脚趾蜷起——好想缩到角落,想把脚上的皮肤抓烂,想让里面的东西都流出来,燕云西乱七八糟地想着,头皮有些发麻。 “……”他微微张着嘴,漆黑的眸子垂下,慢慢失去焦距,那些久远的记忆和痛苦,潮水一样地翻涌过来,上等绸缎做成的被褥似乎都要被他抓破了。 “燕云西。”崔诗雁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她嘱咐了他不能碰自己的腿,可是这紫叶缠的毒实在太过奇幻,听说还有人因为这个毒变成失心疯,那可不行。 “燕云西……你看着我,不要乱想……”崔诗雁抓住他的肩膀,又捧起他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燕云西抬头的时候,眼睛像是被什么浸透了一样,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水。 燕云西仿若回到很久以前,好多人都还在,他们围在自己的身边,对着自己笑,但是一旦他走过去,那些人又都消失了。 【司徒,这局你又输了。】 【静姐姐,快走!】 【不要死,你们不要死……】 【季儿,我记住了,他叫季儿……】 【皇兄,求你了,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留着。母后,母后,你最疼孩儿了,他不能死!】 【相府的千金,也不过如此嘛】 【王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 “久儿!”燕云西猛然伸出双手,擭住崔诗雁的脸颊,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庞近在眼前,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强烈得只想。 只能帮你到这了 燕云西的院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里面张望,有些胖的小手扒在门框上,小小的脑袋晃动着,似乎想进又不敢进。 “季儿,你在这里做什么?”戴思思身穿淡青色的衣裙,提着一个灯笼缓缓走来,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燕季舒对戴思思的印象还可以,毕竟她懂得收敛锋芒,不像王牡丹那样张扬,至于上次打伤王牡丹那件事,戴思思哪怕放了暗箭,燕季舒也看不出来。 “父王和母后又在房里玩,不带季儿,前几天见了太后奶奶,她也不让季儿进去,说是给季儿生弟弟妹妹,可是季儿不要弟弟和妹妹,季儿要父王陪我玩。” “季儿可是想父王像以前那样?”戴思思听完微微一笑,摸着他的头问。 燕季舒当即回答,“想……” 戴思思笑得更开了,她提着灯笼,静静看了里头一眼,又对燕季舒说道,“季儿听戴姨的话好不好,戴姨让父王像以前那样陪着你。” “真的吗?”燕季舒立刻亮起双眼。 “当然,季儿也不想有其他的孩子来分走你的宠爱是吗?” “嗯!” 燕季舒点点头,好像戴思思也没有那么讨厌了,却看不到临走前,戴思思悄悄瞪了里头一眼,眼中满是很绝。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檀香烧出的烟袅袅上升。 崔诗雁被吻了个措手不及,看着急速放大的俊脸及唇上柔软的触感,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样,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和他这样做,但是总觉得和上次不太一样。 按理说,崔诗雁应该在第一时间推开他的,但是有一瞬间,她竟然有些恍惚,男子身上浓厚的檀香味充斥着她的鼻腔,灵巧的舌头撬开她的贝齿,扫荡着她的口腔,燕云西是个很有技巧的人,这一点不可否认。 “唔。”分开时,燕云西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总算拉回了一点理智,他的脑子很乱,似乎理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所以只是张张嘴,没有出声。 “清醒了?”崔诗雁倒是比他镇定得多,话里听不出一丝慌张,她知道紫叶缠会使人出现一些不好的记忆,身体上的痛苦是有限的,但是心灵上的黑暗是无限的,这就是紫叶缠的厉害之处,容易混淆人的视听,所以也不去多责备他,等他压力不大了,再慢慢讨回来吧。 嗯,自己真是个好人,崔诗雁暗暗点头——废话敢亲我又敢亲我不想活了就算当做被狗咬了心里还是不舒服啊啊啊啊! 可是看他那么难受,甚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头大汗,手爆青筋,崔诗雁只好默默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塞进燕云西的嘴里——我。 崔诗雁:“咬着。” 燕云西:“……”呜呜呜呜身为男人的尊严呢? 达婴进去端木盆的时候,里面原本干净的药水都变得黝黑浑浊,燕云西则一脸疲惫地倒在床上,崔诗雁擦擦手,“热水准备好了吧,洗完澡先休息吧。” 达婴见崔诗雁也辛苦了,点头应下,不再多问,忙着伺候自家王爷去了。 琼林宴 “久儿,晚上可要随本王前去?” 崔诗雁隔天来复诊的时候,燕云西试探地问,他依稀记得昨天对崔诗雁做过什么事,如今想起来还有些脸红心跳,按说他一个情场老手不应该这么青涩的,反倒是崔诗雁居然面不改色……这个女人真是太恐怖了。 但是崔诗雁装作不记得了,看来是不想提起这件事,所以她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想法呢?某王爷又犯难了。 崔诗雁却是眼前一亮,“?你也要去?” 大燕规定,新科进士可赐宴琼林,以示恩典,特别是新科状元,这两天京城出尽了风头的就属郭郁尘了,以前都是大传胪之后直接赐宴,这次则是单独摘出来办,自然不同凡响。 “皇上感念国师救命之恩,今年刚满十年,遂准备大赦天下,这次的也比往年盛大了许多。”燕云西解释道。 本来是只有文武百官可以去的,但是这一次比较例外,再说状元郎在蟾宫折桂的时候也接了京城富有声名的崔诗敏的绣球,所以皇上特别恩典,这次要办得大一些,让百官把家属都带过来,好好热闹,顺便照顾照顾丞相家的小女儿,有意在上促成这一对。 对于这种热闹,燕云西向来是乐意去凑一凑的,而崔诗雁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去,干什么不去呢,去见证一下这对“痴男怨女”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郭郁尘接下绣球,已成了不争的事实,那么多人看到,想必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没有挽回的余地,所以晚上上刚遇到崔岳,就熟络地打起了招呼。 “晚生拜见相爷。”他还是穿着那身红色的衣服,因为郭郁尘封官位,自然官服也还没有做。 “免礼。”崔岳微微伸出手,但是脸色并不好,他身后跟着吴氏和崔诗敏以及两个儿子,吴氏和崔诗敏也是知道今天她们要大出风头,所以精心打扮了一番,崔诗敏穿着粉色的裙装,梳着飞天髻,饰以金钗和粉色的牡丹,做好了艳压群芳的准备,至于曲瑶,这是正式场合,自然是不会出场,来的人只有崔士睿罢了。 崔岳与郭郁尘客套了几句,发现他已经没了昨天愣头青的模样,说话也恭顺了许多,心里暗笑,还算有点眼力劲。 而吴氏也正和其他的官夫人寒暄,一提到崔诗敏,她就眉开眼笑的,看每个人都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她心里乐滋滋的,眼缝都要笑没了。 只是提起了崔诗敏,不由得也让人联想起正月刚嫁人的崔诗雁,所以各位闲来无事的官夫人不由得也八卦起来了,没办法啊,谁让她们嫉妒吴氏有这么好一个女儿呢,瞧她趾高气昂的样子,也就崔诗敏能拿得出手了吧,生了个儿子也不见多聪明,所以只好在别的地方打击她一下了。 “你们那个大女儿听说嫁了王爷呢,咯咯咯。” “是啊,怎么也没听你提起过,想必也是跟诗敏一样人家人爱吧。” “今天也会过来的吧,哎呦我可得好好看看,这大小姐恐怕更不简单吧。” “我怎么听说是寄养在外头啊……” “崔夫人你怎么不说话了,咯咯咯,不会是这个大女儿那么不堪入目吧……” “听说是庶出,好歹捡了个王爷嫁,那也是没得挑了,咯咯咯。” “……” 吴氏被她们一人一句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胸口起伏不定,又是这个崔诗雁,只要跟她有关的事就那么讨厌,她又想起前阵子见到青儿让她做了好几天噩梦的事,眉头皱的更深了。 指日可待 但吴氏再怎么说也是宰相夫人,又岂是这么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她当即理了理心绪,好整以暇笑笑,语气带着疏远,“雁儿呢是庶出,一出生算命的就说她命中带凶,这不久啊便克死了她母亲,六岁那年又害得老爷差点痛失爱子,我们也是不得已才将她送到外面养着的,如今托陛下的恩赐当了王妃,也是她有福,只愿她福泽双全,子孙满堂。” 她这话也不是白说的,早就准备好了把所有的不是都归咎到崔诗雁的身上,表示是自己和相爷无可奈何才这么做的,不能怪他们绝情而且都让崔诗雁当王妃了难道对她还不够好吗? 众位夫人听完这个解释也是点头笑笑,不置可否。 而另一边,郭郁尘的话题也慢慢往他想了解的方向靠拢,他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晚辈听说相爷还有一个女儿,想必也是蕙质兰心,知书达理。” “是有个大些的,正月的时候嫁了。”崔岳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不过还是奇怪为什么他会突然想到崔诗雁,“状元公知道我那大女儿?” “相爷的女儿晚辈怎会认识。”郭子渊解释道,“只是前段时间在京城备考,正好碰到贵府千金出嫁,好不热闹,便记在了心上。” “呵呵,本相就这么两个女儿,正愁给大女儿的婚礼办得不够风光呢,如今只剩下小女,若是二女儿成亲,自然免不了大大操办一番的。”崔岳一捋胡子,这话摆明了只要谁娶了他二女儿,那就是人财双收啊,直接把之前答应崔诗雁的事情忘在脑后了。 在大燕,女子婚前若是与他人私定终生,那会被视为“轻浮”,越是出身高贵的人,越是有门阀之念,所以崔诗敏根本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她与郭郁尘私下有书信来往,否则她的名声就难保了,这也就不难想象, 崔诗雁在相府的人眼里是什么人,自小就不在相府长大,女孩子家家的,舞枪弄棒,上蹿下跳,连乡下的姑娘都比她矜持,所以在崔岳的眼里,崔诗雁自然也是没什么可取之处,只是会些医术和三脚猫功夫罢了。 现在崔诗雁嫁人了,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裕王更是不能为己所用,不过个空有皮囊的软脚虾,没了太后就撑不住了。 不过郭郁尘想到的却是另一方面——难不成自己一开始遇到的是大小姐吗?这中间想必是出现什么误会了,不过既然大姐已经嫁人了,自己只有二小姐这个选择了,何况看样子二小姐也是心仪自己的,以后若是想要官运亨通,背靠丞相这棵大树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是晚辈高攀了。”郭郁尘理清之后,谦虚道。 “状元郎有才之士,何来高攀,今后才子佳人,定是一段佳话。”崔岳见他表明了心意,声音也大了起来,旁边一直在注意这边动静的大臣们也都围过来,纷纷道贺。 “恭喜相爷得此佳婿。” “恭喜恭喜,状元郎与令爱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佳偶天成,我等艳羡啊。” “恭喜相爷,恭喜状元郎……” 郭郁尘也笑着一一答谢,原本他会试只得了第五名,还以为与状元无缘,却没料到皇上还是圈了他的名字,这真乃上天注定,想到鲤跃龙门之后飞黄腾达,神情也就更加飘飘然起来了——他注定是人中龙凤,只是不小心生在了农家,今后那些穷秀才,童养媳都与他没关系了。 早有准备 琼林宴设在皇家花园,一路亭台楼阁,琳琅美景,此时正值春夏交接,百花争艳,景色正好,园中张灯结彩,屏开龙凤,丝竹管弦,一派金碧辉煌的景象。 此时只听见一句“皇上驾到”引得原本喧哗的众人纷纷噤声,三三两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佝偻着腰,随着銮驾的移动改变朝向,就跟向日葵似的。 燕云西和崔诗雁也跟在后面,他们事先进了宫,昨天十五,他们本应进宫请安,但是由于殿试顺延了,再说刚好燕云西要拔毒,所以今天早来了一些,顺便去给太后请安。 恰巧怀孕的明珏长公主也进宫参拜太后,听说她与侯爷十分恩爱,今年35岁,却已经是怀了第四胎,素日里侯爷担心长公主的身体,也都是预防着,不过总是有意外的,再说他们也不在乎多生几个,这也是太后最喜欢的一个公主了,又温顺又懂事,还嫁了个好人家。 所以不免留着崔诗雁跟长公主探讨了些生孩子的经验,虽然崔诗雁表示还用不上,但是太后却乐呵呵的,“以后总会用上的。” 直到燕云西搂着崔诗雁的腰说,“我们一直在努力,可惜王妃身子弱。”这才作罢,临走前还被塞了一份补身子的药方,崔诗雁烫手山芋似的接了过去,这类药方,她估计也能开好几份。 她挑挑眉毛,这么一来,又有一大张银票可以入库了,崔诗雁耳边仿佛能听见铜钱叮当响的声音。 琼林宴虽说是宴会,但是座位的排序是尊卑有别的,崔诗雁如今再怎么说也是个王妃,坐的还算靠前,往后就是一品大员及其家属,再接着便陆续往下排,不过今天的重点毕竟还是殿试上过关斩将的几位,所以崔诗雁的位置就在郭郁尘的斜对面。 幸好她啊,崔诗雁淡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立刻就感到有几道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九儿,你蒙着脸干嘛?”刚才起燕云西就想问了,但是碍于燕云铮在前面,所以暂时保持沉默,一坐下便忍不住开口问她。 “我对牡丹花过敏。”崔诗雁道,不过理由当然不是这个了,她和郭郁尘的恩怨又岂是能和别人说清楚的,首先她现在还带着易容,郭郁尘明显已经察觉到他一开始遇到的是相府大小姐,但是看到相貌不一的自己,总归有些麻烦,再说她之前回相府的时候也是戴着这个面纱,再加上头上特意插着的银簪,足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燕云西看着身边开的正艳的牡丹花将信将疑,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等下吃东西比较不方便,此时燕云铮也开始说一些天道酬勤之类的话语,不过听说国师闭关去了,所以陛下也有些兴致缺缺,毕竟这个宴会办的比往常盛大也是有国师的缘故,如今他说闭关就闭关,皇上热脸贴了冷屁股,心情也就没那么好了。 至于太后,想想也知道,国师是皇上子嗣凋零的关键原因,这宴会自然想都不想就推辞了。 明月初升,燕云铮简明扼要,便宣布宴会正式开始,话音落,乐声起,歌舞善,人言欢。 最难消受美人恩 花好月圆,酒过三巡,大家的兴致也都拔到了最高点,崔诗敏得意地看着崔诗雁,眼中带着挑衅,因为她刚和郭郁尘脉脉含情了许久,那眼神就像在说——看吧,我未来的相公可是朝廷的栋梁,一表人才,比你身边的那个残废强多了。 而且她见到崔诗雁蒙着脸,以为她是因为长得难看,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献丑”,心中更是瞧不起这个所谓姐姐,别说是崔诗雁了,在座的各家千金,有谁能比得过自己的? 就像是在验证崔诗敏的说法似得,坐在正上方的燕云峥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口道,“听闻丞相家的女儿才貌双全,今天又得此佳婿,不如弹一曲大家品鉴品鉴如何?” 皇上都开口了,崔岳哪有不应下的道理,而坐在一旁的皇后也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倒是燕贤佑的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而燕铭乐则拍手称好,“我也要弹,我还要唱歌跳舞!” 西域之人善舞,燕铭乐大抵受了不少这方面的熏陶,不过这时候肯定是要让崔诗敏先上场的,皇后不露痕迹地轻轻地压住她的手,避免她直接冲到台上去,低声告诫她,“没规矩,还不老实坐着。” “遵旨。“她自小就请了师父,舞蹈功力十分扎实,曾经有诗人形容一女子的舞蹈,“一场风雪一场浓,一朵梨蕊一缕魂,蛾儿浅作霓裳舞,皆闻明早仙子归。”更是让大燕推崇起女子善舞而美。 不过既然陛下说是奏乐,那舞蹈自然留在别处,虽然崔诗敏最擅长的是舞蹈,古琴却也是弹得不错的,只见她微微福身之后,盈盈走姿,光看步伐就让人觉得这女子的身段定然柔软优美,若是跳起舞来肯定步步生莲,她缓缓走到案桌前,端坐在准备好的古琴面前,崔诗敏的容貌颇为艳丽,是属于一看就觉得很漂亮的,柳眉杏眼,桃腮樱唇,轻轻抿唇,倾倒众人。 白皙修长的葱指轻挑琴弦,只一声,就将众人的心思勾了起来,潺潺声乐,犹如流水叮咚,又似林中鸟鸣,让人不由得眯眼细听,生怕不小心漏了一个音符。 古有子期伯牙,说明赏音乐这件事,重要的还是要看人,是不懂得欣赏,再好的乐声也是白搭,若都是高雅之士,那么乐曲的好坏大家也都懂得评断,即便是听不懂,也要附庸风雅说好。 所以能给皇上弹曲子,并且得到夸奖,那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崔诗敏怎么也不敢怠慢,手指灵活地变换造型。 而另一边,坐在离皇亲国戚不远处的郭郁尘方才也在一旁将崔家大小姐的事听了个七八分,崔诗雁和燕云西的组合本来就是个新鲜事,一个是相府闻所未闻的庶出,一个是只知吃喝玩乐的王爷,一有他们在场的地方,大家的八卦之魂总是能熊熊燃烧。 “听说了吗?这次的裕王妃,那叫一个彪悍,王爷出门还得跟着眼线,不许他沾花惹草。” “我看哪,就母夜叉一个,听说还长得其丑无比。” “今天怎么蒙着个面纱,我怎么听说是个美人?” “你们都错了,这王爷残废归残废,花街柳巷还不是照去,我猜王妃肯定长得十分丑陋,丑到王爷都下不了手……” “王爷不是克妻吗?只怕这位也是……” “哪……” “这美人……是指王妃还是王爷啊?” “嘘,小点声,皇上在呢……” 贻笑大方 “善!”燕云峥满意得点点头,能得到皇上的赞赏自然非同凡响,崔岳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虽然有所克制,却也看的出红光满面。 一曲弹罢,意犹未尽,崔诗敏的曲调轻快,听得出演奏者心中的喜悦之情,气氛高涨,拍掌叫好的有之,赞不绝口的有之,羡慕不已的有之,郭子渊满面春风,觉得二小姐十分优秀,配的上自己。 众人赞叹之际,一直默不开口的燕贤佑却站起来,对崔诗雁鞠了一躬,说道,“皇婶是相府大小姐,肯定也是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不知侄儿可否有这个荣幸闻得一二。”他为这次的科举也出了不少力,所以他此时提出一些条件,只要不过分,皇帝肯定不会反对的。 “不敢,比不上小妹的才思敏捷,妾身向来愚钝。” 崔诗雁微微颔首,心里却嫌弃得不行,这个太子,怎么哪都有他的事,崔诗敏要出风头是她的事,怎么也能扯到自己身上,对燕贤佑的厌烦又多上了几分,想着等下要是有机会非得好好治他一下才行。 “怎么,王妃这是谦虚了。”燕云峥一听也来了兴致,崔诗敏已经弹得很不错了,碍于身份不好让她继续弹奏,毕竟弹一曲合适,再多要求就有点过分了,可是总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啊。 要是能再来一首,就完美了,想必有小乔就有大乔,这样才算两全其美。 崔诗敏一听这话就乐了,在她的印象中,崔诗雁就是个粗人,让她翻墙爬洞她可以,让她弹琴跳舞?只会吧,这个太子爷谁不好挑,偏偏挑了崔诗雁。 不过也好,她正乐得看崔诗雁出丑呢,遂走下行礼,“妹妹也十分期待姐姐的曲子,就不多停留了,将位置让给姐姐。” 说完,她就施施然回到自己的席位,一副从容大度的样子。 “婶婶要弹,那铭乐要伴舞!”这两兄妹真是一条心,反正认定了要让崔诗雁上去表演一番。 崔诗雁本来是懒得动手的,但是看到崔诗敏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她觉得也许虐一虐崔诗敏也是不错的选择? 燕铭乐与崔诗雁自来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蹦蹦跳跳来到崔诗雁的位置,拉着她走到台上,边走还边问,“婶婶,你怎么蒙着脸,是长痘了吗?” “……”你才长痘,你全家都长痘,崔诗雁差点没被绊倒,“我对花粉过敏。” “哦……过敏是什么?是病吗?” “……嗯会传染的。”崔诗雁真想说她对燕铭乐也过敏。 “难怪婶婶身子这么差,原来是因为过敏,我改天叫宫里的御医去给你瞧瞧……” 崔诗雁实在受不了她叽叽喳喳的,只好加快脚步,想着赶紧完事,赶紧下去休息,可是在崔诗敏看来,崔诗雁就像是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脚步都有些不稳。 吴氏拿着绢帕擦擦嘴角,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崔岳不满地憋憋嘴角,不太想往台上看,转头发现崔士奇从坐下之后嘴巴和手里就没停过,看到此景他不由得眉头皱的更深,倒是崔士睿,伸长了脖子,咧嘴直笑,一脸期盼的模样。 直到崔诗雁到台前坐好摆出弹琴的姿势时,崔诗敏的嘴边还挂着讥讽的笑容——不过装样子罢了,等下看你怎么丢人! 可是当崔诗雁纤细的手指开始拨弄琴弦之后,等着看她笑话的,包括崔诗敏在内,嘴角还未收起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不过她喜欢 如果说,刚才崔诗敏的曲子悦耳动听,那么崔诗雁这首曲子就是别出心裁,闻所未闻,古琴向来音色沉稳,韵味悠长,最多也像崔诗敏那样弹弦时加快速度,让琴声听起来清澈洪亮,可如今一对比起来,方才的曲子倒是显得中规中矩了些。 崔诗雁仿佛弹的并不古琴,她的手法快的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琴声像火光一样跳跃,像是要把每个人都调动起来,燕铭乐一听声音就欢快地拉动裙摆,摆动腰身跳开了,她的舞蹈倾向楼兰的风格,热情奔放,更容易带动旁观者的情绪,崔诗雁也是因为这一点,才选择弹这么跳跃的曲子,燕铭乐一定会喜欢。 虽然崔诗敏在听过之后很不甘心地说了一句“胡弹乱奏”,因为根本不会有人拿古琴这么玩。 但是新颖终归新颖,前面崔诗敏弹的或许他们其中有的人听不懂,但是崔诗雁弹出来的乐曲,却使得其他人也想加入燕铭乐的步伐,手指不由得跳动起来,恨不得眼前也有一架古琴能让自己演奏出如此别致的曲子。 燕云西勾勾嘴唇,吩咐下人取来他的玉笛,合着崔诗雁的调子,加入她的队列,一弹一吹,妇弹夫随,燕云西的笛声恍若点睛之笔,使这首曲子活了过来,众人仿佛感受到一只火凤飞翔而来,鸣声不绝,与之共舞。 燕云西身上自有一股贵气,今天他穿着一贯的锦衣华服,要说他是京城穿衣的标杆,那是准没错的,这方面就属他们这群人最清楚了,一双素手持着碧绿的长笛,处处透着精致,与别人特意装点出来的矜贵是不同的,就连崔诗敏,也禁不住为这个画面起了身鸡皮疙瘩。 随着燕云西的笛声,礼乐队也受到了感染,但是他们不敢贸然加入,只是在某一瞬间,不知道是哪个乐师的手开始不自觉动了起来,大家也融入崔诗雁的调子,文武百官们若不是碍于面子,恐怕也早就手舞足蹈了起来。 郭郁尘看着台上的人,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崔诗雁头上的银簪,那个簪子跟他一直珍藏着的一样,是他们在桃花林幽会的时候,崔小姐送他的,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本来觉得二小姐虽长得比大姐差了些,好歹才艺超群,可现在一对比起来,崔诗敏反倒处处比不过崔诗雁了,这让郭郁尘有些不乐意,他闷闷地喝了一口酒,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 此时台上的崔诗雁就像一个发光体,聚集了所有人的视线,就算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此刻也没人会觉得她是一个丑女人,哪怕再不懂音乐的宫女太监,都被她的乐声所吸引,想要翩翩起舞,想要唱歌转圈,想要痛痛快快笑一场。 可能是乐声的影响,也可能是酒精作祟,燕铭乐跳着跳着就到了郭郁尘的旁边,她二话不说,拉起郭郁尘的手就往台上去。 “公主殿下……”郭郁尘强拗不过,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又碍于燕铭乐的身份,不敢太过强硬地拒绝,万一误伤了公主那有理也说不清了,崔诗敏瞬间脸都黑了。 崔诗雁见到燕铭乐此举,也颇为惊讶,虽说西域之人从来不会吝啬喜爱之意,但现在公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胆子有点大啊,! 公主总是那么调皮 郭郁尘被硬拉到台上去,手刚被放开,作了个揖准备逃回去,另一边又马上被拉住了,他根本没有下台的机会,而燕云峥似乎已经习惯了公主的娇蛮无礼,非但没有制止,还乐呵呵地说,“公主还是这么调皮。” 嗯原来燕铭乐的种种行为在皇上看来就是调皮啊,难怪燕铭乐会养成这种性子了,再怎么说,当着人家未婚妻的面,调/戏人家的未婚夫不太好吧,看吧,崔诗敏的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可惜某公主毫无知觉,拉着郭郁尘又是唱又是跳的,还靠在他的怀里,偏偏又没有人敢上去阻止,崔诗雁的琴声越弹越快,氛围一瞬间到了最高点,最后只听见“咚”的一声,琴声久久未绝。 跳完舞,燕铭乐高兴得像是一只小雀儿,提着裙子下去了,哎呦喂,她怎么看到公主的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看到公主回来,皇后面色不悦地拉过燕铭乐,只不过她威严在身,自然不可能当面训斥燕铭乐,只是说了她一句,“乐儿,不得无礼。” “妙,当真妙啊!”燕云峥禁不住抚掌,完全不把燕铭乐的无礼放在心上,皇后深深地看了皇上一眼,却又不得已轻叹一声:这到底该说是宠溺,还是放任不管呢? 不管哪一点,都是不好的,皇上若是喜爱,固然是好事,但若是根本不在乎这些孩子,那…… 崔诗雁将手轻放在颤动的琴弦上,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一个空旷角落,刚才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她明明不认识那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想不到崔爱卿的两个女儿都如此出色,想必将来两个儿子也是我大燕栋梁之才,朕心甚慰!来,众爱卿同朕一道共饮此杯。”燕云峥说完举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众臣皆举杯畅饮,可惜崔岳就没那么高兴了,他虽然被皇上夸了一道,却像喉咙里进了只苍蝇一样,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笑得一脸尴尬。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不知道是谁提出了要去游湖,燕云峥知道他们高兴,也知道着皇家花园难得来一次,当即点头恩准了,点了几个宫女太监跟着,一众小姐少爷纷纷不约而同地去了湖边。 湖边离宴会地点还是有些距离的,不过都是年轻人,自然也不寂寞,更是有的早已开始眉来眼去,情窦初开,就等着避开父母长辈,私下说上几句话。 皇家花园是皇上用来娱乐的地方,宫里的皇上嫔妃夏天也常到此处避暑,所以建的格外地漂亮和别致,加上这几年为了讨好国师,燕云峥也是可劲地改造和加大,花园南边就有一个池塘,此时有几个早到的已经在河边点水灯祈福,杨柳堤岸,假山嶙峋,还有两条小舟,可以载着贵客到湖中心的亭子里去,听说圣上经常请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来亭子里唱戏,所以亭子里也是一方戏台,还有休息饮茶的地方,既舒适又安静。 崔诗雁也跟着众人出来,倒不是因为她对游湖感兴趣或者其他的,她只是存粹出来透透气,一方面她跟那些闺阁小姐不熟,另一方面她与那些权贵夫人也不认识,留在当中只觉得别扭,至于燕云西,她懒得理他,洪威那一群人趁着走动的时候围过来,就忙着说哪家小姐好看,叽叽喳喳的,她只求自己的耳根子能清净一些。 崔诗雁也不与其他人一起,打发了随从,因为她发现郭郁尘似乎跟过来了,便悄悄转了个方向,往灯火较暗的地方走去。 前有狼后有虎 崔诗雁也不与其他人一起,打发了随从,因为她发现郭郁尘似乎跟过来了,便悄悄转了个方向,往灯火较暗的地方走去。 毕竟她现在和郭郁尘可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呢,怎么能让别人看到他们走在一起呢? 接着明亮的月光,她尽挑着偏僻的路走,幸好这个地方假山多,隐蔽性也好,在这边说话不容易被发现,崔诗雁才这么想着,就有一个人影窜到她眼前,拦住她的去路。 “婶婶,这是往哪里去?”月光下,燕贤佑的脸上隐隐露着坏笑,见崔诗雁不言,他又作了一个揖,“方才婶婶的曲子真是醍醐灌顶,绕梁三日。” “过奖了。”这可真是“”,崔诗雁顿住脚步,注意到身后的人收敛了步伐躲在暗处,她才开口,“太子殿下怎么没去游湖。” “本宫若是想游湖,跟父王请一道旨便是了。”燕贤佑弯弯嘴角,负手而立,“婶婶又怎么会走到这里。” “方才仿佛见到有只萤火虫,不自觉就跟到此处了。”她假装四处张望了一下,顺便观察郭郁尘有没有藏好,才继续说道,“似乎是跟丢了。” 燕贤佑点点头,不疑有他,“婶婶脸上为何带着东西,听铭乐说是过敏,可还严重?” “无妨,劳太子殿下挂心了,此处光线不好,只怕不方便讲话,我们还是出去说吧。”崔诗雁不想和他废话,抬脚就想走。 “欸,我倒是觉得这边更好说话。”燕贤佑却一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太子殿下殊不知男女有别?” “本宫只是好奇,婶婶这纱巾下面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 只见燕贤佑说完便伸出自己的右手,似乎是想要解开崔诗雁脸上的纱巾,他的脸也慢慢逼近,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怪异和,就在他的鼻尖离崔诗雁的脸极近时,他整个人突然抖了一下。 “嘶……”燕贤佑只觉得他的左脚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疼的他腰都弯了,一张俊脸扭曲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好意思,腿抽筋了。”面纱下面的嘴扬起一抹微笑,她可不是随便踢了燕贤佑一下,她是对准了穴位踢的,不疼才怪,让你害香云,让你耍心眼,来阴的是吧,看谁阴得过谁!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故意压低的喊声,看来是燕贤佑找了人在外面放风,此时正叫他回去吧,崔诗雁阴恻恻一笑,“我的腿好像又要抽筋了……” 燕贤佑想到方才被踢的那一下,不由打了个冷颤,行礼告退,“侄儿还有要事,改天再与婶婶一叙。”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确定太子已经没影了,崔诗雁调节好情绪,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那黑暗处,她知道郭郁尘还躲在那边没走,这次该怎么忽悠他呢,郭郁尘肯定知道自己已经嫁人了,按他的性格,必然会觉得自己背弃了他们的“誓言”,他心中尚有疑问,否则也不会跟上来,只管娶了崔诗敏就是了。 得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逼的才行,再说她确实是”被逼的“呀,当初是谁死活不嫁,拉她下水的? 一如侯门深似海 “郭郎,你我只怕缘尽于此,纵使我对你再……然一入侯门深似海,有缘无分也罢,阴差阳错也罢,都当是我负了你,再多的无奈,也让我一人承受了吧……”崔诗雁作拭泪状,似乎在强忍着让自己别哭出声来。【无弹窗小说网】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此情此景瞬间激起了郭郁尘的恻隐之心,也感叹自己的魅力太大,让崔大小姐为自己伤心落泪,实在是他的罪过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可怜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崔诗雁继续擦泪的动作,还吸了几下鼻子。 “我知道,我明白了,你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原来她之前那些情绪是因为她不得不嫁给王爷,难怪她如此伤心,她一定很爱自己的吧,郭郁尘觉得自己虽然没有那么为崔诗雁着迷,但是这个女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特别是在被公主强行投怀送抱之后,他更加坚信,还是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可爱一些。 崔诗雁自然是了解郭郁尘的,他大概会对她会有些愧疚,但是她坚信郭郁尘是不会爱上别人的,他最爱的只有他自己,不管何时何地,这个男人只会想到自己的利益。 “郭郎,你我已不是同一条路的人,今后还是……” “不,我……”郭郁尘冲到崔诗雁的面前,执起她的手,这双手很柔软,虽然不像他想象中的细腻,但他还是激动了一下,“我……我对小姐的思念日夜不减!” “可我已经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 “不管你身在何处,此生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重复着这句话,崔诗雁天只觉得真是笑话,看似娇羞地垂下脑袋,她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十分冷漠,一生一世一双人,真是荒谬的谎话,他不打算跟她说说跟崔诗敏有信件来往的事了? 崔诗雁推开他的手,“可你已经接了诗敏妹妹的绣球。” “我……我以为那是你,所以……” 是不是天下间所有的男子都这么会说谎呢,崔诗雁反握住他的手,眼中包含深情和真挚,“我们私奔吧。” 抛下你的前程,抛下名利,抛下身份,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敢吗?郭子渊,你敢吗! “这……”郭郁尘一听到这句话,脸色登时就不好了,他怎么可能私奔,别开玩笑了,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他现在有大好的前程,有金钱美女等着他去挥霍享受,要他放下一切跟她私奔?还不如把他杀了! 他一步步,不计一切考上状元是为了什么,就算崔诗雁再迷人又如何,只有她为自己牺牲的份,没有他为她折腰的可能。 郭郁尘压住想骂人的冲动,宽慰崔诗雁,“不妥,若是我们私奔,就凭你我二人,肯定会被抓回去的,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再、再说了……我马上就要迎娶你的妹妹,到时候,我们可以私下见面……” 所以她要变成前世的崔诗敏吗?郭子渊,你就是这样说服崔诗敏的? “你可知,我为了你,扮丑遮面,如今还是完璧之身,你却想着娶别人……不是要与我一生一世么?既然迟早要死,不如我们殉情吧!”崔诗雁越说越激动,仿佛此时她手里若是有一把刀子,就会立刻了结两人的性命! “你真是疯了!疯子!”郭郁尘终于还是忍不住甩开她的手,她要他去死,怎么可能,这女人一定是疯了,他郭郁尘的辉煌才要开始,绝不肯就此断送! 崔诗雁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狂奔而出的人影,面纱之下冷笑森森——好一个痴情的郎君啊!渣男就是渣男,再怎么也不会改变他的本性。 接着她冷下脸回头,目光落在黑暗中的某一次——那么下面,就该处理一下某只躲在暗处的老鼠了! 意外之喜 “谁派你来的!”转瞬间,崔诗雁的手已经掐住了一个人的脖子,从刚才开始她就发现有人在跟踪她,崔诗敏的丫鬟倒是逃得很快,现在戏都演完了,观众自然也该“散场”了。 “唔……”那人一身太监的打扮,正是崔诗雁在弹琴的时候消失的那个身影,此时正试图挣脱崔诗雁的桎梏,他大概也没料到,崔诗雁说出手就出手。 “说不说。”崔诗雁加大手上的力度,反正她手里的人命不少,多一个也不算什么。 “有话……好好说……” 奇怪的是,这个人似乎没有要对付崔诗雁的意思,他只想摆脱崔诗雁的手,却没有要出招的意思,本来崔诗雁还以为一定会有一场恶战,她看得出来此人的武功不弱,他不出手是意味着没有恶意还是在等候时机? 最后,崔诗雁觉得可以赌一把,慢慢松开那人的脖子,“你到底是谁。”说实话,她直觉是她认识的人,可她怎么会认识一个太监。 只见那太监扶着喉咙处轻咳了几声,方才被掐的有些难受,再说他一个大男人被这么掐着,好像有点丢脸,等到整理好服冠,那人才淡淡一笑,“冷月,演技不错啊。” “是你……”那人一出声,崔诗雁就认出来,再说叫自己冷月的也就无双楼的人了——没错,他就是云景生,难怪看起来这么眼熟,他必定又使用了摄魂术,存在感好低。 “你怎么会在这里。”崔诗雁再问。 “我还想知道你和刚才的那位……状元郎是什么关系呢。”若不是先前认识崔诗雁,否则他真以为崔诗雁要为了这个男人寻死觅活的呢。 所以她从以前就叫他查郭郁尘,就是这个目的? “既然无双楼那么神通广大,楼主又何必问我呢?” 既然对方都不想说,那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崔诗雁也不再多问,但又觉得心里不舒服,特别是云景生还是无双楼的楼主,总觉得被人抓住了把柄。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崔诗雁才想到事情的重点。 “见到老朋友,想过来打声招呼罢了。” “现在招呼也打过了,你可以走了。”她才不信,本来云景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就很奇怪。 “告辞。”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开,只是走了一段又顿住,回头问跟在身后的那个人影,“你又想干什么?” 崔诗雁眨眨眼,“没有啊,我随便走走。”既然不告诉我你要干嘛,我自己查总是可以吧?要以一换一才划算啊。 云景生:“……”分明是在跟踪他吧,而且是明目张胆地跟踪!但是他居然还觉得有点可爱,没救了。 不过他今天也只是过来看一看“故人”,没什么重要的事,不然也不会跟着崔诗雁晃半天了,所以就当跟她散散步吧,难得今天的月色还不错,可惜没等云景生悠闲多久,他便听到旁边有人说话的声音,而且明显其中一个是刚才的太子,他刚要提醒崔诗雁小心行事,就见对方已经靠在假山边上,目光极冷,浑身警惕了起来。 云景生觉得有些好笑——是啊,自己为什么要过分担心她呢,她的武功可是在自己之上啊,松了一口气,云景生也屏住气息,慢慢向那个声音靠近——难不成今晚还会有? 是她自己找死 另一边,崔诗敏派去的小丫鬟过来回报,将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听完她的叙述,崔诗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绢帕都要被她扯烂了,指节由于用力的关系泛出青白。 原来不仅是郭子渊在注意崔诗雁的动作,崔诗敏同时也在注意他们两人的动作,让丫鬟玲儿悄悄跟着郭郁尘,看看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人是认识的,难怪当初郭郁尘想悔婚,原来他喜欢的是崔诗雁! “小姐,你说她怎么那么傻,居然说要跟郭公子殉情呢,一下就把郭公子吓跑了。”玲儿也觉得崔诗雁的行为很可笑,在崔诗敏的面前更加口无遮拦。 “这件事不许你向他人提起,否则当心你的小命。” “奴婢不敢。” 看来崔诗雁和郭郁尘两人是谈崩了,也是,崔诗雁那长相,郭郁尘能看上她?肯定是被她骗了,自己才是那个得配才子的人,崔诗雁算什么东西! 嫁人了还碍着她的事!不行,自己得想个办法让郭郁尘死心才行! 月光下,一边游湖的男男女女,欢声笑语,吟诗作对,另一边的假山石中,一场原本完美的会见闯入两个不速之客。 “这么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开口的是一个黑衣人,站的笔直,背对着崔诗雁和云景生他们,加上穿着厚厚的斗篷,根本看不清样子。 “撞见本宫跟你见面,。”燕贤佑眯起眼睛,面色阴冷,那天香云送吃食的时候突然闯进门,已经看到了他的脸,若是被人知道他和这个人认识,那他的计划就败露了。 “太子殿下真是谨慎。”黑衣人又说道,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是个男的,很年轻,嗓音挺特别的。 崔诗雁和云景生两人心思不同,此刻却都是猜测起了这个黑衣人的身份,在这样的日子跟太子私下会面的,会是谁?他们说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你可是我重要的棋子。”只听到燕贤佑又说,“本宫将矛头指向店铺间的相争,总是没错的,再说这段时间满香堂的生意也好了许多。” “太子殿下英明,解决一个高斐,一举三得。”可黑衣人却不知道,他辗转找到韩羡作为棋子,却想不到这个香云的背后的主人就在一旁偷听。 崔诗雁一听到高斐这个名字,立马在脑中响起警铃,这事难道跟香云的死有关?又是太子又是高斐,只怕不离十了。 可惜燕贤佑他们似乎不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问道,“那个人养乌鸦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得到了这个。”黑衣人似乎是塞了什么东西给他,大概是因为光线太暗,燕贤佑并没有打开。 “记住,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属下定当小心……那我要的东西……” “这是一个月的量。” 燕贤佑塞了一个小瓶子到那个黑衣人的手里,之后他们就离开了,崔诗雁和云景生连忙把身子藏得更深,让黑暗完全包裹住自己,免得暴露行踪。 “看来我们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等他们走后,云景生脸上带着嘲弄的意味。 “哦?本妃可是什么也没听见。”她整理好自己脸上的面纱,出来的也够久了,她转转眼珠子,“我只是在这花园里迷路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生。” “奴才给王妃带路……”无奈地笑笑,云景生默契地转换好角色,筵席将散,他们这群人也该退场了。 姐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此时洪威等人正围着燕云西说笑,自从上次在酒楼发生了崔诗雁“瞪人”那件事,京城里面都传王爷娶了一个母夜叉,今天他们就眼尖地发现燕云西昨天被崔诗雁咬破的嘴角,便一个个地调侃开了: “王妃果然生猛?” “大嫂好牙口。”&nbsp; 一人一句说的燕云西甚是高兴的时候,崔诗雁就回来了,众人连忙噤声,免的“殃及池鱼”。 “王妃,这边请……” “有劳公公了。”崔诗雁觉得云景生扮作太监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还挺好玩,搞得她看到就忍不住想笑,云景生是有多想不开要扮成公公啊? “王妃去哪了?心情似乎不错?”燕云西回过头,就看到崔诗雁表情愉悦,看样子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今天是个好日子,难不成我要哭丧着个脸才行?”崔诗雁侧头,刚才她好像听到“满香堂”的字眼,想来这店铺是太子的,那事情就好办了,她哪里能不高兴,“我看王爷的心情也不错。” “嫂嫂与王爷的当真是羡煞我等啊……”李鸣扇子一收,意有所指。 崔诗雁可疑地看向燕云西,这家伙是不是又瞎说什么了?燕云西却将目光转到云景生的身上,“他是?” “回王爷的话,王妃方才迷路了,奴才已经将她带回,这就退下了。” “嗯,赏你的,下去吧。”燕云西熟练地摸出一包碎银子,扔给面前的太监。 “谢王爷赏。” 云景生领了银子,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没有人发现宴会中多出了一个陌生的太监,也没有人看到云景生在打开拿包碎银子之后,还拿出了一张纸条,收到袖中。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崔诗雁想到刚刚听见的对话,又想起燕云西要动太子的事,眉头微拢,为什么燕云西会针对太子?难道他也要争这个帝王之位?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是太子不过是动了一个小丫头罢了,香云对于自己固然是有情谊在身的,但于其他人,特别是手中掌权之人,谁不是沾着几条人命,甚至更多,所以崔诗雁不觉得燕云西会为了这种小事冒险。 毕竟他是个残废的王爷,手中也没有兵权……等等,他马上就不残废了,而且…… 自己怎么就能确定燕云西手里没兵权? 崔诗雁突然想到之前燕云西跟她说过的话,“久儿与我真乃天生一对”,他似乎一直有所准备?他准备做什么? 不对,这些不是自己该管的事,崔诗雁觉得最近是不是有点“想多了”,不管燕云西的心思是什么,都跟她没关系,对,没关系! 不过崔诗雁这些心理小活动,燕云西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看到面前的女子斜靠在车窗边,半个脑袋探出去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只手搁在下巴处,露出一截皓腕和洁白的脖颈,盈盈一握的腰身被一身妃色的裙装包裹着,边上绕着几缕青丝,他不由得勾唇一笑,“久儿除了古琴,可还有其他才艺?” “做什么?”崔诗雁被他一问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车里的人。 “方才皇兄提到太后的寿诞,也是时候准备准备了,金银财宝老人家已经看腻了,本王年年寻思着送什么好,刚好今年有你在……” “你自己要准备礼物,做什么要拉上我?” “一千两。” “什么?” “三千两。” “我要考虑一下。”? “五千两。”燕云西伸出一只手掌。 “成交!”崔诗雁“啪”一下打在他的掌心,算是承诺了。 祈愿 清晨的露珠还没有被阳光蒸发,燕季舒已经悄悄来到西街的城隍庙,这个城隍庙比较偏僻,也比较旧了,但是庙里有棵树,听说很灵验,所以也有些人来,特别是比较穷的人家。 而且这个城隍庙有个说法是,将自己的心愿写在红色的布条上,扔的越高,愿望实现得越快,因为这样城隍爷就能第一眼看到你的心愿了。 燕季舒一听到戴思思这么说,瞬间跃跃欲试,一大早趁着先生还没来授课,就只身一人跑到城隍庙里了。 他可一点也不想要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那样父王和母后就都不关心他了,他才不要! 因为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时间又早,所以也没什么人,燕季舒看到有个好似庙祝的人坐在那里,其实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因为燕云西腿脚不方便的原因,府里的女眷也很少上香会带着他的,导致燕季舒完全不知道怎么做。 戴思思虽然告诉他这个庙的祈福树很灵验,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带,听说还要交香火钱,他身上可没什么银子,父王说小孩子不需要用银子。 燕季舒走到那个庙祝的面前,问他,“这位伯伯,我想,要怎么做才好?” 庙祝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颧骨有点高,但是头发却白了大半了,他摸着小胡子问道,“小子,有香火钱吗?” “没有。”燕季舒肩膀一缩,果然是需要钱的,怎么办。 “没有?那可有贡品?” “没有……”一听这个,小小的脑袋都要埋到胸前了。 “哪里跑来的小孩子,赶紧回家喝奶去吧!”庙祝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摆手要燕季舒走人。 “没有香火钱就不能吗?”燕季舒眨着两只扑朔的大眼睛,粉雕玉琢的脸蛋十分委屈,任谁看了都得心疼。 “嗯……这个嘛,我看你也是很有诚意。”那人捏了捏胡子,似乎很是犹豫,“这样吧,你要是能帮我把那边的花给浇了,我就给你。” 燕季舒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到旁边放着的水桶和花圃,连忙点头,“真的吗?谢谢” 好不容易屁颠屁颠地把花浇完了,出了一层薄汗的燕季舒高兴地回到庙祝身边,“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了,你还得来浇半个月的花,如此一来城隍爷才能看到你的诚意。”庙祝捋着为数不多的胡子道。 燕季舒笃定地点头,“我知道了,那我能多许几个愿望吗?”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会经常来的!”说完,燕季舒的肚子出现一个不和谐的小声音——他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呢,现在祈完愿,倒是真饿了。 庙祝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诈,他从盘子里拿出一个包子,伸到燕季舒面前,“早饭还没吃吧。” “可以吃吗?”父王好像叫他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吃吧,你也辛苦了。”庙祝将包子塞给他,接着取来一条红色的带子,“看你的打扮,应该是学过字的,想许什么愿望就自己写吧,最好不要说出来了,否则是不会灵验的。” “谢谢伯伯,我知道了。”燕季舒三五下吃完手里的包子,就高兴地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写上“愿父王母后最疼爱季儿,季儿不要弟弟妹妹,希望城隍爷爷帮季儿实现愿望。” 写完便抛到许愿树上,带子两边的重物缠在一起,愿望没有掉下来,城隍爷就能看到了。 重新开张 俞记烤鹅终于是在四月十九号这天了,还好衙门张贴了告示,大家也知道香云的死不是烤鹅的问题,店里头装修一新,又请了京城有名的舞姬,生意还算可以,只不过这段时间被满香堂抢了不少生意,所以没那么热闹了。崔诗雁倒是不着急,她总有办法报仇的,就让对方再嘚瑟几天吧,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因为就在第二天郭小姝要启程去找郭郁尘了,崔诗雁自然是帮她置办了几身衣服,加上她最近气色好了不少,看起来人也精神多了,要见郭郁尘的心情也是一天比一天剧烈,这才急着要走。 “老板,呜呜呜……窝会舍不得你的。”郭小姝肩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包着她带来的东西,听说还有她千里迢迢带来的为郭子渊晒好的鱼干,哪怕饿晕了也舍不得吃。 “以后要记得常来走走。”崔诗雁体谅她的心情,不过她大概也预见到下场了,幸好自己提前跟郭小姝打好了关系,不管她会不会见到郭子渊,肯定不会忘了自己的,到时候有些事情就比较好办了。 “我会的……”郭小姝吸了吸鼻子,又看向崔诗雁身后的王永军,“永军大哥,我走了。” “路上小心,常来玩。” 王永军就是香云的弟弟,本来崔诗雁还在想要不要从别的分店调来一个店长,想不到王永军就自己找上门了。 原来崔诗雁在香云去世之后没少为香云的家里送东西,当然都是以店里的名义,所以他们也觉得俞记对香云不薄,正好王永军一直在外面做苦力,最近也打算稳定下来,就找到了店里。 如此正好,外面的人她并不放心,特别是知道了太子对自己的店有敌意之后,她十分担燕贤佑会安排人手进来,那样会很费力,她不希望香云的悲剧重演,何况从其他地方的烤鹅店调人手过来也不方便,一听王永军自动请缨,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一来王永军十分有正义感,这点崔诗雁很喜欢,不会使心眼,二来他小时候学过几个字,看的懂算盘,只要稍加训练,肯定是一把好手,三来他是个男子,会点拳脚,平时也可傍身用,今年也快二十了,还虚长了崔诗雁两岁,算是比较牢靠,所以哪有不留着的道理。 送走郭小姝之后,崔诗雁就回王府了,最近有些忙啊,本来以为日子可以很轻松的,现在都是什么事,她怎么就招惹上太子了?还有这个王爷,哪里都有他的份,想想就烦。 结果还没等她把椅子坐热呢,正在梳妆台面前易容的崔诗雁就看到镜子里头多了一道人影出来,珍儿和珠儿一看到这个人就忍不住低声惊呼,这不是上次和崔姐姐打得不可开交的那位壮士吗?怎么又来了,又要打架? 这次还没等何蔚先动手,崔诗雁就先开口了,她做出一个暂停的姿势,“决斗可以,不过现在有条件,你答应了,跟你打,不答应,不打。” 她相信自己要是不动手,何蔚肯定是打得不痛快的,如果不能堂堂正正决出胜负,估计比让他单独跟夙元呆在一起还要痛苦。 “什么条件?”何蔚向来口直心快,有条件?可以,做到就行了,反正这几天夙元闭关,他没有事情可以随时来找崔诗雁。 崔诗雁就知道他会答应,随即勾了勾唇角,“很简单的事,去满香堂喝喝茶吧,我请。” 如法炮制 满香堂的掌柜这几天那叫一个愁啊,要说怎么一回事,那说起来也是冤枉得很,近来总有个满身杀气的剑客来店里喝茶,喝茶就喝茶了,来者是客,咱不能拦着是吧,但是这剑客一来,其他客人就别想进门了。 他每次都选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只要有人上门,见到这哥们一脸杀气跟欠了他几千两似得,把一众客人吓得是双腿发软,连门都不敢进。 有的胆子大的,刚想伸脚进门,这剑客倒好,一个眼神瞪过去,没尿裤子都是好的,站在门口等着招呼客人的店小二活生生看着客人要迈进来的脚又给缩回去了,那能不揪心吗? 你要说赶人家走吧,咱也没那个胆,就是不清楚自家是得罪这位壮士什么地方了,一早地过来,杀气腾腾得,坐到中午,等他去别处吃了饭,又回来了,再坐到晚上,一天没落下,风雨无阻,可把满香堂的掌柜活生生给气病了。 没办法,谁让打不过人家呢? 这个人当然就是何蔚了,崔诗雁也没让他去多久,就小半月吧,把自己那个俞记关门的时间都给讨回来,她只需要中午跟何蔚切磋切磋,那满香堂一天的生意就算完了,这买卖还是划算的。 不管客人来没来她烤鹅店,但是欠了她的,那就一点也不差地都要讨回来才行。 宰相府 “姑爷,您这边请。” 郭郁尘随着领路的小厮和进到相府,虽说他也去过皇宫,赴过琼林宴了,但还是不得不感叹一番相府的宏伟,想象着以后自己的宅子至少也得这么大,到那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不是风光无限吗。 再往前走,只见府内红墙绿瓦,精雕细刻,院外粉墙环绕,绿柳周垂,垂花门楼精雕细刻,妙手游廊甬路相衔,端的是富丽堂皇,错落有致,雍容气派。 郭郁尘被领到一处偏厅坐下,此次他过来就是与崔岳商讨婚事事宜,不过宰相日理万机,要他在此处稍作休息,其实也是故意让郭郁尘早些到,让他在这等着的。 等着就等着吧,刚才下人们一口一声“姑爷”将他叫的浑身舒坦,如今喝着茶,穿着六品的崭新官服,一般状元都是从七品编修做起的,如今圣恩浩荡,给他添了一品,更是春风得意。 正在这时候,门口似乎有两人的谈话声越来越近,听声音是两个姑娘,只听见其中一个说道,“一说起这个雁小姐,那可真是连二小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可不是嘛,雁姑娘哪里能跟二小姐相提并论,不仅是个下人生的,是庶出,自小就不住府中,就是个野孩子,跟端庄贤淑的二小姐是不一样的。” “对,而且我听说,雁姑娘是为了钱才嫁给那个残废的王爷的,真是小家子气。” “可不是嘛,咱二小姐对下人又体贴,为人宽厚,长相更是没得挑,那在京城里可都是数一数二的。” “就是就是……”两人似乎没注意到郭郁尘的存在,从外面走过去了,后面的话也就听不清楚了。 这两个丫鬟就是上次嚼舌根给燕云西听的那两个,今天崔诗敏又,让她们故意在这里诋毁崔诗雁,如此一来,郭郁尘就会知道哪个才是好的。 我不稀罕 虽然上次这么做对燕云西的影响是短暂的,可是这次对郭郁尘的影响却是关键的,这坚定了他要娶崔诗敏的决心——没错,一个有教养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一个人就带着两个丫鬟和车夫出门呢,而且那时候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对崔家小姐十分着迷,着实有些怪异。 对了,自己答应娶崔家小姐不正因为她的身份吗?现在是谁又有何妨,只要能帮自己在仕途上有所进益不就行了吗?这么一想,郭郁尘就开朗多了,长得漂亮又如何,还不是已经嫁人了…… 可是又一想到崔诗雁为了他守身如玉,郭郁尘的心里又有些异样。 最终婚事定在六月十五,五月二十八是太后的诞辰,以至于最近有些喜事的人家都要往后挪一些,免得抢了太后的风光,六月最近的好日子就是十五了。 至于具体事项,崔家自然会安排,考虑到郭郁尘的家境并不好,如今初进仕途,哪怕皇上赏了宅子和田产,那也抵不过相府的一丁半点,所以聘礼也只是意思了一下,并没有多要,也算是给了郭子渊很大的面子了。 好不容易从相府出来,刚回到宅子里,就有人来报说有个女子一直闹着要见他,怎么赶也赶不走,还说自己是什么状元夫人,已经好多天了,他们怕闹出什么笑话来,实在拦不住才通报的,开玩笑,咱们状元郎可是宣称黄金单身汉的,怎么可能有夫人?而且穿着长相跟城乡结合部似得,太可疑了。 “哦?有这种事?”郭郁尘挑挑眉,却是想到一个不好的假设,他问道,“那人呢?” “还在后门坐着呢,她头一次是到前门的,后面被我们劝到后门等着,这才没有惊扰到老爷,您看要不要请进来给瞧瞧,是不是老爷认识的人?”管家暂且没摸清新老爷的脾气,说话也都客客气气的。 “不用领进来了,大概是哪来的疯婆子。” “是是,小的也是这么想的。”管家从善如流,“那人还拿了鱼干说是给老爷吃的,那样的东西,怎么配得上老爷的身份。” “怕是见我中了状元,来打秋风的吧,就说我不认识,打发她走吧。”郭郁尘听他这么一说,已然知道来人是谁,但是现在他已经要与丞相结亲,怎么能让郭小姝进来搅局呢?何况连下人都看得出郭小姝配不上自己了,他又怎么会让郭小姝留在自己身边。 “是。” “慢着,顺便去账房取些银两给她,让她不要再来了。”郭郁尘想了想又补充到——郭小姝,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识趣的就知道拿着钱回去找个人嫁了吧。 “老爷宽厚,小的这就去办。”管家听了这话也没有多做怀疑,只以为是郭郁尘希望那人拿了钱走人,以消后患罢了,毕竟这种人他见多了,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在郭府的后门等了好些天的郭小姝终于是把紧闭的木门给盼开了,要不是这些奴才狗眼看人低,拦着她不让她接近郭郁尘的轿子,她早就见到相公了,何苦等到现在。 郭小姝刚想开口询问自己是不是能见郭郁尘的时候,迎面就被几个碎银子打了个正着,吓得她赶紧闭上眼睛,再一睁开,就见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朝她吼道,“拿着钱赶紧滚蛋!!” 郭小姝被几个碎银子砸了个晕头撞向,一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几天她店里也不敢回,晚上就睡在庙里,怕在前门等给郭子渊丢人,白天来后门守着,新衣服不舍得换,就等着以最好的样子见上他一面,如今蓬头垢面的,还要受这般侮辱,心里怎么不委屈。 她也不管什么举止气度了,那都是虚的,真相就是郭小姝直接开骂了,“郭子渊你没良心!王八蛋!” 说完,郭小姝把怀里抱着的鱼干狠狠扔在地上,仿佛那鱼干就是郭郁尘一般,踩了几脚仍旧不泄恨,又捡起地上的银子,扔到那个家仆身上,“滚你娘的破钱,!”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人说莫过于此,她本来不应该这么生气的,但是崔诗雁前段时间给她戴的高帽子令她的自尊心极大地膨胀,已经认定她就是风光的状元夫人,要当富太太了,晚上睡觉脑子里都过了好几遍她以后荣华富贵的生活。 然而这几天受到的冷遇本就使郭小姝本就积怨颇深,于是这件事就像个导火索一样,使她一下子就爆发了。 那家仆听她的话更是觉得此人无理取闹,没见识得很,拿起门后的扫帚怒斥道,“大胆刁妇,敢这么骂新科状元,不想活了你!我们老爷说了,他不认识你,还好心好意给你钱,识相的赶紧滚蛋,别等我报了官差拿住你,别不识好歹!” 说完那人把郭小姝扔给他的几个银子捡起来收到自己怀里,“彭!”一声把门关上了。 “没有我,他郭郁尘能有今天?是谁在他穷困潦倒的时候卖鱼赚钱的,又是谁在他读书的时候下田干活,照顾老母亲的,都是窝,现在说不见就不见了,窝怎么早没看出来你是这么狠心的人,呜呜呜……” 说到这里郭小姝实在受不住,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了,她没来过京城,为了找到路就四处打听,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风霜雨雪的,就为了早点见到自己的喜欢的人,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以为能大团圆了,结果郭郁尘不认她了,还不让她进去,还叫人凶她…… 郭小姝抱着身子坐到石阶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难道要回去吗?可就这么放过郭郁尘她却不甘心,但是如今他是官她是民,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郭小姝瞬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看来郭子渊是决定要娶那个相府小姐,不要自己了,虽然狠话是说了,骂也骂过了,但是其他的好像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郭小姝迷茫了,以前郭家就是她的一切,郭父郭母相继过世之后,郭郁尘就是她所有的支柱,现在这个支柱要倒了,她还有什么可以仰仗的呢?回家又能回哪里呢? “郭姑娘,是你吗?” 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郭小姝的前方,她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何叔……”带着哭腔的声音实在令人心疼。 “还真是你这孩子,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去找你相公了吗?”何叔当然不是恰好出现在这里,崔诗雁早就让人注意着郭小姝的一举一动,若是郭小姝被接进去了,她就静观其变,若是没有被接进去,那自己就你把郭小姝接回来。 想不到却是最坏的结果——其实她不想让郭小姝和郭郁尘撕破脸的,这样要让郭小姝接近郭郁尘以便自己行动的计划就会泡汤。 “何叔,我……”郭小姝如鲠在喉,却不知从何说起。 “要不要先回店里啊,你出来好几天了,老板也一直挂念着你呢。” “可是……”听到俞老板还关心她,郭小姝十分感动,毕竟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都比郭郁尘有人情味,郭小姝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概。 “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去了再说。”何叔搀住郭小姝的手臂,将她扶起来。 “嗯。”郭小姝点点头,此时对她来说,俞记的人真是大恩人,要不是有他们在,自己早就无处可去了,如今就是再不好意思,也拒绝不了何叔的好意。 信物 郭小姝跟着何叔回到店里,洗了澡换了衣服,总算有了点精神,只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扣扣。”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郭小姝连忙收拾情绪,打开房门,就看到一脸关怀的俞老板,顿时又是感慨万千。 “郭姑娘,这是怎么了?”崔诗雁接到郭小姝被拒之门外的消息,心里还是有些吃惊的,她没想到郭子渊连面都不见,这做的可真是够绝的。 进门听完郭小姝的叙述后,崔诗雁安慰道,“你有跟他见过面码,这其中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郭小姝摇摇头,“没有,可是那个仆人说他不想见我。” “你相公可能不知道你来京城了,说不定他正派人去老家接你呢。”其实崔诗雁清楚,以郭子渊的性子,应该知道来人是谁,只是不敢见吧,万一传出去,他在崔岳那边就说不清楚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呢?”郭小姝现在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确实没当面问过郭郁尘,都怪那些下人,拦着她不让见,现在自己已经在黑名单上了。 “他可曾送你什么?”如果有,就可以送到郭郁尘的手上,然后约他出来见面,如果还是不见,那就是不想相认了。 “?”郭小姝一愣,不太懂是什么东西。 郭小姝真是很单纯的女孩子,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崔诗雁便解释道,“就是能让郭公子认出你的东西,他送你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听到这里,郭小姝垂下脑袋,小小咬了下嘴唇,虽说她也总是想着郭郁尘能送她些什么东西,但是见他忙于读书,她也不敢多提,只能说,“没有……” “只是……”郭小姝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身上拿出一个布包,这重重裹着,最里面是一个油光水滑的镯子,“这镯子是娘亲临终前给我的,说是郭家的传家宝,我一直藏在衣服最里面的夹层里,若是这个丢了……那我……我……” 崔诗雁的面色凝重起来,郭小姝嘴里的娘亲当然是郭子渊的亲生母亲,她从小被卖作童养媳,自己的父母恐怕早已不知道是谁了,既然郭母肯将镯子交予她而不是郭郁尘,就说明郭母是认定这个媳妇的,可是郭子渊却背信弃义要娶他人? “这镯子的事你相公知道吗?”崔诗雁问。 “窝跟相公说过,他只说一个镯子算不得什么,要我自己留着,他以后买得起更贵的。”郭小姝说起这个就一阵难受,却也只能默默将镯子收好。 “那这镯子你还是留着罢,想必是老夫人认定了你做媳妇,我这里有些人脉,你暂时在店里住下,等有消息了,我安排你跟你相公见面。”按郭小姝的说法,郭母去世不满两年,也就是说郭子渊全然不顾自己仍在孝期,依旧参加考试,抛弃糟糠,准备另娶他人,真是占足了不孝不仁不义啊,至于忠不忠,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崔诗雁奇怪的是,郭郁尘到底是哪来这么大的自信?难不成他也像自己重活了一遭,知道能中状元?还是只是狂妄自大? “怎么好一直麻烦老板呢?”郭小姝心中一阵过意不去,眉头微微蹙着,虽说听见能见郭郁尘她心里还是提起了些许希望,可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盲目。 “正好店里缺人,这段时间你就先在店里帮忙吧,就当是住食费,你看怎么样?” “谢谢老板,可是万一我不是状元夫人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安心在这里住下吧。”崔诗雁越发觉得郭小姝不是什么坏人,若是真让郭子渊拐去了,反倒不好,看来自己要改变策略,不仅要让郭小姝帮自己通风报信,还得借她的手整整郭子渊。 脑子有洞 安顿好郭小姝之后,崔诗雁就回到王府了,打算制造个时机让他们见一面。 “季儿最近似乎很少过来?”吃午饭的时候,崔诗雁突然想到有段时间没见到这个小家伙了,本来以为是最近太忙了,后面一想似乎有点不对劲,就算自己忙,珠儿和珍儿应该也有见到才是。 “我们也很久没见到小王爷了。”两人连连摇头。 “问问季儿最近在做什么。”崔诗雁总觉得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事出反常必有妖,季儿向来喜欢到她这边走动,如今可是好些日子不见了。 下午珠儿回来说,似乎是因为最近功课比较多,燕季舒在努力复习,以应对先生的考核,崔诗雁惊讶于燕季舒居然突然懂事了,难不成是三分钟热度? 殊不知这一打听被燕季舒知道了,还以为是城隍爷显灵了,让崔诗雁“关心”起他来了,便继续往城隍庙跑。 转眼就到了月底,燕云西拔毒的日子又到了,这次崔诗雁建议达婴先将燕云西封穴进入睡梦中,免得出现上次的“意外”。 听完崔诗雁的建议,燕云西有些不解,“上次不是没问题吗?为什么突然要封穴?” “这次争取速度快一些,你睡着了我也比较好操作。” 封住睡穴这个做法虽然有些冒险,万一意志力不够顽强的话,就会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一辈子活在噩梦里,不过这点崔诗雁不担心,她事先准备好了温驰给她的安眠香,加上上次燕云西的控制力还算不错,她有把握不会出事。 虽然燕云西觉得被点穴什么的有辱威风,但是这样一来崔诗雁会比较轻松,他也就默认了,接下来的事情果然进行的很顺利,崔诗雁都觉得如有神助,没准燕云西的腿能提前好也不一定。 她洗完手拧着毛巾,看到燕云西因为做梦的关系出了一脑袋汗,心下一软,提着毛巾坐到男子的身边,不得不说燕云西长得无可挑剔,不像夙元那般摄人,也不像燕贤佑那般讨厌,如果嘴巴没那么坏,性格没那么糟糕的话,也许还是个不错的对象。 崔诗雁随意帮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又想到他后背应该也流了不少汗,正考虑要不要顺便帮他擦擦的时候,就听到从燕云西的嘴里蹦出几个字,“久儿,你怎么跟乌龟一样笨……” “啪!”崔诗雁反手就把手里的抹布直接糊在燕云西的脸上——乌龟是吧,老娘真是白瞎了一颗怜悯心,以后再心疼他就是她。 全然不知道自己被抹布糊了一脸的燕云西,在梦里还在拿着一个铁锥子,拼命地想要砸开面前比他大三倍的冰块,而崔诗雁就被冻在冰块的正中央。 ——久儿,我不要你离我那么远,不要你变得那么冷,你让我靠近你,抱住你好不好…… 好不容易等到崔诗雁出来的达婴有了经验,与崔诗雁打了个照面就连忙进去料理接下来的事了,只是他有些奇怪,怎么王妃的脸上似乎带着诡异的笑意,似乎有些阴森森的? 比一辈子残废还可怕 翌日,裕王府。 再次看到燕云西的时候,达婴还是憋不住笑意,一张憨厚的脸黑里透红,看着着实有些诡异——没办法,自家王爷的脸,实在是太搞笑了。 “这些,都是那个女人干的?!” 燕云西摔下镜子,实在难以想象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一只大乌龟,而且还洗不掉,不知道崔诗雁拿什么东西画在他脸上的,一大早洗的脸都红了,还是一点用都没有,这让他以后怎么出门,万一一辈子洗不掉…… 那啊! “王妃呢?”非得找到她问清楚不可,居然敢在他脸上画乌龟! “王爷是要去王妃那里吗?”达婴强作镇定问——他伺候了王爷十几年,就没见过王爷吃这样的亏,这王妃真是太行了。 “叫她过来见我!”燕云西一掌拍在桌子上,他脸都这样了,怎么出去! “王妃早上叫人来传过话了,说今天园子里的牡丹开得太灿烂,她不宜出门。”达婴不得不再次被王妃绝倒,这样的借口也能想的出来。 “……”她一定是故意的,可惜某王爷竟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心塞。 “王爷,给王爷请安。”门外来了个小厮,叩首通报,下人们都低着头走路,也就没看见燕云西脸上的东西。 “什么事。”燕云西没好气地问。 “洪公子找王爷。” “本王没空,就说王妃害的本王出不了门了。”燕云西虽是一句话将人打发了,可想而知,当仆人把这句话带到洪威的耳朵里时,就又变味道了——被自己娘子弄得出不了门什么的,他们都懂。 “王爷,那我们……”达婴直觉早晚还是得自己跑一趟王妃那边,否则王爷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燕云西阴着一张脸,可惜配上那只颇有神韵的乌龟,显得有些滑稽,他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先去给我取把伞过来!” 王牡丹这几天被戴思思警告不要去惹王爷,正觉得无聊,看见今天牡丹花开得不错,又因这花与她同名的缘故素来喜欢,就在府里闲逛,想不到这时就听到熟悉的车轮声,再定睛一看,果然是达婴推着王爷往这边来了,难道是来找自己的? 王牡丹心中一阵欢喜,王爷的心里还是有她的,这不才出门就碰到了,她当即后悔今天没戴那最喜欢的簪子,衣服也穿得不够艳丽,但还是飞快整理了妆容,扭着腰肢往燕云西的方向过去,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王爷……您是来找臣妾的吗?”奇怪的是王牡丹发现王爷今天怎么撑着把伞,又没下雨,撑什么伞啊,她都看不到王爷的脸了。 可巧合的是王牡丹把头转到什么地方,燕云西就把伞挡到哪里,就像是故意不让她看到燕云西的脸。 燕云西那个愁啊,怎么谁不遇到,偏偏遇到王牡丹,要是被她知道了,第二天王府所有的人都得知道他被王妃在脸上画了只大乌龟! “是丽妃?”燕云西淡定地开口,得想个办法把她打发了才行。 “是啊,王爷……王爷是来看臣妾了吗?”王牡丹又换了个方位,还是被伞挡住了视线。 “丽妃,咳……本王想和你玩个游戏。” “王爷想玩……什么游戏啊。”兜了几圈,王牡丹都没能见到燕云西的脸,还以为他故意在和自己“开玩笑”,便停下来认真地听燕云西究竟要做什么,玩游戏?哪方面的游戏,真是有点脸红心跳啊。 “本王想试试你有没有真心喜欢本王。” “臣妾当然是真心喜欢王爷的啊。”王牡丹眨巴着眼睛说。 “那丽妃是否将本王记在了心上。” “臣妾自然时时刻刻想着王爷。” “那好,那你现在不许看本王的脸,在今晚之前把本王画在纸上,让本王看看你是否真的把本王的样子记在了心上。” “王爷……这可为难臣妾了,臣妾胸无点墨,哪里能画出王爷的风姿万分之一……”听到这里,王牡丹不禁有些失望,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游戏啊。 “无妨,本王就是想考考你,仔细去画便是了。” “那……画好了王爷有赏赐吗?”王牡丹见燕云西待她如斯,又开始讨好卖乖。 “只要本王高兴,重重有赏。” “谢王爷!” 王牡丹一听这话,高兴地哼着歌就去画画了,盼不得早些画完去领赏,燕云西见把她打发了,让达婴赶紧推他离开,不再多作停留。 意外进展 崔诗雁这几天发满香堂的事有了意外的进展,何蔚去了小半月之后,生意惨淡,而她发现满香堂居然要易主了,不仅因为老板病倒了,也因为收入向来不好,之前俞记关门的时候虽然赚了一些,但这半个月店里收支明显又降了,燕贤佑似乎是想把这个店卖了,反正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所以崔诗雁在考虑要不要把店面盘过来,原本她是没有这个心思的,但是一想到这是个不亏的买卖,她就觉得不做白不做啊,问题是要怎么低价转入,她可不想白白给太子钱赚。 还有一个理由是因为这个店的地理位置还不错,当然不是指现在,而是再过段时间,崔诗雁没有记错的话,大概一个月以后,那个店面会有翻倍的价值,她没记错的话,就在太后寿诞不久,将会有人那里挖出一个龙首,百姓颂为祥瑞,皇上也十分高兴,所以那条街的地皮也就水涨船高。 可惜的是崔诗雁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人挖的,在什么地方挖的,前世她也只是茶余饭后听人说的罢了,若不是前些天听燕云西提起太后寿诞的事情,她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但是既然想起来了,她就不希望错失这个机会,趁着这个时候把燕贤佑那个店面拿下,然后等那个地方出名了,大家都抢着去凑热闹的时候,她就能大赚一笔了,特别是被那些江湖上的神棍再游说一番风水,那条街上的店铺可是抢破了头都不一定盘得下来。 “姐姐,王爷到了。”珠儿一路进来忍不住捂着小嘴,她见到燕云西脸上的大王八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真是太滑稽了,幸好珍儿稳重,悄悄捏了她一把。 “哦?”她就知道他今天要过来,所以一大早就想好了借口不能出门,想不到燕云西还真自己找上门了,那王府中的人是不是都知道他脸上有只大乌龟了? “他怎么来的?”崔诗雁完全不认为以燕云西好面子的个性会大摇大摆地过来,肯定是拿着布包了头过来的吧,想想都觉得好笑。 “姐姐,王爷撑了把伞,噗……哈哈哈我实在是忍不住,想必是上次姐姐给我们看的那种墨水画的吧,姐姐画的真好,哈哈哈!”珠儿笑得东倒西歪的,捂着肚子靠在珍儿的身上。 “没个正形,小心别让王爷瞧见了。”珍儿虽说这么讲,但是脸色明显地也不自然,也是拼命地忍住笑,毕竟来了王府这么些日子,哪里看得到那个嚣张跋扈的王爷这个样子,还得巴巴地过来找雁姐姐拿药水。 想到昨晚的情形,崔诗雁也不自觉地扬了唇角,本来是还想逗燕云西一阵子的,但是盘店的事情需要他帮个小忙,“笑够了就让他进来吧,有我在,他不敢把你们怎么着。” “姐姐说的对,我这就去把王爷带进来给你看看。”珠儿欢快地甩着帕子,争着跑出去领人了,珍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给王爷准备点茶水,好降降火气。 燕云西被达婴推进来的时候,珠儿在一旁忍不住浑身颤抖,不过碍于燕云西在场,不敢笑得太过分,因为他的脸已经黑的跟锅底差不多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 燕云西收了伞,看着面前坐在榻上的女子,柔软的身姿半躺着,此时正靠在软包上吃着一颗桃子,桃汁将她的唇角染得晶莹剔透,燕云西居然看的有些移不开眼,连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 “呦,看来今天的风刮得挺大,看把谁给吹来了。”崔诗雁说完再咬了一口桃子,配上燕云西那个搞笑的大乌龟,觉得今天的桃子格外地香甜可口啊。 “咳……王妃不打算辩解几句吗?”这个女人,就拿准了自己不会动她吗,现在自己的腿伤还捏在她手上所以她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辩解什么?”吃完桃子的崔诗雁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打量着燕云西脸上的大乌龟,恍然大悟地说,“哦……你是指你脸上的东西吗?不觉得跟王爷很配吗?” “很配?”燕云西不怒反笑,要比耍流/氓是吗?这个他还真没怕过谁,燕云西抬手让达婴他们退下,继续说道,“既然王妃不打算认错,那本王只好在王妃这里住下了。” “住下?王爷,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你忘了吗?”这个地方可是她的地盘,哪能别人说住下就住下。 “可是王妃害的本王出不了门了,本王只好来找久儿负责了,。”燕云西把玩起手里的玉来,悠然自得,仿佛他脸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了,因为他发现这个主意没准还不错。 “王爷这话说的,这墨水也不是去不得,花点钱找人费些时间就能寻来解药,何苦来我这里找不自在呢,王爷向来不是最不缺钱的吗?”前些天还说要五千两让她准备太后的寿礼呢。 “本王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自己家里就能解决的事,何苦还要去花钱买呢? “你的钱不是挺多的嘛。”崔诗雁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燕云西身为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却可以整天花天酒地的,这些银子是怎么来的,不见有人送礼,也不见有人贿赂,别跟她说是太后赏的,鬼才信。 “你想说什么?”燕云西突然有点明白崔诗雁的意图了,感情这姑娘又有事要折腾他了。 崔诗雁正正身子,拿手托着下巴,“说说看,京城里有几家铺子是你的?” “你也知道我无权无势,哪来的铺子啊。”燕云西将目光投向别处——得,不会是看上他得小生意了吧,他最多也就卖卖茶叶墨宝,可不能让崔诗雁糟蹋。 “少装蒜了,满香堂是不是你的?”崔诗雁知道满香堂不是燕云西的,但是她得把话题往这上面带不是吗? “不是啊,你问满香堂做什么。” “那为什么上次我们去吃饭,那个店家不收你钱。”崔诗雁想起她跟燕云西办案的时候,去的正好是满香堂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吗?可是他没付钱啊。 “那是因为……”等等,不能随便给她套话,燕云西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今天不把我的脸弄干净,说什么都没戏!”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丫的又在算计他呢,不能轻易着了她的道。 开门见山 “呵呵。”想不到王爷还不笨嘛,被识破的崔诗雁一点没觉得尴尬,既然如此,那就地说呗,“王爷想除掉脸上的东西?” “废话。” “你知道我向来都是有条件的。” “讲。” “把满香堂弄过来。” “好……等等,有你这么求人的吗!”燕云西连忙收住了嘴,这完全不是等价交换啊。 “我没有在求你啊。”崔诗雁眨眨眼睛,她明明是在商量啊,态度多好。 燕云西挑挑眉,“我觉得你说的对,我找人花钱找解药也是可以的。” 想不到这次燕云西不按情理出牌了,崔诗雁还以为按着他高傲的性子应该会答应呢,失策啊,哦对了她可以偷偷卖给燕云西药,就能再赚一笔了——没办法谁让他要坑自己呢? 正在两人僵持的时候,门外传来达婴紧张的敲门声,崔诗雁头一次听到他这么着急,“王爷,不好了,小少爷出事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燕云西,崔诗雁也坐不住了,不等燕云西开口就腾一下打开房门,“出什么事了。” 难道她的预感成真了?还想着改明儿就去看看他呢,崔诗雁头一次不喜欢自己的直觉这么准。 “管家说世子殿下病倒了。”达婴三两步跨到燕云西的面前,简单见了礼,“王爷是否马上过去?” “走。”燕云西显然也十分着急,多余的话都没讲。 此事崔诗雁自然不可能不管,当即就叫珍儿把药箱带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燕季舒住的地方。 燕季舒已经八岁,虽然有时也跟大人睡,但大部分还是自己住,只是住的地方离燕云西比较近,而这些天,燕云西以为燕季舒粘着崔诗雁,崔诗雁以为燕季舒忙着功课,被燕云西压着学习,所以两个人都没怎么见过这个孩子,此时更是顾不上说话,都在关心燕季舒到底怎么样了。 “王爷,你的脸……”管家一见到燕云西的脸就大吃了一惊,这是做什么画成这样啊。 “先不要问这么多。”他现在没时间管自己的脸怎么样,燕云西望着床上躺着的身影,问管家罗叔,“季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病倒?” 罗叔从燕云西小时候就照顾他,燕季舒自然也是他在照顾,此时罗叔也揪着眉头,“回王爷的话,少爷前些天说是胃口不好,下人们送来的饭都没怎么动,老奴好说歹说劝了几句,少爷答应好好吃饭了,后来才发现他不是吃了,而是把饭都倒了,今天却是一醒来就吐,吃什么吐什么,老奴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燕云西让达婴将他推近了一些,看到燕季舒面无血色,双颊凹陷,憔悴得令人心疼,忍不住抿着嘴唇——他实在是太不尽责了,这样以后到了黄泉,怎么面对季儿的母亲。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不是吩咐过季儿有什么情况要及时禀告的吗! “是老奴的过错,我以为只是少爷在闹脾气,不想惊扰王爷,哪知道事态会如此严重……”罗叔说着就要跪下,崔诗雁连忙过去扶住,“此事不怪你。” 她走到燕云西的身边,“不介意的话,我先把把脉。”为什么她觉得这个情况有些眼熟? “罗叔,高人!罗叔……” 崔诗雁还没过去,一个仆人就小跑进来,发现王爷王妃都在,邀功似的跪下,“王爷王妃吉祥。” “大夫来了吗?”罗叔一见到是自己派去请大夫的人,连忙出声询问,他自然是不知道自己面前就站着一个懂医术的,一心想着早点让小公子好起来。 “罗叔,我一出门就遇到一个大师,他问我府上是不是有人生病了,说的可神了,他说他有办法治好小少爷。” “叫你去请大夫,你请什么江湖术士,那都是些骗人得神棍!赶紧再去叫大夫……”罗叔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他。 “可是那个人已经进来了……”那个仆人被这么一说倒也有些委屈,他也是担心小少爷的病情,怪不得病急乱投医了,只好焉了吧唧退出去,准备将那人打发走,却不料伴随着一道声音,一个身影已经自己走进来了。 “何人说我是神棍?” 葫芦里买什么药 听见这话,屋子里的人都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道袍,怀里挎着一根拂尘的中年人,明明头发都半白了,可看起来年纪却不算很大,看脸最多不超过四十岁。 崔诗雁皱起眉头,觉得她与燕云西的私事还是押后再算,先翻出一个白玉瓶子,意有所指抬抬下巴,燕云西先是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达婴眼疾手快将他推到一旁搁脸盆的地方去了。 很快,他就把脸洗干净了出来,那神棍也已经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了进来,在一旁捋着胡子,崔诗雁则是一直在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道士,一时却忘了先给燕季舒把脉,主要还是因为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此时就看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燕云西好整以暇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但是现在大夫也还没过来,他就只好先寄希望于眼前的这个自称可以治病的高人了,他微微颔首,做出一个“请坐”的手势,“还未请教先生尊号。” “不敢,贫道号宵明子,四海云游,修行问道。”微微欠身一揖,宵明子长袍一撩,坐在了靠外的椅子上。 大燕有个不算不好的风气,由于皇上信奉道教的缘故,百姓中出家为道的人也很多,因为这不仅能免去徭役之苦,混口饭吃,不想做了还能还俗回家娶老婆,所以假扮道士行骗的也很多,因此在大燕,这些个道士的名声并不算太好。 其实这也跟国师有着不小的关系,若不是他,燕云峥也不至于如此热衷于这些修仙练道,甚至崔诗雁还听过皇上私底下一直叫人炼丹的消息,由此可见,燕云西应该不太喜欢这些所谓的“得道高人。” “先生可是能治我这小儿的病?”不过此时仍是特殊情况,燕云西也不管他是不是骗子,既然人已经进来了,就先试探一番,没准还能瞎猫碰着死耗子也说不定。 那人捻着胡须,半眯着眼睛,看上去很是高深莫测,边说也边比划些什么,“我路过贵府,见上方有股黑气,便知府上有难,再掐指一算,府中是有邪祟作怪,待我将她铲除,你这孩子便可痊愈。” “先生这话,是中邪了?”燕云西眉头一皱,当即就有些不太信,他并不像皇兄,信奉这些鬼神之说,但是这也不代表就真的没有,尤其是他见过夙元这样的存在之后,便不敢再妄下定论。 “府中有人与此小儿命格相冲,二者只能选其一。”宵明子意有所指地看向一个方位,竖起一根食指。 燕云西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到一道倩影立在那处,他不动声色,却也言辞凿凿,“先生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此处不是你可以撒泼取巧的,来人,取些银子给这位先生,算是辛苦他走一趟了。” 听这话言下之意是要赶这个宵明子走了,崔诗雁有些讶异,方才那个人看向她的时候,她还在想燕云西会作何打算呢。 “王爷此番将我赶走没关系,但贫道实在不忍看着妖孽为祸人间,今天必要收了这个她为民除害!”不等他人反应,宵明子朗声说道,很明显是来者不善了。 脸皮够厚的 “王爷,丽妃,戴妃在门外候着呢。”此时一个小厮进来通报,崔诗雁脑袋一歪,这是要来场大戏了?虽然她担心燕季舒的身体,但是这一小会的应该不会出事,更何况王府内外都知道这孩子是燕云西的命,若是还想在这王府呆着,就得保证不能伤着这个孩子,所以崔诗雁觉得燕季舒应该不会出事,而且要治疗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燕云西点点头,这两个人想必又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反正是好心要来探望的,总不能拒之门外。 二人进来屈膝行李,王牡丹直接抹着眼泪就上来了,“王爷,本来是答应了您没画好图不来见的,可臣妾实在是担心季儿,不知病的怎么样了,重不重。” “还得等大夫来了再说。”燕云西伸手摸了一把燕季舒的额头,似乎没怎么发烧,但是紧锁的眉头足以说明他此时多紧张。 戴思思却是注意到一旁的宵明子了,对着燕云西福了福身子,看向宵明子的方向,“这位是?” 燕云西懒得出声解释,罗叔正计划着将人打发走,就听到宵明子开口自我介绍了起来,“贫道乃是一游方道士,路过贵府,见到黑气冲天,想必府内定有妖孽作祟,待我不时将她抓住,免得为祸人间。” 得,! “妖怪?哪里有妖怪!”王牡丹一听这话,眼睛瞪得老圆了,她向来咋呼,这时却也没眼力劲地跑到燕云西的身边装起柔弱来,“王爷,臣妾怕!” 戴思思心中忍不住冷笑,真是胸大无脑! “吵什么,怕就回你的房间去!”声音不大,语气却重,殊不知如今燕季舒生病了,燕云西性情最是易怒的时候,王牡丹被这话噎得没声音,却也不敢走,原本依偎在燕云西身上的躯干也悄悄撤了回去,终于是知道自己又作死了,可惜为时已晚。 不一会儿,大夫就来了,把了脉恭恭敬敬地说道,“并无大碍,大约是天气转热了,有些肠胃不适,过几天就好了。” 这下崔诗雁可以肯定了,以前崔士睿中毒的时候,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真有那么巧的事?那么是谁要害燕季舒呢?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目的? 送走了看病的大夫,又差人去拿药之后,燕云西发现宵明子还一脸得意地坐在那,不禁有些无语,他客气地一笑,“这位道长也看到,小儿并无大碍,道长还是到别处寻妖去吧。” 他也不想这么多人吵到燕季舒,就是不知道那孩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呵呵呵,你们就只管拖着吧,别过几天再来求我,那可就晚了。”宵明子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道长留步。”戴思思此时却出声挽留,然后转身对燕云西说道,“我看这位道长所言并无道理,季儿已经昏迷不醒,恐怕不是像大夫说的那样并无大碍,王爷还是谨慎些,让这位道长也看看吧。” “戴妃,这种江湖骗子你也信,我相信季儿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好起来的。”王牡丹急着挽回自己的失误,二话不说就站在燕云西这边了,还往屋顶上拜了拜,好似在求菩萨保佑。 “哼,尔等莫要后悔!”宵明子一听这话,拂尘一甩,大步流星昂首走了,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死马当活马医 既然大夫吩咐了要静养,不久众人也都散了,等燕云西回过神,发现崔诗雁还坐在那,方才她一直没开口,倒是没有注意到她都做了什么。 燕云西摆摆手,“你也先回去吧。”现在不论什么事,燕季舒的身体最重要。 眼见着五月就来了,这几天燕季舒的病情却是完全没有好转,大夫请了又请,初一去宫里请安的时候,太后还让太医过来瞧了,仍旧没什么起色,府里始终弥漫着一股低气压,燕云西气得直接在燕季舒房中住下,谁也不见,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裕王府全然没有了往日活泼的气息。 这些天天气热的很快,王牡丹扇着手绢站在门口,看到自己送进去的莲子羹又被完好如初地送出来,本来就被太阳照得有些烫得脸颊愈发红了起来,“王爷还是不吃吗?” “王爷让丽妃不用再来了,天气热,夫人还是在屋里歇着吧。”达婴老老实实地把燕云西的话交代了,转身就要走。 “诶诶……”王牡丹连忙拉住他,“我很是担心王爷的身体,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丽妃还是回去吧。”达婴尽职地拦住她,总之王爷说了不许任何人进去,那就一只苍蝇也不能进。 王牡丹不由得蹙眉,只好换个话题问,“季儿有没有好些了?” 达婴摇摇头,然后躬身道,“属下先告辞了。”女人真是太难应付了,自家王爷也是很不容易啊,平时怎么应付那么多女人的? “诶诶……”王牡丹追着匆匆离去的背影,差点没撞到门上去——死达婴,居然就这么把门关了! 王牡丹在原地郁闷了下,狠狠跺了下脚,领着丫鬟离开了。“走,去戴妃那!” 傍晚的时候,戴思思就上门了,仍旧被达婴拦在了门外,戴思思倒也不生气,她福身道,“还望告知王爷,就说臣妾有办法救季儿。” 达婴将这话一说,果然不一会儿戴思思就被请进去了,躲在远处的王牡丹狠狠地拧了一下帕子,提醒自己要忍住。 屋子里,一股药味弥漫着,燕云西扶额坐在椅子上,神情疲惫,他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可是有办法救季儿?” “那天臣妾特意找到了宵明子,希望能求他看看季儿,道长说若是王爷有需要,他可以随时过来抓妖……”戴思思恭谨道。 “你就那么确定他可以救季儿?”燕云西拧眉,似乎还是对府中有妖怪这个说法不是很相信。 “哪怕是,也总比一直耗着好些,何况臣妾有预感,道长一定会治好季儿的,臣妾也是为了季儿着想……” 燕云西摆摆手,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如此,明日便派人去请那位道长过来吧,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罢。” “是。”戴思思又道,“王爷莫要太过担忧,相信季儿吉人自有天相,臣妾为王爷熬了粥,还希望王爷多少吃一些,总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别回头连王爷也病倒了。” “嗯。”燕云西闷闷地应了一声。 戴思思埋头抿了下嘴角,闻言便起身去将候在门外的粥端进来,燕云西转眼看着门口的那个身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捉妖 隔日,宵明子一大早就来了,他先是拿着罗盘在王府内转了一圈,又命人设了法坛,说是要抓妖,让燕云西将府内的女眷都聚集起来,这不聚不知道,一聚首崔诗雁才发现王府里美人还是挺多的,此时有的站有的坐,往院子里一看,环肥燕瘦,千娇百媚,都是美人啊,也难为燕云西能照顾得过来了。 设坛做法是道士常用的伎俩,毕竟没个三五招哪里敢出来混,当然了,这个也不是哪个都会的,一招一式那都得要真材实料才行,道观里面的道长还得跟着几个小道童,才显得出自己的地位。 宵明子自称是游方道士,身边自然是没别人的,他今天带来了一把桃木剑,站到法坛面前,摆起阵势来,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之类的话。 宵明子手一伸,手里凭空多出了一道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字符,他飞快地用桃木剑将手里的符纸戳破,桃木剑移到蜡烛边上,黄符瞬间就被点燃了。 符纸在空中烧了没一会儿便化作了灰烬,宵明子趁着符纸没落到地上之际,将烧成黑炭的纸灰放到一旁备好的清水中,迅速地搅拌了几下,一碗黑乎乎的符水就呈现在众人面前。 宵明子端起桌子上的水,在空中来回了几下,“这水给少爷喝下,药到病除!” 燕季舒还病着就没出来,而是躺在房间里,燕云西闻言让达婴端了碗,跟着罗叔进门去了,宵明子又取了罗盘走下来,“这府里的妖孽一日不除,还是有人要受害的。” “到底是什么妖怪啊。”有好事的婆子问了一句。 宵明子细长的眉毛一抖,一边的嘴角微微上翘,掐指道,“贫道许久没有见过道行这么深的妖怪了,恐怕难以让她现出原形,但是抓住她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他从左往右审视着面前的一干女眷,时不时嘴上还要念叨几句,然后走走停停,又拿出一面镜子照来照去的,似乎仔细地辨认些什么的样子。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仿佛现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是妖魔鬼怪,一时间人心惶惶,生怕一个不小心,妖怪就现出原形,将他们生吞活剥了。 不得不说,宵明子将气氛掌控的很好,燕云西也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喊声,“醒了,少爷醒了,也会讲话了,真是活神仙啊!!” 罗叔不顾自己七十好几的高龄,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仿佛能看到老泪纵横在他那满是沧桑的脸上,燕云西待他走近,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睁着眼睛问,“此话当真。” “真的,王爷,是真的!”罗叔说着紧紧拽住燕云西的手,还抹了几把眼泪,这下府中众人对宵明子的能力都深信不疑了——这可是药到病除啊,刚才问话的那个婆子眼睛都放光了,捧着手掌拜起来,“活神仙,活神仙,等会儿也帮老婆子我看看,最近我总觉得头晕,不知道是不是妖孽作祟……” “是啊是啊,我前些天还梦到鬼压床了……” “我那天夜里还听到特别奇怪的声音……” 被那人一说,众人七嘴八舌地马后炮起来,仿佛都亲身遇到过,亲眼见过似的,议论纷纷,越说越吓人。 “都安静!都安静!”宵明子得意地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捻着胡须道,“贫道刚才已经用手里的乾坤镜看到妖怪的所在,大家不要自乱阵脚,马上贫道就能将那妖孽抓住了,大家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好好!”众人一听都拍手叫好。 千年狐妖 宵明子继续拿着他的乾坤镜走来走去,然后慢慢地缩小范围,最后站在了崔诗雁天的面前,众人的目光也就随着他的站定将注意力定格在崔诗雁的身上。 原本嗑花生米嗑地正欢快的崔诗雁发现面前的阳光被挡住一半,直愣愣地抬起头——哇靠感情这道士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这位想必是裕王妃吧?”宵明子两眼一眯,笑得十分阴险,旁边珠儿一看这个场景立刻就炸毛了,小小的身躯挡在两人面前,“做什么,谁准你离我们王妃这么近的,无礼之徒!” “让开,此人乃是,待贫道收了这个妖孽!”宵明子伸手推开珠儿,珠儿躲闪不及,一下子就被摔到了地上。 “珠儿,你没事吧……”珍儿见状连忙过去扶起地上的人,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敢动我的人!”崔诗雁此时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给她道歉!” “妖怪,还敢在这口出狂言!”宵明子说完,拿着手里的桃木剑就劈过来了,众人吓得纷纷逃开,叫成一片。 崔诗雁听说今天要捉妖,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但是珠儿和珍儿偏偏一脸很想看的样子,被强行拉过来的崔诗雁只好默默地坐在一旁打瞌睡,幸亏她机智地带了一盘花生米,不然还真是挺无聊的。 你说为什么,崔诗雁跟温驰在一起呆了十年,走遍大江南北,也没见什么妖怪,最多也就以讹传讹或是人云亦云,三人成虎,所以宵明子一开始说府中有妖怪的时候,只有两个字可以表达她的心情:呵呵。 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反正就当看猴戏了,但是她没想到人家还真抓上妖怪了,而这个妖还是自己,崔诗雁躲过当脸一剑,连忙翻身后退。 “妖怪,哪里走!” 就这样,宵明子追起了崔诗雁,那场面叫一个鸡飞狗跳,院子里人又那么多,崔诗雁东躲的,一会儿躲到这个丫鬟后面,一会儿藏到那根柱子底下,愣是没挨着一剑。 宵明子似乎有点着急了,又拿出一张符纸,嘴里念叨了几句,就要把那道黄符往崔诗雁的额头上贴,崔诗雁才没那么傻,她看似毫无章法,其实每次都是巧妙地躲过宵明子的攻击。 可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正当她闪过一剑,又躲掉某人暗中使来的石子,要往后继续退的时候,刚才说头痛的那个婆子居然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使她重心不稳地朝前跌去,崔诗雁只觉得顿时有一股大力拍在她的脑袋上,紧接着是一阵劲风吹过,她如果再不出手,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宵明子此时又曲起五指,崔诗雁使出内力后退,宵明子却像是手掌有吸力一样,用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崔诗雁的脸上拔下了什么东西,有些胆子小的丫鬟已经捂住眼睛不敢看了。 “是妖怪啊,妖怪!!”看到此景,本就对宵明子深信不疑的众人颤抖着手指指着崔诗雁的身影,一脸惊恐。 崔诗雁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劫,干脆控制自己的身子急速退后,强大的吸力将她本就只用了两根簪子固定的头发一道散了下来,众人只见一个女鬼一样的女子披头散发站在面前,顿时躲得更远。 只是一直坐在上方观察着一切的燕云西,看到崔诗雁抬头后的那张面孔时,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李代桃僵 “传本王命令,将所有人都带下去,免得被歹人误伤。” 罗叔奉命将府内的女眷都带了下去,紧锁院门,只留下燕云西和达婴及宵明子崔诗雁四人在场,众人哪里敢走,或是好奇或者害怕,就担心回去了这妖怪走了,那第一个遭殃的是谁。 “我就说嘛,难怪王爷跟灌了汤一样的,原来是个狐狸精……”王牡丹一脸不屑地拿帕子扇着自己的脸,旁边有眼色的小丫头连忙拿着扇子上来,还将她引到一边的凉亭坐下——可不,万一王妃被抓住,府中最受宠的必定是丽妃了,那还不得抓紧时间讨好? 戴思思看到这些,微微一笑,也走到凉亭中坐下,众人纷纷议论方才的情况多么惊险,还在好奇王妃到底能不能被抓住。 “嗳,戴妃,你说王妃怎么会是妖怪呢,她可是丞相的女儿?”王牡丹见到戴思思过来,连忙凑近了八卦,虽然嘴上似乎有所怀疑,但眼里满是得意之色。 戴思思知她恐怕心中早已坐实了论证,只是现在还未确定,不敢说罢了,她施然一笑,“丽妃难道没听人提起过,王妃六岁之后就不住在相府,离家多年方才回来嫁人,谁又能知道这十年当中发生过什么。” “你是说……?”王牡丹瞪大了一双杏眼,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奇异之事。 此时在给王牡丹扇风的小丫头也插嘴道,“奴婢听那些老人家提起过,这些狐妖最会易容成人性,披了人皮吸人精气……” 王牡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戴思思,“那这小少爷……” 戴思思看了她一眼,目光一冷,将她的话憋了回去,倒也不是戴思思不让她说,而是有时候,想象出来的总比说出口的要更吓人一些。 而另一边,崔诗雁已经跟宵明子开打了,宵明子只是一个道士,武功倒是不怎么样,没过几招已经落于下风,但是他招式阴险,一点也不像一个斩妖除魔的正派之人。 崔诗雁也是一边拿人一边心里不爽,好个燕云西,居然也不上来帮忙,他动不了好歹达婴可以打啊,两大男人就看着自己跟人在这打架,很好玩吗? 呃……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宵明子在崔诗雁面前不够看也是没错啦,比如说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宵明子此时已经被压制住,想反抗也没了气力,坐在宵明子背上嗑花生米的崔诗雁拍拍手,看向燕云西,“现在怎么办。” 一直坐在上面假装看风景的燕云西终于是露出一抹笑容,“久儿你原来长这样啊,不是挺好的吗?”注意到崔诗雁的真容之后,他当即决定要撤掉所有的人,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走到崔诗雁的面前,好好看看她,他为她感到心疼,明明有着这般的样貌,却要藏着收着,到底要怎样的戒备之心,才能连家里的人都瞒着。 崔诗雁这才知道摸摸自己的脸,她自是没时间去猜燕云西千回百转的心思,只是随意勾了勾嘴唇,“王爷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事吧,很明显……有人故意要对付季儿。” “哦?对付季儿?”燕云西也笑了起来,“王妃,你以为本王是傻的吗?” 什么条件 “想不到,王爷既然狠心至此,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崔诗雁挑眉——想不到燕云西这一下子就看明白局势了。 “季儿既然身为我的儿子,就要有为我和大燕牺牲的打算,才配作我的世子。”燕云西说到这里,目光顿时冷了下来,而接下来的这一幕却是十分地令人震惊,就连达婴这个木头脸,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燕云西一手撑着轮椅上的扶手,身子居然慢慢站了起来,达婴见状吓得赶紧要过去搀扶,却被燕云西伸手制止,膝盖处传来的疼痛不由令他皱了皱眉,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他站立,达婴停在半空的手跟着燕云西的身子颤抖起来——四年多了,他终于,又看到这个身影站起来了,那一瞬间,这个八尺大汉,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燕云西强撑着腿上的不适,一步步走下台阶,此时他呼吸已经有些不稳,甚至被太阳晒出了一层薄汗,但是他的声音仍旧坚韧而清晰,只是带上了一丝冷意,他走到宵明子的面前,垂下眼眸看着地上那个已经鼻青脸肿的人,“本王是腿坏了,又不是脑子坏了,敢动我的人,找死!” 崔诗雁也被这个场景惊得有些说不上话,甚至燕云西朝她走来的时候,她不知不觉也从宵明子身上起来,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他——这个人的愈合能力也太逆天了,这才一个月,居然能走了? 直到燕云西开口说话,她才回过神来,轻咳了几声,“现在人已经抓住了,你答应过我的,这个人要交给我处理。”但是问题是外面的那群人要怎么应付。 燕云西转头看向崔诗雁,沉思了些许,才说道,“经本王查证,宵明子乃江湖骗子,作恶多端,今日被本王拿下,交官法办,定要将他身上所背负的人命官司全部彻查。” 崔诗雁嘴角一勾,他倒是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事情回到燕季舒出事那天,众人走后,燕云西摆手叫崔诗雁一起离开。 “喂。”崔诗雁却轻轻叫了他一声,眼睛明快地眨了两下,“你不是真要赶我走吧?”那燕季舒可就真的没那么容易好了。 燕云西这才恍然想起,这个女人也是会医术的,“?” “什么?”崔诗雁被他问的有些没头没脑。 燕云西却是一脸认命地继续说道,“满香堂是吗?如果你能医好……” “王爷不信我?”崔诗雁总算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虽然她好像是每次都提了条件,但是现在人命关天,她怎么可能还计较这些!再说她也很喜欢燕季舒这个孩子。 “你明知道季儿有危险,却仍是放任不管。”到了此时才说要医治难道不是等着提条件吗……毕竟她是丞相的女儿,还是不能百分百信任的罢。 “此毒药解开并非一时半会的事,我只是想让他们露出狐狸尾巴。”崔诗雁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她也确实是有想要燕云西帮忙的地方,但是这时候却突然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误会。 “所以你就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崔诗雁定定地看着他,然后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王爷就不想知道是谁策划的这一切?”崔诗雁一直没开口的原因也在于此——人家戏台子都搭好了,不如就给个面子,让她们唱两句吧。 燕云西挂着一抹寡淡的笑意,“这些人敢拿季儿开刀,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轻饶。” 【大家圣诞节快乐】 招谁惹谁了 当晚,燕云西便和崔诗雁商定找出罪魁祸首,于是乎这些天看似是燕云西为了自己的儿子苦苦守在病房中,燕季舒汤药不断,却丝毫不见不见好转的状况其实全部都是假象。 实际上燕季舒已经悄悄被移到了崔诗雁的住处进行治疗,除了他们二人,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罗叔和达婴,因为这府中已经有人不能信了,所以其他人都有了嫌疑。 两天后燕季舒清醒过来之后,燕云西才大松了一口气,连忙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燕季舒就是不肯说,他又刚痊愈,两人都不忍多加逼问,只好一边治疗一边寄希望于燕季舒可以早日开口。 而且他们知道总有些人是要自己露出马脚的,所以当戴思思迫不及待地过来说宵明子可以治疗季儿的时候,两人心中便都有了数,只是他们不明白戴思思的用意何在。 直到现在,崔诗雁才反应过来戴思思的目的原来是自己,面对燕云西复杂的表情,崔诗雁只想说——她到底? 可惜的是戴思思这棋差了好几招,一来她以为没人可以解七绝散这个毒,毕竟这药是慢性毒药又难以研制,流通不广,更不好查出来。二来她自认为燕季舒不会将她供出来,殊不知她自己已经露出了马脚,三来她不知道崔诗雁会武功,还以为宵明子能轻松将她拿住,而且还有崔诗雁的易容加分,从她脸上撕下一层皮的场景实在是太有震慑力了。 事已至此,真相已经大白,但是这怪谁?说到底还不是燕云西的风流债,崔诗雁蹲下拍拍宵明子的脸,“说,戴思思跟你什么关系?” 已经被达婴捆在院子中央的宵明子脖子一扭,表示什么也不想说,还努着嘴十分不情愿,只是他这一扭头,崔诗雁却是发现不对了。 她轻轻抬起手指,伸到宵明子的耳后,接着用力一撕——敢情这个宵明子也特么带着易容,好了这下谁也不欠谁了,崔诗雁嘴角一咧,见宵明子龇牙咧嘴地想扑上来却被达婴压制着,笑得更开心了。 “这样吧,我换个问法,你跟吴碧莲是什么关系。” 果然,宵明子一听到这话,两只眼睛都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崔诗雁,吴碧莲就是吴氏的名字,看来是她猜对了,眼前这个人就是李顾,吴氏的姘头! “此事与她无关。” “哦~”崔诗雁轻哼一声,想不到还是个痴情种子,可是不好意思,这次本姑娘要新仇旧账一起算! “你!呜呜呜……”宵明子还想说话,却一转眼被崔诗雁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布塞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她站起来拍拍手,对燕云西说道,“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人交给我就行了,官府那边你自己想办法。” “王妃倒是算的清楚。”燕云西虽然好奇她跟这个人有什么过节,但是他隐隐又觉得此事自己不应该插手,只好吩咐达婴,“带下去。” 达婴叫了两个可靠的手下,迅速将宵明子押到王府的密室,崔诗雁同时也察觉到,这两人她从未见过,看身手难道是暗卫?裕王府还有这东西?还堂而皇之在自己面前出现……燕云西这是要闹什么? 又不是没背过 “当然要算清楚了,宵明子归我,幕后黑手归你。”一码归一码嘛,这个戴思思飞醋吃到她的头上来这不是扯吗,只是燕云西把人押什么意思? 难道他要提供场地给自己审问?不过也对,人肯定是不能放走的,这个宵明子哦不……李顾狡诈多端,还懂得易容,万一放出去走漏了风声就不好了,既然这边有密室,那自己是可以跟着进去审问咯? 崔诗雁想通了之后就要跟着那两个暗卫的方面一起过去,却不料背后一股重量袭来,她的手同时也被牢牢抓住,腰间缠上一只手臂。 燕云西的下巴就搁在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边,“久儿,背本王过去。” “背泥煤!”你不是会走了嘛!自己走过去不就得了,叫我这个一个弱女子(?)背你个大老爷们,好意思嘛! “我现在走不动……”燕云西似乎将力气都压到了崔诗雁的身上,两个手臂也是紧紧抓着她,将怀中人的挣扎视若无睹,“……” 想到那个晚上崔诗雁背着他走来走去,燕云西就觉得好笑。 “放手!”崔诗雁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爪子掰折了,可是她现在偏偏腾不出手来,一只被抓住,一只被燕云西一同抱住了,这人力气还极大,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崔诗雁一直都是看他坐着或者躺着,虽然知道他不矮,但是突然这样站在她身边,长手长脚的,还真有点压迫感…… 崔诗雁只觉得浑身难受,“你腰间的玉膈到我了。” 燕云西突然顿住,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的脸顿时有点黑,“那个不是玉……”所以都说了他走不动了。 当崔诗雁想明白是什么东西顶在她的后背时,她瞬间不好了,用力一挣,先把一边的身子挤出来,再反手一掰,燕云西转眼就被摔到了地上——这家伙知道作死怎么写么,本来还有点担心他的腿伤的,现在觉得他还是躺着可爱一点。 “呃!”燕云西捂住被摔疼的手臂,却怎么也发作不了,终于惊动了去帮轮椅的达婴。 他担心燕云西站久了膝盖受不住,看到王爷摔倒了,扔下椅子就过来了,“王爷,没事吧,是属下不好,属下应该早点把椅子搬过来的……” 没有看到燕云西是怎么被摔到地上的达婴还以为是自己怠慢了自己王爷,自责得不行,崔诗雁看着地上的两人,冷着脸走人了,剩下的烂摊子,他燕云西自己收拾吧。 燕云西有苦说不出,面对达婴的愧疚,只得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将心中的念头压下,在达婴的搀扶下回到椅子上,依现在的情况,确实撑不了多久啊。 外面的人等了不多时,达婴就出来说宵明子是个骗子,王妃不是什么妖怪,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是他先给季儿下毒,然后再嫁祸到王妃的身上,就是为了骗钱,念在他交出解药,王爷已经将宵明子乱棍打出,命他离开京城,否则定要了他的小命。 戴思思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大吃一惊,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若不是还尚存理智,恐怕她要控制不住上去质问一番,倒是王牡丹看到戴思思瞬间被打脸,有点幸灾乐祸,毕竟请宵明子来受妖是戴思思的提议。今天她倒是白白看了一场好戏,就是不知道谁输谁赢了。 “怎么,这跟戴妃妹妹说的不一样啊。”王牡丹走到她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姐姐看不出来么,王爷这是要偏袒王妃呢,孰轻孰重,还不知道自己掂量么?”戴思思看她小人得志的样子,只好不留余力地再打击了她一下。 准备回府 王牡丹白天被戴思思噎得气结,可偏偏到了晚上,又传来了燕云西要到她房里留宿的消息,王牡丹又觉得自己被治愈了,哼,嘴皮子溜有什么用,跟个男人似得没胸没屁股,还是自己有魅力。 所以今晚她格外地主动,没想到她衣裳都褪得差不多了,也撩拨了大半天,燕云西却一把将她推开了,这让王牡丹这刚找回的一点信心,立刻又被活生生浇灭了…… “王爷……”王牡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得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本王累了,今天就先睡吧。”燕云西捏着眉间,本来到王牡丹这里来,也是为了去火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完全不在状态,脑子里都是崔诗雁的样子。 “哦……”王牡丹穿好衣服,心有不甘地躺在一边,她翻身挽住燕云西的隔壁,“王爷,我听说王妃是在外养大的,你说……” “本王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燕云西闭上眼睛,“端午节将至,阳气最胜,丽妃要是怕的话,明日兰草汤多泡一些就是了。” “可是王爷……”那是去病的又不是驱邪的,明显感到燕云西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王牡丹最终还是不敢再开口,万一王爷被她烦的走人了怎么办,好不容易这些天才来一次,抱着睡也是好的。 第二天就是端午节,家家户户都要喝雄黄酒,吃粽子,挂菖蒲艾叶,一大早的裕王府也热闹了许多,燕季舒身体也大好了,所以燕云西轻松了许多,大家见王爷的脸色缓和了,都暗暗把这个功劳归在王牡丹的身上,殊不知当事人却是一早就唉声叹气——这还是头一次燕云西去她那边却没碰她呢,难道是自己真的老了? 这么一想,王牡丹觉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而戴思思昨天也是夜不成寐,虽说李顾似乎没有将自己供出来的样子,但是她不知道李顾去了哪里,也没接到李顾的消息,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去找李顾,好在昨天主动给燕云西认错的时候,王爷好像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点头说了她几句,难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午时,王府里的人都用兰草汤沐浴更衣,焕然一新,端午节又称女儿节, 按照大燕的风俗,今天要回娘家,燕云西也得要跟着崔诗雁回相府。 崔诗雁出来的时候,一众下人都惊奇地看着她,直到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才发现自己逾矩了,连忙埋下脑袋,退后几步,崔诗雁也不作计较,仍旧昂首往前。 他们有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因为她去掉了脸上所有的易容,虽然还能辨认出她原来的样子,但是绝对比之前明艳动人上许多倍,众人才会如此惊讶。 崔诗雁之前易容的相貌多参考了前世的,面容枯槁,脸色蜡黄,不得不说她这一世变了很多,衣食住行皆有讲究,气色极好,加上底子不差,气质端庄,也就比以前的长相出众许多。 燕云西还以为她会继续带着易容,所以看到崔诗雁的时候,不由得也愣了愣神,崔诗雁扬起嘴角,“怎么,不好么?” “好,我们这就走。”燕云西虽说看着镇定,但是眼睛却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的王妃突然大放异彩,还真是不适应——万一其他男子看到了怎么办?不行,还是以前的好,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这么一想,燕云西又改口道,“要不,还是换回去吧……我是说,万一相爷认不出来……” “哪有自己的父亲认不出女儿的,王爷尽管放心。”崔诗雁施然一笑,转身登上马车——如果没意外,今天那个人也会去的吧,她可还有场好戏要演呢,不隆重一些怎么行呢。 长得一点也不像 &nbsp; &nbsp; &nbsp; &nbsp; 相府隔着裕王府好几条街,马车走了一段时间才到,进门的时候午时刚过,今天是女儿节,身为女儿都要带着女婿归宁,然后在娘家吃个中午饭什么的,但是今天这顿饭吃不吃得下还不好说,于是崔诗雁先带了些点心在车上,一路吃吃喝喝来的,搞得燕云西一头雾水,“待会儿不是有回门宴?”&lt;/br&gt;本来崔诗雁是想好心提醒他等下这顿饭能不能给我们吃还不一定,但是想到昨天的事,她觉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才行,看他以后再敢胡乱发\/\/情!&lt;/br&gt;于是崔诗雁不以为然地笑笑,“相府规矩多,从小大娘就教育我们女儿家吃东西要细嚼慢咽,不宜多食,有碍观瞻,等下你看我那妹妹吃饭就知道了,所以我先吃点,垫垫肚子。”&lt;/br&gt;“哦?还有这种说法……”燕云西一听似乎也有道理,就不再问了,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lt;/br&gt;直到下车他才想起来昨天睡觉前王牡丹跟他说崔诗雁是自小在外头养大的,而且照她的性子,能由着相府的规矩管教?感觉又要被坑了怎么办……&lt;/br&gt;开弓没有回头箭,这马上就进门了再回头拿东西吃也不是办法,再说一顿不吃也啥了不起的,如此两人便递了帖子进门了。&lt;/br&gt;崔诗雁固然变化极大,但是帖子是没错的,何况身边还跟着个燕云西,门房只好放行,但是这流言就挡不住飞了出去,都说王爷好像是带了个别的女人过来了,难道这浪子王爷已经好色到如此明目张胆的份上了吗?这是不是脑子坏了,怎么带着个不认识的女子回门?&lt;/br&gt;不过好奇归好奇,主子们的事情他们哪里管的着,就看待会儿怎么收场了。&lt;/br&gt;等这话传到吴氏的耳边时,燕云西跟崔诗雁也跟着进来了,她本以为这些下人没见过世面,最多是崔诗雁在裕王府养白了养胖了,看起来比从前好看了些,至于大惊小怪的么,但是当她看到崔诗雁的长相时,吴氏完全被镇住了。&lt;/br&gt;按理说,燕云西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崔岳应该出来大门相迎的,只不过他明显看轻燕云西这个女婿,只是叫了几个管事的来领路,本人则在内院稍候。&lt;/br&gt;燕云西似乎也习惯这种冷待遇了,面色如常,什么话也没说,倒是崔岳堆着一脸假笑走上来,“王爷来了,有失远迎,失敬失敬……”&lt;/br&gt;“是小婿来迟了。”燕云西不温不火地客套,他们确实来的有些晚了。&lt;/br&gt;然后他不经意瞥见一旁的崔诗雁,面色瞬间就僵住了,好几秒没吐出一句话来,“这、这位……”&lt;/br&gt;“见过父亲。”崔诗雁上前屈膝行礼,未等崔岳将话问出口,她就先表明了身份。&lt;/br&gt;“你是雁儿?”崔岳这才定睛一看,从眉眼中确实看的出原来的样子,听声音也没错,但是这短短几个月,怎么变化如此之大?实在有些费解。&lt;/br&gt;不过宰相终归是宰相,心里再惊讶,脸上也不会露出几分,短短几秒就压住了自己的讶异之色,“快些进来吧。”&lt;/br&gt;吴氏站在后面,见到崔诗雁整个人似乎换了一个样子,由里到外都不一样了,虽然能看出原来的影子,特别现在的她跟她的生母青儿长得很是相似,甚至美上许多,又想到上次被青儿吓得半死,顿时就觉得心烦。&lt;/br&gt;她咬着牙白了崔诗雁一眼,特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她的身侧,小声埋汰,“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一股子狐媚味!”&lt;/br&gt;“大夫人这话说的不怕打自己的脸吗?”崔诗雁一脸嘲讽,声音却是大的足以让前面的人听见。&lt;/br&gt;崔岳眉头一皱,回头斥责,“又怎么了。”&lt;/br&gt;崔诗雁笑得无比灿烂,就等着崔岳问话了,“没什么,我正说呢,小弟崔士奇跟爹爹长得……还真是一点也不像啊。”&lt;/br&gt; 难道自己被绿了 &nbsp; &nbsp; &nbsp; &nbsp; “你、你胡说什么!士奇年纪尚小,长大了自然就好了!”吴氏闻言脸色就是一变,眼神都跟着犀利了起来。&lt;/br&gt;“大夫人这么紧张是做什么,我也就随口一提,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lt;/br&gt;“我等怎么能与圣上相提并论,不许再嚼舌头。”崔岳朝着皇宫的方向捧了捧双手,面色不悦,却碍于燕云西在场不好发作。&lt;/br&gt;吴氏不再作声,臭着一张脸走了,崔诗雁挑眉——这就不高兴了,还早着呢,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谁知道会长成什么样的参天大树呢。&lt;/br&gt;他们进去的时候,外厅已经坐了好些人,正有说有笑,都是趁着端午节过来打秋风的,不过这外面坐的都不是什么要紧的角色,很多崔诗雁甚至都没印象,他们纷纷迎上来打招呼,崔岳没怎么理,领着崔诗雁他们就往里面走。&lt;/br&gt;里面就简单多了,现在就单坐着一个郭子渊,他也算是相府半个女婿了,想必崔岳为了拉拢他,也给他递了帖子,燕云西点点头,算是跟他打招呼了,好歹算是见过一面。&lt;/br&gt;但是他到了位置上就发现这位状元郎的目光好像一直黏在自己的王妃身上,燕云西忍着怒气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好样的,崔诗雁也正含情脉脉看着对方看呢,他们是当别人空气吗!&lt;/br&gt;崔诗雁知道郭子渊从一进门就盯着她看,她立刻收起浑身的锋芒,换作一脸柔弱,最后哀怨地瞥了郭子渊一眼,想不到就被燕云西看到了。&lt;/br&gt;郭子渊在听到相府那两个丫鬟的对话之后,回去便将上次捡来的那张画像烧毁了,打算不再想她,但是今日一见,又觉得崔家大小姐实在长得明艳动人,还那么喜欢自己,看这个眼神,必定是还念着旧情,若是不能一亲芳泽,当真可惜了。&lt;/br&gt;崔诗雁的位置正好在郭子渊的对面,这就更方便她放烟雾弹了。只是旁边的燕云西越看越不对味——他的王妃怎么回事,翻脸跟翻书一样……难道,自己要被绿了?&lt;/br&gt;想到这个可能,某王爷心中只剩一声舞草!千万匹马儿狂奔而过。&lt;/br&gt;“雁姐姐!”就在氛围极其暧昧不明的时候,崔士睿一脸欢喜地跑了进来,握住崔诗雁的手,“可把姐姐盼来了!”&lt;/br&gt;“士睿,又长高了。”崔诗雁见到这个孩子也很是高兴,只比自己小了一岁,又亲得不行。&lt;/br&gt;“姐姐漂亮了。”崔士睿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两个眼睛笑得弯弯的,真心为崔诗雁的变化感到高兴。&lt;/br&gt;崔诗雁捏捏他的脸颊,“嘴巴真甜。”崔诗雁又问了些功课上的事情,才知道原来士睿也准备考功名了,他早几年就到私塾念书了,听说读的也不错,想必今天刚去探访过先生,打算这年秋天参加秋试,崔士睿也不小了,若不是身子差些,去年就可以参加科举了。&lt;/br&gt;其实崔士睿参加科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算庶出,曲瑶就算扳倒吴氏,她转正的几率还是很小的,崔岳哪怕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也不太可能去将曲瑶扶正,所以这时候就要母凭子贵了,毕竟前面还有一个正出的崔士奇,有吴氏把持着,他们能捞到什么好?何况吴氏没那么容易倒下去,她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就凭这个身份,崔岳怎么着也得给她三分薄面。&lt;/br&gt; 人靠衣装 &nbsp; &nbsp; &nbsp; &nbsp; 得全然不同,一时暗暗咬了牙,白瞎了她早早起来打扮,居然被同样盛装打扮的崔诗雁比了下去,但也不能因着这个就露怯,她一一见了礼,腼腆地坐到了吴氏的身边,跟郭子渊隔着一个座位。&lt;/br&gt;这次燕云西再来,自然也没有空手,他出手一向阔绰,今天更是搬了两株红珊瑚摆件,一块福禄玉石,还有一幅名家山水画,听说崔岳命人寻了好久,都是上好的东西,本来崔诗雁还有些不情愿的,但是转念一想,今天送礼很有必要啊。&lt;/br&gt;虽然燕云西只是个有爵位和宅邸的王爷,没什么实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起只带了几块糕点墨宝的郭子渊大气多了,本来就比不过崔诗雁的崔诗敏,见自己的未婚夫也被压了一头,更是气极,脸上的粉都掉下来好些。&lt;/br&gt;“王爷真是破费了,每次来都带这么多礼物。”吴氏虽然不喜欢崔诗雁,但是有好东西谁不喜欢,再说这珊瑚的成色,这福禄石的雕工,这山水名画,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啊,往常都是往宫里送的,哪有随随便便就落到自己手里的。&lt;/br&gt;等着饭菜上齐的时候,崔诗敏实在忍不住要揭开崔诗雁的真面目,她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否则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得如此,上次见她还蒙着面纱,不会是有什么后遗症吧。&lt;/br&gt;“姐姐最近气色好多了,可是用了什么汤药调理。”这里边除了郭子渊,都知道以前崔诗雁长成什么样子,崔诗敏这样问,就是故意想让崔诗雁难堪,她非得把这女人的伪装给揭下来!&lt;/br&gt;想不到崔诗敏这会子就憋不住了,崔诗雁抿唇一笑,“说来不怕妹妹笑话,从前活的朴素,不知道多拾掇拾掇自己,这不是佛靠金装,么。”&lt;/br&gt;说到这里,她悄悄看了郭子渊一眼,咬字清晰,“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lt;/br&gt;燕云西做了一个深呼吸,觉得脑袋有点晕——这特么是自己的王妃吗?果然今天这饭是吃不下去了!&lt;/br&gt;不行,得阻止他们,燕云西当着众人的面,握住隔座崔诗雁的手,这一举动果然将其他的人目光吸引过来,“本王上次还可惜没能娶到二小姐,如今一看,倒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lt;/br&gt;这话一出,那不就说明了自己打扮都是为了燕云西吗?崔诗雁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他好几遍,再默默地往郭子渊的方向看上一眼,哦似乎隐隐有点火苗在眼里乱窜——还好,有效果就行。&lt;/br&gt;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想不到这句话在郭子渊的身上仍旧适用,枉他身为一个读书人,居然如此不自持……等等,难道就是因为之前忍了太久,所以一尝到女人的滋味就收不住了?&lt;/br&gt;没准还真有这个可能……&lt;/br&gt;“雁儿能受到王爷的眷顾是她的福气,不像敏敏,就知道什么人品才华,只怕那天将绣球抛给白丁,也得傻傻地把自己嫁了。”吴氏话里听起来像是自谦,可反过来不就是在说崔诗雁爱慕虚荣嘛。&lt;/br&gt;“姐姐多虑了,容妹妹说一句,都是皇上赐婚,哪有什么高下贵贱,都是极好的姻缘。”默不作声的曲瑶简直一鸣惊人,崔诗雁当即想给她鼓掌。&lt;/br&gt;至于吴氏的话她只想翻个白眼,不知道当初谁听说王爷残废又克妻,死活非要自己代嫁的,若不是绣球刚好让考了状元的郭子渊接到,还不知道所谓的白丁要怎么死呢,想到这里,崔诗雁睬了燕云西一眼:说你呢,不是爱出风头吗!人家现在讽刺你胸无点墨,只会逛青楼喝花酒,你倒是反驳啊!&lt;/br&gt; 阅女无数 &nbsp; &nbsp; &nbsp; &nbsp; 燕云西像是有感应似的,回望了崔诗雁一眼,淡淡一笑,“这世上的女子我不敢说全部看过,但丞相确实生了个好女儿,王妃是世间少见的好女子。若不是阴差阳错,本王也未必有这个份福气,因此,想必王妃的妹妹也是不差的。”&lt;/br&gt;本来崔岳听到生了个好女儿的时候还是蛮高兴的,但是又听到后面那句,脸色顿时又不好了,他干巴巴地笑了笑,“王爷谬赞,真是愧不敢当。”&lt;/br&gt;不就是吗,这种事情也敢拿出来说,真是不害臊,吴氏暗暗歪了歪嘴角。&lt;/br&gt;“被诸位一说,微臣倒是好奇起来了,不知能否一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黑马,大家的目光都转向郭子渊,这崔诗雁代嫁的事,他还不知道呢,可是这话要从何说起?&lt;/br&gt;难道要说皇上本来是要把你的未婚妻嫁给王爷的,但是崔诗敏不乐意所以姐姐代嫁了?这事在相府本来已经算是过去了,崔岳也不喜欢别人提起,再说当事人都在这坐着呢,可这也不好敷衍啊,状元郎马上就是相府的上门女婿了,以后总会知道的,于是乎所有的人都有些不知如何开口。&lt;/br&gt;“郭大人真想知道?”燕云西倒是一脸没事人的样子,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lt;/br&gt;大家心里一合计,也对,他被骗过去了,就让这个傻大头说吧,到时候附和几句就是。&lt;/br&gt;“愿闻其详。”郭子渊微微颔首。&lt;/br&gt;崔诗雁再次把目光对向了燕云西,默默抽回被覆住的手掌,她很好奇燕云西要怎么描述这件事,要知道他们的婚姻到现在都还是场交易,是名不副实的。&lt;/br&gt;燕云西感到手里一空,眸光暗了暗,就势拿起桌上的茶水,品了一口菜慢慢说道,“吾尝娶妻二人,皆不幸红颜薄命,落下一个克妻的名头,便决意不再娶妻,只管游戏人间,也算不枉此生,所幸蒙皇上垂爱,国师亲卜,崔家之女与本王有缘,人们只道崔家小姐温婉可人,貌若天仙,我又何其有幸,可圣意难违,丞相也确实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上了花轿,送到裕王府,风光陪嫁。”&lt;/br&gt;“事后本王才知道,新过门的王妃并非百姓口中的才女,而是养在外面的克母之儿,长幼有序,只好让姐姐先出嫁,想必丞相也是顾虑周全,令我们两人相互压制,相安无事。”&lt;/br&gt;“原来如此,倒是段奇妙姻缘。”郭郁尘苍白一笑,崔诗雁真的没骗他,她是真的在等他,可是家里逼她嫁给了一个残废的王爷,之前还为了守住清白,宁愿蒙着脸,可是他面对这个女子的痴情却置之不理,饶是再绝情,此刻也不由得有所动容。&lt;/br&gt;当然这些都只是崔诗雁的烟雾弹,她不知道郭郁尘对这番话作何感想,但是她知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郭郁尘也是一样,他不会喜欢燕铭乐那样奔放强势的女子,而最讨他喜欢的,是可人怜的弱女子。&lt;/br&gt;所以这时候,只要扮可怜就够了,崔诗雁说,“想必妹妹与状元郎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才子佳人,我身为庶女,自知比不上妹妹,也不似妹妹这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能身为王妃,已经是极大的福分。”&lt;/br&gt;“当初姐姐执意要走,妹妹挽留了许久,每次想到临别那晚,都还难以忘怀。”崔诗敏愣是挤出几滴眼泪来,气氛霎时嚣张拨扈。&lt;/br&gt;崔诗雁本来觉得她这语气已经够起鸡皮疙瘩了,想不到崔诗敏更不要脸啊,在这里演什么姐妹情深……求她留下来干嘛,在府里当下人吗?临别那晚?难以忘记她在她脸上划了几道辣椒水是吗?&lt;/br&gt;【祝大家元旦快乐!】&lt;/br&gt; 不看僧面看佛面 &nbsp; &nbsp; &nbsp; &nbsp; 崔诗雁好想拿个尺子量一量她的脸皮有多厚,要姐妹情深是吧,看谁恶心谁,“妹妹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正好我打算过几天去慈云寺上香,妹妹也一起去吧,听说那里的菩萨很灵验,我们也顺便叙叙旧。”&lt;/br&gt;还没等崔诗敏开口,崔诗雁又继续道,“眼看着太后的寿诞就要到了,我身为儿媳妇,总想着给她老人家抄点佛经祈福,正好大娘也念佛,咱们可以在那里小住几晚,听说那里的斋饭也很不错。”&lt;/br&gt;崔诗敏本来还想拒绝的,但是崔诗雁太后都搬出来了,不去,那不是不给太后面子嘛,再说人王爷还在这呢,,可是一想到要和崔诗雁一起去上香,她就觉得膈应——呸,当了个破落王妃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起抄佛经?不是在开玩笑?崔诗雁肯定没安好心,想到上次被她作弄,崔诗敏真是破口大骂的心情都有了。&lt;/br&gt;可她偏偏一个拒绝的借口都想不出来,想了想只好先答应下来,到了时候再装病了。&lt;/br&gt;“既然如此,敏敏就跟着去吧。”崔岳明白自己的女儿并不想去,但是现在她必须得去,否则传出去,难免落个大不敬的罪名。&lt;/br&gt;“可不是还要准备大婚事宜……”吴氏也担心自己的女儿,只好硬是搬出了一个借口。&lt;/br&gt;“大夫人说的也是。”崔诗雁点点头,就在众人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又听她说道,“所以我想不如郭公子也一块去拜过菩萨,以便祈求你们夫妻二人今后能多子多福,就去几天,回来肯定是来的及的。”&lt;/br&gt;这下连吴氏也哑巴了,崔诗雁似乎是看出对方的不乐意,只见她略带歉意,“看我这记性,妹妹玉体娇贵,若是不想去……由郭公子代劳,也是一样的。”这下连崔诗敏要装病的路子都给掐了。&lt;/br&gt;郭郁尘点点头,“王妃说的也有道理。”&lt;/br&gt;“谁说我不去的……咳、我是说,姐姐说的是,妹妹还是亲自走一趟,以示诚心。”崔诗敏一听说这两人要一起去,瞬间就炸了,她可是知道的,崔诗雁对自己的未婚夫不怀好意,她不能给他们留任何独处的机会!&lt;/br&gt;想到这里崔诗敏心一横——去就去,谁怕谁!&lt;/br&gt;曲瑶看向崔诗雁,“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lt;/br&gt;“二娘但说无妨。”崔诗雁道。&lt;/br&gt;“士睿马上就要参加科考了,想借着王妃的福气,给士睿求个平安符。”&lt;/br&gt;“这个不难,士睿是我的弟弟,这是应该的。”崔诗雁笑着点点头。&lt;/br&gt;“娘娘才德双全,又这么有孝心,太后一定会福寿绵长的。”曲瑶款款说道。&lt;/br&gt;“不过是抄写经书,又不是西天取经,妹妹想求士睿高中,还是要他自己勤奋学习才是。”吴氏真是看不下去这两人相互捧臭脚了,再说就崔士睿那身子骨,受的住科考吗。&lt;/br&gt;“大娘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怎么不见士奇弟弟……”崔诗雁的视线才在屋里转了一圈,就看到崔士奇手里捧着一只烤鸡,嘴里塞着一根鸡腿就这么进来了,腮帮子鼓鼓地看着在场的人。&lt;/br&gt;“这么多人呢。”崔士奇明显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然后圆滚滚的眼珠转向吴氏的方向,“娘,什么时候开饭啊,孩儿都饿了……”&lt;/br&gt;这崔士奇来的可真是时候,崔岳的脸瞬间就绿了,他恨铁不成钢,低声训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功课复习了没有!”&lt;/br&gt;“娘……”崔士奇吓得连忙躲到吴氏的身后,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lt;/br&gt;“干嘛吓孩子,他还小,再说这么多人在呢。”然后又转身安慰崔士奇,“等下就能吃饭了,这个烤鸡先不吃了,等下有好吃的,啊。”&lt;/br&gt; 有阴影了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将来怎么为国效力……”崔岳伸出两根手指头指着他。 崔诗雁一乐,崔岳这话还真没说错,崔士奇真不是您儿子,不过这事还得先瞒着,毕竟她想的是这些人自己作死,毕竟随便给他们一刀太便宜他们了。 “相爷忧国忧民,晚生敬佩。”郭郁尘倒是不忘抓紧时机拍马屁。 “如今虽国富民强,百姓安乐,但前有山贼暴动,后有敌国蛰伏,正是国家用人之际,相爷先天下之忧而忧,确实有魄力。”燕云西也点头赞同。 “连王爷也有这番为国之心,我等身在朝野,必先事事为国着想,眼看前方战事在即,平日里也需戒身自律才是,以固国本。” 这是在讽刺燕云西吧,奢华浪费,好面子爱铺张什么的,崔诗雁怎么感觉崔岳不是很喜欢燕云西啊?好歹人燕云西前面也夸他了,燕云西怎么净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本王生在燕国,长在燕国,虽不能身体力行,可仍旧明白,先有国再有家,即使如花美眷,金银玉帛,若没有百姓安稳,国邦安定,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状元郎说是与不是?” 看到没有,这就叫别人打你左脸,你把右脸伸过去让人家再来一巴掌,崔诗雁真是想不明白这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崔岳心中自然也是一阵嘲笑,这王爷,说他傻还真的傻,骂他他还听不出来,也就懂些风花雪月的事了,崔诗雁跟着他能有什么出息? “王爷所言极是。”既然相爷和王爷都表达了自己的赤子之心,他好像不说两句也不合适,郭郁尘只好继续说道,“晚辈虽初入仕途,却心系百姓,即便不能提枪上阵,却也希望时时刻刻尽一份绵薄之力,今后定以相爷马首是瞻。” 这马屁真是拍得没谁了,崔诗雁当场就想翻白眼,但是看大家都那么乐呵的样子,真是不忍心打击他们,崔诗敏更是一脸浓情蜜意,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一旁的饭菜终于是备齐了,于是崔岳让各位都入席准备吃饭了,可是全桌人除了崔士奇谁能真的有这胃口吃饭,崔岳一看这崔士奇的吃相,越觉得好像跟自己真的哪里也不像,倒是崔士睿,虽然因着小时候生过病的缘故,但是各方面跟自己还是有相似的,这崔士奇长得虎背熊腰的,到底是像谁?顿时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吴氏见崔岳没怎么动筷子,自己也不敢多吃,再说这对面坐着曲瑶和崔诗雁,她哪里有胃口。时刻关注着郭郁尘的崔诗敏发现他跟崔诗雁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一股暧昧的气息,别提吃饭了,那眉头是越皱越深,至于崔诗雁……哎,她也想多吃啊,但是郭子渊在呢,总得表现自己心不在焉的,做戏也得做全套啊。 郭子渊虽然上次被崔诗雁吓到了,但是再次见到崔诗雁的容貌,却又觉得她只是太过痴情罢了,又回想起上次他在相府听到的对话,莫非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想来这个二小姐也不是什么善茬,一看崔诗雁就是在府中受气的人儿,若不是崔诗敏是嫡出,才有这般的优越感,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他这样的庶子,有什么可骄傲的?他最看不惯这样眼高于顶的姑娘。 同样因着这两人诡异的气氛吃不下饭的燕云西轻轻叹了口气,两次回门都饿着肚子的某王爷到相府吃饭这件事似乎有了阴影…… 睹物思情 一顿饭吃的闷闷不乐,不久崔岳就借口公务繁忙离席了,吴氏也说还有客人要招待,带着崔士奇回去了,曲瑶见此也说年轻人好好说话,她就不打扰了,还嘱咐崔士睿回去复习功课。 崔诗敏也想拉着郭郁尘好好说话,可等她送完母亲回来一看,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只剩下燕云西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她把脚一跺,眼里冒出妒火——崔诗雁不要脸! 她余光瞥见一旁的燕云西——崔诗雁走了,燕云西不是还在这吗?自己的夫人都看不好,真是没用,崔诗敏扭着细腰来到燕云西面前见礼,“妹妹在这里见过姐夫了。” “这里没有别人,不必如此多礼。”燕云西伸手算是虚扶一把。 “不知王爷可知道雁姐姐去了哪里。”崔诗敏当然是想提醒他你老婆跟着别人跑了,还不去找找在哪,最好是闹将起来,让大家知道崔诗雁就是个下作的狐狸精,敢勾搭她的未婚夫。 “想必是,随处逛去了罢。”燕云西客气地一笑。 还呢,崔诗雁将近十年都没住在府中,有什么好睹的,崔诗敏简直想吐血,但她还是笑着说,“王爷你看,郭公子也不知道去哪了,方才似乎与姐姐在一起……” “是么,既然郭公子是姑娘的未婚夫,姑娘应该是清楚他在哪里的,万一在相府迷路了就不好了。” 崔诗敏:“……”真是个傻啦吧唧的残废,绿毛龟一只,活该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但那也不能跟她的未婚夫眉来眼去! 崔诗敏表示看不起这个燕云西,果然是个又残又傻的窝囊废,她也不与他再多废话,屈膝告辞了,而头顶一片绿油油草原的燕云西眸光一暗——他是越来越搞不懂崔诗雁在做什么了,难道真的看上那个郭郁尘了? 哎,真是被绿着绿着就习惯了啊。 而当事人此时正在相府的后花园,崔诗雁一袭妃色拖地长裙,胭脂粉面,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游走在花丛之中,人比花娇。 郭郁尘疾步跟上,“雁姑娘也来这边散步?” 崔诗雁唇角一勾,“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姐姐了。” “我……”郭郁尘欲言又止,本来他是看不起这些的,但是崔诗雁让他觉得很特别,现在真要放弃又觉得不舍。 “那日是我鲁莽,回去细想了一番,今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你说谎,你刚才还说与我去拜菩萨。” “那……那是我随口说的。”看来效果比预料的还好啊,随随便便鱼儿就咬钩了。 “我会去的……”郭郁尘道,“慈云寺,我会去的。” “还记得我送你一个银簪,可不可以还我……”崔诗雁见他走近,连忙又往前了几步,想不到说到这里,郭郁尘却将她抱住了,崔诗雁顿时停止了话语。 他是真的动心了,特别是今天知道她是代嫁的之后,想她一个女子在这相府孤苦无依,就算反对又能怎样呢,“我们已经错过一次,我不希望再错过……” “我如今已是有夫之妇,你也已有了婚约,我们注定是有缘无份。”崔诗雁推开他,被郭郁尘抱着,她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说到底你还是怨我。” “我不怨你,我只怪这命运喜欢捉弄人。”崔诗雁又往前走了几步,远远地就看到崔诗敏气势冲冲往这里过来了,她悄声说道,“妹妹过来了,你还是走吧。” 郭郁尘警惕地看看四周,“那你多保重。” 崔诗雁一惊,想不到郭郁尘真的走了,真是没担当啊,刚才的都是屁话吧,自己前世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人,哪怕燕云西都比他好上许多!(燕云西:不许拿我跟这个渣渣比!) 于我心有戚戚 “郭子渊呢!”崔诗敏一上来就露出真面目,她横眉倒竖,气势汹汹,眼里都要冒火了。 崔诗雁淡淡一笑,“妹妹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肝火……你问我郭公子,我哪里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少在这里装蒜,我还不知道你,里里外外勾搭多少人,就是个狐狸精!”她和吴氏都认定了崔诗雁在外头肯定没好事,哪有千金小姐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说出去不怕让人笑话。 “妹妹身为相符千金,教养也不过如此嘛……”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崔诗敏倒是将一大桶脏水都往她身上倒了,也不怕自己打脸。 “我警告你,少招惹子渊,你算什么东西……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 崔诗雁冷笑一声,“请你自己搞清楚,现在是谁在纠缠谁……”她一步步逼近崔诗敏,双眼冷的仿佛坠入冬季,“是我先认识的郭子渊,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他喜欢谁是他的事,你自己抓不住郭子渊的心,何苦来怪我?” 崔诗敏被她逼得步步退后,直到靠在池塘边的栏杆上,崔诗雁美丽的脸庞显得那么吓人,那种冷意似乎要钻进她的骨子里,崔诗敏不由脊椎寒,但是又想到这是在相府,崔诗雁肯定斗不过她,也就不再畏惧,她阴狠一笑,“不管以前怎么样,郭子渊现在是我的,这可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 “人是你的,心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崔诗雁转身整理自己身上的服饰,至少她可以肯定郭郁尘这个人,轻易到手的反而不会珍惜,只有若即若离,才是对他最大的吸引。 “崔诗雁!你还要不要脸!”这种话都说的出来,崔诗敏气得整个人都发抖了。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不要气坏了身子啊!”这时候,崔诗敏的小跟班扑了过来,她刚才一直候在不远处,此时正夸张地拉着崔诗敏的手臂,声泪俱下,跟她家小姐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玲儿,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崔诗敏接过玲儿适时送来的手绢,转眼抹起眼泪来了。 这是要演给谁看呢,郭郁尘应该已经走了,那就是想把崔岳吴氏他们招来了? 果然,崔诗雁这念头才闪过,就听到玲儿安抚崔诗敏,“小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有什么委屈,我去告诉夫人去,看谁敢欺负你。”说完还狠狠瞪了崔诗雁一眼。 估计已经另外有人去叫吴氏了,崔诗雁心想,等吴氏一来,再往自己身上泼一桶脏水,那不是十分精彩吗?而崔诗敏也正是这么打算的,最好把动静闹大了,让大家都过来围观,让那个傻子王爷好好看看清楚,最好回去就把崔诗雁给休了,让她喝西北风去。 崔诗雁想明白了之后跟看猴似的,慢慢坐到一旁看崔诗敏哭了好一阵,等吴氏差不多也快来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君之幕,焉。” “日日思君不见君,惟愿君心似我心……” “千里婵娟寄相思……” “不要念了,不要念了!你怎么……”崔诗敏疯婆子似得冲过来,顿时不“哭”了,扬起的手掌被崔诗雁拦住,细看之下,根本连眼圈都没红。 “你说呢?”崔诗雁抓着她的手腕将崔诗敏甩开,她可是每封信都看过的,毕竟时不时会有所出入,她要保证不露陷才行。 “你胡说八道!”崔诗敏知道自己刚才是太激动了,差点中了崔诗雁的圈套,这会儿只好装作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崔诗雁怎么会知道她给郭子渊的信里写了什么。 在大燕,女子婚前若是和其他男子太过亲近,私通者被视为不自重,所以崔诗雁在他们眼里,就是不知收敛的轻浮之人,若是被人知道崔诗敏之前就与郭郁尘有书信往来,还是这么露骨的句子,那以往在京城建立的冰清玉洁的形象就全然不在了,即便现在她和郭子渊已经订了亲。 “妹妹不信?我还可以念点别的给你听……” 为什么崔诗雁会知道他们的通信内容?是郭子渊给她看的吗?崔诗敏瞬间紧张起来,最近发生的事件件都指向郭郁尘是对崔诗雁有意思的……难道…… 不行,她喜欢的人,怎么可以让崔诗雁抢走,她必须要尽快证明自己的位置! “敏敏,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有人欺负你……”吴氏果然不负众望地登场了。 崔诗敏本来是想让崔诗雁栽一个大跟头的,但是现在她不能让别人知道情书的事,只好整理了面容迎上去,“母亲,您怎么过来了,我正和姐姐说话呢,哪有什么事……” 方才在栏杆边的时候,自己就应该一头栽进水里,反正现在也不冷,在场的就崔诗雁和她,孰是孰非不是一眼就看明白了吗?一口咬定是崔诗雁把自己推下去的,那慈云寺也不用去了,崔诗敏暗叹自己没能对自己下狠心。 “敏敏,要是有人欺负你,可千万别不敢说,娘亲给你做主。” “娘,真没有事。”崔诗敏现在只想好好找个地方静一静,想想清楚她和郭子渊的将来。 “哦?没事最好……”吴氏眉头轻皱——这跟原来的剧本不一样啊,自己的女儿是怎么了? 崔诗雁慢慢从他们身边经过,看都不看她们二人一眼,叫上候在旁边的珠儿珍儿,“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不得好死 回王府的马车上,燕云西沉寂了许久,对面的崔诗雁也沉默着——做一个自己都不喜欢的人,还真怪累人的。 “你今天很奇怪。”矫揉造作,他还是喜欢她对任何事都不关心,只注意自己感兴趣的事物那个崔诗雁。 “哪里奇怪了,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么?”崔诗雁眼皮都没有抬,继续闭目养神。 “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燕云西不爽,很不爽。 “我当然没有忘,这不是给太后准备寿礼么?”崔诗雁答非所问。 “太后那里不缺经书。”燕云西知道这女人在糊弄他,她今天摆明了是来搅局的,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崔诗雁对郭郁尘的态度让他难受。 “我自然是另有准备。”经书这种东西并不稀奇,他好歹花了五千两,不会让他白花的,崔诗雁以为他是在心疼钱。 燕云西:“……” “王爷还是顾好自己罢,我们不是说好互不干涉么。”这段时间她可没空陪他玩,她总觉得刚才燕云西都是假装的,王爷怎么能听不懂崔岳话里的意思呢。 又是这个互不干涉!燕云西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刮子,不过崔诗雁说的也没错,季儿病好以后,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呢。 首先,提审李顾就成了重中之重。 昏暗的地牢下,李顾被两条铁链锁得死死的,他像条死鱼一样摊在地板上,什么话也不说,盯着远处的烛火一动不动,发觉有人靠近,也只是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要杀要剐,随便。” 崔诗雁轻轻抿唇,坐在他对面,“你猜……如果我把你交给崔岳会怎么样,你差点杀死他的儿子,又睡了他的夫人,还生了个孩子,啧啧……你们俩的事要是被知道了,那吴氏必然会死的很惨,就连你也会被千刀万剐……” 没有男人会甘愿被戴绿帽子的,崔岳虽然不会轻易处置吴氏,但是他要是知道自己头上有片绿油油的草原,估计会有一百种方法让吴氏痛不欲生,然后让她不知不觉地滚进棺材。 “你不会得逞的。”李顾似乎是想张嘴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干巴巴地蹦出这么一句话。 “我们要不要赌一把?”崔诗雁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在面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从无双楼得到的情报,里面记载了你和吴氏的桩桩件件,你不怕死,我就让你死,然后往这上面按个手印,还省了不少事呢。” 李顾听的原本苍白的嘴唇瑟瑟发抖,“,你!!” “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崔诗雁见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冷笑道,“坟头草已三尺高。”&nbsp; “你有种杀了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李顾一动,铁链就哗啦啦地响。 “我又不是英雄好汉。”崔诗雁耸肩,把李顾噎得没声。 最后他只得压低了声音阴测测地说,“反正到头来都是一死,就算你把我交给崔岳,我也一句话都不会说的!”既然崔诗雁没有马上要了他的命,就证明自己还是有用的,所以李顾才敢赌一把。 赌崔诗雁不敢杀他。 崔诗雁懂,她知道李顾在想什么,她也不罗嗦,从位置上站起来,“我呢,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只好动刑了。” “你动用私刑,你……别以为我会怕,你什么都不会得到的!!”李顾朝崔诗雁的背影大喊。 崔诗雁却是头也不回地走出密室,她跟燕云西打过招呼,人不能弄死,该吃的时候,塞也要塞进去,该拉的时候,把人押到马桶上,实在不行就喂泻药,只是刚才还大义凛然的李顾,没一会儿就传来杀猪般的哀嚎。 刚走到密室门口的崔诗雁:嗯?刚才谁说不怕来着? 无妄之灾 京城中,城隍庙附近的一个院子里安安静静地晒着几味药材,石桌上刚泡的茶冒着白气,穿着暗色披风的戴思思微微放下心来,这才抬脚走进屋子里。 放着帷幔的屋子里传来一下下捣药的声音,她随着声响一步步走近,似乎是发觉有人靠近,对方停下捣药的动作,屋里静悄悄的一片。 戴思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不是被送去官府了,怎么又回来了。” 自从知道李顾被抓,她一颗心就悬在那了,暗中叫人打听,说是裕王府确实送了一个犯人进去,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毕竟太明显总会被看出来,好在昨天戴思思借着去城隍庙烧香的由头,看到李顾给她留下的字条,说是人已平安,这才敢放心过来。 她探了探头,里面还是没出声,戴思思从袖子里取出一包银子,“我这里有些私房钱,你拿着离开京城吧。”她对他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以后她都不能和李顾再有牵扯了,否则的话,会出事的。 就当她准备把钱放到桌子上走人的时候,才猛地惊觉不好——戴思思飞快收起钱袋,提着帽子准备出门,只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正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达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戴思思知道自己完蛋了,燕云西知道了! 达婴眼疾手快,飞速拦住要往窗户那边逃窜的戴思思,她虽说稍微会点武功,但绝不是达婴的对手,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三天前,燕季舒的病总算是大好,幸好他中毒不深,加上在李顾的身上找到了解药,病一好又跟从前一样活蹦乱跳的了,只是对于如何中毒的事还是只字不提。 最后崔诗雁使出杀手锏,“季儿要是不说,母后这辈子都不跟季儿说话了,季儿宁愿相信外面的坏人也不信母后。” “可是……”燕季舒想着那庙祝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但是看母后的样子似乎真的很生气,他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后者比较重要——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这样说出来的话,真的会比较好吗? “季儿,如果你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们,父王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真的!” 燕云西此话一出,燕季舒眼珠子就亮起来了,然后他看向崔诗雁,崔诗雁只好也点了点头,想不到燕云西随便的一句话歪打正着,中了燕季舒的心思。 于是燕季舒不再执着,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再次确认不是不是真的可以答应他一个愿望,直到两人又保证了一次,燕季舒才放心。 只是燕云西听完他的陈述后面色阴沉。“看样子这事还真不怨我,戴思思这是醋坛子打翻了。”崔诗雁一句话直中要害。 燕云西点头,“丽妃没有这个心思,她是个直肠子。” “丽妃当然大度了,每次被当枪使,却还高兴得不得了。”崔诗雁对王牡丹这个蠢得可爱的女人也是很无奈。 “王妃不是也吃醋了吧?我听着这语气怎么酸溜溜的?” “我只是不愿受这些。”每次都针对她,做个正室怎么就这么烦呢,特别是个背着这么多风流债的主! 果然是应了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燕云西柔美的唇瓣扬起一丝笑容,“久儿放心,你很快就能清净了。” “托王爷洪福!”崔诗雁不置可否。 只不过直接质问戴思思就怕她狡辩,不如当场抓住来的直接,虽然李顾什么也不肯说,但是崔诗雁顺着燕季舒说的到那个城隍庙仔细一搜查,就发现供奉的香灰坛最近有被移动的痕迹,于是就有了引蛇出洞的计划,燕云西叫人模仿李顾的笔迹在香灰坛底下塞了张纸条,戴思思立刻就来了,想必她这些天也是寝食难安吧。 没有如果 戴思思自从有记忆起,她便是没有父亲的,有时她也羡慕别人一家子齐乐融融,便去缠着母亲要父亲,往往这时候,母亲都会抹眼泪,慢慢地她也就不问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的父亲不是死了,而是为了别的女人远赴京城,母亲终究还是逃不过罹难,长大之后的戴思思跟着自己的外公来到京城,一住就是好几年,靠着在酒楼唱曲赚些外快。 她自小受过不少辱骂和踢打,说她是个爹爹不要的坏孩子,所以练了些保命的本领,否则老叟孤女在外,总是要受欺负的,可是遇到燕云西的时候,戴思思忘记了出手。 那时候她在想,或许她应该也找个归宿。 由于李顾的原因,她一直不信任外面的男人,觉得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即使找到李顾后他解释自己是迫于无奈才与戴氏成亲,但母亲已经去世,多说无益,李顾只是对她讲,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找他。 燕云西与其他的男人不一样,其他男人看她,都是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但是燕云西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戴思思不是第一看到这个男人出现在酒楼了,只是同其他的人比起来,他的目光显得那么与众不同,即便一开始,她也只是想寻求一个归宿,但是这份感情只会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嫉妒,越来越想将那个人占有。 此时此刻,再度站在燕云西面前的人,一脸冷若冰霜,缄默不言,屋子里的两人对峙了许久,最终坐在上方的人事先打破了沉默。 “我的宽容,只换来你的变本加厉,是吗?”曾几何时,燕云西觉得将她与世无争,不愿她一人孤苦伶仃,对她讲明,若有去意,只管言明,却不想竟是误人误己。 女子缓缓开口,似乎一字一句重达千斤,“我本以为,王爷永远不会对其他的女人动心,思思本以为……我是不一样的。” “你从来都是聪明的女子,你若是开口,本王立刻会让你离开,可你为何……”,之前戴思思不论怎么耍小手段,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动了季儿的念头…… “我不要其他人,我要的是你啊,王爷,你不爱思思吗?不爱思思为何要娶我?”戴思思指着自己的胸口,有些歇斯底里,但是这话,着实让燕云西有些难以反驳。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此事,是本王做的不妥。”他以为不宠信她足以让这个女人死心,却不料她如此曲解,可既然念着他,难道就看不出来燕季舒是他的逆鳞吗! “戴思思,你为了一己妒忌之心,拿一个无辜的性命开玩笑,如此歹毒之心,本王决不能再留你!” “王爷!”戴思思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臣妾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崔诗雁留不得啊,她是不祥之人,臣妾也是担心王爷才……才出此下策!” “大胆!敢如此口出狂言,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燕云西低声斥责她,他懊恼地拍着椅背,“达婴!” 门外的达婴应声而入,恭敬地站在一边等候吩咐,只见燕云西一个眼神,足以令他心神领会。 “夫人,这是王爷赏赐的,望夫人立刻饮下。”达婴取来一杯清酒,放在戴思思的面前。 戴思思空洞的眼神眨了眨,竟掉下两行眼泪,嘴角不由得浮出一抹苦笑……到头来,终究敌不过一个“情”字吗? 如果,没有在千万人中一眼就认定这个人,如果没有那次被他救下,自己会不会落一个好一点的下场呢? 不会了,了…… 戴思思的处决府里的其他人并不知情,也是事后才听说被人赐了毒酒,王牡丹马后炮地在燕云西的面前说道,“哦!!我知道了……上次打伤我的额头也是戴思思做的吧,她居然连小孩子都能下得去手!王爷,我和她可不一样的,这个戴思思……太坏了!!” “丽妃,本王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燕云西无力地揉额头。 “王爷,您是不是病了啊……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您最近精神不太好,是不是……”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帮王爷按按吧。”得到准许后,王牡丹贴心地帮他揉着肩膀,心里却忍不住想这段时间王爷似乎很少去酒楼了,也很少叫她们陪着了,这是转性了?还是最近事情多,累着了?还是真如那个道士说的,王妃会……打住打住,那都是戴思思骗人的! 而此时,崔诗雁已经坐上往慈云寺的轿子,另外一边,一辆正慢慢驶离京城的马车内,戴思思缓缓睁开眼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慈云寺建在城外一处山顶,去拜佛烧香的人为显示虔诚,很多人选择徒步爬坡上去,更有甚者三跪九叩,当然大多数有钱人家是请轿子抬上去的,毕竟夫人小姐的大多不甚脚力,不过这山也不算高,坡很平,所以轿子还是很好走的。 崔诗雁想到小时候她头一次在这里遇到温驰,打那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一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或许那时候,还没想过事情会变成如此吧。 崔诗雁先是坐了马车到山下,然后换行轿子,一来她不想落得崔诗敏的口实,走路上山,害的这位千金小姐受累就不好了;二来崔诗敏将周妈也带了过来,也就等于多了一双眼睛,她更得处处小心,周妈是个圆滑的人,懂得审时度势,她身在相府,自然是要时时刻刻站在崔诗敏那边的,也算是吴氏身边一个贴己的人。 坐在轿中崔诗雁不自觉勾了勾嘴角,说的好像来了个周妈她就没办法似的,等着瞧吧。 本来还稳稳地走在路上的轿子突然停下,正在闭目养神的崔诗雁睁开眼睛询问,“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你们走路没看眼睛啊,” “你还有理了,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 “怎么,想吵架啊,知道这轿子里的是谁吗?” “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我们轿子里的是谁吗!” “……” 崔诗雁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后面的两个轿子不小心撞上了,谁也不让谁,崔诗敏的轿子走在后面,而她的后面还跟着一顶轿子也是去慈云寺的,可能是天气有些热在轿子里太闷,便催轿夫走快一些,这路一窄,难免就碰上了。 于是就听到外面又说,“我们郭公子是京城最富有的人家,你们敢挡道,小心叫人把你们都关监狱里!” 崔诗雁今天出门只是坐了顶普通的轿子,不像崔岳平时做的官轿,又只带了几个贴身的丫鬟婆子,看起来就只是一般人家出门烧香,这边虽然离京城近,可不乏外地特意赶来的信众,于是崔诗雁这两顶轿子,必然是被看低了,没准还是后面的人故意撞上来的呢。 崔诗雁知道这人必定是京中非富即贵的,于是也不希望跟他们多加争吵,本着的原则,崔诗雁让珍儿过去吩咐轿夫,不理他们只管走了就是,但是你会放过别人,别人不代表就会放过你。 就在崔诗雁的轿子刚被抬着走了一小段,眼看慈云寺近在眼前的时候,轿子又停住了——后面那顶轿子看着前面的路宽阔起来了,硬是抄在她们前头,把两顶轿子拦住了。 “缩头乌龟!老子今天就要看看,谁那么不长眼挡了老子的道!”那顶轿子的主人看这两人不敢说话就跑了,肯定是怕了他,他就喜欢这种欺负弱小的事了,刚好大爷心情不爽,今天就拿你们开刀了! “里面的人还不出来给我们公子道歉!” 崔诗雁又听到方才称道他们是京城第一富人的那个小厮在外头吼道。 崔诗雁的轿子前,郭建才摇着一把扇子,身量还算高,但是一根塌鼻子,加上两颊的雀斑,还有一双猥琐的眼睛,即便一身金丝绣线华服,手上大大的扳指和腰间圆滑温润的玉佩,甚至手里一把扇子都出自名家之手,却也盖不住一身的王八气。 五月的天,随着郭建才一句话说完,突来的一阵风将本就飘逸的轿帘掀得更高,崔诗雁一抬眼就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抖脚横眉的男子拿鼻子对着她,约二十几岁的模样。 郭建才一看到轿中人的脸庞,哪怕是匆匆一瞥,那也瞬间瞪圆了眼睛,旁边的那个小厮见对方还不下轿,张嘴又要叫骂,胸前却猛地被郭建才一击,“让开。”那小厮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却也只是听话地靠后。 还未等崔诗雁说什么,只见他立刻换上一张自认为帅气十足的笑脸,一抖扇子,双手往前一送,“今儿天气热,下人们火气大了些,还请小姐不要见怪。” “既然没事,那就继续走吧。”崔诗雁吩咐道,郭建才见她们继续往前,连忙带着一众下人走到一旁,也不管她们看不看得见,恭恭敬敬地行君子之礼。 崔诗敏也好奇怎么对方突然就放行了,掀开窗帘一看,正好对上郭建才的目光,吓得她连忙将帘子放下:怎么是这丑八怪! 郭建才一看到后面的轿子上是崔诗敏,小眼睛都亮了——哎呀要不说他跟相府小姐就是有缘呢,这就又遇上了! 区别怎么这么大呢 原来郭建才之前见过崔诗敏,之后一直念念不忘,也差人去相府提过亲,但是被回绝了,可对方那是相府,被拒绝了也只能笑着把彩礼带回去,原本士农工商,商人哪怕在有钱,那也入不了堂堂宰相的眼,这个郭建才都懂。 但是吧,后面他又听说是崔诗敏一见到他的长相,吓得直摇手说他是个丑八怪,这更是助长了郭建才想把她搞到手的决心——看你还敢嫌弃我的脸? 于是前些天,他也出现在彩楼现场,那个带着好几个家丁去抢绣球的不就是这个郭建才嘛,怪就怪在那个该死的绣球啊,明明到了自己手里了,却还是“咻”一下飞出去了,这这这不是有鬼么,可青天白日的他也就不说什么了,想他郭建才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女子,还活生生在自己面前溜走了,自己只啃了一嘴毛,这给自小要什么有什么的郭公子不小打击。 对了,听说崔诗敏的未婚夫也姓郭,这同样姓郭,区别咋这么大呢,刺激得他硬是叫老爹花重金给捐了一个贡生,所以说,今天他难得来一趟尼姑庵请愿,还碰到了崔诗敏,那不正是缘分么! 郭建才自小那是要什么有什么,只是这个崔诗敏三番两次都得不了手,让他更加心痒痒,今天的相遇让他心里乐开花了,肯定是菩萨在保佑他给他牵红线呢,他得趁着这个机会跟崔家小姐好好相处,没准还能借着他这再世潘安的相貌把崔诗敏一举拿下! 不过跟着崔诗敏一起来的那个姑娘也很是不错呢,不知道她又是谁,郭建才边想边满意地钻进轿子,也不觉得天气热了,浑身舒爽地让轿夫给他抬到门口,赏钱都多给了不少。 崔诗敏的禅房就在崔诗雁的隔壁,郭郁尘要等到休沐之日才会过来,毕竟他还有公务要忙,不得随意告假,所以这两天就只有崔诗雁跟崔诗敏两人,她们将行李放下之后,先换了套衣服才出来,这慈云寺用的都是山上留下的泉水,用来沐浴再合适不过,崔诗雁说自己从未来过慈云寺,想先到处走走逛逛,崔诗敏大方地答应了,临行前吴氏对她讲,不管去哪里,跟着崔诗雁就是了,别一个人乱跑,到时候出什么事全部推到崔诗雁身上。 毕竟她们都不相信崔诗雁有那么好心是纯粹来礼佛的。 山上翠竹苍苍,树木葱郁,还有一些古塔怪石,甚至有片荷花池,景色颇为清雅,崔诗雁逛了一阵,就说自己想去解手,要领路的小师父带她去茅房,崔诗敏则是走了一大圈,脚有些酸了,看到荷花池旁边有个亭子,表示想留下来休息,上个茅房她才不凑热闹呢。 崔诗雁点点头,跟着领路小师父走了。 见她走远,崔诗敏赶紧叫随身的丫鬟给她捶腿,心道崔诗雁真无聊,这破寺庙有什么好看的,自己都来好几次了,没见过世面。 这时她看到有几个拜佛的妇人也坐到亭子里,她虽然不想跟这些平头百姓一起坐,但是这附近也没别的地方能休息了,崔诗敏只好将火气撒到扇风的玲儿身上,“干什么,没吃饭啊,手脚麻利点!” 玲儿换了个姿势,刚好把那两人的身影挡住,“小姐,您看这样行吗?” “马马虎虎……” 正在这个时候,那两三个坐在旁边乘凉的妇人也聊开了。 “跟你们,我府里那个王妃是妖怪变的!那天我亲眼看到的……” “听说是九尾狐,那天啊,听说整个王府鸡犬不宁,乌云密布,去抓妖的道士进去了就没出来,是不是被吸成人干了。” “可不嘛,吓得我赶紧来寺里求菩萨,王爷又不让我们走,老实说裕王对我们这些下人,那还是很好的,就是自从这个王妃来了之后,府里经常莫名其妙地出现死老鼠,死鸡,血都被吸干了。” “哎呦,这还怎么得了,道士都奈何不了她?” “那个道士也是可怜,说是进去捉妖,结果骨头都不见出来一根,还好我年纪大了,听说这妖怪最喜欢年轻貌美的姑娘,还会挖心,我们只好自求多福了……” “……” 狐狸精……妖怪……裕王府……王妃……崔诗敏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而上,方才的暑热之气都消失殆尽了,她止住玲儿扇风的手,“还、还扇什么扇,走了!” 几个妇人见崔诗敏逃也似的跑开,也不再多逗留,摸着怀里的碎银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 “小姐,你不要听那些人胡说,自己吓自己。”走了一段路,周妈就及时看出崔诗敏的不对。 “嗯,我知道。”被周妈一提醒,崔诗敏的心神才定住了一些,脑子也不胡思乱想了,安慰自己这些都是以讹传讹,不可信。 不一会儿崔诗雁就回来了,她面带讶异之色,“妹妹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没什么,随便走走。”崔诗敏随意找了个借口,要是说自己被一些空口无凭的话吓到这里来的,那多丢人啊。 崔诗雁点头,不置可否,“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崔诗敏跟在她身边,却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她留意了一下才发现,崔诗雁离开的时候,不是有两个丫鬟跟着她吗?她问道,“姐姐……你的丫鬟怎么少了一个?” “哦……你说珠儿啊。”崔诗雁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张了半天嘴才说道,“我想起家中还有些事,让她先回去了。” “回去了?”谁信啊,天马上就黑了,轿夫也被他们打发走了,崔诗雁怎么可能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下山?可惜吴氏吩咐了不能冲动冒进,不然崔诗敏一定吵起来了。 可是崔诗雁此话却将她心中刚压下去的疑虑又给勾出来了,刚才好像听那妇人说狐妖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崔诗敏又想到崔诗雁突然改变的容颜,再结合一下前面听到的,马上脑补出崔诗雁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的样子,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 崔诗雁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两人一起用了斋饭,只是崔诗敏这顿饭却吃得很不是滋味,崔诗雁倒是吃的津津有味,但是吃的时候一直盯着崔诗敏看,仿佛她此时吃的东西是崔诗敏身上掉下来的似得,弄得崔诗敏直起鸡皮疙瘩。 崔诗敏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假装无意地问道,“姐姐看什么呢,难道是我的脸上有东西?” 崔诗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在想,妹妹这样细皮嫩肉的,味道想必不错……” “什么……味道……”崔诗敏被说的浑身一凛。 “哦。”崔诗雁干笑两声,“我是说,摸上去油光水滑的……”说完还伸手在崔诗敏的脸上摸了一把,对方的脸都绿了。 崔诗敏吓得直接放下碗筷,“姐姐先吃,妹妹先回去休息了。”话罢就落荒而逃了,她刚才留意了一下,那个叫珠儿的丫鬟确实不在了,路上她遇到领路的那个小师父,连忙叫住她,“小师父,你还记得我吗?” “施主,请问有什么吩咐。”那位小尼姑恭敬地单手行礼。 “小师父,你方才带我姐姐去解手,可是有看到一个叫珠儿的丫鬟,她到哪去了?” “哦,那位施主只是叫贫尼指了路,当时那位叫珠儿的施主也在,剩下的贫尼就不清楚了。” “就这些?你没骗我?” “阿弥陀佛,。” “好了,你去吧。”崔诗敏听完这话,心下才稍稍平静,这时她想起自己还饿着肚子,便让贴身丫鬟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结果到了房间,那丫鬟回来说寺里饮食过了时间就没有了,因为出家人修行的原因,必须时刻遵守。 “小姐,您要是当心的话,晚上我给你守夜。”周妈听说崔诗敏晚饭也没吃多少,主动提出要在一旁值夜。 崔诗敏现在也顾不上其他的,既然周妈这么说了,她随即点头应允了。 半夜,饿着肚子的崔诗敏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古刹树影斑驳地透过月光投在纸窗上,另一边传来周妈平稳的呼吸使她稍稍安心,可这毕竟是在山上,昼夜温差较大,崔诗敏虽来过几次慈云寺,却没在这里住过,一时间居然有些认床。 就在她懊恼为什么自己要跟着崔诗雁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声音,就像是家里养的犬,那又长又尖的爪子,在墙上来回刮蹭一样,崔诗敏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僵硬地侧着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风一吹,墙上的影子就开始轻轻摆动,顿时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崔诗敏满脑子都在注意那个突兀的声音:“刺喇——刺喇——” 不干净的东西 隔壁住的人就是崔诗雁,这是崔诗敏确定的,声音也是从她的房间传过来的,但是崔诗敏现在没有那个胆子过去一探究竟。 巨大的恐惧使她不由得脑子一片空白,突然她注意到另一个声音——周妈还在自己的房间,对,叫周妈掌灯。 “周妈,周妈!”崔诗敏连忙出声叫醒对面的人。 “……小姐,怎么了?”周妈听到崔诗敏的声音,迷迷糊糊醒过来,她睡的地方离崔诗雁的房间较远,不像崔诗敏就靠着崔诗雁那面墙睡,声音格外清晰。 “周妈,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崔诗敏这才敢坐起来,可是她发现她话音一落,隔壁立刻就没动静了。 “没有啊小姐,你是不是做恶梦了。”周妈下床把蜡烛点亮,发现崔诗敏满头大汗的,她拿着手帕过来,“小姐,你看你怎么流这么多汗,快擦擦。” 崔诗敏擦了脸,才觉得好些,又感到有些冷了,只得慢慢躺回被子里命令道,“你不许睡,就坐在我身边,知道了吗?” “是,小姐,我在这里守着,您快睡吧。”周妈决心尽忠职守,毕竟崔诗敏出了什么事她回去也不好交代。 这下崔诗敏才安心地闭上双眼,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哭声,“呜呜呜呜……”听起来十分凄惨。 “周妈,你快去看看,是谁在哭。”崔诗敏听的头皮发麻,又不敢出去,只好让周妈出门查探,周妈点点头拿着蜡烛出去了。 慈云寺禅房比较小,只能最多住得下两个人,周妈陪床,玲儿只好跟其他下人住在一些下等客房中,崔诗敏现在只后悔没有多叫几个人在房间,而且周妈出去了就没再回来,崔诗敏心里隐隐不安。 这时候,隔壁又开始有爪子划墙的声音,这次的动静比刚才的还大,崔诗敏一下子就从床上跳起来了,抓起挂在一边的外衣就往外跑,“周妈?周妈?” 等崔诗敏跑出门,发现门口一个人也没有,刚才的哭声也不见了,只有轻微的风一阵阵刮着,这时候崔诗雁的房中灯也亮了起来,“吱呀——”一声,门被里面的人打开,崔诗敏下意识地往后一个趔趄,便看到崔诗雁从房里披着外衣出来了。 “妹妹大晚上的不睡觉,这是在干什么呢?”崔诗雁垂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一手在胸前抓着外衣领子,防止掉落。 “我……周妈不见了……”崔诗敏话都说不完整了,她总觉得此时的崔诗雁看着有些渗人,为什么觉得她嘴唇好红,脸色好白? “出什么事了?”崔诗雁关切地问。 “有那种东西在……不干净……”崔诗敏想着与其自己害怕,不如说出来让大家都怕,这么一想,崔诗敏果然好受多了。 “佛门净地,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东西呢?”崔诗雁听完却是一笑。 “我听到有人拿指甲在划墙!”虽然崔诗敏觉得要是真的有人拿指甲那样划,手指肯定早就流血了。 崔诗雁还是摇摇头,“大概是妹妹做恶梦了吧,不过妹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故事,听说从前有个妻子被丈夫杀了,丈夫怕别人发现,就将妻子的尸体用泥土封在墙里,然后谎称妻子回娘家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崔诗敏很想跟她说不想知道,但还是被崔诗雁抢先将结局说出来了。 “后来啊,那个丈夫每天晚上睡觉都能听到有人拿指甲划墙的声音,因为那个妻子的鬼魂要来找他索命!” “啊!”崔诗敏吓得捂着自己的耳朵蹲到地上,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双膝中——不行,她立刻就想离开这个地方! 沉住气 “妹妹胆子怎么这么小?”崔诗雁走到她身边,‘好心’提议,“不如跟姐姐一起睡吧?” 崔诗敏抬起头,就看到崔诗雁底下的衣服露出来了一些,上面沾着几点斑驳的红色,她当即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整个人都划拉出好远的距离,“你别过来,你这个妖怪!!”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周妈来到崔诗敏的身边,伸手想要扶住她。 崔诗敏现在整个人都紧绷着,本来发现有人靠近她还想推开,结果发现是周妈才一把拉住对方的手,“周妈,你上哪里去了!” “我一出门就看到有人在门口哭,还没等我问清楚怎么回事,那人就跑了,我追了一阵,没追上。”否则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拿住了总是好的。 “不见就不见了,你还追什么……”崔诗敏抓着周妈的手,心情才镇定了些。 崔诗雁却没有那么简单就放过她,“常言道,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妹妹怎么无缘无故怕成这个摸样?” “崔诗雁,一定是你故意在吓我!”崔诗敏想到这个可能顿时什么也不怕了,想起什么似地,气冲冲地就往崔诗雁的房间走去。 “诶,你想做什么,不能进去!”珍儿想拦住崔诗敏,却没能拦住。 崔诗敏一路进到崔诗雁的房中,她先是到跟她的房间相连的那面墙去查看,却找不到什么明显的划痕,然后又打开崔诗雁的包裹,胡乱找了一通,除了衩裙银钱,什么也没找到。 崔诗雁慢慢地移到门口,看着她,“搜够了?要不要在我身上也搜一搜?” 话说这还得得益于李顾的灵感,崔诗雁直接就拿来用了,效果加倍的好啊。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一定是你干的,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了,崔诗雁,你也太小看我了。”崔诗敏发狠地朝她瞪眼。 “妹妹说我装模作样,我还要说你嫁祸于人呢,本宫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崔诗雁冷冷一笑,她动作优雅地收了收衣襟,“眼看着马上天亮了,明天还得早起,妹妹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房间不大,崔诗敏又站在门口,被崔诗雁一推就出去了,直接吃了个闭门羹,任她怎么锤门也没用。 周妈见这样迟早要把其他的客人吵醒,连忙过去安抚她,“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下将别人吵醒了就不好了。” “怕什么,我是相爷的女儿,他们能拿我怎么着!”崔诗敏耍了性子,谁也劝不动,继续在那敲门,没几下却觉得敲得手有些麻了,“周妈,你给我敲,使劲敲。” “小姐……” “敲啊!” 周妈无奈,只好继续崔诗敏未完成的事业,咚咚咚敲了起来,可惜里头雷打不动就是不开门,不仅如此,还把隔壁的一个客人的门给敲开了。 那是朝中三品大员的夫人,一脸慈眉善目,“这不是崔家小姐吗?这是出什么事了?” 周妈从她开门的时候就不敢再敲了,再闹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偏偏这个时候崔诗雁也把门一开,一脸大度,“夫人,我妹妹跟我闹着玩呢,让您见笑了,我正要劝她回去休息呢。” “这位是……”崔诗雁变化太大,对方更是有些认不出。 “想必和夫人见过,我乃裕王的妃子,崔诗雁,深夜搅扰到夫人了。” “哦,说起来琼林宴那天对王妃的印象甚是深刻,王妃也是到慈云寺来还愿吗?” “太后的寿辰将至,想着要给她老人家抄写佛经祈福,就和妹妹一同上山了。” “原来是为了抄佛经,有心了,你们姐妹俩感情深厚,当真令人艳羡……” “谁跟她……周妈你老拉我做什么!”从刚才崔诗敏就想反驳,可是周妈一直制止她不让她出声,还把她拉的老远,弄得崔诗敏有些烦躁。 “小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现在更要啊。”周妈恨铁不成钢地谏言,接着她笑着来到那位夫人的面前,“更深露重,夫人还是回去休息吧,我家夫人也时常念叨您呢,老奴这就将小姐带回房间,免得她们两姐妹闹腾。” “年轻人就是有精神,哎……我也是老了,一到时间就犯困。” “夫人这么说就不对了,我还想着以后有机会跟您讨教养颜秘方呢,”崔诗雁落落大方道。 “这孩子嘴真甜。”那夫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回房了。 崔诗敏在一旁看得眼睛都快冒火了——虚伪!崔诗雁就是个虚伪的骗子,可是被周妈一提醒,她也明白了,现在她要是闹起来无异于引火烧身,必须得让自己处于弱势才行。 前功尽弃 (燃文书库) 隔天崔诗雁就听说崔诗敏病倒了,周妈说她昨晚因那些东西害怕得睡不着,连夜做噩梦,一大早的怎么也起不来,头晕得很 崔诗雁整理着自己的衣袖,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就让妹妹好生休息吧” 周妈前脚刚报完信,崔诗敏才松了一口气,崔诗雁后脚就进来了,她坐到床边,见崔诗敏正睡着,便伸手要探她的脉息 周妈:“大小姐……” 躺在床上的崔诗敏睡眼惺忪,声音有气无力,“姐姐怎么过来了” “听闻妹妹病了?正好我略懂医术,不如我帮忙把把脉吧”崔诗雁说完就要去抓崔诗敏的手腕,却被她避开 崔诗敏垂眸坐起来,尴尬地一笑,“不必了,是周妈太紧张了,妹妹没什么大碍,何况是为了太后抄经,这点病痛算不得什么……咳咳……” 崔诗雁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玩味地弯了嘴角,“妹妹用心良苦,我定会向太后说明的” 太阳还未升起,昨夜被崔诗雁戏弄了大半夜的崔诗敏,此刻却还要爬起来上第一炷香,即便没有真的生病,那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最悲催的就是即便如此崔诗敏也不得说上半句怨言,这使她本就没睡好的脸色更加差了,一大早玲儿过来都差点认不出她 “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不受这个气了”玲儿心疼地帮自家小姐怨不平 “不,此时走了才是”崔诗敏偏偏一口回绝,郭郁尘再过两天就来了,一定要坚持下去,她就是要让郭郁尘看到,崔诗雁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她要让郭郁尘知道崔诗雁这个歹毒的妇人是怎么折磨她的,到时候,再由周妈游说一番,落实崔诗雁恶毒的名声 “那小姐也不该这么折磨自己啊……” “哼”崔诗敏扬起一抹冷笑,只见镜子里的人也牵动了嘴角,她拿手抚过自己的脸庞,“我的气色不应该这么好吧……” 玲儿识趣地一笑,“奴婢知道了”说完她连忙往崔诗敏的脸上多扑了些粉,使她看起来更苍白些 “待会见我的眼色行事” “嗯,玲儿记住了” 暮鼓晨钟,随着古老悠长的钟声,跪在佛前的崔诗雁总算舍得从地上起来,崔诗敏跪的两条腿都软了,不像崔诗雁,跪了大半天也没事,崔诗敏哪里知道她从前练功,受过的苦比这个要多上许多 听师父们诵完经,这就要去抄写经书了,崔诗雁在经房选了几卷不算很长的经书,崔诗敏也跟着挑了几卷,两人一同坐到桌子前 慈云寺的历史悠久,寺里抄经还需跪坐之礼,这个难不倒崔诗雁,她师父温驰活了好几百年,也是改不了跪坐的习惯,崔诗敏就不一样了,现在都坐高脚的椅子,怎么坐都不太舒服 崔诗雁当没看到,一字一句地抄写了起来,笔墨纸砚都是选了上好的,写起来得心应手,字迹连贯,忽略掉对面的崔诗敏,还算能静下心来 不过崔诗雁抄得认真,崔诗敏就不一样了,不知何时悄悄退下去的玲儿已经端来一碗热汤,先是放了一碗在崔诗敏的面前,再端着一碗来到崔诗雁面前,“大小姐,这是我们小姐一大早吩咐周妈炖的,寺里饮食清淡,这汤不甜不腻,正好补补身子,趁热喝最合适不过了” 崔诗雁继续拿笔蘸了蘸墨水,眼皮都没有抬一个,“替我多谢妹妹的好意,不过方才我已在佛祖面前许过愿,若是今天不把这些经书抄完就不吃东西,所以还是妹妹留着吧”谁知道崔诗敏有没有在里头加东西呢? “姐姐”对面的崔诗敏听到此言站起来,“是妹妹鲁莽了,只是妹妹怕不吃些东西熬不住,玲儿你还是不要打扰姐姐的了,快将东西端回来吧” “是,小姐”玲儿说罢转身就要回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脚底一滑,眼看就要整个人摔倒在崔诗雁的几案上 人影倒下的一瞬间,崔诗雁眼疾手快,迅速收笔,抽出已经抄写了一大半的经书和宣纸,玲儿却是整个人都倒在了桌子上,汤汤水水还洒了她一脸,而崔诗雁则气定神闲地吹着纸上未干的墨迹,等她确认没有差池之后,才睬了一眼地上的人,“哎呀,玲儿没事吧” “是奴婢鲁莽了,请大小姐恕罪”玲儿吓得直磕头 “恕不恕罪,还是去问崔诗敏吧”凭这点小把戏就想糊弄她? 崔诗敏眼一横,“蠢货!还不下去!” “多谢小姐饶命”玲儿收了东西,手脚并用地退了下去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没文化果然可怕 “妹妹脸色这么差,中气倒是挺足的。”整理好桌子的崔诗雁重新提起笔,不忘提醒崔诗敏好好当一个“病人”。 “咳咳……”崔诗敏连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方才真是气得我,这死丫头,我回去定会好好教训,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妹妹不是要喝汤吗,趁热喝。”崔诗雁懒得听她讲话,言下之意就是吃你的东西给我闭嘴。 没有占到便宜的崔诗敏闷闷不乐地喝着汤,可是这时候汤炖的再美味,她都形同嚼蜡,只是她喝着喝着,又灵机一动,计上心头——崔诗雁不是不打算吃东西吗,那此时应该肚子空空的吧,崔诗敏拿着勺子的手慢慢搅动了起来。 然后,崔诗敏开始尝一口夸一口,“周妈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么简陋的食材也做得如此精致……” “这红枣炖的可真是入味……” “……” 崔诗雁虽然不想理她,但这样一直叽叽喳喳的真是有点烦,她语气稀松平常,说出来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我竟不知道妹妹在相府的日子过得如此困苦,一碗红枣山药汤就如此稀罕,改天我叫人多送些补品过去。”她还没见过哪个病人胃口这么好的。 “哪个稀罕你送补品了!”崔诗敏瞬间就喝不下去了,把碗勺一扔,想着该怎么对付这个崔诗雁。 不提送礼的事崔诗敏还好,一提送礼她又想起端午节的事来,搞得她很穷一样,有几个稀罕玩意儿了不起吗?相公还不是一样没用! 还没等崔诗敏想出办法,经房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正是昨天在路上遇到的郭建才。 五月十一是还愿的好日子,于是昨晚上住客也比平时多些,像昨晚那位三品大员的夫人,也是赶着今天来还愿的,郭建才难得一早就起来了,还把奴才叫起来帮他穿衣打扮,就后悔没多带几套好看的衣服,一想到崔诗敏也在这里就激动得睡不着有木有。 可想不到的是,崔诗敏比他气的还早,没办法,“偶遇”不成了,他还了愿,旁敲侧击总算是打听出崔诗敏还没走,此时正在房里抄书呢,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还听师父说她们要住上好几日,更是高兴得不行,连忙叫家奴回去禀告老夫人说自己幡然醒悟,想在寺里多住几天,再拿几套衣服过来替换,把郭夫人高兴的,以为自己的儿子是真的受到了佛祖的感化,要上进读书了。 “在下郭建才,见过两位小姐。”郭建才一进来就看到两个美人各坐一旁,一个手执素笔,垂眸行书,另一个娇俏可人,撅着粉色的小嘴一脸愤愤不平,正是郭建才朝思暮想的崔诗敏。 崔诗雁这才抬头看向来人,还是同昨天如出一辙的土豪打扮,不过又换了一身更金光闪闪的服饰,恨不得让人知道他家多有钱似的,崔诗雁不打算与他多交流,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崔诗敏则是对此人视而不见,但是郭建才那脸皮不是白厚的,崔诗敏不理他,他可以自己上去打招呼的啊,女孩子比较害羞他可以理解,于是郭建才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来到崔诗敏面前,“见过崔小姐,想不到在此良辰吉日,还能与崔小姐这般如花美眷共度良宵,真是不枉此生啊。” 想不到这郭建才语出惊人,崔诗雁一听这几句话,差点没破功——大哥你不会用词就不要用,这都哪跟哪啊! 果然崔诗敏一张精致的脸瞬间气急败坏,“谁与你共度良宵了,登徒浪子,再敢胡说试试!” “这……在下不知哪里惹得小姐不快了,还望崔小姐不要放在心上,否则郭某一定终身难忘,还望小姐坦诚相告,否则郭某定会死不瞑目。”郭建才看看崔诗敏,又求助地看看崔诗雁,对方表示这事与我无关,还有——。 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过没一会儿,崔诗雁便觉得郭建才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不仅长得滑稽,人也蠢萌蠢萌的,而且似乎崔诗敏很讨厌他?郭建才来了还没一炷香的时间,崔诗敏就被气走了,崔诗雁直想给他竖个大拇指点赞。 崔诗敏一走,郭建才也跟着追出去了,只是没一会儿又回来了,但是碍于崔诗雁的气场实在有些强大,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搭话。 “别躲了,有事快说。”在那边鬼鬼祟祟的很妨碍她抄经的好嘛,好歹是个七尺男儿,怎么气质这么猥琐? “呃……”郭建才踱步上前,“在下郭建才,还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我乃相府的庶出,算是崔诗敏的姐姐。”崔诗雁虽然不想承认这重身份,但是很明显这个郭建才十分在意崔诗敏,所以崔诗雁觉得有必要注意一下此人。 当然郭建才是不可能像郭小姝那么容易利用的,若是心眼不坏,做个点头之交还尚可,怎么说也是京城首富。 “原来是崔家大小姐,怪不得长得闭月羞花,亭亭玉立,简直楚楚动人,国色天香……” 崔诗雁:“……”这人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虽然都是夸人的语句,但非得整的这么文绉绉的么,听着叫人直起鸡皮疙瘩啊! “姐姐这是抄经呢?”郭建才倒是自来熟,大大咧咧地坐在崔诗雁的对面,由于是崔诗敏的姐姐,郭建才也称崔诗雁姐姐,虽然他年纪还大些。 对于被叫老这点崔诗雁已经免疫了,她继续动笔,“如你所见。” “嘿嘿,我来给姐姐研磨吧。”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郭建才又何尝不是呢,美色当前,岂有不动心,但一来他心中已经有了崔诗敏,二来崔诗雁在他看来还是不好驾驭的。 这话着实不假,崔诗敏明艳动人,一般的人见到都会觉得她生的温婉可人,眼泛秋波,平时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相反的,崔诗雁周身带着一股冷清的气质,即便长得也不差,但容易令人敬而远之,不敢亵玩,这也是郭建才犹豫了许久没敢上来搭话的原因,只是想不到对方不似看上去的那么难亲近,这才放心说起话来。 至于郭郁尘,崔诗雁在他的面前完全是另一副样子,若是换做真正的崔诗雁,只怕郭郁尘也是会选择崔诗敏的。 “怎敢劳烦郭公子,有珍儿在一旁伺候就是了。”崔诗雁猜他来跟自己说话,多半是冲着崔诗敏来的,只是可惜了,她跟崔诗敏的感情也不怎么样。 “郭某只是觉得这寺中冷清,想陪姐姐说说话,姐姐何苦如此拒人千里?” “抄经更要讲究清净,再说我看公子也并非是单纯留下来上香的。”崔诗雁停下笔,看着他,“我那妹妹已有婚约在身,公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不……姐姐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被说中心事的郭建才有些尴尬地笑笑,一把折扇在手里颠来倒去地搬弄着。 崔诗雁继续写字,不再理他。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郭建才终于忍不住又开口了,“不是,我就不明白,我哪里不如那个郭……什么了,怎么就不愿意嫁给我,要嫁给一个穷光蛋呢!” “……”除了有钱你确实哪里都比不上郭郁尘啊,不过你比他可爱一些。 当然崔诗雁不可能将这些话说出口,她回了一句很官方的话,“圣上赐婚,天择良婿,郭公子总有自己的缘分的。” “跟你说啊,一提这个抛绣球我就来气,那天我明明都拿到绣球了,它、它就在我面前又飞走了,真是奇了怪了,还能自己长翅膀了不成!”如果郭建才知道始作俑者就在自己面前,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崔诗雁挑挑眉,毫不留情地补刀,“嗯,看样子舍妹与公子的确无缘。” “唉……”郭建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但同时又想到这个崔家大小姐似乎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遥远,所以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不知姐姐是否婚配……” 崔诗雁抬起眼睛,微微一笑,“抱歉,你来晚了。” 郭建才瞬间又焉了,然后又问道,“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 “十八王爷。” “什么!!”郭建才绝倒——那个残废花心又克妻的王爷,那可真是一朵啊!! 燕云西:为什么我打了个喷嚏?! 神出鬼没 十八王爷……崔诗雁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空中滞留了些许,她似乎有些明白燕云西为什么要叫她久儿了,但是,那个人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呢? 郭建才见她抄写得十分认真,也不敢再打扰崔诗雁,没一会儿就灰溜溜地走了,边走还边惋惜自己的情路坎坷。 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崔诗雁总算抄完了所选的全部经书,可能是怕遇到郭建才的缘故,崔诗敏也没再出现了,后来崔诗雁才知道她回去补眠了。 不过应该没怎么睡好吧,崔诗雁扬起一边的唇角,崔诗敏住的客房可是她精心安排的,她的位置在最后一间,隔壁就是崔诗雁,而崔诗雁在她的枕头里放了个锦囊,让崔诗敏的想象力稍微丰富了一些,虽然不知道崔诗敏会看到和听到什么,但是根据自己给她的暗示,应该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而且锦囊里的东西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味道也很淡,被寺庙里的香火味一盖,什么也查不出来,这些东西不仅会催发崔诗敏的想象力并且让她出现幻听,而且她注意力越集中,感觉就越清晰,等她被人混淆视听或许被其他东西打断思考,才会恢复正常。 于是崔诗敏把外面竹子刮在墙上的沙沙声听成了崔诗雁拿长长的指甲划墙的声音,可是等她叫了周妈,注意力消失的时候,声音也消失了,才会使她觉得崔诗雁。 于是枕着那个枕头睡觉的崔诗敏,一下午都梦到崔诗雁变着法地拿长指甲要杀她,醒来的时候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此仇不报,实难解恨! 算准了崔诗雁回房的时候,崔诗敏早早在门口等待,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呦,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勾搭上了,真是不害臊!” 做了一下午噩梦的崔诗敏此刻恨不得上去撕了崔诗雁,可惜她打不过这个女人,所以只能靠冷嘲热讽了,这不醒来时她听说郭建才跑去找崔诗雁了,果然是没节操的女人,不论什么货色,来者不拒啊。 再说了,那郭建才不过是她崔诗敏挑剩下的,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吗?还抄什么经书,鬼才信哩! “听说妹妹回来睡了一觉。”崔诗雁对她会这么说没有一点意外,崔诗敏能把自己往好处想,那才奇怪。 “怎么?”崔诗敏还以为她要转移话题,“总比某些人跟来历不明的男子偷偷摸摸的好吧。” “那就难怪了。”崔诗雁的唇瓣微微一勾,“妹妹起来的时候还没漱口吧,大老远的都闻到味了。” “你你你……你说什么!”崔诗敏气极了,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居然敢说她口臭,她怎么可能有口气! “要不,说出来的话,怎么那么难听呢,哦……”崔诗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怪不得郭公子说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 “他什么时候说了!”崔诗敏以为她是指郭郁尘,心中就是一紧——她在郭郁尘的眼中不该是这个形象才是啊! “看把妹妹急的,我指的当然是郭建才公子。”崔诗雁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一道背影,珍儿关门前还给崔诗敏做了个鬼脸,气得崔诗敏抬脚对着那关上的门就是一脚,可惜崔诗雁软硬不吃,所以也只是疼到自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可是崔诗敏的苦逼生活远远没有结束,就在噩梦和担忧中熬过了三天之后,郭郁尘终于是在晚饭的时候风尘仆仆地来了,此时的崔诗敏上了粉也盖不住憔悴之色,倒是崔诗雁,一如既往收拾得干净利落。 “郭郎,你总算是来了,我……”崔诗敏心中真是委屈得不知从何说起,而且崔诗雁也在场,她要是直接说崔诗雁有意害她,又拿不出证据,只会让郭郁尘觉得她冤枉好人。 “敏敏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憔悴?”郭郁尘身为她的未婚夫,总是要过问几句的。 “妹妹只怕是有些水土不服……”崔诗雁道,“我一直劝她先回去休息,可她坚持不肯,还说要等郭公子……。” “这又是何必呢?还是早些回去吧。”郭郁尘觉得崔诗雁的话有道理。 “可是……”可是她怎么放心这两人单独在这,崔诗敏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这不是担心姐姐一个人……” “你尽管放心回去吧,有郭公子在,我不会有事的。”崔诗雁不忘补刀。 就是有郭郁尘在我才不放心!!崔诗敏有把刀子的话估计能把崔诗雁捅了,不过此时只是将她气得连咳了好几下。 还是周妈精明,她看出崔诗雁与自家未来的姑爷没那么简单,便提议道,“容老奴说一句,不如郭公子把我家小姐送回去看病,老奴留在这山上陪王妃娘娘吧。” “周妈,这么说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都要负责咯?”崔诗雁问道。 “这……”周妈可不敢保证。 “其实我也没那么严重的,再说经书也马上要抄完了,抄完再回去也是一样的。”其实崔诗敏也有自己的打算,要是回去了她就没机会跟郭郁尘单独在一起了,再说了崔诗雁把她折磨成这个样子,她都还没报仇呢。 周妈想了想,自家小姐没什么大事,只是几天没睡好,所以看起来脸色差了许多,但是回去的话夫人肯定是要怪罪的,她只好再换了一次借口,“小姐马上就要大婚了,还是养好身子为上。” “是啊是啊。”旁边的玲儿也同意,连连点头。 “既然如此,你们都回去罢,我一个人抄经便是了。”这次崔诗雁不再坚持,给众人一个落寞的背影离开了。 哼,算她还识相,崔诗敏总算是觉得扳回一局,斗志昂扬地看向郭郁尘,却发现对方呆呆地望着崔诗雁离开的方向,崔诗敏气得眼睛都绿了,只好身子一软,倒进郭郁尘的怀里,“啊……头好晕……” 周妈见自家小姐硬是推开自己的手,倒向郭郁尘的方向,也不敢阻拦,郭郁尘自然是不能躲的,他回过神来,扶着崔诗敏,“我送你回去歇着罢。” “可是……”周妈可没忘记郭郁尘答应了要回去的事。 “如今天色已晚,夜里不安全,明天再出发吧。” “郭郎说什么就是什么。”崔诗敏借机再往郭郁尘的身上靠去,眼底满是甜蜜。 进了房间,崔诗敏趁着进门的功夫,悄悄将自己的衣领拉低了一些,现在天气本就暖和,她穿的也不多,即便面容憔悴,但是崔诗敏自信自己还是很有料的。 周妈也是颇有眼色,反正这两人迟早是夫妻,这些事情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她走到桌边斟了杯热茶道,“郭公子先别着急着走,车马劳顿,喝杯茶吧。” 被她一说,郭郁尘倒是真觉得累了,他才进翰林院,新人难免受欺负,谁都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虽说挂着相府女婿的名头,但翰林院里面也有不少是崔岳的政敌,真是处处不容易啊,加上马车颠的有些头晕,此刻他只想好好洗个澡放松放松。 偏偏崔诗敏不让他如愿,在他身边搔首弄姿的,还安明暗示崔诗雁处处欺压她,郭郁尘弄不清楚她的用意,按说一个相府小姐不该如此不得体,这是在考验他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再说崔诗雁实在看不出来会欺负崔诗敏,方才还那么委屈地离开了,郭郁尘听的频频走神。 他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去猜测崔诗敏的用意,在官场上也就罢了,女孩子还玩这些花花心思是不是太小心眼了?郭郁尘只好假装看不见,说要回去换身干净衣服才得以脱身,一时间竟觉得如释重负。 想不到他刚被小尼姑带到男客房门口,就看到珍儿候在那,她道了万福,“公子可算来啦,我们家小姐为您准备了洗澡水,说是这山上的泉水洗澡最是舒服,公子快些进去吧,免得水凉了。” 郭郁尘不由得就扬起了嘴角,还是崔诗雁想的周到,想到自己的心坎里了——这一对比起来,郭郁尘又觉得崔诗敏着实心眼太多又莫名其妙。 就看今晚的了 再说了,当初是崔诗敏是自己要跟来,现在怎么还能怪崔诗雁害了她呢?郭郁尘越想这些,就越心疼崔诗雁,甚至迫不及待想跟她见一面。 这边郭郁尘泡完热水澡,那边珍儿已经到了崔诗雁的住处。 “姐姐,事情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安排好了,。”珍儿进门的时候带着笑,崔诗雁就知道事情办妥了,“我交代你的话带到了吗?” “我已经告诉他了。”珍儿接过崔诗雁手里的梳子,帮她打理一头青丝,“姐姐真是料事如神,我看那个郭郁尘一听说明天要与姐姐见面,开心得不得了。” “崔诗敏呢?” 珍儿压低声音,“我进门前见她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她是还没吃够教训。”崔诗敏,这可是你自找的,到时候别怪姐姐没给你机会。 崔诗敏确实在外面偷听——今天她一定要揪出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让郭郁尘知道自己不是胡说,虽然周妈反对这个做法,她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明天就要回去了,但是此时已经被这个想法占据了全部思考的崔诗敏哪里还会理她。 正是因为明天就要回去了,崔诗敏才会想要抓紧时间拆穿崔诗雁的诡计,所以劝阻无效的周妈被崔诗敏赶走了。 好不容易等到珍儿进了门,躲在暗处的她发现崔诗雁的房间还亮着灯,正打算在窗户上戳个洞口,好探个究竟,便看到纸窗上映着个人影,好像是崔诗雁的侧脸,她披着长长的头发,拿着镜子端详自己的样貌。 崔诗敏极度不屑——哼,臭美什么,不就是比以前漂亮了一些,还真当自己是天仙了! 就在崔诗敏打算更靠近一些的时候,她突然看到崔诗雁有个怪异的举动,崔诗雁将自己的手伸到了脖子下面,像是要摘项链似得,慢慢地扒开,崔诗雁见她直接从脸上撕下一块人皮来,接着她的面目轮廓变得十分恐怖,崔诗敏看的冷汗都下来了,整个人在原地动弹不得。 忽的一下,崔诗雁的房中一暗,不知蜡烛为什么熄灭了,周围一片静悄悄的,崔诗敏隐隐听到一阵声音传来,“咯咯咯咯……” 崔诗敏又想起崔诗雁是狐妖的传言,她顿感头皮发麻,腿肚子直打颤,“玲、玲儿……玲儿!”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在房内铺床的玲儿听到叫声连忙跑出来,就见到崔诗敏面色惨白地站在那,整个人癫狂了一样。 玲儿连忙扶住她,“小姐你没事吧?” “快!快带我去郭郎的房间!”她自己的房间是不敢再继续睡了,正好郭郁尘来了,她可以去他那,哪怕两人在一起坐一宿也好过在这心惊胆战。 “现在?”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吧……玲儿如是想。 “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崔诗敏说完就要走人,玲儿连忙拉住她,“小姐您先等等,我去问问郭公子住哪个房间再说罢!” “那还不快去!”崔诗敏趁着她去问话的这个功夫,想了想,又到镜子面前好好画了眉毛上了妆,又挑了件低领的衣服和薄薄的外衣,看着镜子里又有了神采的美人,崔诗敏露出满意的笑容,此时玲儿也回来了。 玲儿领着崔诗敏往自己问过的房间走,慈云寺因为是尼姑庵,因此分出了男客房,是专门为一些单身的男施主准备的,跟寺里的尼姑和普通客房隔得有一段距离,等崔诗敏见鬼似得来到郭郁尘的门前时,这边一排客房都已经暗了下来。 崔诗敏看四下没人,才敢大着胆敲了两下门,“郭郎,你在吗?” 干得漂亮 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没人在的样子,崔诗敏再次确认了一下房号,没有找错,又敲了两下门。 崔诗雁猜到她会趁着这个机会来找郭郁尘,却没料到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于是崔诗敏前脚往郭郁尘的房间寻去的时候,崔诗雁后脚就追来了。 崔诗敏为了掩人耳目,连灯笼都没有打,完全是借着朦胧的月光来的,崔诗雁觉得她有必要助她一臂之力,不远处草丛里突然传来“咯咯咯咯……”的声音。 才放松下来的崔诗敏又听到这个声音,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警惕地看着四周,仿佛有什么不明的生物在准备吃掉她一样,她抓紧玲儿的手,“一会儿你就守在门口,听到没有!” “奴婢知道了!” “谁啊……”房内的人终于是听到敲门声,咕哝了一下,不一会儿便传来悉悉碎碎的穿衣声,还没等他看清来人呢,一个柔软的身体就扑了在他的怀里,顿时香风阵阵。 “郭公子,奴家怕……”崔诗敏一头钻进对方的怀里,搂住郭郁尘的腰身,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些。 软玉在怀,怎能叫人不心生怜意呢,郭建才暗叹自己果然是有魅力,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啊不对,是花好月圆,郎情妾意! 郭建才喜不自胜,见外面没什么可疑的人,顺手带上门。 只是还没等郭建才开口,就听到对方又说,“子渊,你关门做什么……” 子渊?怎么听也不像是在叫他啊……郭建才松了松手,“还不是怕你着凉了……” “哦……”崔诗敏抿嘴一笑,才想到自己还抱着对方,慌忙松手,“郭郎怎么不点灯……” “点了灯,怕你跑了……”这可是实话,郭建才隐隐觉得事情不对,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又不想就这么错过了。 “为何你今天的声音有些不一样,可是着凉了?”崔诗敏暗喜,郭郁尘这是舍不得她呢。 “我我、我紧张,崔小姐深夜到访,郭某如入梦境,怕点了灯就醒了!”郭建才这可是大实话,这虽是他做梦都想要的事,如今真遇上了,别说还挺慌的。 “那就不要醒!”崔诗敏暗中见到有个人影,随即又抱了上去,瞬间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加快了,因着看不到,她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崔小姐今天也跟以往大不相同……”简直天差地别啊!难道真是做梦吗? “郭郎,你不知道我这些天过得有多苦,被姐姐冷落,还生了病不说,又遇到了一个极其讨厌的男子,从前向我求过亲,简直是懒蛤蟆想吃天儿肉……” 这个人指的才是自己吧!此时不管郭建才再怎么觊觎崔诗敏的美色,也觉得气愤异常!虽然他不知道崔诗敏为什么走错了房间,但是现在一股熊熊烈火从下面转移到了上面,郭建才觉得自己以前绝对是被美色迷了眼睛! 慈云寺为了方便管理,入住的访客都有登记住所,得知郭郁尘来的前一天,崔诗雁查了一下,正好郭建才旁边的客房空了出来,于是就帮郭郁尘预定了,让珍儿准备洗澡水有三,一来是为了让郭郁尘觉得她体贴入微,连换洗的衣物崔诗雁都帮他备好了,这些事崔诗雁肯定是想不到的,只有跟郭子渊生活过的崔诗雁,知道他喜欢什么料子的衣服,穿多大的袍子,泡澡时温度的高低,这些她都十分清楚。 二来她要珍儿提醒郭郁尘明早来见她,三来她让珍儿偷偷将郭建才和郭郁尘两人的门牌互换了,这才致使崔诗敏走错房间,本来是想崔诗敏定会趁此机会跑去会郭郁尘,可是阴差阳错见到郭建才定会气得七窍生烟,想不到郭建才这么,直接把人揽进去了,还把门关上了,这是何等……! 崔诗雁安置好被自己打晕的玲儿,与珍儿两人悄悄爬在门缝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两人都十分好奇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郭建才此时十分矛盾,理智尚存的他一面碍于崔诗敏的身份,不敢正面发生冲突,另一方面他又想将错就错,生米煮成熟饭,把崔诗敏彻底办了,抱得美人归,顺便报了她这一箭之仇,但不得不说,他此时有点怂了。 “郭郎,我怕……”崔诗敏往郭建才的身边又坐近了一些。 “敏敏,你这样……”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了!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啊……。”崔诗敏一句话的语调硬是转了好几个弯。 郭建才吞了吞口水——不能怂!这时候怂了,传出去才有损爷的名声!于是他慢慢地把自己的嘴送了过去,反正醒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崔诗敏察觉到对方吐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的脸上,小脸一红,肩膀一缩,佯装要走,“公子,要是你再过来,我就走了!” 郭建才听说她要走,着急地想出手拦她,外面却传来“啪嗒”一声,崔诗敏吓得又往他身上靠去,“啊!什么声音……” 两人重心不稳的滚到床上,听的太激动的崔诗雁完全没想到事件的进展这么诡异,所以靠得用力了一些,想不到吓得崔诗敏直接滚上床了,这个完全是意料之外啊!不过她喜欢! 至于接下来的场景嘛……佛门净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崔诗雁拉拉珍儿的袖子:走啦收工啦! 珍儿嘟嘴:好戏才开始呢。 崔诗雁一个脑门弹回去:不知道非礼勿听啊!小心长针眼! 临走前她还不忘回望一眼被换回去的房号:建才兄,看好你哦! 小不忍则乱大谋 就在刚刚,崔诗雁想过自己要不要提醒崔诗敏,毕竟事关名节,但是崔诗敏以前怎么对她的,她考虑过自己吗?再说自己只是换了个房号,并非故意引导事情变成这样的,是崔诗敏自己想爬郭郁尘的床,结果爬错了,不能怪她。 不过在这之前,崔诗雁还真没料到崔诗敏这么大胆,当年她跟郭郁尘勾搭的时候,也是这么来的?躺在床上的崔诗雁翻了个身,看样子,明天是要有场狂风暴雨了,还是先睡饱了再说。 想不到第二天,还真是下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来,天还未全亮,湿哒哒的雨声把崔诗敏吵醒,她想起昨晚做的事情,不由得羞红了脸,忍不住悄悄睁开眼睛,想看看昨晚与自己同床共枕之人,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崔诗敏差点没昏过去。 怎么郭郁尘的脸变成了郭建才那个癞蛤蟆脸了?崔诗敏又羞又喜的心情沦为惊吓,她控制不住想大叫,但是在张嘴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变得无比清醒——现在不能出声,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她就完了,她迅速略过昨晚的一幕幕,怪不得昨天对方的声音和态度都有些不同,如果是郭建才的话,那一切就都有解释了…… 不行,这个时候她更要冷静下来,趁着现在郭建才还没醒,她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要打死不承认自己来过这里,只要认定她昨晚一晚都在自己房内——对!就是这样! 崔诗敏异常冷静地分析了利弊,然后飞快拾起自己的衣物,确认郭建才睡的跟死猪一样之后,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门,一出来,就看到倒在一边睡的流口水的玲儿。 “蠢货,起来了!”崔诗敏踢了她两脚,此时她满腔的怒火无处可发,踢得更是用力,但,她可不想吵醒睡在隔壁的郭郁尘。 玲儿本来还在想是哪个不知好歹地搅扰了她的好梦,睁眼一看原来是自家小姐,吓得赶紧从吃鸡腿的美梦中惊醒,“小姐,现在什么时候了……” “废什么话,走了。”出大事了,你还有脸问什么时候,崔诗敏真想打人,不过现在走为上计,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了,万一晚些时候那些小师父起来敲钟,她就惨了,到时候百口莫辩,怎么解释她一大早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郭公子呢?” “什么郭公子!我一整晚都在自己的房间睡觉!” “可是……” “我再说一遍,昨晚我一直在房里睡觉,哪里都没去,再敢乱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是,奴婢知道了。”玲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崔诗敏说的,她就必须要遵守。 幸好崔诗敏醒的够早,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天空才露出鱼肚白,外面也渐渐传来喧闹声,今天的雨真是及时雨,不仅把崔诗敏吵醒了,还将她的行踪掩盖住了,只是再怎么样,不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崔诗敏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就无法冷静。 她让周妈玲儿准备了好些热水,将自己的身子洗的通红,手臂上都扣出了几道鲜红的口子,直到玲儿制止了才放弃,又将换下的衣服用剪刀撕得粉碎,但还不够泄恨。 洗完澡的崔诗敏面色更加苍白了,特别是一想到她和郭建才那个丑八怪躺在一起,她就忍不住捂着嘴巴干呕起来,周妈见此心生怀疑,这一夜之间是发生什么了? 只有玲儿傻傻地担心她家小姐是不是病情加重了,“周妈,咱们还是快些下山吧,小姐病的这么严重,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少在这乌鸦嘴。”下雨天山路湿滑难行,轿子肯定是不能下山的,更别说自己走下去了,周妈自然看出崔诗的异常,而且她注意到崔诗敏手臂上的守宫砂不见了,思及此处,她将玲儿拉到一边,“我问你,昨天小姐都去哪里了?” “这……小姐哪都没去啊……”崔诗敏已经吩咐过了,玲儿当然不敢乱说,要是被小姐知道了,小命都难保。 “你个小蹄子,在这少蒙我,说,小姐是不是去见未来姑爷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玲儿连连摆手,刚好这时候崔诗敏叫她,玲儿便一溜烟跑掉了。 薄情寡义 微雨燕双飞,落花人。 此时此刻,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郭郁尘抬手抚过怀中的银簪,檐雨轻敲,翠绿的新竹被洗涤得闪闪发亮,荷花池中一大片粉色轻轻摆动,女子秀丽的身影招人怜惜。 十指纤纤,琴音袅袅,与帘外的雨声丝丝入扣,察觉有人靠近,崔诗雁便将膝上的古琴移到脚边,美目流转,顾盼生辉。 郭郁尘收了油纸伞,抬脚走进亭子,身上穿的还是昨天崔诗雁给他准备的那套衣裳,因为这衣服的款式和质地实在太合他的心意。 慈云寺颇有一番历史,寺里许多地方也沿袭前朝古韵,崔诗雁今天便是学古人席地而坐,遗世,她款款回头,朱唇轻启,“你到底还是来了。” “雁儿叫我来,在下怎么敢不来。”郭郁尘拱手行礼,风度翩翩。 “……”一句雁儿真是叫的崔诗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突然觉得燕云西叫她久儿还更加顺耳些,崔诗雁压住心中的恶心之感,行至他面前,摊开手掌,“上次我叫你带的簪子,可愿还我了” 郭郁尘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簪子,接着双手捧住崔诗雁的手掌,拉到自己的胸前,“时至今日,郭某才终于明白雁儿一片衷心,是我不好,上次那样对你,雁儿,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吗?” “从前……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崔诗雁又化身深宫怨妇,一脸的自怨自艾。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郭郁尘倒是一脸痴情。 要不是了解他的为人,崔诗雁差点就信了,她默默抽出手,背过身,不再看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不是不愿意么……” 郭郁尘看着空空的掌心,方才在握住她的手时,明显感到与崔诗敏的不一样,崔诗敏的手倒是细致柔滑得很,但是崔诗雁却因为常年习武的关系,手掌十分粗糙,于是乎郭郁尘更觉得她平日里在相府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按说,他与崔诗敏才像是自己勾勒已久的穷书生与富家小姐的爱情,可越是跟崔诗雁相处,他就觉得崔诗敏与崔诗雁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想比崔诗敏的无理取闹,崔诗雁痴情又体贴,但是碍于自己还要靠崔岳的势利,郭郁尘又不能有半点不满。 郭郁尘越想越觉得崔诗雁才是真正懂他和真心爱他的人,可惜现在崔诗雁又因为代嫁的缘故,再次与他擦肩,这么一个愿意为自己付出的女子,谁人不心动呢?再说了,崔诗雁三番两次给他暗示,可不就是告诉他,他们还有戏吗? 但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点郭郁尘不敢苟同,崔诗雁要求的爱情太完美,而他只想做个露水鸳鸯,只得花言巧语道,“换做以前,你未嫁我未娶,可如今……” 当然这些都只是郭郁尘的一厢情愿,崔诗雁没有忘记今天她今天约了郭郁尘见面的最初目的,她轻叹一声,“我听人说,你最是,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此话从何说起,我如何了?” 崔诗雁面露难色,“我听说你在乡下有个妻子,人家还找上门了?你可却是不敢认。” “这话是谁说的?我从来没有与任何女子有过婚姻!简直是无稽之谈,我郭某人一向堂堂正正,是何人胆敢如此污蔑我。”一听这话,郭郁尘立马暴跳如雷,甩了袖子,不再像往常那般文质彬彬。 “没有就没有,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崔诗雁知道他是做贼心虚,一听到这些话就觉得被人抓住了把柄,崔诗雁环住他的腰身,安抚道,“我只想,若是有一天,我这样跑去找你,会不会被你拒之门外……” 郭郁尘顿觉自己有些失态,他伸手抚摸崔诗雁的后脑勺,“你不该怀疑我的,还怕你不来找我呢。” 看来是有人将郭小姝的事情说出去了,那会是谁呢?郭小姝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自己不说,那就只有可能是郭小姝自己说出去的,这个祸害,就不该留着,万一郭小姝的存在被崔诗雁知道了,那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郭小姝要是将自己说的始乱终弃,难保以后会出什么乱子,看来当初直接让她走确实不妥,得想办法找到郭小姝才行。 飞蛾扑火 “那说好了,我以后一定多去找你……”的麻烦,后面三个字崔诗雁自然是没有说出口,她借机伸手在他的怀中取出簪子,推开他,后者不由得一愣。 郭郁尘看着她走开,走到荷花池边,崔诗雁没有带伞,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和身上的长裙,使得那个单薄的身影愈发地惹人怜惜。 正在郭郁尘不知道崔诗雁这是要做什么的时候,她终于是开口,“你还是不信我。” “此话又是从何说起……”郭郁尘忽然想到上次崔诗雁要与他殉情的事,不禁一阵冷汗下来,崔诗雁对他是痴情,但他也没忘了她十分敏感和极端,所以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我会让你信的。”她知道这些还不够,她要让郭郁尘将她真正地放进心里,她要给郭郁尘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就像前世他给她的! “你要做什么……”郭郁尘看得揪心,那个眼神,似乎下一刻他就会失去这个女子。 “扑通!” 哗啦啦,此起彼伏的水花声似乎就在自己的耳边。 毫无征兆,那个身影在自己的面前坠入池中,郭郁尘的心也猛地被人提起——疯了!这个女人疯了!郭郁尘转身就想走,但是他又想到崔诗雁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为了他吗?她是想说她愿意为了自己去死——的爱情! 郭郁尘顿住脚步,跑到崔诗雁掉下去的地方,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雨点打在上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郭郁尘憋足了一口气,纵身跃入池中。 他出生的地方靠水,所以从小会游泳,郭郁尘几乎是一下水就见到了崔诗雁,这个女人,连挣扎都没有,任凭自己在水里呆着,郭郁尘一把将她带到浅一些的地方,两人的身边是一簇又一簇的荷花。 “你怎么这么傻!我信你,我是信你的!”郭郁尘觉得崔诗雁是个敏感的人,否则也不会三番两次这么确认自己的感情,不枉她柔情似水,真是个为爱而生的痴情女子,只怕他再不出口承诺都看不起自己。 “我做这些是想告诉你,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崔诗雁环住他的脖子,失声哽咽。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郭郁尘也回抱她,他明白不能让崔诗雁就这么死了,要死也要死得跟他毫无干系,崔诗雁太纤细,他得好好安抚才行,否则不定要出什么事,女人嘛,哄哄就好了,郭郁尘如是想。 “只是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崔诗雁知道郭郁尘不是那种会为了爱情抛弃一切的人,她能做到的,也就是比崔诗敏跟贴心,比她更痴情,更出色,她不知道郭郁尘怎么定义爱情,可能这个男人的心里压根没有爱情,郭郁尘只是把所有人当做他的向上的台阶,一切的一切都是以他自己为中心的。 郭郁尘见崔诗雁已经是完全将她交付给了自己,而且他深信崔诗雁如此痴情定然不会再次负他,此刻也放松下来,总算是将她彻底放在了心上,安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除却在池中相互依偎的两人,还有一个人也在雨中淋了个透心凉,那就是郭小姝,她接到女扮男装的珠儿传来消息,说是俞老板打听到昨晚郭郁尘住在了慈云寺,让她赶来相见,郭小姝感激俞老板的热心肠,又存着一丝念想,希望郭郁尘不是真的负了她,便不顾天气恶劣,早早来到山上,接着她便被珠儿带到此处,见到了崔诗雁。 负心人 说实话,在郭小姝的家乡,大部分的人肤色都不白,因为要出门捕鱼的缘故,她也经常被太阳晒得黝黑水亮,只有郭郁尘这样的读书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养的白白嫩嫩,所以郭小姝一直觉得自家相公就是最好看的人。 哪怕来了京城,她也认为相公比别的男子好看许多,倒是自己越来越显得举止粗俗,讲话都跟别人不一样,郭小姝决定听俞老板的建议,和自己的相公一样,学京城话,学淑女一些,以后成了状元夫人,也不至于失态。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今天见到的这个大美人,竟然也是在这里等郭子渊的! “姑娘是来上香的?怎么不到礼堂去?” 先开口的是崔诗雁,郭小姝没想到对方会跟自己搭话,她到了京城可是遭过不少白眼,但以她的身份也得罪不起,只好如实答道,“我是来等人的。” “这么巧,我也在等人,难道我们等的是同一个人?”崔诗雁说完又微微一笑,“姑娘是在等喜欢的人吧?” 郭小姝还在想她们一看打扮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怎么会等同一个人,却被崔诗雁一句话戳中了心窝,脸上带了点粉红,这些天在俞记帮忙,郭小姝也养白了一些,人看起来精神多了,此时竟然有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也在等心上人……可惜他已成了……” “这……”郭小姝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倒是崔诗雁继续说道,“姑娘要是不介意,不妨与我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郭小姝觉得她可怜,但是她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更不知从何说起,便简单地概括道,“我是进京找亲戚的,听说他住在寺里,所以来碰碰运气,带我来的一个小公子去找人了,他应该马上就来了。” 郭小姝指的当然是女扮男装的珠儿,不过珠儿会不会再回来,还得看崔诗雁。 “原来是这样,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姑娘能不能应允?” “小姐请说。”郭小姝学习能力很不错,现在大部分的京城话都说的很标准。 “我等的人马上就来了,想请姑娘先到后面的假山躲躲,可以吗?我与他有几句体己的话要讲。” “可是……”其实郭小姝不是很想答应,她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但是对方先来的,不巧也约在这个地方,俞老板认识的那个公子让自己在这边等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你的朋友去找人恐怕也没那么快,我说完话,很快就走了。”崔诗雁见她犹豫,又补充了几句话。 “也好,那我先躲躲吧。” 外面下着不小的雨,崔诗雁还好心给了她一把油纸伞,不过郭小姝走过去才发现,这假山倒是个很好的隐蔽地点,站在里面不仅可以躲雨,还能隐约看到亭子里的情况,这样等下那个小公子来了,她就能直接过去见他了。 但是郭小姝万万没想到,她盼来了郭郁尘,郭郁尘却不是为她而来,当郭小姝欣喜地要踏出隐蔽的假山与自家相公相见的时候,她见到郭郁尘拉住了那位小姐的手,她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她看到郭郁尘奋不顾身下水救人,她忘记了外面还下着雨,她忘了了自己脸庞上流下的是雨水或是眼泪。 郭小姝最终还是没能冲上去质问,她本以为自己见到郭郁尘之后,可能会抱住他或者打他一顿,但是她没有想到真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和苍白,看哪,那才是金童玉女,自己算什么,郭子渊那些信誓旦旦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她的耳朵里,他说:“我从来没有与任何女子有过婚姻!” 是她郭小姝一直在自作多情……她还自称是状元夫人,真不怕别人笑话!她是郭母认定的儿媳妇,可是郭郁尘从来没有拿正眼看过她,在他眼里,她郭小姝到底算什么呢? 如果换做是自己从那边跳下去,郭郁尘会救她吗?肯定不会的吧。 那也要他信你 郭小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崔诗雁已经再度站在她的面前了,“你等的人来了吗?” 郭小姝觉得自己的嘴唇被雨水冻的有些冷,以至于说出来的话也冷冰冰的,“他不会再来了。” 同样浑身湿透的崔诗雁转过身,眼底一阵幽暗,长痛不如短痛,早些断了对她来说也是好的,“珍儿,走了,回去换衣服。” “这位小姐。”郭小姝原本空洞的眼眸突然抬起,她蹭一下起身,握紧双拳,“我没带换洗的衣服,不知道能不能向小姐借一套衣服穿?” “走罢。”崔诗雁不知道是在对珍儿说还是在对身后的郭小姝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崔诗雁就住在崔诗敏的隔壁,这会儿她听说崔诗雁大中午地也在洗澡,又联想到昨晚的事,还以为崔诗雁与郭郁尘厮混,气得抓起身边的东西就乱砸,只恨现在不能立刻冲到这两人面前问个清楚,才失去清白之身的崔诗敏脑子乱成一锅粥,可也知道现在自己不能乱了分寸,再说她手里也没有证据。 只是这不摔不打紧,一摔却把枕头里的香囊给摔出来了,崔诗敏一下子就认出那不是自己的东西,指着地上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玲儿看到地上鼓鼓的香囊,摇了摇头,不敢靠近——小姐生气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 “拿过来!” 等玲儿拿来一看,崔诗敏却不由得皱眉,她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心下一转,这个锅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除了崔诗雁,这里还有什么人敢在她的房间里动手脚,崔诗雁一定是在这个香囊里加了什么东西,害她认错了房号,和郭建才那只癞蛤蟆呆了一夜,想想都恶心! 可惜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别说是崔诗雁,就连自己的爹娘都讲不得,不然她就嫁不了郭子渊了,只是不晓得崔诗雁知不知道昨晚的事,为今之计 ,只有将崔诗雁灭口,才能永绝后患! 可崔诗雁有武功,又懂医术,自己肯定是做不了手脚的,前天熬的汤倒是没加什么东西,她都不肯喝,可见对自己有所提防,这件事只有让外人动手了,崔诗敏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吩咐道,“玲儿,去跟周妈说,今天下雨,暂时不下山了,我的病也没那么严重,还是等着跟姐姐一起走,然后你叫崔老三来一下。” “是。” 崔老三是相府多年的下人,对崔诗敏忠心耿耿,有些女儿家不宜做的事情,都是叫崔老三去做的,他办事利索,跟三教九流都有来往,这次也跟着崔诗敏出来了,玲儿不知道这时候小姐叫他做什么。 隔壁的崔诗雁和郭小姝总算是各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两人各自坐着,气氛有些僵持。 “是你抢走了子渊!”郭小姝在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很没底气。 “没什么抢不抢的,他从来不属于你。”崔诗雁一语中的。 “可是……可是……”郭小姝知道没有资格质问她,但是她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了,以前郭郁尘就是她的一切,现在这些都崩塌了,郭小姝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古语有言,糟糠之妻不下堂,郭子渊不是一个值得你如此伤心的人。”崔诗雁知道很难改变郭小姝的认知,毕竟从前郭郁尘就是她的天,现在要让她反过来咬郭郁尘一口,不太容易。 “你自己不也……”郭小姝的心理素质没有崔诗雁好,刚才她一时冲动跟上来,只是为了想问清楚,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自己要以一个正室的姿态质问她吗?她和郭郁尘根本没有拜过堂完过婚,只是她一厢情愿,现在她再次见识到了郭郁尘始乱终弃,还有资格去质问对方的身份吗? “不瞒你说,郭郁尘从前负我,如今我与他重修旧好,并非旧情复燃,而是为了报复他。” “你这样说,不担心我去告诉他?” “。” 狮子大开口 郭小姝没有忘记崔诗雁的话,负心人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说郭子渊是一个负心人?对了!她那天见过彩楼上的人,并不是眼前的崔诗雁! 郭小姝一阵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好奇对方跟郭郁尘发生过什么,但是这时候问这些明显没有意义,此时她心灰意冷,这是第二次受到郭子渊的重击了,郭小姝不敢再对他怀有希望。 郭小姝站起来想离开,她还等着跟郭子渊见一面,生怕他们有什么误会,如今看来,连见面都不用了。 “你打算就此作罢?” 郭小姝的身后,郭小姝刚好挡住崔诗雁的光线,她淡淡开口,“这么多年以来,你从未为自己活过,今后也要继续背着这份苦楚吗?” “你说的对,他不值得我伤心。”郭小姝想起自己被挡在门外的那一次,那时候她是愤怒的,但是现在她明白仅凭自己是斗不过郭子渊的,所以只能躲起来自己伤心。 但是这个人看起来就比她有胜算,她郭小姝平日里最不缺的就是坚韧不拔的毅力,不然也不会供郭郁尘考上状元,更不会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如今被人渣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她郭小姝就算是棵草,那也是踩烂了还能长出新芽的那种!不能就这么白白算了! 出了崔诗雁的房门,郭小姝迎着雨后初晴的阳光,突然觉得一阵轻松。 郭小姝经过考虑决定要站到崔诗雁这边来,两人统一战线,崔诗雁让她继续住在俞记,伺机而动,其实有了郭小姝崔诗雁后面会轻松很多,现在只要保证郭小姝能被郭郁尘信任就好,这么一来,假设后面自己和郭郁尘反目了,他的身边至少还有郭小姝这个眼线在。 京城,望月楼 燕云西摇头晃脑地听着台上的戏文,似乎很投入,不一会儿才发现身边的人仿佛有些心不在焉,燕云西微微一笑,看向对方,“太子殿下忙于政务,很少来这种地方吧,今天我做东,偶尔也要好好放松一下嘛,不要这么拘谨。” “王叔言重了,只是侄儿不太懂这些戏文罢了。”燕佑贤也好奇这个十八王叔突然叫他来看戏是为哪般? “方老板是京城出了名的名角,听他唱戏可不容易,我可是等了好些时候才排到的。” “确实是副好嗓子。”燕佑贤赞许地点点头,“不过侄儿晚些时候还要进宫,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 “你这么一说,本王倒是想起来了,今天约了太子,确实是有事相求。” “王叔言重了,有什么话只管开口便是。”燕佑贤心道,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上次和王妃去满香楼吃饭,王妃在那边掉了一个东西,找不到了,本王想着要不把满香楼要过来,慢慢找。”燕云西微微一笑,好似他的话一点也不过分。 这哪里是过分,这是啊,燕佑贤一滴冷汗下来,“不知婶婶丢的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她这几天去慈云寺上香了,本王想回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燕云西转了转眼珠,“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这样吧,太子把那个店面盘给我,看多少钱我们按地皮算,怎么样?” “这……”他哪好意思跟燕云西算钱啊,别说燕云西是个无权的王爷,但是他是太后最疼的儿子,自己身为太子,难道还舍不下这一间店铺不成?再说上次才说了要好好谢过崔诗雁,燕佑贤知道他今天是打定主意想敲自己一笔了,只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王叔说的哪里话,既然是王叔想要,明天我就将地契送过去。” 燕佑贤说完就借口事务繁忙告辞了,燕云西没有多留,他才不怕燕佑贤与他翻脸,反正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是敌是友,也该站好阵营了。 有来无回 只是太子将地契送来的时候,一份密报也送到了燕云西的手里,看过之后,燕云西气得捏碎了字条,一拳锤在椅子上。 ——好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还一同投湖,这个郭郁尘到底是什么来路!崔诗雁被他迷成这个样子? 燕云西:“王妃什么时候回来?” 达婴:“好像是过两日就回来,王爷可是身子不适?”毕竟崔诗雁还要定时给燕云西施针,这次隔的时间有些久了,达婴担心是不是燕云西的腿出了问题。 “无妨。”何止身体不适,他现在身心没有一处是舒服的,自己的王妃还在外面跟别人卿卿我我呢! 慈云寺内,崔诗雁连续打了两个喷嚏,“这是谁在骂我呢。” “姐姐不会是着凉了吧。”珍儿实在有些担心,崔诗雁在池子里泡了那么久,还下着雨,虽然送走了郭郁尘之后就连忙回来换衣服了。 “你这么一说,我脑袋还真有些痛。”其实崔诗雁觉得自己身体不差,没理由这么一点小水花就感染风寒,而且她觉得自己的状况并不像感冒。 “我看还是去厨房热点姜汤吧。”珍儿说。 “我这就去。”珠儿没有跟郭小姝一起下山,而是过几天跟崔诗雁一起回府,说完她就一路小跑出去了。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玲儿看在眼里,崔诗敏听完脸上露出一股狠厉之色:她早该猜到一切都是崔诗雁在搞鬼,自己居然会中她的圈套——要不是她那么吓自己,她也不可能慌慌张张跑到郭建才的房间,铸成大错!所以这次她势必要让崔诗雁! 周妈听完她的打算,心里有些担心,“小姐,这么做不好吧……” 崔诗敏却不能咽下这口气,“怕什么,出了事有我担着。” “可万一被人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能知道!”崔诗敏的眼神充满警示的意味,周妈只好闭了嘴。 接下来的两天显得相安无事,但是崔诗雁却看得出来,崔诗敏应该是发现自己的小伎俩了,这两个晚上隔壁的动静虽然很多,但可惜的是崔诗敏装的一点也不像,倒是乱吼乱叫吵得崔诗雁脑仁痛,她猜不到崔诗敏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她知道接下来的行程凶多吉少,因为崔诗敏要跟她一起回去,足以说明她打算在路上动手。 若换做平时,崔诗雁根本不带怕的,但是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特别累,脑袋也越来越疼,哪怕珍儿仔细为她揉按也不见多大的效果,崔诗雁知道自己不是生病了,最糟的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郭郁尘是骑马来的,本应该她们一起走,崔诗敏却硬要他先去城里的一处店铺买绿豆糕,说是吴氏最爱吃的,去晚了就没有了,他骑马快让他先过去,之后再一同回相府拜见,郭子渊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讨好未来岳父大人的机会,不加犹豫就去了,生怕去晚了买不到。 崔诗雁知道她这是故意在支走郭子渊,买什么东西不能府里叫人去买,非得大费周章从这边赶回去么,但此时身心俱疲的崔诗雁并不想过多争辩,若不是强撑着,崔诗雁只觉得自己立刻就要昏死过去。 她暗中吩咐珠儿悄悄跟在马车后面,反正崔诗敏没当面见过珠儿回来,就当她从未回来过,若是有什么不对,立刻回府通知燕云西,崔诗雁这时才意识到,原来真到了紧要关头,燕云西还是有点作用的,毕竟其他人过来都不合适。 接着她给珍儿一把防身的匕首,“放轻松,你和珠儿都学过一些武功,万一我等下不省人事,总会派上用场的,还有。”崔诗雁再拿出一个小瓶子,“这里面是回魂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姐姐不会出事的。”珍儿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急的眼泪都要哭出来了。 崔诗雁抓住她的手腕,“听着,现在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你向来稳重,万一出了什么事要懂得随机应变,记住,活着才最重要,我不希望你们出什么事。” “嗯嗯。”收好东西,珍儿郑重地点点头。 “娘娘,该上路了。”周妈催道。 崔诗雁看了珍儿一眼,起身出了门,崔诗敏已经候在了外面,“咦,姐姐的另一个侍女呢?” “妹妹真是贵人多忘事,她几天前已经回去了。”崔诗雁说道。 “哦……看我这记性。”崔诗敏扶了扶额头,笑道,“那就走吧。” 胜券在握 轿子到了山下,崔诗雁发现马车已经备好,一共两辆,按照来时的样子,崔诗雁和崔诗敏及贴身奴仆一辆,剩下的行李和次等仆人坐一辆。 “车夫怎么换了?”崔诗雁站在原地没有动,几天前的马车是她雇的,现在来的却是陌生的面孔。 周妈笑吟吟地解释,“他们那一拨人正好跑其他地方了,都是一样的。” “我与姐姐同坐一车,还能有什么差池么?”崔诗敏说完率先上了前面的马车,眯了眯眼睛,崔诗雁也随即登上马车,不一会儿,车子就上路了。 一路颠簸,崔诗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且无法克制,奇怪的是她睡着以后意识很清晰,但是手脚却软绵绵的动弹不得,然后慢慢地,面前开始出现一些画面,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同时她还听得到别人的声音,自己这是怎么了? 崔诗雁尝试睁开眼睛,但是怎么抬眼皮都没有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使得上力气,呼吸倒是平稳,头也不痛了,如同被点了穴一样,此时情况不容乐观,不知道自己这个情况要维持多久,若是燕云西的人不能及时赶到,恐怕凶多吉少。 “看来姐姐是累了。”崔诗敏说话就好似隔着一道水雾一样,“我给姐姐点些安神香吧。” 接着,崔诗雁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是静心凝神的熏香不错,但里面加了一些散,看样子是早有准备,珍儿努力憋着气,但也没多大作用,身子已经渐渐软了下来,她凑到崔诗雁的耳边叫对方,“姐姐不要睡了,快醒醒!” 崔诗敏等人用了解药,此时一点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崔诗雁——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的顺利啊。 珍儿不顾一切掀开厚重的窗帘透气,等她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才发现他们的车子离京城越来越远了!她连忙回首质问,“这不是回京城的路,你们想做什么!” 崔诗敏见对方大势已去,一点也着急,挑眉道,“做什么?你猜呀?” 看着她欠打的表情,珍儿一气之下拨出匕首,扑向崔诗敏,直指她的脖颈,瞬间就扭转了局势,“放我们下车,否则的话……刀剑无眼!” “有话好好说……”崔诗敏想不到她带着武器,心中暗道崔诗雁果真是粗鲁村妇,身边的人也是蛮不讲理,“先把刀放下。” “让我们下车!”珍儿又强调了一边。 周妈生怕伤到崔诗雁,当即吩咐车夫停车,崔诗敏,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车子还没停稳,珍儿就挣扎着要把崔诗雁扶下车,想不到外面传来一阵跑马声,顿时两辆马车都被团团围住,一个彪悍的声音传进来,“车上的人听着,今天本大爷开恩,把你们都收了!” 崔诗敏听到外面的动静,非但不吃惊,反倒微微一笑,跳下马车,“里面的人就交给你们了,随便怎么处置都行,最好让她永远消失!” 周妈等人也跟着下车,珍儿连忙将车内的香炉扔出去,又往胸腔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顺便瞄了几眼外面的情形,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被包围了,这阵势起码有十几个人,都是高个汉子,领头的几个骑着马,挎着尖刀,他们这是遇到山贼了? 崔诗敏说完就要换车离开,却发现对方的人挡住她的去路,“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让我过去?” “让你过去?那哥几个怎么办啊?”拦住去路的那人一脸坏笑。 “这姑娘姿色不错,拉回去当山寨夫人!”旁边一个人说道。 “等等我们不是说好了……”崔诗敏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笑道,“要钱是吧,这就给你们……” “什么就说好了,你以为买菜呢!” “就是,咱们不仅要钱,还要人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一群男人都笑了起来,崔诗敏这才觉得情况不妙,崔老三一脸苦逼地跑上来,小声说道,“小姐,出问题了,这不是咱们的人……” 他定好的暗号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可刚才这群人分明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这是真遇上强盗了! 崔诗敏听明白之后,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狗急跳墙 (燃文书库) 一直睡在车里的崔诗雁算是听明白了,敢情崔诗敏准备找人把她绑了,来个杀人灭口?这可真是狗急了跳墙,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假绑匪占了别人的地盘被真山贼训了一顿灰溜溜地跑了,真贼匪留在这个地方守株待兔,想不到崔诗敏真的撞上来了 崔诗雁无语问苍天,这伙山贼的名号她还听说过——龙霸天,有次她在附近遇见龙霸天强抢民女,还从他们手里救过人,说起来还结下个梁子了,现在落到他们手里,算是因果循环吗? 崔诗雁只希望他们没有认出自己,好在龙霸天只是叫人将她们都捆住了,暂且押回寨里,关了起来 这里虽然山峦众多,但毕竟离京城不远,还有悍匪横行,可见世道苍凉,朝廷也并非无能为力,只是这龙霸天所占的卧龙坡是此处最易守难攻的地方,几次讨伐都无功而返 因此龙霸天一行人也有恃无恐,进京的车队时不时都要受到他的侵扰,所以有经验的人会选择绕远路,免得货物被劫走,但毕竟离京城仅有十里左右,他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最多劫点货物银两,偶尔抢枪姿色尚佳的女子,不敢动官家的东西,否则朝廷真要大动干戈,像直接派个赵默过来剿匪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龙霸天没有触碰到朝廷的底线,文武百官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想来趟这趟浑水,派了那么多个人来都无功而返了,他们才不打肿脸充胖子呢,得过且过吧,又没触碰到他们的利益 不过崔诗雁想,这次龙霸天估计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自己不用说了,崔诗敏要是能回去,估计崔岳不派人踏平卧龙坡都是轻的,想必他们是看着马车背向京城而行才敢动手劫的吧 崔诗敏一路上都沉着脸,本想着自己是打不过崔诗雁,但是崔诗雁能打过几个彪形大汉吗?这才想出这么一招,想不到崔老三办事这么不牢靠,把真贼给招来了,要是崔诗敏眼神能杀人,崔老三都成一片片的了 更悲催的是崔诗雁中个药怎么跟死人一样?本来她跟着坐车就是要放松崔诗雁的警惕,现在倒好,会武功的崔诗雁整个人昏迷不醒了,自己不是自寻死路吗?崔诗雁死不足惜,她可不打算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 同样要急哭的,哦不,已经哭了一路的玲儿吸着自己的鼻子问她,“小姐,现在可怎么办呐,咱们不会死吧!” “闭嘴,我还没死呢,哭给谁看!”崔诗敏觉得糟心,都是丫鬟,珍儿比自己身边的这个安静多了 珍儿药劲才缓过来,袖子里的手紧紧抓着匕首,想来是龙霸天也想不到她们身上有武器,居然没有搜她们的身,她要找机会反击才行 马车拉着她们到山寨时太阳都要下山了,她们几个小姐丫鬟被五花大绑锁进了笼子里,崔诗雁本来就昏迷着,跟珍儿关在了一起,崔诗敏和玲儿关在一起,剩下的男丁和婆子都被压下去了 车里的黄金首饰也都被他们拿走了,今天赚了一大笔,山寨里正准备喝酒庆祝呢,崔诗敏瞪着看守他们的人,“放我们出去,否则你们会后悔的!” “哈哈哈,小娘子不要担心,过了今晚,你就是我们的山寨夫人了!” “我呸!也不看看你们寨主长的什么样子!”崔诗敏听着这话就恶心 崔诗雁一想,龙霸天长得确实不怎么样,满面胡茬,年纪还挺大了,得有四十岁了吧,还是个土匪,崔诗敏能看上才有鬼了 “我们首领八面威风,敢胡说八道,别以为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小六,说了对女人要温柔,动什么手啊!” 身后洪亮的声音响起,说话间,龙霸天就来了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砧板鱼肉 崔诗敏立刻满怀愤恨的眼神看向他,“大胆狂徒,知道我是谁吗?劝你最好趁早放了我,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的压寨夫人了。”龙霸天满意地摸着肚皮,旁边的人一听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群丧家之犬,我乃堂堂宰相的女儿,岂容你们如此放肆!现在放我们走,我可以考虑留你条狗命!” 崔诗敏还是不了解情况啊,崔诗雁暗叹,这边离京城不远没错,但是一旦进了这个盘龙寨,要出去可就不容易了,光听听龙霸天把名字都取的这么大胆就知道这个地方就是他的一方天地,惹急了他直接撕票也不是不可能的。 果然龙霸天听完就哈哈一笑,“宰相的女儿?正好咱们都没见过,今天一看,果然是像传闻中的那样美若天仙!做我龙霸天的女人,再合适不过了!” “你!”崔诗敏气结,被龙霸天这么一说,她还真是有点怕了,万一自己真的在这里出了事,那比跟郭建才再睡一次都惨,转了个弯后,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位大哥,我说笑的,旁边那个才是相爷的女儿,你看,她长得比我好看多了,比我更适合做压寨夫人。” 龙霸天闻言,看向另外一个笼子,这两个女的都太安静,没什么存在感,搞得他都没注意到。 崔诗雁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崔诗敏这是看自己动不了就犹如,任其宰割了吗? 只可惜现在天色已晚,虽然旁边点着火把,但是崔诗雁在拉扯中头发已经有些凌乱,更看不清脸,龙霸天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美不美,再说了,这女人躺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跟个死人一样,能做什么用啊!还是能动的比较带劲。 “喂,你家小姐是死是活,死了就拉出去埋了。”龙霸天问明显是丫鬟打扮的珍儿。 “我家小姐是被她迷晕的。”珍儿指向崔诗敏,“这贱人要杀人灭口!” “你骂谁贱人呢,小蹄子!”玲儿一听就不乐意了,扑到笼子边上,敢骂她家小姐是贱人,活的不耐烦了。 “难道不是吗?要不是你家小姐,我们能沦落到这里!”珍儿早就一肚子火了。 “那也不能骂我们小姐!”要不是有栅栏隔着,玲儿估计要扑上来咬人了。 转眼间两个丫鬟突然就七嘴八舌地吵起来了,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龙霸天瞬间不乐意了,“都特么给我住嘴!”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头头放在眼里了! 众人停下来看他,龙霸天转身留下一道背影,“谁再吵,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奶奶的真以为本大爷这么好脾气! 这一说,所有人都噤声了,离笼子的不远处烤着全羊,饥肠辘辘的众人闻到那股肉香味,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可那偏偏是为了庆祝抓了他们才做的,崔诗敏只能暗暗咬着嘴唇。 “小姐,我们怎么办啊。”玲儿力争不过,现在恐怕小命都难保了,那放在架子上的烤全羊就仿佛是自己一样。 “只需拖过今晚,明天一定会有人来的。”她一路上偷偷留了记号,将自己身上的一条珍珠项链拆了,相信郭郁尘足够聪明,能带人找到这里,把她们救出去。 “小姐……”玲儿至今除了相信自家小姐也不能做别的了。 崔诗雁试图运功冲破禁锢,但是毫无用处,她试了很多方法,但始终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现在看来,自己暂时是做不了其他的事情了,幸亏龙霸天对自己没什么兴趣,所以她暂时是安全的,现在还是好好休息,明天再做打算罢。 迷糊中的崔诗雁,脑子里突然闪过许多以前的事,包括怎么遇到司徒瑜的,还有梨花树下的一幕幕,还有那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崔诗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滋长,蔓延…… 谁要回去了 她缺失的记忆回来了?意识到恢复记忆的崔诗雁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她转了几下眼珠子,总算幽幽转醒,难道会晕倒就是因为这段记忆的缘故? 她一直不知道从前喜欢过谁,不知道蛟龙佩的来由,不知道那年开春在马背上见到的男子是何模样,如今终于是全部回想起来了…… “姐姐,你总算醒了,太好了!”珍儿崔诗雁醒了比谁都高兴,生怕别人发现,按住她悄悄说道,“大事不好了,姐姐最好不要乱动。” 她怕崔诗雁会引来龙霸天的注意,将姐姐也抓去做压寨夫人就不好了,却忘了崔诗雁是何许人,怎么会轻易让人占了便宜。 “珍儿,受苦了吧,接下来就交给我。”崔诗雁轻轻拍她的背。 “姐姐……”珍儿一听这话,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平复了些,抬手抹了抹眼泪。 “傻丫头,死不了的。”崔诗雁对盘龙寨太了解,但是她能感到这个地方很隐蔽,险峰奇路甚多,她们的马车也走不上来被弃在山脚下,自己更是被一路抗上来的,否则也不至于搞得那么狼狈。 而且抗她的人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害她磕青了好几个地方,好像就是旁边看着她的这个赵六,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赵六似乎是感受到了崔诗雁和善的眼神,一转头发现笼子里的女人醒了,一张长脸笑起来,“小美人醒了,呵呵呵,渴不渴,饿不饿啊?” 渴泥煤,崔诗雁坐起来,好像是有点饿了,那边还烤着肉呢,香香的,闻着更饿了。 她下意识地摸摸肚皮,把她关起来没事,关起来还不让吃有点过分吧,不让吃还在旁边烤肉,呵呵呵…… 珍儿觉得此时的崔诗雁比龙霸天更可怕,不自然地缩缩脖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怎么会在这?”崔诗雁眨眨眼表示无辜,一脸纯良根本看不出方才的冷意,翻脸堪比翻书。 “小娘子一直昏迷不醒,咱把你接到盘龙寨,以后就是当家的人了,不会亏待你的。”长脸露出一口白牙,面有得意之色。 “呜呜呜呜……”崔诗雁一听完这话,就掩面哭起来了,珍儿连忙扶住她,“小姐切莫哭坏了身子,我们会平安回去的……” 还没等赵六再说话,崔诗雁就一挥袖子,“谁说要回去了!”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珍儿没跟崔诗雁串好台词,明显有些吃惊。 “回去了有什么用,我说了不嫁那个残废,非要我嫁,还把我迷晕了送过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就为了那么点聘礼,就要把我卖了,我去哪我也不回去!”接着崔诗雁一抬眼望向赵六,“大哥,你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什么都肯干,绝对不会逃走的。” 呦,这可新鲜了,他赵六抢过的女人也不少了,不是哭着要回家的就是闹着要上吊的,这还是头一回见死活要留下的,他得告诉大当家的去。 “你、你等等哈,我去去就回……”赵六乐开花,撒开腿找龙霸天去了。 隔壁的崔诗敏见着动静微微皱眉,崔诗雁搞什么鬼?真想留在这了?她轻嗤一声,要留她自己留去吧!可别扯上自己! 这下完了 龙霸天似乎是不担心她们逃走,看守的人也不多,崔诗雁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珍儿,匕首还在吗?” 珍儿亮出手里的匕首,“在的。” 崔诗雁趁着没人注意接过去,“待会儿配合我。”她要硬打出去也不是不行,但是太消耗体力,都一天没怎么吃饭了,而且对这边的地形不是很熟悉,若是再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为保万全,还是先观察观察再说,起码得知道他们多少人,水平怎么样。 当然了,珍儿会配合,另外两个人就不好说了,崔诗雁将手伸出笼子,随便捡了两颗石子。 龙霸天很快就来了,看上去心情不错,“听说你想留在这?” 崔诗雁看向来人,“你就是当家的?” 龙霸天点点头,灯光一照,这个小娘子长得也相当标志啊,就是发型有点乱。 崔诗雁道,“大当家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自愿留在这盘龙寨陪当家的。” “你现在有资格跟我提条件吗?”龙霸天觉得这姑娘有点异想天开,进了这盘龙寨,那就没有出去的说法。 “当家的,你这辈子可有遇到过女人心甘情愿跟着你的。”崔诗雁眼睛亮晶晶。 龙霸天脸色一僵,还真没有,以前抢过几个,哭哭啼啼的,一副苦瓜脸看着就烦心,倒了后面大都自尽了。 “奴家愿意,她千方百计陷害我,谁要是替我报了仇,奴家以身相许,绝无怨言。”崔诗雁指向旁边的崔诗敏。崔诗敏瞪大了双眼——崔诗雁是不是没睡醒?还以身相许? 龙霸天看向崔诗敏,“你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乎刚才两边的小丫鬟也掐得不轻啊,不是还坐同一辆马车来的吗? 崔诗雁添油加醋,说崔诗敏意图迷晕她,好让她代嫁给一个残废的丑男人,就因为家里贪图聘礼,自己已在家中受尽折磨,惨遭陷害,举头无望……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崔诗敏气得嘴唇直发抖,可惜她一句话也反驳不了,为什么呢?刚才被崔诗雁用小石子点了穴,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某个躲在暗处的人影抽了抽嘴角——嘴巴这么欠,他要不要考虑不救了? 听完崔诗雁的叙述,龙霸天也觉得崔诗敏一个小姑娘有些过分了,见崔诗雁又开始抹泪,他心下一想有有些道理,若是自己能帮她报了仇,这么一个美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传出去也有面子,龙霸天突然正义感爆棚,可是另外一个小美人长得也不错啊。 赵六的视线在崔诗敏的身上扫了扫,搓搓手道,“当家的,反正迟早要杀,可不可以给兄弟几个……” 龙霸天若有所思,自己手下的这些弟兄跟着出生入死的,确实也不容易。 赵六却是因为刚才的事对崔诗敏没啥好印象,又见到崔诗敏瞪着眼睛,劝说道,“当家的,我看她确实不像好人,几次三番要用这个小娘子换自己的自由身。” 赵六对自己的老大那是相当崇拜的,崔诗敏的反应给他的第一印象就不好,一开始还嫌弃大当家来着,这种女人,不要也罢,崔诗雁看起来老实多了。 这时候,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悠扬的鸟叫声,听着像是夜莺。 只是别人或许听不出来,崔诗雁却竖起耳朵,这个笛声是无双楼专用的,她道,“大当家的,你听,夜莺也在为您高兴。” 她这才想起来,无双楼的京城分部好像也是在这附近,要不说这块地方实在难得,自己不正是在交任务的时候遇到龙霸天的吗?虽然不知道无双楼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可是崔诗雁却隐隐又预感,说不好是冲着自己来的,有帮手自然是欢迎的啊! 赵六道,“大哥,我看那女的娶进门也是会折腾的,还不如后面那位实在,看着会过日子。” “嗯。”龙霸天点点头觉得甚有道理,崔诗敏双脚一软,! 比窦娥冤 一轮圆月挂在漆黑的夜空中,本是团圆的好兆头,盘龙寨被关在笼子中的几人却是忧心忡忡,除了崔诗雁以外。 “你家小姐说的可是真的?”龙霸天问向珍儿。 珍儿点点头,“小姐打小就命苦,本来已经有了心上人,想不到被人陷害至此,小姐的心上人也难逃厄运,呜呜呜呜……” 珍儿的戏份更足,崔诗雁默默为她竖起了大拇指,崔诗敏简直要被气晕过去,这两人能不能再无耻些!可偏偏前面发生的事情让她已经贴上了坏人的标签,如今再喊冤枉也没人信她,何况她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好,我答应你。”龙霸天说完,就叫来人将崔诗雁放出来,见她没站稳还轻轻捞了一把,柔柔软软的,龙大当家身子就酥了半边。 赵六见崔诗敏还在瞪眼,上去在笼子上就是一鞭子,“瞪什么瞪,不怕把眼珠子瞪出来,再瞪下去,下次就往你身上招呼!”真当我不打女人啊! 然后他又吩咐旁边的小喽啰,“小心看好,别让人跑了!” 崔诗敏只觉得比窦娥还冤,别说跑了,她都动不了好吗?心中不由得幽怨地想,今天真要被崔诗雁这个妖妇给害死了吗? 众人聚在院中喝酒吃肉,珍儿也跟着被放出来了,正给崔诗雁和龙霸天倒酒,大家围在一起,庆祝当家的取了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娘子,此时崔诗雁已经整理过仪容,看着更加赏心悦目,龙霸天也跟着笑呵呵,小娘子果然很乖,这么久总算是遇到个懂他的了。 崔诗雁确认酒里没有加其他东西之后,小小喝了一口,然后就表示自己不会喝酒,故作一下矜持,果然是大家闺秀,娇羞惹人喜欢,龙霸天很满意,肉都多吃了几块。 酒过三巡,众人就起哄要当家的赶紧洞房了,崔诗雁却看着有些不乐意。 “怎么,小娘子这是反悔了?”龙霸天道。 “怎么会呢。”崔诗雁埋着脑袋,不着痕迹地躲过龙霸天的手。 “那是为何?” “奴家头一回成亲,哪能这么随便,连拜堂都没有。”崔诗雁看着十分伤心,龙霸天觉得有些道理。 赵六说,“嫂夫人说的是,当家的,咱们得热热闹闹地操办起来才行啊!”不能亏待了嫂夫人。 龙霸天想起崔诗雁刚才在话里说她是江南富商的女儿,虽然说不上多尊贵,还在府中受人欺凌,好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能亏待人家,以后可是自己的正牌夫人了,得好好补偿才是。 他点点头,“那就让人明日到城里去买些红绸缎,再置办点红衣裳……”说起来就有些激动啊,他龙霸天终于也要娶老婆了! 夜莺似乎也为他欢唱,叫声又高昂了几分。 崔诗雁听罢举起酒杯,“大当家的威风八面,可惜今天我晕倒了没看清,奴家想着大当家能不能露几手瞧瞧,让奴家开开眼?” “好,夫人说了算!”龙霸天被捧得心花怒放,早就忍不住要在小美人面前露一手了,当即提着自己的就下去了,有模有样地舞了起来。 她粗略数了数,盘龙寨大概有七八十人的模样,除了一队巡逻的,基本上都坐在这里了,七八十人对于一个山寨来说,人数不算少,当家就龙霸天一个,还有一个狗头军师,不顶什么用,赵六看着都比他精明。 无双楼第一次的笛声是指发现目标,第二次的笛声是意味这可以行动了,看来还来了不少人,这盘龙寨可不好上来,既然阵势挺大,还要用到暗哨,那就是说来了不少高手了?云景生很够哥们啊! 龙霸天舞完三板斧,众人起哄得更厉害,摔碗鼓掌的都有,这个龙霸天看招式还行,架子挺稳的,不知道内力怎么样,但自己收拾他应该不成问题,崔诗雁鼓完掌暗暗总结。 想入非非 林子里吹起了一阵风,树叶沙沙响动,点着的火把也随之晃动,众人商量着是时候回去休息了,微醺。 “三更半夜的,睡什么觉啊。”这时候,崔诗雁却突然来了一句。 “哦?”龙霸天眼前一亮,咽了咽口水,“那小娘子想做什么?”有点…… 崔诗雁身子一倾,匕首出鞘,“当然是好好玩一玩!” 龙霸天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把匕首已经朝他招呼过来,他虽然有些没站稳,硬生生接了一招,却也当即提起自己的三板斧瞬间退了出去,不过手臂上还是被划了一刀。 “你……究竟是何人!”龙霸天想不到有一天能栽在女人手里,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话不假。 “来人,快保护大当家!”赵六话才出口,身后的人就应声倒下了。 只见树林中窜出七八个黑影,身形矫健,轻功姣好,转眼间盘龙寨的兄弟又倒了四五个,不仅如此他们边打还边聊天。 “追风你耍赖啊,说好了这个人是我的!”黑影一号道。 “宗主说了,先到先得,按人头分酬劳,你手慢别赖我!”黑影二号道。 “仗着轻功好欺负人是吧!”黑影一号道。 “你们别光顾着拌嘴了,我这都第三个了!”黑影三号。 “断浪你干嘛提醒他们,免得来跟我们抢!”黑影四号。 “卑鄙啊!卑鄙!”黑影一号连忙又抓住一个小喽啰。 “哼!”黑影五号,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哇……”黑影六七八号,不亏是凌虚队长,速度杠杠的。 居然出动了无双楼影卫,还是甲级的,云楼主这是太高估龙霸天的实力还是太低估自己的能力啊?崔诗雁咂咂嘴。 “什么情况!”龙霸天傻眼了,什么时候自己的寨子这么来去自如了,“巡逻队呢?”还有那些暗道机关,都哪去了? “你说他们啊,已经先行一步了,不着急,这就送你们汇合!”黑影四号。 “还有那些机关,该修修了。”黑影六号。 龙霸天几欲昏厥:“我跟你们拼了!” “拼什么呢,你的对手在这!”崔诗雁抬起匕首再刺,龙霸天本来不屑跟女子动手,可料不到这女子的身手还不错。 “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虽然上次从龙霸天的手里抢过人,崔诗雁担心他武功有所进步,现在看来,跟从前似乎差不了多少,一股子蛮力倒是真的,可惜没什么用! 崔诗雁的匕首就像长在她手上一样,没几下就将龙霸天放倒在地,他嗷嗷直叫,“原来是你这妖女!”总算想起来崔诗雁面熟的原因,龙霸天表示我与你什么仇什么怨!每次都坏我好事呜呜呜你欺负人我要找麻麻~ 无双楼的诸位动作也实在很快,七八个人已经将七八十人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伤的伤,还有跪地求降的,龙霸天直骂娘,“无双楼你什么意思,你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是欺人太甚!” 反正是打不过了,过过嘴瘾也好,看来龙霸天也不是很笨,听得出追风和断浪都是无双楼赫赫有名的高手。 一群人被捆在一起,崔诗雁找到赵六,踢了他好几脚,叫你不好好扛人人,叫你看不起女人!赵六自认倒霉,疼得龇牙咧嘴的。 “你打家劫舍我没意见,但欺负到我的头上,我总不能一声不吭。”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手里持着一根玉笛,声音从容不迫,却极有威慑力。 崔诗雁咳咳,这话似乎略有歧义?她应该不算无双楼的人吧? 不是要付钱吧 这可真是被打碎了牙还要往肚子里咽,龙霸天十分不甘心,但是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惹到无双楼了呢,江湖上谁不知道,那是惹不起也躲不起,躲哪都能被人揪出来,朝廷都得惧怕三分。 不愧是无双楼,消息果然灵通,崔诗雁走过去拍拍云景生的肩膀,“可以啊你,够意思!”还这么大阵仗来救自己。 只是上次还说无双楼不涉足京城之事,怎么这次高手都聚集在京城联络点了,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对方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崔诗雁觉得今天的云景生有些奇怪,她眨眨眼,“不会是要付钱吧?”先说好,她可没求着对方来救人啊,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对付的。 面具后的目光仍旧深不可测,难道自己的脸上有脏东西?崔诗雁下意识地擦擦脸。 …… 崔诗雁试探地看看凌虚,“这位是?”貌似不是云景生?面具也跟以往有所不同…… 凌虚是影卫队长,和崔诗雁有些交情,此时往前一步,“这是我们宗主。” 崔诗雁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还放在肩膀上的手才慢慢收回,但又觉得有些怪异,又轻轻为他弹了弹灰,干笑了两下,“宗主好,久闻大名。” 云平鹤:……为什么听说不是云景生之后态度差别这么大? 崔诗雁就奇怪了,云平鹤似乎更没有道理来救自己啊……他们甚至今晚才第一次见,否则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云平鹤似乎看出崔诗雁的困扰,淡淡说道,“好歹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杀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无双楼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 “等等,阁下是不是误会了。”她可没有顶着无双楼的名号被龙霸天抓,再说了,她自己能逃走,崔诗雁天想了想,好歹他救了自己,也算是一份恩情,不想再与他多加解释,只好抱拳道,“总之,云宗主救命之恩,冷月记下了。” “……”云平鹤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是这个意思。 “姐姐,你没事吧。”珍儿跑过来,她刚才被一个影卫拉的远远的护住,此时一脸担忧。 “没事。”崔诗雁看着她,“有没有受伤。” “没有。”珍儿摇摇头,有点好奇地看向云平鹤——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面熟,或者说这个面具是…… 还没等珍儿开口,在高处放风的追风说道,“有人上山了。”举着火把,好长一队,不知是敌是友。 “既然人已救下,那便走吧。”云平鹤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这帮人呢?”凌虚看向地上被绑住的众人。 “此时上山的估计是官府的人,交给他们便是。”云平鹤道。 “也好。”影卫们点点头,他们也不喜欢多事。 崔诗雁却是看向崔诗敏的位置,一步步朝她走去。 “我们走了,妹妹怎么办呢?”崔诗雁在笼子外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微微一笑,“反正我们不是一伙的,你就在这呆着吧……” 崔诗敏的笼子比较远,听不到崔诗雁他们的对话,自然也不知道有人要上山来了,一双哭过的眼睛通红地瞪着她。 崔诗雁的手穿过栅栏,为她拭去眼角的泪花,“妹妹怎么哭了,啧啧啧,看的我好心疼。”她手指往下解开两人的穴道,“可别说姐姐不照顾你,这荒郊野外的,妹妹爱往这边跑,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跑回去了。” 崔诗雁挑挑眉,不再回头,她就是故意要吓唬崔诗敏。 “就看看喊破喉咙有没有人来救你了。”珍儿嫌弃地扭过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她吃了好些苦。 “崔诗雁!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崔诗敏将笼子抓得哐哐响。 崔诗雁知道郭郁尘迟早会找到这边的,山下那群人恐怕就是他们,所以她不怕崔诗敏死在这里,只是等他们上来恐怕没那么快,毕竟这边山路崎岖,没有人带路,大晚上的恐怕没那么容易上来。 不能有闪失 无双楼就在附近,崔诗雁对此处又不熟,这个时辰京城恐怕已经进不去了,她只好先跟着众人回了无双楼,居然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崔诗雁等人换了衣服这才觉得舒爽了一些,门外传来敲门声。 “冷月,刚才是生气了?”凌虚提了一个食盒,打开都是些好吃的,“你真的误会宗主了,楼主马上不在了,宗主出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救出姑娘。” 还拿出赏钱,说谁杀的人多赏金就是谁的,大家其实不在乎这些赏金不赏金的,就是图个乐子,放松放松。(龙霸天:呜呜呜呜麻麻~) 现在又带回来好吃好喝地招待,诸位影卫相互看看,大家都懂。 “可是我与你们宗主非亲非故……”他干嘛来救我?等等,“楼主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凌虚等人相互看看,“你有所不知,宗主要回来接任无双楼了。”众影卫点点头,他们也好饿,为什么宗主只给冷月准备吃的? “那云楼主呢?”好歹相识一场,崔诗雁还经常骗吃骗喝的,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崔诗雁想起上次在京城中遇到云景生,看来无双楼真是要有大动作了。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凌虚摇摇头。 “我还当他怎么了,既然没事就好。” 毕竟这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崔诗雁也就不便多问了,她端起碗筷,发现菜色居然不错,尝了一口忍不住点头,“你们无双楼的厨子手艺还行啊。”自己也是饿了。 众影卫一起咽了咽口水,他们还没吃饭——晚上开饭的时候被宗主拎出去了。 崔诗雁:“……要不一起吃?” 众人点头如捣蒜,崔诗雁更奇怪了,自己都有的吃,为什么他们还没吃饭? 珍儿吃着吃着,总觉得忘了一件什么事,突然夹到珠儿爱吃的一道糖醋鱼才说道,“姐姐,你说刚才上山的会不会是王爷?” “……”对哦,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她让珠儿回府通知燕云西来着,自己迟迟没有回去,恐怕珠儿也要担心了。 崔诗雁放下碗筷,对凌虚说道,“恐怕还有一事要麻烦诸位。” 珠儿还在王府中焦急等待,跟着马车的珠儿很快就发现方向不对,但她又追不上,只好回到山下雇了匹快马,往王府的方向跑去,想到刚才崔诗雁明显身子不适,她担心耽搁得太久要出事。却不料回了王府却听说王爷不在府中,说是接了一封书信就出门了,大家也不知道去哪了。 珠儿不知道燕云西什么时候回来,才打算要到无双楼求助却遇到郭郁尘,原来他买完绿豆糕在约定的地方等,却迟迟不见人回来,又看珠儿骑着马过去,就一路跟过来了。 珠儿略略一想,这时候偏偏王爷不在,既然郭郁尘找上门了,不如让他去拆穿崔诗敏的诡计,何况现在他一门心思在崔诗雁身上,想来没有道理不救,只好先跟郭郁尘说马车往京城相反的方向走了,她担心小姐会出事。 车上坐的一个是郭郁尘的心爱之人,一个坐的是未过门的妻子,郭郁尘当即往最近的衙门报了官,既然是状元上门,又是为了相府的两个千金,县令哪里敢怠慢,领着一队人马就上山了,郭郁尘按着崔诗敏给他留下的线索,很快一队人就来到了卧龙坡底下。 县令一看是卧龙坡就苦了一张脸——怎么偏偏是这个祖宗,居然连丞相的千金也敢劫!县令犹犹豫豫,说这龙霸天是个难缠的主,还是先回去请援兵,郭郁尘却是一刻也等不得,于公于私,崔诗雁姐妹都。 他一再坚持下,县令终于是打头阵,一群人浩浩荡荡上山了,还叫人去请救兵,生怕人手不够,却不料等他们上山一看,什么机关也没有,放哨的也被人打晕了,寨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群土匪已经被绑的严严实实,入目之处,一片狼藉。 而此时,珠儿的手里也接到了崔诗雁保平安的信鸽,得到消息的她这才放下心,却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原来是燕云西又去喝花酒回来了,还醉的不省人事,被人送回来了。 珠儿不由得更加气愤,还当他有什么急事,结果是喝花酒去了!白斩鸡就是白斩鸡,当真烂泥扶不上墙! 时来运转 裴赫是青阳镇的县令,昨天刚吃过晚饭,就听说状元郎求见,还以为自己要走大运了,都来不及跟新娶了没几天的小妾好好温存,整理了衣冠立刻出来迎接。 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相爷的千金失踪了,这可是大事,裴赫觉得自己立功的时候来了,谁不知道宰相大人在朝中那是一呼百应,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靠近宰相的几率那是少之又少,这功不可没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裴赫立即点了一队人马沿途寻找,总算是在路上找到了些蛛丝马迹,浩浩荡荡来到了卧龙坡,裴赫身为地方官,自然来讨伐过这里的贼匪,那叫一个凶悍啊,就龙霸天长得那副样子,比他大了整整一圈,当下裴赫就觉得有些退怯。 他第一想法就是回去帮救兵,宰相千金的命再重要,那自己的命也是很重要的!可是还没等裴赫转身,郭郁尘就说,“大人这是怕了吗?” 裴赫内流满面,状元郎你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不知道这卧龙坡的是什么角色。 但是郭郁尘的事迹裴赫也是听说过的,京城中早就传的沸沸扬扬,年纪轻轻中了状元不说,还是相府的乘龙快婿,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了。可这些都抵不过他们是文弱书生的事实,奈何郭郁尘仁义道德甩了他一脸,裴赫咬咬牙,上就上吧,反正不上被郭郁尘到丞相面前告一状也是死路一条,相爷疼自己的女儿那是全京城都知道的。 想不到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山不说,还有人将贼人都打包好了,裴赫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还是状元郎有魄力,当即下令将人全部押回衙门,崔诗敏也被顺利救出,就这么折腾到了后半夜,裴赫先让两人去了附近的驿站休息,好吃好喝供着两个祖先,自己诚惶诚恐地带着一队人马进监牢。 他这个青阳镇的监牢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毕竟天子脚下,作恶的人没那么多,即便有,他也不一定敢抓,谁知道这些人背后站着谁呢。 裴赫倒腾了大半夜,自然就没心情想其他的事了,沾了枕头就想睡觉,那些个土匪也被打得鼻青脸肿,有的还昏迷不醒,只好等明天早起再审问。 其实裴赫是有点高兴的,龙霸天虽说不算大恶不赦,但是总归是个祸患,如今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都逮捕了,还救下相爷的女儿,想想以后前途都一片光明,裴县令就一晚好梦。 只是还没等裴赫睡饱,外头又有人说,宰相的千金被绑架了,让他赶紧出去处理,裴赫脑子一懵——难不成自己昨天是做了一个梦? 迅速穿戴了官服出来,裴赫见到两个女子,正靠在一起抹眼泪,再看身上的衣服,虽说有些皱了,却还能看出料子是不错的,有个穿得差点的应该是丫鬟。 “两位姑娘是?”裴赫走近了些,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还是客气些。 “大人,快救救我妹妹,她被土匪抓了,在卧龙坡呢,我们逃了一整夜才逃出来,” 没错这个女子正是崔诗雁,虽然昨天给崔诗敏一个不小的教训,但并不能因此幸灾乐祸,要是昨天上山的人是燕云西就罢了,但是昨天下山的人是郭郁尘,如果她不先主动出击的话,恐怕会被崔诗敏反咬一口。 裴赫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 “前些天我和妹妹一同上山礼佛,想不到昨天下山的时候遇到了劫匪,我吓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人已经到了山下,我不敢耽误,连夜来到衙门找大人,这卧龙坡是大人管辖之地,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我那可怜的妹妹!”崔诗雁眼含泪花,感情真挚。 “难不成你是相爷的千金?”裴赫才想到昨天听郭郁尘说过还有个姐姐没找见,想必是眼前这位了。 “大人认识我?” 裴赫想了想,崔诗敏的姐姐,那就是裕王妃了,他连忙行了礼,“娘娘不必担心,昨夜本官已经派人将卧龙坡的土匪一网打尽,令妹已经歇在驿站了。” “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娘娘再次稍作等候,下官马上叫人去请状元公和二小姐。” “有劳大人了,原来昨晚是大人带人夜袭卧龙坡,这才使我逃过一劫,待我回到京城,定会与皇兄说明,好好赏赐大人的。”崔诗雁借机给裴赫戴高帽。 “不敢不敢,这些都是下官该做的。”皇兄?那不就是皇上吗?哎呀我的个亲娘,这是真要了! 骑虎难下 无双楼的消息灵通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虽然昨天云平鹤很快就回去了,众影卫表示宗主向来很忙,但是崔诗雁还是借机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天下第一情报机关的无双楼底下人手可不少,光每个地方的联络点就有一个分楼主,还有众多密探,不然光凭云景生一个人估计也是分身乏术。 而裴赫一个小小的县令,背景相对简单,查找一下资料很快就将此人了解了个大概,甚至连最近新娶了一房小妾也没放过。 所以崔诗雁才会大胆地来青阳衙门,昨天就是他们上山把龙霸天抓了,虽然裴县令向来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是有请功邀赏的机会,谁不喜欢,只要裴赫上了她的道,那就了,这个功劳他不想要,崔诗雁也得塞给他。 昨夜驿站中的两人也没有休息好,崔诗敏受了不小的惊吓,郭郁尘哄了许久才睡下,一抬头天都快亮了,心中又挂念着崔诗雁,反正崔诗敏醒来见不到自己又得发脾气,索性就不走了,靠在床边眯了一会儿。 崔诗敏朦胧中就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晨曦的阳光透过纸窗投射进来,隐隐约约照在那人脸上,男子俊朗的面孔更加分明,她想到昨天郭郁尘出现的时候,自己的心头一热,脑海满满都是“非君不嫁”。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他出现在黑暗中,是他打开禁锢她的牢笼,将她救出,那个看着不算宽厚的肩膀,却是那样值得依赖,崔诗敏不由得伸出手指抚过他的眉眼。 男子睁开眼睛,“你醒了,好些了吗?” 面对崔诗敏,郭郁尘向来是不敢怠慢的,哪怕不喜欢,他也要做做样子,毕竟崔诗敏还没过门,他以后都要仰仗丞相,崔诗敏是一道很重要的桥梁。 “有你在,我就都好了。”崔诗敏红着脸,身子侧向另一边,原本还在担心他与崔诗雁会不会旧情复燃,但是从昨晚来看,郭郁尘的心里还是有她的,毕竟崔诗雁已为人妻,她就不相信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今天在公堂上,一定要给崔诗雁好看! 然而料想不到的是 ,崔诗敏到了衙门才发现崔诗雁居然也在!而且还等了她好长时间了!还没等崔诗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崔诗雁就红着一双眼睛进来了,执起她的手道,“妹妹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让姐姐好生担心!” “你……”崔诗敏哑口无言,可是被崔诗雁坑了很多次的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对方在演戏,她甩开对方的手,“你少在这边惺惺作态,若不是你与劫匪勾搭,我哪里用得着受这样的苦!” 没错,崔诗敏正是打算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崔诗雁的身上,毕竟卧龙坡跟慈云寺还是隔着一定距离的,想必龙霸天也不敢在离京城那么近的慈云寺动手抢人,如今只有说成崔诗雁有心害她,不然如何解释她们的马车与京城背道而驰。 再说了,龙霸天虽然被抓住,对崔诗雁必然也是恨之入骨,自己再从中挑唆,不怕龙霸天不配合。 “妹妹想必是误会了,姐姐昏迷了许久,醒来已经在山下,一路寻到衙门报案,想不到……想不到妹妹却……”崔诗雁掩面。 裴赫最见不得女人哭了,特别是漂亮的女人,一哭起来他就心疼,他作揖道,“是啊,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二小姐先不要生气,王妃娘娘为了向下官求救,连夜赶路,脚上都起泡了,可见十分担忧二小姐的安危,就是下官一个男子见了也觉得情意深重啊!” 这裕王妃还要给自己请功呢,裴赫自然是不敢轻易得罪的,并且崔诗雁的说法先入为主,于是便偏向崔诗雁了些。 【祝大家除夕夜快乐!】 都是要还的 “你个昏官,听信一面之词便盖棺论定,莫非你就是这么为百姓做事的吗?”崔诗敏生怕事情就这么敷衍过去,立刻拿自己的身份施压。 “下官不敢,下官这就提审犯人,问明事情的真相,再来向小姐禀告。”裴赫虽然想着崔诗雁能为他请功,但是他也碍于崔诗敏的身份,这可是谁都不能得罪啊,还好崔诗雁没有再说什么。 大概是二小姐比较任性,裕王妃已经习惯了吧,裴赫如是想。 崔诗敏身为一个女儿家,又是堂堂相府的千金,自然不宜出去公堂上抛头露面,所以郭郁尘代为出面旁听,以免这案子有失公正,其余人等则都在后堂等候。 出乎意料的是龙霸天只交代了误以为崔家两位小姐是普通女子,所以起了歹心抢回寨子里,然后就受到了一群高手的袭击,不知是何门派,因对方都穿着夜行服且蒙着面,没有看清,醒来后就在官衙了。 至于逃走的崔诗雁,他也没有注意,当时只顾着保命了。 “这……” 郭郁尘与裴赫面面相觑,并不是他们不信,只是事情实在过于蹊跷,但是后来又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龙霸天横行霸道这么些年,若是有人存心复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真相自然不是这样的,龙霸天之所以没有将无双楼供出来的原因有三,一来自己被抓,顶多关个几年,他又没杀人,出来了还是一条好汉,若是得罪了无双楼,那别提出去了,什么时候死的他都不知道;二来若是说自己被一个女子打得落花流水,那不是有失他的英明神武,所以崔诗雁还是不提为罢;三来昨天云宗主亲自到牢里来过,说是帮他照看七十岁的老母亲,这意图还不明显吗? 自己若是说了一星半点无双楼的事,他那老母亲该怎么办?所以对于这个事,他是决然闭口不提,更别说嫁祸给哪个门派了,那都是自找麻烦。 龙霸天虽说有一百个不好,但是有一点好的就是孝顺,对自己的娘亲都不敢说他是土匪,只说了在山上帮人家看林子,外面再叱咤风云,到了家里还不是得给自己的娘亲拎着耳朵叫小龙。 这些事崔诗雁也是知晓的,其实对于云宗主会对她这么好她确实很意外,而且有点担心,这下子欠了好些人情,以后啊。 崔诗敏本以为龙霸天会如实说明当时的情况,包括他被崔诗雁打伤之后崔诗雁然后丢下自己一个人跑了的事情,到时候看那妖妇还怎么装善人! 可是崔诗敏没想到,同样去公堂观审的崔老三,回来禀告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崔诗敏见鬼了一样看向崔诗雁——这个妖妇又用了什么阴谋,居然连老天都帮她? 崔诗雁刚喝完茶,见崔诗敏正瞪着她,她眨眨眼睛,“妹妹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她是没把握龙霸天会怎么说,但若是他有一些脑子,就会知道无双楼不能得罪,当然了如果龙霸天一心赴死那崔诗雁无话可说,不过龙霸天能有赵六那样的兄弟为他卖命,想必也不是一个不仗义的人,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会为了手下的兄弟着想。 “崔诗雁,这次的土匪就是你花钱雇来的对不对!” 怪不得崔诗敏会这么想,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龙霸天会隐瞒事实,毕竟她不清楚无双楼的存在多么强大,哪怕是一个相府千金,也想不通这里面的缘由,唯有一点就是龙霸天和崔诗雁是一伙的。 “崔诗敏,别把其他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崔诗雁道,“我知道一开始那些车夫是你让人假扮的,你有没有想过龙霸天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之后,你自己也会遭殃,相府千金雇凶杀人,还是自己的姐姐,你觉得这样你的赢面会多一些吗?” 欲加之罪 崔诗敏何尝没有想过这一点,她也不想被人知道她雇凶的事,但这些都是小事,只要让崔岳对其施压,还怕裴赫能把她怎么样吗? 有了这层保障,崔诗敏才敢坐实崔诗雁勾搭土匪,想不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那个土匪头子还护着她。 这让崔诗敏更加坚定了崔诗雁跟龙霸天是一伙的,就是为了教训她。 何患无辞,崔诗雁知道她不会那么好心相信自己,只怕昨晚上自己没跑,崔诗敏也不会多感激她。 “你处处与我作对,不就是为了子渊吗?我告诉你,我绝不可能放手的!” 崔诗雁越是与她争,崔诗敏就越是不想放弃,崔诗雁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此时裴赫也回到后堂禀明了情况,说是对方已经供认,是他们劫了马车,又将人关了起来,只是都不知道是谁动手收拾的他们,裴赫言下之意,多是因为江湖纷争,这个朝廷恐怕管不着。 但是崔诗敏还是不松口,咬定是崔诗雁私通土匪将她绑架,还扬言要杀她,裴赫虽然感恩崔诗雁要帮他请功,但是他也是清楚的,丞相对于崔诗敏这个女儿的爱护,还有裕王确实不受朝廷重用。 相比之下,还是要多顾及崔诗敏的想法才是,裴赫有些无计可施,只好说下次再审,定会给出满意的答复。 裴赫审案向来不爱用刑,虽说他做官的时间也不短了,但得过且过,也见不得太血腥的场面,否则晚上容易做恶梦。 崔诗雁道,“大人稍安勿躁,想必妹妹对我有些误会,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对付七八十人,明明是大人和状元郎足智多谋,才将这帮土匪拿下的。” 她又看向崔诗敏,“妹妹也吓得不轻吧,怎么净说些胡话,姐姐是不该丢下你先走,但是姐姐见妹妹被喂了药,迷迷糊糊的,恐怕自己也力敌不过,这才连夜来到衙门求助,并非有意抛下妹妹……” “你少来这套。”崔诗敏可不想再听她假惺惺的了,她一咬牙,“好啊,既然你说你不是他们的同伙,那你说,你是怎么逃到山下的,又是怎么知道这衙门在哪的,凭什么那群人要放了你!那个卧龙坡地势复杂,你又是怎么下山的!” 崔诗敏连续好几个问题,就是想镇住崔诗雁,让她无话可说,但是崔诗雁却完全没有改口,“来县衙的时候,我就跟裴大人说过了,我在马车上被劫持了之后便被迷晕了,迷迷糊糊被抬到了山上,之后发生了打斗,我又昏了过去,醒来就在山下,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为什么妹妹就是不信呢?” 郭郁尘觉得这么听起来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既然人已经平安无事,可为何崔诗敏还要咬着崔诗雁不放呢?这些事情分明都是那些袭击的人做的,关崔诗雁什么事? 再说相比崔诗敏的说法,崔诗雁说的明显靠谱多了,崔诗雁这么一个弱女子,怎么能以一敌百呢? 郭郁尘只当她又开始胡搅蛮缠,有些怒了,崔诗雁脚还受着伤,连夜来衙门求助,居然还要受到崔诗敏百般刁难,郭郁尘觉得她太无理取闹了,开口说道,“敏敏,此事恐怕是有什么误会,裴县令也说了,之后会问清楚的,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相爷他们该等急了。” 虽说已经写了信件回去,说有事情耽误了,但拖久了吴氏难免担心,崔诗敏眼中还有怒色,分明是还不满意,不过看在郭郁尘的面子上,她只好答应先回京城。 等崔诗敏去拿东西的时候,郭郁尘悄悄来到崔诗雁暂时休息的地方,却被珍儿挡在门外,“你来做什么!” “你们家小姐呢?脚伤可好些了?” 郭郁尘往屋子里张望,却被珍儿拦住,“你可不许进去,我们小姐在沐浴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郭郁尘一听这话,即刻有些心猿意马,“崔小姐辛苦了……” “再辛苦也没有二小姐辛苦,为了给我家小姐抹黑,什么都想得出来!” “让珍儿姑娘受委屈了……”郭郁尘讪讪一笑,顿觉得对崔诗敏的印象又差了那么几分。 “我不委屈,我是替我家小姐委屈,还好现在离了相府,不用受这些苦了!” 郭郁尘看的出来珍儿这些话不假,他又从怀里掏出一罐药膏来,说是给崔诗雁的,然后才离开,珍儿哼了几声,收下了回屋,“姐姐,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我已经吩咐珠儿了,她会好好办的。”崔诗雁理理衣裳说道。 怎么不上天 马车才进了城门,就听到街上的老百姓纷纷热议状元公文武双全,聪慧过人,微服出巡结果英雄救美的故事,说的头头是道,仿佛身临其境。 “别看我们状元郎长得俊俏,更是身手不凡,袖子一掀,那是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知道前天那场雨不,就是郭状元下的,听说他有一根如来神笔,随便一挥就是山崩地裂,轻易不能拿出来……” “我还听说这个新科状元一到了山上,就显出文曲星的真身,浑身发出金光,照得那些土匪动弹不得。乖乖束手就擒,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是噼里啪啦,那些土匪全都跪地求饶啊!” “那可不,全凭状元郎大显神威,否则那些恶人哪里能尽数拿下!” “……” 满京城都在天花乱坠说着卧龙坡土匪被剿了的事,虽说卧龙坡离京城有些距离,但是大伙或多或少都被龙霸天欺负过,一听说他被抓了,个个高兴坏了,连忙问说怎么被抓的。 这一问不要紧,那回答的却是五花八门,但多数都跟一个人脱不了关系,那就是最近京城很有名的郭郁尘,也不知道是哪里流传出来的,都说是新科状元大显神威,联合青阳县的县令合力擒拿的,过程更是精彩绝伦,恨不得将郭郁尘说成天兵天将。 不过说归说,自然有些人认为夸大其词,徒有虚名,于是说道,“哪有那么厉害!这么牛他啊。” 有人回到,“瞎囔囔什么,人家就是天上下来的文曲星!” “你这是羡慕嫉妒恨!” “噗!”珍儿听着外面的议论,越听越觉得好笑,“姐姐,这传的是不是太夸张了?”不过真像珠儿的风格,做事总是这么咋咋忽忽的。 “怕什么,就是要夸张。”最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崔诗雁笑笑,她让珠儿找了些写书的,一大早就出来满大街唠嗑,加上上次的传言,不怕郭郁尘不出名。 这么一来,看崔诗敏还敢说她一个打十个,恐怕恨不得找人将郭郁尘捧上天了。 另一辆马车上,崔诗敏听着外头这些说法,突然觉得这功劳落在郭郁尘的头上也不是那么坏,有了这次的头功,他也能早日升官,那样自己也更有面子些。 就是要便宜崔诗雁了,只好等下次再找她算账——定要把这次受的耻辱通通讨回来! 由于相府和裕王府是不同方向,两人的马车便分开了,崔诗敏的马车刚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喧哗声,她皱起眉头,“出什么事了?” 只见几个大汉堵在相府门口,嚷嚷着要钱。 “你们二小姐让我们去绑人,说好了给钱的,想不到堂堂相府小姐也赖账啊!” “就是,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你们二小姐叫出来,我这里有她给的信物!” 几个护院已经取来了棍棒正要赶人,要趁老爷早朝还没回来赶紧将人轰走,不然成什么样子。 只是一幕不仅被崔诗敏看到了,也被同行的郭郁尘看到了,崔诗敏一听就大事不好,还没来得及解释,郭郁尘已经下马过去了。 “你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几个人停下来看向郭郁尘,其中一个人说道,“可不是嘛,那崔家二小姐雇我们办事,却害我几个兄弟被打了一顿,怎么着也该赔点医药费吧!”他还扬了扬手里的帕子,确实是崔诗敏的。 郭郁尘一听便知道事情的原委是怎么回事,崔诗敏自己雇凶却不慎遇到土匪,还强行嫁祸给崔诗雁,这个女人何止刁蛮,简直蛇蝎心肠,他拿出身上的银两说道,“这些钱你们拿走吧,不要再过来了,嘴巴闭紧点,否则下次你们运气可没那么好。” 这些人原也想不到能要到钱,几个人互看了眼色,拿了钱便飞速地跑了,这可是相府,有一次就够了,他们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崔诗敏下了马车,一脸委屈地走到他身边,“又不是我做的,郭郎你给他们钱干嘛!” 郭郁尘不想看到她这张嘴脸,微微一辑道,“就当花钱消灾,既然相府已到,郭某就不陪小姐进去了,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崔诗敏同意不同意,骑上马就走,只留下她一人在原地绞手帕。 她招来崔老三,低声道,“那几个人,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是,小姐。”崔老三即刻命人去寻人。 拿了钱的几人颠颠手里的银袋子,还以为在相府门口闹会被赶跑呢,想不到还真如那位贵人说的,指着二小姐要钱便可,还得到了双头的好处,只是京城可不能继续呆了。 不要钱 “这些天还是少站立行走为好,新的骨头筋肉都还没有长出来,当以休息为重。” 崔诗雁回来后就被达婴请来把脉了,听她说完这些,达婴一脸愁眉不展,“是我不好,劝不住王爷他……” “昨晚喝酒是有些……无妨,我受的住。”燕云西打断他的话,然后看向崔诗雁,“我听说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劫匪,没事吧。” “王爷这么折腾都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崔诗雁一回来就听珠儿抱怨王爷出去喝酒才来不及通知,原来真有此事,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纵情声色,真是不叫人佩服都不行啊。 达婴欲言又止,燕云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怎么瞧着王妃像是吃醋。”他抬手摸摸下巴。 “就王爷的醋坛子,我哪吃得消啊。”崔诗雁边取针边示意燕云西卷裤脚,看情况确实好了不少,这次的拔毒应该不会再那么痛苦了,达婴有了经验,连忙下去端热水。 “我怎么觉得王妃有事瞒着本王?” “打住,王爷又忘了不是……” 崔诗雁刚想提契约的事,燕云西乖乖缄口,“好吧……”防备心还是这么强啊。 燕云西静静地看崔诗雁施针——有些痛。 “李顾那边如何了。”崔诗雁问道,这个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不知道被燕云西审问得怎么样了。 果然见他摇摇头,“油盐不进,上次审问无果,我便将人关着,倒是照吃照喝,就是什么也不说。” “能吃能喝就好,说明他还不想死,有的是方法让他开口。”崔诗雁扬扬嘴角,燕云西感到一股寒意,开始考虑今后还是少惹这个女人生气才好。 崔诗雁见他神情古怪,挑眉道,“李顾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便是。” “本王有些想不通,你与这李顾有何冤仇?” “他诬陷我是妖怪,这还不够吗?” “就因为这个?”他怎么有些不信? 崔诗雁懒得解释许多,只好模棱两可地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哦……还有一事……”他拿出怀中的东西,递过去。 “这是什么?”崔诗雁看着那一摞纸。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地契和转让合同,已经签字画押了,再一看地址,居然是满香楼! “这是……”想不到她就那么一说,燕云西真可以搞到手。 “刚好跟太子提了一下,满香楼最近生意不好,他本来也想转手,就让给我了。” “多少钱?”这恐怕是要还的,不过能盘过来也是好事。 “。” “?”还能有这么好的事?好歹是京城的地皮,再怎么冷清,那也不能啊。 “都是一家人……”燕云西想了想,蹦出这么一句来。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崔诗雁摇摇头,别回头那个太子又来找什么麻烦。 “他上次不是也说了,欠着你一份人情,就当是还你的。”过程挺无耻的,燕云西也不想说。 崔诗雁不置可否,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燕云西又道,“我去看了一下,店面确实有些旧了,得重新上漆,厨房那边估计要翻修一下才行。” “这些都是小事。”比起整个楼的价格,区区翻修的银两算什么。 燕云西看她高兴,也跟着微微一笑,“打算拿这个店开什么?” “嗯……开个客栈吧,暂时还未想好。”自然是不能开俞记了,否则燕贤佑得看出她跟俞记有关系了。 “你喜欢就成。”燕云西的眼里盛满宠溺,其实他要这个店是有私心的,万一崔诗雁以后真的离开裕王府了,起码还有个去处,再说了有个店在京城,她总会回来看看的。 天是不是有些热 夜色正浓,崔诗雁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干嘛?”大晚上的一个个不睡觉跑到她这边做什么?比谁的眼睛大吗? “母后。”燕季舒蹦蹦跳跳地扑过来,红扑扑的小脸分外讨人喜欢,笑嘻嘻的,小嘴倍甜,“季儿想跟母后一起睡。” 仔细想想,是有段时间没见燕季舒了,他前段时间又中了七绝散,怪可怜的,她摸摸燕季舒的头发,“那今晚你就留下吧。” 然后又看向不远处的燕云西——好了孩子我留下了你可以放心回去睡觉了。 想不到燕云西还是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还朝她笑笑,崔诗雁默——有什么好笑的,嘴角抽筋了吗? 她将燕季舒带到床上,头也不回地说道,“臣妾就不送王爷了。”一个大男人怎的天天那么矫情呢? 却不料燕季舒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她,“母后,我想和你跟父王一起睡。”眼神亮闪闪的,格外真诚。 睡!睡泥煤啊!崔诗雁忍住骂人的冲动……她是不是听错了,呵呵呵呵…… 燕云西幽幽开口,“上次答应季儿一个愿望,前几天你去上香了,听说你回来后,季儿非吵着跟你一起睡……嗯……加上我。” “……” 崔诗雁反对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燕季舒一对大大的眼睛充满渴望,小狗般可怜的眼神泪汪汪的,“母后不喜欢跟季儿一起睡吗?上次说好答应季儿一个愿望的……” 这……上次明明是燕云西答应的吧,她哪有答应,可是看燕季舒这么可怜的神情,又觉得不忍心伤害他,反正今天也够累了,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怕什么,崔诗雁转念一想,终于是默认了。 燕季舒给了燕云西一个鼓励的眼神,燕云西笑呵呵地爬上床了,蹭蹭他的小脸蛋,“季儿这就高兴了?” “嗯,父王的腿可以走路了,季儿更高兴。”燕季舒笑得十分开心,他印象里,父王从来没有站起来过。 “季儿还不可以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父王的腿就不能再站起来了,知道吗?”燕云西勾勾他的鼻子。 “知道了,父王。”燕季舒被他逗乐了,咯咯地笑出声。 站在一旁的崔诗雁突然觉得这一幕无比温馨,燕季舒就那么窝在燕云西的怀里,燕云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温柔,他像一个普通的父亲宠爱着自己的孩子,眉眼中尽是宠溺。 突然,那对好看的双凤眼对上她的眼睛,琉璃般的眼眸在灯光下星光点点,深不见底,崔诗雁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虏获了。 轻咳了几下,崔诗雁灭了灯火,睡在最外头,一开始燕季舒还很激动,叽叽喳喳的说一些有的没的,崔诗雁在一旁听他们无聊的对话,居然也觉得有些好玩,后面声音渐渐小了,崔诗雁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这两天实在累着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崔诗雁是被吵醒的,准确地说,是被摸醒的,她伸手抓住停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只手,眼皮都没有抬,“王爷,请你注意分寸。” 昨天他俩中间不是还隔着燕季舒的吗?这个人怎么跑到自己旁边的,而且她居然没发觉! 身边的人似乎还没睡醒,声音有些迷迷糊糊的,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我当是丽妃呢,睡糊涂了……”燕云西悻悻地收回手,啧啧,才刚碰到就醒了,不好玩…… 某王爷平躺在床上装死,然后就听到身边的人幽幽地开口,“王爷最好不要有下次,否则这手指不定在不在了。” 燕云西:“……”王妃果然还是太彪悍了,心中默默记下,王妃可能有起床气。 不懂为什么自己跑到最里面的燕季舒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脸幸福地爬到燕云西的身上,蹭蹭他的脖子,“父王早~” 然后又一扭一扭地爬到崔诗雁的身上,用同样的方式问候她,“母后早~” 崔诗雁:“……”这孩子,好像越来越粘人了…… 旁边的燕云西则是笑得一脸舒畅,阳光正好,人也正好,就是他的肚脐下方不太好,今儿这个天气是不是有些热啊…… 他还活着 “季儿的身子骨挺适合练武的,以后可以学点武功。”穿衣服的时候,崔诗雁顺便捏了两把,感觉长大了是个硬骨头。 “哦!好耶,我要学武功,帮父王母后打坏人!”燕季舒高兴地蹦蹦跳跳的,“母后,我那边有一把木剑,可好玩了,下次我带来给你看。” “好啊。”看样子燕季舒也挺喜欢学武功的,挺好,至少比读书有兴趣,“不过以后学了武功可不能随便欺负人。” “这你也能看出来?”燕云西倒是不以为然,慵懒地在椅子上打了打哈欠,还是有点困…… 燕季舒收起欢快的表情,有些委屈地看崔诗雁,“父王不让我打架,说不是君子所为。”那个木剑还是求了好久才给买的。 “得了吧,你父王自己就不是君子……”怎么还有脸拿君子的标准要求你呢,崔诗雁轻咳两声,“季儿好好学习,以后母后教你。” “真的?”燕季舒表示很兴奋,很激动,都要长翅膀飞起来了。 “哦?你要怎么教。”不小心把自己会武功的秘密抖出来了吧,燕云西挑眉。 “我花钱请师傅教!” 崔诗雁说完,回头系好燕季舒的腰带,“嗯,穿好了!” 然后她就看到燕云西大爷似得抬起了双手,看着她……几个意思。 “咳咳……过来,给本王更衣。” 她闻言走过去,看着他,然后视线移到他的两只手臂上,打量着说,“我看你这手还是别要了,衣服都穿不了,留着也多余。”找把刀砍了吧,崔诗雁转身就要去找刀。 腰身却突兀地被抱着,燕云西在她耳边道,“王妃,这天气越来越热了,火气还是别这么大的好。” 崔诗雁把牙咬的咯咯响,伸手就去掰燕云西的一根手指,往外掰,后者立即疼得皱起眉头,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掌挥动着,“王妃王妃……手下留情,本王与你说笑的,说笑的……” “下次还说吗?” “不说了,不说了……”燕云西吃痛地抽回手指,要不要每次下手都这么狠,以后可怎么是好啊! “父王,疼不疼……”燕季舒跑来帮燕云西吹吹。燕云西:…… “王妃今天有没有空,要不一起去看戏?”穿好衣服后,某王爷锲而不舍,脸皮一点也不厚,精神可嘉。 “没空。”崔诗雁冷着脸,瞧都不瞧他一眼。 “要不去街上走走?” “太热了。” “去游湖吧……” “不想去。” “那你今天打算做什么嘛!” “看个老朋友,一起吗?”崔诗雁笑眯眯。 “好啊好啊,哪个朋友?” “李顾。” “呵呵呵呵本王想起来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了。”未了招招手,“季儿,还愣在那做什么,走了!” 想想都觉得画面一定很血腥,很儿童不宜,他还是不要看了,毕竟有些事情,王妃自己解决就好,没错他就是这么通情达理,简直不能再棒了! 崔诗雁懒得理他,伸手拉开一个抽屉,最里面有个精致的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是质地温和的一块玉佩,光看成色就价值不菲,上面雕着一条蛟龙,栩栩如生,浑然天成。 纤长的手指抚上那玉佩,崔诗雁垂眸,前两天的事情太多,她来不及细想,但她确实已经记起来了,前世或者今生,都与那司徒瑜有过一段渊源,特别是这一次,她害得司徒瑜没能当上大将军,而是…… 幸好的是,。 崔诗雁想起那个梨树下的身影,那么孤独又寂寥,都是因为自己的错,才铸就了不可挽回的结果,夙元说的对,她确实是他的仇人,他们再怎么样,也回不去了。 故弄玄虚 “青儿?”又服下一颗解药的李顾眯起眼睛,似乎略有思索,他挠挠有些发痒的后背,然后开口道,“你是说那个通房啊……” 提到自己的母亲,崔诗雁稍稍握紧了笔杆,虽说早已对自己的母亲,没什么印象了,但是面前就坐着杀母仇人,换做任何人恐怕也不能坦然面对。 “为什么要杀她。”虽说无双楼已经调查过,但是其中很多细枝末节都是不清不楚的,这也是崔诗雁要他再叙述一遍的理由,不然恐怕不足为信。 “这个我还真没什么印象了……”李顾摸摸脖子,说了这么多,真是有些累了,连口水都不让喝的。 崔诗雁摸出鞭子,“我也可以考虑换一种问法……” “等等,你等等!”李顾连忙摆手,这都中毒了,要是再挨几道鞭子,没准就一命呜呼了,他说道,“容我想想。”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那个青儿……好像是你母亲?”李顾见崔诗雁眸色一冷,又说,“怪不得看起来有些像。” “可以说了吗?”崔诗雁没空跟他磨叽。 “嘶……是我把她杀了。”李顾点点头,“我也没办法,那时候吴氏教唆我的,我不能拒绝……” “为何要杀她!”崔诗雁握起拳头,李顾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她见了越是生气,等下一定要打到祖宗十八代都不认识他! “她威胁到了吴氏的地位,碧莲眼中容不得沙子,非要我把她杀了,我只好潜伏在房间,伺机将她勒死。” “你!”崔诗雁拍案而起,竟然将此事说的这样云淡风轻,简直忍无可忍,李顾草菅人命看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看你这么生气,我想有件事你可能误会了……” “……”怎么,难道是想说自己受人指使的,是不得已而为之吗? 李顾笑笑,“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一件你绝对不知道的事,然后你放我走,怎么样?” “别想跟我耍什么花招。”崔诗雁看着他的眼睛,偏偏比任何时候都显得神色无异。 “事关你的身世,我劝你考虑清楚为好。”李顾摇摇头。 “这些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崔诗雁嘴上这么讲,心里却没由来一紧,他是在吗?总之先诈一诈他吧。 “别说你了,恐怕崔岳也不知道,这件事这个世上只有我知道……”李顾突然严肃起来,坐直了身子,还将身上的道袍摆整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并非崔诗雁不信,而是无双楼都不知道的事,李顾怎么会知道,按说他和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才是,但真计较起来这世上确实也有无双楼还不知道的事,毕竟他们也是人不是神。 “你若是执意要将自己当做相爷的亲生女儿,那我无话可说,毕竟这个身份风光多了,不是么……” 难道不仅吴氏与李顾有染,自己的母亲也……不,崔诗雁相信自己的娘亲不是这样的人,她很快收拾脸上的异常,“你休想污蔑我娘亲,我是不会信的。” 人都死了,又怎么能仅凭李顾的一面之辞,就对此事产生怀疑呢,再说吴氏要是知道自己并非崔岳的孩子,恐怕早找机会将她除了,还用得着顾虑许多? 李顾见她还是不信,继续放出诱饵,捏着嘴边的胡子道,“你可别认为青儿就是你的母亲,那个女人才抱了你没多久就死了,你的生母也另有其人。” 虽说崔诗雁不信,但这些话实在太过震撼,她前世和今生都未曾怀疑过的事情,突然被拿出来说,总会有所好奇的,特别是对方还这么肯定的时候。 但是李顾这个人,崔诗雁实在觉得可信度略低,她决定先探探底,“你说这事只有你知道?” “那是自然。” “吴氏也不知道?” “不知道。”李顾摇摇头。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用尽任何办法去测试,崔岳绝非你的生父,青儿也不是你的生母,这其中曲折,只有我知道。” “我的生母是谁,你也知道?” “这是自然。” 崔诗雁见他回答得十分坦然,一点也不像是在糊弄她,不由得皱起眉来,但是她也不能因此就信了这话,要说这世上比无双楼更神通广大的存在也不是没有,或许找那个人问一问,会有所头绪。 “可惜了,我并不想知道。”崔诗雁挑眉,你还是说说其他的事吧,毕竟还有两三种毒没解呢。“崔诗雁笑道。 李顾两眼一睁,似乎有些惊讶于这个结果,他咬咬牙,“你,你可不要后悔!” 据她所知,她不是和自己的母亲长得很像吗,怎么可能不是青儿的亲生女儿呢?崔诗雁如是想。 那是你应得的 “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云平鹤端着一杯清茶,语气波澜不惊,崔诗雁觉得莫不是无双楼的人都生着一样的性子,连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还未感谢宗主那日的救命之恩。”崔诗雁这么说一来是跟他客气,二来是想试探云平鹤的用意,上次听说云平鹤很忙似乎不假,不过能见他一面总归是好的。 “我对你好,。” 听到这句话崔诗雁就蹙起眉头,为何语调如此……暧昧?她和云平鹤应该不认识吧? “记得你第一次到无双楼的时候,卖给我一个消息。” 消息?第一次到无双楼的时候,不是云景生接待的她吗?对了,想必那时候云平鹤也在那里,云景生似乎也恰巧是那时候接手无双楼,才过去约五年的时间。 云平鹤继续说道,“那个消息,救了我很重要的人。” 是指湘垵雪灾吗?她记得很清楚,还遇到了珠儿和珍儿两姐妹,但是无双楼出了名的一码归一码,她已经在云景生那边换得了郭郁尘的身世背景,算是两不相欠了。 “宗主此言差矣……” “情报是情报,人情是人情。”云平鹤打断她,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忙我帮定了,不用你还。 既然如此,崔诗雁也不再说什么,议事厅一阵沉默。 “你来就为了这个?”茶似乎有些凉了,放下杯子,云平鹤又问。 “自然不是。”崔诗雁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她赶紧回神,“云宗主可知道崔丞相?” “你的父亲。” “咳,对,我爹他一共几个孩子,亲生的。” “这个难道你不会比我更清楚吗?” “我要是清楚,就不必麻烦云宗主了。” 云平鹤:…… “我会付酬金的。”崔诗雁又补充了一句。 未免出现意外,云平鹤还是让人到库里去查看了一番,结果跟崔诗雁知道的一样,她和崔诗敏与崔士睿都是崔岳的孩子,至少无双楼的情报是这样的。 而关于青儿的身世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自小是孤儿,被送到崔岳的家里当丫鬟,一生都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迹,一切都没有奇怪的地方,那只能说明李顾是在诳她的。 这事搁在崔诗雁的心里始终是个疙瘩,所以李顾才会拿这个来说事吧,以便拖延时间吗?他拖延时间要做什么?生怕有性命之忧吗?苟延馋喘这么几天有意思么? 崔诗雁打算再问过夙元,若是国师的说法和云平鹤的一样,那这事肯定是李顾瞎编的,不过夙元还在闭关,后天才会出来,看来只能多等两天了。 云平鹤见她若有所思,“你怀疑你不是崔岳的女儿?” “只是随口一提,云宗主不必放在心上。” “据我所知,李顾应该在你的府上,可是他跟你说了什么?” “云宗主的消息真是灵通。”崔诗雁扯了扯嘴角,“只是一些无稽之谈罢了,不提也罢。” 该说是情报人员的毛病吗?云平鹤也很爱问,可能他也察觉到了崔诗雁疏远,又解释道,“李顾此人没有那么简单,今后行事务必小心。” 云景生看向崔诗雁,面具之后的眸子幽深难测,看不清情绪,崔诗雁触及他的视线,却觉得有些熟悉,“多谢云宗主提醒。” “还是那句话,我不希望在别人眼里,无双楼那么不堪一击。” 这句话说完,崔诗雁顿时觉得被浇了一盘冷水,突然怀念起云景生了……都说了她不是无双楼的人!! 然而令崔诗雁没想到的是,云平鹤居然一语成谶。 两天后,崔诗雁终于得进玄月观,不过夙元还没见到,她就先被何蔚拦下了,已经有段时间不见,不知道这次夙元又给何蔚配了什么东西,但此时崔诗雁的心境早已不同,她无法再用之前无谓的态度对待这个人,她已然真正成为了他的仇人…… 还是生气了 偌大的玄月观,汇聚了不下于皇宫的奇珍异石,看得出来燕云峥对国师的恩宠有加,玄月观建成后的几年中,还在不断地修缮和建设,不仅园子建的美轮美奂,就连下人的服饰都与其他的不同,可见其用心程度。 不过现在众人顾不得这些美景,听说有人跟何蔚打起来了,何蔚在玄月观可是个出了名的人物,谁都知道他常绷着一张脸,看谁都像欠着几万两银子似的,整个玄月观除了国师,全部都是敬而远之,生怕一个不小心,命丧青寒剑之下。 当然了,何蔚在玄月观从未杀过人,只是他身上的杀气太重,难免令人心生寒意,每每见他练剑,大家都躲得远远的,加上国师这段时间闭关了,何蔚也就越发地寡言。 可今天却十分不同,听说一早就来了个小公子,刚领进院子,就被人拦住了去路,还打了起来,众人架不住好奇心,纷纷前去围观,一时间柱子下盆栽边都是人,连后院里养着的乌鸦都飞了出来,三三两两地落在屋顶,黑溜溜的眼珠不停地转动。 今天的崔诗雁与以往十分不同,这是何蔚交手的第一感觉,头一次觉得她有些畏手畏脚,似乎在顾虑什么,因而他很快就占了上风。 何蔚一路压制,崔诗雁招招向前,却步步后退,她今天并非是大摇大摆过来的,毕竟表面上她与夙元一个是王妃一个是国师,理应避嫌,所以换了一身男装,低调进的这个玄月观,果真是名不虚传。 崔诗雁很快就被逼到了绝境,她今天很心急,也有些烦躁,所以输了也是意料之中,虽说知道来了玄月观必然会有不小的几率会撞见这个人,却也想不到一进门就遇到了。 “你怎么了。”何蔚的语气很平淡,殊不知这是他少有的关心。 崔诗雁架起手臂挡住青寒剑,颇为吃力地露出一个笑容,“看来国师给你服了丹药!”两把剑分开,两人的距离也随之拉开。 虽然崔诗雁今天的状态不行,但是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功力的精进,这是这段时间内很难达到的,很大的可能是夙元拿了丹药给他吃,实际上也正是如此,何蔚并未开口否认,而是继续攻势。 “不要岔开话题!” “我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崔诗雁又接了好几招,今天见夙元才是最重要的,她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又惹得那个国师大人不高兴,今天毕竟是有求于他。 “告诉我你怎么了!”何蔚完全不理会她的话,出的每一招都是狠招,直到最后竟然直接将崔诗雁压制在地,众人只觉得寒光一闪,青寒剑直直朝崔诗雁而去,一个个都吓得捂起了眼睛。 崔诗雁只觉得身子一倾,整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何蔚转换手势,青寒剑直逼双眼,她躲闪不及就要翻身逃命,却被何蔚一手拦住去路,他整个人也扑了过来,耳边寒风乍起,青寒剑的龙吟声清晰可闻。 崔诗雁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何蔚放大的脸,跟记忆中的差别不大,只是更为阴桀,与前世那位骑在大马上的将军想去甚远。 是她的错,如果当年她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或许司徒家就不会惨遭厄难…… “不打了……”崔诗雁放开手里的剑,与地板碰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见没有动静,这才敢偷偷从指缝里露出眼睛,还未等看清情况,就听见屋顶上的乌鸦不安分地叫了起来,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纷纷跪落在地,头也不敢抬起来。 “怎么,这是嫌我这玄月观太热了,有什么话非要躺在地上说?” 相貌绝美的男子一身月色长袍,肩上披着刺绣精美的仙鹤外衣,也不知是何时来到跟前的,桃花眸冷若深泉,唇不带笑,左手微微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戴着一个黄金指套,上头落着一只漆黑无比的乌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色泽。 “今日来找国师,是有要事相求。”崔诗雁推开身上的何蔚,淡定地站起来——还是惹他生气了啊,这可不太好办。 夙元看向何蔚,后者一言不发,高大的身躯挺拔地站立在阳光下,似乎什么话也不想解释,“哼。”前者移开视线,转身往内殿而去,崔诗雁看了看身后的何蔚,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知道院子里没有人了,跪在地上的下人才敢抬起头来,众人恍惚有些明白了,也许这就是高手所要承受的孤独,没有人可以挑战,也就没有人可以交流,更没有人能够理解,此后对何蔚的态度也不再像以往那般畏惧了,而是多了份敬意。 明人不说暗话 玄月观正殿内,夙元寻了一处温暖的所在,半躺在软榻上,手里的乌鸦早已在进殿前飞到了别处,否则崔诗雁还真觉得被那群黑色的鸟盯得有些不自在。 今天的阳光很好,将夙元本就白皙的脸色照的几近透明,他琉璃珠一样的眸子往殿内的几个香水美人一睬,对方即刻悉数退下,头也不敢抬。 那双桃花眸这才看向崔诗雁,崔诗雁看了一眼与自己擦肩的几个女子,大热天的穿的十分严实,方才也都是在捣药,虽说生的花容月貌,在夙元的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也怪不得皇上爱美人不爱江山……唔,应该是爱美男不爱美女? 崔诗雁走到他面前的椅子坐下,“,跟你做一笔交易,怎么样。”虽然崔诗雁很希望他是站在她这边的,但实际上夙元很难搞定,今天她若是不能心平气和地谈,那唯有做出最后的决断了。 “你觉得你有跟我谈判的筹码?”夙元抬了抬眼角,满是不屑。 “我说有就有。”崔诗雁习以为常,他有瞧不起他人的资本,不用往心里去就是了。 何蔚不满谈话被打断,即便知道崔诗雁二人仿佛有事要谈,还是忍不住追了进来,此时殿中二人的目光都朝他看来,然后崔诗雁站了起来,在夙元疑惑的目光中,走了过来。 他看着她快步走近,看着她抬起手臂,捧住他的脸,看着她的脸慢慢靠近,然后唇上传来一阵柔软,他握着剑鞘的手指不由得瞬间收紧,她甚至缠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压低,迫使两人更加亲密。 “住手!住手!”夙元完全没有意料到事件的进展,他几乎是明白了崔诗雁的意图之后就立即地想要出手制止,但是还是迟了一步,等他将两人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嘴巴已经微微发红。 他一手抓着何蔚的肩膀,一手拿出帕子,“不要看她,擦干净,擦干净!” 相对于激动得过分的夙元,何蔚对于这个吻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甜蜜或者温柔,有的只是决绝。 夙元像只发怒的老虎,目光狠厉地看向崔诗雁,桃花眼瞪得发红——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敢觊觎他的东西,这个女人竟敢!竟敢!! “你要干什么!”何蔚见他立即就要扑上去的身子,连忙拉住他的手。 “放开我,我去要了她的命!” “与她无关,若我不喜欢,谁也碰不得我。” 闻言夙元扭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薄唇颤抖着,说不上来一句话,头上随意挽着的簪子早已滑落,几根青丝散落在眼前,眼角不由得就染上了红色。 几百年了,他都忘记上一次落泪是什么时候了,偏偏这个人,这个他爱惨了的人,爱他爱到将自己落到尘埃里的人,当着他的面说他喜欢别人! “放开我。”夙元见他没有动作,又提高了声音,“我叫你放开我!” 就连何蔚也震惊于他眼角的泪珠,乖乖地放开了手,夙元回头的那一瞬间,眼中充满了震惊,绝望,自嘲,还有不可置信……他让何蔚头一次感到了无措——这个人,仿佛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他是强大的,比自己还强大,可却因为自己一句话,瞬间变得如此…… 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击了一下,再也无法面对这样的夙元,何蔚只能转身出了殿门,直到走出了好远的距离,还久久不能平静。 傍晚下人们打扫院子的时候,发现前些日子才从苏州运来的几座假山被砍得乱七八糟,不赶紧收拾的话,只怕国师又要生好久的气了…… “这就是你的筹码……”夙元抬起头,长发散落在周身,那稍纵即逝的泪光似乎本就不存在,目光一如既往地不可深究。 “我不会与你争,但不代表他就是你的。”崔诗雁目光如炬,“我并非想帮你,我只希望他好好活着。” 司徒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崔诗雁不想何蔚被此人影响,最重要的还是遵从内心。 双手垂落在两边的夙元轻声笑了起来,然后放声大笑,最后趴在软榻上,还是笑个不停,边笑边说,“我活了这么久,头一次遇到这么好笑的事,哈哈哈……头一次……有人能这么施舍我,哈哈哈,不知道你那师父,如今是否也是同我一样,哈哈哈……” 同我一样,心如刀绞。 口是心非 与他的话相反的是,他的笑声听起来颇有几分悲怆,崔诗雁默默背过身,眼神凝重,她是对何蔚有些兴趣的,即便她失去了情根,即便她对大多数男子都不会动摇,但不妨碍她欣赏一个人。 若是有着这么一个人,能与自己仗剑天涯,在完成了所有的事情之后隐世而居,想想倒也不错,可是知道何蔚就是司徒御之后,崔诗雁知道她的这份念想只能终止了。 不论是她的手上还是崔岳的手上,都沾着司徒家的血,她又怎么敢在何蔚身上求得什么?午夜梦回,她时不时会看到那天的那场大火,将一切都化作灰烬,若是司徒御真的和夙元在一起了,那司徒家就真的后继无人了,这才是崔诗雁担心的。 可是照现在的样子,似乎很少有人愿意接近何蔚,他看起来那么寡言,使人望而生畏,要他结婚生子似乎也难以想象,这些都不是崔诗雁能决定的,能决定的只有何蔚本人。 再次回头的时候,夙元依然握在软榻上,一手撑在太阳穴,眼睛看着地上的某一点,“跟我在一起就不能好好活着了?” “我只是希望他认真做出选择罢了。”崔诗雁道,心中却不由得腹诽,这变脸的速度……不过没把自己赶出去算不错了。 夙元从榻上坐起来,“你知道吗?你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何蔚就是司徒御,是吗?”见他脸色一僵,崔诗雁勾唇一笑,“果然是啊……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不管何蔚是怎么逃过一劫的,但是这个结果比她所知的好太多了。 夙元合上眼皮,再缓缓睁开,桃花眼看着远处,“凡事有因必有果,我只知道果,至于因,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 “那么今日,我来求一个果。”她可不想白白惹夙元生气,“还希望国师如实以告。” 崔诗雁出来的时候,何蔚正好又折了回来,见到崔诗雁目光即刻变得复杂起来,他是头一次与一个女子如此亲密,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 心情复杂的又何止他一个,崔诗雁表面克制,心中却是一点也不冷静。“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同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崔诗雁只好露出一抹冷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何蔚深邃的目光蒙上一层黑雾。 “你要记住,如果不是我,你本应是天下第一的大将军,而不是现在这样狼狈。”崔诗雁抬起下巴继续说道,“看不出来吗,我只是在利用你罢了。”她现在一定很可恨吧。 何蔚不懂她为何突然一改措辞,之前明明笃定地说与他无冤无仇。 崔诗雁越过他,“好好恨我吧,不要忘了,我们是仇人。”然后不等何蔚在说话,就越墙而走了。 因为她害怕再说下去,她就绷不住了——对不起,我们不论是前世或者今生,都再也不可能了,所以……原谅我的,只此一次。 何蔚知道夙元肯定是对她说了什么了,他打定主意找夙元好好谈一谈,却不料崔诗雁刚走,皇上就来了,何蔚只好悄悄躲在门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只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幸好皇上每次来都不让其他人伺候,所以没人会看到他,何蔚静静听着里面的对话声。 “这是南方刚进贡的佛手,朕一听说你出关了,就顺路送了过来,喜欢吗?”燕云峥拿出一对黄灿灿的佛手,清香扑鼻,色泽饱满。 “多谢皇上。”夙元面无表情地收下。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燕云峥往夙元的身边坐了坐,“御弟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不是闭关太累了。” “也许吧。” “那,朕帮你揉揉肩吧。” 这世上能让皇帝动手揉肩的,除了太后,只怕就这么一个人了,只是揉着揉着,方向就有点不对了,一双手越来越往下走。 “国师是不是瘦了,腰这么细……” “皇上这么下去,不怕我失去法力吗,那便不能为皇上制的长生不老药了。”如果失去法力,对于燕云峥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如此说来,若是朕若是长生不老,不就不能……”不能行之事了? “皇上与我不一样,皇上可以,只是我不可以。” “为何?”燕云峥坐回椅子上,一脸求解答的模样。 “皇上服丹药可长生不老,我却是修仙之人,总是要克制的。”夙元默默抽回被握住的手。 “七夜,你要什么,朕都会给你。”所以你也交给我吧,燕云峥一激动,想过去抱住他,门却被撞开。 “谁!”燕云峥被人打断,气得一怕桌子,结果一看似乎有些眼熟——这不是国师的那个护卫吗? “大事不好了。”何蔚生硬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毕竟不习惯说谎。 “怎么了。”燕云峥眉头一皱,再大的事也不能这么鲁莽! “炼丹的炉子炸了。” “噗!”听到这句话,夙元忍不住捂住嘴,见燕云峥看向他,才又说道,“皇上在此稍作片刻,我去看看便是。” 欺君之罪 虽然燕云铮想跟他一起去,丹炉爆炸肯定很危险,不过看夙元走的那么着急,他只好留下等候,再说丹炉爆炸多是因为硫酸之类的东西,玄月观的人都认识他,他去了只怕要添乱。 夙元快步走在前面,他知道何蔚在说谎,这才忍不住笑了起来,但这并不代表他消气了,何蔚跟着他走到一间茶室,对方总算是有停下来好好说话的意向了。 “你这是。”夙元浅色的身影站在阴暗处,背对着何蔚,声音听不出喜怒。 又如何,他身上还缺这一条吗?何蔚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又是为了崔诗雁,夙元转身看她,“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卑鄙?” “十二年前,我家破人亡的时候,崔诗雁才多大。”何蔚虽说一开始相信夙元的话,但是后面他知道崔诗雁过了年不过才十七,又觉得有些不对,更难得的是几次交锋使他们颇有些惺惺相惜,所以他一直是有些怀疑的,但是心中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夙元不可能说谎骗他。 “对,我是犯贱,我为了你低三下四,我何曾对人这样过?事事顺着你依着你,到头来你做了什么,你从来没有信过我是吗?”夙元觉得有些无力,挥挥袖子道,“那你去找她吧,随便你,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反正也管不了。” 何蔚觉得心口一紧,什么也答不上来,方才崔诗雁字字诛心,如今夙元句句掷地有声,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明白吗? 许久后他才说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为什么当时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会是造成他满门抄斩的真凶? “这世上没有哪有那么多真相,活到最后的人说出来的才是真相。” “那么现在坐在正殿的那个人,也是我的仇人。”何蔚抽出手里的剑,目露凶光。 “你要做什么!”夙元见此上去按住他的手腕,他摇摇头,“现在还不能杀他。” 善恶终有报,逆天而行,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个人将自己从无边的地狱拖出来的原因是什么,他要利用自己,还是单纯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是喜欢自己? “我出事后一时大意被人贩子抓去,后来才知道他们要培养刺客,而我在里面只能不断地杀人,否则就是死,一开始我还想着报仇,最后逃出来却也只能当个刺客了。” 从暗无天日的地方逃出来之后,那伙人并没有放弃寻找他,他之所以投靠无双楼也是这个原因,直到夙元来找到他,他才想起自己还有大仇未报,何蔚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或许不是他以护卫的身份在保护着他,而是夙元在用国师的身份掩护他,不然以自己的罪犯之身,是进不了京城的。 夙元抬起手臂,冰凉的指尖触摸着他刀削般的脸,“我所做的,还不够你信任吗?”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揣测他的用意? 很快夙元就明白了,他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楚,哪里还能那么轻易相信别人,若是自己不将话说清楚恐怕以后会有更多的误会,他收回手,往前踱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祖上对我有恩,我只不过是来还一份情。” “你真的能长生不老?”何蔚皱眉,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觉得呢?”夙元突然露出一抹诡秘的笑容,令人后背一凉。 何蔚恍然,怪不得皇上为什么会相信国师能炼出长生不老药,难道仅仅因为他的一面之词吗?听说国师已经来大燕国十年,可现在看起来却仍旧像个二十岁的人,没一点岁月的痕迹,难道这十年间他的容貌竟未改变一丝一毫!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怕了?”夙元挑眉,怕他是个老妖怪? 何蔚摇头,怪不得他的性子如此怪诞,如此喜怒无常,若真只是为了报恩,那似乎也说的通,从夙元对他的表现来看,对方的确是值得信任的,“你我既签订一年的协议,必然会时刻护卫国师的周全,何谈惧意。” 真是个让人恨不起来的人啊,明明刚才还那么伤人的,可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哪怕说谎都……想到这里夙元又问,“这么急冲冲地找我出来就为了这个,万一我揭穿你呢。” “……”何蔚竟然完全没想到,他是否不知不觉中已经慢慢对这个人产生了不知名的信赖? “呵呵。”夙元过去拨弄着他前额有些杂乱的头发,拉着他的耳朵眯起眼睛道,“下次再敢说谎,你就等着吧!” 何蔚被他一弄,登时脸颊一烧,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夙元乐呵呵地出了门,心情意外地不错——虽然逼得有点急了,好歹崔诗雁也不算白来一趟。 卸磨杀驴 阴暗的地牢下,崔诗雁看着眼前吃的津津有味的人,笑语嫣然地问,“今天的饭菜不错吧。” “不错不错。”李顾点点头,今晚的饭菜真是太丰盛了,而且做得相当有水准,他好久没吃到这么新鲜好吃的饭菜了,还有好酒招待。 “最后一顿了,给你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 “什么……”闻言,李顾拿在手里啃得甚是欢快的鸡腿都拿不住了,“我……我不是什么都招了吗?怎么还要杀我啊!”这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什么都说了?我分明就是我爹的亲生女儿,你如此挑拨,是何居心。”崔诗雁随手扬鞭,地上的灰尘被她带的滚滚而起,她绕着手里的鞭子,“竟敢如此戏弄于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这!你怎么求证的……”不对啊,这不对啊,明明不是崔岳的亲生女儿啊,李顾埋头沉思。 “我已经问过国师,他总不能骗我吧。”崔诗雁冷冷一笑,“还是说,你自认为你比国师还厉害?” “不可能……”李顾喃喃道,难不成他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了。 “李顾,别以为你会掐掐手指念念咒,就什么都懂了,国师可没理由骗我,你就不一定了。” 李顾一拳头打在自己的手心,“哎呦,我……那我肯定也是被骗了!” “又想编故事,晚了,现在姑奶奶就送你上路。”崔诗雁说完就在边上挑兵器,打算就地将他解决。 “别别别啊!我是真被骗了,我也不知道啊!”李顾连忙摆手,看起来是真着急了。 “你不知道。”崔诗雁仿佛看到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你不知道你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还是说我看起来那么好骗?” “那,那我也是被你的母亲骗了啊!” “哦?”崔诗雁眸光一偏,“我母亲都死那么久了,你怎么说都行。” “话不能这么说,你难道没听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先别动手……” “好啊,那我就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崔诗雁擦擦手里的剑,“要是哪里说得不好,被我挑出毛病来,可别怪刀剑无眼。” “有一次吴氏偷偷来找我,被外出的青儿看到了,那时候她们都刚生完孩子,崔岳不在,府中都在说崔岳回来就要让青儿做侧室了,好歹生了个女儿,总要给个名分,吴氏不愿意了,她以前就派人给青儿灌过药,想让孩子胎死腹中,这次还撞到我们在一起,就要我把人解决了。” “我当时藏在青儿的房间里,打算拿绳子勒死她,结果被她发现了想喊人,我就捂住她的嘴,这时候摇篮里的孩子却哭了,我怕哭声会招来别人,就想先把孩子捂死。” “结果你母亲跪下来求我,跟我说你其实不是她亲生的,是她的孪生姐姐生的,她的孩子生出来没几天就死了,她姐姐无力照顾孩子,才将孩子送给她养的,还附有一封书信,但是她识字不多,只知道是她姐姐的孩子,却不知道她姐姐把孩子送给她做什么,接下来又打算去哪。” “我一看那信,确实不像青儿能写出来的,她自小为婢能认识几个字,那信上说青儿的姐姐与别人生了孩子,可惜无力抚养,只能送到唯一的妹妹这边,希望她代为抚养,将来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相认,希望青儿再等她一阵子,青儿的孩子正好夭折了,她觉得你就是她另一个女儿,还说她愿意自尽,只求我能放过她姐姐的女儿。” “我一想要是大人小孩都死了,那崔岳肯定怀疑吴氏,就答应她了……谁知道后来……”后来变成这么一个可怕的女人,早知道还是掐死在摇篮好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不过这些话李顾就敢在肚子里说说罢了。 “后来?”崔诗雁听罢一笑,“你前两天还说记不得,现在又说的这么清楚,我怎么信你。” 怎么又来了 李顾见她还是不信,有点急了,“那天你给我吃了那么多药,脑子糊涂,再说那么多事都认了,干什么偏偏骗你这个。” 之前崔诗雁还怀疑,他或许只是想骗自己不要杀他,若没了杀母之仇,没准还会放过他。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崔诗雁的内心不由得有些沉重,因为她在夙元那边听到的回答也是否定的,她并不是崔岳和青儿的女儿,难道她真是青儿姐姐生的? “那你怎么不对吴氏讲?”吴氏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否则早就跟崔岳讲了。 “我对她讲了,你又怎么会活到现在?”李顾简直恨死自己了,好不容易做件好事,怎么又祸害到自己头上了呢?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恐怕是吴氏觉得留着自己调/教,以后非但有个使唤的,必要的时候还能拉出去当垫背吧? “你看,十七年前我救你一命,现在轮到你放过我……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我发誓我真的没说谎!”李顾再次伸出三根手指。 见崔诗雁还是不讲话,他又说道,“青儿她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善良,她也是个小女人,也想靠着孩子上位,自己的孩子死了,偏偏姐姐的孩子又出生了,当然要物尽其用了……”看在你娘不是我杀的能不能让我多活几天啊! “闭嘴!”崔诗雁倒不这么觉得,设身处地地想想,青儿只是想以后姐姐的孩子的待遇能好些,若是母亲还是个下人,那将来不定怎么受人欺负,就像前世她的结局一样。 李顾表现得十分委屈,“既然国师都说了这事不是真的,那就是我被你母亲骗了,那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杀我啊,你……你要干什么……” 李顾看着越来越近的崔诗雁,仓皇地逃到墙边,可惜身上的铁链长度有限,怎么逃也逃不远,他如今武功已经被废,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要是再没人来救他,那就真的要玩完了! 崔诗雁一个手刀子下去,将他用力打晕,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的身世居然另有乾坤,看来李顾是不能放出去了,至少自己的身世暂时还得兜着,虽说忽悠了李顾,但是万一他一回头想明白了,将自己出卖了,难保崔岳会做出什么事。 崔诗雁将身体浸入水桶中,热水将她浸泡得浑身舒服,她既然不是崔岳和青儿的女儿,那很可能就是青儿姐姐的女儿,难怪她长得像青儿,这也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她的身世,青儿除了崔岳,肯定再也没有第二个男人的可能了。 可惜除了这个信息,其他的她什么也不知道,无双楼更是毫不知情,她母亲说会来接她却一直没出现,是代表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才接收了这么多信息的崔诗雁脑袋有些用不过来,只好暂时先放下这些不想,等将来事情完成了,再慢慢找吧,至于那封信,为了防止别人看到已经被青儿吃进了嘴里,然后她才上吊自杀。 吴氏只说青儿生完孩子精神一直不好,这才受不住自尽的,她也愿意让奶娘一起喂养崔诗雁,崔岳虽说有些遗憾,毕竟服侍了他好些年,可人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找个地埋了,也算不亏待她了。 慢慢地,对青儿的感情也就淡了,男人永远是喜新厌旧的。 洗完澡,在一旁帮忙的珍儿突然说道,“姐姐,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崔诗雁穿好衣裳问。 “那个云宗主啊,救我们出湘垵的时候我见过他。” “就是这次救你们出来的那个人吗?”珠儿也凑过来。 “是啊,你也记得对不对,他一个个检查,好像在找什么人。” “嗯,有印象,好像是在找一个女人。”珠儿想了想,“肯定是他夫人。” “怎么把自己的夫人放在湘垵这么偏的地方呢?他既然是宗主,难道不能找个比较好的地?”珍儿歪着脑袋想不明白。 “你们啊,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看来早晚嫁了才省心。”崔诗雁摇摇脑袋,没一个正经的。 “姐姐,我们不说了好不好,珠儿还不想嫁呢。” “是啊是啊,我们才不到十五岁……”珍儿也说道。 “还说呢,都怪你。”珠儿朝她吐吐舌头。 崔诗雁笑着捏捏她们的脸,“郭子渊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裴赫已经将奏折报上去了,不出两天,大概就有结果了。”珍儿话刚说完,就听人通报,王爷到了。 崔诗雁眉头一皱,他。 散尽女眷 一起来的人还有燕季舒,这孩子见到崔诗雁就扑上来,一脸高兴地说,“母后,父王过几天要请戏班子来表演,母后也一起看吧。” “唱戏的?”崔诗雁摸着他的头问。 “变戏法的。”燕云西说,“连皇上都听说了,想来很不错,要是好看的话,我想让他们在太后寿诞的时候到御前表演。” “倒也新鲜。”崔诗雁不置可否,她看的出来太后是真心疼自己的这个小儿子的,燕云西同样孝顺太后,有这个想法不难猜。 “母后也一起去看看吧!肯定很精彩。”小孩子大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燕季舒也不例外。 “你们看吧,我……”崔诗雁刚想拒绝,就看到珠儿迫切的眼神。 变戏法啊,真的好好奇,好想看。 崔诗雁只好改口,“我也去看看?” 燕云西笑道,“如此甚好。” 然后燕季舒就爬上了床,接着燕云西也跟着爬上床,崔诗雁:“……” 王府里那么多房间,非得到她这里来睡? “王爷那么多妾室,非要在这里休息吗?”崔诗雁撸袖子,大热天的挤三个人,烦不烦啊。 “你看。”燕云西指了指边上的冰盆,“最近天热,我们一起睡至少可以省两盆冰块,现在边关战事在即,圣上要求群臣百姓减少开支,府里也不例外。”还有灯油钱什么的多少也能省点。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份为国为民的心啊,崔诗雁道,“我是指王爷可以去别的妃子那边。” “王妃希望本王去哪?”燕云西问道,眼神很是无辜。 “我的意思是王爷应该雨露均沾,季儿的事情才过去,王爷难道还不懂得吸取教训吗。”崔诗雁循循善诱,为什么戴思思会心生怨愤呢?看气色就知道了,王牡丹肯定比戴思思受宠得多,戴思思整个气色不佳啊,想必是那方面不和谐。 啧啧,不过想来也是,燕云西以前的身子肯定不太方便,估计都要坐上去,自己动?而戴思思……她还真脑补不出来,咳咳扯远了,崔诗雁忽然发现自己有点不纯洁…… 燕云西扭头,“你是指戴思思啊,她已经被我送走了,你放心吧。” 崔诗雁摇头,“走了一个戴思思,还会有无数个戴妃站出来的。”所以赶紧去睡你的如花美眷吧,万一哪天谁又心里不平衡了,她还得跟着受累。 燕云西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现在我困了,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然后他就一卷被子,呼呼大睡了起来。崔诗雁……特么白说了那么多! 翌日,裕王府的女眷们又被聚在了一起,就当大家猜测是不是又要抓妖的时候,燕云西看着底下的一众人等,义正言辞,“今天将大家叫来,不为别的,是为了你们的将来打算,我自认为这些年王府养着你们也不算有所亏待,只是边关战事在即,为了减少府里的开支,本王决定解散府中女眷,将多出来的银子捐给边关的将士。” 此话一出,底下就响起了嗡嗡声。 燕云西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这是其一,其二,本王与王妃伉俪情深,愿从今以后不离不弃,生死相依,遂不再耽误各位的终身,从今日起,遣散府内所有妾室共一十三人,按一年的例银计算发放遣散费,各自到账房处领取,今后你们便是自由之身,改嫁或回家皆可,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可来王府相商。” 众人一脸懵逼,难怪王爷最近都不来她们这儿了,原来是为了王妃,这是要开始“守身如玉”的节奏?可她们在王府待得好好的,哪里肯这么轻易就走,再说王爷当真待她们不薄啊! “王爷,臣妾不愿意走啊王爷!”第一个求情的就是王牡丹,她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怎么能说走就走呢,难道王爷不要她了吗? “王爷,臣妾可以留下来当牛做马,请王爷不要赶走臣妾!” “王爷,臣妾舍不得王爷啊……” “王爷……”一个又一个女子跪下来,哭哭啼啼的,达婴颇为担忧地看了一眼燕云西。 王府中的女子多数沦落风尘,除了戴思思以外,其他人大都已经无家可归,起先不过是想着在府中寻求一个避难的所在,但是久了总归有感情,她们哪里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 临别牡丹 “从今以后,我这裕王府只容得下王妃一人!”燕云西桌子一拍,厉声道,“若谁再有异议,休怪本王无情!” 众人停止啼哭,面面相觑。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她们都是以色侍人,若是王爷真的不喜欢她们,趁着还年轻找个良人嫁了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出路,只是舍不得王府中自在的生活,所以希望燕云西能有所心软将她们留下罢了。 不舍归不舍,她们早已不是什么良家女子,王爷帮她们脱离苦海,偶尔叫她们唱唱小曲跳跳舞,大家过的自在快活,谁不知道府中真正有恩宠的就王牡丹一个,因为只她的肚子生不出什么玩意儿来。 王牡丹来的早,算是她们的大姐头,这一两年中也算是风平浪静的,燕云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都在风尘中打滚过的,最懂得看脸色,看样子这王府是真的容不下她们了。 王牡丹哭得最惨,妆都哭花了,燕云西安慰了她好一会才缓过来,她趴在燕云西的腿上,呜咽着说,“王爷,牡丹不是舍不得这荣华富贵,只是牡丹担心你……王爷怕冷,以后要记得多穿些衣服,要是着凉了,牡丹会伤心的。” “你放心,有王妃在,我会很好的。” “可是王妃……”王牡丹自认不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是否关心王爷这个事情她还是知道的,她实在看不出王妃有多在乎王爷,“我再也遇不到王爷这么好的人了,呜呜呜……” “牡丹,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看人的时候眼睛要擦亮些,连你的身子都不珍惜的人,万万不能要,知道吗?” 王牡丹摇摇头,用力吸了吸鼻涕,“王爷就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从前我就知道,有一天我和王爷是要分开的,以前在歌舞坊妈妈常说,该快活的时候就要快活,所以我跟王爷在一起的时候十分尽兴,外面的人都在说,裕王府连歌女都能当侧室,又有什么规矩可言,可王爷一点也不在乎。” “我也要像王爷这般干脆地活着,等我安定下来,就把我的积蓄都拿出来开个歌舞坊,继续做我的快活事。” “你能这么想就好。”燕云西摸着她的侧脸,每次看到王牡丹的笑脸,总觉得也能被她感染,这也正是自己喜欢她的地方吧,跟第一次见她时的笑容完全不一样了。 “王爷是真要变成痴情种了吗?”王牡丹擦干眼泪站来来,往后站了一步。 “嗯。”燕云西眨眨眼,“我也想不到。” “唉……”王牡丹叹了叹气,又后退了好几步,接着她抬起头,笑着说,“你可别变成妻管严,我会看不起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跑,不敢再回头,可是越跑觉得眼前的景色越模糊——真的,真的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男子,可惜牡丹不配。 “要是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在我面前,不用这么累。” 第一次遇到燕云西,他是这么说的。她们整日所见的尽是会说漂亮话的恩客,从来没有谁,会挑出这种毛病的,可是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却哭了呢。 调虎离山 本来王牡丹还想去找王妃道个别,好歹相识一场,也希望叮嘱她对王爷好一些,结果被告知王妃不在府中,顿时更觉得王妃这么没谱,王爷的未来很玄乎。 等崔诗雁查去完满香楼回来的时候,人都散了,更别提她听完这事内心有多么万马奔腾——感情燕云西来了个就趁着她不在整这幺蛾子呢! 崔诗雁直奔书房,进门质问燕云西,“你把府中的女眷都打发了?” “是啊,本王不是说的很清楚了。”燕云西脸上还挺高兴,笑呵呵地说,“我知道,那些话你不好意思说,所以我自己说就行了,不用觉得害羞。” 崔诗雁:“……”害泥煤的羞! 她抓起燕云西的一条手臂,将他的袖子掀上去,搭脉,“没病啊……那你赶她们走做什么?” “就跟我说的一样。”燕云西眨眨眼,他拍拍她的手背,“以后本王就跟王妃一起住。” “我昨晚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误会了?”崔诗雁真想往他英俊的脸上呼啦一巴掌上去——人好好的,怎么就傻了呢。 “误会?没有误会,我知道的,王妃不用解释。” 真是不能好好交流了,燕云西昨晚说了什么来着?“你说的很有道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狗屁! 崔诗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认真地问道,“燕云西,你是不是喜欢我?”不是她自恋啊,现在看起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啊喂! “何以见得?”燕云西反问。 “……”这要她怎么说,遣散了府中的女眷,还说将来都跟她住,加上以前的种种行为,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但真要她说,她还真说不出口。 燕云西对她的反应很受用,他靠着椅背说道,“王妃不会是舍不得吧。” “舍不得什么?” “昨天本王不是说了,如今国库不足,眼看着就要打战了,我想省点钱给皇上送过去,都是自家人,平日里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皇上赏的,现在撤了女眷,买衣裳脂粉的钱就不知道省下多少,更别说其他的了,莫非王妃是舍不得这些银子?” “你的银子……不是,那伉俪情深……” “我不过是找个借口,不然被其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大燕贫瘠成什么样子了,本王总的找个理由……哎呀呀,王妃莫不是误会了吧?”燕云西笑的像只偷腥的猫。 “哈?我有什么好误会的。”崔诗雁干笑了几声,“那王爷就不怕其他人说出去?”他不也跟几个侧室说了要捐献银两的事情了吗? “这个王妃不必担心,她们是断然不会说出去的,京城只会风传你我二人鹣鲽情深,举案齐眉,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燕云西说的头头是道,崔诗雁自知他向来花言巧语,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却也只能作罢。 事实证明燕云西的说法是错的,自从上次在酒楼裕王爷出门还要被恶仆跟着之后,京城里面都传王爷娶了一个母夜叉,想不到这事没多久就传出裕王一改往日风流,不再沉迷女色,还把府内的女眷遣散了,只爱王妃一个人……又有谁能轻易相信浪子回头呢,大家自然心照不宣地表示理解——裕王妃肯定凶悍极了,听说十八王爷身体还不太好,这次估计不是克妻了,而是要克夫的节奏啊! 这是后话,姑且不谈。 我想静静 半响,崔诗雁终于察觉出了哪里不对劲,“所以这跟你要跟我一起吃住有什么关系吗?” “……”哎呀被识破了,燕云西心下可惜,却滴水不漏地说,“总是要做做样子的嘛。” 崔诗雁嘴角一扯,“王爷身边的人不是向来最牢靠吗?我看就不必了。”别以为她不知道燕云西在打什么主意。 崔诗雁说完正欲离开,手腕却被一把抓住,燕云西从椅子上起来,“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崔诗雁回头,眯了眯眼睛。 燕云西眼神复杂,“久儿,你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自然不信。”崔诗雁想也不想地说。 “正好,本王也不信。”燕云西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手上的力道更是加重了几分,“王妃愿意与本王打个赌吗?……赌我们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为什么要跟你赌这个。”简直莫名其妙。 “……”为什么她不论什么时候都这么冷静!就不能脑袋一热,脱口而出答应他呢! “没什么事我走了。”崔诗雁抽回手,也不管愣在原地的某人,直接给她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达婴的声音,“王爷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我把王妃叫回来吧?” “看见她我的脸色会更难看!” “诶诶……王爷那是您最爱的字画,撕不得,撕不得……” ………… “王爷是不是舍不得那些美人了?要不我送您去怡兰阁坐坐?或者拂晓楼?王爷……” “……达婴你是不是又想被罚了!”燕云西放下手里的字画,又拿起一个瓷瓶,抬手就想摔。 “王爷要不你打我吧,这些东西摔了,过几天又要后悔的,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 “静静是暖香阁的那个吗?要不我给王爷找来?” “你你!你给我出去!” 昨天晚上,崔诗雁说了梦话,若是郭郁尘也就罢了,可偏偏是那个名字,燕云西收住五指,握了好一会儿才又无力地张开。 ———— 雪白的梨花随风飘落,崔诗雁从未见过这么多梨花,仿若处在仙境一般,她和何蔚一人一剑,双双落招,剑下飞花,十分默契。 画面一转,只见他们二人又在树下对饮,谈笑风生,崔诗雁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轻松,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景象猛然崩塌,崔诗雁身下一轻,身子瞬间就往下掉。 混乱中似乎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她猛然抬起头,晃眼的阳光下看不清面孔,只觉得十分熟悉,这场景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大胆,天子脚下,你竟然如此仗势欺人……” —“你拿了什么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 声音像是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仿佛隔着一层水雾,崔诗雁下意识反握住他的手,“不要放手……” “不要!” 惊醒后的崔诗雁发现自己还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抓住被角——昨晚燕云西终于没有再过来,大概是白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所以梦到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那个人看着好像是…… “姐姐起的真早。”珠儿撑起纱帘,后面跟着端水的丫鬟,她看向坐在床上的崔诗雁,惊叫道,“怎么睡得满头大汗。” “肯定是天气太热了,谁昨晚太激动了还半夜起来洗脸……”珍儿接道。 “你就不想看今天的表演吗?”珠儿娇嗔了一下,又问崔诗雁,“姐姐,你是不是也想看表演才起的这么早的。” “什么表演。”崔诗雁还在想刚才的梦,随口问了一句。 “姐姐忘了?今天不是要请人来变戏法吗?”珍儿提醒。 “原来是这事。”崔诗雁找来毛巾随便擦了擦身子,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总算觉得脑袋清醒些了。 大变活人 今天是个好天气,裕王府的院子热热闹闹的,老少爷们都出来看变戏法的,连罗叔也笑得满脸褶子,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不过离太后的七十大寿就几天时间,现在才挑节目会不会太迟了,崔诗雁反正也没什么事,既然珍儿两姐妹喜欢,她也跟着来看看就是了,闲着也是闲着。 可惜的是崔诗雁的注意力完全没集中,即便是身边的人连连叫好,她也完全不在状态,一想到昨晚的梦,她就有些心不在焉,为什么最近老是梦到何蔚,更离谱的是早上在梦里那个拉住她的人,似乎是燕云西。 为什么会梦到燕云西啊,崔诗雁郁闷地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她,她只好又把视线转到台上,假装认真在看戏——这是怎么了啊喂! 为什么自己要紧张!! 其实何止是崔诗雁,坐在另一边的燕云西也是兴致缺缺,虽说明面上是讲为了太后大寿,但还是有点私心,想找个机会跟崔诗雁好好相处,促进促进感情,但是谁能想到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即便是像他脸皮这么厚的人,还是觉得略微尴尬。 没想到这时候崔诗雁冷不丁回头看了他一眼,燕云西随即心跳加快了一下,可对方立即又转头了,燕云西有气无力地拿起茶杯,重重叹了一口气。 站在身后的达婴跟着揪心——王爷肯定还是舍不下那些个美人吧? “姐姐,你说他把那个人变到哪里去了?还会不会变回来啊……姐姐?”珠儿在旁边说了半天,发现崔诗雁一直没什么反应,摇着她的胳膊问,“姐姐在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崔诗雁恍然回神。 “我怎么看姐姐怪怪的?”珠儿上下打量了崔诗雁两眼,这可不像平时冷静睿智的那个人。 “刚才都演了什么了。”崔诗雁只好转移话题。 “啊,看到台上那个箱子没有,刚才有个人进去了,然后门关上再打开,人就不见了!是不是很神奇。”珠儿说的手舞足蹈的,显然看的很起劲。 “姐姐都没注意看,可惜了。” “听你讲也是一样的。”崔诗雁点点头,继续心不在焉,苍天啊!她这是怎么了!就因为一个梦? “姐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珍儿担忧地问。 崔诗雁摇头,“你们认真看吧,我只是以前看过了。”未免她们二人担心,她只好如此说。 “原来是这样。”珠儿点点头,不疑有他,继续拍手叫好,珍儿也认真看了起来。 现在表演的是抖空竹和顶缸,看来也就刚才珠儿说的比较有噱头,所以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在京城闹得纷纷扬扬,崔诗雁看着台上放置着的空箱子,刚才好像是说把人变没了,应该是藏在什么地方了吧。 等到中间普通些的节目都表演完了,压轴戏才上来,大家一开始就记挂着的“箱子里的人”,马上又要回来了,在场的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动作。 果然那人把空空的箱子合上,不到一会儿,就从里面钻出了一个人来,正是刚才消失的那位,由于主持的人很会渲染气氛,众人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珠儿拉着崔诗雁的袖子,“姐姐,姐姐,看到了吗?好神奇啊!” “嗯。”崔诗雁也跟着拍手,看来这个箱子应该是有机关,不过变戏法图的就是这个效果,人家赚钱也不容易,崔诗雁自然不会想着拆穿。 “王妃觉得如何?”台上的人谢幕之后,燕云西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 “还不错……”不过也就这个了,其他的似乎没有多精彩。 “嗯。”燕云西点点头表示赞同,似乎不如传言的那么精彩,御前表演的事情还有待权商。 先告一状 “那个李顾逃走了,将来会不会报复姐姐?”珠儿一张小脸写满了担忧,早知道就劝姐姐斩草除根了。 “是啊,万一李顾恶人先告状怎么办。”被她一说,珍儿也跟着担忧起来。 “不必担心,我们先告他一状。”先不说自己已经让李顾信了青儿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就算李顾将她的身世抖出来,崔岳只怕到时候也不会相信。 她突然想到之前云平鹤告诉过她,说这个李顾不简单,难道云平鹤知道些什么? “看样子李顾只是一个饵,后面跟着一条大鱼呢。”燕云西在一旁听她们讲话,一边悠哉悠哉地喂着小雀儿。 珠儿忘记王爷还在这里,想到刚才差点将崔诗雁的身世说漏嘴,下意识地捂住嘴巴,也不知道燕云西听出异样了没有。 “我可不爱钓什么鱼。”崔诗雁倒了杯茶,送到嘴边。 “我本来是不应该问的,但是这个李顾跟你到底有什么过节?”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崔诗雁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珠儿轻拍胸口,看来应该是没发现。 刚下朝的崔岳心情非常不错,今天早上裴赫将郭郁尘剿匪的奏报呈上来了,这自然是经过他的首肯,崔岳为了避嫌,定然不可能亲自上奏表扬,但是若能好好利用这件事,郭郁尘也可以崭露头角,崔诗敏也能嫁的风光一些。 裴赫得到了崔岳的示意,便不再理会崔诗敏的说法,重新审理案件,整理之后便提交大理寺过目,一般这种案子没什么特殊的就直接入库了,但是此次的案件却因受害者和立功的人比较特殊,所以被拿到明面上来讲。 当然了,奏折上没有明确表明被抓之人就是崔岳的女儿,毕竟要顾及崔诗敏的名声,只是重点讲了郭郁尘如何英勇,如何智慧,这才将贼人拿下,夸得他天上有地上无,能文能武才貌双全。 “新科状元人品贵重,实在难得,朕心甚慰。” 燕云峥当着众人的面着重表扬了郭郁尘,当以此子为榜样。 散朝后众臣纷纷过来恭贺,虽说赏赐得不多,但明显受到了皇上的重视,自然是有人想要拉拢。 不过有人拉拢,有人就会嫉妒,郭郁尘冒头冒的那么快,肯定会使一些长期不上不下的臣子不痛快,而稍一打听就知道,朝廷中与崔岳对着干的,正好是翰林院的那些老臣。 翰林院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常伴皇上左右,最不喜弄权朝野,偏偏崔岳就是个中好手,行为自然是为他们所不耻。 再说了郭郁尘是带着相府姑爷的身份去的,肯定一开始就被冷落了,官场如战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阵营,树大招风,即便盘根错节,难保不会阴沟里翻船。 裕王府内,崔诗雁手里拿着戒尺,轻轻抬燕季舒的胳膊,“抬高点……身子要直!” 额前已经出了一层汗的燕季舒连忙照做——谁让自己想学武功呢,既然母后说了这些都是基本功,男子汉说到做到,不能放弃。 崔诗雁默默擦脸——天气越来越热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燕云西看着越来越黑的儿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要不别练了。”好好的脸都晒成什么样了…… “母后说,男子汉黑一点没关系,比较迷人!”燕季舒拍着单薄的胸脯说。 “你母后当真这么说了?” “嗯。”燕季舒重重地点点头。 燕云西:要不我也去晒晒? 托梦 因为早上的事情,崔岳带着还算不错的心情回到相府,张进已经候在书房迎接,“老爷,您吩咐的事情有进展了。” 崔岳这才想到昨天做的那个梦。 昨天半夜,睡梦中的崔岳突然觉得身边有细细碎碎的声音,被吵醒的他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衣服,披头散发的女子站在床边,崔岳顿时脑子都清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目光一凛,“你是何人!”却不动声色摸向被子里的宝剑。 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对方轻飘飘的,身上的衣服又很是眼熟,不禁想到前段时间听到吴氏说家里闹鬼的事,他多少是个丞相,自然要比其他人见识广些,不像吴氏那般惊慌失措,只不过还有些瘆得慌。 “你是青儿?” 那女鬼见他醒了,一句话也不说,点点头,接着递给他一张纸,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香味,还没等他多问,对方就轻飘飘地移出去了。 一股倦意袭来,崔岳只能晕乎乎地倒在床上,朦胧中只看到绿色的身影走的很快,说是“飘”来的更合适一些,接着就眼前一黑,再次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下人过来叫他,崔岳才恍然想起这件事,一摊开手,果然手里有个折好的纸片,他一打开,上面画着一口井,井上压着石头。 崔岳联想到“青儿”昨晚似乎没有害自己的意思,似乎只是想给自己这个东西,难道是这个井里有什么文章?但是全京城那么多井,他上哪里去找呢。 “相爷是要我去找这口井?”张进看到图也犯难,全天下的井长得都差不多,这种石头砌的更是随处可见,他要找到什么时候?相爷一大早把他叫来就为了这个? “井上压着石头的先找。”这总能排除很大一部分了吧。 “老爷,在下觉得这很有可能是有人故弄玄虚。”张进听说找井是因为的缘由,有些不信。 “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事!” “是,属下立即去办。” 崔岳之所以相信是青儿不仅是那身打扮太有印象,而且对方是用画画的方式表述的,青儿根本不认识几个字,只能通过画画传递消息,她到底要说什么呢? 不得不说张进办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一早上就找到了画上的那口井,压着石头的井多半是枯井,只要稍加排查,很快就能找到,这口井就在城外的一块荒地上,那边很少有人过去,但去过的人都知道那边有口枯井,上面压着石头,张进连忙叫了几个人过去勘察。 “发现什么没有。”崔岳问。 “这个……”张进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个地方很少有人去,去的也都是……死人。” “死人怎么去。”崔岳皱眉。 “那个地方说是荒地,其实差不多是乱葬岗,许多无家可归的人都埋在那边……所以那口井也荒废了很久了。”张进回答。 经他这么一说,崔岳才想到,青儿似乎也被埋在那里了,他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那口井有什么异常吗?” “井倒是没什么异常的,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的人在井里捞出一具尸体,初步判断是个男的,刚死不久,只是奇怪得很,脸都烂了……” 崔岳听到这个皱起眉,仿佛闻到那股腥臭味,“还有呢。” “在那具男尸的身上,发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张进连忙将放在托盘的东西端过来,置于桌前。 “里面是什么?”崔岳看着那个信封,似乎颇有厚度。 “刚送过来,属下也还没看。”张进见他好像拆开,又说,“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要不要……” 崔岳不理会他的话,直接拆开——若是要害他,昨晚就害了,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最毒妇人心 虽说如此,但这东西毕竟来历不明,崔岳仍有戒心,打开信封之后,随手拿了一块布垫着,才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厚厚的纸,分成两份叠在一起。 他心有疑虑地打开,才看了头一段,就觉得气血上涌,再快速看了几段,怒气不降反升。 这些信件上详细地写了吴氏与李顾的关系和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仅多次瞒着他私会,被青儿撞见了杀人灭口,就连以前崔士睿中毒也是他们设计的,更为气愤的是崔士奇居然是吴氏服了丹药跟李顾苟且生的,根本不是他崔岳的亲生儿子! 也正是因为丹药的缘故,崔士奇才脑子愚笨,吴氏所作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巩固她的地位,莫过于此,崔岳想到自己替别人养了十年的儿子,又被吴氏带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心情直转急下,气得踢开脚边的椅子,甩袖去了吴氏的房间。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论是哪个男人被这么耍都不能不生气,更何况他是堂堂一人之下的丞相,哪里容得别人如此戏弄,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吴氏这般无情,就休怪他无义了。 吴氏刚送完崔岳去书房,转身换了套衣服,又看到崔岳回来了,高兴地走上前来,摊开双臂问道,“老爷,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打算太后寿诞那天穿的……老爷……” 话说到一半,吴氏就发现对方的脸色不对劲了,她和崔岳少说也做了快二十年的夫妻,对他的脾气还是了解的,很显然崔岳现在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更别说是替她看衣服了。 挥手屏退左右,崔岳还没等她想明白,已经上前一巴掌扇在她的左脸上,毫无防备的吴氏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桌子才好不容易站稳。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吴氏被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头都晕了,却还不知道崔岳为什么打她。 崔岳此时的行为并非是一时冲动,青儿托梦给他的这件事先不说能信几分,但这两份口供却是真真实实按了手印签了字的,就连细节也写得详尽完整,既然送到了他的手上,那就是希望达到什么目的。 最有可能就是针对吴氏来的,他跟吴氏虽说没有什么旷世绝恋,但总归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为他打理相府,还有吴氏的父亲礼部尚书也是自己的一大助力,若是真的撕破脸,只会让小人得志。 可他崔岳是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的,家丑不能外扬,但这不代表他就没办法治吴氏了,不仅如此,还有崔士奇以及吴家,他如今大权在握,吴家那副嘴脸早已经看够了,也是时候让礼部换换血了。 “怎么了,你自己不知道吗?”崔岳抓起她的头发,“如今战事在即,连太后的寿典都要从简,你还穿的这么花哨,是想让我受人诟病吗?” “老爷……老爷我错了,疼……”被用力扔到地上的吴氏连忙求饶。 “你还敢喊疼!”崔岳抬腿又是一脚。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我不穿了,不穿了……”吴氏吓得瑟瑟发抖。 “你这个宰相夫人是不是不想当了!” “呜呜呜……”吴氏死命摇头。 “今后不许穿金戴银,下人穿什么你就穿什么,下人吃什么你也吃什么!否则的话……” “老爷?”下人穿什么她穿什么……这算是什么样子?可此时的吴氏根本不敢不答应。 “去,给我端盆热水来洗脚!” “我马上叫……”被瞪了一眼的吴氏浑身一凛,“我马上就去。” 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t;() 恶人自有恶人磨 裕王府。 “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珠儿看到桌上放着一个漂亮的盒子,好像之前没见过,还以为是新买的胭脂,刚要打开闻闻就让崔诗雁制止了。 “别乱闻。”她抢过那个盒子,解释道,“这是蒙汗药,闻多了会昏迷的。” “咦,还有这种药,那万一用的人不小心闻到了怎么办。”不是挺危险的。 “有解药啊,傻瓜。”崔诗雁好笑地敲敲她的脑袋。 虽然是将口供送出去了,除了自己的身世,现在崔岳应该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崔诗雁不知道他会把吴氏那些人怎么样,但是接下去的日子,吴氏那边是不太好过就是了。 ,她只需提供点助力就好了,凡事都亲力亲为,还是挺费劲的,难免分身乏术。 满香楼的修整也要渐渐提上日程了,虽然让李顾跑了,但总不能为了这么只苍蝇坏了一锅粥,不管他是会回来报复还是其他的什么,到时候再解决就是了。 崔诗雁想起好长一段时间没去店里了,从送过来的账本上看,收益似乎还可以,京城与别的地方不一样,哪怕前方再紧急,这里也是一派富贵荣华,京都历经了多少年的沧桑,也仍旧金光闪闪,不禁令人唏嘘。 京城的富人多,崔诗雁自然不会放过做生意的机会,满香楼已经开始改建,确实如燕云西所说的,厨房有些旧了,之前是酒楼,改成客栈的话动土的地方还是有的。 崔诗雁是这么想的,既然这块地方将来会出名,那么肯定会有许多人慕名而来,风水宝地,大家都喜闻乐见。出现麒麟说明什么,祥瑞太平,德才兼备,而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多少文人才俊不说,每每春闱,就能汇聚天下求取功名的学子前来,大家都想占个好彩头,风水就显得很重要。 考取功名的学子大都希望讨个好彩头,说他们迂腐不是没有道理的,文人也希望找个有名气的地方彰显才华,而这些,都可以为自己招揽到生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个新名字了。 既然要跟文人墨客扯上点关系,又想有个好寓意,那就取“鲤跃龙门”,叫龙门客栈好了,崔诗雁一拍即定,打算过几天就去做个匾额。 这番一想,转眼就到了俞记,因为时间还早,店里还没开门,崔诗雁从后门进了院子,到后厨正在准备柴火和酱料的人打了招呼,知道最近一切都顺利,又转弯去了二楼。 二楼东边有几个包厢,有些人吃酒聊天不喜欢别人打扰,就到雅间坐坐,加几两银子别人也乐意。至于西边,留着几间客房是自己用的,郭小姝也住在这里,崔诗雁想着也是时候找她聊聊了。 她先是敲了几下门,似乎没人应,可是刚刚何叔明明说了她就在楼上,崔诗雁想说这丫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便提高了声音问,“小姝,你在里面吗?” 还没等她推门进去,里面就传来哐当一声,然后是劈里啪啦的一连串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伴随着郭小姝的叫声,一个柔软的身躯直接撞进崔诗雁的怀里。 “啊啊!有老鼠啊,老鼠!!” “老鼠在哪呢?”崔诗雁顺手揽住她的腰身,就看到房间里面的屏风倒了,地上一滩水渍,再看到身旁的郭小姝就裹着一件单薄的外衣,里面似乎什么也没穿。 “啊啊啊老板你你……我我我……”郭小姝一抬头才发现自己被一个“大男人”抱在怀里,吓得语无伦次,赶紧往旁边跑,手里紧紧抓着身上的衣服。 “出什么事了。”听到郭小姝的叫声,路过的王永军在楼下问。 “没事,几只老鼠而已,不用上来了。”要是王永军再一上来,那可就真的误会大了。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他也还有事情要忙,便摇摇头离开了。 以诚相待 “呜呜呜,窝窝窝……老天爷尼嗦窝要肿么办啊”郭小姝吓得口音都出来了,边穿衣服边难受——这都还没嫁人了,身子就让别人看见了,传出去可怎么是好啊! 穿好衣服出来以后,郭小姝还是一脸哀怨,跟平时生气活泼的她全然不同,看崔诗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怪异。 “咳。”崔诗雁清清嗓子,然后说道,“看来得叫何叔买点砒霜回来,你要是怕的话,就换个房间住吧。” “嗯……”郭小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崔诗雁因着是来店里,自然是改装成了俞老板的样子,偏巧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也十分无奈,“你放心,被我看了也没什么的。” “你……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啊呜呜……”郭小姝见他不以为意,更不会对此事负责,更难过了。 “我是说,我也是女的,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郭小姝一愣,又继续哭起来,“呜呜呜你还是别骗我了,那有女的长这样啊。”还有胡子…… “小姝姐姐,我们小姐真的是女的。”珠儿也跟上次去慈云寺的男装一样。 “唉。”崔诗雁让珠儿将门带上,然后取下易容,好让郭小姝看的清楚些,“是我。” “你,你是上次那个……”郭小姝略吃惊。 “抱歉,那天答应留你下来是有目的的。”崔诗雁慢慢坐下,“可能也是老天有眼,让我们相识。” “你真是那位崔小姐,还是这个店的老板?” 崔诗雁点头。 “我就知道……”郭小姝呆呆地坐回椅子上,没有那么凑巧的事,“既然子渊对不起你,你怎么还会收留我呢?” “你是无辜的,郭子渊才是罪大恶极,我今天本来也打算跟你坦白这件事,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欺骗你,毕竟我现在的身份不宜出现在这店里。”既然决定联手,自己就不该有所隐瞒。 郭小姝前后一想,崔诗雁确实待自己没话说,明明年纪看着比她还小,做事却成熟多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郭小姝也不对郭郁尘再抱有期待,而且之前也答应了与崔诗雁共事,而对方也对自己恩惠有加,哪怕是有所图谋,可郭小姝也能感受到她不是坏人。 “既然之前已经答应了你,我也不会食言。”郭小姝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 “那好,接下来我要你去见郭子渊。” “可是……他不会见我的。”郭小姝想到上次的待遇,明显郭子渊已经决定恩断义绝了。 “你放心,他这次一定会见你的,到时候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 相府之中,崔诗敏与吴氏坐在床上,吴氏衣衫半褪,崔诗敏一手拿药,正准备帮她涂药。 “娘,您这背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别说了,先给我上药吧。”吴氏叹气。 崔诗敏倒出一些药膏来,蹙着眉心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你爹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这几天对我又是打又是踢的。”吴氏摇摇头,“那天要我给他洗脚,嫌水太热,直接将水盆踢过来了,我就摔了一跤。” “爹怎么这样,我找他说理去。”崔诗敏放下东西,气的就要出门理论,却被吴氏拉住。 “你别去了,去了你也要遭殃,这些日子你还是安心准备婚事吧,上次士奇护着我,被你爹毒打了一顿,还罚他不许吃饭……” 听完这话,崔诗敏只好又悻悻地坐回床上,过了一会她又想起一事,“对了娘,上次女儿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外公那边肯不肯帮我?” “你放心,你受的委屈,娘会帮你讨回来的。”吴氏拍拍她的手背。 “还是娘亲对我最好。”崔诗敏将脑袋靠在她的肩窝处,脸上的笑容却带上几分狠色——崔诗雁,这回你可要栽一个大跟头了。 真不谦虚 “有劳主事大人了。”崔诗雁从船上下来,微微点头,表示一切都没问题。 “王妃客气了,都是下官应该做的。”主事拱手,寿典将近,各方面排演都已经开始准备,今天就是来确定道具的,当然开演前还会检查一遍。 只是在他们离开了之后,角落里有个人影飞速地跳进了池子里,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寿典仍旧是定在皇家花园,崔诗雁出来以后,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她踏进马车,看到燕云西坐在软榻上,身上是月色暗纹正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动作优雅又娴熟。 听到来人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好了吗?” “嗯。”崔诗雁上去坐好,马车就移动了起来。 “我把你抄的佛经送给太后了……”写的一般嘛,太后还高兴得不行,夸的跟什么似得,“她说还行,勉强能看。” “哦。” “……”反应能更冷淡一点吗?没有成功气到崔诗雁的燕云西轻咳两声,收起扇子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喏!” “太后赏的?”崔诗雁理所当然地想,拿过来一看,是一只祖母绿戒指,成色很漂亮,做工也是独一无二的。 感觉太后不会赏赐这样的东西啊。 “就当是吧。”燕云西打开扇子,猛扇了几下,也不知道跟谁置气,未了他又说,“李顾逃走是我大意了。” 所以就拿着戒指道歉来了?难怪这两天没见他,崔诗雁居然有些想笑,“既然这样,不如再帮我个忙?” “什么忙……”燕云西觉得自己又要被坑。 “有没有书法好的朋友,想让他帮我写几个字。”好像那把扇子上的字就写的不错。 “有啊。” “谁。” “我啊。”燕云西得意地一抬下巴,“比你写得好。” ……她见过几幅燕云西的字,跟他的人不同,苍劲有力,气势颇丰,当个门面应该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了? 转眼就到了寿典当天,因是七十大寿,是为整寿,所以才办的盛大了些,天公作美,一大早就是个好天气,皇家花园摆了寿幛,寿桃,寿面,还新建了一个百寿亭,一张八仙桌摆的满满当当,对联上都是些福如东海的字样,一派喜庆洋洋。 一大早太后就各赏了儿女一些东西,崔诗雁跟着磕头请安,说了些吉祥话,太后满脸高兴给了她一个金项圈,上面挂着长命锁,每个人还领了些红包赏钱。 接着寿宴就开始了,除了众嫔妃皇子,来的都是些家臣和大臣,也是热闹非凡了,方老板本名方连岑,是京城的名角,虽然已经是而立之年,但保养得当,嗓子也一如既往地迷人,扮相更是无人可比拟,一曲“仙姑祝寿”,唱的惟妙惟肖。 方连岑也算是个奇男子了,平民出身,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地位,听说痴迷唱戏至今还未娶妻,且不说他还能唱多久,就凭着这份执着,也得让人刮目。 能到御前表演的,自然都不会是普通的凡夫俗子。 崔诗雁换完衣服,主事就告诉她,节目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叫你出风头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暖两边开] 皇家花园中自然少不了亭亭玉立的荷花,这个时候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自古文人爱咏荷,今天的池子里特意摆上了许多荷花,都是直接搬到船上的,因为池子里的水比较深,不适合整株移植。 众人只见一艘小舟缓缓驶来,船上站着一名女子,梳着飞天髻,上身一件白色纱衣,底下搭着一条粉裙,衣摆随风飘动,真印了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行舟被人拉到水中央,才稳稳停住,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崔诗雁的身上。 燕云西眼前一亮,不由得收起扇子,正了正身子——等了这么久,总算是出来了,难怪他那天看到崔诗雁的园子里放着几块木桩,原来是练舞用的。 第一次遇到夙元的时候,他曾经送给崔诗雁一套舞曲,这支舞便是其中之一,灵感来源于蜻蜓和莲花,需要在水上完成,按照北斗七星的形状,在池中钉入七根柱子,接着由舞者在上面的圆截面完成一整套舞。 崔诗雁抬起脚,未着鞋袜的小脚,在阳光下十分显眼,众人只见她一只脚踏出小舟,就在大家以为要掉到水里的时候,她竟然直接站在了水面上! 正是因为太阳下的水面波光粼粼,比水面稍低一些的木柱不容易被人察觉,崔诗雁一站上去,就好像整个人站在了水面一样,宴会上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声,接着她伸出双手,制成灯笼袖的袖子随风舞动,手臂上的肌肤若隐若现。 礼乐声起,如蜻蜓薄如蝉翼,如荷花随风而舞,每换一个舞步,就更美上一分,那双脚就在那个小小的圆截面上或踮或转,如梦如醉。 几分灵动几分恬静,崔诗雁似乎与旁边的荷花融为一体,像一个下凡的仙子一般,郭郁尘看的眼睛都直了,只见她再次抬脚,马上就要跳到最后一步,崔诗敏轻笑地拿起酒杯,浅尝了一口,回味甘甜。 崔诗雁是赤脚跳舞的,穿着鞋子不仅不方便施展,而且容易打滑,她右脚轻轻落在最后一块圆木上面,左脚也悬空的时候,踩着的木头上面突然冒出一片锋利的刀片,就在她即将开始旋转的时候,脚下一痛,水面立即被染红了一片,不仅如此,那根木柱突然晃动了一下,崔诗雁整个人失去重心,周围更是没有半点防护,只能滑落水中。 众人只见崔诗雁挣扎了几下,又沉入水中,似乎被什么绊住了。 燕云峥和太后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是怎么回事,下边的燕云西差点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却想到还不是时候,只好紧紧握着椅子扶手,着急地往池子的方向张望,达婴不会游泳,也只能往前几步干瞪眼。 郭郁尘一拳打在自己的掌心,想到上次崔诗雁不会水,这下可完了。 “来人啊,快救人!”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臣们才纷纷站出来,还没等找到会水的太监,就见到一抹明黄色跳入水中,不远处有人喊道,“不好了,太子殿下落水了!” “还愣着做什么,救人啊!”太后急的从椅子上起来,几个近一些的太监不管会不会水的都扑通扑通地往里跳,众人只得拿竹竿拿衣服,还有去抬担架请太医的,顿时乱作一团,崔诗敏擦擦嘴角,帕子下面的朱唇忍不住轻轻一抿。 叫你爱出风头,现在知道不好受了吧? 救命之人 水面之下,崔诗雁睁开眼看着明亮的日光,落水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竟然闪过一张玩世不恭的脸,不过下一秒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黑衣蒙面人。 如今她脚上受了伤,游上岸虽然不成问题,但崔诗雁上次在郭郁尘面前假装不会水,而且在皇上面前也被何蔚救过,若是现在贸然上岸,说不定会被判个欺君之罪。 更何况水底下还有人要对她下手,崔诗雁虽然会游泳,但是不擅长在水下打斗,何况她身上没有武器,黑衣人明显是一个会水的高手,还有一把匕首,若是硬来,自己必然会吃亏。 幸好水下立了柱子,可以适当地做一些阻拦,水中行刺也会受阻,崔诗雁借此机会赶紧扑腾出水面,连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却不料脚踝上一紧,又被对方拉入水中。 她不得不佩服黑衣人的水下功夫,这个人肯定是潜伏在水中有一段时间了,宴会开始之前就泡在水中,虽然可以靠空心的稻草之类蒙混过关,但从她落水之后这个人就没再呼吸过,还能跟她动手,确实身手不凡。 她脚底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显然也想尽快得手,否则等下肯定会有人下来营救。 再身手不凡也敌不过水下的消耗,崔诗雁化退为进,眼看着就要伸手抓住他,却不料那个黑衣人从身后抛出一张网来,正要往前逮人的崔诗雁被渔网缠住,心中大骇,再没人下来可就真要玩脱了。 崔诗雁正这么想的时候,就看到由远及近的一抹身影,黑衣人显然也发现有人下来了,调转方向就要逃走,此时又扑通扑通跳下来几个人,周围立即变得嘈杂起来,崔诗雁连忙弯腰想要解开脚上的渔网。 本以为这是太后的寿诞,应该没有人会动手脚,想不到还真有不长眼的啊!看来是木柱上被人下了机关,她一踩下去刀片就会吐出来,而且木柱被人动了手脚,幕后之人并不难推断。 吴氏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太后的寿典更是礼部一手操办的,崔诗敏想要动点手脚,简直易如反掌,到时候拉个垫背的出来就万事大吉了,最多被责罚几句,而她脚受了伤,水底还有人将她缠住,若是来不及获救,保不齐就淹死了,真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崔诗雁解开渔网的功夫,燕贤佑已经游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就往岸边去,崔诗雁心里好歹松了口气,却是想不到这人能跳下来救自己。 其实接下来太子也准备了节目要祝寿的,这才离池子近了些,否则只能与燕云西坐在一处,赶不及救人。 崔诗雁被送上岸的时候,担架已经抬过来了,她是女子,又浑身湿透,即便情况紧急,也要顾及体面,宫女们拿来干净的披风为她盖好,万幸的是人没有昏迷,只是咳出了些水来,太医连忙让人抬下去诊治。 此时已经卸下铁甲的禁卫军也在一旁听候差遣,燕贤佑接过披风就说道,“将池子里的人全部拿下!” 他朝着燕云峥的方向一躬身,“父皇,裕王妃只是一个弱女子,何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对她动手?所以儿臣怀疑有刺客要借机行刺,而刺客必定还混在里头!” 燕云峥点点头,“太子言之有理,将池子里的人尽数缉拿,要活的!” “皇上……”燕云西也趁机开口,想要跟去看看崔诗雁怎么样了。 “去吧。”燕云峥摆手表示理解,达婴立即推着燕云西朝崔诗雁离开的方向过去。 好好的寿宴被搞成这样,还害得裕王妃受伤了,太后自然也没心情再吃东西,只留下一句“哀家累了”便摆驾回宫了,燕云峥怒气更重,决意要将此事彻查到底。 火气那么大 “出什么事了?”方连岑领完奖赏就退到休息室中卸妆,突然听到外面嘈杂的一片,便换完衣服出来询问。 “方老板换好了?”门口的公公答道,“据说是裕王妃表演的时候落水了,下人们就抬到这边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这边是皇家花园的一处别苑,平时作为外客休息用的,又离宴会近,送到这边来也算合理,方连岑看着进进出出的宫女,心想既然不关自己的事,还是尽快回去吧。 正要离开的方连岑又看到燕贤佑也从院子进来,刚想装作没看到,一转头又看到燕云西也进来了,只好朝着两人行礼,直到他们都进了房门,方连岑才回到屋子里收拾自己的东西。 “烦劳公公了,在下这就告辞了。”他微微颔首。 “方老板,皇上刚才传了口谕,要追查刺客,暂时封锁了园林,您可还不能走。” “刺客?”被公公拦下来的方连岑皱起眉,好好的怎么就出现刺客了?虽然他很希望快些离开,但是既然皇上已经下旨,那他唯有留下来等一等了。 另一边,燕云西跟燕贤佑前后脚进了门。 “方才有劳太子殿下了。”虽然上次发生了那样的事,但再怎么说燕贤佑也救了崔诗雁一命,燕云西自然不会跟他再摆脸色,毕竟论起厚脸皮,他还是很有心得的。 “举手之劳而已。”燕贤佑任凭下人帮他整理衣裳。 “太子殿下也快些去换衣服吧,省的着凉了。” “如此,小侄先行告退。”燕贤佑也进了另外一个房间,燕云西则是去了崔诗雁那,却被太医告知崔诗雁在换衣服,要等一下才能进去,他只好又等在门口。 上次也就罢了,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的王妃掉进了池子里,他却动也动不得,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差劲了,燕云西暗暗握紧了拳头。 崔诗雁脚底被锋利的刀片刮出一个大口子,还用力踩了一下,所以伤的更重,一直往外冒着血水,因为失血的关系,小腿暂时有些麻,此时好不容易包扎完,疼痛也跟着上来了,这点小伤她还是忍得住的,只是脸色少不了有些苍白。 燕云西见了眼中更添了几分凝重,“可还严重?” “王爷放心,虽然伤口比较深,但不会有生命危险,痊愈了就能像以前一样走路了,只是脚底经络较多,不容易愈合,所以这段时间还要注意卧床休息,不要感染,尽量少用右脚才是。”太医如实回答。 “还要麻烦郑太医开些方子,达婴。”燕云西说完,达婴就递了几块银子过去,“这是一点心意。” “王爷客气了,都是下官应该做的。”郑太医稍作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多谢王爷,下官这就去写药方。” 崔诗雁有点可惜那几锭银子,药方什么的她自己开就好了啊,只是普通的刀伤,何必那么破费,不是才说了要省钱吗? “我没什么大碍,何苦花这冤枉钱。”崔诗雁说完就要下地,珍儿连忙过去要扶。 “崔诗雁!你能不能安分一点。”燕云西声音颇大,在场的人都有些怔住,想不到王爷也会发脾气。 “你吃错药啦。”干嘛对她这么大声,她落水了又不是聋了,这家伙脑子又进水了吧。 “太医才说让你好好卧床休息,你又爬起来做什么!” “我回去啊,在这里怎么休息。”莫名其妙的,她还想生气呢。 “皇上刚刚下旨,现在还出不去。”燕云西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他现在心里燥得很。 崔诗雁只好坐回软榻上,闭着眼睛不想再和燕云西说话,不一会儿,一条毛巾朝她飞来,崔诗雁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她看向燕云西。 “把头发擦干。”燕云西说完,便带着达婴出去了。 “我看王爷才该去水里泡泡。”珠儿一边帮崔诗雁解头发一边说。 “为什么?”珍儿问道。 “。”珠儿伸手在空中抡了一圈。 “你啊……”崔诗雁被她说得也忍不住笑了笑,古灵精怪的。 “说什么这么开心?”这时候一个男声闯了进来,燕贤佑面带笑意,轻轻一鞠,“见过婶婶。” 同是天涯沦落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燕贤佑现在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崔诗雁因为行动不便,只好在榻上略微躬身,皮笑肉不笑的请他坐下说话,“多亏了太子殿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毕竟不是很想欠他人情。 “可惜啊可惜,不能令美人以身相许。”燕贤佑状似遗憾地摇摇头,箭步走到她的跟前。 “太子殿下,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这天子该不会脑子真进水了吧,讲话这般轻浮?虽然她知道太子前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前几回相处还算是有做表面功夫的,崔诗雁只得跟他周旋。 “只是觉得神奇,多日不见婶婶,越发……明艳动人了。”燕贤佑的脸越靠越近,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婶婶当真不记得我们之前见过面了?” “太子殿下说的哪里话,恕妾身不太明白。”崔诗雁之前以这张脸见过太子,看来他是认出自己了,不过只要死不承认,燕贤佑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燕贤佑露出一抹痞气的笑容,不再多问,端起下人送进来的热茶饮了一口,“不知婶婶丢的那个东西找到了没有?” “什么东西?” “咦?上次王叔不是说婶婶有东西掉在了满香楼,要去找回的吗?”燕贤佑目光促狭,耐人寻味。 崔诗雁扶着脑袋,飞快的转了转眼珠子,“你看我这记性,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东西已经找着了,是一枚祖母绿的戒指,有劳太子挂心了。” “想必是及其重要的东西。”燕贤佑吹着杯子上的热气,不紧不慢地又尝了一口茶,“再有就是父皇差我来问问,婶婶落入水中后可有发生什么事?或者见到什么人?” 崔诗雁想到刚才燕云西说皇上封了园林,这么说是怀疑有刺客混进来了?水底的情况虽不能照实说,但也不能让崔诗敏全身而退,“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似乎见到水里有一个黑衣人,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这么说,是真的有刺客?”燕贤佑若有所思。 “这……”崔诗雁犹豫了一下,再怎么说也不是冲着皇上来的,还是不要说得那么肯定才好,“妾身不敢妄言。” “太子殿下原来在这里,皇上传话让你过去。” 谁知这时候,燕云西又回来了,崔诗雁这才松了口气,燕贤佑的目光总是让她感到不舒服。 “如此,那我先去了,改天再来探望婶婶。”燕贤佑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杯子告辞。 “干什么……”崔诗雁看着坐到他身边的燕云西,默默挪了挪身子,医好他的脚也不知是福是祸。 燕云西一手撑在她身侧,看着她转来转去的眼珠,“。” “你看起来很高兴?” “没有啊。” 没事贴这么近讲话做什么,不觉得热吗? “咯咯咯……”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叫声,像是什么鸟发出的,崔诗雁好奇地竖起耳朵。 燕云西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东西?” 崔诗雁推开面前的人,伸手要珍儿过来扶她,一蹦一跳地出了门,“走,我们看看去。” “不是才说了不要乱动吗!”燕云西追了几步,又回来坐到椅子上,“达婴,我们也走。” 方连岑 因为皇上素来炼丹的缘故,园子里便养了几只仙鹤,也就是丹顶鹤,平日里都有负责人照料,只不过这段时间正好是他们繁殖的季节,这才放任它们随意走动,其中几只便飞到了这边,长长的细腿和脖颈,洁白的羽毛,头顶一点朱红,确实仙气十足。 &nbsp;三两只仙鹤落在草地上踱步,崔诗雁找了个位置坐下,听着它们高亢洪亮的叫声,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燕云西本想回去休息,可见到这一幕又不忍心打扰到她。 六月将至,姹紫嫣红的月季和芍药,争相斗艳的紫薇树,加上几只黑白仙鹤错落相间,此人此景,着实不忍心打扰,他只好停在一旁静静看着。 崔诗雁看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了,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扭头看到一个人影往这边过来,这人穿着一身若竹色的深衣,腰上系着青色带子,上面挂着一枚和田玉佩,面色白皙,眉眼细细的,只是走路有些女儿态,来人先是四处观看,目光寻到仙鹤,才露出一股笑意,似乎就要往崔诗雁的方向过去。 这时男子又看到高处的燕云西,只得折回脚步,绕着石子路来到他跟前,弯腰行礼,“草民见过王爷。”嗓音十分动人。 “方老板不用多礼。”燕云西伸手虚扶,“想必方老板也是被仙鹤的叫声吸引过来的。” “正是,这园子我也算是来过几趟了,传说中的仙鹤却没见过,今天听门口的公公一说,有些好奇便擅自进来,希望没有打扰到王爷的雅兴。” 这人正是唱戏的,想来他也是没办法出去,这才被丹顶鹤的叫声吸引,只是没想到扮相艳丽的方老板,长得倒是一股书卷气,除了走路有些端着,其他的倒是年轻精神,比二十多岁的人差不了多少。 跟燕云西寒暄完,因刚才崔诗雁所在的位置被几株美人蕉挡住了,此时余光才瞥到一抹倩影,“这位是……” “这是我新娶的王妃,方老板应该还没见过?”燕云西介绍。 “原来这位就是王爷新过门王妃。”整理衣襟作揖,“草民见过王妃。” “免礼。” 这才敢抬起头看崔诗雁,只见一名女子坐在亭子里,齐腰的头发散落在腰间,身上穿着浅色宫衣,目光正看向院子里的几只仙鹤,这一眼,却是让从未在外面失态的方老板头一次愣神。 “方老板?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反应自然逃不过燕云西的眼睛,的目光似乎有些古怪,按理说他们是头一回见面才是啊。 “哦,我听说王妃受伤了,我那边正好有些金疮药,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王爷好福气,娶了这般美妙的人。” 燕云西点头,“太医已经来看过,也开了方子了。” “也是……是我鲁莽了,请王爷不要见怪。”趁着躬身行礼之时,又忍不住用余光扫了扫崔诗雁的方向。 这回崔诗雁也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她往那边一看,又转身告辞了——是自己想多了吧,崔诗雁心说,开口让珠儿扶她回了房间。 只是崔诗雁刚蹦蹦跳跳地坐下,就听到一声通传,“太后驾到。” 绣花枕头 “儿臣见过太后……” “快免了罢,太医都禀报过了,要是让我知道是谁下的狠手,哀家必定不会轻易饶了他。”太后说着坐到崔诗雁的身边,“乖孩子,一定疼坏了吧?” “太后放心,儿臣没有大碍。”崔诗雁见太后如此关怀,免不了有些动容,这位老奶奶不管是对哪个孩子,都是真心爱惜的。 “可不是么,还能跑出去看仙鹤!”燕云西调侃,也不怕再惹出什么事来! “你啊,王妃伤成这样了,还这么油嘴滑舌的,什么时候才能学得稳重些!”太后轻声责备了几句,更多是带着些许宠溺的语气,人没事就最好不过了。 接着又对崔诗雁说道,“你只管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差人送点药膏给你。” 崔诗雁听罢心头一热,“太后……今天因为我的缘故,寿宴没能好好举行,儿臣实在罪该万死……” “不许说这样的胡话,你的心意哀家清楚,这事错不在你,哀家也不爱那些虚的,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乖孙子,比什么都让我开心!” 得!又绕到这个话题上了,崔诗雁自动选择沉默,埋头假装害羞。 “十八,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太后扶着李嬷嬷走到另一边的位置,达婴将燕云西也推了过去,太后俯身压低声音,“明天我顺便送点药过去,你要记得找机会给雁丫头喝下。” “什么药?” “傻小子,当然是可以抱孙子的药了,我问过太医了,雁丫头肚子还没动静,我这大寿也不知道能再过几回了,你可要抓紧了,听到没?”听说燕云西遣散了府中的女眷,看样子这小子是来真的。 “太后……”燕云西简直有苦说不出,想不到太后还惦记着这茬呢。 “好了,有什么话等有了好消息再慢慢讲!”太后的态度很坚决。 燕云西苦笑不已,“要是宏儿还在,只怕也不小了。” “是啊,那孩子以前总是跟在你身后,你是个当叔叔的,却跟他们差不了几岁,可惜……怎么突然提起宏儿了?” “大概是宏儿也想念太后了,记挂着您老人家的生日,昨晚给我托梦了。” “哦?快给哀家说说,宏儿都说什么了?” “宏儿长高了,也长大了,他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还给您画了一幅画像。” “宏儿自小就会画画,要是哀家能收到那幅画就好了。”太后说着,眼眶便有些红了。 燕云西看着一阵不忍,心中道了一声对不起,继续说道,“是儿臣不好,这么好的日子说这些让太后伤心了……” “太后跟王叔躲起来说什么呢?”燕铭乐说完又转身说道,“婶婶你有没有看到汝南王叔,那个人我看了就不喜欢,还是裕王叔好一些。” “哪里好了?”拭去眼角的泪花,太后笑着问。 “长得好……” 太后被逗笑了,“你汝南王叔是胖了,以前也是好看的,看人可不能光看外表。” “听太后这么说,那我就是了?”燕云西表示不满。 “哪有你这样对号入座的,哀家什么时候这么说了?”太后表示很无辜。 “等等,不会是铭乐有喜欢的人吧?” 燕云西不愧是燕云西,一下就切中要害,燕铭乐一下子就脸红了。 “铭乐这是是看上哪家公子了?”太后眼前一亮,“说出来,哀家给你做主。” 要知道她老人家可是很热衷牵红线这事的。 大义灭亲 屋里的人都看着燕铭乐,她更有些不好意思了,“哪有什么喜欢的人,王叔就爱取笑乐儿!”说完就一矮身逃到太后的怀里,脸都不敢抬。 “要说之前我还不敢肯定,现在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不怕,悄悄告诉哀家。”太后慈爱地摸摸她的头。 燕铭乐看了看崔诗雁,这才趴到太后的耳边说了一个名字,太后听完,也忍不住往崔诗雁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崔诗雁被看的莫名其妙,只好开口询问,“莫非是看上我家士睿?”崔诗雁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士睿了,可是他们没什么交集啊,也就上次琼林宴见过一面吧?何况士睿还没长开呢,看着有些瘦瘦小小的,和公主站在一起的画面……太美不敢看。 “士睿倒也好了……唉,你说你这孩子……哀家也无能为力啊。”太后遗憾地摇摇头,“你明知道新科状元已经有了良配……” “你们非要我说,现在可好,说了又要骂我。”燕铭乐听了这话,显然也有些不高兴。 “公主,太后不是这个意思,但家妹已经许了郭公子,还是圣上赐婚,已经昭告天下,哪怕郭公子再优秀,您也不能屈尊降贵做一名妾室。”崔诗雁一听公主喜欢的居然是郭郁尘,也有些吃惊,虽然她猜到公主对他有好感,却不料燕铭乐会这么直白地说出口,果然是个性使然。 燕云西古怪地看了崔诗雁一眼。 崔诗雁:看什么看? 燕云西:所以你也喜欢? 崔诗雁:…… “世间男子那么多,怎么偏偏看上个有婚约的。”太后骂也不是,顺着也不是,很是苦闷。 “世间男子那么多,我就偏偏喜欢他了。” “没羞没臊的,以后不许再提了。” 燕铭乐闷闷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要么说郭郁尘的脸太有欺骗性,随便哪个女子见了都要栽进去,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比起燕云西这个“绣花枕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寿宴之上,居然会有刺客混进来,礼部尚书难辞其咎,于是皇上第一个开刀的就是吴氏的老父亲吴柏,吴柏年近花甲,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此时正跪在殿中。 “吴柏,你可知罪?”燕云峥责问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若是没有查清楚,谁能保证下次意外是不是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老臣冤枉啊!”吴柏确实冤枉,他本想给自己的外孙女一个面子,惩治一下那个狂妄无知的庶女,想不到因此被太子诬陷刺杀皇帝,那可是砍头的大罪啊,他再怎么样,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刚刚跳进池子里的都是太监,若是真的捞出来一查就知道谁是刺客了,还好提前在水里准备了密道,那人已经逃走了,现在无凭无据,只要他一口咬定是意外,皇上也不会降罪。 更何况崔岳肯定也会帮他开脱,毕竟当朝宰相是自己的女婿,朝中一大半的势力肯定也会站在他这边,也就不担心大罪化小了。 “那你觉得那个人是怎么出现的?王妃也说了,在水底藏着人,这足以说明你办事不利,水下藏着那么大一个人,难道是鱼变的吗?” “皇上,臣以为很可能是王妃落水之后受了惊吓看错了,至今也没有发现可疑人等,微臣觉得这只是一个意外。” “陛下,微臣有话说。”人群中有个人站了出来,得到准许后崔岳继续说道,“裕王妃御前献舞,却险些性命不保,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爱女一个公道。” 本来还以为崔岳是要给自己求情的,可这一听怎么有些不对呢?原本还镇定自若的吴柏顿时有些心慌慌——崔岳这唱的是哪出啊? “我没记错的话,吴柏与崔爱卿可是翁婿,丞相此番是要?” “臣愧不敢当,只是身为臣子,不论大小都应该好好为陛下办事,若是犯了错误,怎么好因公徇私,何况此事非同小可,吴大人妄下定论,乃是蔑视法纪,臣以为更应该严肃处理。” “丞相爱女心切,朕明白,此事必定是因为吴柏失职所致,就让太子将此事好好查清楚吧。”燕云峥道。 “儿臣遵旨。” 临走前燕云峥指着吴柏说道,“你可真是老糊涂了。” 吴柏双膝一软,求助的眼神再次看向崔岳,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一开始还以为崔岳只是在说场面话,这下看来崔岳是真的不管他的死活了? 本来就没期待 这厢吴柏还在喊冤枉,那边崔诗雁和燕云西已经上了回府的马车,不过殿堂上的情况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燕云西:“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崔诗雁:“什么怎么看。” “老实说,那个人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是又怎么样。”她跟崔诗敏的矛盾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她也不想说。 不过崔岳这次倒是出乎意料,看来那份口供的威力不小,宴会上吴氏都瘦了一圈,眼睛也没有神采,看得出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我只是好奇,正如太子所说,你一个深闺小姐,能有什么仇家。” “太子也说了,刺客极有可能是冲着皇上来的。” “其他的我不清楚,但是太子不过有心想借此事要礼部换人。”毕竟谁都不如自己的人来的好用,而且刺杀皇上不可能连个内应都没有,如果是刺杀皇上,未免太草率了些,好不容易混进来了,就扑腾这么个小水花,怎么想都不对。 “朝堂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懂呢。”崔诗雁并不是很想卷入这场战争。 燕云西笑笑,展开扇子,“我也不过随口说说。” 一点都不像不问政事的王爷呢,崔诗雁默默吐槽,抬眼却发现燕云西似乎有话想说,于是她眨眨眼——有屁快放。 燕云西半天憋出一句,“我不去救你是因为……”虽然有很多原因,但是我有点后悔,某王爷丧气看着别处。 “你救。”崔诗雁也将目光移到窗外,气氛略尴尬。 “……晚上我去你那边吧?” “干嘛!”崔诗雁下意识地往后一靠,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诊脉……”燕云西看她的反应,顿时心里有些好笑,他知道对方一定是想歪了。 “哦。”崔诗雁轻咳了两声,表示自己很镇定。 检查完之后,崔诗雁发现燕云西的毒已经清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就可以完全康复了,看来身体素质挺过硬的,只不过……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崔诗雁坐在椅子上,脚下垫着软垫,一边轻快地收拾东西。 “我一个人怎么回去?”燕云西摊摊手,他的轮椅还是有些重量的,只有达婴能抬得动,他现在也不宜多走动。 崔诗雁:一个脚受伤的我怎么拯救一个腿受伤的你。 燕云西:…… 崔诗雁:“达婴呢?”好像刚才送燕云西过来之后就没看到达婴。 “我让他去学游泳了。”燕云西回答,嘴角微勾。 “没事学游泳干嘛?”而且天马上要黑了。 “天热了,让他凉快凉快……” 被踢进池子里呛水的达婴:“哈啾!” 对面的罗叔将面前的姜汤推了推,“多喝点,驱寒。” 达婴点头,晚上不用去照顾王爷,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个菜不错,比我以前吃的好吃。”燕云西又夹了一块红烧鱼,入口即化,没什么土腥味,难怪季儿喜欢在这里吃饭。 崔诗雁:“……”不都是你府里的厨子烧的,他听到会哭的吧?还有达婴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刚才珠儿说找不到人,燕云西的万年大尾巴居然会找不到,真是稀奇了,要说没燕云西的准许,打死燕云西她都不信。 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吃过饭崔诗雁忙着看一些府里的账本,虽然府内的事务不用她管理,但是身为名义上的王妃,她总得过过目,然后盖上主母印。 “嗯,减少女眷之后,二等三等的丫头也可以去掉一些,该婚配的就配了吧。”燕云西看着账面满意地点点头,一边指点江山。 “还是让珠儿去请轿撵吧。”崔诗雁撑着桌子站起来,谁让燕云西老是在她身边晃,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外头的秋千已经扎好了,夜色渐浓,她们二人都出去外面凉快了,燕云西要瞒住腿伤的事还屏退了其他人,她索性拿了临时的拐杖,单脚跳着往外走,“珠儿,珠儿……” 燕云西长腿一跨,挡在她身前。 崔诗雁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子,其实他完全可以自己走回去了,不过是怕被人看到罢了,“让开!” 燕云西非但没有退让,反倒步步向前,崔诗雁下意识就要后退,可惜她现在步伐不稳,没退几步身子就要往后倒,就在她打算拿受伤的腿去支撑时,后腰已经被人一把搂住。 “干嘛!”她的腹部就贴着燕云西的腰,上身后倾,崔诗雁皱起眉。 “别乱动……”燕云西拍开她的手,更加用力地扣住她的腰身,软软的,还挺细,“不然我就把你扔地上。” 说完,他伸手横抱住崔诗雁。 “你,你放我下来……”崔诗雁蹬了蹬腿,换来对方抱的更紧,“既然能走了就赶紧回去,我要休息了。” “一起啊。”燕云西将她放到不远处的软榻上,一脸坏笑。 崔诗雁觉得他空前的讨厌,而且这张讨厌的脸越靠越近,“你别以为……” 燕云西抓住她准备偷袭的手,“怎么,又想点我的穴?” 微凉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燕云西浅浅一笑,“太医说了你要好好休息,这些账本我来处理就好。” 烛火下的燕云西显得意外地温柔,崔诗雁看着他欣长的身影伏在桌案前,垂首低眸,修长的手指划过一页页纸面,偶尔抬眼看向她的方向,崔诗雁飞快地转移视线,燕云西眼带笑意,只剩下细碎的纸声和烛芯燃着的响声。 直到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雨声,燕云西才慢慢伸了个懒腰,“下雨了?” “姐姐,外头好大的雨哩!”珠儿拍拍身上一两点水珠。 珍儿过来扶起崔诗雁,“天色不早了,我扶姐姐进屋歇着罢。” “诶诶诶……”珠儿张开双臂拦住后面的燕云西,“夜色已深,珠儿送王爷回去吧。” “你送?”燕云西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怎么送?” “我……”珠儿咬着下唇,别说那个轮椅她真是抬不动,到底达婴去了哪里啊! “外头还下着雨呢,我就在这将就一晚上。”燕云西压下珠儿的手臂,轻车熟路地抱起崔诗雁,“你们伺候一整天也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就行。” “我自己能走,放我下去!” “都说了不要乱动,我要是站不稳你也得遭殃……” 珠儿和珍儿看着两人的背影,都觉得有些奇妙……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王爷和王妃? <!t;<><> 马马虎虎 屋外雨声沥沥,屋内一室馨香。m,精彩,东方,文学】{看最新章节请到:}【小说网】 崔诗雁的眼角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燕云西——又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为什么要紧张?为什么要心跳加速?是因为自己受了伤吗?可他现在对自己又构不成什么威胁。 “睡不着?”开口的是燕云西,他虽然闭着眼睛,却也还未安眠。 “……”被他这么一问,崔诗雁一颗心仿佛突然被握了一下,她随便搪塞了一个理由,“只是在想客栈什么时候能修好。” “大概还要个把月。”燕云西道,“客栈的名字想好了?” “嗯,就叫龙门客栈。” “客栈开张前能不能先借我用用?” “你要做什么?”崔诗雁转头。 “这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燕云西看回去,对方又将脑袋摆正了。 崔诗雁觉得燕云西一直在看着自己,她只好轻轻应了一声,反正满香楼也是他盘过来的,自己本来就没花钱,先接他用用也无妨。 “谢谢。”燕云西说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崔诗雁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舒服,可对方说完这句话便一阵沉默,似乎睡着了。 十天前,燕云西接见了一个神秘人。 这人不到二十岁的模样,一身灰衣,眉宇间倒是带着一股英气,只是眼中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王叔,你当真要帮我?”在琼林宴上,他接到那张字条的时候还有些疑虑。 “不管怎么说你也应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燕云西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过我只能帮你回宫,其他的事情,你就要靠自己了。” 对方肃然行礼,“若是有朝一日我能重掌大权,定不会辜负王叔的恩情。” “我只是想保全国家大义,不忍看着天下大乱罢了。”那些名利,权力,钱财他都不在乎。 即便这天下早已注定不会是他的,但也是他的父皇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怎么忍心放任不管。 ———————— 晨光尚晓,一早醒来,燕云西已经不在床上,崔诗雁侧头,被窝已经凉了,她似乎越来越习惯旁边睡着个人了,只是这习惯并不太好。 崔诗雁起身柱了拐杖,越过屏风,她就看到书桌前立着一个人,燕云西半挽着头发,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袍子,肩头披着素色的外套,一手执笔一手扶袖,手中的毛笔在砚台上辗转了几下,落在添了金箔的宣纸上。 屏气运腕,一路蛇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就跃然纸上,燕云西放下笔,拿起描金的镇纸,双手捧起纸张,轻轻吹干,又仔细看了看,这才满意地放回桌上。 崔诗雁慢慢走过去,看清桌上的那几个字正好是“龙门客栈”。 “如何?”燕云西见她过来,眼睛笑得弯弯的。 “。”崔诗雁实在不想夸他,却也不得不承认写的很不错。 燕云西也不恼,“的字,正好配的人。” “你是指你自己吗?” 燕云西刚要说话,门外却跑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父王母后!快看!” 燕季舒一路小跑进来,“快到外面去。” “外面怎么了?”燕云西绕过桌案,伸手搂住他的身子,“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跑这么快。” “外头有个很漂亮的桥,达婴说晚些时候就会消失了,父王快随我出去……”燕季舒说完就拉着燕云西往外走,接着他又看到cos仙鹤的崔诗雁,“母后……母后的脚怎么了?” “母后就是像你这么莽莽撞撞的,脚才会受伤。” 崔诗雁:“……”莫名被人当反例感觉并不开心。 燕云西抬头,才进门的达婴立即会意,行礼道,“禀王爷,昨天下了一夜的雨,今早雨过天晴,天边出现了彩虹。” “哦?这倒是难得,我们也出去看看。” <> 地现麒麟 虽然前人曾研究过,也得出彩虹不过是雨后偶尔会出现这个结论,但是大部分百姓却不懂得,很多人会认为这是一种征兆,就是不知道主凶或是主吉。 一大早,燕云西看着天边挂着的那道彩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是时候了。 六月初一,燕云西进宫请安,许多宫人都见到他身后的随从手里端着一个物件,还拿红布盖着,似乎是什么宝贝。 “皇兄,臣弟最近得了一件稀罕物件,特意前来献给陛下。”燕云西请过安,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哦?能让十八说稀罕的,那必然少见!”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十八弟眼光十分挑剔,寻常的东西必然入不了眼。 “拿上来。”燕云西手一抬,就有一名随从恭敬地高举双手,将蒙着红布的东西呈上来,跪在燕云西脚边。 燕云西伸手将红布揭下,只见那托盘上放着一只刚出生婴儿般大小的玉麒麟,整只麒麟由一整块和田碧玉雕刻而成,手法细腻,浑然天成,栩栩如生。 和田玉不少见,和田碧玉也不少见,玉麒麟更不少见,但是这么大一个玉麒麟,确实难得一见。 燕云峥忍不住伸手整尊抱起,上面竟没有一丝裂缝或者瑕疵,约莫五六斤的重量,“十八,这东西你是如何寻得的。” “说来也巧,这段时间我手里的一个铺子在修葺,前天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雨,隔天工人便在土里发现这个麒麟,似乎是突然冒出来的,臣弟那天早上还见到了一道彩虹,如今看来必是祥瑞之兆,只是臣弟又请人细细扫去上面的灰尘,所以今天才拿来呈现给陛下。” “是个好东西……”燕云峥爱不释手,看了又看。 “麒麟自古便象征着帝王之家,庇佑国泰民安,所以臣弟以为,皇兄是最应该拥有这件玉麒麟的人,臣弟便借花献佛,将此物献给陛下,以祝大燕繁荣昌盛,百姓丰衣足食。” “说的好,这玉麒麟的出现想必不是偶然,朕打算问过国师。” “还是皇兄想的周到。”燕云西点头赞同。 “来人,宣国师。” 不一会儿,夙元便到了,他现在可以说是燕云峥面前第一的红人,即便见驾,也可不用跪拜之礼,点点头就行了,甚至都没正眼瞧燕云西一眼。 “陛下找我有何要事。”夙元今天的头发倒是梳的整整齐齐的,却显得他五官更加突出,美貌程度令人不敢直视。 燕云峥看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调,“哦,今天让国师过来,是想请你看样东西。”不论看几遍,这张脸还是这么迷人,美艳不可方物。 见此情形,燕云西微不可察地叹气,只得又将玉麒麟的来历说了一遍。 “确实是个宝贝。”夙元白皙的手指抚过碧绿的麒麟,桃花眼难得露出一丝喜爱,“天现虹桥,,此事绝非偶然,麒麟乃是瑞兽,主太平长寿,虹桥多为不详,麒麟踏虹未归,且落到陛下的手里,说明杰出的人才即将出现,并且为陛下所用,可以帮助陛下扫除隐患,万民交泰。” “这么说来,这是上好的事情了?” “正是。”夙元一锤定音,皇上便不疑有他。 “哈哈哈哈……”燕云峥仰头大笑,高兴地摸着嘴边的短须,“国师所言,甚得朕意……只是不知此人会不会对大燕的江山有所威胁?” “陛下尽管放心,麒麟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麒麟,陛下才是真龙天子。” “说得好,十八,你的铺子在什么地方,朕要昭告天下,让百姓与朕同乐!” 所得非人 皇宫内,燕云西还急着去给太后请安,“今天有劳国师了。” “都是本座应该做的。”夙元微微颔首。没人注意到他们二人对视时的匆匆一瞥。 “那臣弟便先告退了,不打扰陛下和国师谈话。” “嗯。”燕云峥自然是乐意之至。 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之下显得金光闪闪,燕云西仰头看一澄如洗的天空——暴风雨马上就要开始了。 “话说这天晚上,天空中电闪雷鸣,此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就劈在了满香楼的后院……” “哗……”听说书先生这么一讲,底下的吃瓜群众发出一阵惊叹之声,难道是神仙下凡了吗? “据当时路过的人说,他亲眼看到一只浑身金光的神兽踏着七色云彩,直接就飞进了满香楼,第二天,满香楼内就出现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天上还出现了一道彩虹……” “看到的人是谁啊……” “对啊对啊……” 这时候,人群里有个人问道。 “诶,这看到的人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大家难道就不好奇这个玉麒麟吗?” “是活的吗?” “啧,活的怎么能让咱们抓住呢,据说是好大一块和田玉,那玉麒麟雕得活灵活现的,仿佛眼珠子能看人,转眼就要跑起来了一样,国师都说了,是个宝贝啊!”说书的边说边比划,仿佛亲眼所见。 “哇……”下面的人又是一阵咋呼。 “皇上说了,这个麒麟能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来来来,我这儿有瑞兽麒麟画像,大家可以买回去贴在墙上,辟邪减灾,招祥纳瑞,只要十文钱……” “切……” “诶诶,别走啊,晚了就没有了……” 这才到了傍晚,玉麒麟的出现就闹得满城风雨,消息不胫而走, 满香楼的门口都围了一群人,议论纷纷的,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昨晚起夜的时候,看到观音菩萨显灵了,他丢了好些天的锄头又回来了。 大家伙也是乐的不行,纷纷笑他菩萨怎么有时间管你家锄头上哪去了? 出来打探消息的追风心虚地抹了一把脸,昨晚怎么就手滑把锄头扔别人家院子了呢? 外头说的纷纷扬扬的,王府里的崔诗雁却有些郁闷,越想越郁闷——想不到玉麒麟是从满香楼挖出来的,想不到玉麒麟那么大,那么漂亮,更想不到的是燕云西要将它献给皇上。 玉麒麟是从满香楼挖出来的,满香楼是她的,那玉麒麟也该是她的才对啊!要是直接拿去卖,再添油加醋游说一方,不知道那些贵胄富商能叫出什么天价,不说这东西是无价之宝,崔诗雁看一眼就觉得起码价值连城,还自带故事的,怎么想怎么值钱!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能不郁闷吗? 崔诗雁正坐在秋千上发呆的时候,突然察觉一丝异样,她立即警惕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后侧,果然见到一抹高大的身影从柳树下出来。 “又来打架?没空。”崔诗雁看到来人,却发现仍旧不能坦然相对,也不知道何蔚现在对她的观感如何,但她现在脚上受了伤,还不能行走自如,所以只能就这么坐着。 不远处去扑蝴蝶的珠儿和珍儿看到这一幕,只好默默走的再远一些——这个人看着就不好惹,留给姐姐对付就好了。 崔诗雁:…… “伤口,怎么样了。”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何蔚的心境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只是现在还没完全理清楚。 “一点小伤,还未跟你决出高下,我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崔诗雁知道他肯定会来找她的,上次的事情也要说清楚才行,“你来的正好,也省的我再跑一趟。” 崔诗雁说罢找来珍儿,让她按自己的吩咐去房里拿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这是你以前落在我那的,只能说,你还是拿回去送给真正心意相通的人,也不枉我帮你保存这么久。”儿女情长是小,国仇家恨是大,崔诗雁相信他会分清的。 何蔚取过盒子,里面躺着一块蛟龙佩,温润细致,是他的祖传之物。 鱼丸 何蔚之所以不对崔诗雁痛下杀手,那是因为他心中尚有迷惘,不能说服自己崔诗雁就是导致他全家灭门的凶手,之前他被抓到那个秘密基地,很多事情都被自己尘封了起来,现在终于慢慢回想起自己的身世和身上背负的责任,何蔚觉得有必要理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何蔚收起盒子,“我想过了,你没有理由对付将军府,在我查明白事情的真相前,我不会对你动手。” “那我这颗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多呆一会了?” “当年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他在相府等了一个两个多时辰,回去的时候将军府已经没了。 “那么久的事情,我怎么还会记得。” 何蔚见她不想说,也没办法多加追问,只好默默转身离开,只剩下垂着脑袋的崔诗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年前,六月初六是夙元与燕云峥头一回见面的日子,据说因为国师活的太久了,早已不记得自己的寿辰,于是燕云峥也将这天定为国师的生日,虽然国师的寿诞不像太后或者皇上那样盛大,但是毕竟是圣上心尖上的人,就算不能明目张胆地操办,私底下也要热闹一回。 而且听说这次国师还挑选了童男童女各一百名,都是卯时出生的,大的不超过十二岁,小的不低于十岁,就因为国师觉得这些孩子身心干净,还未受到世俗的染指,所以要用这些童男童女服侍自己的起居以及炼制丹药。 不止如此,皇上还下旨让翰林院帮忙写诗词,都是些赞美国师的,听说也是寿诞上用的,郭郁尘自然也少不了要写上几句,不然那就是抗旨不尊,随便写写也不行,写的不好国师看了不高兴,呵呵,那比没写还可怕。 郭郁尘虽然没见过国师,但是夙元在翰林院的风评实在不怎么样,而且在他看来,国师不过是比其他男子长得好看些罢了,哪怕被说的再厉害,到头来不还是以色侍人,而且每年光是维修国师的玄月观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哪怕这些钱原本是应该花在后宫上面。 说归说,做归做,写完诗词下班的郭郁尘照样到自己经常关顾的小摊坐下,老板已经一脸热忱地迎上来,“状元郎,还是吃羹?” “嗯,和以前一样。”郭郁尘说道。 这家小摊的羹很不错,毕竟郭郁尘的家乡跟京城离得较远,口味也相差很多,有时候难免怀念家乡的味道,这个小摊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一次老李的儿子将冰糖葫芦糊在了自己身上,老李认出他是状元,非得请吃馄饨赔罪,郭郁尘盛情难却,看旁边放着,只好点了一碗羹。 结果却发现这家的羹汤做的十分好吃——晶莹洁白的浮在水面,骨头熬成的肉汤滋味香甜,再撒上翠绿的葱花,再可口不过了。 十分有嚼劲,一吃到嘴里,都是鱼的鲜味,郭郁尘每天忙完事务,得空了就要来吃一碗,很合他的口味,因此对卖的老板也熟络了几分。 “老板是外地人吧?”这样的在京城可不多见。 “状元郎这回可看走眼了,老李我可是地地道道的京都人。”店家说道。 “那这店家是如何做得的?” 老李边擦桌子边说,“实不相瞒,我这里的是前段时间一个姑娘捎给我卖的,京城里的人很少像状元郎这么爱吃的,都是馄饨吃的多些。” “是什么样的姑娘?”郭郁尘突然就有了一个猜想,难道郭小姝真的留在京城还没走?可是他派人去打听了这么些天,也都没有消息啊。 “长得白白的,不是很高,挺标致的,听说是家里出了变故,没办法才做谋生的,怪可怜的。” “原来是这样。”郭郁尘一听店家的描述,又觉得不像是郭小姝,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 “我看状元郎这么喜欢这位姑娘做的,肯定也很想见见她,她每天五更刚过就会把送过来……”看郭郁尘的脸色有些奇怪,他又说,“老李我也是随口说说,状元郎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郭郁尘从怀里掏出几文钱,“在下先告辞了。” “状元爷慢走,有空再来!”老李惦着手里的铜钱,虽然是受人所托,但是让状元郎白白做自己的活广告,最近的生意也好了不少啊,不错不错。 咎由自取 吴柏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由于崔诗雁阴沟里翻船,话说他那日被陛下审问,虽然没有缴了官帽卸了官职,但是境况却没有好到哪里去。 许多平日里看不惯他的大臣借着他渎职的罪名联名上奏,说他卖官发财的有,仗势欺人的有,倚老卖老的有,还有挪用公款,驱赶灾民等等,什么事都要奏上一本,连十年前他一个八竿子打不打的亲戚在外地打死了几个人都要算在他头上,而平时跟自己交好的官员又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外头都风言礼部这次要倒大霉了。 最要命的是太子从中施压,这些一桩一件悉数列下,证据确凿,圣上看过之后龙颜大怒。吴柏轻则流放重则砍头,与他有关联的一个也跑不了,所有人心惊胆战,都着急和他撇清关系,吴柏急的抓耳挠腮的,谁能知道太子那么大能耐,把他的老底都捅出来了。 不仅如此,他去找崔岳帮忙也被各种理由拒之门外,旦夕之间,风云色变,吴柏想到自己在几年差不多就可以告老还乡,好好颐养天年,此时出岔子,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多年为官的人脉现在都没用了,太子那可是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他要动自己,谁能硬着脑袋站出来,陛下又说要严查,崔岳这边再没动静,他就只有等着牢狱之灾了。 “老爷,求你救救我爹吧,我爹他岁数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啊!”吴氏连哭带求的,擦泪的帕子都换了好几块了,要是进了牢里,还能活着出来吗。 “哼,这是他,我也帮不了他。”崔岳背过身,他看出来太子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虽然自己不会有事,但是吴柏出了篓子,自己的势力也会受创,可一想到吴氏的所作所为,他又不想卖这个便宜。 “老爷,妾身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老爷,现在只有你能救我爹了,敏敏马上就要成亲了,现在不能出事啊,不然这亲事怎么办,老爷您可要三思啊。”吴氏接到娘家的口信就觉得不可思议,崔岳怎么会放任自己的岳父被弹劾却无动于衷,今日看来所言非虚。 崔岳听完吴氏的话也稍稍有些动容,若是吴柏真的出了什么事,亲事肯定是办不成了,眼看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自己若是将事情做得太绝,只怕其他的大臣看了也会心生顾虑,对自己的老丈人都能狠下手,以后对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吴氏继续说道,“老爷,我爹这么多年可一直都是站在您这边的,他现在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告老还乡,还有他名下的天漩山庄,老爷若是能帮忙,家父愿意拱手相送。” 据崔岳所知,天漩山庄是吴柏用来养老的地方,他多年的心血都在这上面了,这会子天漩山庄才竣工不久,外头知道的人并不多,若是真的落到自己手上,也不算吃亏。 人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候,钱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再说吴柏不会孤注一掷,他在别的地方还有置产,天漩山庄只不过是个大头罢了,毕竟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投诚太子,要么找个能与太子抗衡的人出来,不然就等着革职吧。”后者是不大可能了,但是崔岳一直没对太子表明诚心,此时也不知道燕贤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算拉下吴柏,礼部大部分还是自己的人,所以崔岳也不怕下一任尚书就一定是太子的人,自己的人也可以顶上去,现在吴柏肯定是回不要原先的位置上了,但是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想保全性命并不是难事,但是全身而退就不容易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从太子那边下手。 太子的变化 在家养了几天伤的崔诗雁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崔诗敏给了她这么一份厚礼,她自然也要好好回礼,也不知道吴柏被处置得如何了。 朝廷中的事情并不容易打听,无双楼又明言不涉朝政的,虽然崔诗雁不怎么相信,但人家不说你也没办法,但这也不代表她就没辙了。 燕云西现在天天过来蹭饭,崔诗雁有什么话都能从他口中套出来,“不知道上次那位吴大人怎么样了。” “你还会关心其他人?”燕云西挑眉,这倒是难得。 “毕竟诗敏的外公,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被皇上责骂,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话就算崔诗雁自己信了,燕云西也是不会信的,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能这么有良心了, “我之前也说了,太子有心要对付吴柏,不过还有你爹在,不至于有性命之忧,虽说没有治重罪,但也被革职抄家了,也算保住一条命,过几天圣旨应该就下来了。” 想不到太子的手段这么厉害,这可跟前世那个只懂得享乐的太子大不一样,导致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如果说这次的朝局有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出现了国师,难道是国师导致吗? “还有一事,我人在李顾住的地方找到了一条密道,可惜已经被毁掉了,他们还找到了一些药丸,觉得有些可疑就带回来了。”燕云西说着拿出一瓶东西来,“你有时间看看吧。”毕竟崔诗雁对李顾似乎很有兴趣。 “看来李顾确实还有很多秘密。”崔诗雁打开瓶子,轻轻闻了几下,只闻到淡淡的草药味,似乎还有一点苦苦的,但是这样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有找时间再慢慢研究了,崔诗雁将瓶子收好。 “除此之外,国师前几天送了帖子过来,我们明天要准备去参加他的生日宴。”燕云西道。 “国师的寿宴,你跟他很熟?”据她所知,国师的寿宴应该不用全部的皇室成员都参加,甚至以他国师的身份,自己庆祝一番就差不多了,而且夙元也不像是那种会喜欢宴会的人,上次的琼林宴和太后寿宴,他也没有出现,早前听说太后和国师不对付,他没出现大概也是情理之中。 他会邀请的人必然是有所亲近的,当然如果国师的寿宴是皇上下令办的,那就另说了。 “还好,在方老板那见过几次,怎么说也算是名义上的弟弟。”燕云西又夹了一口鸡片,炒的香嫩可口,入口即化。 “方老板?”国师御弟……还真敢说,夙元这种弟弟也就你们皇家人敢认,崔诗雁又问,“似乎国师很喜欢方连岑?”这个名字在京城也算如雷贯耳了,崔诗雁稍有耳闻。 “方老板的嗓子现在还没有人比的上,国师又喜欢听戏,常为了听方老板唱戏包下整个望月楼,所以方老板也是受邀者之一,这几天他还会帮忙负责布置场地,准备祭天用的东西。” “让方连岑准备?”这倒是稀奇,他也不过是个唱戏的吧? 燕云西却也不恼,耐心地解释道,“国师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人到他的观里去,礼部的人自然也没办法进去布置,都是他观里的下人布置的场地,而且能收到帖子的人不多,国师便让方老板帮忙。” 崔诗雁点点头,她只是觉得上次见到方老板,似乎有些微妙,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明天什么时候过去。” “白天皇上要和国师去道观为百姓祈福,十年前都是在青云观,现在已经改为玄月观,祭祀的程序繁复,文武百官还要在外面朝拜,一般到下午才会结束,我们天黑之前到就是了。” 祭典上 玄月观作为大燕最神秘的地方之一,并非谁都能随意进入,上次崔诗雁所看到的不过也是冰山一角,进去之前还要搜身和洒水,当然这个前提是有夙元的首肯,否则哪怕是太子,也很难进去看一眼,更别说其他人了。 因此外界对玄月观的说法也是越来越玄乎,甚至有传闻说里面还养了只凤凰,白天跳舞晚上唱歌,能喷火还能讲话,说的有模有样的。 火凤凰有没有大家不知道,但今年玉麒麟却是有的,祭天仪式中玉器也是必备的,既然今年出现了玉麒麟,皇上便让人一起送来祭天了,正好夙元的生日,他也有借花献佛的意思。 当年燕云峥便是在祭天的时候不慎失足,被夙元救起,这才有了后面的事,祭天本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随风摆动的黄色幡旗之下,淡青色的身影走过一排排祭台,仔细地检查祭祀用品,与礼部送来的单子一一对比,确认无疑之后才走下台阶,虽然玄月观有如皇帝后宫,其他人等不能随意进入,但处处有着重兵把守,观里的下人更是管教森严,不容许出现一丝差错。 此时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童垂着双手过来,这女孩名叫胭儿,是夙元在童男童女中选出来的最满意的一位,用作他的贴身女婢,胭儿轻轻抬起下巴,粉面桃腮,目不转睛,“方老板,七殿下请您过去。” 年纪虽小,做起事情来却毫不含糊,走路更不会东张西望,除了夙元的命令,谁的话都不必理会,方连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屋顶上的角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看不见的空气似乎在慢慢凝结,四处落脚的乌鸦仿佛在监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方连岑即便来过多次,也不禁觉得步伐沉重——因为这天是至关重要的一天,不管是对于这个国家涞说还是对于燕七夜来说。 肃静的正殿香火缭绕,帷幔之下,胭儿带着方连岑进了后殿。 祭祀的时候大臣连这个大殿都是进不来的,只能跪在外面的院子里,数千名守卫也没办法轻易接近正殿,更别说是后殿了。 清晨的阳光撒了一地的金华,方连岑见到那个正被几名女童整理服冠的夙元,今天天气虽然炎热,但夙元却足足穿了五件衣服,绣满仙鹤的道袍里头还有一件软甲,而最外面那件是拿孔雀毛捻成丝线做成的,在太阳下一照便涌现出一股墨绿色的光泽,十分华丽。 “今日还是你来献酒,去把衣服换了把。”夙元挥退身后的婢女,又取来清茶漱口,算是万事具备,他已经辟谷一个多月,今天是他一年中法力最弱的时候,所以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承蒙国师厚爱。”这几年来都是方连岑在祭祀的时候担任献酒一事,其实不是什么麻烦的活,只是将三杯酒端上去而已,可是夙元这个人对人选十分挑剔,必须是洁身自好又属蛇的,寅时出生的,正好方连岑都符合,夙元知道后非常高兴,立刻将这个任务给了他,一直用到现在。 方连岑看着镜子的自己——他一个戏子,原本是没什么地位的,但是不得不承认,国师十分赏识他,这点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呢。 祭典中 去玄月观的路上,两人在车内聊起了祭天的事。 “祭天真的有用吗?”崔诗雁怎么觉得有些劳民伤财,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夙元的出现并没有给大燕带来实质性的改变,他是真心想帮燕帝吗。 “国师来的这几年间,虽劳民伤财建了这个玄月观,但也为大燕做了不少事情,每次观测天象也算准确,而且每逢祭祀他都要提前辟谷七七四十九天,这几年下来,除了湘垵雪灾,大燕确实没出现大的天灾。”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答应帮燕云峥炼制不老药,此药若是练成,那可便真的是千古一帝了。 “听你这么说,似乎不讨厌国师?” “我为什么要讨厌他。”燕云西好笑地问。 “没什么……”上次她跟国师抱在一起的时候,燕云西不是还很生气吗?奇怪她为什么会记得这个? “真的?”燕云西逼近她,右手撑在她的耳侧,马车一晃一晃的,他的鼻尖似乎马上就要碰到崔诗雁的脸,燕云西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我要讨厌他?” 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他没理由讨厌燕七夜的不是吗? “说了没什么,你很烦。”还靠的那么近,不嫌热啊,崔诗雁只觉得他的气息太近了。 “王爷王妃,已经到了。” 马车外面传来达婴的声音,崔诗雁连忙一把推开燕云西,匆忙下车去了,真是的自己干嘛要发呆啊。后头的燕云西脸上不由得带上一抹笑意。 祭典似乎进行的很顺利,仪式到中午已经结束了,皇上和诸位大臣也都回去了,只是按照惯例,夙元会自己一个人在殿里打坐,也就是跟天上的神明交流,这时候是谁也不许打扰的,燕云西他们到的时候,夙元还没出来,方连岑也才命人收拾完场地,摆上宴席,准备迎接晚上到来的客人。 “方老板这是要往哪去啊?”燕云西才进门就看到一旁往外走的方连岑。 “原来是王爷,王妃。”方连岑躬身道,“王爷似乎来得有些早。” “在府里也没事情做。”燕云西指着身后的一个大箱子,“要送的寿礼比较大件,我也怕在路上磕坏了,还是早些过来为好。” “王爷有心了。”方连岑知道他还在等自己回答问题,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在下突然接到消息,望月楼有人闹事,还说见不到我就要砸场子,所以在下才急着回去。” “是谁这么大胆,这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方老板肯定为国师准备了节目吧?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呢?这样吧,我让达婴去看看是怎么了,等下回来告诉方老板就是了。”燕云西说。 “这……不好麻烦王爷吧,达婴不是还要帮王爷推椅子吗?”方连岑显得有些过意不去。 “方老板不用担心,自然会有人帮我的,方老板还是安心回去准备开嗓子吧,本王也期待方老板的新戏。” “可是……” “方老板,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只是担心望月楼的人会受伤,他们对我都很好……” “这个方老板就更不用烦恼了,达婴的武功你还信不过吗?” “那就多谢王爷了。”方连岑见推辞不过,未免对方质疑,藏在袖子里的手摸着小小的药瓶,只好又原路返回。 达婴得了命令,片刻不耽误地就离开了,崔诗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脸懵逼——达婴居然就这么二话不说地去了?他不怕燕云西没人送吗?那谁帮忙推轮椅,难道是自己? 祭典下 “还杵着做什么,过来啊。”燕云西看着她说道。 “……”对于这种行为,崔诗雁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率先越过他走了。 “诶,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 “……”不好意思,本来就没想得到你,崔诗雁跟着带路的随从头都没有回。 燕云西很受伤很无助,此时一只手掌拍上他的肩头,手掌的主人说道,“我们也走吧。” “你还没跟她说清楚吗?”燕云西觉得身下的椅子动了起来,却是与崔诗雁截然不同的方向。 “走暗道,快一些。”而且也不会有人看到,来人解释完又问道,“那件事,你确定是崔岳做的?” “八、九不离十。” “你做这些算是在迷惑她吗?” “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的话,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说完那个人又说道,“你觉得那件事跟她有关系?” “此事只有她知道。”所以只能等她自己开口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找个机会和她谈清楚。” “嗯,京城中说话太不方便,时刻都有人注意着。”燕云西点点头,看来要找个时机出城才行。 意外的是崔诗雁到的时候,燕云西居然已经在宴厅了,她走路并不慢,想不到燕云西居然还快她一步,是谁把他送过来的? 崔诗雁不禁环视了一下周围,厅内灯火通明,墙边摆着龙凤彩绘立鼓,座位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宾客到了,除了方连岑,崔诗雁一个眼熟的都没有。 她走到孤身一人的燕云西身边坐下,“这些人都是谁。” 有点好奇夙元会请什么人到他的寿宴。 燕云西一个个看过去,先是穿着一身白衣肩上还停着一只白鸽的男子,“萧陌,据说能听懂鸟语,为人孤僻,常年住在深山中。” 然后是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女子,长得倒没有十分出众,但是一双眼睛十分吸引人,“牡紫罗,天生六指,琴艺超群,曾有人为了听她一首曲子,千里迢迢赶来。” “原来是她。”这个牡紫罗崔诗雁有所耳闻,听说她每每出门都要八人大轿,纱帘遮身,却也挡不住万人空巷前去围观,原来就是长这样。 “还有那个……” “这不是美女姐姐吗?” 燕云西打算再次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介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拿着折扇的年轻人,令人过目不忘的是他小小的眼睛和粉红色的塌鼻子,脸上还俏皮地长着几个小雀斑。 原来是郭建才!他怎么也来了,本来听燕云西的介绍,崔诗雁以为这宴会来的虽然都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但也算的上是能人异士了,可怎么凭空冒出个郭建才来?画风明显不一样啊。 “郭公子,别来无恙。”燕云西一听他对崔诗雁的称呼,心里就有些不爽,没看到正主在这呢就叫什么美女姐姐那也是你叫的? “哎呀,王爷也在,小的给王爷、王妃请安了。”郭建才给两人鞠了个躬,就毫不客气地拉了个椅子在他们身边坐下,接着郭建才抖开扇子便滔滔不绝地讲开了,“想不到这里也能碰到王爷,我听说国师神通广大,早就想见识见识了,正好我爹收到了请帖,我就让他老人家休息休息,代替他来了,这玄月观真是名不虚传,没有白走一趟啊,看看这烛台这椅子,都是古董啊……” “……”京城首富的儿子就是有特权?不过能让郭建才也这么刮目相看,可见玄月观建的有多么美轮美奂了。 大闹宴会一 “我去,那不是状元郎吗?”郭建才说的正高兴的时候,忽然瞥见一抹褐色的身影,瞬间调转了郭建才的注意力,他嘀咕道,“这家伙怎么也来了。” 崔诗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真的是郭郁尘,夙元居然也请了他,这是为什么? 事实上郭郁尘并不是夙元请来的,而是寿宴上需要一个人来念贺词,也需要一个字写得好看的将寿宴上的事情记录下来,往常都是在翰林院挑人,郭郁尘是翰林新人,大家又对夙元颇有意见,新科状元再合适不过了,省的他们过来受罪。 被派来的郭郁尘自然也没那么高兴,他隐隐觉得自己在翰林院受到排挤,但他初出茅庐,虽然背靠崔岳这座大山,但要出人头地最重要的还是要靠自己,既然有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多露面,那为什么自己要拒绝呢。 郭郁尘早有耳闻玄月观建的十分宏伟,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他虽然也去过皇宫,但总归没这里新奇,国师在外虽然声名狼藉,品味却与他人不同,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摆在一起不但不冲突,还异常地和谐。 郭郁尘正感叹权利带来的好处时,转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庞,顿时眼前一亮:崔诗雁居然也在这里。 可是一看旁边还坐着燕云西,郭郁尘只好望而却步,看样子她上次受的伤是大好了。 “今日蒙各位赏光,希望诸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皇上到的时候,国师才刚从正殿出来,听说他每次祭典结束之后都要焚香打坐许久,以此来诚心祈求上苍,保佑大燕的百姓,所以他算是最后才出现的。 此时宾客已经都来齐了,大部分是江湖上的人,据说国师每年请的人不尽相同,于是借此机会相互认识的也有许多,比如郭建才,他想去勾搭牡紫罗,却被赶回来了,牡紫罗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再说宴会马上开始了,郭建才只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皇上首先表示很高兴大家来参加国师的寿宴,让大家不要拘谨之类的,然后让郭郁尘念了几首祝寿的诗词,这宴会就算是正式开始了,今天宴会上的舞与上次不同,几个舞姬都很是庄重,乐声也是悠远绵长,一点也不轻快,一只舞就跳了好久,好不容易舞毕,夙元举杯,“我敬大家。” 除了燕云峥,座下的人都起身回敬,从一开始,崔诗雁就有很怪异的感觉,夙元和皇上居然平起平坐,哪怕燕云峥说了这是私下场合,不必在意礼数,但长此以往真的合适吗? 夙元若是真的心悦何蔚,为何还要招惹皇上,如果他不能拒绝皇上也就算了,但事实明显不是这样。 崔诗雁又将目光定在一旁的何蔚身上,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山脸,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的,只不过现在没有那么重的戾气,加上在场的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并没有什么人特别留意他,他似乎也很享受这一刻的清净,直到鹰眸朝着崔诗雁的方向扫过来,她才迅速收回眼光。 酒过三巡,歌舞也演奏得差不多了,夙元又道“各位远道而来,本座无以回报,正好裕王爷送了一把箜篌给本座当做贺礼,若是各位不嫌弃,我便叫人取了为大家弹上一曲。” 箜篌音域宽广,音色柔美,倒是与夙元喜欢的曲风不谋而合,崔诗雁默默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想不到他倒是很懂得投其所好,知道送这么一个东西,夙元这么一说,底下的宾客自然拍手叫好,皇上也十分高兴,他也很少听夙元演奏呢。 箜篌被抬上来的时候,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这凤首箜篌做的真是精美绝伦,上面还镶着不少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好琴。”人群中有人赞叹道,原来是牡紫罗,见众人看向她,她又解释道,“此琴名为翕,据说弹出来的声音,就连天上的鸟儿飞过,也会合上翅膀停下来欣赏。” “这么神奇……” 牡紫罗刚说完,其他人就嗡嗡地议论起来了,又感叹牡紫罗不愧是琴艺高手,一眼就能看出来,听说这“翕琴”已经失传好久了,居然还能被人找到,众人更加期待接下来的演奏了。 大闹生日宴二 夙元示意大家先安静,然后慢慢从座位上起来,被两个童子扶到箜篌面前,这宴会上伺候的都是夙元挑选出来的一百名男童,不得不说被他教育得很好,也都很懂事。 其中一名男童燃了香,将一鼎兽首香炉放在旁边,就等夙元动手弹琴了,宴厅内变得十分安静。 他抬起素手在琴弦上划了一道,试了试音色,果然很满意,而底下的崔诗雁更是觉得古怪了,为什么夙元会做这些事,这个人从来都不屑于跟别人互动,今天这是怎么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下一刻,崔诗雁的猜想就受到了验证,还没等夙元继续往下弹的时候,便见他捂住肚子,整个人站起来就往后倒,燕云峥顿时坐不住了,“七夜,你怎么了?” 何蔚眼疾手快,瞬间就托住夙元的身子,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出什么事了? “有刺客。”人群中突然有人说道,萧陌的目光从肩上的白鸽移到众人身上,“它告诉我的。” “来人,护驾!”燕云峥命令道。 “护驾!”跟在皇上身边的大总管连忙传人,但是守卫离宴厅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只能由下人疾走前去通报。 “快,宣太医。”虽然不太相信玄月观会混进刺客,但是燕云峥从来没有见国师这样,他一时也慌了神,而且他不知怎么的不太喜欢何蔚这个剑客。 四五个童子簇拥而上,将夙元扶下座位,看样子是想扶他去内殿休息,何蔚只好松手,众人见国师面色发青,很有可能是中毒了,可是谁能让他中毒呢?又为什么只有国师一个人中了毒? 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谁敢破坏他们欣赏神曲的雅致,要是敢让他们揪出来——众人人都摩拳擦掌地,准备在刺客出现的时候大干一场。 突然,扶着夙元的童子纷纷撒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面目痛苦扭曲,其中一人手臂一伸,居然从袖子里吐出一把剑来,看来是在宽大的袖子中安装了袖剑,而且不仅是一个人,居然所有童子都有! 更离奇的事附近所有的童子都涌进殿中,似乎都是冲着国师来的,这些童子的动作十分之快,不仅负责刺杀夙元,有的还负责抵挡攻击,分工明确,一点都不像是十岁左右的孩子。 转眼间,手起刀快,其中一人已经举剑朝夙元刺去,夙元连忙后仰躲过一击,今日他法力尽失,味觉嗅觉全部失灵,可以说是一年里最弱的一天,所以并不能像平常那样出现防御层,只能靠身体躲避攻击。 那个童子见一招不成又生一招,变幻剑法,一剑劈在夙元身前,这下他没有轻易躲过,只能下意识地喊道,“何蔚,还愣着做什么!” 话音刚落,袖剑直接斩开他的身体,郭建才吓得捂住了眼睛,正被两个童子挡住的何蔚连忙用剑打趴两名童子,大总管高公公连忙挡在皇上的面前,免得圣上遇害。 其他人也没有坐以待毙,只是这些事都在一眨眼的时间内,许多童子已经造成一定的困扰,殿外援兵未到,而殿内会武功的原本就不多,比如方连岑,他也是因为不会武功才能放心呆在国师身边,当然这些童子也都是不会武功的,否则也不会放心让他们进来,现在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都变得武功高强,还能挡住何蔚的攻击。 “不用管朕,保护国师!” 虽然燕云峥如此说道,但已经来不及了,夙元被当面一剑斩开上身,接下来的一幕更是令人咋舌,只见被砍开的地方居然冒出一股黑烟,滚滚而出的黑烟居然像纷飞的乌鸦一般翻涌,就好像夙元的身体是由无数只乌鸦组成的一般! 大闹生日宴三 见此情形,宴厅中的人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莫非这个国师并不是人?要不然被刺中了怎么不会流血呢?伤口还能自动愈合?但是现在也顾不上计较那么多了,这些童子显然只是受人利用,何蔚并没有下杀手,都是制服了了事。 几十名侍童手持袖箭,见人就砍,崔诗雁难免也受到了波及,达婴偏巧又不在,他们二人根本不能继续装作不会武功,正当崔诗雁打算出手制敌的时候,一只玉笛挡在她的面前。 “我早就说过,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我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你,而不是别人。 崔诗雁只好收回手,但心中不由得又为燕云西捏了把汗,因为他站起来了,不仅如此,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架! 之前那些担心和隐忍都无所谓了吗?这样做是为了自己,还是再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已经七七八八倒了几十名侍童,外面的守卫也蜂拥而入,一部分围住皇上撤退,一部分捉拿刺客。 此时的燕云峥脸色并没有多好看,虽然刺杀的场面只在刹那间,情况凶险异常,但对于皇上来说,这些都还不够震惊,除了看到夙元被砍的那一幕,还有便是自己残废了四年的十八弟,腿居然是好好的! 燕云峥站的地方是殿内视野最广也最高的,所以底下发生了什么他看的一清二楚,今天这场变故,也不知是福是祸。 正当大家以为侍童都已经被制服的时候,想不到已经倒地的侍童又开始低嚎起来,似乎身体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只见他们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又重新站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体型也大了许多,在大家震惊之余,徒手掀翻了一个守卫。 这是何等巨大的气力,他们都是十岁上下的孩童,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一两个就罢了,每一个都这样就说不过去了,众守卫见状连忙护送皇上从偏门离开,燕云峥虽然很想现在就找夙元和燕云西问清楚状况,但是性命要紧,只好先行离开。 何蔚由于要照顾到夙元的状况,又离燕云西较远,所以无法赶去接应,见他居然出手了,发狠似得砍伤了两名侍童,带着夙元往他们的方向过去。 “他们似乎不会痛也不会退缩,只懂得奋战到底。”燕云西一面将崔诗雁护在身后,一面说道。 “你说的没错,他们应该是被控制了。” 到底是谁会下这么狠的手,这么多孩子,居然全部发狂了,若不是夙元特殊,现在早已被杀死了。 除了护送皇上离开的几名精英护卫,剩下的守卫大部分在殿中抵抗这些发狂的侍童,虽然他们力大无比,但守卫还是经过一定的训练的,很快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将他们一个个拿铁枪架到墙边,再用铁链锁住,然后一枪捅死,场面颇为血腥。 何蔚见对方已经被控制住,抱住夙元对众人说道,“各位随我来。” 说完他按住墙边的一个暗格,楼梯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密道,刚才燕云西就是从这边进来。 由于门口的战况最为惨烈,从那边出去太过危险,燕云峥走后守卫又将偏殿的门封死了,所以现在只能往暗道出去,有武功的宾客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先走,他们断后,又有一众守卫在,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密道,来到另一边的院落,见到后面没有追兵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何蔚抱着奄奄一息的夙元,低声问怀里的人。 已经毒发的夙元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大闹生日宴四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旁边的人都急着检查伤势和提防追兵进来,没有人听见他们的对话,但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到了何蔚的心里却宛如千斤重一般。 “你不会有事。”可以长生不老的人,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死去呢?何蔚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荒谬。 再说这样的情况下,能让他怎么回答呢,或许何蔚自己也不知道,他抱起夙元继续往内殿走去,如今大仇未报,冤情未洗,儿女情长是小,国仇家恨是大,他又怎么敢妄言。 “哇,刚才真是吓得我……”另一边郭建才直拍胸口,然后拿着自己手中的扇子讨好地扇扇身边的燕云西,“看不出来王爷这么厉害,武功这么高强……您这个腿不是说……”废了吗?这特么又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燕云西就坐在他身边,本来那些侍童突然发疯就吓得他一颤一颤的,本来还想跑到崔诗雁面前逞英雄,其实是想吃豆腐的郭建才看到燕云西刷一下站起来,刷一下把一个刺客打得老远,郭公子的小心脏那是吓得血液都要回流了——这王爷怎么跟传说的完全不一样,说好的弱不禁风呢?说好的双腿残废呢?擦!逗我呢! “本王的腿怎么了?”燕云西眯起眼睛,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刚才要不是自己出手,这小子偷偷摸摸的,手都要伸到崔诗雁的腰上去了。 “嘿嘿,没什么,没什么……王爷当真好身手。”郭建才竖起大拇指,还想继续夸下去的时候,就被一身争吵打断了。 “放我下去。” 原来是夙元听到何蔚的说辞,转眼就翻了脸,不顾自己的伤势就要跳下去。 众人这才听到声音,便看到夙元挣脱了何蔚的怀抱,弯着腰向内殿走去,“胭儿呢,死哪去了!” “殿下。”一个身穿红衣的女童疾步走出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夙元,“小心台阶。” “诸位,对不住了,等下自会有人带你们离开,容我先行告辞。”夙元说完就吩咐胭儿,“扶我进去休息。” 众宾客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允,毕竟还是小命要紧。 何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何,心中隐隐作痛,似乎自己并不应该就这样放任他离开,可危机关头实在不容他多想。 “诸位,请随我来。”何蔚不知道夙元安排了什么人,但是现在他只想为他多做一些什么事,因为他的脑子有些乱,只好先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真的会死吗?何蔚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他一时也答不上来,应该是不会难过的吧,他已经太久没有难受过了,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等胭儿再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燕云西和崔诗雁了,她四处看了看,“请问其他人呢?” “已经走了。”燕云西道,何蔚应该是带着他们从后门离开了。 “方老板也走了?”胭儿问道。 “恐怕是的。”燕云西这才想到从刚才似乎就没见到方连岑的踪迹,“国师怀疑是方老板所为?” 胭儿摇摇头,“七殿下吩咐了,想见方老板一面。” “他没事吧?”崔诗雁虽然不是很喜欢夙元,但好歹是自己师父的相识,也算是一个朋友,刚才看夙元的脸色确实很不好,更以往光彩照人的他完全不同,可以说是面如死灰。 大闹生日宴五 “恐怕……”胭儿目光黯淡,“还请两位进去看看罢。”再怎么说,她一个孩子也拿不下什么主意。 燕云西和崔诗雁相互看了一眼,还是决定要亲自进去探望一下,顺便崔诗雁也能帮夙元诊脉,毕竟现在的情况,御医应该也进不来。 就在他们要进去的时候,何蔚已经去而复返,他显然听到刚才的话了,也默默跟在了后头,好歹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就算一开始不喜欢,现在却也忍不住担心他的伤势。 到了寝殿,胭儿却在卧室门口将三人拦下,“请几位现在此稍候,我去问过殿下。” 躺在床上的夙元白的几乎要和被单的颜色一致,一头乌黑的长发悉数散落,绕在身侧,紧闭的眼眸不再有往日的神采,胭儿轻声叫了几下,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她只得又只身出来,“殿下昏迷前吩咐过,只有能王妃进去,其他人须在外面等候。” “我?”崔诗雁指指自己,为什么会是她。 胭儿点头,看向何蔚,“特别是何护卫,殿下吩咐了,没他的允许,你不可以进去。” “胭儿姑娘,这是为什么?”燕云西感到莫名其妙,这好像不太对吧,为什么不让何蔚进去,再说为什么国师这么信任崔诗雁,没有道理啊,他们以前认识吗。 “我知道了。”崔诗雁点点头准备进去,手腕却被人拉住,她回头看着他,目光带着询问。 燕云西酝酿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在这里等你。” “嗯。”这个时候,崔诗雁还是感到了燕云西是有些担心的,如果自己进去了,夙元出了什么事,就有可能要自己负责,而且现在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燕云西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崔诗雁跟着胭儿进去,何蔚下意识地要跟上去,却被燕云西拦住,“,这里没有别人了,我们聊聊吧。” 此时在玄月观的另一个别院里,燕云峥确保无恙之后说道,“郭爱卿何在。” “臣在。”郭郁尘从守卫队中站出来,他本来就离皇上比较近,在见到侍童发疯的时候,他也第一时间站到了燕云峥的旁边佯装保护皇上,他知道皇上的身边是最安全的,而且那些童子明显是冲着国师来的,自己躲在皇上的身边,一定也会受到护卫的照料,这才跟着出现在了这里。 “今日之事知道要怎么写吗?”燕云峥问他。 “臣愚钝,私以为需待事情查清之后再做定夺。”郭郁尘答得模棱两可,心中却不免疑问,皇上怎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还有呢。” “还有……”郭郁尘知道自己肯定没有答在点子上,他一定是忘记考虑什么事了,他很快又将刚才的事情过了一遍,终于找到整件事的关键——国师受伤的那一幕,实在是让人过目难忘。 他定了定心神,然后匍匐在地说道,“微臣惶恐,微臣初入玄月观,一时贪杯,现在还没有醒酒,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还请陛下恕罪。” 要知道今天发生了太多古怪的事,自己若是出去之后泄露半点,不管是夙元的不死之谜或者是十八王爷的假瘸之事,那都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进到这里面的朝廷官员,其他人多是江湖人士,自然懂得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但是郭郁尘要是说了什么,很快整个朝廷的人都会知道,所以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装傻,然后闭嘴,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果然郭郁尘说完这话,燕云峥才松了嘴角,“那就站在那边醒醒酒吧。” “臣遵旨。” 可惜还没等郭郁尘从地上起来,十几名精英卫队突然紧张了起来,郭郁尘抬头一看,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排黑衣人,手里都是明晃晃的大刀。 为首的那人见行踪已经暴露,挥手示意道,“动手!” 大闹生日宴六 夜色渐深,寝殿中的二人相视一笑,何蔚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子,“你的腿好了?” “差不多了吧。”燕云西试着走了两步,感觉还可以,正常步行已经不成问题。 “那刚才还让我推那么久。”何蔚就是刚才将燕云西从密道送进来的人,他在燕云西的面前才会这么放松,因为是他多年的挚友。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瞒不住了。” “还是为了王妃?”如果这个时候崔诗雁或者夙元在场,就会发现何蔚完全变得一个人似的,变得很温和,也没有那么木讷和冷冰冰的了。 甚至还打量了一下燕云西,调侃道,“你长得没我高。” “我也好奇,你吃什么长得,这么高。”燕云西自认为自己的身高已经不差了,想不到何蔚比他还高了半个头。 “从小就比你高。”何蔚找了个位置坐下,“打了那么久的架,累不累?” “还成,好久没这么活动活动了。”燕云西也坐在他对面,“你放心,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 “还是不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受伤的?”何蔚问。 燕云西垂眸,目光转向别处,“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说给你听。”当年的事要是他能早点发觉的话…… “你还是这样。”何蔚知道若是他不想说,也问不出什么来,眼睛不由得看向某处。 燕云西见他心不在焉的,便揶揄道,“担心国师?” “他不会有事。” 在何蔚的认知里,夙元是很强大的,无人可以近身,这样的强大导致了夙元的自负,所以有时候,何蔚经常在想,夙元真的需要一个护卫吗?还是这只是一个绑住自己的借口,何蔚自己也说不清楚。 “说真的,你对他是什么感觉?”燕云西颇为好奇。 “没什么感觉。” “说谎。” “我没有。” “你说没说谎我还看不出来。”你也是老样子,别装了,耳根都红了。 何蔚知道自己藏不住事,只好打哈哈,“那你对崔诗雁,是什么感觉。” “我其实……” 这下换做何蔚认真地看着他,看他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诶……”燕云西突然想到什么,“你不会对她真的……” “呵呵。”何蔚想到上次崔诗雁吻了他的事,如果被燕云西知道了,不定得怎么样呢,所以还是不要说了,兄弟妻不可欺,只不过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崔诗雁没那么简单。”即便是有好感,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我当然知道。”燕云西表示我比你清楚,必须的。 “其实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说什么?”燕云西瞪大眼睛——这展开有些不对吧! “还记得我去跟踪她的事吗?”何蔚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后来我把这个送给她了。” “这是……你祖传的蛟龙佩?”燕云西一眼就认出来了,小时候他在将军府见过的,后来一直带在司徒瑜的身上,是要给将来的将军夫人的,“那她……” 为什么又拿回来了? “只能说我与她缘尽于此。”何蔚看着手中的玉佩——本以为可以护她一世周全,想不到这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到头来只能刀剑交锋。 燕云西眸色一沉,“即便那件事与她无关,但她始终是崔家的人。” “其实……” 何蔚刚要开口,卧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两人只好打住,燕云西看向她,“情况怎么样了?” “我恐怕无能为力。”崔诗雁轻轻摇头,皱着眉说道。 听到这话,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 <>何蔚之所以一直说夙元不会有事,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在他的潜意识里,是不希望夙元出事的,所以他才会一直想要说服自己,这个男人是不会出事的。 但是今天之后,何蔚知道这个男人也并是那么强大的。 胭儿尽职地拦住打算进门的何蔚,“殿下吩咐了,你不能进去。” “别逼我动手。” “让他进去吧。”崔诗雁劝阻道,或许她可以理解夙元为什么不让何蔚进去,因为夙元现在的脸色看上去实在不好,或者说,他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太好。 胭儿自知打不过何蔚,自己也拦不住这群人,可是万一国师醒来惩罚自己怎么办,她不想被关小黑屋。 崔诗雁似乎看出她的烦恼,宽慰道,“你放心,国师不会责备你的,若是他怪你,尽管说是我让进去的。” “这……好吧。”事已至此,胭儿只好点头答应。 何蔚长腿一迈,便进了屋子里,里头点满了蜡烛,将整个屋子照的透亮,夙元就躺在吊顶的大床上,旁边放着一个金色的站架,上面停着一只黑的发亮的乌鸦,漆黑的如同黑曜石的眼珠子从进门的一开始就盯着何蔚。 奇怪的是何蔚居然一眼就认出这只乌鸦是夙元经常带在身边的那只,明明每只乌鸦长得都差不多,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他不过是一时闪过这个念头,现在看望夙元才是最重要的,何蔚走到床边,才看到床上的人他的目光就闪过一丝讶异,接着他慢慢地坐到床上,伸手想去摸一摸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却有些无从下手。 此时燕云西却听到一阵刀剑的响声,还夹杂着不小的喊杀声,显然离寝殿有些远,应该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难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他快步朝门口走去,就听到声音越来越清晰,看来就在这附近,还是说外面的那些侍童打进来了?不管是什么,听这个响声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走,去看看。”崔诗雁也听到,如今身陷囫囵,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突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好。”燕云西见旁边放着一把宝剑,顺手抄起来,带着崔诗雁就朝着声音的来源寻去。 到了他们才发现,居然有数十名黑衣人在与精英队拼杀!燕云西后退护住身后的人,“这些黑衣人来路不明,武功高强,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难不成这竟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目的是皇上! 崔诗雁看的出来这些人功夫不俗,燕云西伤势才好转,刚才又打了一架,现在肯定打不过这么多人,自己进去的话最多也打个五五分,再说要不要出手还是一回事。 毕竟她和皇上不是很熟。 “怎么样,你要去救驾吗?”崔诗雁问。 “如果不救,那便是大逆不道。” “好,那我先走。”反正跟她没关系,就当我没来过罢,你自己好好救,我去看看风景。 “诶诶……”燕云西拉住她,怎么说走就走? “干什么,我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不能白白送死……”崔诗雁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燕云西,“……” 他又往里头看了一眼,燕云峥被护在正中央,眼看着精英卫就要抵不住了,正在危急时刻,另一队人马又冲了出来,他连忙紧抓崔诗雁的手,“等等……” 崔诗雁见情况似乎有变,也跟着往里头瞄了一眼——这是……援兵到了?不对啊,这些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这不是爱出风头的追风吗?还有闷葫芦凌虚,那不是断浪吗?艾玛十几个无双楼的影卫都到齐了啊,还有为首的那个是……消失了好一阵的云景生!! 我去,这下可热闹了,崔诗雁看见这些人,都忘记自己要走了——毕竟嘛! <!t;<><> 从前的太子 虽然那群黑衣人武功高强,但是无双楼的影卫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砍萝卜似的,转眼间几个黑衣人都应声倒下,云景生更是冲在最前面,为了保护燕云峥手臂都负伤了,眼睛却眨也不眨一下。 很快黑衣人就发觉他们不是这群人的对手,再拖下去对他们也不利,为首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扔了个迷雾弹,等烟雾散尽人已经都不见了,追风不甘心跳上屋顶也没追上,似乎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待确认无虞之后,云景生跪地叩首,朗声说道,“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等等,崔诗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父皇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这个云景生是…… 果然见到燕云峥也是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儿子砸晕了头,他惊奇地看着云景生,好一会才伸出手,捧住云景生的脸,崔诗雁总算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面熟了,确实长得跟燕云峥很像! “莫非……是宏儿?是朕的宏儿回来了?”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之后,燕云峥激动得热泪盈眶,手都有些颤抖了。 “父皇,是儿臣回来了,儿臣……”云景生也握住燕云峥的手,纵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燕云峥高兴地抱住眼前的人,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这么多年来,朕一直在找你,朕就知道,朕的儿子不会有事的……” 因为离得有些远,崔诗雁听不太清楚后面讲了什么,无奈实在好奇心旺盛,只好问身边的燕云西,“喂,什么情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燕贤宏,皇上的大儿子,从前的太子。” “什么?太子?”云景生居然是太子!崔诗雁被巨大的信息量砸的有些眼花——这云景生隐藏得够深啊! “谁在那!” 里面有众多高手在,燕云西他们又没有刻意隐瞒,很快就被影卫发现这边有人了。 燕云西只好提着剑走出去,“皇兄,是我,臣弟听到这边有打斗声,所以前来查探一二,想不到却遇上这舐犊情深的场面……” “十八王叔。”云景生又对燕云西见礼。 “不必多礼,回来就好,多亏有你带领诸位英雄,否则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事。” 众影卫:“……”这个高帽子我们一点也不想戴。 “大家也别站在这里说话了,朕还有好多事要问你们呢。”燕云峥意味深长看了燕云西一眼,接着就带领众人进了偏殿,崔诗雁只好也跟上去,而无双楼的影卫已经悄悄退下,一眨眼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咦,刚才那些勇士呢?朕还没有好好嘉奖呢。”进殿中坐下之后,燕云峥回过头才发现影卫已经不见了。 “他们都是江湖中人,从来不涉朝政,只是儿臣请来帮忙的,想必他们不太适合这种场面。” “原来如此。”燕云峥叹了口气,又说道,“快跟朕说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是怎么逃出去的?” 黑暗中,方连岑见黑衣人已经从暗道逃走,便寻思着夜色已深想要趁乱逃走,却被两把明晃晃的的刀子架住脖子,“方老板,跟我们走一趟吧。” 关键的问题 通过他们的对话,崔诗雁大概听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早在几年前,云景生还叫燕贤宏的时候,他母亲长孙皇后母仪天下,而他是才德兼备的东宫太子。【精-彩-东-方-文-学m手打】 燕贤宏十二岁的时候,长孙皇后再次怀有身孕,出事不久前,大燕皇室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猎,长孙皇后是将门之女,和司徒家更是世交,虎父无犬女,所以长孙皇后自幼十分好动,就算再三两月就要临产了,也忍不住去参加春猎,哪怕只是在一旁看看。 皇上心疼她有孕在身,也说不过她,便点头同意了,带着长孙皇后和燕贤宏一起去了猎场,只是答应了让她在猎宫休息,就当做是散散心,不许她乱跑。 可是谁也没想到,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当年在你母亲在猎宫养胎,后来朝中有事朕就先回宫了,想不到猎宫失火,你母亲一尸两命,你也下落不明”燕云峥目光悲痛,想到自己还未出世就死去的那个孩子,还有贤淑宽厚的皇后,不由得悲从中来,万分感慨,“朕一直派人找你,朕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燕贤宏接下来代替云景生这个名字的目光染上哀伤,他一边让下人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边说道,“那天火势凶猛,母后又摔了一跤,小产走不动路,下人们死的死逃的逃,发生火灾之时母后第一时间让身边的陈公公将我送了出去,让我回宫找父皇,只是被陈公公护送入京之后,却引来追兵要杀我灭口,说是父皇的命令,甚至连宫门都进不去” “是谁如此大胆,假传朕的圣旨”听到这里燕云峥怒目斥责,却只能握紧拳头忍下怒火,“那后来怎么样了” “陈公公为了引开追兵不幸身亡,情急之下我逃进一户人家”说到这里,燕贤宏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崔诗雁,“幸亏有贵人相助,儿臣才能平安出城,保住性命。” 正是这一眼,崔诗雁突然就想起来了,原来觉得燕贤宏眼熟并不是因为跟燕云峥长得像,而是自己以前见过他 他就是那个以前在相府遇到的少年自己还跟他一起出城了,那时候知道他必然有自己的秘密,所以没有问他的姓名,还以为自此不会再见,没想到居然是燕贤宏崔诗雁不得不感慨世界真小。 “那你这些年去哪了,怎么不回来”燕云峥这些年派了许多人去找自己的大儿子,却都一无所获,害得他一度都要放弃了。 “我发现那些人一直紧追儿臣不放,根本没有机会露面,迫于无奈,儿臣只好一路躲藏,就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回到父皇的身旁。“燕贤宏说完跪到在地上,“父皇,儿臣冤枉啊,求父皇为母后做主,只怪儿臣当时没有能力带母后一起走” “你放心,朕一定不会放过伤害你们的人。”燕云峥过去扶起自己的儿子,想不到当年还教他读书写字的孩子,现在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跟朕回宫,朕要你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燕贤宏点点头,眼眶稍红,接着他看向燕云西,“父皇,儿臣再也不离开您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今天会出事,又是怎么进到这玄月观的。”这时候,燕云峥突然想到一个。 <> 哪里不对 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显然是有预谋的,有人想在国师的寿宴上动手,不仅是针对国师,更是针对燕云峥,而燕贤宏同样有备而来,皇上自然认为燕贤宏知道其中的隐情。 想不到燕贤宏面带遗憾,“其实,这些都是国师的安排。” “七夜?”燕云峥这才想起七夜还受着伤,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嗯,是他提前预知父皇会遇难,而且父皇也一直命他寻找儿臣的踪迹,他找到儿臣之后才跟我解释父皇并没有要害我性命,让我先暗中召集人手,若是当真有人图谋不轨,儿臣就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燕云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玉麒麟出现的时候,七夜已经算到了今天要发生的事,还安排了他们父子相认。 燕贤宏继续说,“同样的,国师找人治好了十八王叔的腿,为的就是今天能多个人保护皇上的安全,他知道自己在今天有一个大劫,没有办法顾及父皇的安危……这才瞒着父皇……” 崔诗雁:……我怎么听着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这些竟然都是国师……燕云峥心中感概万千,要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国师在自己危难之际,还为他考虑诸多,只能呐呐地问道,“七夜有说是谁动的手吗?” 燕贤宏摇摇头,崔诗雁突然就想到夙元之前说过的话——他只知道果,却不知道因。由此可见此事并不假。 大总管不由得感概,“为了保护陛下,国师真是煞费苦心。” “快……国师呢!”燕云峥一时都不知道往那边摆驾才好。 “国师在寝殿中休息。”燕云西提醒道。 “前方带路。” 说完,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来到寝殿,为防万一,剩下的精英卫就在外头把守,而此时在卧室中的夙元情况并没有那么好。 玄月观的建造极其奢华,不仅墙壁上镶嵌着宝石珠玉,在灯火的照耀下金碧辉煌,夙元的床更是象牙做的,房中焚着兰麝香,若是平时,这些足以配的上夙元那张精雕玉琢的脸,但是现在床上躺着的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本身夙元中毒这件事,何蔚就觉得十分奇怪,因为他曾经听夙元说过,他的可以通过眼睛鼻子等感官判断自己吃的东西是不是有问题,而且宴会上吃的东西都是经过严格的检查和试吃的,其他人吃了都没事,为什么偏偏夙元就中毒了呢? 接下来就是自己抱夙元的时候,觉得他实在有些轻了,就算夙元看起来并不是很魁梧,但是他的身高和自己差不了多少,这么大的一个人居然那么轻,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现在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就算这房间里燃着兰麝,也盖不住夙元身上的味道,还有他已经开始腐烂的身体…… 何蔚见过的尸体很多,但是这么快就开始腐烂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难道说是那个毒药的缘故?何蔚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夙元的鼻子下面,发现居然一丝气息都没有,难道说…… 不会的!他转身就要往外走,不想再看都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那个人,应该像平常一样跳起来扑向他的,而不是像这样躺在床上烂掉。 “啊——啊——” 身后传来一阵乌鸦的叫声,何蔚回过头才发现房内停着的那只乌鸦正要往床上飞去。 “走开!”何蔚挥手赶走那只乌鸦,他所到的地方经常有乌鸦出没,因为它们代表着死亡。乌鸦会啄食尸体上的腐肉!而玄月观中,有至少上百只乌鸦! 何蔚想了想,将房间的窗户全部关了起来——不可以,一定有什么办法的,不可以让夙元就这么消失! 不能杀 这时候外面与侍童对抗的侍卫回来禀告,说是童子已经被尽数捉拿,可惜没有留下活口,因为不多时这些童子就全部暴毙了,很是蹊跷。 而另外一边援兵也已经到了,现在的玄月观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再也没人可以轻易进来了。 燕云峥知道后下令让一直在外面醒酒的郭郁尘先回去,毕竟这些事情还暂时不要被别人知道才好,哪怕燕贤宏确定是他的大儿子,那也不能马上回宫,要挑个黄道吉日才行,至于七夜的事就更加复杂了,郭郁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编撰,这些事情不宜让他知道太多。 只是燕云峥才到夙元的寝宫,还没来得及进卧室就被熏到了,他挥袖捂住口鼻,“什么味道!” 此时众人也察觉到一股异味,正是从卧房中传出来的,不由得皱起眉毛,早已进去看过夙元的崔诗雁则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其实夙元还是有脉搏的,只是很微弱,然而他身上的变化实在说不通,对此崔诗雁虽然有一个猜测,但是现在说出来估计其他人也不会相信。 正当燕云峥打算派个人先进去查看的时候,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正是在里面呆了有段时间的何蔚,他随手带上门,也不顾其他人在场就拉住胭儿,“他还有交代你什么事吗?” “殿下只说不让人进去,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何护卫,国师的状况怎么样了?” 燕云峥知道他是夙元的贴身护卫,刚才也是他带走夙元的,这时候不问何蔚问谁? “闭关。”何蔚说完,双手抱剑守门神一样地站在门口,一脸生人勿进。 “这……” 虽然国师经常闭关,但是燕云峥实在好奇国师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了,要不要紧,需不需要请太医过来看看,所以他只好又看向一旁的胭儿。 胭儿显然比何蔚会看脸色得多,及时解释道,“还请陛下放心,殿下既然吩咐了不让打扰,便不会有事的。” 哪怕是句场面话,也足以让燕云峥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他对这个护卫向来不满意,只是夙元说他武功高强,燕云峥才不爱诸多计较,此时也不乐意再看他的脸色,加上还有许多事要问燕贤宏,只好暂时作罢。 “既然如此,等国师出关了,朕再过来吧。” 说完便摆驾回宫了,临走之前还让燕云西调查清楚今晚的事情。 燕云西看夜色已深,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事了,也打算先回去理理清楚再说,就听到卧室中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何蔚一听立刻转身回了房间——这些该死的乌鸦是怎么跑进来的! “你要干什么!”崔诗雁见他拔剑准备砍那只扑腾的黑鸟,连忙出声制止。 “不把它们赶出去的话……”何蔚心里一紧,除了这些,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住手!”她觉得自己的猜想应该是没有错的,“你不能杀这些乌鸦。” “可是……” “相信我。” 何蔚看着她,崔诗雁的目光是那么坚定,似乎此时也随着她坚定的目光将这份信念传给了自己,何蔚的心被抚平了一些。 直到他看到崔诗雁后面的燕云西点点头,才慢慢收回刀,想要崔诗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先出去吧。不要打扰到国师。”崔诗雁说到道。 大胆的猜测 出了寝殿,三人各自找了位子坐下,燕云西跟何蔚的目光都注视着崔诗雁,看样子就等着她给出个说法呢,毕竟现如今也不可能叫御医或者大夫了,只能寄希望于崔诗雁了。 “我刚才重新把过脉,可以确定夙元还是活着的,只是很微弱,皮肤溃烂的这种情况,我还是头一次遇见,所以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的问题是要找出夙元中的是什么毒,有没有办法化解。” 燕云西点点头,“但是我认为国师既然猜到了宴会上会出事,那应该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说的对。”崔诗雁说道,夙元会举止怪异的原因肯定是他明白宴会上会出事,因此也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所以我认为这群乌鸦就是解毒的关键。” “为什么?”这下换何蔚不解了,乌鸦怎么能解毒呢。 “我猜腐肉的产生其实是一种排毒过程,那些毒会随着腐肉排出体外,然后被乌鸦吃掉,接着便会长出新的皮肤。” 燕云西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猜想太大胆了,万一要是猜错,夙元就没救了,何蔚听着里面越来越多的扑腾声,紧握在手里的剑又捏紧了几分。 “如果这个想法是错的呢?” 何蔚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青寒剑,这剑夙元送给他的,刚才他一想到夙元有可能就这么消失了,心里莫名地就觉得十分慌乱,甚至整颗心都被紧紧揪住了。 平时被他戏弄,也不懂接受他的讨好,甚至无视他的存在,可是毕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总觉得他时时刻刻都在,接来下也会一直缠着自己。 哪怕夙元问他,如果他死了会不会难过,他也觉得这个人是不会那么轻易甩开的,可是认真想来,其实是会的吧……明明以为自己的心肠已经硬得像个石头了,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抱歉,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崔诗雁对于自己的猜测也没有把握,夙元活了几百上千年,他心里想什么,她实在不甚了解。 “可是国师是怎么会中毒的呢?”正如何蔚所想,燕云西也有些想不通,按说不论是祭典还是宴会,都是经过严格的把关的,有毒的东西更是不可能带进来,夙元还比常人强一些,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这么容易中招。 “很简单,玄月观里有内应。”崔诗雁会这么想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外面的把守很严格,但是只要他们之中出现一个奸细,那动个手脚是很简单的事,“而且是潜伏很久了。” “还有一点。”何蔚补充说,“他今天比平常弱上许多。” “说的没错。”能让夙元中毒的只能是他亲近的人,因为他很不信任陌生人,所以只有从熟悉的人里面找了。 说到这里,三人不约而同看了一眼守在门口,却已经困得睡着的胭儿。 “不会是她。”何蔚道。 崔诗雁也说了,内应应该是潜伏很久了,才会有时间做准备,那些童子都是牺牲品,胭儿也是才被夙元选进来的,所以童男童女基本上都可以排除嫌疑。 他们应该是被人在吃食中下毒了,看来似乎要从这个方面着手调查了。 怀疑对象 “王爷,出什么事了,外面怎么乱成这样,你的腿……” 达婴看到燕云西的轮椅就扔在大厅,还以为自家王爷出事了,害他一通好找,急的团团转,最后才打听到人都在寝宫这边,所以连忙赶过来了。 “望月楼那边没什么事吧?”燕云西知道一时难以解释,所以只好转移话题。 “没什么大事,几个客人喝醉了。”达婴说,“对了,方老板呢?望月楼的人急着让他回去。” “方老板?” 这么一问大家才发觉好像一直没见到他,好像是场面混乱之后他就不见了,何蔚也说没有见到方连岑出去,因为是他带着人出密道的,难道还在玄月观内? “方连岑知道密道的所在吗?”崔诗雁问。 “很有可能。”燕云西摸摸下巴,方连岑一直深受夙元的信任,被他知道一两条密道也是有可能的,如果说他是内奸,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虽然上一次崔诗雁遇害的事情不了了之,刺客也无从查起,但京城中出现刺客已经给燕云峥很大的警惕心,现在又发生了刺杀,对方还个个都是高手,而且是有预谋的,如果不查清楚,整个皇宫都鸡犬不宁。 思及此处,燕云西再不敢松懈,连忙叫来下人询问方连岑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一问之下才明白,方连岑在玄月观简直畅通无阻,除了夙元的寝宫和炼丹房,其他的地方他想去哪就去哪,宴会上的东西也基本是他一手准备的,如果他要在里面动手脚,包括让刺客从密道进来,还有打掩护,都是易如反掌。 “方老板的嫌疑很大。”而且现在去向不明,很可能是逃走了,燕云西连忙又让达婴派人去找方连岑。 “就算方老板可以下毒,可是其他人吃了都没事,只有国师出事了,不觉得奇怪吗?”燕云西说道,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凭猜想很难下定论,而且每道菜上来之前都有人检查试吃,真要下毒胜算很小。 不过好歹是有了怀疑的对象了,但是夙元对方连岑那么好,他害夙元的动机是什么?还有夙元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反正现在卧室是进不去了,外头又有重兵把守,夙元又是在宴厅中毒的,所以他们打算再去宴厅走一趟,趁着东西还没打扫,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不过宴厅中血腥味很重,杯盘桌椅倒了一地,虽然尸体都被清出去院子了,但里头的情况依然刺目。 他们边走崔诗雁边问:“今天国师都去过什么地方?吃过什么东西?”因为她听说夙元之前辟谷了许久,也就是说只有今天才开始吃东西,也就是到了今天才中毒的。 何蔚是一直跟着的,他稍稍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他很早就起来,沐浴焚香之后祭典就开始了,祭典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方老板虽然也在场,但只倒了酒。” “酒是祭天的,里面应该没毒。”而且也不会喝到肚子里,燕云西道。 何蔚点头,“接着就在正殿打坐,直到宴会开始,宴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就喝了几杯酒。” “大家的酒壶都是分开的!”燕云西一说完,走到夙元的位置,酒壶已经倒在桌上,但还好酒没有流干。 酒里下毒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因为夙元不一定会吃东西,但一定会喝酒,崔诗雁试着闻了闻,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这些,国师身上还有什么与平时不同的地方吗?”崔诗雁再次问道,因为只有何蔚和夙元是接触最多的。 “还有……”何蔚皱起眉头,“他似乎很轻……身上的味道也跟平时不一样。”夙元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熏过的,每次靠近何蔚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奸细 “夙元用的应该是兰麝。”如同燕云西自己用的是檀香,皇上用的是龙涎香,每个人喜欢的熏香各不相同,更不会轻易变更,所以这也算是一种疑点,正是因为夙元的嗅觉几乎消失了,所以才没有察觉身上气味的变化。 “不如我们再去正殿看看。“崔诗雁提议,既然谈到了熏香,夙元又在那边呆了&nbsp;一段时间,没准能找到什么古怪也不一定。 只是他们到了才发现,正殿中的盘香全部不见了,就算祭典的时候需要用香,但也不至于都用光了。 难道……崔诗雁捏起一些掉在桌子上的灰,放到酒壶里,里面的酒一沾到这些灰立马就发出“滋滋”的响声,众人皆是一惊,崔诗雁再拿银针一试,果然变黑了。 下毒的人知道夙元在正殿中要打坐一段时间,而为了避免打扰,门窗都是关着的,而这些盘香燃烧之后会随着夙元的呼吸进入他的身体,香灰也随之进到他的肚子里,这时候再喝酒就会引发中毒! 那些侍童肯定也服用了什么东西,而能够动手的人屈指可数,祭典开始的时候,所有的童男童女都在前殿待命,前殿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受到的波及也较小,正当崔诗雁他们看过之后,突然听到一阵细小的声音,原本要离开的三人又停下脚步。 “谁在那!” 话音刚落,何蔚已经飞快地从柱子后面拎出一个人来,看打扮是玄月观的下人,对方缩着脑袋,不停求饶,一边摆手一边说,“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样子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也是,刚才那么血腥的场景,换做普通人肯定要受到刺激。 “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可不保证你会怎么样……”崔诗雁一看就知道不经吓,这种人最好控制了。 “你鬼鬼祟祟的,行踪可疑,肯定是,带下去严刑逼供,不信他不招。”燕云西自然也看出来这个人是知道什么的,不诳诳他怎么套话。 “不是……小的不是,不是……”那人一听要被严刑拷打,腿都软了,连忙招认,“小的只是一个下人,什么也不知道啊!!” “你是阿丘。”何蔚觉得对方似乎有些面熟。 “何护卫饶命……正是小的。”阿丘抱了抱双拳,连连求饶。 这个人经常被夙元派来送参汤之类的羹汤,所以何蔚有点印象,见他缩头缩脑的,何蔚眯起眼睛道,“你知道什么最好早点说出来,还能将功折罪,否则等殿下知道了,不会轻易饶了你。” “何护卫饶命啊,小的……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都是那个方老板叫我干的,还给了我一大袋银子,小的一时贪财,小的该死……”阿丘边说边抽自己耳光,他也不是第一次来玄月观了,知道国师神通广大,万一事情败露了,自己肯定死的更惨,这个何蔚虽然吓人,好歹还是国师眼前的红人,他本来想逃走的,结果外面都是官兵,根本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说清楚,方老板叫你做什么了?要是被我知道你撒谎,那就怨不得别人了。”燕云西板起脸,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骇人。 那人吓得跪到地上,浑身发抖,“我说,我说……” 又是李顾 <>阿丘回忆在祭典之前方连岑拿来一瓶药丸,据他说是夙元给的,让一百名童子服下,还给了阿丘一笔钱,叫他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阿丘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但是方老板在玄月观向来是为上宾,一来他的命令阿丘不敢质疑,二来他家里的孩子正好需要一笔钱看病,他想着既然是国师给的药,那一定是上好的药丸,阿丘还打算万一发完了还有剩,自己也偷偷吃一颗。 结果他发现一百颗刚刚好,半点没剩下,这些童子今天还未吃过东西,就服了方老板送来的药丸,所以阿丘晚上见到他们暴走之后,立刻就察觉到是自己让他们吃下的药丸出事了,这才慌慌张张躲了起来,目睹了侍童们被处决的过程,阿丘哪里见过这等杀戮的场面,当场吓得走不动路,躲在祭祀用的桌子下,等到守卫都走光了他才敢出声。 这不刚爬出来准备逃走,不想被抓了个现行。 “何护卫,我知道的都说了,求你放过小的吧,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那个装药丸的瓶子你可还留着?”崔诗雁问。 “在,在的……”阿丘从自己的怀里摸出瓷瓶,颤抖着举到头顶,他本来看这瓶子挺漂亮的,准备洗干净了拿去卖几个钱,现在哪里还有这个心思,保命要紧啊。 瓶子里虽然已经空了,但是装过药丸势必会在里面留下一些粉末,崔诗雁闻了闻瓶子里的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嘶……”燕云西刚要开口问的时候,突然觉得膝盖上一阵刺痛,不禁弯下腰。 崔诗雁收好瓶子搀住他说道,“今天你走太多路了。”而且玄月观并不小,从一个宫殿到另一个宫殿的走,加上之前又有打斗,夜里又有些凉,确实容易受不住。 “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何蔚看他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为了调查事情的真相,却忘了燕云西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也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事情发展到这里也不是一无所获,突破口还是在方连岑那边,当务之急是要快点找到方连岑,否则被对方先行一步灭口就不妙了。 而何蔚一直在担心夙元的状况,现在里面的情况他一无所知,夙元更是生死未卜,他让阿丘先回寝宫呆着,哪里也不许去,不然会招来杀身之祸,阿丘还有老人孩子要养活,不疑有他,吓得一路小跑去了寝宫。 达婴也及时将轮椅推了过来,几人一起随着何蔚进了密道,道别之后才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你今天似乎挺积极。”燕云西微微眯着眼,俊逸的眸子透着一股笑意,意义不明。 “我当然是因为……害怕呀。”崔诗雁很是不情愿地扯了一个借口,她会这么认真地调查,其实也是觉得痛心,那么多的孩子,一个都没有留活口,手段实在太过残忍。 不管幕后指使者是谁,都不可轻饶,而且这件事肯定还没结束,“你想,万一那些人又回来杀我们怎么办,还是早点调查清楚才是。” 被崔诗雁这一说,燕云西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他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又何尝不痛心呢,这些孩子都是寻常人家的宝贝,现在就因为某些人的阴谋,说没有就没有了,明早来认领尸体的父母该有多伤心啊。 “这么说,你是要帮我追查凶手了?”要知道皇上把这件事推给他调查那完全不是随口指派的,一来这件事所牵扯到的人和事都非同一般,普通的官员不知道其中内情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被凶手收买,只有燕云西这种软硬不吃,无门无派的人才最有可能揪出幕后黑手。 “还记得之前你拿来的那个药丸吗?”崔诗雁避而不答,某种程度上算是默认了。 “在李顾那搜出来的?” 崔诗雁点点头,拿出刚才阿丘给她的瓷瓶,“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这个瓶子里装的药丸也是一样的。” 燕云西眉头一皱,“……” <!t;<><> 天差地别 <>第二天仍旧没有方连岑的消息,他既没有回望月楼,也没有在玄月观出现,所有方老板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他的踪影,似乎整个人就那么消失了。 事情的调查陷入僵局,燕云西让崔诗雁先把药丸的成分研究出来,以及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他自己则去排查平时方老板都接触过什么人,是否与谁有亲密的交往。 崔诗雁则是听说郭小姝终于和郭郁尘碰面了,不得已又去了一趟烤鹅店。 一进门郭小姝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跑上来握住崔诗雁的手,“老板说的没错,果然郭子渊自己来找我了。” 原来常给老李送鱼丸的正是郭小姝,这天正好是郭郁尘的休沐日,平时他要去翰林院点卯,五更天早就到了翰林院,所以一直没碰到她,今天便是特意来蹲点的。 想不到遇到的居然是郭小姝,虽然样貌和气质有了很大的改变,但郭郁尘还是认出来了——她居然真的留在了京城,而且变得又白又漂亮,只是半年没见,太神奇了。 郭郁尘再三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之后,悄悄跟在郭小姝的背后,趁她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时一把将她拉住,“小姝,是你吗?” 郭小姝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日思夜想的脸,一时间也瞪大了眼睛,“你……” “小姝,你居然在这,我找你找得好苦。” 郭郁尘双手握住她的手指,看起来很是开心,要不是郭小姝早有心理防备,差点就信了。 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佯装生气地扭过头,“你认错人了!” “一定是你,没错的!”郭郁尘怕她走掉连忙再次拉住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居然连京城话都学会了,这跟以前比简直! “你放手,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小姝,你怎么了……” “哼,你还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啊!” “我……我做什么了?”郭郁尘看起来一脸的无辜。 “还在装傻!” “小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郭小姝可不敢跟他发火。 “那我以前什么样……你考上状元了,就不要我了是不是……”郭小姝委屈地拨弄着一缕秀发。 “你在说什么啊。”郭郁尘决定装傻装到底,反正那天不是他亲自赶走郭小姝的,只要他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那天我去找你,你不是叫我把我赶走了吗?现在还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谁把你赶走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郭郁尘知道不能再放任郭小姝在外面胡言乱语,所以一定要好好控制住郭小姝才行,这才和和气气地劝着她。 “那些下人要是没有你的命令,怎么敢那样跟我说话!” “我哪里知道是下人拦着你,要是知道是你,早就让你进来了。”郭郁尘表示自己是冤枉的啊! 郭小姝哪里信得过他的话,但是崔诗雁告诉过她万一郭郁尘找上来了不能发火,她这才强忍着,气鼓鼓地说道,“你没骗我?” “我骗你作什么?对了……你是怎么来京城的,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 郭小姝按着崔诗雁吩咐的,说自己来京城找他,却被拒之门外,幸亏有个好心人收留,这才留了下来,靠做鱼丸赚点钱,还跟着学了京城话,人也养好了许多。 郭小姝说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崔诗雁,“老板,郭子渊要我去住他那,你说我该不该答应?” “哦?你是怎么想的?”崔诗雁知道自己给郭郁尘透露风声之后,这个男人肯定会怀疑到郭小姝的身上,至于是把郭小姝绑在自己身边还是致郭小姝于死地,那就要看郭小姝的态度了。 <!t;<><> 周妈没了 “我也不知道……”其实店里的人都很好,不仅何叔很照顾她,特别是还有王大哥在——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害羞地埋下脑袋。 “除了这些他还跟你说什么了……小姝?”崔诗雁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不像从前提到郭郁尘就两眼放光,这是不是也说明了她对郭郁尘没有那么看重了,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吧。 “老板,要不你给我出出主意吧。”其实她心里也很矛盾,她对郭郁尘肯定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了,而且也明说了要帮崔诗雁惩治这个混蛋,但是她怕自己性子冲动容易误事。 “现在不宜立刻跟他服软,你还是先保持距离,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还有不要跟他单独去偏僻的地方。”崔诗雁还是有些担心郭小姝会遭遇不测,虽说郭郁尘还不至于为了这些事情杀人灭口,所以只要让他觉得能控制,那大概就没问题了。 “嗯嗯,我还是先留在店里帮忙。”郭小姝连忙点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了。 “如果他问你为什么不去他那里住,你便按照我之前的说。”毕竟郭郁尘马上就要成亲了,成亲之后郭郁尘很可能会住在相府或者住在自己的宅院,那郭小姝每天要面对崔诗敏不是一件很膈应的事吗? 所以郭小姝只要说自己不愿意看到他与别的女子恩爱,郭郁尘也就不能说什么了,虽然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事,可是郭郁尘不可能在新婚之后马上纳妾,否则不是当面给崔诗敏耳光吗? 他还得先看崔诗敏的脸色呢,所以这个理由也足够郭小姝拖一段时间了。 “对了,我等下取样东西给你,你帮我送给郭郁尘,就说是你亲手做的。” “是什么东西?”郭小姝好奇地问。 崔诗雁刚要开口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顿时警觉了起来。 “小姝呢?刚才还看到她在这。” “刚才好像被老板叫走了。” “是吗?” “……” 外头传来一阵对话声,崔诗雁听出是王永军的声音,对方似乎在找小姝。 “王大哥在找我,老板,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郭小姝一听到门外的声音,顿时精神一振站起来,话音未落就跑出去了,简直比兔子还快。 崔诗雁见此不由得眉毛一挑——这什么情况,难道…… 还未等崔诗雁细想,珍儿就急急忙忙过来,“姐姐,。” “什么?”崔诗雁一直派人暗中观察相府的动静,想不到这一次周妈还是去世了,还记得前世是在她成亲后不久病逝的,可是前段时间去慈云寺明明还好好的,看来这其中必有隐情。 “听说是感染了风寒。”珍儿补充到。 毕竟高墙大院的,她们不可能什么都探听清楚,崔诗雁安排个眼线进去已经很不容易,若是再多加打听,恐怕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事到如今只有自己走一趟了。 她发现这一世虽然发生了不少的变化,但是有些事情还是照旧会发生,就像士睿,还有这次的周妈,如果不去争取和努力,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改变。 走错一步,就会完全不同。 露陷 周妈最近眼皮一直突突直跳,又是右眼,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弄得她心神不宁的。 而且最近小姐的脾气不太好,因为胃口不好的关系,什么也吃不得,又什么都想吃,他们这些个下人也跟着遭罪。 “周妈,小姐吃了几口就吐了,说是没胃口……”一个丫鬟将被崔诗敏打翻的饭菜又端了回来,脸上带着些许委屈。 “哭丧着脸给谁看,还不赶紧收拾去!” “是。” 周妈摇摇头,身为下人哪里能埋怨,小妮子一个个的都还嫩着,也不知道小姐最近是怎么了,以前也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呢? “小姐,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周妈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马上就要成亲了,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看什么大夫,你是在咒我生病吗!”崔诗敏拿着帕子的手拍在桌上,杏眼怒目,粉色的嘴唇嘟在一起。 “小的不敢。”周妈不安地垂下脑袋,心中的疑问不由得更深,前些日子她发现小姐的守宫砂不见了,现在又恶心吃不下饭,不得不叫她想歪啊。 上次去慈云寺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崔诗敏左右扫动了一下眼珠子,“还杵着做什么,礼服都改好了吗?还有我要的首饰都备齐了吗?要是又查出什么问题,仔细你们的皮!” “小的已经问过了,都按照小姐的意思办了,婚礼那天不会出错的。”周妈从善如流地回答。 “这什么天,热死了!”崔诗敏话音才落,旁边扇扇子的丫鬟立刻加快了手速,崔诗敏又道,“给我端碗酸梅汁过来罢。” “小的这就去。”周妈下去之后左思右想还是不对劲,私下叫来玲儿问道,“你老实说,小姐住在慈云寺的时候,晚上是不是一直呆在房间里?” “这……这当然没有了。”玲儿被崔诗敏警告过不许说,现在自然也是不敢说出口,否则可有自己好受了。 周妈见她吞吞吐吐的,心里更是疑云密布,她扯住玲儿的手臂,“那我再问你,小姐这个月的月信来了吗?” “还没有……” “上个月不是初四就来了吗?现在都初五了。”周妈一听这话,心里已经暗暗下了主意。 “迟个一两天也是有的。”玲儿缩着脖子说。 周妈哪里还听的下这些,她没有看好小姐心中本就着急,先不说慈云寺的时候,小姐那次还被山贼掳走了,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自己被关在后院,什么都不知道,万一真有个好歹,她怎么才能拎得清? 只是没想到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崔诗敏就知道周妈问了玲儿的事情,玲儿虽然做事没那么机灵,好在对崔诗敏十分忠心,这也是她能当一等丫鬟的原因,崔诗敏听完之后立刻就明白了周妈在想什么,因为她也在暗暗担心。 虽然那天的事情应该是谁也不知道的,但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近来总是反胃,刚好吴氏在生崔士奇的时候孕吐得很厉害,所以崔诗敏从小就知道有了身孕会反胃,万一自己真的怀了郭建才的孩子,光想想就觉得可怕。 而且现在周妈已经开始怀疑了,那没过多久爹爹也会知道的,要是真的叫大夫来检查不就露馅了吗?崔诗敏越想越不安心,连忙让玲儿俯耳过来,“你马上叫崔老三去办个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周妈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还是决定告诉相爷自己的发现,她去书房的路上还在犹豫,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事关女儿家的名誉,小姐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要是没有提前预防,那成亲之后可不好蒙混过关。 周妈一来想让相爷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好歹,要是没事,那自然是最好的,万一她的猜测成真了,那也早有准备,否则状元要是闹起来,也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当然不能直接说怀疑小姐有孕,只说是小姐胃口不好便是了,本来这些事都是大夫人在管的,现如今都交到了二夫人手里,说是大夫人病了,周妈寻思着小姐是大夫人的亲身骨肉,这事肯定不宜让曲瑶知道的,这才来找相爷说明情况。 她趁着晚上没什么人,见老爷书房的灯还亮着,知道现在夫人和小姐都已经睡下了,这才避开下人,悄悄靠近书房门口,只是刚要敲门周妈就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显然不是崔岳。 “皇上已经回宫了,在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这下是崔岳的声音了,听起来只有两个人的对话。 “那个人呢?” “根据情报分明是刺中了,但是玄月观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这次真的……谁在外面!” 周妈吓得收回脚,原来她刚才无意中踢到了门口的花盆。 崔岳打开门,见她神情慌张,顿时皱起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老爷,小的是有事……”周妈悄悄往里面看了一眼,隐约只能看见一道黑影,看来是对方穿着黑色的斗篷,虽然不知道两人具体在说什么,可她明白一定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再说家丑不可外扬,敏小姐疑似有孕的消息肯定是不能透露出半句的,想明白的瞬间,周妈立刻改口,“既然老爷在忙,我还是改天再跟老爷说吧,小的先告退了。” 幸好她懂得看气氛,现在显然不适合说小姐的事情,周妈便找了借口想先行离开。 直到看见崔岳点点头,周妈才觉得如释重负,转身下了台阶,可是还没等她走远,她的身子突然顿住,紧接着一阵痉挛,之后便倒在了地上,只抽搐了一下便一动不动了,鲜血慢慢地从她的身下渗出,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的背上多了一把短刃。 崔岳回头看屋子里的人,对方慢悠悠地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刚才就发现这个婆子在外头鬼鬼祟祟的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凡是有可能暴露自己行踪的,都不能留下活口,黑衣人这才让暗卫动手除掉此人。 “殿下,这只是我府中的一个婆子,她什么也不知道。” 黑衣人转过身,黑色的斗篷下面,正是燕贤佑那张邪气的脸,他微微勾着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相爷连一个下人也舍不得?本宫可是折了许多精锐。” “下官只是怕节外生枝,能除掉那个妖人,巩固大燕社稷,再怎么样也是值得的。”崔岳之前为了吴柏的事情向燕贤佑投诚,想不到太子殿下却说自己必须彰显诚意,崔岳只好答应今后的政治立场与太子相同。 毕竟燕七夜也一直是崔岳的心头大患,这个人将皇上弄得五迷三道的,燕云峥更是对国师言听计从,所以燕七夜在崔岳看来和乱臣贼子没什么两样,这种人留在皇上身边必定是个祸患。 两人一拍即合,崔岳才发现这次的刺杀燕贤佑谋划已久,他之前也派人刺杀过燕七夜,可是对方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暗中调动了护卫,那次不过死了一个戏子,打那之后更是从无双楼买通了高手随身保护,如今想要动手就更难了。 岳父大人 得知太子要在宴会上动手之后,崔岳一开始还是有些疑心,他也试过刺杀燕七夜,但此举绝非易事,可是等他听完燕贤佑的计划,却觉得胜算很大。 此番刺杀就算不能致七夜于死地,起码能让他元气大伤,崔岳与国师结下的梁子不少,这个心头大患必是早早除之而后快,并且朝中也有许多人都看不惯燕七夜,若是自己能帮忙除掉他,在朝中的威望必然会大增。 但是燕贤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没有说,那就是自己的人不仅是冲着燕七夜去的,还对皇上动手了。 崔岳以为太子同样是为了江山社稷,并不知道皇上也遇刺了,更不知道大皇子回来的事,所以对燕贤佑很是信任,宫中出色的皇子本就无多,皇上子嗣凋零,否则也轮不到这个混着外族之血的燕贤佑来做太子,陛下一直没有恩宠于太子的原因也在这里。所以即便太子再优秀,崔岳也不敢投诚,可是他不能看着吴柏就此落入爪牙,要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的事情都全盘托出,那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崔岳既然选择了燕贤佑,便会一条路走到底,现在的陛下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陛下了,但是他这个丞相的位置还没有坐够呢。 “听说此次去的编撰正好是相爷的乘龙快婿,可有此事。”燕贤佑得了消息便从宫里赶了出来,原本好不容易抓住这次生日宴的机会,却没想到燕七夜还是有所防范,不仅方连岑没有回来,派去刺杀的队伍还被来路不明的高手截杀,玄月观被围的水泄不通,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而从玄月观安然无恙出来的郭郁尘自然是惟一的知情者,剩下的先别说燕七夜邀请了什么人去他的寿宴,就算他们知道,要问出真相也很难,所以突破口就在郭郁尘的身上。 听完燕贤佑的话,崔岳拧起眉,看来有必要请郭郁尘过来一趟了。 隔天郭郁尘就被以讨论婚事的缘由请到相府,这个消息也被崔诗敏第一时间知道了,原本就担心婚事的她更是手足无措,而且一早起来就没看到周妈,她整颗心都悬起来了。 正当她急的团团转的时候,崔诗敏又得知周妈身亡了,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周妈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奴婢也不知道,听说是旧疾发作身亡的,尸体都不让看呢,说是怕传染,已经送去火化了。” “竟然……”崔诗敏有些晃神地坐回椅子上,虽然周妈没了,但是她心头的石头还没有完全放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这件事如果不搞清楚,接下来必然会成为她的噩梦。 “去问问崔老三的人找到了没有。”崔诗敏想了想,双目出神的说。 “小姐,外地的郎中哪有那么容易找的,崔老三说了,至少要两三天呢。” “那就多派些人去找,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崔诗敏一刻也不想再拖下去了,但这件事事关她的清誉,必须要万无一失才可以。 “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客厅中。 “不知相爷此番让晚辈过来,有什么指教吗?”郭郁尘问道。 “子渊怎么到这个时候还这么客气。”崔岳端起桌上的茶送到嘴边,吹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你和敏敏马上就要成亲了,也是时候改口了。” 郭郁尘听到这话不由得精神一振,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教训得是,小婿见过岳父。” 不会走 这一声岳父叫的郭郁尘心里喜滋滋的,之前总是觉得崔岳为人难以亲近,性格严厉,现在主动叫自己改口,那肯定是自己仕途有望了,想到这些郭郁尘的心里能不高兴吗。 “在翰林院一切都还顺利吧。”崔岳看似随意地寒暄了起来。 “托岳父大人的洪福,一切安好。”郭郁尘点点头说道。 “圣上赐的宅子已经装修好了,成亲那天直接过去就行了,你务必不能亏待了敏敏,毕竟我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了。”虽然之前答应了崔诗雁不准为崔诗敏准备丰厚的嫁妆,但是皇上赏赐的又不一样了,他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放到新宅子里了,照样给崔诗敏陪嫁。 虽然吴氏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可崔诗敏毕竟还是他的掌上明珠,他以前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了,父女之情不可能说断就断,他崔岳的女儿必须风风光光地出嫁。 “就依相爷的意思办。”郭郁尘对这些自然是没什么意见,想到婚房都为自己备好了,更是喜上眉梢。 “前天国师寿宴,你也在场?”话锋一转,崔岳进入正题。 “这……小婿的确在场。”这件事翰林院是有记录,自己不可能矢口否认。 “皇上回来的时候似乎不太高兴,不知道在玄月观内发生了什么事?”事情怪就怪在这里,玄月观明明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燕云峥却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让人去调查凶手,太不寻常了。 “其实那天,小婿出了点状况,至于其他事宜,陛下吩咐让十八王爷全权负责。”郭郁尘不想惹祸上身,推给燕云西再好不过了,这个人和他没仇,可一想到他娶了崔诗雁,郭郁尘心里就不舒服。 “十八王爷?”崔岳才想起还有这个人呢,姑且也算是自己的女婿,燕云西去了宴会的事崔岳自然知道,他一直不忘叫人看着裕王府的动静。 只是裕王实在很少出手,所以容易被人遗忘,难道说这个裕王有什么办法能让七夜起死回生吗? 虽说一直有传闻国师长生不老,但是崔岳却是不信这个的,若是真的能长生不老,这个燕七夜只怕早就是千古一帝了,怎么还会屈居国师之位,他不相信有人会不爱皇帝之位的。 只是崔岳又怎么能想得到,早在许久以前,夙元就曾登过帝位,坐过龙椅,所以他才能如此洒脱,万人之上又如何,日子久了还不如游戏人间来的好玩。 也怪他不是个做皇帝的料子,夙元天生放浪不羁,爱好自由,当皇帝实在有太多束缚,他一看到那些奏折就头疼,终日只管饮酒作乐,到最后只能引起民愤,在位没几年就被推翻了。 那些纷扰的过往仿佛还在昨天,躺在床上的夙元呼吸慢慢明显了起来,他身上的腐肉终于被吃了个干干净净,只不过刚长出来的新肉还透着粉色,这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红彤彤的,到了第二天才好了些。 何蔚见此情形终于是放下心来,想不到真的与崔诗雁说的相差无几,他看着夙元一点点好起来,心里似乎被渐渐填满了,这两天也在床边寸步不离地照顾。 何蔚打来一盆水,准备为夙元好好擦擦身子,他那么爱干净,肯定受不了这么多天都没洗澡。 只是何蔚的毛巾还没放到夙元脸上,手腕就被对方抓住了,“何蔚,现在本座有危险,你怎么敢擅自离开!” 何蔚愣了一下,才发现对方是在做恶梦,根本没有醒——这是自从夙元昏迷之后头一回听他讲话,虽然声音听起来还很虚弱,但至少他暂时没有危险了,何蔚慢慢拿开他的手,又为他理了理乱掉的头发。 “不要走,本座不允许你走!”夙元晃着脑袋,似乎睡得不是很安慰。 何蔚心头一热,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我在这,的。” 听完这话的夙元似乎才得到安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胎药 “姐姐,你说那崔诗敏请大夫做什么?” 崔诗敏的行踪不难查,崔诗雁知道她有事都是吩咐崔老三去办,所以马上就知道了崔诗敏要找个外地的大夫,至于做什么用嘛…… “去了不就知道了吗?”崔诗雁再次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一抹小胡子,发黄的肤色上几道细细的皱纹,一身蓝色的布衣,肩上再挂上个小箱子,活脱脱就是一副郎中的模样。 原来她就是崔老三要“请”的郎中! “你就是赵郎中吧。”到了约定的地点,崔诗雁就看到崔老三已经在那等着了。 “正是。”崔诗雁点点头。 赵郎中是崔老三托人在外地找来的,他与三教九流都有交际,为人也比较圆滑,审视了崔诗雁一番,觉得与介绍人说的差不多,三四十岁,有胡子,不爱说话,崔老三点点头,“悬丝诊脉会吗?” “会。”崔诗雁之所以会亲自来,也是想确定崔诗敏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根本没有赵郎中这个人,反正是外地来的,随便胡诌了几句,那些混混不会亲自去查,她只说是来京城探亲的,看完病这个“赵郎中”便消失了。 “那就随我来吧。”崔老三没发现什么疑点之后就叫崔诗雁跟着他,七弯八绕地进了一个院子,然后来到卧室,隔着纱帘,崔诗雁隐隐约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女子,还带着纱笠,不过就算对方裹得这么严实,崔诗雁也猜得到对方一定是崔诗敏。 一条红丝线被拉到崔诗雁的面前,崔老三安排好一切就关门出去了。 崔诗雁坐在椅子上,捻着小胡子就开始诊脉了,从脉象上看,可能是天气热加上吃撑了,造成肚中阻塞,因此会觉得恶心厌食,若是再吃其他的东西或者喝水都会加重症状。 但是如果是肠道问题崔诗敏何必要这么偷偷摸摸地看大夫呢?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崔诗雁再次细细地诊过一遍,还是一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天在慈云寺她和郭建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最近崔诗敏又厌食呕吐,她肯定是怀疑自己有身孕了,崔诗雁脑筋转的贼快,她可不能白费一番功夫给崔诗敏看病。 而且崔诗敏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月信也推迟了,否则不会这么着急,崔诗雁微不可查地弯弯嘴角,从容不迫地收好工具,起身拱手道,“在下这就为夫人开副,请夫人放心,孩子一切安好。” 崔诗雁话音刚落,里头就传来一阵轻轻的扣声,坐在里头的崔诗敏瞬间觉得天旋地转,手指无力地摊在桌子上,欲哭无泪,“你等等!” 她不能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否则她就算完了!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崔诗雁听见这个声音更加确定对方就是崔诗敏。 崔诗敏发现自己有些太激动了,可是这怎么能让她不激动呢,她着急地问,“先生确定没有看错?” “夫人既然信不过我的医术,又何必找我看病呢?” “不不,我现在……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崔诗雁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所以才敢说她有身孕,不然没几天就会穿帮的,但是她不能这么痛快地答应,她还得好好折磨一下崔诗敏呢。 崔诗雁假装生气地说道,“医者父母心,你身为人母,居然想要流掉自己的孩子,你于心何忍。” “先生,先生有所不知道,小女子确实有难言之隐,还望先生帮小女子这个忙吧。“崔诗敏现在的确是乱了心神,其实她自己再另外找人去开打胎药也是一样的。 崔诗雁“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提笔开了一副“打胎药”,她也不怕崔诗敏会发现,因为崔诗敏恨不得毁尸灭迹了才好,再说发现了也没事,崔诗雁将药方放在桌上,“这些天吃些清淡的东西,尽量少喝水,等月信来了孩子就算流掉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身上的肉,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崔诗雁便离开了,其实那只是调理肠胃的方子,但崔诗雁还是说的头头是道,不怕崔诗敏不信。 祸从口出 给崔诗敏添完堵,崔诗雁便回到烤鹅店,一进门就看到郭小姝跟王永军有说有笑的,看来郭小姝在店里过得很自在。 “老板,快来尝尝小姝新做的红烧鱼,味道可好了。”王永军一看到崔诗雁便高兴地朝她招手。 “哦?那我也尝尝。”已经叫的这么亲热啦,崔诗雁看破不说破,走过来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嘴里,入口咸香,没有一丝土腥之气,酱汁也处理得恰到好处, “小姝有没有兴趣做个厨娘?”来她店里基本上都是冲着烤鹅来的,最近崔诗雁也忙,没时间研究新菜式,要是郭小姝能有这个手艺,也不愁没人买账了。 “真的吗?我能做厨娘?”郭小姝目前只算是个打杂的,收收钱端端菜,也跟王永军学算账,厨娘可以说独当一面了。 “当然,给你涨工资。”崔诗雁点头,“不过你要多做几道菜出来,这京城的美味多得是,客人的口味也都挑剔得很。” “做个全鱼宴怎么样,我觉得小姝肯定可以的。”王永军知道郭小姝喜欢做鱼,只要肯下功夫钻研,肯定没问题的。 “嗯,全鱼宴听起来很不错,小姝,你都会做什么菜式?”崔诗雁问。 “剁椒鱼头,炒鱼球,鱼头汤,清蒸鱼,葱花鲤鱼……”郭小姝掰着手指头列举了几个菜式,听起来很有信心。 “嗯……你有时间先研究,我会再给你几道菜谱,到时候你试着做看看。”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把这个全鱼宴用在龙门客栈里面。 又说了一会儿话,崔诗雁把郭小姝单独叫到房间,再拿出一匹布来,“这块布你拿去绸缎庄让裁缝做身衣服,然后给郭子渊送去。” “这是什么布,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郭小姝好奇的拿起织着暗纹的布匹,看起来十分贵重,光看着织法就觉得价格不菲。 “是什么你就不用管了,要是郭子渊问起来,你就说是从一个老妇人那里买的,看着好看所以想给他做身衣裳。”知道得越少便越不会穿帮,这布以后的用途,崔诗雁自然会跟她解释。 “好,我知道了。” 郭郁尘的身量她都清楚,崔诗雁也没有特意强调,郭小姝只管照办就是了,若是别人送的,郭郁尘还会有所怀疑,但若是郭小姝送的,他肯定不会多疑。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燕贤宏一遍又一遍地走过自己曾经路过的地方,那些遥远的事情仿佛近在眼前,再过一段时间,他重新路过的时候,心情会不会又全然不同呢? 他被燕云峥带回皇宫,宫里还没有人知道,就算有见过他的,被他的摄魂术迷惑住了,转眼也忘记他是谁了,他每走一步,内心就更加坚定一分,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重新站在这个地方,重新面对以往的恩恩怨怨。 未免打草惊蛇,燕贤宏并没有在外面多呆,等差不多散朝了他便回到御书房,目前他被暂时安置在御书房,虽然昨天郭郁尘也在场,但是他万不敢随处乱讲,所谓祸从口出,这个道理郭郁尘一定也清楚。 燕贤宏一直不知道崔诗雁一直想要调查这个男人的目的是什么,哪怕在见过郭郁尘之后,燕贤宏也没觉得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难道仅仅是因为长得好看? 这个理由未免有些过于牵强了,不可否认的是崔诗雁对于这个男子实在过于关注。 伴君如伴虎 “儿臣见过父皇。” “不必多礼。”燕云峥虚扶起燕贤宏,“皇儿,再给朕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在御书房先委屈一下吧。” “父皇体恤儿臣,已经是是儿臣的福分,儿臣只求找出幕后黑手,让母后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 “宏儿放心,父皇决不会轻饶了这些人……” ;燕云峥又何尝不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虽说与长孙皇后没有什么爱情可言,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是帝后,还共同孕育了两个孩子,一个已经长成出色的少年,一个胎死腹中。 燕云峥是天子,是一国之君,他不允许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使这样的手段,只是当年事发突然,且十分蹊跷,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大火已经将所有的证据烧的七七八八,就算一查再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唯有盼望在大火中失踪的大皇子能出现,将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当年猎宫的焦尸中并没有出现小孩子的尸体,也就是说年仅十二岁的太子有可能还活着,这些年他也派了不少人四处探访,还让国师卜算了好几次,可惜都没有结果,如今才知道燕贤宏一直以为自己的在追杀他,所以不敢露面,虎毒尚不食子,他怎么会舍得杀了自己的儿子呢?更何况是从小一直疼爱的宏儿,这孩子第一次写字还是他教的呢。 “朕记得你那天还有话要说,却被丞相打断了。”那天回宫之后,他们父子还未来得及细谈,崔岳却突然觐见,未免燕贤宏再次受到迫害,燕云峥让他先行回避,“你那天是有话要对朕说吗?” “父皇,那天有外人在场,有些事儿臣来不及细说,当年陈公公在与人争斗的时候,在对方的身上扯下一块令牌,还请父皇过目。”燕贤宏奉上自己随身携带的物证。 燕云峥一眼就认出这个令牌是宫里嫔妃的令牌……这么说,是后宫的人做的?可会是谁呢? “宏儿是在怀疑谁吗?” “儿臣不敢妄言。”虽然现在皇上信任他,但是言多必失,而且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放弃调查,但也没办法更接近真相,这次要不是有燕云西的帮助,他也没办法那么顺利见到皇上。 接下来只能靠无双楼的帮助了,幸好宗主待他不薄,将分散在各地的影卫都调回来了,燕贤宏这次如有神助,哪怕不能完全铲除对手,也能与他正面对抗。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让皇上觉得恃宠而骄,反倒没有好处,伴君如伴虎,若不是事先国师对皇上说有贵人相助,加上皇上心中确实对长孙皇后有愧,才没有让陛下对他有所顾忌,不然一个在这样的巧合之下突然出现的皇子,难免会让有心人多加揣测,所以之前燕云西和国师的铺垫很重要。 裕王府。 “住的地方也去过了,望月楼也让人守着,也没出过城,方连岑到底去哪里了?”燕云西这两天的调查毫无进展,坐在桌案前的他也一筹莫展。 皇上让他调查国师遇刺的事情,他如果没有查清楚,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得在事态变糟糕之前解决才行。 抓鱼 “父王。”燕季舒站在燕云西的面前,脸上不是很高兴,“达婴说你不吃饭。” “季儿,父王有事。”燕云西扶着脑袋,头都没有抬,达婴也是,自己叫不动就让燕季舒来,越来越不老实了。 “父王跟季儿说过,要好好吃饭,才有力气做更多的事。”燕季舒才不理他,而且父王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父王说的。 “季儿……”燕云西刚想晓之以理,一看到燕季舒的脸瞬间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更黑了! 这么下去是要变成黑炭啊,崔诗雁她到底要干什么!! “你母后又让你做什么了!”燕云西简直要崩溃了,这女人能不能不添乱! “母后让我呢,季儿抓得可好了,看。”燕季舒举起手,草绳上挂着一尾漂亮的锦鲤,金光闪闪的,就是快不行了。 “你你……你们在哪里抓的鱼?”为什么他觉着这鱼这么眼熟?心好慌…… “在后苑那里……” ”后苑……“他的锦鲤啊!!他的九千岁啊!!燕云西要吐血了,他也不顾让达婴进来推轮椅了,连忙去了后苑的池子,那是他花了半年才造好的,清澈的水池里游着一群五颜六色的锦鲤,跟池底的青苔和水面的浮萍相得映彰,可惜现在水有些黑,浮萍也被人捞了起来。 “九千岁呢?”燕云西,还在里面养了一只金钱龟,叫九千岁,他沿着池子找了半天才看到九千岁还安安静静地趴在水底的小亭子里,这才放下心来。 “母后说是为了让我锻炼注意力……” “你闭嘴!”燕云西才没有那么快就消气,拉着燕季舒就去了崔诗雁那。 刚准备吃晚饭的崔诗雁眨眨眼,什么情况? “你让他去抓后苑的鱼?”燕云西质问道,那些锦鲤可是他好不容易才运来的,品种很珍贵的,就这么给他糟蹋了!!怎么能忍。 “怎么了?” “你问过我了吗?那些鱼很珍贵的你知不知道!” “就为了这个?”说起来崔诗雁还真不太了解鲤鱼,不过看燕云西这么这么生气,似乎自己欠缺考虑了。 “什么叫这个?你知道那些鱼我找了多久才找齐的!” “就抓了一条……”而且她也是为了锻炼燕季舒的注意力嘛,因为这条鱼很鲜艳很好认,就像靶心一样,她才拿这条鱼当目标的。 “你你……契约里面都写了,我的东西不能妄动,你都当耳边风了吗!” “那我赔一条给你?”不就是一只鱼吗?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再说崔诗雁以为是他屋里的东西不能动,哪里知道这鱼也不能动,而且她也不知道燕季舒还把鱼捞起来了,崔诗雁还等着这小孩收拾好了来吃饭呢。 后来崔诗雁才知道,这些锦鲤确实千里挑一,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对不懂的人来说可能就是好看一点的鱼,对懂的人来说,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能赔一模一样的吗?” “那你想怎么样!” “父王,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都是季儿的错,我这就把鱼放回去……”燕季舒说完提着奄奄一息的鱼奔去后苑,把穿在鱼嘴上的草绳解开,将鲤鱼放到水里,红色的鲤鱼却浮在水面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动了……” 燕季舒戳戳水下的锦鲤,却只能让它沉了沉,一放手又浮了上来。 “季儿,鱼离开水太久,就会死的,这条鲤鱼已经不行了。” 崔诗雁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都怪她没有提醒燕季舒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季儿只是想让父王看看我抓的鱼,季儿不想让鱼死的……”燕季舒抽抽鼻子,他还以为父王会夸他呢,因为这是他的战利品,却想不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乖,不伤心了……”崔诗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只好拍拍他的背,“我们给小鱼做个坟墓好吗?” 强大的人 燕季舒知道坟墓是什么意思,他的娘亲就躺在里面,埋起来就再也看不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鲤鱼问道,“母后,父王是不是生气了?” “你养过小动物吗?”崔诗雁在树下找到一块比较松的土壤,又找了一块扁扁的鹅卵石准备挖坑。 “养过一只小兔子,后来……” “后来怎么了?” “被它咬了一口,父王就拿去送人了。”&nbsp; “嗯,那如果那只兔子被害死了,你会不会伤心呢?” “会。”毕竟还是很喜欢那只兔子的。 “所以啊,咬过你的兔子死了你都会伤心,更何况是你父王养了这么久的锦鲤了。” “那我们去给父王道歉吧。” “……”崔诗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内心是拒绝的——这是挖了坑让自己跳啊…… “母后?” “把鱼给我吧。”崔诗雁觉得坑里的鲤鱼就像现在的自己——道歉啊,是不是太严肃了?可是在小孩子面前,不认又不行。 正当崔诗雁纠结的时候,一个身影来到他们身后。 “父王。”燕季舒看到随后跟来的燕云西,嘴角微微下垂,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来了有一阵时间的燕云西对燕季舒招招手,“你过来。”&nbsp; 见燕云西把燕季舒带走,崔诗雁堆好土,把鹅卵石立在上面,大义凛然地跟了上去——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她一个小女子,总不能连“九千岁”都不如。 天色渐暗,几个提灯的丫鬟走在前面,燕云西问,“吃饭了吗?” 燕季舒摇摇头,不知道父王问这个做什么。 “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儿臣不该乱动父王的东西。” “还有呢?” “不该害死父王的锦鲤……父王,母后只是让我锻炼注意力,不是故意要害死父王的鲤鱼的,母后说厚积薄发,学武功不能一蹴而就……”&nbsp; “父王真正生气的不是这些……季儿,你是真的喜欢武功吗?”他从不渴望燕季舒能成为多优秀的人,只希望他能安乐无忧地度过一生,不要再卷进朝廷的是是非非,等他事成,燕季舒随着崔诗雁离开,自己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却想不到这孩子自有一股远大的抱负,他从来没有站在燕季舒的角度上想过,好歹是将门之后,连崔诗雁也说他有练武的天赋,他又怎么敢白白糟蹋呢,“季儿长大以后想当什么呢?” “我吗?”燕季舒转了转眼珠子,“季儿想当,可以保护所有人的那种。” “那样会很辛苦的。” “季儿不怕辛苦。”哪怕燕云西将他保护得很好,可是燕季舒也并给什么都不知道,很多人表面对自己的父王客客气气的,其实背后都一脸唾弃,为什么父王那么好他们都看不到呢,燕季舒以前一直都想不通。 后来他慢慢意识到,不是自己的父王不够好,是父王不够强大,所以才会被别人看不起,明明是他那么尊敬的父王,可是这些人都只会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燕季舒也才知道,必须要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真像你娘。”燕云西捏捏他的脸,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父王,说说我娘吧,你从来没有提起过她。”燕季舒跟着燕云西走到一个亭子里坐下,婢女们识趣地留在外面。 “你娘啊……”燕云西看着天空中出现的月亮,并不完整,却很明亮,“你娘是个很漂亮的人,就像夜空中的月亮一样,很耀眼。” “比母后漂亮吗?”燕季舒问, “这个嘛……当然是你娘亲漂亮。”先不说才生过崔诗雁的气,在燕云西的心里,那个人始终是有一席之地的。 跟过来的崔诗雁在亭子后面听到这句话,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自白 昔年旧貌,杨柳依依。 时隔多年,燕云西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总也牵动嘴角。 “你娘是个很勇敢的人,只比我大了三岁,以前我们几个男孩子不喜欢跟女孩的玩,觉得她们太弱了,凡事还得让着她们。可是你娘不一样,她可以跟我们一起念书,也可以跟我们上树掏鸟窝,所以从小就有很多人喜欢她。” “父王也喜欢吗?” “臭小子,从哪里学的这些。”燕云西说完又轻轻一笑,目光看向远方,“对我而言不应该说是喜欢,而是仰慕。”那个女子,可远观不可亵玩。 “仰慕是什么意思?”燕季舒挠挠头发。 “仰慕,就是向往的意思……你娘亲长得漂亮,人也很聪明,从小就伶牙俐齿的,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次和一个长辈同桌吃饭,那个长辈想捉弄她,便在她夹鸡腿的时候问她能不能把仅剩的一只鸡腿让给他吃,你娘亲答应了并称自己可以吃别的菜,结果那个长辈又不要了。”&nbsp; “等你娘吃完饭,那个长辈又说‘你看,要不是我把鸡腿让给你,你都吃不饱,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呢?’” “当大家都等着你娘亲出糗的时候,她回到,‘正是小女子明白长者赐,不敢辞的道理,我才吃完这个鸡腿,但吃完后喜欢吃的菜已经吃不下了,你是不是应该感到愧疚呢?’” “哇,娘亲好聪明。” “她长大后许多人慕名前来求亲,但都被她用许多法子拒绝了。”&nbsp; “是什么方法?” “有一次她说如果有人能用竹篮打水给她,她就考虑嫁给这个人。” “啊?竹篮怎么打水?”燕季舒觉得这个问题太刁难了,这肯定没人可以做到吧。 “嗯,很多人都试着把篮子上面的孔堵住,还有人拿浆糊贴了好几张纸上去,不过都没有成功。” “那最后有人做到了吗?” “有一个人他把竹篮扔到了水里,等冬天到了的时候再去捞起来,那时候水都结冰了,篮子也被冻住了,他就这样把结冰的篮子送到你娘的面前。” “那这个人肯定是父王吧?”只有他父王才会这么聪明。 燕云西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只能苦笑一声。 “啊,母后也来了。”燕季舒跳下椅子,拉着燕云西的手说,“父王,跟我们一起吃饭好吗?季儿想跟父王吃饭。” 燕云西看向崔诗雁,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刚才的话又听去了多少,不过也无所谓了。 崔诗雁见他目光探究,只好先走在前头,“再不去吃饭,菜都要凉了。” 其实达婴也跟她提了燕云西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的事情,今天自己害死了他的鲤鱼,一顿饭就当做是赔礼道歉了。 只是方才听他的,似乎自小便爱慕着燕季舒的娘亲,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又是如何红颜薄命的,而为什么她明白了这些的时候,心中会隐隐作痛呢?她不是应该无欲无痛的吗?为何还会有悲伤的情呢? 功亏一篑 方连岑想不到对方说将他关起来,是真的就将他关着,什么也不做,这里看不到阳光,只能透过门上的一个小窗看到外面,而外面是将他抓来的那群黑衣人。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他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会是什么,方连岑虽然希望通过送饭的时间来计算,但是对方实在太无赖,他不吃就不送饭,搞得他也吃不好,也睡不好,而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不能死。 方连岑捏着袖子底下的瓷瓶,趴着门问,“我被关了几天了?” “方老板,终于肯说话了?”现在值班的是断浪,他邪邪一笑,果然如宗主所料,方连岑有牵挂的东西,他们什么都不用做,时间一久,对方自然就紧张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三天……马上就要四天了。” “你们的首领呢?我要见他。”方连岑知道跟这些人谈不出什么结果来,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跟对方做交易。 无双楼他略有耳闻,还以为里面是如何地阴森恐怖,想不到最痛苦的却是心理上的折磨,进来之前所做的心里防线早已崩塌。 “我们宗主晚点才到,方老板要不要先吃个饭,换身衣服。”毕竟被关了好几天了。 谁知道方连岑根本不买这个账,他等的起,那个人可等不起。 “我要马上见到你们宗主,否则他只能看到我的尸体!”没有时间了,他必须要尽快回去,不然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了! 裕王府。 “你们王爷呢?”崔诗雁本想着他最近为了查案似乎很辛苦,吃完饭就匆匆回书房了,她还打算来看望看望燕云西,顺便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却发现书房空无一人。 “回王妃的话,王爷出去了。”扫地的婢女答道。 “出去了?”这大晚上的去哪了?有线索了吗? 崔诗雁还没想明白,就听到旁边路过的一个下人道,“娘娘来找王爷?王爷似乎去倚兰阁了,说晚上不会来了。” 好嘛,感情自己这是白担心了,崔诗雁撇撇嘴正打算离开,就听到屋里惊呼了一声,原来是打扫的婢女不小心把桌上堆着的卷宗给弄倒了,纸张还落了一地,崔诗雁见她一个人收拾不来,也过去帮她的忙。 “怎么敢劳烦王妃,奴婢自己来就好……”那人见崔诗雁蹲下来,原本就曲膝的她连忙跪下。 “不用多礼,快些将东西捡起来罢。”崔诗雁知道自从府里节省了开支,丫鬟婆子也去了不少,平日里这些人已经很辛苦了。 南风馆?手里的纸张忽然出现这几个熟悉的字眼,崔诗雁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在调查香云被杀的时候,她也去了好几趟南风馆,崔诗雁发现这是记录方连岑出入过哪些地方的条目。 方连岑是伶人,而且三十岁了还没有娶妻,很多人对此都有不同程度的猜测,说他是断袖的人也不少,而他出入南风馆这些地方更是印证了这个猜想,难道只是巧合吗? 这个南风馆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谁都在那出现,上次还遇到燕贤佑和云景生来着……等等,云景生会出现在那里应该是为了跟踪太子,太子在那过去是为了见慕儿……难道说方连岑跟太子有关系? 一定是这样 这个判断乍看之下很是武断,但崔诗雁会这么想并非毫无依据,记得上次琼林宴她遇到了燕贤佑和云景生,那时燕贤佑偷偷摸摸地跟一个黑衣人相会,而琼林宴方连岑也在场,那个黑衣人的声音很有特点,走路的姿势和方连岑也很像! 只可惜当时天色太暗,她只知道太子给了那个黑衣人一个东西,看样子他们之间存在某种交易,所以方连岑才会受到太子的钳制。 但这些都是崔诗雁的猜想,万一方连岑就是太子的人呢?这么多天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方连岑肯定还活着。 问题是太子为什么要害夙元?崔诗雁暂时做了个设想,国师身亡,最大的获益人会是谁?又会改变什么? 忽然她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是了!!只是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要提醒燕云西才行…… 那家伙……一想到燕云西这个时候又去青楼,她就觉得燕云西破不了案也是活该,等崔诗雁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一支箭比她快一步插在了柱子上。 “谁!”崔诗雁环视了一周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人,只好先拨出羽箭,上面绑着一张字条。 “有人相见,速来一会。”纸上就写了这么一句话,崔诗雁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箭,才发现是无双楼发来的。 有人要见她,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无双楼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来,最近她更没有接什么任务,那就是有特殊情况了,崔诗雁稍稍思虑,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这才往无双楼的方向去。 虽说在路上做了不少设想,可是当崔诗雁见到方连岑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吃惊——对啊,她怎么早没想到呢,在燕云西为方连岑的行踪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最应该来找无双楼的! 奇怪,为什么最近自己越来越为燕云西那家伙考虑事情了?崔诗雁被自己的后知后觉雷到了。 “这是……”崔诗雁略带疑问的目光看向云平鹤。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今天是方连岑单独要见你,你也是自愿赴约,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与无双楼无关。” 崔诗雁跟他没什么交情,但无双楼的规矩她还是知道的,这番话就是说方连岑出了什么事情自己需要负责,而且方连岑肯定与他做了什么交易,否则云平鹤不会让自己过来与此人见面。 不过她也很好奇方连岑到底想跟她说什么,好像他们两人并不是很熟吧?双肩被按住的方连岑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要说,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还不知道云平鹤接下来会对方连岑做什么。 “我知道了。”崔诗雁进到石室之中,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只有桌椅和床,借着蜡烛可以看清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结实的木门可以通过。 “还请给不要打扰我和崔小姐谈话。”方连岑默默地下逐客令,影卫们相互看了看,只好退出石室。 众影卫:感觉自己被嫌弃了呢。 “方老板……” “你先听我说。”方连岑拉过她的手,一个被他瓷瓶塞了过来,“到我住的地方去,帮我个忙。” 肚子里的蛔虫 直到听完方连岑的请求,崔诗雁还是不能理解他要求自己去做这件事的原因,“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帮你?” “等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你,你必须跟我走。”崔诗雁听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有点担心他接下来的安危,而且方连岑必须出面作证啊。 “你要带我走?”方连岑本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说能把崔诗雁找来,而现在对方说要带他离开,更是匪夷所思——真不愧是那个人的女儿呢。 “你必须告诉我幕后黑手是谁。”没有时间了,崔诗雁大约估算了下,一炷香的时间马上就到了。 “呵……”想不到这个时候方连岑突然笑起来,竟然带着一丝宠溺,“你跟她真的很像……” “你……” “快走吧,时间来不及了。”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崔诗雁,对于她要带他离开的事情似乎没有多大的兴趣。 “谈完了?” 崔诗雁还想接着劝说他,门外便突兀地插进来一个声音,云平鹤鬼魅一般地出现在那里,看来是时间已经到了。 “嗯。”方连岑点点头,面色如常,他已经在开门的瞬间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情绪,真不愧是唱戏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方老板不答应和她出去的原因恐怕是和云平鹤做了某种交易,崔诗雁从位置上站起来,有没有办法让他放心跟自己离开呢? 云平鹤不让她跟方连岑待太久也是怕她会把人带走吧,崔诗雁跟在他的身后,终于还是开口询问,“云宗主,不知道我能不能提一个请求。” “这个人你不能带走。” 云平鹤似乎看穿她的心思似的,一口回绝了她。 崔诗雁并没有就此气馁,继续问道,“那……” “你想知道国师遇害的真相?”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崔诗雁觉得他有点可怕,干情报的都这样吗?又不是她! “可以哦。”云平鹤勾唇贴近她,富有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你知道无双楼的规矩,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什么条件?”讲话就讲话,为什么要贴这么近。 众影卫: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云平鹤略想了想,“嗯……我暂时还没想到,这算是我们的私人交易吧,留着以后用怎么样?” “……”崔诗雁可不想被卖,而且这个云平鹤让她很没有好感。 “你放心,绝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不敢保证你还能不能再见到方连岑。” “可以,但是我有一个附加的条件。” “是什么?” “你要保证方老板安然无恙。”大概是方连岑实在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崔诗雁对他竟然觉得有些亲近。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早已受人之托,不能让他有事。” “是谁。” “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国师大人。”云平鹤玩味地看着她,难得开口解释,“再怎么说,也是国师面前的红人,夙元不会轻易让他丧命的。” 崔诗雁觉得今天自己完全败下阵来了,自己活生生被云平鹤下了个套啊!不过经云平鹤这么一说,她倒是明白了方连岑不能露面的原因,他只要被发现,就有可能被灭口,所以目前只能放在无双楼,这里是最安全的,最隐秘的地方。 搜身 一来一回地折腾完以后,崔诗雁回到时京城天已经蒙蒙亮了,现在又是夏天,太阳很早就升起来,染红了半边天,崔诗雁夜里出去都是偷偷摸摸翻墙出城的,现在要再翻墙回去明显是不太可能。 更为糟糕的是城门口有人在检查,看样子似乎在找什么人……对了,是燕云西的人在查方连岑的踪迹!崔诗雁下意识地想到这种可能——自己是女的,应该没关系,而且看得出只是严格检查出城的人,进城的倒是比较宽松。 崔诗雁放松神经走了过去,反正这些守卫不认识她,而且她衣着轻便,这些人只会当她是一个走江湖的,还好云平鹤临走前给了她一个路引,过关应该没什么问题。 仔细想想,这个云平鹤虽然比云景生不近人情,但起码通过这两几次的相处,感觉他处事很严谨,大概是年纪比较大的关系吧,虽然崔诗雁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可看这老道的手段,应该是个大叔了。 “干什么的。” 果然崔诗雁刚走过去就有一个守卫过来盘问,见她姿色颇丰,带着猥琐的视线还在她身上游走,看的崔诗雁一阵反胃。 她根本连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人讲,冷着脸直接拿出自己的路引表明身份,上面写着她是茶叶商人的女儿,进京来投靠亲戚的,那人看完之后露出一个下流的笑容,看上起令人作呕,“茶叶商人的女儿……” 那人凑着脑袋在崔诗雁的身上闻来闻去,“怎么闻不到茶叶的香味啊,倒是有一股女儿香……” 崔诗雁很想当场拔刀把这人砍了,但是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在那人越靠越近的时候,她一个闪身,顺便把腿伸到他面前,用力一勾,直接将对方绊了个狗啃泥。 “嗷嗷,痛死劳资了。”那人哪里这么容易被欺负,他仗着在京城有些势力在城门口常常调戏良家妇女,反正没人拿他怎么着,哪里受过这么大的侮辱,还是被一个女的,当即就不乐意了。 那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呸了几口把嘴巴里的泥土吐掉,然后指着崔诗雁扬声喊道,“来人!快来人,这女的有问题,拿住她!” 刚要离开的崔诗雁转眼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亮晃晃的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这些人真是,就这效率,难怪燕云西找不到人,崔诗雁翻了翻白眼,目光一冷,“现在把我放了,我便不再计较,否则有你们后悔的。” 那些架刀的守卫看到崔诗雁的眼神不由得抖了抖,有一两个还后退了几步。 “吓唬谁呢!”那个猥琐的守卫拍拍身上的灰,有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该死的娘们害他摔了一跤,膝盖好像还破皮了,看劳资待会怎么收拾她!还敢在这跟劳资嘚瑟! 不过是个外地人,还孤身一人,一看就不是大户人家的,只怕是弄死了也没人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还不是他说了算! “我要见你们大人。” “我们大人也是你说见就能见的?”那个瘸腿的守卫流里流气地走过来,还很欠扁地甩着腰上的带子,一双色迷~的眼睛在崔诗雁凹凸有致的身上扫着,“我怀疑她身上带着危险品,本大爷要亲自检查检查,给我带下去!“ 财色兼收 崔诗雁大概知道燕云西会派人跟着她,但是昨晚她是偷溜出去的,所以也避开了跟踪她的人,虽说她打得过这些人,但她不想将此事闹大,便一声不吭地跟着那人来到休息室。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但是燕云西这个“狗”主人昨天惹她不爽了,所以崔诗雁并没有打算给他留面子。 “咳咳,先把这个奸细绑起来,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你们都去守着吧。”那个守卫搓搓手,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想不到守了一夜,快交班的时候能有这个福气,这姿色等他享受完了再卖到妓院,又能大赚一笔。 一想到可以,那人更是忍不住要立刻提枪上阵了,呦~这小娘子还瞪他呢,这样看起来更漂亮了,爷就喜欢这种贞洁烈女有没有? 看到崔诗雁挣扎了两下还是乖乖绑好之后,那个守卫关上门,欺身上前,笑得一脸荡漾,“小娘子,你莫怕,我只是想检查检查,看看你是不是奸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知道吗?” 还没等他再靠近,一只长腿就踏上他的腰腹,阻止着他的前进,崔诗雁扬起一抹笑容,欲拒还迎,“小哥哥,刚才人太多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呵呵呵~看来姑娘是个明白人。”这笑容看的叫人心痒痒,那个守卫举在半空的手一把扶住崔诗雁的,“我呀,我叫沈德建……小娘子,你以后要是出名了,可要好好感谢本大爷!” “是生的挺贱的。”崔诗雁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人如其名说的就是这种吧。 “你说什么?”沈德建一时激动,没听清楚崔诗雁讲了什么。 “我说,是个好名字,跟你很配。”沈德建,生得贱,能不配吗? “嘿嘿嘿,小娘子还挺有眼光。”沈德建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嘴唇,顺着腿部就要往上摸,却发现崔诗雁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他刚要喊出声,后者已经挣脱束缚朝他扑了过去。 崔诗雁在被绑住的时候特意挣扎了几下,借机绳子捏了一截在手里,如此她就能通过这个手法将自己松绑, 陈德健这个蠢蛋生怕别人发现他的下流事,还把其他人都支走了,里面动静闹大些都听不到,崔诗雁不仅报了一箭之仇,拿了他的腰牌,看他没了腰牌还怎么当这个守卫,最重要的是让他也尝尝被侮辱的滋味。 于是乎等换班的人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德建被扒光了衣服,嘴里塞着自己的臭袜子,两边的脸颊高高肿起,被打得跟猪头似得,还被吊在房梁上晃来晃去,谁看到都觉得好气又好笑。 不过在其他人看来却是有几分解恨的,这个沈德建,仗着自己有些势力,平时没少支使他们,这次看他吃了这么大的亏,都忍不住在心里为刚才的女侠叫痛快,这就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两个换防之后的士兵边准备去吃早饭,突然一个人说道,“不过,你不觉得刚才那个女人有些眼熟吗?” 另一个摸摸下巴,“被你这么一说……” “是不是前段时间那个……” “是上面那位要找的?” “那个画像!” 什么来头 “什么画像?”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两人连忙立正站好,“太、太子……” “发生什么事了?” 燕贤佑虽然面无表情,但总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有点下降,两人默默抖了抖身子,又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毕竟头一回跟太子讲话,难免有些紧张。 “上次殿下不是拿了一副女子的画像,说是让弟兄们留意一下,刚才的那个女子好像就是画像中人。”说完了那人又补充到,因为长得实在惊艳,所以他们觉得印象深刻。 燕贤佑听完点点头,又问道,“沈德建呢。” “在休息室呢。” 想不到太子殿下会亲自过来巡查,看来这回要找的人很重要呢,两人默默看了对方一眼,不过那个女子要倒霉了吧,沈德建是吏部侍郎的远方亲戚,吏部侍郎又是太子的亲信,想也知道太子会站在谁那边了,他们只能暗暗祈求那位女侠不要被太子遇上了。 然而令两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就听说沈德建两只手让太子下令给砍了,不过是因为他摸了那个女子一下,沈建德这个人算是废了,两名守卫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女侠到底是? 再说崔诗雁离开城门之后,直奔西边,来到方连岑的住处,从外面看不过是个普通的宅子,门上贴着封条,崔诗雁找了个靠后的地方,后退几步,翻墙而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方连岑的家里已经被燕云西翻了好几次,看来应该是没人在,崔诗雁按照方连岑的指示找到他的卧室,里头明显有被人翻过的痕迹,花花绿绿的戏服也被丢做一团,不过崔诗雁没空理会这些,直接来到方连岑的床前。 她掀开凌乱的被褥,再搬开床板,果然看到床铺底下有个开关,崔诗雁用力一拉,便看到对面的衣柜缓缓地挪开了,果然有一间密室! 能让方连岑藏得这么隐秘的对象到底会是谁? 崔诗雁再次确认没人之后进到密室之中,然后按照方连岑的指示在密室的墙壁上找到一个暗格,从里面将衣柜合上。 一进到密室里面,崔诗雁便觉得通风处理得很好,跟室外没有区别,这个密室不大,从外面看不出来的原因就是它建在两个房间中间,并且这两个房间是朝着不同方向的,除非有人刻意去量房子的长宽,否则很难发现其中蹊跷。 密室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是一个普通房间,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桌椅碗筷一应俱全,最里面是一张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小床,想必那人就在这里了?崔诗雁掀开床帏,果然看见一名女子躺在里面,只是里面光线太暗,没办法看清楚长什么样子,她从桌上找到灯笼,又用随身的火折子点了,才举到床边看了个仔细。 待她看清床上女子的眉眼时,崔诗雁的眼睛顿时瞪大了,她终于明白了方连岑的那句话,连忙从身上拿出瓷瓶,往自己的手心倒了两颗药丸,喂床上的女子服下。 意外发现 崔诗雁扶起床上的人,捏着对方的下巴,好让药丸更容易滑进去,她心情复杂地喂完药,又将女子平躺扶好,盖上薄被,一个人坐在床边呆呆地出神。 此时她的心情却是极度混乱的,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但是这一刻来的太突然了,幸好她记得方连岑强调了许多遍的事,立刻喂女子服下药丸,否则可能没有那么容易冷静下来。 崔诗雁之前因为好奇打开过药丸,倒也没发现什么毒性,也没什么有害的东西,但她还是想知道自己的生母到底是什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错,躺在床上的这个跟崔诗雁面容十分相像的女子,很显然就是崔诗雁的母亲,所以才会使崔诗雁如此震惊,她和自己的生母长得实在太像了,难怪自己可以吓到吴氏和崔岳,原来自己真的与母亲长得如出一辙…… 可到底是谁将她的母亲变成这样,让她无法享受家庭之欢,母女之情,她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被送到相府造成的,要是自己的母亲没有变成这样,那她也不用被送去相府,也许青儿也不用死,所有的悲剧都不用发生……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再愤怒还能改变什么呢,崔诗雁庆幸自己选择了相信方连岑,她的心中飞快地闪过许多情绪,有震惊的,有激动的,有愤怒的,也有心疼的,自己的母亲变成这样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吧,方连岑为了自己的母亲更是不离不弃,还专门设计了这么个宅子,就是为了把娘亲藏起来。 可是为什么要把娘亲藏起来?崔诗雁后悔没有问的更清楚一些,她只听到方连岑叫自己的母亲锦瑟,这个样子已经十几年了,也就是说这些年来一直靠从燕贤佑那边拿来的药丸维持着生命,所以方连岑才会听命于太子。 崔诗雁冷静下来之后,才想起自己可以帮母亲看看到底是什么病症,于是她连忙拉过锦瑟的手,搭着自己的手指开始诊脉。 脉搏很规律,身体也没什么异样,呼吸也是正常的,整个人就仿佛睡着了一样,但是因为很久没正常进食的关系,已经瘦的有些不成人形了。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一直躺在床上的缘故,母亲的面貌并没有显得很老,只是嘴唇有些发白,对了,方连岑说还要帮母亲喂点水,崔诗雁立刻站起来就要出门去找水。 “我们已经来过这么多次了,还是找不到人。” 崔诗雁才走到门边就听到一个声音,外面居然有人!她把耳朵贴在柜子后面,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发现还不止一个人。 “莫非那个人不是藏在这里?” “不可能,一定在这里。” “再仔细找一找。” 这时候崔诗雁发现面前有光影闪动,她才看到边上有个小孔,连忙把眼睛对准那个小孔,就看到外面有两个人,都是一身黑衣的打扮,大白天的穿成这样很可疑啊,只可惜两人都带着斗笠,看不清对方的外貌。 崔诗雁努力想看清楚一些,突然眼前一闪,就看到外面有个人的腰牌跟自己手里的是一样的,他们是京城禁军?! 太晚了 很显然这是有人要找到自己母亲,难道为了逼方连岑出来吗?也对,万一方连岑真的落在燕云西的手里,那么幕后之人肯定也坐不住了吧。 怪不得方连岑不愿意跟自己走,留在无双楼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他与云平鹤必然还有另外的交易。 “别说是一个人了,这里我们找了这么多遍,连只老鼠都没看到。”一个黑影突然靠了过来,在衣柜中随意扒了几下,让崔诗雁吓了一跳,连忙用身子挡住洞口,幸好这个洞口的位置比较低,衣柜外面还有几件衣裳帮她挡着,不然就要被看到了。 “就算有人在,这么多天没出现,早就饿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糟糕,刚才忘记把床板放回去了,不知道那两个人会不会看到,崔诗雁思及此连忙又矮下身子去看外面,果然发现他们注意到了床铺。 “上次来的时候,床好像没有这么乱,是你翻的吗?” “难道有人来过了?” “而且就在这个房间里,现在还没有出去。”说完他环视着屋内的每一处,如果出去了,应该会把现场恢复原样才是。 糟糕,要先把娘亲藏起来,崔诗雁看到他们已经注意到床板底,知道是自己一时大意,想不到会有其他人来这里,发现机关是早晚的事,外面的人迟早会进来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们发现娘亲的存在。 但是密室就这么点空间,她没有时间多做准备了,崔诗雁情急之下发现床底下应该可以藏一个人,她用被子包住娘亲的身子,然后帮她藏好,再放下床单,如果不掀开就看不到里面睡了一个人。 等她做完这一切,崔诗雁已经听到衣柜走动的声音,她迅速一翻身躺到母亲的位置上去。 “哇,难怪我们一直没发现,原来是藏在这。” “这下可以交差了。” “大哥,在这里。”其中一人很快就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他掀开床帏一看,那人生的如花似玉,肤若凝脂,哪怕闭着双眼,也看得出是个大美人,长长的头发披散在四周,更显得身姿婀娜,令人垂涎,那人不由感概,“怪不得那方连岑要藏得如此之深,原来是有这么个仙女似的人。” “别那么多废话,看看死了没有。”年纪大些的那个显然理智一些,并不为美色所动。 “看这脸色,肯定还活着。”说完他还是探了探崔诗雁的鼻息,果然平稳如常。 “既然找到了,就带回去吧。” “怎么带。”难道要用抱的吗?他还没抱过女人呢。 “帮忙放到我背上。”所以说新人很麻烦啊,年纪稍长的那个矮下身子,示意让他把崔诗雁放到自己的背上。 “哦。”不是自己来背啊,略失望……年轻些的那个守卫双手穿过崔诗雁的胳肢窝,然后把崔诗雁抬到另一个人的背上,“大哥,不觉得有股香味吗?” 听说女人都是香香的,果然没错呢。 “糟糕,快放下。” “现在才发现,晚了。” 就在崔诗雁要被对方扔下去的时候,她倏地睁开眼睛,手中已经抽出一条软鞭,勒住男人的脖子,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将对方往后拖住。 以一敌二 “大哥……奇怪……”年轻点的那人本想上前支援,却想不到自己的头越来越重,眼皮也不听使唤了,他不得不用手里的剑柄撑住身子,可眼皮还是越来越重。 “林子,注意呼吸。”这个地方空间太小,迷药很快就会进到他们的身体,除非马上出去,不然的话他们迟早任人宰割。 那人说话的同时动作也没有停下,在崔诗雁将他的脖子勒住的同时,后者已经空出一只手去拉鞭子,这才没有使他太难受,所以在崔诗雁将他往后拉的时候,他一条腿向后探对方的位置,以便确定自己可以有所行动。 崔诗雁固然也知道他想做什么,脚下的步伐随之改变,她可不想让对方踩着她的脚,因为那会很痛的。 虽然对方还想尝试抓住她的手将鞭子拿开,但是自己身上带着的迷药还是有些用的,对方被她紧紧勒住之后身体已经慢慢软下去了。 “可恶!!啊!”这时候那个叫林子的拼死一搏般借着剑柄的助力,举着剑就朝崔诗雁砍来。 崔诗雁为了躲开他的攻击,只好拖着一个把她魁梧许多的男人闪到一边,好险好险,差点就被砍到了。 这时候年纪大些那个人趁机拉过崔诗雁的手,一个旋转将崔诗雁甩到对面,他离崔诗雁比较近,就算武功高也受不住迷药的作用,脑袋已经渐渐昏沉了起来,“林子,动手!” “啊啊啊!”林子又是一刀砍了过去,崔诗雁被死死拽住,只好拿手臂生生架住,腕上立刻就多了一道口子。 自己这次出来没有多带迷药,两个大男人显然是不够用了,她本来不想动手杀人的,但是对方已经看到她的样子,特别这个叫林子的,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干劲特别足,还不怕死,崔诗雁可不想和这种人浪费时间,还要给母亲找水喝呢。 崔诗雁被那人一带,鞭子也松了许多,她只好放弃制住对方的想法,反身对付林子,挥动鞭子将他手里的剑扫开,林子本来就没剩几分力气,被鞭子一扫,手里的剑就飞出了好远,这时候另一个人却又扑了上来,崔诗雁只好徒手与他打斗,这人的武功相对要高一些,但是在崔诗雁面前仍旧不够看,而他有利的地方就在于他手里有兵器。 她刚才搬锦瑟的时候在她身边发现了一柄剑,不知道是方连岑留着防身的还是什么,崔诗雁特意与对方打斗到床边,一掌将那人推远之后,她立刻收起鞭子从床上拔出长剑,剑身很轻巧,抽出来的时候没有生涩感,应该是经常有人擦拭的原因,剑穗上挂着一枚平安扣,从手感来看像是女子的配剑,莫非是母亲的兵器吗? 崔诗雁没时间想这么多,架着剑便与两人拼杀起来,林子也重新捡起了地上的兵器,三人成对峙之势。 “林子!”年长的人已经有些直不起腰,他跟林子使了个眼色,林子便很紧张地看了他一眼。 崔诗雁不知道他们想干嘛,但是她知道今天不能让这两人走,看来这个老大要撑不住了,而林子的脚有要往外的倾向,难道他是要去叫人?不行,她得想把林子拦下来。 只是她才往前一冲,迎面就是一道剑光,崔诗雁连忙举剑上去,接着那人冲着林子命令道,“快走!” “休想!”崔诗雁发狠地朝对方砍去,但是不管她往哪里,那人也跟着往哪里,死死拦住她的去路,此时林子终于也下定决心,撑着最后一口气往外跑——大哥,你可一定要撑住啊!我肯定会叫人来救你的! 危言耸听 那个叫林子的走后没多长时间,崔诗雁就把留下来的那个人解决掉了,只是等她追出去之后已经看不到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想不到中了迷药跑的还挺快。 不知道敌军什么时候会追过来,这里可是京城,要找到禁军很容易,等追兵一来她就没那么轻易离开了,所以此时也顾不上去追林子了,得赶紧把母亲带走,不然迟早会被发现的。 幸好这边离俞记比较近,穿过巷子之后,她知道有条小路可以通向俞记的后院,也不知道娘亲在密室呆了多久了,现在虽然是早晨,可夏天的太阳大,为了防止万一,崔诗雁还是找了件衣服给锦瑟盖上,然后背着自己的娘亲就往烤鹅店走。 只是她手上的伤流血有些严重,加上背着一个人,到烤鹅店的时候已经染了一大片了,吓得郭小姝以为出什么事了,差点就要叫人了。 “没事,一点小伤,不要声张,你先去打点水过来。” “好好我知道了,老板你上楼去等一下。”郭小姝吓得声音都小了,她只是个小地方来的姑娘,还没见过这种情况呢,亏得这个时辰店里还没开门,不然肯定要叫人看见了。 顾不上自己先止血,崔诗雁赶紧先给娘亲的嘴上沾了沾水,又帮她把了脉,得知一切安好才放下心来帮自己止血。 “老板,这姑娘跟你长得可真像,跟姐妹一样。”郭小姝看到崔诗雁没什么大碍之后,才放心地跟她像平常那样说话,虽然崔小姐看起来冷冷的,但是心眼一直不坏,对店里的师傅也好得很,所以郭小姝现在已经完全站在她这边了。 “真的吗?”虽然自己也知道跟娘亲长得像,但是被郭小姝这么说,崔诗雁心里还是很高兴。 “那是当然的,老板自己没有发现吗?” “嗯,小姝啊……我还有事情,这里要先麻烦你照顾一下,记得定时用水帮她擦擦嘴唇,还有,切记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出去。”崔诗雁生怕追兵查到这边,所以不敢久留,发现自己是小,发现母亲便不好了。 “嗯嗯,我记下了。”郭小姝从善如流,“可要是晚点她醒了怎么办。” “她不会醒的。”崔诗雁知道不能让娘亲再这么下去,她要找个机会来给娘亲好好治病,“你只要别让别人进这个房间就行,就算王大哥也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会有生命之忧。” 这可不是崔诗雁,不过看样子那些禁军都没见过自己的娘亲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方连岑藏在家里的人到底是谁,所以崔诗雁才敢放心地让自己的娘亲呆在这里,只要自己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果然一听到王大哥会出事,郭小姝就一脸严肃,慎重地保证道,“好的老板,我知道了。” 将娘亲安置好之后,崔诗雁出了店门才走了两条街就被追兵认出来了,她也是有意在街上晃荡,将那群人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样不找到自己对方就没有娘亲的线索,而且自己要甩开这些追兵还是很容易的。 可崔诗雁不知道的是,得知自己的才认下的大哥被杀之后,林原(林子本名)怒不可遏,那可是他进军队之后对他最好的人,所以他势必要亲手揪出这个杀人凶手! 君子一言 “来人,给我围起来!”一大早的裕王府门口便多出许多士兵,转眼将整个府邸团团围住,林原临时授命,负责带队找出奸细。 “太子殿下,您这是……”罗叔推开门就被吓了一跳,这么大阵仗是要吓坏他老人家的。 “有人亲眼看到杀人凶手逃进了王府之中,还请让我们进去搜查。”太子亮出自己的令牌,虽然都认识,可程序还是要走的。 “这……你们不可以随便进去的。”糟了,王爷昨天出去了还没回来,王妃又不主事,这可怎么才好啊,罗叔伸出手想拦住去路,只是他那个身子骨哪里拦得住。 “本宫进去之后自会跟王叔说明情况。”燕贤佑说完更是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他可是太子爷,不是谁都能拦得住的。 林原虽说着急,却不敢走在燕贤佑前面,在太子进去之后,他也立即跟了上去,刚才不管那个妖女怎么逃开他们的视线,他都死死地盯着,直到最后才见到她进了裕王府,连忙发了信号让其他人过来集合,这次一定要将她拿下,给大哥报仇。 “快去把王爷找回来!”罗叔见自己拦不住,连忙叫旁边的小厮去请燕云西回来。 “出什么事了。” 那小厮还没走几步,就看到被达婴送回来的王爷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宅子。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大事不好了。” 罗叔虽然人老了,但是眼睛还算好使,见已经拦不住那群人,连忙三脚并作两脚跌跌撞撞地来到燕云西跟前。 “罗叔,我说过几遍了,遇事要镇定,你一把年纪了,万一哪里磕着碰着……” “王爷,老奴镇定不了啊,这这……”罗叔赶紧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就是他家王爷太心善了,才会这么让人欺负,换做其他人,能这么随便就让士兵闯府吗?! “走。”燕云西听完之后玩世不恭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让达婴将他送进去。 府里自然是没那么容易进去的,燕贤佑才带人走进大门,府中的守卫已经闻声出来,站成一排人墙,跟来人形成对峙之势——他们只服从一个人的命令,王爷没说让谁进去,那就绝对不能放行。 燕贤佑颇有兴致地看着面前一群人,剑拔弩张的,倒是难得的忠心。 “太子殿下不打一声招呼就进来,是几个意思?”还没等两边动手,后边已经传来一个声音,燕云西面色不善。 “王叔才是,小侄不过是想进来找个人,简单搜查一番,不至于这么紧张吧。”燕贤佑像平常打招呼一般,似乎并未将此事看的十分严重。 “在没问过我这个主人意见的情况下?” “我与王叔是什么关系,这点小事想必王叔不会介意的。”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擅闯民宅系违法的,何况这里是天子脚下,殿下更应该做好表率才是。” “王叔教训得是,不过事出紧急,关乎百姓的安危,还望王叔见谅。”燕贤佑稍稍低头认错,但是人还是要搜的,这一点不能让步。 “如此,若搜不出来又怎么样?” “那侄儿自当当面谢罪。” “好,君子一言,那太子殿下便搜吧。” 漏网之鱼 半个时辰后。 燕贤佑捧着一杯香茶在厅中品着,燕云西坐在对面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不过两人间的气氛已经不似从前的和谐,生在皇家,总有许多身不由己。 “王叔腿上的伤可是好些了?” “太子殿下真是爱说笑,本王不是一直这样吗?”腿伤恢复的事情按说是没人能知道才对,那天皇上已经下令不许宣扬,毕竟这事关国师遇害的事情,目前时局尚不明朗,为免其他人多加探究,这才下旨暂时瞒着。 燕贤佑但笑不语,环视了一周又说道,“怎么不见婶婶?” 由于刺客是女的,府中的女眷都被带到了前厅接受检查,林原也一一排查了,并没有发现疑似犯人的女子,各个房间也都查过了,就剩下崔诗雁所在的那个院子还没有检查。 毕竟是府中的主母,不能太过无礼,刚才好像有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来回说王妃不能见客,看来病的很严重,而且看裕王的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可那双锐利的黑眸实在令人不敢直视,微微扬起的唇角更是让人察觉不到一丝笑意。 “王妃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好。”燕云西收起脸上的情绪,看向林原,“怎么样,林护卫,找到犯人了吗?” “那女子确实是进了王府。”还有王妃的院子没有检查,怎么这么巧就病倒了呢,林原并不打算放过任何的机会,万一凶手就藏在王妃的院子里,那岂不是变成了。 燕云西自然是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只剩下崔诗雁的房间没有检查,其他地方都查过了没有,那就只可能在王妃的房间! “王妃这几天过敏,都在府中修养,哪里也没有去,房间里更不可能藏人。”燕云西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其实他总是隐隐担心这个女人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但遗憾的是他是个护短的人,更不想让这群人随便进崔诗雁的房间。 “我听铭乐说过,婶婶是牡丹花过敏,现在牡丹花都不开了,还会过敏?”燕贤佑扇子一收,若有所思地问道,这话让林原更加打起精神,想要去王妃的院子一探究竟。 燕云西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发火,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几声咳嗽声,众人只见一个女子被两名丫头搀着,她面带纱巾,一身素色,齐腰的长发束在脑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声音也是柔柔弱弱的,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方才讲到,“见过太子,王爷……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前些天王爷送了盒胭脂过来,说是新出的咳咳……谁知道里面掺了些牡丹花,便过敏了。” “外面风大,你怎么不好好歇着。”燕云西见她进来,眼中便透露出浓浓的关怀,伸出手迎接她。 崔诗雁也如他所愿把手搭在燕云西的掌心,“外面这么热闹,我在屋子里呆久了,总也忍不住出来看看。” 如今天热,她伸手的时候露出一截手臂,林原连忙伸着脑袋查看,因为那个妖女手上被他砍了一刀,可是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崔诗雁光滑的手臂上什么也没有,如果受伤了,应该要包扎才是,否则按他当时的力度,应该不可能这么快止住血。 只是燕云西看到的就有所不同了,在手臂的另一边,一条狰狞的伤口露在外头,虽说已经不再流血,可一看就知道伤的不浅,他不着痕迹地皱皱眉,“很快就好了。” 意料之中 “既然是要搜查,为了证明裕王府的清白,臣妾的房间也应该彻查。”听到燕云西就跟她说明是来检查刺客的,崔诗雁才口出此言。 “那么在下就得罪了。”既然如此,林原又领着一队人去了崔诗雁的房间。 燕贤佑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这段时间京城风言王叔和婶婶情比金坚,举案齐眉,看来所言非虚。” 崔诗雁理都没理他,嫌弃的意味很明显,燕云西心情难得好了一些,干脆揽过崔诗雁的肩,对燕贤佑说道,“你婶婶的脾气素来不好,如今又生了病,难免有些不通情理。” 燕贤佑微微点头,“这是自然,本来就是我打扰了婶婶的静养。” 崔诗雁横了燕云西一眼,说谁脾气不好呢!还瞪鼻子上眼了,手往哪里摸呢!崔诗雁悄悄地握住燕云西的手指往外掰,只见燕云西还谈笑风生的脸顿时纠结了起来,触电般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心中不住感慨——王妃当真下得了手啊!受伤了还这么不老实……不知道又是怎么伤的,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燕云西想着目光就又在崔诗雁的身上走了几个来回,当即又被后者瞪了回去。 而另一边的燕贤佑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由得将自己的手掌收紧,虽然崔诗雁带着面纱,但是那个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明明对谁都是冷冰冰的,为什么偏偏是燕云西。 “太子殿下……”林原很快就回来了,看他轻轻摇头,面带愧色,就知道没有什么收获。 ,她早知道有个人一直跟到了王府,所以在搜查的时候已经把东西都收好了。 而且崔诗雁明白越是藏着掖着就越会引人怀疑,她索性让林原亲眼看到她的手腕没有包扎的迹象,这样还显得坦荡一些。 “请王妃让在下确认长相!”林原大着胆子说道,他越看崔诗雁露在外面的眼睛越觉得她生的与那妖女有几分相像,只是密室中的光线不好,他又中了迷药看的不是很清楚,府中的女子都验了身份,只有王妃遮遮掩掩的,难免令他多想。 “大胆!难道你怀疑本王的妃子是刺客吗!”燕云西本来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但是一听到林原还是怀疑到崔诗雁的头上,他实在忍无可忍。 “无妨,我只是不想吓到其他人。”崔诗雁却是伸手止住燕云西的火气,然后说了这么一句,“能不能请其他人先回避?” 众目睽睽之下,想必要逃跑没那么容易,燕贤佑闻言即刻挥退其他侍卫。 “可……”燕云西差不多确信崔诗雁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因为林原刚才提到女刺客的手受了伤,崔诗雁的手上也有一道伤口,而林原又见过女刺客的脸,要是真的认出来,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但又见林原已经目光炯炯地盯着崔诗雁,王妃更是一脸成竹在胸,他只好别过脸不再说话,却暗中给达婴使了使眼色,让他做好准备。 崔诗雁虽说看似犹豫,却还是不紧不慢地把手放到耳后,缓缓揭下面纱,等到看清她的长相之后,林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垂下脑袋,“多有冒犯,还望王妃恕罪。” 燕云西也龇了龇牙,崔诗雁是怎么把脸搞成这个样子的,到处是红色的疙瘩,嘴巴还肿了起来,这根本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难不成她真对牡丹花过敏吗! “太子殿下在王府浪费了这么长时间,想必那贼人早就跑了吧。”重新戴上面纱,崔诗雁略带挑衅的眼神看着燕贤佑,对这个人她从来没什么好感,特别是那阴桀的眼神,看的她十分不舒服。 “看来是这样。”燕贤佑面带不甘地站起来,稍稍欠身,“今日是小侄失礼了,职责所在,还望王叔不要见怪,改天我一定登门致歉。” “不用改天,就现在吧。”却不想崔诗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众人重新把目光放到她身上。 老油条 “辛苦殿下了。” 崔诗雁看了看满脸泥土的燕贤佑,也有些忍俊不禁,想不到这个太子真的是躬身“道歉”,也算是言出必行了。 洗完手,燕贤佑淡定地甩甩水,拿着毛巾擦干,等到下人们端着水下去之后才说道,“能让婶婶睡个好觉,也是应该的。” “既然青蛙都抓了,看来我能睡个好觉了。”崔诗雁打了个哈欠,她是真的困了,昨天在无双楼呆了一晚上还没睡呢,一大早的又那么多事情。 “不打扰婶婶。”燕贤佑说完就鞠了鞠手告辞了,哪怕洗了脸和手,他这到处钻,蜘蛛网也没少招,脸上身上都是灰,得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噗……”珠儿在燕贤佑走后不由得掩嘴笑出声,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在抓青蛙真是太滑稽了,姐姐是怎么想出来这招的,燕贤佑还一句怨言都说不得。 刚才崔诗雁便是借着最近天热,说不知道怎么的后院多了许多青蛙,晚上呱呱叫吵得她睡不着,所以让燕贤佑亲手帮她抓青蛙去了。 燕云西略带侥幸地送太子出门,“上次麻烦殿下寻找方老板的事情,已经不用了。” “不用了?” 燕云西点点头,“本来是想听戏的,但是这几天王妃身体不适,便没了心情。” “可方老板不是失踪了吗?王叔就不担心?”燕贤佑侧目。 “也可能是去哪游玩了,下次再听也是一样的。” 见燕云西与自己推磨,燕贤佑只好作罢,出了王府心情却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虽然他这趟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来之前已经知道那个画像中的女子又出现了,再加上林原的描述,他立刻觉得这件事情不会那么凑巧。 果然一到王府崔诗雁就出状况了,燕贤佑心中立即就有底了,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崔诗雁知道了多少,燕云西帮着她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是合作的关系,此行虽然并非一无所获,但是燕贤佑的心却也提了起来。 “殿下,接下来我们……” “回宫。” 燕贤佑带着士兵离开王府之后,燕云西也马不停蹄杀到崔诗雁的房间,“你又惹什么事了,你的脸到底……” “你先别管这个。”看来是又睡不成了,崔诗雁拿出腰牌,拍到桌子上,“看看这是什么。” “沈德建?”燕云西看着牌子上的那三个字,又奇怪地看了崔诗雁一眼。 “不是!”每个牌子的背后都刻着士兵的名字,所以燕云西才会被名字吸引注意力,崔诗雁又把腰牌翻过来,上面刻着“守卫”的字眼,燕云西才明白过来。 “哪里来的腰牌?”一般禁军的腰牌都是不离身的,要是丢了牌子,那可是大罪。 “是你叫这个人严查方老板的行踪的?” “你说城门的守卫?”燕云西皱皱眉,回忆道,“这人是太子的,我之前确实是让守卫帮忙留意方连岑的踪迹,但并没有让他们严查。”按他知道的,这个叫沈德建的是个了,若是没有特意吩咐,不可能这么勤勤恳恳的。 “那会是谁的授意?”崔诗雁记得他们查的十分严格,不像是燕云西说的简单调查的样子。 “不是我,就只有太子了。”目前这些守卫都是燕贤佑手里的,而且为了瞒住国师遇刺,他只是谎称想请方老板唱戏,所以让沈德建这些人帮他留意方连岑的踪迹,按说没道理查的这么严格才是。 崔诗雁一听立即锁了眉头——太子为什么要急于知道方连岑的行踪?难道他真的跟国师遇刺的事情有关? 凶多吉少 “送太子离开的时候,我已经叮嘱他不再查了。”燕云西解释说。 “你找到方老板了?” “没有,只是这么多天都找不到,恐怕……”已经是。 崔诗雁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明方连岑的事情,并且自己娘亲的事情对谁也不能说,现在方连岑又不能出现,否则会有性命之忧,看来自己只好等方连岑的口供过来,然后再设法提醒燕云西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方连岑这条线暂时断了,案子还怎么查下去呢。 “刚收到消息,国师醒过来了,我已经送了帖子过去,明天就去一趟玄月观。”燕云西看她不住地打哈欠,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不知道她又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不忍,拉过她的右手。 “做什么?”崔诗雁警惕地想抽回手。 “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燕云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箱,取出金疮药为她敷上,然后又拿出纱布细细地包扎好,“上了药就好好休息一下。”她不愿意说,他也不问了,希望有一天,她能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他。 点点头,虽然惊讶于他的行为,但她实在有些乏了。 崔诗雁很想立刻去烤鹅店查看娘亲的情况,不过现在外面可能还有人在盯着,所以只好等晚一点再出门了,她也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先休息一下。 “还有,十五马上就要到了。” “嗯?”崔诗雁被他一说,突然有点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放心,我没有忘记。” 怎么可能忘记呢?崔诗雁看着桌上几张叠放的信纸——崔诗敏的成亲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nbsp; 玄月观 何蔚看到夙元睁开眼睛的时候,心跳突然就加速了,从来没有像这样关心过一个人的生死,甚至连手心都紧张的出汗了。 只见夙元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桃花眼缓缓睁开,晨曦的阳光透过纸窗照在他的脸上,新长出的肌肤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镀上一层金光,琉璃色的眼珠转了转,停在何蔚的身上。 朦胧的灰影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男人刀削般的脸庞正对着他,虽然冷峻,却不难看出眼中流露出的担忧。 “你……”许久没有开口的嗓音略带干哑,夙元微微抬起手,何蔚连忙上前握住,还不忘先擦擦手。 “感觉怎么样?”何蔚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夙元却是一怔,把手抽了回去,“水。” 何蔚一听又立即起身去倒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扶他起身喝了水,何蔚才发现他的身子又瘦了,真的只剩下一具骨架了。 莫名又是一阵心疼,虽然没有死,可为了把毒排出去,一定也受了不少苦吧。 夙元视线一转,“胭儿呢。” “弟子在。”胭儿也不知道是躲在什么地方待命,明明没看到她的人,一听夙元在找她,瞬间就冒出来了。 “准备热水,本座要沐浴更衣。” “是。” 听过吩咐的胭儿立刻就下去准备了,此时何蔚才发现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从他睁开眼到现在,似乎夙元就没拿正眼瞧过他,难道还在生气吗? 看着重新躺下的人,何蔚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只好长腿一迈。提着剑出了寝殿,进门的下人看他这脸色,恐怕殿后的那些石头又要遭殃了。 其利断金 “姐姐,姐姐快醒醒……”珍儿一早进门就看到崔诗雁居然趴在桌子上,虽然现在天气热,可也容易着凉啊,她连忙摇醒桌上的人,“姐姐怎么在这个地方睡着了。” “嗯?”崔诗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蜡烛烧完了都不知道,急着要从椅子上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腿都坐麻了,只好又跌回椅子上,“哎呀呀……” “姐姐看的是什么书,看的这么认真。”珍儿边说边要帮她收拾,好像都是些古书,有的还是木简呢! “诶诶……你别动!”崔诗雁见她要碰那些书连忙制止,然后埋头在里面翻来翻去……奇怪了,她昨天找到哪里了? “有了!” 埋头苦找的崔诗雁捧着一本发黄的线装书一脸兴奋,昨天下午睡了一觉,晚上醒来之后她就一直在想娘亲的病情,因为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明明脉搏心跳都好好的,就是无法清醒,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了,她就索性起来翻阅古籍,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终于让她在一本书上看到有关的记载。 珍儿见崔诗雁这么紧张,知道这事肯定不简单,便不敢再打扰她,摇摇头默默地将洗漱的东西摆好。 她昨天找的太累了,所以想打个盹再继续查,想不到一下睡到了天亮,再次看的时候她才发现这本书里面也没有详细的记载,而是说在一本叫做《华陵随记》的书里遇到过这样昏迷不醒的情况。 可《华陵随记》又是什么?若是名家之作也就罢了,偏偏是本没听过的书,想来也就温驰那边的书最多了,但是温驰向来神出鬼没的,若是他没有自己出现,要找到他的踪迹简直难如登天,加上他经常变换容貌,哪怕擦身而过,崔诗雁也不一定能认出他。 除了温驰,这京城中藏书最多的地方无非是翰林院的藏书阁了,说起来容易,可翰林院并非一般人能进的……等等,似乎郭郁尘就在翰林院?没准能利用他? 崔诗雁拿自己的手指敲着桌面,马上就是郭郁尘大婚的日子了,不如就顺便遂了他的意…… 玄月观。 燕云西神情复杂地看着何蔚,欲言又止——虽然说兄弟妻不可欺,可现在的情况是怎样?崔诗雁难道喜欢的不是那个郭郁尘,而是何蔚? 按国师说的,自己娶了兄弟喜欢的人,而这个女人也喜欢何蔚?燕云西拍上何蔚的肩头,“喂,国师大人跟你那么好,莫要轻易辜负他。” “……”何蔚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到底进去跟夙元谈了什么,怎么感觉自己被卖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燕云西轻咳了两声,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把自己的好兄弟推出去呢,“只是你不用太拘谨,虽然现在不适合谈这些,但是以后,我还是希望你……” “你在交代身后事?”不知道为什么,何蔚突然有这种感觉。 “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担心你这样下去,真要一辈子孤老而终了。”只是燕云西觉得何蔚之前已经吃过太多苦了,有得到幸福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 “还记得我们以前说过什么吗?”何蔚伸出自己手掌,“二人同心,。” “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燕云西反手握住,脸上终于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对方也同样回报他坚定的眼神。 喜当爹 “姐姐,这信是要送出去的吗?”珍儿再次送早餐进来的时候,崔诗雁已经洗漱好了,桌上还放着一封信,看落款是给郭郁尘的。 “嗯,照往常的送过去就行。”自郭郁尘知道自己认错人之后,崔诗雁又重新与他通起了书信,这次便是想借着他在翰林之便,帮自己找那本《华陵随记》,事不宜迟,若是顺利的话,自己很快就能拿到这本书了,希望对自己的娘亲有帮助。 眼看着大喜的日子就要来了,崔家二女儿出嫁,相府早已张灯结彩,街头巷尾更是将崔诗敏与郭郁尘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一对,什么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是这其中却有些不和谐的声音。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郭建才虽然那天并不确定崔诗敏是不是真的来过,但是他后来在床边找到了一条手绢,那分明就是崔诗敏的,上面还绣了“敏”字。 郭建才可不是什么好人,早年间也是京城的一个混世魔王了,只是如今年过二十五才懂得收敛些。 虽然他喜欢崔诗敏,可上次在慈云寺对方都那般贬低他,以郭建才的心性,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将她奉为仙女,何况还是跟自己同床过了。 许多人到手的东西便不再那样珍惜,郭建才也不例外,可不珍惜是一回事,得罪他又是另一回事了,既然崔诗敏那般讨厌他,他就偏偏要让她恶心。 于是这段时间坊间开始流传那崔诗敏已经不是清白之身,还将知道真相的婆子杀了,当然那些说书的可不敢明目张胆说说是相府的小姐,否则被相爷知道了,抓去打一顿还是轻的。 他们只是含沙射影地说京城里要嫁给状元郎的千金小姐,婚前已经和情郎互通书信,连孩子都有了,现在那状元郎当真是委屈,那可是的节奏啊,说的有模有样的,跟亲眼见到的一样。 老百姓最喜欢听这种八卦了,没几天就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这里面当然不乏崔诗雁的推波助澜,郭建才倒是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毕竟上次她被崔诗敏设计在宴会上受伤的事情还没清算呢,有崔诗雁在,这个婚她不会让他们就这么顺利地举行的。 按大燕婚俗,女子出阁前一天,女方家要派一个跟新娘亲近的女子去男方家铺床,只是吴氏近日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她也知道自己失去了娘家这座大山,崔岳大概也对她失去了耐心,她一忍再忍,就是看着自己还有一双儿女,崔岳起码看在孩子的份上,不会对她下太重的手,但是他最近对崔士奇也是动辄打骂,丝毫不当亲儿子看待,日子久了吴氏难免起疑,是不是自己跟李顾的事情败露了。 意识到不对的吴氏很快做出了决断,崔士奇再怎么样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崔诗敏出嫁之后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既然这个家里已经容不下他们母子,让崔士奇早点脱离也是好的。 虽说吴家被抄了,可好歹人还在,吴氏便趁着崔岳忙于公务的时候,硬着心肠将崔士奇送了出去,让他和吴家一些落魄亲戚离开了京城,临走前还将自己多年的积蓄一起送了出去,只希望对方好好照料自己的儿子。 崔士奇纵然一百个不愿意,在吴氏的威逼利诱之下还是上了马车,她并非打算就此放弃自己的儿子,这孩子虽说是她服了丹药才与李顾生下来的儿子,可再怎样也是吴氏的心头肉,若是能躲过着一劫,以后还是要接回来的。 铺床 一开始吴氏还只是说崔士奇出去游玩了,可日子一长,找不到人崔岳立即发现了端倪,马上派人去追查崔士奇的下落,对吴氏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她只希望崔士奇不要被轻易找到。 而以为自己已经打掉孩子的崔诗敏一心想着成亲,倒是没有注意这些事情,吴氏知道她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敢跟她多提起,好在崔岳还是疼这个女儿的,只是她实在没那么多精力顾及崔诗敏,嫁出去之后就靠她自己了。 去男方家的事吴氏只好拜托媒婆处理,崔岳身为一家之主,更是一朝丞相,日理万机,这些小事根本用不着经他的手,府中的事情已经交给曲瑶处理,媒婆只好找到二夫人那里。 曲瑶听完原委点点头,“确实也是挺重要的,可是我要处理府中的事务,已经忙得团团转,只怕是不能亲自过去了,不过还请媒婆放心,崔诗敏上面还有个姐姐,她们姐妹情深,这个姐姐自小就热心肠,想必会很愿意帮这个忙的。” “好好好,那老身就谢过二夫人了。” “嗯,去吧。”曲瑶娴静地浅笑品茶,这事自然是崔诗雁事先拜托她的,虽然老爷对这个女儿不上心,但是她总觉得崔诗雁与众不同,更何况她还医好了自己的儿子,就算嫁人了也经常送东西过来给崔士睿,自己只有这么一儿子,喜欢女儿的曲瑶早就将崔诗雁视为自己的亲,对于她的请求,基本是有求必应。 曲瑶知道崔诗雁和崔诗敏不对付,崔诗敏这丫头表面温婉可人,实则蛇蝎心肠,她贵为相府千金,从小养尊处优,有些大小姐脾气曲瑶可以理解,但从前她便经常撞见崔诗敏教唆下人抹黑崔诗雁,崔诗雁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四五岁开始就要服侍大夫人,幸好后来暂时离开了,否则不知道被压榨成什么样子呢。 除此之外,曲瑶也常听她嘲笑其他的女子,不是嫌她们胖就是嫌她们丑, 尖酸刻薄,优越感太强,人前人后不一,让曲瑶十分反感,最重要的是还看不起士睿,总是叫自己的儿子“赔钱货”“病秧子”,作为一个母亲,哪里容得自己的孩子被这样诋毁! 崔诗雁收到消息之后不由得翘起嘴角,新房是在皇上御赐的宅子里,郭郁尘的东西已经提前送过去了,她带人过去就发现崔岳还是准备了不少东西给崔诗敏的,这可是跟之前答应好的不一样啊。 崔诗雁不以为然地一笑——既然崔岳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那她也没必要给崔岳留面子了。 “哎呦!” “哐!” 崔诗雁还在查看房间里的珍宝,门外忽然一阵嘈杂,接着就传来训话声。 “这些都是公子的字画,就不能仔细些吗?”那人边说边蹲下来捡东西,“看看你们干的这些好事!” 刚好有几张字画滚到了崔诗雁的脚边,她见到散开的画轴似乎是一个人的画像,一时好奇便捡了起来,展开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画像! 郭郁尘怎么会有自己的画像?她记得郭郁尘画画的功夫不怎么样,这画工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师傅画的,也就证明不是出自郭郁尘的手笔。 “娘娘?”那人抱着一堆画卷来到崔诗雁面前,示意她可以把画像交给自己了。 “哦,这些就搬到书房吧。”崔诗雁迅速卷好画轴,还给那人,却在心中暗暗记下。 此生共富贵 郭郁尘最近总听到有些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一打听才知道自己娶的可能是一个胎珠暗结的女子,不由觉得有些可笑,虽然他不是多喜欢崔诗敏,但是好歹是一个相府千金,怎么可能如此不检点,所以权当笑话摇摇头了。 最近他可谓是得心应手,相信娶了相府小姐之后就能升官加爵了,而此时的他尚不知崔诗雁正在为他的新房“费尽心力”地铺房。 “哎呦,王妃娘娘,您不用如此事事亲为的,这让老身来做就行了。”媒婆见崔诗雁还要亲自叠被子,吓得捧着手帕招呼上来。 “无妨,妹妹要成亲,我这个做姐姐的,多少要尽一份力。”崔诗雁笑得一脸无害,却暗暗将画卷再藏得严实些。 那媒婆一听说来铺房的是个王妃,哪里还敢怠慢,不愧是丞相家的女儿,虽说不知道是哪个王妃,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说是半个皇家的人,能跟这样的人说上话,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而且这个王妃不光亲切,长得还漂亮,果然是如同二夫人说的剔透玲玲,贤淑温婉,相爷家的两个女儿都是怎么养的,一个赛一个,听说二小姐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果然长在富贵人家的就是不一样。 崔诗雁发现这个宅子还是挺大的,书房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僻,可能是之前的主人不喜欢被打扰,而且书房是建在水池上面的,外头还有个凉台可以小憩,她边都边将这些都记下。 铺房之后其他人便不能随意出入了,婚礼的工序很多,最重要的当然是新娘子,新娘过门之前要绞脸和梳头,这原本都是要吴氏做的,但她绞过脸之后又被崔岳叫去了,说是有客人要她招待,吴氏不敢怠慢,急匆匆去了,崔诗敏撅撅嘴,也只能等在梳妆台前。 即便如此,一身红妆的她脸上不由得洋溢着笑意,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郭郁尘眼看就要升官,以后她可是要封一品夫人的。 此时一只手拾起桌上的木梳,崔诗敏高兴地抬起头,一句娘亲还没叫出口,就看到崔诗雁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笑,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盯着她看,宛如看到老鼠的猫。 “崔诗雁,你来做什么!”崔诗敏一看到她就暴跳如雷,这大喜的日子,她来触什么霉头!难道还惦记着她的未婚夫吗? “我来帮妹妹梳头啊。”崔诗雁不顾她的怒气,捞起她一缕秀发就自顾梳了起来。 “你做什么,我不用你梳……啊!”崔诗敏突然觉得身子动不了了,看来又被崔诗雁点穴了。 “哎呦,这吉时马上要到了,夫人没时间过来,老身就想姐姐梳也是一样的,二小姐不要生气。”一旁媒婆也连忙上来打圆场,发现崔诗敏没再发作还以为是自己将崔诗敏劝住了,讨好地对崔诗雁笑笑,“新娘子出嫁是比较紧张的,娘娘您好好梳。” “有劳了。”崔诗雁点点头,继续梳了起来,媒婆则是在不远处念着一些吉祥话,可那些话崔诗敏一点也没听进去,她只听到崔诗雁在她的耳边说道,“终于等到妹妹要出嫁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有几句体己的话要与你讲,诗敏妹妹,你年轻貌美,想必时常想着才子佳人,荣华富贵,与所爱之人能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崔诗敏看到镜子里面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心中越发地紧张,那些话就像一把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心上。 崔诗雁继续梳着她一头青丝,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曾经也这样想过,可是你猜怎么着?不是谁都有权利得到幸福的……” 不知道为什么,崔诗敏看着她的冷笑,后背猛地升起一股寒意,只听到媒婆喊了一句:“有头又有尾,!” 开弓没有回头箭 明明崔诗雁长得不可怕,身上穿的是薄罗华服,头上戴的是珠玉凤钗,可是此时在她眼里,那分明是来自地狱的修罗阎王,而她如同砧板上的肉块动弹不得,崔诗敏浑身更是如坠冰窖,在这炎热的天气竟然察觉到了一丝凉意。 以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恢复知觉的她自己都不晓得,直到玲儿叫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已然不见崔诗雁的踪影。 这个崔诗雁肯定是见不得她好,所以特意来挖苦她的,她不能上当!冷静下来的崔诗敏深觉崔诗雁一定是还惦记着郭子渊,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彻底把这个眼中钉拔掉! 未免误了吉时,即便崔诗敏不满崔诗雁给她梳头,也只好先去拜堂了,由于郭子渊的双亲已经过世,丞相主张在相府拜过高堂,之后再由花轿抬到郭郁尘的住处。 既然丞相都发话了,那谁还敢反对呢,即便这样不太合规矩,但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也情有可原。 酒席倒是两边都有办,大部分宾客是在相府吃,亲近一些的客人则是两边都出席了,包括崔诗雁,远了说他们是相府的女儿女婿,近了说他们是新娘的姐姐姐夫,怎么也算是亲近的了。 如此两人便在相府拜过天地,又将繁琐的程序进行过后才将一路吹吹打打,将花轿抬出了相府,这次崔岳没有食言,花轿是从相府的偏门出去的,这是以前跟崔诗雁约好的。 果然郭郁尘一见花轿竟然是从偏门抬出的,眉头就微微隆了起来,要说从偏门进出,那得是纳妾才这样,可自己这分明是明媒正娶的,难道这崔诗敏身上真的有什么问题? 郭郁尘突然就想到前几天听到的那个传言——莫非这崔诗敏当真已是不白之身? 身前系着红绫的他脑子里突然闪出这番想法,当时就有些坐不住了,可惜他现在骑在马上,乐队也已经敲打起来了,鞭炮也快燃尽了,已经是拜过堂的夫妻,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只好忍气吞声地将新娘子迎回家。 崔岳让他们先在相府拜堂的用意也在这里,拜了堂就是夫妻了,,郭郁尘再有什么想法,出了这个门,过了今晚,他还能说什么呢。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来吃酒的客人才陆续散了些,酒过三巡,郭郁尘连赴两场,身为新郎官的他难免被灌了些酒,见又有人要上前来敬酒,他连忙摆手,借口说要去小解,连声说道,“好好,马上回来。” 崔诗雁敛了敛心神,也跟着欠身离桌,坐在身边的燕云西侧目,别人只当她是去小解,只有他知道这是又跟着郭子渊出去了,上次在琼林宴也是如此,达婴识趣地跟了上去。 郭郁尘正觉得在屋子里闷热得很,出来走走吹吹风果然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今天的天气格外地好,皓月当空,到处可见的皆是红绫喜灯,一边宾客满堂,一边娇妻在卧房静候。 郭郁尘看向不远处新房的方向,突然觉得身边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一股愤恨之意袭上心头,仿佛头上的新郎帽已经变成了绿色。 此时他突然看到一个黑影闪进了对面的院子,他下意识地躲在游廊的柱子后面,看来对方是没发现他,郭郁尘眼中蒙上一层冰霜,也快步跟了过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 “是你……”郭郁尘虽说一时怒气上来,却不想若是真的遇上一个大男人从里面出来要怎么办,结果撞上来的却是一具软软的身躯。 “郭……妹夫。”崔诗雁似乎也才发现撞上的是郭郁尘,平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她居然有些结巴,一抹羞色飞过她的眼稍。 “雁儿,你怎么会在这?”郭郁尘看到她也有些喜出望外,正愁有气没地撒,崔诗雁的出现犹如一股清风,将他心中的不愿都抚平了。 “我……”崔诗雁双眼闪烁,害臊得很。 郭郁尘这才注意到他们还在院子门口,这里可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他抓着崔诗雁的手,“来,我们到那边说。”说罢拉着崔诗雁就往游廊走去。 直到走了一阵,拐了几个弯,确定离得够远了,也没人会跟过来了,两人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你……” “你先说。” 崔诗雁点点头,脸上还带着忸怩,“其实……我只是想,若是我没有嫁给裕王,没准现在坐在那新房里面的……” 说到这里,她就不再继续说了,因为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郭郁尘的双手搭在她的肩头,两人相互看着对方,虽然今晚月明星稀,可他们仿佛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星星,郭郁尘借着酒意,下巴慢慢地往前靠近,突然崔诗雁把脸一别。 “有人……” 郭郁尘闻言转头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以为这是崔诗雁害羞了,朝她宽慰地笑了笑,“哪里有人?” 怎么没人了,达婴可在后面盯着呢,她记得这里离书房不远,便换了个话题,“那本书可是找到了。” 郭郁尘眉头一挑,“那书当真那么重要?非看不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看了几眼,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个游方大夫写的随记,若是真的有用,想必早就出名了。 “听说里面记载了许多好玩的事情,你也知道裕王有个儿子,常常缠着我讲故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上次听长公主说起过这本书,她是个有经验的,我这才托你帮我找找,待我看过之后你再还回去。” “你还要照顾他儿子?” “有孩子在,他便不敢胡来。” “苦了你了。”郭郁尘听她这么一说,便明白崔诗雁的意思,顿觉崔诗雁胜过崔诗敏百倍,她说的对,若没有崔诗敏让她代嫁的事,恐怕此时他们应该是在红烛之下,而不是偷偷摸摸地怕人看见。 在崔诗雁有心引诱下,两人走到了书房边,郭郁尘引她进去,从桌案上取出一本书来,正是《华陵随记》,等崔诗雁要伸手拿的时候,他又恶作剧般地收回去,“诶,雁儿在信中是如何与我说的,我予诗书,你予佳期。” 崔诗雁眼中含笑,看的对方一阵酥麻,眼睛都眯了起来,她趁机夺过他手中的书,伸出手指在郭郁尘的胸前划了几道,“出来这么些时候,宴会上的人该等急了。” “我也很急……”郭郁尘说着,又要欺身上来,却被对方用手挡住。 “我就在这里等你,跑不了的……” 郭郁尘了然一笑,低头捞起她的手放到嘴边,一股沁人的香气袭来,他拿着嘴唇蹭了蹭,有些舍不得,“此话当真?” “一刻值千金。” 有了崔诗雁这话,郭郁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恨不得马上送完宾客,再度回来与她相会。 留在书房的崔诗雁则是抽出自己的手帕,狠狠地擦了几遍自己的手背,那脸色,嫌弃的不行不行的。 新婚之夜 新房中红烛已经烧了一半,外面的喧哗声也渐渐消散,在床边坐着的崔诗敏等的都要睡着了,却仍旧没有见到郭郁尘的踪影,玲儿也急的不行,这姑爷到底是去哪了,她去大堂看了好几次,那边明明已经没人了,周围找遍了都找不到。 “玲儿。”转头见崔诗敏已经自己掀了盖头,脸上自然没什么好颜色,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却被人这么冷落,换作谁也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讲话,何况越是在乎就越看重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崔诗敏眼眶都红了。 玲儿见此连忙要重新帮自家小姐盖上,“小姐,这样不吉利,您再等等吧,快把头盖上,姑爷肯定马上就回来了,我再出去看看……” “不必了!爱来不来!本小姐要休息了。” “小姐,可千万不要这么任性,您好不容易盼来这一天,姑爷可能是被什么人缠住了,或者新房子太大他迷路了也说不准,奴婢还是叫人再去看看吧。”玲儿说完就自顾跑到门口,吩咐了几个同样是陪嫁过来的丫头,让她们去找找郭郁尘到底去了哪里。 崔诗敏虽然心中委屈,也知道今天是最重要的日子,她得识大体,就当是郭郁尘喝多了在哪里躺着吧,反正过了今天,她就是女主人了,往后有的是时间计较。 再一来,郭郁尘要是真的喝醉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坏处,至少今晚可以蒙混过去,只见红袖之下,崔诗敏抓着一只小小的银瓶。 约莫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才在书房找到了郭郁尘,玲儿大喜,连忙说,“奴婢就说,肯定是姑爷迷路了,便在书房睡着了。” 崔诗敏一听郭郁尘睡着了,又一次掀开了红盖头,着急地朝门口张望,可惜一块屏风挡住了她的视线。 等郁尘被扶进来的时候,崔诗敏稍有好转的心情又瞬间跌到谷底,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热的原因,他身上衣襟打开,露出半个胸膛,喜服也被揉的皱巴巴的,绑在身前的红绫不知道扔哪去,人更是醉得一塌糊涂,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下人不好进来,所以只扶到了门外,便让几个丫鬟接手,一齐将郭郁尘扶了进来。 扶就扶了,崔诗敏本来气已经消了一半,但是当她看清楚郭郁尘身上那些痕迹的时候,不由怒火中烧,嘴边还沾着好些胭脂不说,胸前还有斑斑红点,已经经历过人事的崔诗敏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再仔细一闻,身上更是带着一股脂粉味,这是和那个女子鬼混去了! “郭子渊,你给我起来!”崔诗敏当场就发作了,她再怎么容忍,也不能忍受在自己的,新郎官却跑去跟其他女子卿卿我我! “干什么!”吃饱喝足的郭郁尘只想立刻睡觉,根本无暇顾及崔诗敏,想不到崔诗雁看似端庄,内心却是那般火热,简直欲罢不能,他回到书房的时候见灯火已熄,还以为崔诗雁食言了,想不到才推开门,一具柔软的身子就压了过来,两人推推搡搡来到软塌前。 郭郁尘认得她身上的香粉味,却想不到她嘴里还有酒,他们边吻边喝酒,动情至极,疯狂至极,欢愉之后郭郁尘只想着沉沉进入梦乡,哪有空和她理论! 打残了好 “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崔诗敏将手里的红布一扔,也顾不得喝交杯酒了,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郭郁尘不耐烦地挥挥手,“吵死了。” 崔诗敏拉了半天也不见他动作,还嫌她吵,见郭郁尘趴在桌子上那副样子,忍无可忍,简直想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可是刚扬起手就被玲儿拦住了,“小姐,三思啊!”这一巴掌打下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虽然生气,但是崔诗敏也没那么轻易就下得了手,毕竟还是喜欢郭郁尘的,她高高兴兴地嫁过来,不是为了跟他吵架的,可是她的心里怎么也没办法原谅。 她问道,“找到姑爷的时候,还看到什么人没有。” 找到郭郁尘的那个丫鬟说道,“回小姐的话,当时只有姑爷一个人在书房里,没有看到其他人。” 崔诗敏恨恨的跺脚——千万别让她知道那个该死的女人是谁! “算了,先把姑爷扶到床上吧。”本来就打算郭郁尘喝醉了才能瞒天过海,否则她也不用千辛万苦地准备那些东西,只是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命人打了水帮睡得死死的郭郁尘擦干净之后,崔诗敏才褪去衣裳和他一起躺到床上,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等屋里只剩下她和郭郁尘了,崔诗敏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银瓶,将里面的东西倒在落红帕上。 裕王府。 “伤口全部愈合了,明天起就不用再用药了。” 听得崔诗雁这话,达婴立刻喜上眉梢,王爷的腿伤总算是治好了,王妃果然厉害得紧。 燕云西收回手,默默地整理袖子,“今日在宴会上,你似乎离席颇久。” 早知道燕云西要问这个,崔诗雁还以为他憋忘了,她睬了一眼达婴,发现达婴果然有些紧张,看样子燕云西是先问过达婴再到她这里对质的。 崔诗雁道,“回去的路上遇上了郭公子,我素来不喜这些场合,便去吹风了。” 大抵上也是这样,她和郭郁尘专捡看不到人的地方走,达婴也是远远地跟着,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崔诗雁更是拿到那本书之后就出了书房,至于与郭郁尘相会的那名女子,则是她早早安排好的,既然郭郁尘前世找了许多男子给她,那她也不能客气——敬我一尺,我必还你一丈。 她故意让达婴跟着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有达婴作证,燕云西就能证明她并没有与郭郁尘在一起,到时候想嫁祸她都没机会,她还特意找了最烈的酒,保准郭郁尘醉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睡到半夜,她就觉得自己被一个沉沉的东西压着,燕云西长腿一跨,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怀里,既然要证据,做事就要做全套,崔诗雁只能与燕云西同住一屋,才能说明自己一整晚都没跟别人在一起。 哪怕燕云西以“你手臂还没有好全,要是想喝水都不方便”这么烂的理由留下来,崔诗雁都充耳不闻默认了。 自打他腿伤大好之后,崔诗雁头一回发现他的睡相这么差,心道还是,起码不会乱动。 那天她暂时压住了穴位止血,这之后是燕云西为她细细包扎的,况且他也没有多说多问什么,崔诗雁胡思乱想着,突然就觉得燕云西的呼吸近在咫尺,脖子上也越来越热,心跳也渐渐快了起来——她这是生病了? 就喜欢这么说话 废话,有个大男人睡在身边吗,能不热吗!以后再不能答应燕云西留宿了! 崔诗雁伸手想掰开对方的,奈何燕云西纹丝不动,他腿脚不便,许多时候都要用手来支撑身体,因此臂力不小,见这招无用,崔诗雁刚想反手给他一掌,却发现对方抓起她的两条手臂压过头顶,身子一并也压到她的上方,黑暗中她能察觉到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大半夜的不睡觉,久儿是想做些别的事吗?嗯?”两人的脸庞离得很近,刚醒过来的燕云西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沙哑撩人。 燕云西许久不叫她这个名号,崔诗雁一听更觉得浑身不对劲,脸也烧了起来,这种久违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应,只能别开脸喝道,“放开!” 她整个身子都被压在底下动弹不得,而且崔诗雁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不然上面的人压得更紧。 燕云西觉得每次要与自己的娘子亲近亲近,怎么都跟强抢民女似得?他道,“崔诗雁,你将来想做什么?” “这么说话?不热吗?”崔诗雁试图曲起一条腿将他顶开,对方却知晓她心思似得强压了下来。 “我……” 他的声音带着丝丝魅惑,温热的气息吐在崔诗雁的脖颈,薄薄的唇瓣似乎下一刻就会贴上去。 崔诗雁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铺天盖地的痛楚袭上后脑,要糟!前一秒崔诗雁才这么想着,下一秒她就昏了过去。 当然她现在还是清醒的状态,可是她的身体已经无法控制了,她又进入这种诡异的状态,现在燕云西还压着她,万一趁自己没有防备……不,燕云西不会这么做的。 不知道为什么,崔诗雁竟然涌现出一股对他的信任之情,这本身就很吓人了。 “久儿?崔诗雁……崔诗雁!”燕云西发现身下的人瞬间软了身子,也察觉到有些不对,连忙从崔诗雁的身上移开,抱起她的身子,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崔诗雁,你别开这种玩笑。”他神情一凛,才知道拿手去试探对方的鼻息,知道呼吸还算平稳,这才稍稍放心。 难道是太紧张晕过去了?应该不至于吧?崔诗雁还会醒过来吗……燕云西的面前闪过许多画面,从小开始所有人都在离开他,先是他的父皇,再是母后,再是司徒家……所有的人都离他而去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崔诗雁,不能让她出事。 “来人,来人!”燕云西将怀里的身躯揽得更紧,像是要嵌到自己的身体里一般,崔诗雁觉得五脏六腑都要挤到一起了,还晃得她头晕——燕云西至于这么紧张吗? 灯很快就被掌起来了,珍儿珠儿还有达婴,以及守夜的婆子都涌了进来,一时间闹哄哄的,“出什么事了?” “叫大夫!去叫大夫!” “王爷,这么晚了,医馆都关门了。”达婴见他把王妃抱在怀里,又见他这么紧张,心道十有八]九是王妃出事了,心里也跟着着急。 “姐姐,姐姐怎么了!”珠儿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一手握拳放在胸口,脸上写满了担忧。 是真是假 “她晕倒了,久儿身上有什么疾病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晕倒了?”难道是因为手上的伤,燕云西这才想到查看她手臂上的伤口,但是这些天都是他帮忙包扎的,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他懊恼道,“你们小姐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这么多问题珍儿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一张小脸纠结得不行。 崔诗雁:“……”不要一个个哭丧着脸搞得她已经死了一样好吗?过段时间就醒了,崔诗雁心里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也不知道崔诗敏那边怎么样了,崔诗雁故意让那个女子好好在郭郁尘身上留几道痕迹,为的就是让崔诗敏看出不对,这才新婚,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这两天就先这么耗着吧,既然《华陵随记》已经到手了,昨天燕云西在场她不好明目张胆地看,今天要抓紧时间找到方法,好救活娘亲。 “啊!”珍儿惊呼一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上次姐姐被抓到山寨里,也晕过去了,这次是不是也一样!” “她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珍儿摇摇头,“后来姐姐自己醒过来的,也没见出什么毛病。” “当真?” 珍儿用力地点点头,姐姐的事她不敢乱说。 “那久儿醒来后可有说是因为什么原因?” “没有。”珍儿说道,“姐姐平时有什么需要都会吩咐我们,这事姐姐没有特别交代,想必不是什么紧要的。” 那燕云西也不能放心,他凌厉的目光瞪向达婴,“抗也要把大夫抗过来!” 达婴不敢怠慢,连忙道,“属下这就去。” 才半柱香的功夫,大夫就来了,这大夫活了大半辈子,不是头一回从被子里被摇醒了,但这么脚不沾地“飞”过来还是头一次,主要是达婴嫌他走的太慢,直接将对方架过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出人命了呢。 老大夫胡子一捻,闭着眼睛说道,“脉象平稳,和缓有力,并无不妥。” 燕云西不解,“那她为何昏迷不醒?” “这……恕老夫才疏学浅……想必是娘娘太累了,这才会出现昏睡之症,恕老夫得罪了。”他伸手掐住崔诗雁的人中,半天也不见她醒来,那大夫都要以为崔诗雁是装的了,可是实在没敢说出口。 崔诗雁:“……”别掐了,我真的晚点就能醒了,虽然她醒不过来,人还是有意识的,被人掐会痛的好伐。 “大夫,这……” “请王爷放心,王妃并无大碍。”他看了这么多年的病,还未见过这样的,“若是王爷信得过老夫,还请等到明天再见分晓。” 既然大夫都这样说了,燕云西只好作罢,又让一屋子的人回去先歇息,自己留下来亲自照看崔诗雁,发现她被自己抱出了一身的汗,又让人打了水过来,帮她细细擦了额头上的汗,将她把一头长发捋到耳后。 他躺在崔诗雁的身边,手指抚过她的脸颊,现在的崔诗雁无比乖巧,就安静地睡在他的身侧,燕云西眼中布满柔情,低声喃喃道,“我当上次你那么容易被抓住,原来是因为晕倒了。” 他说的这是被龙霸天抓住的那次?崔诗雁此时的心情也十分复杂,心中浮浮沉沉——燕云西对她,究竟? 鲜为人知的一面 卧龙坡那次他不是还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怎么突然又说起这样的话来了?崔诗雁有时会被他的所作所为迷惑,但是更多时候她更提醒,燕云西这种万花丛中过的人,对于她不过是撩惯了而已,自己并非是什么特别的存在,而且燕云西显然在参与一个重大计划,更有甚者是在篡夺皇位,这些事崔诗雁并不想掺和。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燕云西好似睡不着,比起跟崔诗雁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你应该已经忘了吧。” 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洞房的时候吗,崔诗雁不记得他们之前还在什么地方见过,接着她听到燕云西继续说,“那天还冷着,我穿着新制成的披风溜出宫去,才出来不久就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走过去才发现是个小女孩,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听旁人说了才知道是有人欺负弱小。” 她脑子里搜索着这段记忆,突然一场场画面涌上心头,是士睿失踪的那次?她记得上次昏倒的时候记起了司徒瑜与她的过往,难道这次是因为这个?她会晕倒跟她失去的某些记忆有关系?! “彼时我就在想,是哪家的丫鬟能有那样的眼神,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是相府的一位小姐,我也好奇为什么相爷的两个儿女要为了一个普通的扳指在外头被人追打……” 燕云西那么早就查过她了? “接着皇上赐婚,我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小时候的那个你,明明只有几面之缘,却记住了那个眼神,可是新婚之夜见到你的时候,我有点怀疑是不是娶错了,直到在你的房间里找到那枚扳指。”说到这里他低笑了几声,“后来我才发现,你的眼神还是同以前一样的。” 明亮又清澈,还透着一股倔强,一种不服输的气势。 现在这对眼睛紧紧地闭着,巴掌大的小脸有些纠在一起,崔诗雁不爱笑,此时的眉头也是轻轻收起,燕云西伸出手指帮她抚平。 崔诗雁查觉到对方的指腹擦过自己的眉间,面对燕云西突如其来的自白,心中又是一阵涟漪,她料想不到燕云西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把她记得那么清楚,但是这也不代表燕云西就喜欢她了吧? “那时候我意气风发,总以为将来会大展拳脚,谁料到旦夕之间,风云巨变,所有的事情都脱离了控制,我好不容易才重整旗鼓,然而上天都不帮我,即便纵情酒色,也无法排解心中的苦闷,更别提儿女之情了。” 燕云西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大概是他以为自己听不见吧,崔诗雁心道,他表面虽然玩世不恭,却藏了不少心事,这些事崔诗雁原本都是没有兴趣去探究的,但是今天,她在这个男人的话中听出了无奈,他所做的或许不是自己乐意的,他大概没得选择,没得倾诉,才会在这漫漫长夜,对“昏迷”的她倾诉衷肠。 他是寂寞的,这是他,崔诗雁竟觉得心中隐隐作痛——为什么她还会心痛呢? 绿帽子专家 燕云西抓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又讲到他前面娶得两个妻子,原来她们并不是被燕云西克死的,四年前他娶了第一个王妃,可惜洞房花烛夜他就被新娘子威胁,若是敢碰她一根毫毛,对方就立即自杀。 燕云西没办法,后来才知道对方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嫁给他的,而是她父亲想攀皇亲而已,而燕云西又是个残的,她根本没办法喜欢这么一个男的,因为她有严重的英雄情结,打小就向往江湖,对于燕云西这种一看就是弱鸡的家伙一点兴趣也没有。 后来她出去游玩的时候被一个游侠救了,两人立即擦走火决定浪迹天涯,临走前给燕云西留了一封书信,是一封休书,燕云西收到这么一封信内心也是崩溃的,甚至深刻地怀疑自己的魅力,不过那是正赶上他最失意的时候,颓废了许多,怪不得人家姑娘。 于是燕云西只好说她出了意外,看得出来她家里人对她并不是很上心,所以她连家里人也没打招呼,就跟燕云西一刀两断了,自那以后,燕云西的名声就传开了。 加上他又开始留恋舞坊,还将王牡丹一干人都接到王府封了妾室,更是流言四起,这时候第二个王妃出现了,这次是她自己找上门的,她与燕云西是认识的,知道他的为人,不过她有喜欢的人,只是家里不同意,便商议成亲之后来个金蝉脱壳,让她跟她的情郎私奔,燕云西听完后便答应了,还暗中给了不少盘缠。 崔诗雁听完无力吐槽,只回荡着一句话——王爷,你真是啊! 不对啊,崔诗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这样燕季舒是谁生的?他四年前才娶了第一个妻子,可是燕季舒都八岁了??难道燕季舒是他之前和其他女子生的? 崔诗雁回想起上次在后苑听到他们父子的对话,是那个燕云西喜欢的姑娘吗? “父皇在我出生不久就过世了,哥哥姐姐们都比我大一轮,能跟我玩到一起的更是寥寥,我看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没有办法留住他们,不愿意再这么冷冷清清,只得奉行及时行乐,可你不一样,我甚至希望你可以一直留下,不要再做我身边的过客。” 燕云西好像是说累了,这几句话说完身边便没了声响。 只是现在崔诗雁睡着了,没办法回答他,哪怕崔诗雁醒了,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一晚上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无梦,倒是崔诗敏一大早就起来把府中的女眷都召集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都给我站好了!”玲儿端起架子一点不比富家小姐差,她挺着胸脯说道,“今天叫你们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我们新夫人有几句话要讲。” “你们不用太紧张,我初来乍到,还需要各位多照顾。”崔诗敏话才说完,下面一排人就小声应道,“不敢不敢。” 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本来这话就是唱个白脸,接着她一个个看过去,还不着痕迹地嗅了嗅对方的气味,她早上起来想到昨夜郭郁尘身上的味道,只觉得那个香味很特别,要是她再次闻到,肯定会认出来的,这才将所有的女眷都叫来,想要找出那个“狐狸精”到底是谁。 相敬如宾 “一大早的这是在做什么?” 崔诗敏还在为自己没找到昨夜那个女子皱眉头,就见郭郁尘已经进门了,他这几天得了假期不用去点卯,算是给他们夫妻俩好好增进感情。 既然那狐狸精不是府中的女眷,那有可能是郭郁尘带进来的吗?不,不会的,崔诗敏相信肯定是那狐狸精勾搭自家夫君,来日方长,她就不信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崔诗敏回了句没什么,就让下人们都散了,转而迎上来人,娇滴滴地埋下脸道万福,“相公。” “嗯。”郭郁尘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脑子还有点乱,只记得跟崔诗雁颠鸾倒凤的,后来就没印象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昨晚虽然没喝醉,但后面又跟崔诗雁喝了酒助兴,后来愈演愈烈,就醉的不省人事,也不知道崔诗敏有没有看出不妥。 郭郁尘早上起来自然是看到了落红帕,心里想着莫非回到房间之后又和崔诗敏…… 但自己着实没有这方面的印象,心中疑虑之余还想起了几天前的传言,觉得自己又想多了,可是这个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心里种下,就算郭郁尘想忽略也没办法完全做到,他需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才能安心。 崔诗敏高兴的让人送来早膳,郭郁尘也坐下来一起吃,一边说道,“昨天我喝醉了,辛苦你照顾我。” “都是妾身应该做的。”崔诗敏轻轻抿了一口粥,垂下眸子一派女儿家的羞赧,对于郭郁尘,她是爱慕的,如今真到了,她哪里能不开心,就是昨晚不知是哪个狐狸精把自家相公勾走了。 “今天怎么起的如此早?”郭郁尘到现在都还有些累,若是崔诗敏和他做了那事,身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体力会这么好? “有些认**。”她是恨得牙痒痒睡不着呢。 “呵呵。”郭郁尘轻笑一声,又道,“我背上是你挠的?” “啊?”崔诗敏听完一愣,明白郭郁尘在说什么之后脸腾一下子就红了,然后害羞地点点头。 撒谎,郭郁尘背上根本没有抓伤,而且崔诗敏指甲才修过,这个问题证明了两件事,第一,他和崔诗敏没有洞房,第二,崔诗敏若是没有跟别人做过那事,是听不明白他的问题的。 郭郁尘当下脸色有些黑,但是他没说什么,一来没有真凭实据,二来还是那句话,崔诗敏是相爷的女儿。但是哪个男的都不乐意自己头上戴着一顶绿帽子。 崔诗敏见他脸色不佳,连忙出声询问,“怎么了?是菜不合口味吗?”看她多体贴啊。 但是到了郭郁尘眼里,这些都是矫揉造作,他扯了扯嘴角,“没事,有点累了。” ———————— 天蒙蒙亮的时候,崔诗雁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终于发现自己能动了,还没等她活动活动筋骨,就听到窗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连忙合上眼睛,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来人轻手轻脚的走到**边,看样子轻功不错,崔诗雁还在猜测这人是谁,就听他开口道,“宗主,方老板……” 似乎是被什么人打断了,然后崔诗雁就感觉躺在边上的人起身,又帮她掖好被角,然后才小心翼翼下了**,披了件衣裳跟着那人绕过屏风。 后来说了什么崔诗雁就不知道了,但是她认出出了那个人的声音,是无双楼的追风…… 难怪燕云西知道自己会武功,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这么耍她很好玩吗?是不是看着她被骗心中得意的不行,刚刚还有些同情他的崔诗雁瞬间又回到了冷若冰霜的状态——还真是有些想不到,原来燕云西就是云平鹤! 令人发指 想不到他藏得这么好,崔诗雁结合之前的种种,总算理清了些头绪。 还记得云平鹤不再管理无双楼的事情是四年前开始,而四年前也是她第一次见云平鹤,后来燕云西不知道什么原因腿受伤了,无双楼便交给了云景生打理,直到云景生回宫,云平鹤才又出现了,这时候他的腿也被自己慢慢治愈了。 所以每次崔诗雁见到他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难怪云平鹤会处处照顾她,难怪云平鹤每次出现以后燕云西的腿伤就加重了,还不是他不顾叮嘱乱跑造成的!也难怪她去无双楼问燕云西的底细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难怪他叫太子不用再查了,还骗自己说不知道方连岑的踪迹!这个燕云西,实在是太可恶了! 前几天还骗自己答应了他一个条件,算盘打得很好嘛! 昨夜的种种崔诗雁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她现在只觉得燕云西非常恶劣,简直! 不过她不打算就这么跑去跟他理论,她得让他亲自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果不其然,追风来过之后,崔诗雁就在自己的桌子上发现了无双楼的来信,里面写了方连岑与太子勾结的证据就在密室里,崔诗雁可以帮忙找到。 如果说是上次的密室,她在那边已经遇到过太子的人,那个林原更是见过自己,若是真的有什么证据,只怕早就被找出来销毁了。 原本崔诗雁是打算帮燕云西破案的,但是她发现燕云西把她骗的团团转……虽然也可能是他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自己要找理由为他开脱啊,崔诗雁郁闷道。 目前要紧的是娘亲的病情,她来不及梳洗,先拿出《华陵随记》研读了起来,从书里可以看出华陵是一个游方大夫,这本随记便是记录了一些他在云游四海的途中所遇到的疑难杂症。 其他的崔诗雁都是匆匆掠过,只注意描写与自己娘亲病情相同的那段,里面写到的情况确实与娘亲的病情很是相似,说的是一个男掉落山崖后便突然失去了意识,家人救回来之后发现该男子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却还有心跳和呼吸,家里人不忍心就这样放下他不管,便一直留在身边照顾。 他的妻子更是无微不至,想方设法帮他进食,又夜夜陪他讲话,有一天她受不了相思之苦,忍不住趴在丈夫的身上痛哭,这时候奇迹发生了,她的丈夫苏醒了。 华陵推测昏迷的丈夫可能听得到妻子的讲话,而且他们夫妻向来恩爱,所以他才会忍不住看自己的妻子伤心,被唤醒了,他称这为失魂症。 被在意的人唤醒吗?真的那么容易?可是崔诗雁不知道娘亲在意的人是谁……难道是方老板?其实崔诗雁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方连岑和娘亲的关系,但是这时候方连岑还在无双楼里面,根本没办法露面。 崔诗雁又想到方连岑给的药,那是他在太子那边换来的,燕贤佑欺骗了他,方连岑一直以为锦瑟是中毒了,这是解药,其实不然,这些只是维持生命的药剂而已,太子为了利用方连岑,找人配了这药,确实是能让娘亲不死,但也没办法救活她! 血浓于水 崔诗雁换了身衣服来到烤鹅店,打算自己先试试看,她并不清楚娘亲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时间紧迫,方连岑根本没有和她详细说明情况,来之前她先去了一趟方连岑的宅子,果然密室已经被翻过了,不知道燕贤佑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这几天娘亲托郭小姝照顾,崔诗雁还算放心,她虽然懂的事情不多,但是好在心眼直,认准了是谁就是谁,崔诗雁给她吃的又给她住的,还让她管店里的事,又让她遇到了王永军这样的好人,郭小姝感谢她还来不及呢,对于崔诗雁吩咐的事情一直都不敢怠慢。 “老板你看,这是我帮那位姑娘换洗的时候掉下来的。”因为崔诗雁也没告诉她住在店里的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所以只能称呼“姑娘”,也足以说明锦瑟昏迷的这些年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变化。 进门之后,郭小姝连忙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崔诗雁,唯恐耽误了她的事,因为锦瑟身上的衣服染了血,郭小姝便找了身崔诗雁留在店里的干净衣服帮她换上。 崔诗雁接过来一看,是一个信封,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抖开看了几眼就发现这居然是一封契约书,内容便是方连岑答应帮对方做事,但对方必须给他一定的药量做,并且保证病人不会死亡,画押的是燕贤佑的名字。 想不到方连岑将证据藏在娘亲的身上,崔诗雁不着痕迹地收起契约,“你没拿给别人看吧?” “没有。”郭小姝摇摇头,她都没打开。 崔诗雁知道她虽然正在识字,可这份契约的内容应该还是看不懂的,“你先下去忙吧,我有事情再叫你。” “好嘞。”郭小姝从善如流,她出门之前崔诗雁又说别让其他人进来,郭小姝很贴心地带上门。 之后崔诗雁才来到**边,几天后再看到锦瑟的脸,她还是觉得像在梦中一样,把脉之前又伸手轻抚娘亲的脸颊,这才有了一点实感。 “娘。”崔诗雁轻轻张嘴,却没有出声,这个字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对她来说都太过陌生,她并不是没有想象过自己的娘亲长得什么样子,只是现在才有具体的形象。 不知道娘亲的个性是怎么样的?温柔的?还是严厉的?自己做错了事会不会生气?喜欢吃什么菜?煮的饭好不好吃? 她从小就向往着,却不敢想象的存在,现在就在自己的面前,却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想着想着,崔诗雁眼中就泛出了一点泪花,明明之前没有过任何的交流,但是在看到自己娘亲的那一刻,就认定了这种的羁绊。 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将母亲医好! 擦了擦泪花,崔诗雁认真地把起脉,好在脉象没有什么变化,崔诗雁知道这件事急不来,她想试试娘亲还有没有知觉,便取来银针在几处痛穴上面依次试过,不论是呼吸、脉象还是心跳,都没什么变化。 崔诗雁执起锦瑟的手,发现上面留着一层薄茧,那是练剑的痕迹。这么多年过去了,手上有茧应该早就消褪了,现在还留着说明娘亲是个常年拿剑的人,崔诗雁想到那天放在娘亲身边的那柄剑,更加确定了娘亲是个江湖人的猜想。 一定可以的 “娘……”酝酿了好久,崔诗雁终于含糊地喊出了这个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她和娘亲并没有相处过,纵有无数的话想问她,此时也不知道跟她说什么才好,崔诗雁倒是很想问她自己亲身的爹爹是谁,方连岑又是谁,娘亲又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却觉得无计可施,这真是太糟糕了…… “娘,你记得我吗?听说我在襁褓里就离开你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抛下我,但是你醒过来好不好,跟女儿讲讲你的事,好吗?”崔诗雁相信娘亲会抛下自己是有苦衷的,就像现在他们即便面对面,也没有办法对话。 ; 万事开头难,这之后她断断续续跟娘亲讲了很多事,不知道娘亲是不是也像自己昏迷的时候一样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反正崔诗雁将这些年发生的种种事情都一股脑地说给她听,包括她拜温驰为师的事情,还有开了烤鹅店的事,她希望以后能赚很多钱,重活一次,她实在明白钱太有用处了,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到了燕云西。 “他实在是一个很讨厌的人,性格又差,不可一世……” 还爱摆谱,看到哪个女的都要留恋一番,难道不知道别人都在背后说他吗?就算生了一副好皮囊,那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对了,娘,你知道无双楼吗?想不到他居然是无双楼宗主,你应该不知道吧……” 无双楼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前朝,却一直很神秘,也不知道燕云西是怎么扯上关系的,而且自己和他以前居然还见过,这么说来,燕云西小时候算了救了自己一次?好像卧龙皮的时候也帮了自己,还有这次帮自己隐瞒手臂上的伤…… 崔诗雁晃晃脑袋不去想这些,她怕想太多了就会有亏欠,所以换了个话头继续说道“方老板,现在也困在无双楼……”说“困”好像不太合适,“他为了救你,只好听从太子的命令,现在太子一定到处找他要灭口,所以只能暂时躲在无双楼了。” 崔诗雁靠在**边说了许久,也不见娘亲有所起色,眸光暗了暗,只好为锦瑟盖好被子下楼去了,没有留意到此时锦瑟眼皮底下的眼珠稍稍转了转。 郭小姝似乎在等崔诗雁下来,一见到她就迎上来,“老板,接下来还有事吗?” “怎么了?” “上次你说的全鱼宴,我又照你的菜单研究了几道新的菜色,想找你尝尝。”现在正好快吃午食了,郭小姝一想到自己能当上厨娘就特别高兴,知道今天崔诗雁要过来,惦记着做些菜给她尝尝。 崔诗雁听的不由心中一暖,点头道,“好。” 只是没想到郭小姝除了自己提出的三道菜之外还再加了两个菜,味道都比上次还好,崔诗雁由衷地夸奖,“嗯,有进步。” 郭小姝听的心里美滋滋的,自己对店里有贡献,让她感觉找到了自身的价值,王永军也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仿佛在说“小姝我知道你”。 我以为你知道 龙门客栈修葺得差不多了,崔诗雁顺道走了一趟,打算找个吉日开张。她看到这边已经比以往热闹了许多,酒肆茶楼都多开了好几间,满香楼的招牌已经拆了,燕云西写的牌匾也做好了,检查无虞之后,她才回了王府。 想不到她才回来,珍儿就说燕云西急着找她,崔诗雁一听就猜到是为了方连岑的事,果然一问之下便是让她去方连岑的宅子,是为了她手里的那封信? “他说让我过去做什么了吗?” “好像是去查案。” 崔诗雁可不想白白跑一趟,方连岑没告诉他证据在哪,燕云西就通过这种方法想利用自己帮他找证据,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没一会儿,燕云西的人也来了,“王妃还没起来吗。” “起了。”方才燕云西已经叫人来请过好几次了,珍儿只是推说王妃还没起**。 “王爷在前厅等着呢。“ 这是要催促她动作快些,崔诗雁心道莫非没有她就不行?不由得大赞方连岑的谨慎,同时还有些触动,按说燕云西和方连岑还相互熟悉一些,可是却对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如此信任,可以把他最重要的人和物件都交给自己,只因为自己是锦瑟的女儿。 方连岑应该是很爱娘亲的吧,但是崔诗雁直觉他应该不是自己的亲爹,按照青儿的年纪算,身为双胞胎的娘亲年纪应该也有三十五了,而方连岑似乎还不到三十岁,崔诗雁出生的时候他才十三四,再者若是方连岑真是她的亲爹,为什么上次在无双楼的时候他不明说呢? 而且也没听过方连岑成亲的消息,他成名多年,与他有关的事大家都乐意听,若是真有个孩子,估计又得川得沸沸扬扬。 这番思考之后,崔诗雁让珍儿回说自己过敏还未好,恐怕是不便陪着王爷去现场。 那人没多久又捧了一颗大大的珍珠过来,崔诗雁的过敏一会就好了,要不怎么说燕云西有钱呢,有无双楼在后面撑着,哪是那几间铺子能抵的,怪不得他连那么大的玉麒麟都能拿出来,说不定又是重金让让人去找的。 真败家啊…… 崔诗雁不知道怎么就起了这个念头,然后轻轻甩甩头,收拾好衣裳出门。 燕云西果然已经等很久了,崔诗雁见他刚换了一杯新茶,不过对方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也是,毕竟有事要她帮忙呢。 “珍珠还喜欢吗?”马车里,燕云西侧头问她。 “还行。” “我怎么感觉你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每次他送点什么,崔诗雁都不冷不热的。 这些哄小女孩的伎俩在崔诗雁这边自然是不管用的,崔诗雁挑眉,“。” “什么?” “银子。”她最喜欢钱了有没有。 “……”燕云西咀嚼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他无奈地笑了笑,突然崔诗雁躺在梨花树上的那一幕闯进他的脑海,那是他头一次在这个女人面前看到那么放松肆意的笑容。 生死相随 方宅跟崔诗雁早上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两人今天稍稍经过了变装,燕云西没再穿他的锦衣华服,贴了一脸的大胡子,崔诗雁也是一副男子的装扮。 两人悄悄进了院子,达婴在外头放风,崔诗雁知道前几天燕贤佑的人还在这边盯着,不过自从自己带锦瑟离开之后,他们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也就不再来了。 燕贤佑现在估计在到处找锦瑟的下落呢,也不知道娘亲之前是做什么的,难道是隐士女侠?不然燕贤佑怎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呢?如果说太子知道娘亲长什么样子,自己估计早就被怀疑了吧。 这些都要等娘亲醒过来才有定论了。 “不是已经来过很多遍了?”她记得听燕云西说起过,方宅已经被他里里外外搜过了。 “听说前几天发现了一间密室,我总觉得要亲自过来看看才安心。”似乎是知道崔诗雁不解为何她也要跟着她,燕云西又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我怀疑凶手已经察觉他自己露陷了,所以才让你来帮忙,其他人我也信不过。” “你信我?”崔诗雁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她自己都不确定要不要帮他。 “嗯。”燕云西点点头,直奔密室的方向,“时间紧迫,快找找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虽然无双楼的信中说崔诗雁肯定能找到证据,但是燕云西并不知道证据就在她手里,此时他也正找的仔细,并非要完全将任务都抛给她的样子,崔诗雁啧了一声,心道,假象假象,要不这样,怎么让自己帮他找呢。 说实话对于燕云西隐瞒云平鹤这重身份她是理解的,但是她气不过,她觉得燕云西肯定早先就知道了,还让自己在他面前装的那么辛苦,就指着自己看笑话呢。 所以她找的有些心不在焉,上次来也没细看,这里就是自己的娘亲住了那么久的地方……她看着一样样东西,突然就觉得特别亲切,“你可别碰坏了。” 突然听到崔诗雁说了这么一句,燕云西一愣,没太明白过来。 “万一方老板还回来。” 听到这里燕云西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虽然我也希望他回来,但是他是共谋,这宅子已经算废了。”坐实了罪名,这宅子就要被充公了。 崔诗雁怕那份契约会将娘亲的存在供了出来,虽然上面只是写了燕贤佑为方连岑解药,没有提锦瑟的名字……也是,方连岑既然能让崔诗雁把这份契约拿出去,那也就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不会影响到锦瑟。 不知道为什么,崔诗雁就是这样相信着,她一直以为戏台上那些至死不渝的爱情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但是她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这样让方连岑用尽全力保护着的,哪怕只能像死人一样躺着也决不放弃大概就是了吧。 崔诗雁犹豫着拿出揣在怀里的信,还没等她开口,就看到面前扑腾过一个黑影,紧接着手里一空,信件已经不见了。 “原来你是这个用处。” 闻言她转过身,就看到燕云西手里拿着那个信封,一只乌鸦停在他的肩膀上,见崔诗雁目带讶异,他连忙说道,“这乌鸦是国师借我的,想不到真的帮我拿到了证据。” 他拆开信件看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一抹喜色,又扬了扬手里的纸张,“你在哪找到的?” 崔诗雁随便看着方才被自己拉开的抽屉,并不想说话。 杀人灭口 正准备出密室的时候,里头的人突然眼前一暗,门居然被关上,崔诗雁连忙伸手去按开关,却一点用都没有,难道机关被破坏了? 不会真的被燕云西这个乌鸦嘴说中了吧!崔诗雁心中一凛,这是要…… “?” 燕云西帮她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话音刚落,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屋顶瞬间开了几个口子,上面的瓦片哗啦啦碎了一地,崔诗雁刚想说小心,身子就被人捞了过去,一个温暖的身躯覆了上来。 “唔……”燕云西背上被砸了几道,他不由得闷哼了几声,再次抬头发现一群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崔诗雁还没来得及从燕云西的怀里钻出来,一道白光已经从他们中间砍了过去,瞬间将两人分开。 燕云西反应过来将中间的桌子一掀,立在身前挡住几把砍刀,崔诗雁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六人,都是高手,他们站在屋顶燕云西和自己居然都没发现。 崔诗雁也退到桌子后面,抓起一条椅子腿迎面就给来人一下,打得手里的椅子都散架了,干脆就势给旁边那人再来一下,那人瞬间被打退了好几步。 “看不出来,力气挺大。”燕云西还有空调侃她。 “比不上王爷您!”崔诗雁心说刚才你抱我那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跟我有仇呢,用的着那么大力气吗!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这边燕云西已经夺过一把刀,跟两三人缠斗起来了,崔诗雁边拿脚踢那些瓦片和木头抵挡一下攻击,偶尔拿桌子挡一下,但没一会就被劈开了,幸亏燕云西及时赶到,将她护到身后。 可是就算这样,他们两个要从这里杀出去,还是有些难度的,燕云西却看出了这些人的功夫套路,在崔诗雁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声,“是御林军。” 燕云西是皇家的人,想必小时候也去过演武场,对这些人的招式有所了解。 既然被认出来了,更不可能放过他们了。 几人来势汹汹,崔诗雁今天连鞭子都没有带,心中暗叫不好,燕云西只夺了一把刀过来,以一敌五,胜算不多,而且对方攻势基本集中在燕云西的身上,似乎是怕伤到自己? 崔诗雁大着胆子往前了一些,就见原本要砍燕云西的那人又往回缩了缩,为防万一她又试了一下,结果还是一样,真的怕伤到自己? “乖乖束手就擒。”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崔诗雁看出了其中端倪,想劝他们就范,毕竟这几个人他们确实敌不过。 “这句话我可以原句奉还。”燕云西不知怎么的,嘴角挑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几个蒙面人脸色一变,想要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我最讨厌别人抢我的台词。”这是追风的声音,刷刷刷几道黑影闪过,几名黑衣人被锁在铁链当中,局势瞬间逆转,来人正是无双楼的影卫!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崔诗雁瞬间就明白了,燕云西今天不是要掩人耳目,而是要引蛇出洞。 “啊啊……”黑色的乌鸦扑腾了几下,落在燕云西的肩头,燕云西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给它喂一块肉,转眼见崔诗雁正盯着看,他微微一笑,“出去再说。” 疑云密布 话虽这么说,但暗室的门已经坏了,他们怎么出去,追风还在考虑是不是从屋顶钻出去的时候,只感觉到一阵微微的颤动,随着一声巨响,达婴硬是将暗室的门从外面推开,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外,环视了所有人一圈后,将目光停在燕云西的脸上,“王爷,您没事吧。” “没事。”燕云西拍拍身上的灰,然后让人将几个御林军押送出去,崔诗雁才发现外头已经被包围了,为首的正是燕贤宏。 他见到燕云西微微一笑,“让王叔受惊了。” “人证物证俱在,他已经跑不掉了。”燕云西则传达了这一天的收获,然后他看向崔诗雁,“受伤了吗?” 燕贤宏也在看她,崔诗雁摇摇头。无双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不是说不涉朝政吗? 燕贤佑在御林军身上搜出了皇后的令牌,两人了一下眼色,准备进宫。 燕云西边撕脸上的胡子边朝崔诗雁走来,这一刻好像其他人他都看不到,眼中只有一个崔诗雁,直到她看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此时的燕云西在她眼里如此耀眼,他仿佛胜券在握,朴素的衣服将他的脸衬得越发英气逼人。 接着他张开双臂,崔诗雁淬不及防被他抱住,男人身上的檀香味充斥着她的鼻腔,燕云西在她身边轻声说道,“等我回来。” “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崔诗雁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平时没有兴奋,但是她总觉得经过今天,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清君侧。”燕云西清冽的嗓音再次响起,然后他放开了她的肩膀,深邃的目光仿佛在等待她的回应。 许久之后,崔诗雁才说了一句,“好。” 不是要造反,崔诗雁突然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场面她应该不适合出现。 郭郁尘从轿子里出来,还在回味崔岳刚才的话,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崔岳是要他为太子效力,而且过段时间太子政局稳了之后自己就能稳步上升了。 太子算是几位皇子中比较出色的,目前赢面很大,既然崔岳也站在太子那边,自己没什么好犹豫的,都是为国效力,郭郁尘思考完,回头看了一眼崔诗敏,立刻又嫌恶地转回来,刚才在宰相面前的那副嘴脸,就好像自己没了她就没有现在的地位一样。 他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这女人凭什么在那趾高气扬的,总之今天的回门给郭郁尘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两人才进门,一个小人就捧着一个礼盒过来了,笑呵呵地说道,“老爷,这是有人送来的,说没赶上婚宴。” “谁送的?” “那人说老爷看了自然明白,也不说名字。” “行了下去吧。”郭郁尘挥挥手,接了礼盒就往屋子里走。 “相公,你等等我。”崔诗敏在后面喊,看到他手里的礼盒眼前一亮,“这是哪来的?” 说完就准备拆开,将盖子拿给玲儿之后她便看到里面放着几件小小的衣服,抖开一看是婴儿穿的,但是每一件都被剪破了,还沾了血,崔诗敏才看了一眼就吓得扔到了地方,伸出食指指着它问,“这这这哪来的!!” 郭郁尘见她瞪大的眼睛有些不解,她这么激动做什么,郭郁尘将盒子一并塞给了玲儿,回道,“我也不知道!” 心中却,为什么她看到小孩子的衣服会那么激动? 母夜叉 “乱叫什么,不就几件衣服。”郭郁尘本来就心情差,被她这么一喊,气血顿时有些升高。 崔诗敏顿觉心虚——是啊,自己在紧张什么?是想到那个被打掉的孩子吗?她缩缩脖子,过去挽住郭郁尘的手,“我害怕……” 毕竟是女子,郭郁尘听她这么一说,上面还沾了血迹了,也难怪崔诗敏会怕,他只好压住火气,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恶作剧而已。” 崔诗敏见他关心自己,喜从中来,刚想要靠过去一些,郭郁尘已经抽身走人,留她在原地跺脚,她恨恨地看了那个盒子一眼,能送她这个东西的,莫非是上次那个赵大夫?还是郭建才? 崔诗敏心中惶惶,回到房间整个心还扑扑跳着,她越想越气,和郭郁尘成亲之后并不像她想的那么好,而且还有个不明身份的女人插在他们中间,想想就来气。 以前她在相府可是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嫁到这里就没一件事是舒心的,心理上落差太大,按她娇生惯养的性子,能缓的过来就怪了。 “小姐,小姐息怒啊!呀!”玲儿接过崔诗敏扔掉的鸳鸯对枕,又想接过一**被子,结果收不住脚直接扑到地上。 “咚!”一个东西顺着崔诗敏的动作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白色的卷轴很是显眼。 “那是什么,拿过来。”崔诗敏很奇怪**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东西。 玲儿知道小姐又在发脾气,不敢怠慢,连忙爬过去捡了画呈给自家小姐。 只不过等崔诗敏看清里面画的是什么的时候,脸色相较刚才更差了,她将手里的画卷一摔,黑着脸叫道:“郭子渊!” 郭郁尘很快就被请过来了,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崔诗敏就将一幅画摔他的面前,“这什么!” 崔诗雁知道崔诗敏生气喜欢扔东西,特别是枕头这些,她把画像藏在**上,总有机会让崔诗敏找出来的,想不到她这么快就看到了。 郭郁尘看到画像也是一愣,按说他应该都放在箱子里了,没人动才是,怎么会被崔诗敏翻出来呢,但是翻出来也不能认账,他只看了一眼就漫不经心地答道,“不过是一张洛神娘娘的画像,怎么了。” “少睁着眼睛说瞎话!当我看不出来这是谁吗?”还洛神呢,洛神踩着水的,这就是崔诗雁!崔诗敏见郭郁尘这么应付他,当场就不乐意了,“你说,是不是崔诗雁那个贱人!狐狸精!” “够了!”他万万想不到一个千金小姐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就说了,怎么,你心疼了!”崔诗敏红着眼把手里的画像撕得一片一片的,然后举手一扬,“崔诗雁就是狐狸精!” 崔诗雁和他是真心相爱,怎么能是狐狸精呢! “你!”郭郁尘微微举起手,但是他自小被教育君子动口不动手,所以只举到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崔诗敏却看出了他的用意。 她尖叫道,“怎么,你还想打我?” “哼!”郭郁尘打也不是,骂也不敢,只能甩甩袖子走人,任凭崔诗敏在身后咆哮,他不由得皱眉——自己是娶了个回来吗? 春风十里 崔诗雁回到王府,没忘记监督燕季舒的功课,接着便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了,但是燕云西还没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些没着没落的,今天的阵仗,看来燕贤佑要元气大伤了。 正当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笛子声,这调子很耳熟,她听燕云西吹过,也听云平鹤吹过,不会有错,崔诗雁听清楚之后从**上坐起来。 她循着笛声过去,越来越近,燕云西住的院子本来就离她不远,夏夜难眠,清亮的笛子声似乎能划破寂静的天空,燕云西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裳,在朦胧的月色下整个人似乎能发光,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一下地按在碧绿的笛子上,长身倚在柱子边。 崔诗雁突然有些不敢动,眼前的人和物就像一幅画似得,她似乎能记起第一次见到燕云西的感觉了,对方合着的双眼倏然张开,心有灵犀般地斜睨了崔诗雁一样,然后那双墨眸染上了些许笑意。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不如你。 崔诗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首诗,燕云西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仿佛要将她看透了,许久未扑腾过的内心,似乎被这场春风吹得波光粼粼。 “还没睡?”燕云西收起笛子,淡定地朝她走去。 “你吵到我了。”崔诗雁眨眨眼,男子清冽的嗓音总算帮她找回了一些理智。 “那是为夫错了?”燕云西眯了眯眼睛。 “……”崔诗雁不知道该肯定还是该否定,当然是你的错了,但“为夫”是什么鬼? 叫的她一身鸡皮疙瘩。 她瘪瘪嘴,“事情都解决了?” 燕云西垂下眼帘,似乎有些不高兴,崔诗雁看到这个情况,心也有些提起来,今天他离开的时候,明明还很有信心的样子。 “怎么?”她有些着急地问道。 燕云西讲起了今天发生的事,他和燕贤宏已经商量好来一出引蛇出洞,今天也确实找到了证据,趁着那些御林军围攻燕云西,乌鸦便飞出去报信了,燕贤宏带着无双楼的人和士兵及时赶到,抓了个正着。 方连岑既然是太子的人,那些御林军也是奉了太子的命令来的,背后的人已经呼之欲出,燕贤佑正无力狡辩的时候,皇后来了。 这个皇后有点特殊,她原本是楼兰的圣女,被西北管辖之下的楼兰送进宫中,身份特殊,能当到皇后大部分是靠了太子的由头,所以哪怕自己倒下也不能让儿子倒下,皇后将所有的罪责都揽下了,“陛下当真尊敬我这个皇后妈?换做以前还可以这么说,现在,我这个皇后在他眼中不过连棵草都不如,只是个摆设罢了。” 她说太子会那么做只不过是受命于她,说出来的话也是字字珠心,“我如何能不恨呢,就是因为国师,陛下连后宫都不进了,为了这么一个男的,臣妾不甘心,不甘心!!” 最终皇上盛怒,皇后被打入冷宫,太子也被罚面壁思过,**之间,翻天覆地,虽然燕贤佑也受到了牵连,但没能一举拿下,有些可惜。 “可皇后不是楼兰的圣女吗?”前段时间听说西北战乱,要是因为这件事引起纷争就不好了。 “赵默早就送了捷报,楼兰本就不足为惧,他已经控制住西北,那些人顾不上皇后。” 难怪燕云西胜券在握,太子经过这次,大势已去,燕贤宏恐怕马上就会封王,崔诗雁这才明白,燕云西一直策划的是对付太子,而不是皇上。 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崔诗雁得知他无碍心中生出一股满足来,回头却发现燕云西正看着她,目光灼灼。 “……”干,干什么……她脸上有东西吗?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回去睡觉了。”崔诗雁被他看的脸上一热,转身就想走,却被燕云西欣长的身躯挡住去路。 崔诗雁抬头看到一张英俊不凡的脸,然后对方好看的嘴唇蹦出一句话来,“久儿,老实说,?” “你……脸真大!”凭什么说她喜欢他,能不这么自恋吗? “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让我睡你房间?” “有银子赚。” “那为什么帮我治疗?” “看在满香楼的份上。” “帮我查案呢?” 燕云西边说话边往她身上靠,燕云西走一步,她只好退一步,转眼都退到房间里了,崔诗雁双手往后撑住桌子,防止自己跌倒。 “我只是不希望凶手再害人……”崔诗雁张了张嘴,“而且……唔。”你也帮我搞定了很多事情,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嘴巴就被堵住了。 她想不到自己一抬头,反而给了燕云西可趁之机,压着崔诗的后脑勺往自己的脸上带,两人吻得气喘吁吁才停下,燕云西问她,“怎么样?” 大夏天的,两人的额头都出了些汗,崔诗雁非但没有恼羞成怒,甚至舔舔嘴角,“还不错。” 这动作让燕云西的头皮一下子炸了,还没等他再压上去,崔诗雁双手揽住他的脖子,两人的嘴唇再次粘合到一起,燕云西哪能这么被压制,他想要夺回主动权,边走边将崔诗雁往**上带。 很快燕云西就将她压在了被褥上,他看到底下的崔诗雁衣襟有些散开,气息紊乱,瞬间觉得血液都汇聚到身体的某一处,还没等再继续,崔诗雁就一翻身反扑在燕云西身上,然后便开始伸手扒他的腰带。 “这么着急?”燕云西脸上带着笑意,双眼渐渐染上了些雾气。 “王爷不急?”崔诗雁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手臂一扬,一条青色的带子被她抓在手里,然后,她用带子缠上了燕云西的双手,绑的结结实实的,还接在**上。 燕云西一愣,王妃喜欢这样的?想不到她这么热情,这么心急火燎的,早知道自己就早点上了,还用等到今天。 崔诗雁将他的衣裳一左一右扒开,双手贴在他的胸膛上,还对着他笑,燕云西头一回体会到红颜祸水这个词多可怕,他的目光仿佛着了火,燕云西已经没办法再淡定,刚要起身圈住崔诗雁,就看到她灵活地爬起来,往后一退。 这一下,燕云西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以前自己稍微碰一下她就要砍手又砍脚的,今天是怎么了?而且为什么他觉得王妃很有经验的样子?他又想到夙元跟他讲的,崔诗雁主动亲了何蔚的事情,心中就有些打鼓。 “王爷慢慢玩,臣妾累了,不打扰王爷的雅兴。”崔诗雁眨眨眼,神色如常,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只留下燕云西一个人风中凌乱。 “你!”她什么意思,让自己跟谁玩!燕云西想追上去又碍于身体上的反应,而且自己的手还被绑在**头,只好咬咬牙,“崔诗雁,你会后悔的!” 这事要传出去,面子就丢大了呜呜呜……王爷表示心里很委屈。 蹦下台阶崔诗雁挑挑眉,该!!早就想治治他了! 不过……如果没有停下来,其实也……啊啊啊啊崔诗雁你在想什么!她把头埋在被子里,狠狠地磕了几下,恨不得把自己敲晕过去,燕云西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她一个没有情根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啊!! 本来是想戏弄燕云西的,结果差点擦走火了,好险! 摇摆不定 相较于崔诗雁没心没肺的一觉睡到天亮,被绑在**上的燕云西好不容易将手上的带子咬开,弄了一身汗不说,他这几个月过得跟和尚似得,也很少跟洪威他们出去了。 想不到崔诗雁威力这么大,这会儿小西西还乐此不疲呢,庆幸达婴不在场的燕云西只好又去洗了个凉水澡,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 而他起来之后,崔诗雁又不在王府了,燕云西气的直跺脚,这女人一天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每次找她都费劲。 早起崔诗雁坐在**上恍惚了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脸突然烧了起来,她拍拍双颊,一定是昨天太冲动了,以后不能再做这种事了,燕云西爱撩就算了,她是被传染了吗。 起来洗了把脸,修书一封给郭郁尘,崔诗雁准备将《华陵随记》还给他,那篇文章她看的都会背了,借太久容易起疑,也顺便将郭郁尘约出来见见,他现在应该正需要自己的“安慰”。 时间尚早,崔诗雁去了趟俞记,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救醒娘亲,最近一得空就往店里跑,跟娘亲说说话,帮她擦擦身子什么的,崔诗雁发现娘亲的身上有个纹身,这纹身跟无双楼的标记有点像,都是星星的图案,只是比较复杂一点,或许无双楼知道些什么? 崔诗雁决定描下来,找机会再去趟无双楼,关于娘亲的事她也有好多话要问方连岑,还有他究竟和自己的娘亲是什么关系…… “娘,你不想看看女儿吗?雁儿好希望娘能好起来。” 崔诗雁边按摩边和娘亲说话,她觉得娘亲总是躺着没有活动,身子估计会不会舒服,方连岑应该也经常帮娘亲活动筋骨,毕竟总是不动关节会生锈的。 不知道方老板怎么样了,既然他只是一个棋子,燕云西应该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崔诗雁其实很想跟方连岑好好聊一聊,这些年他都是怎么照顾娘亲的。 “娘,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方老板一定有很多话跟你说,我也有很多话跟你说。” 其实能说的崔诗雁都说过了,她有些沮丧,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才好,这么多年都这样了……不行,自己一定能找到办法的,要是师父在的话…… 崔诗雁突然想到温驰,那个人没准有办法。 温驰:平时不想有事情的时候倒知道想我了!真孝顺! 这厢风平浪静,朝堂上却早已人仰马翻,国师刺杀一事尘埃落定,过程跟崔诗雁推理的差不多,燕贤佑叫方连岑在香中下毒,再混合宴会上的酒,想要加害夙元,太子失势,大皇子失踪多年突然回宫,眼看政局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文武百官人心惶惶。 郭郁尘才选择站在燕贤佑这边,转眼太子就被面壁思过了,皇上又当面提出望择日迎接大皇子回宫,若不是现在还在打战,甚至想修一座新的宫殿,毕竟他觉得亏欠燕贤宏许多,恨不得加倍地偿还他。 燕贤宏虽然是前皇后的儿子,刚回来陛下高兴是应该的,但毕竟多年不在朝中,势力大不如前,长孙皇后一死,大皇子的羽翼就去了大半,所以现在到底站在哪边,大家都还。 士别三日 燕云西才想着洪威很久没来,午时一过洪威就领着一群裘带子弟上门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洪威拿着一把描金竹骨扇,笑嘻嘻地打趣,“呦,多日未见,还以为王爷跟王妃蜜里调油,必然是红光满面,怎么今日一见,王爷的脸色这般差劲?” 燕云西昨天才跟皇后对峙,据理力争,晚上又被崔诗雁作弄,根本没睡好,精神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是燕云西不想把这么丢脸的事情说出来,被自己的夫人撩得不行然后被放鸽子什么的,呵呵他表示自己已经忘记了。 “我说,王爷不会是那什么……过度了吧?”见他霜打的茄子一般,李鸣笑的眼角弯弯,跟剩下的人互使眼色,众人哄笑一声,表示理解理解。 世上最大的悲哀就是你面前放着一盘烤鸭而你吃不到,更悲哀的是你只能摸摸肚子说你已经吃饱了,不能去抢别人的食物,比那什么过度还可怕啊! 燕云西急需挽回自己的面子,他轻咳一声,“你们都想哪去了,当刮目相待,一个个的一点进步都没有!” “难道王爷能让我们刮目相看?” “听说王妃管的严,不会连门都出不去吧。” “对对对,我还记得上次王爷因着王妃都出不了门……” 这群人向来插科打诨,就算燕云西是王爷,又虚长几岁,也没个正经样。京城里的二世祖多了去了,他们玩归玩,还是有分寸的,何况燕云西没架子,遇事冷静,这几个人都拿他当大哥看的,相处起来简直毫无压力。 燕云西微微一笑,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原本喧闹的花厅顿时鸦雀无声,接着他在椅子旁绕了几圈,洪威手一抖,重金求来的扇子都掉了。 他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开口道,“怎么样?” “我去!”这何止刮目相看,洪威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腿什么时候好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这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这这这……”太神奇了,不是说好不了了吗? “刚好,最近一直在家养着。”燕云西吹了吹手里的茶,抬眼问。“惊喜吗?” “……”这特么是惊吓好吗,突然看到燕云西站起来,就跟看到诈尸差不多,洪威拍拍胸脯去拿小厮递过来的扇子,晚上必须要找个小美人压压惊有没有? 惊吓归惊吓,他们还是很替燕云西高兴的,立即就提议让他请吃酒。 这群人虽然做事浮夸了些,但他脚伤这事没必要一直藏着了,之前隐瞒是为了防止燕贤佑起疑,现在燕贤宏已经被承认,太子关禁闭,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只是今天是吃不了酒了,他还想着下午补补眠,便答应明天到京城新开的聚仙楼摆一桌,再请几名歌姬助兴。 接着他问,“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洪威拿扇子敲着自己的掌心,“前几天想去听戏才发现方老板有段时间没出来了,家里也没人在,王爷是否知道其中缘由?” 李鸣:“我听说王爷去打听过,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消息。” 燕云西:“说到这事,还真有点小忙需要你们帮一下。” 造化弄人 隔天,崔诗雁帮锦瑟擦了身子,看着天气不错,又将她抱到窗边晒太阳,今天还有点微风,吹起来很舒服,她帮娘亲把乱掉的头发理好,然后帮她按肩膀。 “娘,以前没能好好孝顺您,你看现在女儿能赚钱,又要开一家客栈了,等娘亲醒了,我带娘亲去看看好不好?” 方连岑的药毕竟分量有限,现在不可能再从燕贤佑那边获得药剂,崔诗雁准备自己炼一些丹药给娘亲服用,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药还是得备着的。 崔诗雁下意识地拿出药瓶,却突然觉得手里的瓷瓶有些眼熟,她细细回想了一下,之前审问李顾的时候,在李顾的住所找来的药瓶也是这样的,她又想到之前燕云西送来的药瓶长得也差不多,难不成那个药就是…… 她记得那是燕云西在李顾的住处搜出来的,里面只有一两个丹药,确实跟燕贤佑给的瓶子如出一辙,连大小都一致,这么说来李顾是燕贤佑的人!上次从王府救出李顾的就是太子? 难怪李顾能在京城藏匿这么久,还炼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药,原来是有太子在背后撑腰!崔诗雁目光一敛,觉得这件事可能需要跟燕云西提一下。 见娘亲晒得差不多了,她把锦瑟抱回**上,这才离开——晚点还要去见郭郁尘,不能在店里久呆。 她和郭郁尘约在一座酒楼里,郭郁尘才新婚,皇上照例给他放了几天假,这几天都闲的很,不过看样子他也没心情跟崔诗敏腻歪,崔诗雁已经知道他和崔诗敏闹开的事情了,想不到自己的画像这么快就起了作用。 现在正是午饭的点,她在聚仙楼订了一个雅间,菜刚上完,郭郁尘就来了。 “让雁儿破费了。”郭郁尘也不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了,但还是第一次跟崔诗雁独处,心中难免期待。 “哪里,是我麻烦大人了。”崔诗雁将《华陵随记》推到他面前,“大人真是帮了好大的忙。”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郭郁尘想伸手揽住崔诗雁坐下,对方仿佛没察觉似得,自顾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前者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前两天明明还对他那么热情,怎么这次又变得如此生疏?害羞吗? “大人的脸色不太好,可是有什么心事?”崔诗雁见他拿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郁尘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没能与你……”共成连理。 崔诗雁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他们若是真的成亲了,只怕又是另一番场景了,她笑了笑,“敏敏确实有些小脾气,你应该多体谅她,你我既然有缘无分,就更应该珍惜敏敏妹妹才是。” 崔诗雁越大度,显得郭郁尘越小题大做。 “她大概是觉得我配不上……”偏偏这样,郭郁尘越觉得崔诗雁太善良,崔诗敏比她讲的要骄纵得多。 崔诗雁打断他,“敏敏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大人是个很优秀的人,上次公主也说想找一个你这样的驸马呢。”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有虚荣心的,郭郁尘也不例外,自己要做的就是将郭郁尘的自尊心从地上捡起来,然后让崔诗敏再多摔几次,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红颜知己”。 果然一听到公主也爱慕自己, 郭郁尘心情大好,“你是说……” “可算让我抓到了!”还没等他说完,雅间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门口正是怨妇一般的崔诗敏。 悍妇 崔诗敏的双目喷火似的看着屋内的两人,恨不得当场将崔诗雁千刀万剐,她就知道是这个狐狸精!怪不得郭子渊拾掇得那么好出门,果然是来幽会的。 <> “你跟踪我?”郭郁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不过出来吃个饭,又不做什么,崔诗敏还要这样一路追过来! <> “不跟踪哪里知道这狐狸精……” <> “住口!” <> 郭郁尘实在不能理解崔诗敏这样一个深闺小姐怎么会如此蛮横,说话还那么难听,简直就是一个悍妇! <> “你敢吼我!”崔诗敏还觉得委屈呢,自己才新婚,就三天两头地吵架,郭郁尘明摆着心思不在她身上,凭什么她崔诗雁就能得到郭子渊的垂青? <> 而且还明摆着袒护崔诗雁,她当然要据理力争吗? <> 崔诗敏突然就想到出嫁时崔诗雁跟她说的那些话,深觉崔诗雁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术,不然郭郁尘怎么会对自己如此冷淡,一定是崔诗雁在从中捣鬼,她看中的东西从来就不允许他人觊觎!崔诗雁更没有资格! <> “这是酒楼,你这样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郭郁尘真的很想振振夫纲,特别在崔诗雁面前,他不想低声下气的。 <> “那你在这给我说清楚,成亲那天你是不是跟崔诗雁在一起!”崔诗敏说完一动鼻子,果然又闻到了那天郭子渊身上的味道,立刻冲到崔诗雁的旁边闻了闻,然后就大叫起来,“那天果然是你!” <> “妹妹有什么误会吧?我怎么听不懂,新婚之夜,我一直呆在王爷身边,又怎么会跟妹夫在一起呢。”崔诗雁不为所动。 <>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狐狸尾巴早就露出来了,就你这身上的味道,我不会闻错!” <> “敏敏!”郭郁尘过来拉住她,希望她不要再闹了。 <> 崔诗雁闻了闻自己,脸上带了一抹不可思议,“这味道的胭脂用的人多了,妹妹怎么能认定就是我?” <> 崔诗雁现在用的不是那种特制的药膏,之前为了避免意外,她让人做了些普通的额香粉去胭脂店买,和她头一次见郭郁尘用的味道一样,哪怕崔诗敏有所察觉,也不能认定就是她在坏事。 <> “狡辩!”要不是郭郁尘拉着,崔诗敏恨不得整个人扑上去。 <> “虽然不知道妹妹为何如此生气,但大街卖这种香粉的多得是,我也跟着买了一些而已。”再说那天和郭郁尘一起的人本来就不是她,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 “敏敏,不要再无理取闹了。”郭郁尘只觉得丢脸极了,不管事情有没有被拆穿,他的立场都很为难。 <> “我无理取闹,好啊,那你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崔诗敏咬着牙问。 <> “郭大人帮了我一个小忙,我请他吃个饭表示感谢,仅此而已。”崔诗雁实话实说,崔诗敏信不信就由不得她了。 <> 然后崔诗雁朝郭郁尘福身道,“今天先谢过郭大人,看来妹妹对我有所误解,我先行先告辞了。” <> “你别想走……放开我,郭子渊你还在袒护她!” <> 后面崔诗敏说什么她就没听到了,但她猜最后郭郁尘还是得服软,毕竟这是在外头,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容许自己受人诟病,但是心里肯定会有疙瘩。 <> 只是在崔诗雁走后,一个身影从隔壁的雅间走出,长身玉立,正是燕云西,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只是走到栏杆前,看着底下车水马龙的人流若有所思。 <> 走一步看一步 出了聚仙楼,崔诗雁惦记着燕季舒的生日快到了,也不知道她定的那个东西做好了没有,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心喜欢练武的,崔诗雁有心给他弄个武器,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燕季舒应该适合用枪,不过长枪比较难练,俗话说,年拳,月棒,久练枪。 <> 燕季舒现在年纪还小,慢慢练起将来肯定横刀立马肯定不成问题,这孩子心性不错,又有决心下苦功,崔诗雁很看好,只是以后离开裕王府,估计就没机会再见了。 <> 或许可以过段时间回来看他一次,崔诗雁点点头……又或许可以不用走…… <> 这个念头一出来,崔诗雁就有些惊悚,自己在想什么呢,转眼间打铁铺已经到了,崔诗雁便不再想这些,走一步看一步吧。 <> 因为燕季舒还小,她定的是能伸缩的枪,制作起来也比较耗时,但好东西都是等出来的,一件称心的兵器对一个练武的人来说十分重要。 <> 枪已经打好了,拿在手里不算很重,崔诗雁试了一下,觉得伸缩起来不是很顺畅,所以让店家再重新调试了下,痛快地付了剩余的钱,拿出一块布包好,这枪是可拆卸的,崔诗雁打算再买一个盒子装起来。 <> 毕竟是生日礼物,第一次送燕季舒,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虽然是小孩子,但他一定很期待,隆重些是必须的。 <> 要挑一个合适的盒子并不容易,不是太小就是不够结实,早知道应该一起订做的,可是离燕季舒的生日也没几天了,现在订做估计来不及,崔诗雁又走进一家店铺,希望能挑到称心的盒子。 <> 而此时刚被郭郁尘劝出聚仙楼的崔诗敏一脸不快,她原本是想让崔诗雁出糗的,可是郭郁尘明摆着袒护崔诗雁,不仅不帮着她,还绊住她让崔诗雁溜走了,她怎么能忍下这口气,崔诗雁心里肯定得意极了,这哪里是自己的丈夫,都恨不得在脑门上贴着崔诗雁三个字了。 <> 崔诗敏不生气才怪。 <> “敏敏,你真是误会了,我和她没有什么的,你也看到了我们只是吃个饭,我拦着你也是怕影响你们姐妹的感情。你们素来感情好,若是因为我的缘故闹起来,那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 “……”崔诗敏听得真想拿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不演什么姐妹情深了,还让郭郁尘这么误会! <> 郭郁尘好说歹说,一口咬定今天就是出来吃个饭,什么也不打算做,还保证以后不再帮着崔诗雁,总算让她放弃了追回崔诗雁的念头,但是怒气却没见消退,对崔诗雁的恨意则是更上一层楼。 <> 郭郁尘只能压着内心的不爽陪崔诗敏逛街,他马上就要升品级了,不能得罪了崔诗敏,万一她一怒之下跑到宰相面前告状的话,自己可就要遭殃了,本来太子被幽禁他心里就不太如意,被崔诗敏这么一闹,简直没脾气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几句,又成了风度翩翩的公子。 <> “呀!”还没等他们走两条街,一个乞丐就扑到崔诗敏的脚边,一手扶着腿一手举着碗,整个脸上只有眼白处干净,恰好就拦在崔诗敏的前面,将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玲儿见此二话不说就挡退崔诗敏,对着那个乞丐喝到,“哪来的叫花子,知道这是谁吗?识相的赶紧滚开!” <> “小姐行行好,给点钱吧……”那乞丐却见这几人衣着不俗,想厚着脸皮讨些好处,有钱的人大都出手阔绰,若是能多讨些钱,被骂几句又能怎么样? <> 碰瓷 “真是晦气!”崔诗敏别过脸,正好看到从商铺出来的崔诗雁,顿时眼前一亮,她转身夺过郭郁尘手中的伞,直接挡住他的视线,也挡住了崔诗雁,“撑个伞都撑不好,我想吃刚才那个荔枝膏。” <> 现在正是荔枝盛产的时候,不过荔枝不易保存,要随时随地吃上并不容易,所以很多人会做成凉水荔枝膏来卖,一小罐一小罐的,还能带着走。 <> “刚才怎么不买?”郭郁尘颇有微词。 <> “刚才没胃口,我突然又想吃了……怎么,不乐意去买?” <> “我这就去。”郭郁尘也不乐意跟她走在一起,干脆返回去也好,还能清净一些,也顾不上那个乞丐怎么样了。 <> 崔诗敏看着郭郁尘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慢慢扬起嘴角,她知道郭郁尘在的话肯定又要护着崔诗雁,自己先把他支开,看谁还能帮着她! <> 那个乞丐还巴巴地举着碗,崔诗敏拿出一锭银子,那人看的目光都直了,她下巴一抬,笑的略微狰狞,“想要吗?” <> 崔诗雁将枪包好,想把东西拿回去,没走多远突然一个乞丐大叫一声扑到她脚边,她皱眉看着来人,心道对方也不容易,正打算拿几文钱大发,却见那人搓着自己的小腿道,“哎呦我的腿啊,这位小姐你不能撞了人就这么跑了啊!我的腿啊……” <> 声音还很大,仿佛是生怕别人听不到。 <> “我不认识你。”崔诗雁不想大街上的和这种人纠缠,抬脚就想走人,碰瓷吗?真是搞笑! <> “哎呦我的腿啊,你可不能走,我这腿怕是要废了!”那人伸手拉住崔诗雁的后摆,要是再用力一些,衣服都可能被他拉散开,崔诗雁只好停住。 <> 她不懂这人跟她什么仇什么怨,还是刚好自己这么倒霉碰上了,崔诗雁一阵无语,刚想要说自己懂医术,让她看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受伤了,结果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人。 <> 崔诗敏让玲儿打着伞,漂亮的脸蛋带着一丝抱怨,“崔诗雁,你这么欺负一个腿脚不便的人,不太好吧?” <> 真是我见犹怜,早在那个乞丐大叫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看过来,此时围观的人慢慢靠拢,崔诗雁目光强势,崔诗敏一脸愁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被欺负了一样。 <> “是啊,不能看人家是个乞丐就欺负他吧。” <> “怎么着也得赔点医药费啊!” <> “对啊对啊!” <> 看热闹的人永远觉得自己是正义的,此时孰强孰弱大家都看的出来,有几个喜欢出头的已经出声打抱不平,又见崔诗敏穿的那么漂亮,下意识就觉得她不会是坏人,而且能这么站出来为弱者说话的,肯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 那乞丐见大家都站在他这边,嚎得更欢了,“哎呦我的腿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咳咳,我只是想讨点吃饭的钱,她却一把将我推开,我的腿肯定断了,哎哟……” <> “你不要害怕,我都看到了,是她欺负你。” 崔诗敏俨然成了正义之师,势必要将崔诗雁弄得下不了台。 <> “你……”崔诗雁总算是看出来了,这乞丐和崔诗敏一唱一和的,分明就是想让自己难堪,但是她又怎么会任人摆布呢,她不耐烦地说道,“我略会一些岐黄之术,如果你腿上真的有伤的话,能不能让我先看一看。” <> 这话一出,那乞丐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不过好在他脸上都是黑泥,看不太出来神色变化,只是嚎的声音小了些,眼神也有些紧张地看着崔诗敏——这戏要是演砸了,银子是不是又得要回去啊。 <> 崔诗敏却道,“让你看,你肯定说没事啊,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 “是啊是啊……” <> 众人附和道。 <> “你确定是她伤了你的腿吗?” <> 正在这时候,一道声线插进人群中,由于这声音实在太有威慑力,众人皆不容忽视地转过头,便看到一名男子站在不远处。 <> 我比较护短 那名男子穿着一件水色的交领,里面露出一截红色的衣襟,这两种颜色若是别人穿稍显俗气,可在他身上却显得丰姿奇秀,神韵独超,整个人看上去高贵而又清冷。 <> 见众人不说话,那乞丐也看呆了,燕云西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是不是她伤了你的腿?” <> “对……对。”那乞丐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戾气,却没办法判断究竟是为什么,但围观的人这么多,他也不能说改口就改口,只好呐呐地应了声。 <> 不会是要为自己声张正义吧?那乞丐咽了咽口水,乐观地想。 <> “好,大家都听到了。”燕云西走过来,扫视了众人一眼,在看向崔诗敏的时候,双眸一眯,后者心下一凛,不知道为什么她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 为什么……这个裕王不是腿伤了吗?现在怎么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是来帮崔诗雁的吗?他们不是感情不好吗? <> 心中一堆疑问的崔诗敏目光在他们两之间来回游走,然后她就看到燕云西手轻轻一抬,在哪个乞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名壮汉走过来,对着他的左腿手刀一落,只听咔的一声,那名乞丐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然后他抱着自己的小腿哀嚎起来,“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 达婴那一下疼的他直打滚,斗大的汗珠滴在地上,众人议论纷纷,看来他刚才说的右腿受伤了是假的,看这挣扎得生龙活虎的,这是打算讹诈呢! <> “你不是腿断了吗?省的我娘子被冤枉。”他从聚仙楼出来就看到崔诗雁在前面,心下一动急忙跟洪威那些人告辞,说下次再请,挨了几声‘妻管严’之后便想要上来‘偶遇’崔诗雁,想不到让他看到这一幕。 ; <> 看着那乞丐喘着气,一脸便秘的神情,燕云西只好笑笑,“不好意思,我比较护短。” <> 然后他的目光转到崔诗敏的身上,凌厉且带着警示的意味,崔诗敏不由心生寒意。 <> 这是真的,燕云西的腿居然好了——而且还这么护着崔诗雁,凭什么他们都站在崔诗雁那边,明明自己才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个,崔诗敏的嫉妒心达到了极点。 <> 那个乞丐还巴巴地看着她,崔诗敏杏眼一瞪,对方只好吃亏地埋下头,拖着废了的一条腿往医馆的方向去,幸好他平时带着一根打狗棍,早知道就不贪图那锭银子了,这样全赔医药费了! <> 这些人他惹不起,以后还是绕着走吧…… <> 燕云西仿佛是才注意到崔诗敏一样,“二小姐也在,刚才没有被吓到吧?这些市井无懒,不给点教训就容易得寸进尺。” <> 为什么崔诗敏在这个话里听出了些许威胁的味道?崔诗敏看着他邪气的笑容,有点无地自容,“王爷说的是。” <>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定了定心神,“婚礼那天招待不周,王爷不要见怪。” <> 燕云西挑挑眉,“不会,跟王妃在一起,在哪本王都乐意之极。” <> 听见这话的崔诗敏脸上却是热辣辣地发疼,“那天王爷一直和姐姐在一起?”郭郁尘是酒宴结束许久之后才回来的,崔诗雁那么早就走了,那那天就不是她。 <> 这个回答好像让崔诗敏很不高兴,燕云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那是自然,我们婚宴结束就回府了,可不得加把劲在你们之前生个小……嘶。”燕云西腰上被掐了一把,却是不动声色,依旧笑得如沐春风。 <> “……”崔诗雁很想说你们这么投缘就慢慢聊吧,我先走了,不过燕云西竟然阴差阳错帮自己作了证,倒是比自己想的顺利得多。 <> “王爷……王妃”这时候,买荔枝膏的郭郁尘却是回来了,见到崔诗雁和燕云西都在也是颇为意外。 <> 浪子回头金不换 崔诗敏还在惊讶燕云西的大不相同,这个男人跟上次见到的差太多了,这时跟郭郁尘比起来,更是觉得差别甚大,郭郁尘也是一个美男子,但是身上就是少了燕云西的那份贵气,现在燕云西腿好了,站在那边宛如一棵挺拔的翠竹,人中龙凤,也不过如此吧。 <> 崔诗敏嫉妒她能嫁一个这么富贵的人,听说这王爷为了她不仅解散了府中的女眷,**酒坊也不去了,方才因为那乞丐的一句话就能把人打残,看崔诗雁的眼神更是藏不住的着迷,好似这个女人做什么都是对的,现在京城都在传言嫁人当嫁裕王爷,浪子回头金不换。 <> 崔诗敏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的逆转,还以为崔诗雁嫁到王府一定过得凄惨无比,与那些女人们争风吃醋……到底她有什么手段,就偏偏让所有人都向着她。 ; <> 崔诗雁与郭郁尘看了一眼算是打招呼,之后目光便随意地停在了他手里的陶罐上,燕云西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 “哦。荔枝膏。”最近街上常见,燕云西转头问崔诗雁,“想不想吃,我买给你。” <> 他说话时眼里都是讨好,燕云西要是有尾巴,估计能摇起来了。 <> “不想吃。”崔诗雁直接了断地拒绝,她看了看郭郁尘和崔诗敏,没说什么,穿过他们中间走了。 <> 燕云西连忙追上去,“久儿,洪威说晚点要送一些荔枝过来,是黑叶,很甜的,比荔枝膏好吃多了……” <> 郭郁尘看着他们相随而去的背影,心中也是一阵顿痛,将手里的罐子拎给崔诗敏,“你的荔枝膏。” <> “还吃什么荔枝膏!”崔诗敏一肚子的气正没处撒呢,随手就甩了他一下,陶罐被打到了地上,汤汁洒了一地。 <> “你……”郭郁尘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对于崔诗敏时不时的无理取闹,他真的忍无可忍,但君子动口不动手,他也不想跟崔诗敏理论,只好闭上嘴走在前头。 <> “哼!”这是大街上,崔诗敏知道要顾及形象,只好也跺跺脚跟在他后面,这一刻她无比地想让崔诗雁就此消失,但为什么每一次吃亏的都是自己…… <> 崔诗敏正诅咒崔诗雁呢,一个人影就撞了上来,崔诗敏淬不及防被撞了一下,要不是玲儿手快帮忙扶着,她估计能被撞倒,但即便如此,肩膀还是被撞麻了,她低声揉着左肩。 <> “没长眼睛啊!” <> 那人走的飞快,玲儿顾不得两头,只能冲着他的背影骂了几句,回头看自家小姐已经委屈地要哭了。 <> 玲儿心疼地出声安慰,“小姐……”早知道就把崔老三也带来了。 <> 崔诗雁被乞丐冤枉,燕云西都能那么为她出头,现在自己肩膀都被撞疼了,郭郁尘一句关心也没有,只是回头看了一下,见崔诗敏没事,就杵在那,一句关心也没有,这对比太惨烈,崔诗敏心酸得更厉害了,花容失色抢在前头回了宅子。 <> 一到房间她才发现怀里多了一个东西,哪来的信封?是刚才那个人塞给自己的吗?崔诗敏疑惑地打开信封,待她看清里面的内容之后,脸上顿时由怒转喜——崔诗雁,这下看谁还护着你! <> 生日礼物 这边崔诗雁还不知道燕云西的无心之举给了崔诗敏多大的打击,只是默默地嫌弃了一下燕云西,“身上都是香粉味,离我远些。”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呵呵,腿伤好了肯定玩的更溜了吧。 <> 早知道就不叫那么多姑娘了,老爱往他身上蹭,燕云西后悔地想,人却是厚脸皮地贴上来,“我倒是希望身上都是王妃的味道……”可惜王妃不愿意啊。 <> “……”某王爷简直大写的不要脸,崔诗雁无话可说。 <> “你提的什么,重不重,我来吧。”燕云西见她拎着一个不小的箱子,殷勤地问。 <> “是给季儿的生日礼物。”反正他迟早要知道的,说出来也没什么。 <> “生日礼物?”燕云西一听便来了兴趣,“是什么?” <> “枪。” <> “……”想要打开看看的心情顿时没有了,燕云西一头黑线,见崔诗雁又走快了几步,已经到了王府门口,他连忙追上去,“我说,你这舞枪弄棒的都是跟谁学的!”别把他的季儿给带坏了! <> “跟我师父。” <> “你师父是谁?” <> “说出来你也不认识。” <> “你怎么想去学武功的?”因为被欺负了吗? <> “小时候身体不好。”崔诗雁随便找了个借口。 <> 她不知道怎么来了心情,居然和他闲聊起来,外头暑气中,进了宅子总算觉得凉快了些,崔诗雁将东西放一放,刚坐下燕云西就贴上来了。 <> “我的生日也快到了……” <> “所以?” <> “……”所以不打算送我礼物吗?某王爷很受伤,却还是孜孜不倦,“其实也没有那么快,你可以好好想想要送什么……” <> “吃荔枝吧。”崔诗雁只想赶紧找个东西堵住他的嘴,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自己打算送礼物的,脸皮一如既往地厚。 <> “对对对,荔枝,刚从楚汀运来的……” <> 燕季舒的生日很快就到了,这天燕云西特许他不用上课,大早上的他收到崔诗雁送的长枪高兴的都要飞起来了,当场就挥舞了两下,不过对燕季舒来讲还是有些重了,毕竟需要时间适应。 <> 看他这么高兴,燕云西自然没说什么,他已经答应了生日这天都听他的,这个生日礼物倒是送的投机取巧,燕季舒却是兴致满满。 <> “可以吃冰糖葫芦吗?” <> “可以。” <> “放风筝?” <> “可以。” <> “还要骑大马!” <> “……好吧,依你。” <> 燕云西腿脚不便,所以燕季舒一直很羡慕别的小孩能被抗在肩上,现在燕云西的腿好了,骑马什么的不是难事,不过看燕云西被拉着头发在地上爬,崔诗雁还是觉得挺逗的。 <> 既然答应了陪燕季舒玩,崔诗雁自然也被拉下水,跟父子两出去逛了一大圈,最后燕云西将他们带到城外的一处院落,这地方里里外外都是用竹子砌成的,显得清雅别致,还建在水边,门口的牌子写着“竹坞”二字,倒也符合。 <> 不过也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很多地方都有修补过的痕迹,里头看起来挺干净的,应该是经常有人过来打扫。 <> 燕季舒还在摆弄他的风筝,拉着线在院子跑来跑去的,崔诗雁跟着燕云西进了竹屋。 <> “好久没来了。”燕云西挑了个位置坐下,这个地方是他们小时候发现的,那时候他要出宫没什么落脚的地方,便废了好些心思建了这么个地方,想不到还没用上就…… <> “看不出你还能找到这样的所在。”小桥流水,其乐融融,和自己喜欢的人相伴看落日,听着孩子们吵吵闹闹的,似乎也不错。 <> 崔诗雁才这么想着,就听到燕云西说话了,“久儿,你觉得现在这样好吗?” <> 岁月静好 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 燕云西话音刚落,天空就开始下雨,夏天的阵雨来的十分突然,夕阳的余晖还没来得及退下,亭子边种的几株芭蕉树,被打的噼里啪啦地响,崔诗雁的心也随着七上八下的。 <> 像现在这样?崔诗雁竟然下意识地考虑了一下,两个人带着孩子,一起逛街,一起放风筝,一起吃东西等等等等,真的有可能吗?真的不会再被背叛吗? <> “父王,下雨了。”燕季舒举着风筝跑到燕云西的怀里,后者抬手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 <> “下雨了,回不去了。”燕云西笑的一脸懒散。 <> “父王真笨,这是阵雨,很快就停了。” <> 燕云西捏捏他的鼻子,“就你聪明,好了吧。” <> “父王,我饿了。”在外面逛了一天,除了零嘴什么也没吃。 <> “饿了?我们钓鱼去。” <> “好啊,母后我们去钓鱼了。”燕季舒高兴地拉过崔诗雁的袖口,稚气的脸绽放出阳光的笑容。 <> 燕云西见她有些恍惚,压低了声音,看起来竟然有些泄气,“不用急着回答。”说完转身便走,至少她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就拒绝,说明还是有进步的,不是吗? <> 她在犹豫什么?是为了郭郁尘?何蔚?还是别的什么?燕云西想到司徒家灭门的那一日,崔诗雁哭倒在将军府的门口,或许司徒对她而言是特别的,先遇见的人明明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错过。 <> 燕云西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些钓具,这边靠水,底下就能垂钓,不过现在急着吃,这么一条条地钓有些慢,在燕季舒的不满下,只见他捞起袖子,掖着袍子,带着斗笠网鱼去了,崔诗雁想不到他还能做这个,跟平时颐指气使的样子实在差太多了。 <> 不过只吃鱼是不饱的,这边离京城有些距离,现在也来不及回去买东西了,所以让达婴去附近跟农户们用银子换些吃的,却也换了不少东西过来,崔诗雁难得想露一手,这里有间厨房,里面东西都挺齐全,洗一洗就能用了。 <> 燕云西收货颇丰,够做一大碗鱼汤和一盘煎鱼了,达婴还要了些米和黄瓜,算是勉强凑了一桌,等饭菜上完,天已经黑了下来,雨也慢慢停了。 <> “真好吃。”燕季舒很是赏脸地喝了一大碗鱼汤,觉得母后的厨艺真是好极了。 <> “父王抓的鱼是不是很好吃。”燕云西很不要脸地揽功。 <> “嗯!”燕季舒捧场地点点头,他今天特别开心,虽然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金银珠宝,但是他喜欢的人都在自己身边,而且父王的腿也好了,对于燕季舒来说,这样温馨充实的一天更有意义。 <> 四个人吃完饭就准备回去了,燕季舒这一整天精神好的不得了,但毕竟是孩子,回去的还叽叽喳喳的,后来就趴在燕云西的肩膀上睡着了。 <> 崔诗雁向来话少,也不会刻意讨好别人,可是今天她确实觉得很开心,她似乎有了为人妻为人母的错觉,洗净铅华,岁月静好。 <>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恶人还没有尝到恶果,司徒家的冤屈还没有平反,崔诗雁不敢抓住这一逝而过的幸福,她怕自己会沉溺,从而忘记初心。 <> 大内暗卫 捕鱼的时候燕云西腿上淋了水,还背着燕季舒走了一路,回来的时候才觉得有些胀得难受——恢复的还是差了些啊,他摇摇头,就看到一道人影站在不远处。 <> 待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他连忙扶着桌子挺直了腰板,“还有事?”再怎么说,面对自己心爱的人,不能显得很弱鸡,再难受也不能!(喂喂现在挽救形象已经来不及了) <> 崔诗雁看出他腿有些不妥,却也不点破,谁让他每次都要逞能,她走到桌前,将一张纸送到他面前。 ; <> “这个图案你见过吗?”与其去无双楼,不如直接问燕云西,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也省的她再跑一趟了。 <> 想不到等燕云西看清了纸上的图案之后,却是脸色一变,在崔诗雁面前不加掩饰地皱起眉,“这是哪来的?” <> “有古怪吗?”崔诗雁本想跳过燕云西的问题,却看到他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只好解释道,“是在方连岑住的地方发现的。” <> 这么说应该也没有错吧,自己的娘亲就是在方连岑那发现的。 <> “方连岑?”燕云西眼中的疑云更重,神色复杂地停顿了半响,却还是解释道,“这个图案代表的是宫中暗卫,平日里负责保护皇上的安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露面。” <> “暗卫?”崔诗雁想了很多可能,关于娘亲的身份,什么闻名遐迩的女侠,隐世埋名的高手,却想不到是大内暗卫。 <> 燕云西点点头,继续说道,“宫中暗卫事关陛下安危,很少正式露面,就算是面对面见到,我也不一定认识,难道这个方连岑是……” <> “不,我不这么觉得……”崔诗雁说到一半却不知道怎么接下来,难道她要说真正的暗卫是自己的娘亲吗?她轻咳了两声,“你想啊,虽然你不认识,但陛下肯定认识的吧,再说了,暗卫肯定对陛下忠心耿耿,又怎么会受制于太子,毒害国师呢?” <> “确实。”崔诗雁说的有道理,皇宫暗卫最听命的无非是陛下一人,国师对于陛下而言是何等重要的存在,方连岑如果真的是暗卫,没必要冒这个险。 <> 崔诗雁心道身为无双楼宗主的燕云西也有无可触及的地方,比如说皇宫——无双楼准确地说应该属于江湖门派,而且燕云西身为王爷,若是对皇上身边的人了若指掌,那才是真的可怕。 <> 崔诗雁想清楚了之后终于问了一个自己很关心的问题,“方连岑找到了吗?” <> 燕云西点头,“我已经发现了方老板的踪迹,不过这件事错不在他,既然方连岑是因为药物才受制于太子,那么我们便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 “你是说方老板可以脱身?”崔诗雁虽然知道燕云西已经答应了夙元保住方连岑的性命,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不过听到他这么说,崔诗雁突然心里就有底了。 <> 燕云西会有办法的,她居然就这么信了,而且方连岑对燕云西说自己是因为药物才被太子控制,看来是没有将锦瑟的事情说出去,看来娘亲的身上也有一大堆秘密,自己谨言慎行是对的。 <> “我会帮他找个替死鬼。”燕云西挑挑眉,“什么时候你也关心起方连岑了?” <> 到底方连岑在密室中跟崔诗雁说了什么?明明他们之前完全不认识。 <> “我只是觉得他是个无辜又可怜的人罢了。”崔诗雁将视线移开,然后拿出一个瓷瓶,“这是你从李顾那边发现的药丸,我发现这个药很奇怪。” <> 你就是我的火 大概是下了雨的缘故,房间里进了几只飞蛾,正前仆后继地飞往明亮的烛火,随后化作一缕青烟。 <> 燕云西的眸子被映得分外明亮,“奇怪?” <> “应该说是很可怕。”崔诗雁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药吃下去之后,会在一段时间内发作,发作的时候人的精神力和爆发力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大,他们会变得力大无穷,十分暴躁并开始攻击目标对象,但是等药效一过,他们就会爆体而亡,十分痛苦。” <> “就像那些侍童一样?”燕云西回想起那天在宴会上那群侍童的模样,跟崔诗雁描述的倒是十分吻合。 <> “对,所以我猜太子的药很可能就是李顾提供的。”崔诗雁说出自己之前的猜想,“试想一下,若是国师真的没了,得利的会是谁?” <> “方连岑说国师要帮皇上练长生不老药,若是练成,太子就只能一直是太子……”而且国师还会帮忙寻找大皇子,到时候他连太子都不是了,所以只能孤注一掷,险中求胜,“想必为了这次的刺杀,太子讯某已久,能将国师逼到这步田地,绝非一日之计。” <> 为此他费尽心力安插方连岑这个眼线,并且让他找出国师的弱点,在生日宴这天一网打尽,甚至意图趁乱弑君,燕贤佑的野心呼之欲出,若不是夙元提前准备,找来了何蔚这个护卫,又跟无双楼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 外族之人,终有异心。 <> 崔诗雁猜测燕云西跟夙元应该是存在某种交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总之是互惠惠利的关系,燕云西不说,她也不想深究。 <> 现在皇后力挽狂澜,保住了太子,将这事变成后宫之乱,想要大事化小,可是同样的,燕贤佑不会就此罢休,云景生回到京城,身为大皇子的他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燕贤佑腹背受敌,很可能孤注一掷,届时放手一搏,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 若是他能就此收手,或许能保一世平安,可至高无上的权利,总是会让人忍不住飞蛾扑火。 <> 燕云西看着灯火中的崔诗雁,柔和的光使她看起来不像平常那样冰冷,几缕垂下的发丝散落在耳际。 <> 飞蛾扑火又如何,不能理解飞蛾的那些人只有还没有寻找到自己的亮光,因为她就是他的火,可以使他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 相府—— <> “娘,出什么事了?”崔诗敏还没想到怎么对付崔诗雁,突然就被吴氏一封家书催了回来,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她很少看到吴氏这样惊慌失措,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相府。 <> 结果她一进门却是看到吴氏躺在床上,没精打采的,似乎比起之前又消瘦了不少,崔诗敏看了几眼,连忙过去扶她,“娘,你怎么了?” <> “你弟弟他……他的马车掉进悬崖,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吴氏的脸转过来,面容更是憔悴,两只眼睛更是肿的跟桃核一样,声音沙哑,“士奇……我的士奇啊……” <> 她捶着自己的心口,恨不得立刻跟儿子一起去了。 <> “士奇不是跟朋友出去玩了,怎么会掉进悬崖的?”崔诗敏还不知道吴氏将儿子送出去的事情,还有些不满自己的弟弟没有参加她的婚礼,想不到半个月没见,崔士奇竟然没了! <> “我……”吴氏知道没办法继续隐瞒了,只好说出自己的顾虑,“敏敏,你爹最近很反常,我怕他是知道了什么,所以让士奇出去避避风头,他才十一岁,什么都不懂,我就怕……我不该把他送出去的……呜呜……” <> 她以为离开相府才是安全的,却不知道脱离自己的掌控才是最危险的,崔士奇出了相府,便身不由己了。 <> 各怀鬼胎 以前吴氏出去见李顾的时候时常会带着崔诗敏打掩护,所以对于崔士奇的身世崔诗敏是清楚的,她顺着娘亲的脊背,心中却是快速梳理了一番,深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 “看来爹知道士奇的身世了。”崔诗敏并没有很喜欢自己这个弟弟,甚至有些看不起他,哪怕现在知道崔士奇已经死无全尸,她也不像吴氏那般伤痛不已。 <> 不过是个笨手笨脚又好吃懒做的粗鄙之人,若不是因为他的出生稳固了吴氏的地位,崔诗敏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和吴氏手心手背都是肉不一样,崔诗敏打小不当他是自己弟弟。 <> 沉浸在悲痛中的吴氏听到她的话却是一惊,“你爹知道士奇不是他亲生的?”虽然她有过这样的猜想,但是听崔诗敏讲的这么确定,不禁有些吃惊。 <> “而且是崔诗雁告诉爹的。”崔诗敏不敢说是自己小时候告诉崔诗雁的,不然娘亲肯定会责怪她,只要把事情都推到崔诗雁的头上就行了。 <> 正好抓住这次机会,让崔诗雁永世不得翻身,崔诗敏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娘看过这个就会明白。” <> 吴氏迟疑地接过信,越看眼中越是盛满怒火——没错,正是那天路人塞给崔诗敏那封信。 ; <> 而信上的笔迹吴氏再清楚不过,李顾被救走之后回过味来,崔诗雁必定不是崔岳的亲生女儿,那天自己只是被她唬住了才和盘托出,崔诗雁害他栽了那么大的跟斗,李顾怎么也不能让她好过。 <> 他本来是打算将此事告诉吴氏,但吴氏被看的严,所以只好将消息传给崔诗敏,他知道这个孩子跟崔诗雁不对付,肯定能为此事推波助澜。 <> 不过李顾不会蠢到说是自己透露的,他只是在信中讲明了崔诗雁已经通过调查知道了当年的事,而且很可能打算报杀母之仇,要吴氏小心提防。 <> 当然李顾不忘说崔诗雁很可能不是崔岳的女儿,这将是吴氏他们有力的武器,至于要怎么用,就看她们自己的了。 <> “崔诗雁……你害死我的儿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 吴氏看完信,早已经将崔士奇的死归咎在崔岳的身上,肯定是这个女人告诉老爷崔士奇并非亲生,崔岳才会性情大变,对她拳脚相加,还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吴氏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她已经无所顾忌,大家就来个鱼死网破! <> 六月将尽,天气渐渐转凉,洪威等人呼朋引伴,嚷嚷着要去游湖,这时候树木郁郁葱葱,太阳又不晒,清风徐徐,最适合吟诗作对,赏月观景。 <> 可就在这诗情画意的时候,一具浮尸从众人面前飘过,几个王孙贵胄瞬间没了心情,李鸣原本就有些晕船,见到尸体直接扶着栏杆吐了起来。 <> “把他捞起来,本少爷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死了还敢挡我们的道!”洪威在外头也是呼风唤雨的,当下就下令一定要将尸体捞起来,敢坏他雅兴的都该死。 <> 结果不捞不知道,一捞吓一跳,这尸体居然是望月楼的方老板! <> 仵作一查,才知道那浮尸已经死了三天,在水里泡得发白,不管那方连岑生前长得多眉清目秀,在水里泡了三天,早已经双目圆睁,嘴唇外翻,肥头大耳,胀得不成人形,任凭怎么看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 要说能认出他是方连岑,还是因为这尸体身上带着方老板的贴身物件,身上的衣服也是他离开时穿的那套,而且方连岑有个鲜为人知的特点,他脚底有颗红痣,这么多的巧合之下,说不是方连岑恐怕也没人信。 <> 为时尚早 经仵作查验,方连岑是自杀的,三天前投入江中溺亡,大概是知道事情败露,怕追究到他的身上,所以畏罪自杀了。 既然已经确定是方连岑,再加上有各位公子佐证,此事盖棺定论,人都死了,便不能再追究什么罪责了,何况他只是枚不起眼的小棋子,洪威这群人中有一个是刑部侍郎的儿子,他都是证人之一了,加上太子一党最近都夹着尾巴做人,哪里还敢过问,于是京城名伶方连岑就这么“身亡”了。 恰逢圣上恩赦,官府竟没有多方刁难,即判了一个畏罪自杀,尸体被丢到乱葬岗,方连岑之死也没有人过问了,只是他的戏迷要伤心好一阵了。 幸好望月楼的班底还在,不至于方连岑倒了就失去重心,只是他们少了一棵摇钱树,免不了要扼腕叹息一番,但人死不能复生,而且方连岑年纪也大了,是时候培养新人了,‘方连岑’这个名字也将慢慢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七月初三,大皇子燕贤宏封为魏王,授印封爵,赐府邸良田,冕服俱如东宫,岁俸银一万两,禄米一万斛,为感念上天眷顾,燕云峥大赦天下,减了徭役赋税,许多被牵连进牢狱之灾之人也得以网开一面,百姓们纷纷感念皇恩浩荡。 对于燕贤宏封王,许多人都吓了一跳,之前完全没听说啊,这风声可是够紧的,所以众人都赶在第一时间前来道贺,只是大部分人都被挡了回去,大皇子又不是什么市场里的白菜,随便让人参观的,而且现在这么敏感,见谁不见谁都需要斟酌一二,风头正劲也不是什么好事,树大招风这个理到哪里都通用。 但宴会还是要开的,寻常人家乔迁还宴请一些亲朋好友呢,何况是大皇子呢?燕贤宏重回京城,一时间荣耀万丈,冕服加身,想见他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大家也都听说大皇子之前在外逃亡,那京城肯定是没什么朋友的,所以想攀附的都无从下手,你要牵线拉网的,总得有个中间人吧,贸然上门要打什么名头呢?只是纯粹去道贺吗?那道喜的人多了去了,哪个不是被拦在门口,接连几天,碰壁的比比皆是。 所以大家都在等燕贤宏抛橄榄枝呢,魏王府乔迁,也算是喜事一件,燕贤宏自然没有免俗,但也不打算大操大办,只是形式上地邀请了一些人,比如皇室的旁系,还有三品以上大员,再怎么说也是以后要打交道的对象,若是连人都认不清,那还谈什么议政呢。 说是请客,却只是想在大家面前露露脸,根本没有要互通有无的意思,不过众人再仔细一想也不奇怪,大皇子刚回来,虽然陛下封赏了不少东西,但若是大皇子没有离开京城,这些也是他应得的,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得不得宠,陛下一时高兴自然是正常的,大部分的官员都是持观望的态度,再怎么说,和他们打交道的大都是燕贤佑这个太子,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现在论输赢还为时尚早。 崔岳见吴氏一脸没精打采地进来,顿时皱起眉头。 “老爷,还是派人去找找吧,士奇……死要见尸啊老爷……”吴氏没走几步就跪在崔岳的脚边求饶,虽然那天探子跟崔岳禀告时正好被她听到崔士奇身亡的消息,可吴氏总想着会不会有奇迹。 “哼,你还有脸来求情。”这个女人是脑子哭坏了吧,他还能让她在相府待着已经是留一份薄面了,居然还敢跟他提崔士奇! 自损八百 “老爷……”吴氏两腿一软,摊在地上,看样子崔岳都知道了,但吴氏绝不会就这么认栽,崔士奇是死了,但同样死无对证,“老爷,那可是你亲生的儿子啊,老爷……你怎么这么狠心呐!” “吴碧莲,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没空跟你扯这些!”崔岳早已不把她当自己的夫人,吴家大势已去,天漩山庄也已经到手,将吴氏留在身边,不过是他想慢慢折磨这个女人,吴碧莲害死了青儿,十年前又差点害死士睿,还跟李顾不清不楚的,自己被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对吴碧莲娘家的报复显然还不够他泄恨。 吴氏拉着他脚边的衣裳,哭的肝肠寸断,忍不住抽泣,“老爷,你不要听某些心怀不轨的人乱说,我是冤枉的老爷……你以为崔诗雁就是你的好女儿吗?她根本不是青儿生的,她就是个弃婴,她才是外人啊老爷!!”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崔岳气的一脚踹在她的胸口,直接将她掀翻在地。 那些罪状吴碧莲亲手画押的,她的字迹崔岳还是看的出来的,而且他也派人查证过,现在还死咬着不放有意思吗? 吴氏却没死心,再次摇头扑上来,语气奔溃,“老爷,我知道我错了,是我让李顾害了青儿,是我让李顾吓吓曲瑶,可我没想过要害士睿啊,而且我不是故意要害死青儿的,是她不知好歹,自己的孩子生出来没几天就死了,还找来同胞姐姐的孩子想欺骗老爷,我才下的杀手啊……” ; 吴氏见崔岳的脸色有些松动,继续说道,“她不过是个通房丫头,野心却那么大,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我是为老爷鸣不平啊!” “既然是青儿有错在先,那你为什么不如实以告,还要谎称她是自杀的!”事到如今,崔岳对吴氏总是留着几分心眼的,对于她的话,自然也不能全信。 吴氏知道自己害了青儿和士睿是瞒不过去了,但是她就算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崔诗雁将她害得这么惨,她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贱蹄子! “妾身,妾身是不想寒了老爷的心,青儿伺候你多年,枉我还可怜崔诗雁这个孩子,想不到却是养了一个白眼狼,” ; 说到后面吴氏一副十分委屈且痛心疾首的样子,若不是崔岳已经见识过她这一套,说不准就信了,当初士睿中毒的时候这女人也委屈得很呢! 虽然崔岳到底没有把她的话当真,但崔岳还是仔细想了想崔诗雁的摸样确实跟自己不像,跟青儿长得倒是有几分相似,对了,他想起给青儿接生的稳婆是自己安排的,正是因为分娩的时候自己不在,特意叫人找了一个稳妥的婆子,叫来问问或许有什么线索。 将吴氏打发走之后,崔岳便派人去找那个稳婆,所幸人还在,可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那稳婆也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问了半天才明白崔岳的意思。 “老爷说的是当初那个女娃娃啊……”稳婆点点头,因为是特别交代过的,所以她有些印象在,“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胎记,但是那眼睛嘴巴跟老爷很像呢……” 立业为重 崔岳身为当朝丞相,当然也是收到了燕贤宏的邀请,于公于私他都应该走一趟才是,到曲瑶那边坐了一会儿,这才坐轿子去了魏王府。 曲瑶最近越来越有主母的风范了,做事为人崔岳都很满意,更让他满意的是士睿,这孩子马上就参加秋试了,相比之下,崔岳觉得这孩子才是最让他省心和欣慰的,崔士睿的文章他看过,发挥正常中个举人没问题。 富家子弟中好学的也有不少,但正是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崔岳更加觉得自豪,他平时也会考察功课,但朝堂的事已经够他忙的了,崔岳经常无暇顾及这些事,可崔士睿还是成长得很出色,这和曲瑶自然是密不可分的。 崔士睿更是没有因为他是相府的儿子就到处招摇,相反十分低调,这也是崔岳担心的一个地方,这孩子有些过于内向,已经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却唯唯诺诺的不开窍,记挂的比较多的女子不是曲瑶就是崔诗雁,以后若是真走上仕途,不知道能不能硬气得起来。 不过成亲这事还不急,他今年嫁了两个女儿,已经把相府折腾得鸡飞狗跳,士睿是男子,立业为重,他崔岳的儿子还愁找不到老婆?至于崔士奇,虽说无辜,但崔岳忍不下这口气,让人在马车上动了手脚,弄了个死无全尸,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了。 而崔诗雁,崔岳更是一直有所提防,现在得知她很可能不是自己的女儿,更觉得厌恶了。 此时的魏王府热闹非凡,燕贤宏才从宫中出来,立刻又要投身酒席当中,真是比当楼主还累,和江湖上的人打交道,那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和这些官员打交道,学问却是大了去了,一个个文绉绉的,还得权衡他们的意思,到底是真恭维还是假试探,令人防不胜防。 下了轿子的崔岳此时心中却是复杂万分,太子被禁,他不得不考虑接下来的立场,大皇子尚不知底细,从线报上看似乎与裕王密不可分,而裕王显然不是太子这边的,毕竟他现在还跟太子在一条船上,听说这次太子被禁裕王还是‘大功臣’呢。 看不出来这个燕云西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腿都治好了,大有要力挺大皇子的趋势,本来燕云西算是自己的女婿,但如今得知崔诗雁很可能不是自己的女儿,他又向来不与裕王交好,想来能和燕贤宏同一阵营的机会不大。 若是燕贤宏真的上位,那他丞相的位置还能稳坐吗?答案是否定的,所以他今天是来探查对手的实力的,他认为从目前来看,太子的赢面还是更大一些,燕贤宏在朝中根本没有势力,又怎么能斗得过他们呢。 ; 崔岳理了理衣冠,还是抬脚走了进去,眼观八方,威武得像是要上战场的将军,这是他叱咤官场多年得来的气场。 “微臣见过魏王殿下。”崔岳想不到魏王会出门迎接,虽然只是在宴厅门口。 “丞相免礼,快些入座吧。”宾客到场之时必然会有人进行通报,自古便有礼贤下士的说法,何况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燕贤宏十分客气,却不卑不亢,谦逊又得体。 倒不像崔岳想的那样是个莽夫,他以为大皇子在外面游荡多年,没人教导想必礼数上会有欠缺,上次在皇宫没看到,今日一见,才发现此人大概也不简单。 投石问路 不过能这样悄无声息回到自己位置上的,能简单到哪里去呢,崔岳虽然略微吃惊,却不动声色,反观燕贤宏,他应该是刚从宫中用完家宴,身上穿着的是敕封的红色蟒服,头戴金冠,长身玉立,嘴边带着礼貌的微笑,从容不迫,一点也不像没见过大场面的。 别说是个莽夫了,这些年在外头看来是一点也没有把他身上的贵气磨掉,这些年必然是有人管教他的,或许一直在默默准备也说不定,崔岳虽不至于总是长他人威风,可对手要是太弱了好像也没意思。 “不敢,崔某还未恭喜魏王。“ “丞相客气了。” “魏王请。” “相爷请。” 今日来的人大部分是来投石问路的,想知道皇上对这位失而复得的皇子到底是什么态度,最根本的还是燕贤宏现在手中没什么实权,太子六部中至少还把持着吏部和工部,燕贤宏呢?谁也不知道。 于是大家总结出来的就是先观望,看看再说。 崔岳明白自己现在是太子这边的,真心要转风向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表面的功夫总要做一下,“国师遇刺,魏王临危受命,吾等当以为范。” “丞相过谦了。”国师遇刺的事情最终还是没能瞒下来,既然事情已经查明是皇后做的,那自然是要定罪的,这事便被拿到明面上来说了。 不过众人也只是知道宴会上出现了刺客,具体什么情况,真说出来也未必有人信。 “失陪一下。”燕贤宏将崔岳领到厅中,像是看到什么人对他微微欠身便离开了,崔岳立刻被其他官员围住。 他随着燕贤宏离开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 男的一身月色蟒袍,头上也是银色的发冠,女的广袖高髻,明艳动人,正是燕云西和崔诗雁,两人宛如金童玉女一般,此时站在一起却是无比般配,只是崔岳目光一沉,颇为不悦地看着崔诗雁的那张脸,仿佛要在她的脸上盯出两个窟窿。 确实长得跟自己不像,只是跟青儿像而已,虽说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可那稳婆说了,眼睛嘴巴跟自己很像,那稳婆是信得过的,不然他也不会找来帮青儿接生,却想不到青儿是这么报答他的,怪不得崔诗雁跟自己不亲! “恭喜魏王。”崔诗雁也跟着道了一声,当初她怎么也想不到云景生会是皇子,现在见他焕然一新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有些恍惚,以前是灰扑扑的,现在穿的这么喜庆,果然人靠衣装么。 “多谢……婶婶。”谁也不知道燕贤宏的这句婶婶叫的多费劲,他看了一眼燕云西,原本自己以为崔诗雁可以随时离开,便也不去计较那么多,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燕云西帮了他,还是自己的皇叔,如果他再觊觎崔诗雁,岂非不仁不义? 燕云西点点头,领着崔诗雁就进去了,留下燕贤宏一个人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 崔诗雁却是奇怪,怎么燕云西和燕贤宏两个人不是很熟的样子?他们不都是无双楼的?难道燕贤宏不知道燕云西是云平鹤?为什么看他的目光那么陌生? 至于燕云西肯定知道云景生是谁,难不成燕云西的身份是连云景生都瞒着的?为什么? 何以见得 京城大部分官员都不太清楚燕云西腿伤已经好了的消息,一来最近燕贤宏风头正劲,把所有人的光芒都盖过了,二来燕云西也低调得很,洪威他们都难得见一次,更别说其他人了。 现在见他腿伤大好,也有几个平日里与他相熟的官员过来问候,纷纷好奇他的腿伤怎么好了,燕云西只说托圣上的洪福,觅得良医,也因此茅塞顿开,改邪归正,现在看看花赏赏鱼他都觉得有趣之极,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他现在心如止水,给他个仙丹就能飞天了。 这话会有人信吗?反正崔诗雁是不信的,但是她也不说什么,由着众人附和燕云西,在看看他那臭屁的样子,这人就这么喜欢大家围着他转是吗?太特么不要脸了,前些天谁身上还一水的脂粉味来着? 原本崔诗雁是可以不用来的,虽然她也算在“皇亲国戚”当中,但毕竟是女子,像崔岳他们就没带家眷,而且郭子渊甚至都没资格来,但是自己跟云景……现在应该叫燕贤宏,还算有些交情,所以在燕云西问她要不要过来的时候,她还是点头答应了,却想不到燕云西语不惊人死不休。 好想装作不认识他。崔诗雁这么想,其他人听完了也是呵呵一笑,内心免不了吐槽——这是皇家遗传的吗?特么每个都喜欢求仙问道,有个皇上还不够吗什么王爷也跑来凑热闹! 好在不一会儿宴会就开始了,毕竟燕贤宏才是主角,他礼贤下士地接见了所有的官员,给大家都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即便皇上没有来,他也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至于是不是发自真心,那谁也不敢保证,不过这么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能被找回来,怎么着私底下也该狂喜了吧,所以这番话大家觉得燕贤宏应该是说的很激动的。 说完燕贤宏举起杯子,“感谢诸位的到来,让我们共饮此杯。”说完他看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燕云西他们二人身上却是有些复杂。 喝完之后他向众人展示了手里的空杯子,管乐之声就响了起来,一排婀娜多姿的舞姬踏着轻快的步伐进来,燕贤宏淡然一笑,“请大家随意。”余光却扫了崔诗雁一眼。 崔诗雁轻轻靠近燕云西,压低声音说道,“你和魏王的关系不是应该很好吗?”为什么感觉燕贤宏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欲言又止又带着一丝惆怅,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何以见得?” 燕云西巍然不动地吃着菜,余光瞥了崔诗雁一眼。 崔诗雁被他看的有些后退,心道当然因为你们都是无双楼的啊还能为什么,可她又不能直接开口,只好说道,“玉麒麟那件事你是在帮他吧?而且上次你们一起出现在方宅……”怎么看都是一伙的吧。 “嗯。”燕云西貌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们只是有一致的目标,合作关系罢了。” “你不是他的皇叔吗?”就算燕贤宏消失过一段时间,但小时候总是认识的吧? “我虽然生在宫中,但毕竟是太后的儿子,和皇兄的几位孩子接触的不多。” 燕云西说完,崔诗雁才想到她把这茬给忘了,实在是燕云西不过比燕贤宏大了那么几岁,看不出多大的差别,普通人肯定是无法将这二人联系到叔侄身上的。 近水楼台 只是燕云西在说这话的时候,崔诗雁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出一丝寂寞,是错觉吧,刚才他还说跟燕贤宏不熟呢,要不是崔诗雁知道他是云平鹤差点就信了。 “咦,我怎么觉得魏王一直在看你?”燕云西道。 “你眼花了吧。”崔诗雁很想说那是在看你吧。 “真的,他又看了。”燕云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这么轻松,他不要的东西随便别人怎么争都无所谓,比如那把龙椅,而他想要的东西,可容不得他人觊觎,比如崔诗雁。 “你到底想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这家伙,不会是在吃醋吧,燕贤宏会看她肯定是因为他俩认识啊,而且自从他做回大皇子之后他们就没见过面了,怎么说也是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的人,也算的上是朋友了吧,大概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是不是眉毛画歪了。”燕云西却将双手放在她的耳边,二话不说将崔诗雁的脸扳到自己这边,“我帮你检查一下。” “放开!”这么多人在呢,燕云西在想什么! 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崔诗雁不太敢想别人看到他们这样会说什么,幸亏两人的位置都比较偏,大家的注意力也都在燕贤宏的身上,不会有人特意关注这边,除了时不时朝这边扫一眼的魏王。 他是做给魏王看的?为什么?她和魏王又没什么。 崔诗雁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燕云西已经将她放开了,“嗯,不是画的好好的吗?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这意思,是说崔诗雁眉毛画歪了才会使得燕贤宏一直往她这里看!真是有够幼稚,崔诗雁才想着鄙视一下他,目光一扫,发现筵席中有几人却是堪堪避过视线,估计刚才要被闪瞎了。 别说他们在外人看来是夫妻,但大庭广众之,这么做还是挺出格的,至于燕贤宏,崔诗雁没脸看他——在熟人面前被这么对待,她实在有些抬不起头,可燕云西似乎就拿准了她不会声张,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看来上次给他的教训还不够啊。 这时候,崔诗雁却瞥见另一个人的眼神——崔岳,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崔诗雁仿佛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杀气,但转眼崔岳已经和坐在隔壁的人攀谈了起来,那个稍纵即逝的目光根本判断不出什么。 崔岳知道什么了吗?崔诗雁无从得知,燕云西却是饭还没吃完就要走了,崔诗雁也觉得心意到了就好,两人趁着时间还早跟燕贤宏辞别。 “这就要走了吗?”燕贤宏有些舍不得,可他现在实在脱不开身。 “今晚人太多,恐怕魏王也没办法与我们多说话,我们改日再过来拜访。”这话换别人说是不太合适的,但是燕云西总归是长辈,现在的级别也不必燕贤宏低,也没什么给不给面子的说法。 “那好,我叫人送王叔。”两人去意已决,燕贤宏不好说什么,更没办法远送,反正都在京城,他改天找个机会去裕王府也是一样的。 只是不知道崔诗雁以前说的事情完成就离开裕王府还算不算数,刚才看他们在饭桌上的举动,加上京城的传言,相比自己的这位皇叔是上心了,崔诗雁是个很特别的女子,相信不只他一个人能看的出来,可现在她却是自己的皇婶,就算有名无实又怎样呢? 不是还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么,可若是崔诗雁不愿,他也不会放任不管的,但此时的燕贤宏尚不敢给出承诺,羽翼未丰,又谈何庇护,等着吧,等我君临天下,等我护你一世周全。 一匹马 出了魏王府,崔诗雁没有等来熟悉的马车,却是见达婴牵了一匹马过来,虽然现在灯光有点暗,空中也见不到什么星星月亮,但听着马蹄声就觉得悦耳。 很快,燕云西就嘚瑟起来了,抬手给崔诗雁介绍道,“汗血宝马,我让赵默顺便从西域牵回来的,本来是送给魏王的乔迁礼物,多出来一匹,就给你吧。” “给我?”为什么会多出来一匹,这个借口好烂,可崔诗雁还是被这匹马吸引住了。 “嗯,这马虽然不太适合作战,可实在好看……怎么,不喜欢吗?”燕云西觉得这次自己应该不会失手了,他网罗了那么多东西送崔诗雁,却头一回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亮光。 崔诗雁接过缰绳,欣赏起这匹马来,眼前的这个家伙肌肉发达,皮毛亮泽,体型饱满健美,头细颈长,步伐轻盈优雅,是难得一见的宝马,燕云西确实猜对了,崔诗雁很喜欢马,这马儿似乎也察觉出了两人对它很满意,很是趾高气扬发出嗤鼻声。 “确实好看,比你好看多了。”她由衷地称赞了一声。 “……”怎么办,突然不想送了,燕云西原本应该高兴的,但是他现在有些吃醋——对,吃一匹马的醋! “取名字了吗?” 崔诗雁却仍旧兴趣盎然地问,燕云西见她这么高兴,瞬间没脾气了。 “没有。” “怎么突然想到送我马?”真的是顺带?虽然她挺喜欢的。 “你不是吧?” “嗯?” “今天是你生日。” “你知道?”其实崔诗雁很多年没过生日了,也没谁会给她庆祝,重要的是今天并不是她真的生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不过应该也没有比青儿生产的日期差多少,大概就这几天了吧。 “我……我是你夫君!当然知道了”燕云西之前看过她的八字,就记住了,想不到自己的生日崔诗雁居然这么不上心。 “这马还挺乖的。”无视燕云西的话,崔诗雁顺顺马毛,手感真不错,骑在上面肯定很潇洒吧。 燕云西也不计较被华丽忽略的自己,笑吟吟地说道,“骑上去试试?” 崔诗雁早就有这个想法了,长腿一跨,转眼间已经稳稳地骑在了马上,她虽然长得不算很高,但胜在有双修长紧致的大腿,此时坐在马上勒出清晰的轮廓,燕云西眉头一跳,很想上手摸摸,不过记起上次被威胁砍手的事情,还是忍了——来日方长,不急不急。 然后崔诗雁就觉得背后贴上一个温和的身躯,很显然燕云西也爬上来了。 “做什么?”不嫌挤吗? “只有一匹马。”燕云西说的有理有据,只有一匹马,当然只能一起骑了。 “不是还有马车吗?”他不是想就这样骑回去吧? “马车坏了。”燕云西已经拉过缰绳,“别乱动,带你去个地方,晚了就看不到了,驾!” “我有答应吗?”崔诗雁佯装生气地喊道,不答应也都上了燕云西这条贼船了,看方向是要出城,都这个时候了,出去了还能回来吗? “我也没说让你答应啊!”燕云西的脑袋和她挨的很近,说话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洒脱——今晚,就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吧。 生辰快乐 燕云西一勒缰绳,果然马不停蹄出了城,带着崔诗雁跑到一处山坡慢慢停住,此时万籁俱静,两人居高临下,只见万家灯火闪烁,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清风徐徐,吹散了些许夜里的热气。 “好看吗?”燕云西附耳问。 难怪他要说晚点就看不到了,原来是带自己看夜景来了,虽然马上就要宵禁了,但京城是什么地方,宵禁之前都是热闹非凡的,这两天又因为燕贤宏的缘故,城里处处张灯结彩的,远远望去确实美轮美奂。 “就为了来看这个?”她承认很漂亮,但是大老远的跑过来,等下更是来不及进城了。 “当然没有,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我的。” 燕云西勾起唇角,悄悄背着手做了一个动作,崔诗雁就听到“咻”的一声,然后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烟火将她的脸印的五颜六色,崔诗雁的脸上难得看到了笑容。 躲在草丛里的众影卫——最近都是做的什么事,放烟花是什么鬼?作孽啊!他们还着急着拯救世界呢。 可是咱们是要看宗主的脸色办事的,有烟花玩已经不错了,总比让他们到处去找脚底有个红痣的人来的好,好多次都被熏得,三天吃不下饭,幸好后来真被他们找到了一个死刑犯,否则真要去思考人生了。 就算重来一次,也没有谁全心全意地对她,燕云西可以说是头一个了吧,崔诗雁有些恍惚,她劝自己要冷静,心跳却有些不寻常,“看完了?再不走可就进不了城了。” 说完她就要往地上跳,身子却被牢牢禁锢住,燕云西拥着她,“急什么,难得你生日。” “……”燕云西这是想帮自己过生日?怎么办不想打击他,崔诗雁也想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只好乖乖让他带自己离开,这一走,却是来到竹坞,一进门她就看到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虽然天色暗,但这个实在是太显眼了,崔诗雁下了马忍不住往那边走去,一棵体型不小的梨树矗立在屋子边,她忍不住伸出手触摸——是真的存在的,“这是……怎么来的。”问完她才觉得这话有些脑残。 “前几天让人移过来的。”燕云西还记得他在相府看到崔诗雁倒在梨花中的身影,从此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便一直打算找棵梨树来种,王府内容易被发现,那就没办法给崔诗雁惊喜了。 “王爷……真是让臣妾受宠若惊。”梨树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感情在里面,但只怕燕云西不知道这份感情的来源是谁,在梨树下和她想见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走,我们进屋。”虽然看不出崔诗雁这话是褒是贬,但应该不是在挤兑他吧,燕云西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将她带进屋子里,然后让崔诗雁稍等。 这是还有惊喜?崔诗雁说不上来现在的心情,燕云西到底给她准备了多少东西?而且看他似乎谋划了很久,她更觉得吃惊——好像是头一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还准备了这么多东西,燕云西哪来这么多闲工夫的。 要说以前她还不知道燕云西的身份她还会觉得这是闲的没事干,可燕云西是无双楼的宗主,还费心费力地帮自己弄这些,他是白痴吗?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不仅贴心地加了菜和肉,还撒了葱花,绿油油的很漂亮,崔诗雁一抬头是燕云西那张清俊摄人的脸,鼻尖似乎还沾了点灰,然后她听到对面的人说道,“久儿,生辰快乐。” 现在本王信了 男子说话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的对面的崔诗雁又是一阵心悸,“你做的?”他还会擀面? “我煮的。”东西都是现成的,燕云西只是负责将面条和食材放下去祝熟罢了,“不尝尝?”虽然试了很多遍,但还是第一次端给别人试吃,也不知道怎么样。 “说吧,什么事?”崔诗雁喝完一口汤,心中却是惊疑不定,燕云西这殷勤的,要说没什么事情求她,崔诗雁还真有些不信。 “什么?”想不到燕云西却是一个愣神,但也立刻反应过来,一开始自己就说是合作关系,所以让崔诗雁误会了,看到自己对她这么好,还以为是有事让她做呢,难道之前对她的好都被她理解成这个意思了吗?那可不太妙啊。 崔诗雁见他脸上僵硬的表情,就知道燕云西肯定是误会了,总不能让他这么得意呀,得挫挫燕云西的锐气。 “你想哪去了,我给你过个生日还要什么目的!”燕云西很想这么说,他就不懂了,为什么每次这些招数到崔诗雁这边就不灵了?那个女子能让自己这么对待,可不得激动个半死,而崔诗雁只会把他气得半死。 上次自己才说要给她时间考虑,燕云西也不好逼着她要回答, 而且“我喜欢你”这种话说多了好像也变得廉价了,他拿不准崔诗雁到底是什么想法,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他明白,他不明白的是崔诗雁的态度,她的反应实在是太平淡了。 就算不喜欢,也应该会生气的吧,可崔诗雁非但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十分理智,丝毫不为所动,这让燕云西感到很无力,她的心莫非真是石头做的不成? “为什么你觉得别人做什么都需要目的?”他只是想对崔诗雁好罢了,仅此而已。 崔诗雁似乎天生有些一股对他人的不信任,自己和她相处也有半年左右了,可是燕云西一点也没有靠近她的感觉,这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这个问题崔诗雁也一时答不上来,非要说的话,是因为自己的经历造成的,但是这些她也不可能对燕云西说明白,她觉得自己浑身是刺,看着燕云西的眼神,更是不忍心伤着他,崔诗雁咬咬牙,“无功不受禄,让王爷躬身为我煮面,实在不敢当。” 崔诗雁话里的客气完全没有让燕云西感到放松,反而加重了他的怒气,“我们新婚时签的契约呢?”他必须再次肯定一下自己的诚意。 “做什么?”崔诗雁想到燕云西今天确实有吩咐自己将契约带出来。 “我要改改。” 然后崔诗雁就看到他拿过自己手中的那份契约,接着跟他手里的那份迅速地撕了几下,便引燃丢进火盆,然后满意地拍拍手,简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崔诗雁万万没想到这契约就这么作废了,正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燕云西总算是长舒一口气,“契约作废了,我们就这样一生一世……” “一双人?”崔诗雁不解,“王爷,你不是不信吗?” “现在本王信了!” 早知如此绊人心 “契约是王爷说要立的,如今又说废便废,臣妾生怕哪天王爷又一句话收回成命,实在不敢苟同。”崔诗雁眉毛一扬,“所以刚才那份是假的。” 她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恐怕小女子配不上王爷吧。” “这便是你的回答吗?”燕云西喉头动了动,“你知道吗,我今天为你准备了十六惊喜。”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所以我想一个一个地补上,而现在才到第四个,却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这些惊喜变得多么可笑啊,看吧燕云西,一直以来都是你自己自作多情罢了,没有人会留在你身边的。 “王爷只怕不明白,每个人对你的好都是虚与委蛇的时候,人的心肠只会变得越来越硬。” 只是逞强一般地说完,她又有些后悔了,崔诗雁不知道为什么,她害怕燕云西误会,头一次想有人可以理解她,她做的那些事哪怕别人看来再歹毒,她也没有犹豫过,但是她现在见燕云西这么失落,却冲动地将多年积压的愤懑说了出来,这是不是说明燕云西与她而言是特别的呢? 崔诗雁说完就慌了脸色,她觉得自己真矫情——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燕云西也才想起来,崔诗雁是庶女,在他的眼里很少有嫡庶之分,洪威那群人里也有几个是庶出,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不在乎,但是燕云西忘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他们这群人这样不计出生,大燕本来就有些看重等级之分,只是他们身在高处,才有机会去评判别人的价值,若是身为一个平头百姓,或者大家族中的庶子,那只能为了保全自己而不择手段。 他的这些讨好,只不过被崔诗雁看做是游戏罢了,这比刚才的发现还让他无力,不管他准备了再多的“惊喜”,只怕崔诗雁也不会当真,她是个很有戒备心的人,将别人的好看作理所当然这样的事仿佛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那又如何。”崔诗雁起身想走,燕云西突然说道,“我对你好,和别人又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怎么吼出这句话的,燕云西觉得自己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冲动了,仿佛还是十三四岁的那个时候,他的胸口起伏着,他很想上去抱住崔诗雁,然后吻住她,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不同于之前的任何感情,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转身离开。 季儿的母亲,燕云西对她只是爱慕,崔诗雁却是他想要陪伴一生的人,重新遇到崔诗雁之前,他甚至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惩罚一样地活着,甚至想找个人将燕季舒托付之后离开人世,但是遇到崔诗雁之后,他变得自私了,想要一副健全的身躯,想要和崔诗雁一起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除了这些他还有好多话想对崔诗雁说,但是他突然没了勇气,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自己卑微到泥土里,卑微到对方无意识的举动都能将你伤的千疮百孔。 久儿,九儿,燕云西排行十八,九便是他的一半,便是他的另一半。 谜团 燕云西走后,崔诗雁将手里的那碗面吃的一点不剩,这是头一回,有人专门煮东西给她吃,燕云西做的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又何尝能不为其所动,可燕云西与她不同,他可以肆意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却不行,她身上背负着罪孽,双手还沾着鲜血,又怎么能贪图所谓的儿女情长呢? 崔诗雁觉得脸上有些痒,伸手一擦,脸颊边居然挂着一滴眼泪——原来自己的心还会疼,她的情根回来了吗?为什么…… 崔诗雁想不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强烈,她以为燕云西会像之前那样厚脸皮地贴上来,可是这次好像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了,罢了,就当两个人冷静一些也好。 现在这个时辰恐怕赶不上进城了,这里离内城又有些距离,原本打算暂时现在竹坞休息一晚崔诗雁却听到几声马叫——对了,她忘了还有匹汗血宝马在呢,燕云西没有带走? 那他去哪了?崔诗雁的心提了起来,不由得只身牵过马匹,沿着回京的路慢慢搜寻,直到她骑着马进了城,又进了王府,才知道燕云西没回来,他一个大男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整晚崔诗雁都没有睡,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可是偏偏今天晚上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崔诗雁躺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燕云西的院子里有些动静。 因为离得有点远,她支起身子侧耳细听,好像是有人开门的声音,看来是回来了,她现在还没有办法面对燕云西,总之人回来了就好,放下心的崔诗雁一觉睡到天亮,只是梦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先是崔诗雁站在将军府的门前,对面是汪洋火海,“征西将军府”五个大字被烧的火红,她惊醒后燕云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对她低语些什么,崔诗雁没办法听进去,因为司徒瑜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还滴血的剑,身上也都是血污,目光里渗着寒意。 崔诗雁再次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这觉睡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她才发觉何蔚好像很久没来了,不是说要杀了她吗?现在这是放弃了,还是又在苦练武功? 她突然想到燕云西和司徒瑜应该是好朋友,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他们就是一起的,两人应该是青梅竹马,如果说燕云西知道将军府惨案是自己造成的,那还会对自己那么好吗? 崔诗雁心里没底,可正因为她清楚这一点,才更加不敢越陷越深,燕云西要是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做呢? “母后,母后……”燕季舒快步踏进来,虽然着急,但自小被教育不准在府内随意奔跑的他还是走的很稳,他举着一只知了到崔诗雁的面前,露出一口白牙,“看,我抓到了什么。” “怎么抓到的?”崔诗雁看着他过来,心中一颤,以前这孩子长得白白嫩嫩的,看着有些燕云西的气质,现在晒得有些黑,也长高了一些,倒觉得跟燕云西没那么像,反而更像何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孩子到底是谁?她几乎可以肯定不是燕云西亲生的了,但难道是司徒瑜的孩子?这不太可能吧? 日子没法过了 “我拿弹弓射下来的,罗爷爷说我要是练射箭肯定能行,母后你能教我射箭吗……母后?”燕季舒说了半天发现崔诗雁好像有些出神,他又往崔诗雁的身后望了望,“父王不在吗?” “他在自己的屋子里吧。”崔诗雁随便应了一句。 “没有啊。”燕季舒摇摇头,“我去过了,下人们说父王昨晚没歇在自己的房间,我还以为是在母后这呢。” “没回来?!”那她昨天听到的声音是什么?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不,不可能,崔诗雁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燕云西没回来是去哪里了吗? “母后,你教不教孩儿射箭啊?”燕季舒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 “季儿乖,改天再教你,你告诉我达婴昨天有没有回来?”达婴一直是跟着他们的,就算再不济,燕云西自己也会武功,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关心则乱,崔诗雁知道燕云西不至于做出什么蠢事,只是昨天他就那么离开,她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罗爷爷说没有……母后,你怎么了?”燕季舒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母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有,我只是有些乏了。”达婴也没回来,那应该是一起的,又不是头一回没回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父王说大早上的最有精神了,怎么会乏呢?”他伸出手在崔诗雁肩膀上拍两下,然后努力把手臂挥的高高的,“每次季儿不高兴,父王就这么做的,那样不开心的事情就会飞走了!” 崔诗雁看着他认真又无邪的笑容,竟然有些感动,“谢谢季儿,母后觉得好多了。” “我听说女孩子伤心会变丑,季儿不要母后变丑。” “这也是你父王说的?” “是啊……不过我觉得母后一点也不丑,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了。” “嘴巴这么甜,不会是又闯什么祸了吧。”要是没有的话,这孩子跟燕云西学的,将来又是一个祸害啊。 “母~后~季儿想吃你做的菜。”燕季舒经常来崔诗雁这里蹭饭,生生把胃口养刁了,他怎么舍得崔诗雁离开呢,所以当燕云西向他透露崔诗雁有可能会离开的时候,燕季舒就暗暗打定了主意,这事一定不可以发生。 就算多个小弟弟小妹妹的也无所谓了,只要母后还在就行了,经过生日之后燕季舒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一家人在一起什么的最幸福了。 “小馋猫,想吃什么,母后给你做。”崔诗雁被他逗乐了。 “哇,那我去帮母后的忙。” 崔诗雁与燕季舒一前一后出了房间,不远处的树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离开,连崔诗雁都毫无察觉,轻功可见一斑。 “怎么样了?”燕云西一见何蔚回来,连忙迎上去问,左脸写着“急”右脸写着“切”。 “跟燕季舒去了厨房,准备做饭吃。”何蔚如实以告。 燕云西的脸一下就失了血色,好像确实不关心自己的样子啊,他他他他要自挂东南枝去了,燕云西揽过何蔚的肩膀,生无可恋,“呜呜呜本王的命苦啊!” 这样玩消失都没人在意有没有,老婆孩子还高高兴兴地吃着饭有没有,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有没有!! “燕云西你给我走开!”夙元掰开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气呼呼地护住何蔚——这是劳资的东西谁也不许动! 呜呜呜……连兄弟也不要我了,我还是自挂东南枝去吧!!某画圈圈的王爷想。 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查到了 自从夙元醒过来之后,就对何蔚爱答不理的,多日以后某侍卫终于意识到大概也许可能是国师大人还在生气,察觉到或许是自己的错,于是乎何蔚这段时间对夙元那是相当上心,至少比起以前的寡言,那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倒也不是说何蔚变得多爱说话,只是上次被燕云西说通了以后,他整个人跟开窍了一样,夙元养伤的时候,躺累了知道扶他起来坐会儿,口渴了知道端杯茶过来,还吩咐厨房做一些他喜欢的菜,就连擦身子这种事都亲力亲为,简直把夙元惊呆了,恨不得多在床上躺一会儿。 可惜他的伤不到半个月就完全好了,最开始长出来的皮肤是红色的,很薄,根本没办法擦,过了两三天才慢慢变白,这时候离夙元已经好些天没洗澡了,向来洁癖的他哪里受得了,何蔚就抱着他去玄月观盖的水池里泡澡,泡完了再帮他擦干净。 按说这个事情夙元应该很享受的,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刚痊愈那会儿他还没办法控制好身体,全身乏力,但看着何蔚帮他尽心尽力地擦身子他是心中暗喜的,也想多装会儿病,可惜好景不长,很快他的知觉就回来了,再看何蔚帮他擦身子完全是一种折磨。 他的手指,那么真实地触碰到自己身上,身上近乎全果被他看着,夙元怎么也没办法忽略,脑子里忍不住浮想联翩,然后某一处就很不争气地抬头了,刚拧毛巾回头的何蔚瞬间脸就黑了。 于是夙元没办法再装下去,尴尬地咳了咳,转过身道,“本座似乎好的差不多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夙元知道燕云西是无双楼的宗主,还知道他们是旧识,更知道燕云西的话何蔚于公于私都会纳入考虑,自然是觉得上次的买卖做的不亏,好歹何蔚没像以前那么排斥自己了,还会想着他,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虽然有些刻意,但是无伤大雅,夙元对于这个进展已经十分满意了,如果燕云西没有突然到访他就更满意了。 昨天大半夜的燕云西来找何蔚借酒浇愁,夙元见他心情不好,便答应了,他最近也帮了自己不少忙。 只是没想到燕云西喝完酒倒头就睡,何蔚却完全不同,喝了酒在屋檐上飞来飞去的,还想凌空去抓乌鸦,好几次差点没掉下来,看得夙元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这万一脚底一滑掉下去怎么办! 所以第二天燕云西一醒,夙元就劈头盖脸一顿骂,“以后不许你带我家何蔚去喝酒,知道没有?” “……”看他一脸要吃人的样子,燕云西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说国师恢复得真不错。 只是酒醒了脑子也清醒了,他想到自己就那样走了确实有点怂,可是一方面又担心崔诗雁那边的情况,所以让何蔚去王府帮他看看崔诗雁有没有回去,有没有在生气,结果人家好吃好睡的,就自己一个人在这边自怨自艾,没出息啊!! 达婴拿着一封信过来,风尘仆仆,看来是刚赶完路,“公子,甘州那边有消息了。” 三人的目光皆聚集到那封信的身上,燕云西勾了勾唇角,眼中已然没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他伸手接过信,“看来是查到了。” 归鸿 崔诗雁留意到燕云西这两天都不在府里,难道是去无双楼了?虽然告诉自己不要过分担心,可越不去想就越上心,在马厩里给“归鸿”喂了点草料,崔诗雁就去了龙门客栈。 “归鸿”是她给那匹马取的名字,鸿是大雁的意思,取名归鸿则是希望有一天能策马而归,到时候,回到燕云西的身边。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崔诗雁希望自己又朝一日可以与其并肩。 八月将近,秋试很快就要开始了,崔士睿已经是监生,也有参加科举的资格,龙门客栈选在七月初五开张,也就是今天。 ; 一大早的,客栈外面就围了不少人了,崔诗雁将这地方里里外外都整修了一遍,总算是焕然一新,大家都知道龙门客栈在今天开张,纷纷前来道贺,当然最重要的是龙门客栈推出的全鱼宴,还有“鲤跃龙门”的噱头十分吸引人。 还是同俞记烤鹅店那般,前十名到的客人可以享受半价优惠,晚上住店还送夜宵,住店打尖一起的送一壶状元红,寓意开门红。 她仍旧是那副俞老板的打扮,说完这些彩头围观的人都拍手叫好,倒也不是崔诗雁的号召力多大,只是洪威李鸣这几个世家公子都来给她助阵了,道贺的礼物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大家都看热闹来了。 崔诗雁知道他们都是看燕云西的面子,知道是燕云西的熟人开的店铺便过来捧场了,崔诗雁本打算请燕云西过来的,还特意给她留了个位置,想不到却是用不上了。 她有点担心那天进来的那个人是谁,问了下人他们都说没有注意到谁进去,应该不是燕云西悄悄叫人回来拿东西,否则不用特意避人耳目,那就是外人了? 崔诗雁正想着,门外就有人来找。 她还奇怪谁会找她,客人应该都没什么问题才是,结果一听来人姓方,崔诗雁就内心一怔,莫非是…… “快请他上来!”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被带了进来,崔诗雁有些莫名其妙了,这似乎不是自己认识的方连岑? “你是……” “是云宗主叫我来的……不知阁下是”不是说来这里能找到崔诗雁吗? “什么?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崔诗雁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着急了,后面那句话的语气又缓了缓。 对方摇摇头,眼中似乎有些疑虑,“不知这位掌柜的知不知道……” “哦,你等等,我换身衣裳。”崔诗雁知道是自己的这副装扮让方连岑有些不知所谓了,她已经认出对方的声音,连忙到屏风后面卸了易容,又换了件外衣,清清爽爽地出现在方连岑面前。 “是我,身为女子在外行事多有不便,先生不要见怪。” “咯咯,原来是这样。”对方掩嘴轻笑了几声,也撕下脸上的伪装。 原来他脸上的络腮胡子是贴的,几天不见,他走路也不像以前那样端着,走的十分豪迈,这一瞧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似得,怪不得崔诗雁认不出来了。 错不在你 “想不到你也是巾帼不让须眉。”虽然在无双楼有所耳闻,但还是为锦瑟有这样一个女儿感到高兴,方连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崔诗雁只道他真真是喜欢自己的娘亲,自己只是沾了娘亲的光,所以她也不谦虚,“让方老板见笑了。” “这又什么好见笑的,以后我也不是什么方老板了,你只管叫我方叔就行。” “方叔?”崔诗雁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新鲜,虽然方连岑的年纪是大了自己不少,可看起来一点也不显老,好比她哥哥似的,而且突然间这么亲昵,让她觉得很不真实。 好像突然多了个亲人一样,不过方连岑生得眉眼细细的,放松下来一脸柔和,还真是看出不来生分。 他笑了笑,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果然是三句话离不开锦瑟,不过离开这么些天,方连岑会担心也是应该的,毕竟这么多年都在一起,突然分开了这么些时日,一定念坏了。 之前方连岑不方便露面,如今太子被禁,已经没人追查他的踪迹,方老板又被证实已经“死亡”,况且他打扮成这副样子,拉出去说是方连岑也未必有人信,即便如此,崔诗雁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悄悄将他带到后门,转而走小路去了俞记。 虽然很想知道方连岑与娘亲究竟有一段怎样的联系,但她更明白方连岑的急切,反正以后还有时间,慢慢再说也来得及,这么些年她都过了,还用在乎这几个时辰吗? 方连岑还是贴了络腮胡子,一路上果然没人注意他,崔诗雁挑的路人又少,两人顺利来到俞记后门,从专门的楼梯上了二楼,现在俞记的生意没有那么火爆了,而且尚且是白天,又被龙门客栈分走了一些,客流一般,二楼的雅间静悄悄的,更不用怕什么人注意。 店里的装饰一下就让方连岑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他是个名人,通常不会到处乱走,吃食也有人供应,就算偶尔想吃点别的口味,也有人专门送到府上,俞记烤鹅也算是求中一家。 “原来俞记是你开的。”方连岑喟叹,以前往望月楼送过几次,味道确实不错,可惜有一次来送货的时候,香云看到了太子,虽然这姑娘不知道燕贤佑是谁,可见到他与方连岑谈话可是大大的不妙,所以燕贤佑示意杀人灭口。 慕儿还是他引见的,香云的死他也有掺和,方连岑脚步顿了顿,“对不起。”虽然不知道香云与崔诗雁的关系如何,可每当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内心也终究难安。 “方叔?”崔诗雁一时没想这么多,不懂方连岑为什么突然跟她道歉。 “香云的事,对不起。” 崔诗雁听到这个名字,眼里也是闪过一丝沉痛,然后她摇摇头,“都过去了,而且错不在你。” 说完她推开一个房间的门,将人领了进去,“娘亲就在……” 话还没说完,崔诗雁就呆住了,不为别的,原本安置锦瑟的那张床已经空空如也! 真的回来了 想不到今天这个日子会发生这样的事,郭小姝和王永军都去龙门客栈帮忙了,这里的看管了稍微松了些,娘亲就这么消失了,是被人发现了吗……应该不是,崔诗雁粗略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入侵的痕迹,东西也没人动过,被子更是被叠整齐了放在一旁,若是真的被掳走了,应该不会如此整洁才是,而且娘亲的佩剑也不见了。 崔诗雁四处找了一遍,连床底也看了,就差把俞记翻一遍了,还是没找到人,问了店里的伙计也说没有看到其他人从楼上下来,奇了怪了,娘亲居然就这么蒸发了不成? 方连岑同样着急,但是他想到一个可能性,显然崔诗雁也想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崔诗雁心中又是一阵紧张,若是娘亲真的醒了,这时候会去哪里呢?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方叔,你知道娘亲会去什么地方吗?”这里和锦瑟最熟悉的就只有方连岑了,崔诗雁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你知道你娘亲是做什么的吗?”方连岑的心里也在做排除法,他虽然认识锦瑟,但是从来都是锦瑟来找他,他根本不知道锦瑟平日里喜欢去哪些地方。 “是皇上身边的人吗?”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锦瑟的身上有纹身,想必崔诗雁已经查到了那个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她一直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 说到这里,方连岑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眼中一亮。 京城外面的一处山坡,立着不少坟墓,寻常百姓大都将家里去世的亲人安置在这里,哪怕现在尚未入秋,在山里的树荫中穿梭,也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地上有不少没烧完的纸钱,风一吹就到处乱跑,崔诗雁不太明白为什么方连岑会觉得娘亲会来这种地方,难道是来祭拜谁的吗? 方连岑似乎有些不认识路,每到一个分叉口都会停顿一下,有时候还会走错,终于在走错了第三次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笑一声,“太久没来了,似乎又多了几座墓。” 崔诗雁轻轻应了一声,毫无怨言,心里却很担心娘亲来这里见的人会是谁。 然后眼前一晃,她就看到一抹紫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那身衣服还是崔诗雁帮忙换的,所以她肯定不会认错,方连岑同样也看到了对面的人,两人双双绕过挡在前面的树枝,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锦瑟手里提着剑,安静地站在一座墓碑面前,那是个木头做的木牌,经过数年的风吹日晒,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和上面的碑文了。 听到声响,锦瑟回头看向来人,手里的剑被她提了提,却看到对面的两个人眼中装着各种情愫,有震惊的,激动的,喜悦的,各种各样的,而这两个人,似乎都很眼熟。 “你……真的回来了。”方连岑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的。 虽然做好了锦瑟醒来的准备,但是真的看到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是禁不住热泪盈眶,她就站在那里,本就白皙的皮肤被晒得有些发光,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好孩子 锦瑟张了张嘴,发现喉咙还是不太适合发出声音,此时她心中的讶异并不比他们二人小,“阿岑……”她许久没有说过话,这两字说的好似含在嘴里一般,方连岑却还是从她的嘴型看了出来,眼眶一下就湿了。 顿时脚下生风,生怕走的慢一点人就不见了,只是锦瑟方才清理过一些散落在坟上的树枝,方连岑一时激动,竟不小心绊了一下,前者连忙伸手扶他。 锦瑟的手还有些僵硬,她躺了那么久,刚醒来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咔嚓咔嚓地响,手里的那把剑还是拿了好几下才握得住,还好她学过武功,崔诗雁又一直帮她按摩,不然筋血不够活络,没真没办法这么快就能走路,弯个腰都觉得骨头疼。 方连岑一抬头,眼中的激动之情难以抑制,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那双浅色的眼珠注视着他,只是看了一眼,从此便一眼万年。 他伸出手想摸摸看,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还是觉得不太相信,这是梦吗,那他宁愿不要醒,连带说话声也变得有些哽咽,“是我,阿锦,你醒了,真的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锦瑟脸上的肌肉还有些僵硬,但看他的眼神却带着一丝苦楚,还有疑惑,主要是方连岑脸上的大胡子让她不太敢认,不然她倒不至于认不出方连岑。 方连岑暂时顾不上这些,他一连重复了几句太好了,才仿佛找回了一些实感,然后才想起了不远处站着的崔诗雁,锦瑟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他身上。 “这个……这个是……” 此事说来话长,方连岑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才好,锦瑟躺了这么些年,一醒来就有这么大的一个女儿在,也不知道一时能不能接受。 崔诗雁心中也是揣着这份担忧,来的路上她问了不少有关锦瑟的问题,知道娘亲已经将近八年昏迷不醒,之前也没有见过自己,崔诗雁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娘亲会弃她不顾,可是她又害怕知道真相,害怕再一次被抛弃,想不到锦瑟看过来的目光却是带着怜爱和愧疚的,这眼神让崔诗雁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然后锦瑟朝她伸出手,手心向下,来回扇了扇,崔诗雁一愣,这是要她过去?她伸手指了指自己,果然看到对方点点头。 即便在昏迷的时候和娘亲说了不少话,但是头一回受到娘亲的注目,她内心难免激动,又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生怕刚才走路的时候领子歪了,头发乱了,崔诗雁突然就想到以前去学塾偷听先生讲课时,那些学子拿着自己的功课给夫子检查时的那种心情,大概是和现在差不多吧。 锦瑟看着眼前的姑娘,好像不久之前还抱在自己的怀中,还那么一点点大,现在已经长得落落大方,一双明亮的眼珠子跟她的父亲如出一辙,锦瑟伸出手抱住自己的女儿,微笑着闭上眼睛。 好孩子,娘亲的好孩子……委屈你了。 已经足够了 崔诗雁被紧紧抱住,顿时觉得心下一片柔软,好多话想跟娘亲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想问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放她一个人,是什么导致娘亲昏迷这么久,但是锦瑟现在明显讲话还不太流畅,没办法回答这些问题。 “娘……”也许是情绪使然,也许是因为骨子里的亲情,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雁儿。”从干涩的嘴里说出这两个字,锦瑟自己的身子也僵了僵。 “娘?”崔诗雁的眼中满是惊奇,她挣开怀抱看着自己的娘亲,娘亲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锦瑟又何尝能放下这个女儿,好几次偷偷去看过崔诗雁,但是自己身份特殊,不能让雁儿成为别人要挟她的把柄,加之这孩子总是让她想到孩子爹,她也没时间陪孩子,还等着再过两年不干了就把崔诗雁接走的,想不到最后的关头自己却出了意外。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过得一定不容易,心中早已经愧疚的不行,摩挲着崔诗雁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道,“娘对不起你。” “娘!”崔诗雁抱住她,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纵然有千万种委屈,此时也无法开口责备,娘亲身上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而自己,幸好在这一世遇到了不少贵人,幸好变得强大了。 娘亲是没必要跟自己道歉的,原本以为不可能拥有的亲情,现在却回来了,这样已经足够了。 锦瑟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女儿并没有要怪她的意思,用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鼻头一酸,崔诗雁的眼眶忍不住有些湿了。 平复下来以后,崔诗雁也终于知道这坟墓的主人是谁了,她规规矩矩地跪下来,对着墓碑拜了三拜,心中默道,“爹爹,女儿未来得及见您一面,日后必来修整此冢,还望爹爹莫要见怪。” “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吧。”待她拜过之后,方连岑便建议道,毕竟也不知道锦瑟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怎么样的,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而且他们三人之间肯定相互都有很多话想说。 “娘,你不走了吧。”崔诗雁走在锦瑟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发问。 “嗯。”锦瑟点点头,其实她有很多记忆都有些模糊,所以醒过来之后才不敢留在店里,而这里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地方,她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外面又发生了何等的变化,自己又是如何出事的,一想起来就脑袋发疼。 崔诗雁知道娘亲大概是头上受到了什么重创,但是她在锦瑟的后脑勺并没发现什么血块之类的,估计是过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消散了,本来还想再研究些补充体力的药剂,想不到娘亲在李顾的药还没吃完的时候就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不管怎么说,醒过来总是最重要的。 后来崔诗雁才知道锦瑟在昏睡的时候隐隐约约能听到她讲话,也正是她讲的那些内容勾起了她想要苏醒的念头——方连岑遇到危险了吗?自己的女儿就在身边,为什么她什么都看不到,她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看自己的女儿…… 锦瑟看着身边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子,眼里满是怜爱,正是因为她的呼唤,自己才能苏醒过来。 守得云开见月明 锦瑟又养了好几天才能正常说话,这期间方连岑一直陪着她,崔诗雁也是有时间就会过来,就算陪着娘亲什么也不做,都觉得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龙门客栈的生意果然很好,全鱼宴受到了一致好评,郭小姝这两天在客栈里忙得团团转,崔诗雁考虑着要不要再招一批人进来,客栈那边人手不够,俞记这边也不能停下,而且老是让王永军和郭小姝两人分开似乎不太厚道。 俞记这边也少不了王永军,想要找个新账房并没有那么容易,自己也没那么多时间招人,店里的伙计自己都忙得团团转了,可把崔诗雁愁的,钱是赚了,但一下子这么多事情果然有些力不从心。 “怎么不吃了?” 这几日三人都在一起吃饭,锦瑟和方连岑住在俞记,崔诗雁雷打不动在饭点出现,虽然觉得有点破坏两人相处的时光,但她也才久别重逢,恨不得与自己的娘亲多说几句话。 这天方连岑发现崔诗雁的胃口似乎不是很好,便细心地问了一句,锦瑟也停下碗筷看着她,崔诗雁想到最近的事情真不知道是喜是忧,龙门客栈的生意实在比她想的要好太多了,这事也没办法一直拖着,崔诗雁就将事情的始末如此一说。 她在京城中开店的事情两个人都是有所耳闻,而且也知道她的身份是裕王妃,分身乏力,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店里的事情,招人也是很看重机遇的,不是想招就能招到,其他的也就算了,现在生意这么好,万一是来偷师,或者是对面酒楼派来的奸细就难办了。 方连岑对做生意也不是那么一窍不通,只是粗略一想就理出了一个大概,他说道,“不如我帮你看看,反正我是个闲人。” “方叔,这样会不会麻烦你。”崔诗雁并没有打算跟方连岑客气,但他现在总算是自己长辈,该有的尊重是少不了的。 “如果你对我的眼光放心……” “我放心。”其实方连岑能帮她她真的很开心,重来一世她感觉身边多了许多人,给了她许多的关心和帮助,也让她收获了许多从未拥有的东西,她从来没想过要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这一世她努力了这么久,突然就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饭后,崔诗雁照例给娘亲问诊,她最近特意在不同的时间给锦瑟把脉,发现娘亲的身体真的已经好了大半,除了记忆有些受损,其他地方没什么大问题,遗憾的是她无法想起来自己是如何受伤昏迷的,方连岑更无从得知,八年前他只是看到锦瑟昏倒在自己的房间,并且有人在找她,至于事情的经过,恐怕只有锦瑟自己清楚了。 崔诗雁倒是很想去问问燕云西知不知道娘亲的事,可是她又怕娘亲的身份会不会招来什么祸端,方叔说当时有人在搜寻娘亲所以他才将锦瑟藏起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谁又能保证娘亲的出现不会扰乱视听呢。 不记得便不记得了,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说吧。 挺配的 虽然锦瑟的身体没检查出什么大碍,但需要调养的地方还很多,为防万一,崔诗雁也开了好几幅方子,而煎药的任务就光荣地落在了方连岑的身上,应该说是他一人独揽的,才听说是给锦瑟开的药方,风一样地跑过来,“煎药是吗,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殷勤的模样真是让崔诗雁哭笑不得,不过光喝药是不够的,最重要的还是身体上的锻炼,好在锦瑟也知道这一点,每天都会选一个时间,带着纱笠出去锻炼,崔诗雁猜测应该是去练剑吧。 店里的人手慢慢齐了,崔诗雁难得闲了一会儿,刚下楼就看到方连岑坐在厨房那个院子里,手里拿着个蒲扇,扇着面前一个小药炉,边扇边擦汗,崔诗雁脚下一动,往他的方向走去。 “方叔,煎药呢。”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崔诗雁跟方连岑已经比跟娘亲还熟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总觉得娘亲与自己似乎隔着一层东西,并没有办法像她想象中的那般亲近,大概是自己没有和娘亲相处的经验吧。 所以她决定跟方叔讨教一下,如果是方叔的话,肯定很了解自己的娘亲吧。 “嗯,反正我也闲着。”方连岑乐呵地点点头,捏着袖子擦了把汗。 “哪有,方叔最近帮了我好多忙,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崔诗雁坐在他对面,越看越觉得方连岑挺好的,这么贤惠,从某方面来说跟娘亲挺配的。 “我都听说了,托你的福,锦瑟才会这么快醒过来……”方连岑停下手中,眼底装满真诚,“诗雁,谢谢你,真的……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再也等不到了,等不到那双浅色的眼珠映出自己的容颜,这么多天,他真的很想有机会跟崔诗雁说一句谢谢,他怎么也想不到,锦瑟这么快就会醒过来,还在担心没了太子,他要去哪拿药给锦瑟续命。 “方叔,我也要谢谢你,没有你,我和娘亲是不可能有今天的。”崔诗雁对他又何尝不是充满感激,这些天下来早已经心照不宣,她可不想发展成两人相拥而泣的画面,眨眼间立马转了个话题,“方叔,跟我讲讲我娘吧。” 这些天当着锦瑟的面,她都不太敢问,也顾不上,现在难得闲暇,自然是要八卦一下的,而且她也好奇许久了,娘亲和方连岑之前的过去。 “你娘啊……别看你娘那样,其实很怕苦的。”方连岑看着眼前的药炉子,边扇边回忆起少年的时光。 方老板以前还不叫方老板,方连岑更是他出名了才有的名号,他是孤儿,只知道姓方,自小便是唱戏长大的,戏班里的人都叫他方哥儿,从来不会半点武功,只会耍些花枪,都是打小练起的饭碗活。 那时候戏班里只有一个女子,演的旦角,说话唱戏都是柔柔弱弱的,方连岑自然以为这世上的女子皆是这般柔情似水的,然而他头一次见锦瑟的时候,简直被吓到了——为什么女人竟可以这么强悍? 过往一 烟花三月,柳绿桃红,方连岑拿着班主的推荐信头一回来到京城,京都比他想象的还要繁华,还要庞大,时值新皇初立,百废待兴,方连岑自己也仿佛重获新生了一般,究其原因也好说,他原来呆着的那个戏班里有个人一直与他看不对眼,而且自己的角色与他是冲突的,这让班主十分为难。 一山不容二虎,班主也是觉得两人都有才华,舍不得让他们其中一人离开,但是方连岑偏偏是个温火的性子,想明白了之后便自己请辞,想要另谋生计,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他从小就是学戏的,除了唱戏只怕其他的活计也做不来。 班主可怜他,觉得这事自己做的也不妥当,只好建议他来京城试试,正好这里有熟人,方连岑知道这是在为自己考虑,只能接了信上路,不疑有他。 望月楼,这就是将来要倚仗的地方吗?他瞧了一眼金光闪闪的牌匾,心中隐隐担心,原本那样小的戏班都可能受到排挤,如今来到这么气派的地方,会不会…… 可是已经无路可退了不是吗?如果不放手一搏,谁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状况呢?方连岑稍加犹豫,还是走了进去,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冷言冷语,想不到这里的人却是平和了许多,就算不熟悉,也不会刻意给人难堪,但比起戏班子那些人,京城里的人演技要高上许多。 喜欢或讨厌,这些人从来不会直接在面上表现,哪怕笑脸相迎,谁知道转身会是什么表情,这也是方连岑后来才明白的。 而望月楼之所以会如此气派,很大的原因是许多达官显贵都会光临此地,所以时常有人一掷千金,更有一夜成名的先例,相对的,竞争和训练会残酷许多,确实很有挑战性的地方。 方连岑躲在后台偷偷观摩台上的表演者,一颦一笑,楚楚动人,台下的观众无一不叫好,十七岁的他已经有了上台的经验,但是面对偌大的场面,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以后就要在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表演了吗?如果台上的是自己,能唱的这么平稳吗?步伐能这么从容吗?方连岑忍不住问自己。 他突然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今天似乎是个大日子,望月楼张灯结彩的,只不过他才过来,又没什么熟人,所以也无从得知下面坐着的都是什么人物,方连岑盎然走在过道上,底下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却没人懂他心中的寂寞孤苦。 独在他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可他连个想念的人都没有呢。 “咚咚咚……” 方连岑似乎听到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而且跑得很快,他连忙转过头,就看到一个人慌慌张张地朝他跑过来,接着他双臂一紧,人已经被挟持住,只听到身后的那个蒙面人说道,“你要再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脖子一凉,一把长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方连岑顿时瞪大了双眼,这是……真真真的刀子……不是戏台上耍的那种,杀杀杀人啦…… 对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却说道,“哦?你以为他是谁,我管他是死是活!” 闻言,方连岑才把视线移到对面,只见那里站着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一头简单的秀发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把利剑,双目如冰,浅色的珠子看不出异样的情绪,只是定定地看着这里,方连岑呼吸一滞——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对方有种锐不可挡的气势? 他看错了吧,这不是一个女人吗? 过往二 他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女子,就算戏文里听过一些女侠客的故事,但始终没办法想象,女子再强悍能强悍到哪里去?那不就成了神仙吗? 就在方连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那个蒙面人已经挟持他倒退了一段距离,却发现带着他只能是个累赘,追兵马上就会上来,只好将人往前一推,方连岑整个人便撞到了锦瑟的怀里,“想跑!”方连岑被接住的时候,又听到那名女子说了一声,自己再次被推开了,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华丽的背影。 他愣了一下,才知道要追上去,只见那女子手中的长剑一收,单手撑着栏杆一跃而下,方连岑心惊之下,扒着栏杆往下一看,发现对方皆是飞檐走壁,好不厉害。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来看戏的是长孙皇后和她的儿子,也就是大皇子,却想不到在此遇到了刺客,锦瑟正好被调派过来保护,这才有了上面一出。 那天之后,方连岑就没再见过锦瑟了,转眼到了中秋节,他来望月楼也快半年了,望月楼的老板很快便发现他是个好苗子,有心栽培,方连岑也兢兢业业,小心翼翼的在望月楼生存着。 只是那晚的惊鸿一瞥却久久不能忘怀,那个收剑的动作实在太过漂亮,方连岑暗地里拿着唱戏用的宝剑练了许多遍,都觉得没有那种利落之感,只是越发地念着那个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 中秋节对于望月楼来说是一个大日子,听名字也不难想象,望月楼是个极佳的赏月之地,这天除了在家团聚,很多达官贵人,文豪雅客都会选择来这里赏月吟诗,望月楼建的比寻常酒楼要高些,看的也更远,而且这附近还有一条大河,中秋节这天水面上都是富贵人家放出来的灯船,各式各样,往来交错,灯火辉煌。 燃灯猜谜,吟诗作对,食饼赏月,四处洋溢着欢声笑语和桂花酒的香气,方连岑此时刚从台上退下,这是他头一回在望月楼亮相,收益颇丰,客人们看的高兴,银子珍珠金豆子随意往台上撒,都不带眨眼的。 扶他下台的那位小厮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一脸谄媚地将收好的赏银送上去,“小的多久没看着场面了,您将来肯定能大红大紫。” 方连岑不置可否,从布包里拿了饥渴金豆子给他,道,“你忙去吧,我自个儿来就成。” 走到梳妆台坐下,将脸上的浓墨重彩尽数褪去,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今晚之后,他将受到怎样的瞩目方连岑并不关心,他只挂心何时才能再见到那名女子。 或许是上天看他可怜,或许是精诚所至,铜镜里突然就闪过一抹黑色身影——有贼!方连岑一着急,水袖将一干脂粉扫到地上,噼里啪啦撒了一地,来人也停下脚步看他,相望两无言。 “……”怎么办,自己不会武功,要是硬拼的话肯定打不过对方,早知道就不让那小先离开了,若是此时开口喊人的话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过往三 方连岑正忧心忡忡的时候,门外又传来哐哐哐的脚步声,看样子似乎也是冲这间房来的,难道还有同伙?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名黑衣人已经将利剑架到他的身前,一道低沉的女声说道,“不许说见过我,否则我就要了你的命!” 怎么又是这样!!上次被人拿刀架着已经让他心有余悸,这次又来,自己可真是流年不利啊,方连岑点点头,答应先将她藏起来。 原来外面那些人不是她的同伙,是追兵啊,方连岑才合上箱子就看到一群人冲进来,他佯装受到惊吓般拉起敞开的外衣,拍着胸口道,“怎么回事?” 几人旁边跟着方才那个小厮,他边伸手阻拦边劝道,“这几位爷,有什么事好说,这是做什么啊……” 可惜对方人高马大的,那名小厮再勤快也拦不住。 “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带头的那人见房间里只有方连岑一个,便拿剑指着他问。 “可疑的人,刚才没有,现在倒是有几个。”方连岑见他们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走了几步到椅子边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胆!”知道他们是谁吗就敢这么傲慢,一个戏子也配在这耍威风。 “几位爷息怒。”那小厮又上前来打哈哈,“我一直守在门口,就没看到什么人进来,方哥儿是新来的,不太懂规矩,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接着他又意有所指地压低了声音道,“这可是咱们楼里的新秀,前途无限……” 望月楼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这小厮肯定是不想闹出什么事才这么说的,万一眼前这个戏子真是哪位大官的相好,再吹吹枕边风,随便都有他们好看的。 几人结合方连岑傲慢的态度,只好收敛了声音,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领头那人颇为不满地抖了一下脸上的横肉,登着那小厮说道,“你是谁,这还有你说话的份!”一个戏子不能拿捏,一个下人他们还怕什么? 那人说完就走进来准备四处翻找,方连岑心脏一提,大气都不敢出,只是表面上还镇定地看着他们。 “小的多嘴,真的没人进来……哎呦这些东西不能动……您轻点拿,这头面可是点翠,坏了不好修的……” “罗里吧嗦的!”几个人不满地走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担心这样下去要把人放跑了,有个人建议道,“可能真的不在这,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领头的那人哼了一声,又忘方连岑的位置上看了一眼,终归是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拿了我们的东西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几人终于离开,方连岑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是放下,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之后,那小厮极有眼色地退出去,“让方哥儿受惊了,小的就不打扰您更衣了。”说完将门带上,果然是不再进来了。 方连岑这才来到方才的那个柜子边,方才他让那个蒙面人躲进一个大箱子里,披了一件戏服,再将一顶凤冠扣在她头上,又拿了一堆戏服掩饰,这才没让人发觉。 过往四 “可热我了。”方连岑还没来得及帮她拿掉身上的东西,对方已经从箱子里探出头来,一手拉开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皎若秋月的脸,浅色的珠子放着异彩,正环视着这间屋子,最后落在方连岑的身上。 大红色的戏服和满头珠翠将她点缀得更加艳丽,比今晚的月色还要迷人,方连岑一时竟然看呆了,“是你……” “你认识我?”锦瑟拿掉头上略重的凤冠,然后长腿一迈,跨出箱子,理了理皱掉的衣裳,似乎并不着急离开。 “你,不记得我了?”方连岑突然有些失望,然后他才看到锦瑟的手背上都是血,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在流血……”这人究竟是做什么的,每次见到都这么惊心动魄,不是刀啊剑啊就是受伤流血,能不能好好照顾一下自己? “啊,似乎把你的衣服弄脏了。”锦瑟抬起手臂一看,比起自己的伤口,好像更担心给别人带来麻烦。 “先包扎一下比较重要吧!”这时候还管什么衣服啊,方连岑也不管她乐不乐意,连忙就去取药了。 虽说他们是唱戏的,却也时常受伤,所以金疮药是常备着的,方连岑从自己的位置山拿了一些药粉过来,准备为她敷上,只可惜他能力有限,只是些普通的药粉,聊胜于无。 锦瑟却还在想这个人怎么会认识自己,但似乎没什么头绪,她大大咧咧地坐下,“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啊?”方连岑一愣,抬头看她。 “刚才……很多人赏钱给你。” “你、你你看到了?!”居然被这个人看到了,方连岑心跳瞬间有些加速,连忙回想刚才在台上有没有什么表现不好的地方。 锦瑟没顾得上这些,接过方连岑手里的瓶子就要自己上药,“你这人挺不错的,我刚才没想杀你。” “啊?我知道……”方连岑还在想刚才的事,一回头才发现对方居然扒开外衣,露出一大截白白的胳膊,虽然当着自己的面上药,可自己是个男的啊!! 方连岑倒吸了一口气,连忙将身子转过去,脸更红了——明明对方才是女的,为什么反而像自己被轻薄了一样,可是哪有女子这么奔放的,反正他是头一回见。 那些人还在外面检查,锦瑟没办法离开,不过她觉得方连岑似乎没什么威胁性,甚至觉得呆在他身边还挺好玩的,包扎完伤口锦瑟摸摸肚子,“有些饿了。”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方连岑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对了,今天是中秋节,唱的好的都会赏月饼,他也发了一份!方连岑连忙又去拿自己的那份食盒,“吃月饼吗?” 精致的食盒里放着几块掌心大小的月饼,有莲蓉馅的,蛋黄馅的,绿豆的等,外皮黄黄的看起来很有食欲。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可真是个好人,帮她躲开追兵,敷药还给自己拿吃的,真不知道是怕她动手杀人还是真的傻,锦瑟随手挑了一个,捏了捏送到嘴里,“真是好久没过中秋节了。” 节日里他们可是最忙的,今天也要出来调查,明明是个团圆的日子……不过,也没什么家人好团圆了,生离的死别的,没有一个在自己身边。 过往五 见此,方连岑也挑了一个咬开,满嘴香甜,立刻就尝出来是绿豆的,对他来说,有些太甜了——他们这算是在过中秋节吗?从前都是一个人过的,最多跟戏班里的人,今年……这样好像也不错。 “叫什么?” “啊?”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 “咦?你们唱戏的不是都有名号吗?看你这么受欢迎,我还想没准听说过呢。” “今天、是我第一次登台。” “是吗?那你挺厉害的。”锦瑟说话从不夸张,她说的厉害就是厉害,没有给人半点谄媚的感觉,不过她也没有从头看到尾,就是觉得头一回登场就那么多人给赏钱肯定不会差,“可以取个名号了。” “那你的……”其实方连岑很想问问你的名字是什么,但是平白无故地问女子的名讳似乎不太好。 “我的?要我给你取一个吗?”锦瑟说完就摸着下巴想了起来,仿佛是真的在努力思考。 看来是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方连岑也没好意思打断她,何况让她帮自己取个名字似乎也不错呢。 “你知道岑这个字吗?上面一个山,下面一个今,觉得跟你挺配的。”好像是为了证明她只是不想吃别人的嘴软,又拿了一块月饼送到嘴边,却发现对方愣愣地看着她,“不喜欢?” “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嗯,我也觉得挺好的。”锦瑟似乎对这个字也很满意,她突然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了,那天追刺客的时候,他一个人在走廊上徘徊,形单影只的,看着十分孤单。 岑,正是有着寂寞的意思,这个人一定很寂寞吧,锦瑟如是想。 外面又传来一阵嘈杂声,还有说话声,应该是其他人要用更衣室了,锦瑟拍拍手里的月饼屑,“看来我该走了。” 她找了个窗户往下一看,觉得从这里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手脚利落地上了窗台摆了个姿势准备往下跳。 “这个,你带着吧!”方连岑抓过桌上的药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塞进锦瑟的手里。 “那我可就收下了。”锦瑟没由来地一乐,笑得让方连岑眼晕,接着她纵身一跃跳下窗台,“月饼不错。”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消失不见了。 只是从那以后,锦瑟就成了方连岑屋里的常客,说是常客其实也没有来过几次,只是方连岑在意的人实在太少了,每次锦瑟一出现,他都会记得特别清楚,每一次都珍贵无比。 随着方连岑的名声大振,也开始有人想要一亲芳泽,在望月楼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反而很多伶人会借此发个小财,或者攀上高枝,可方连岑并没有那样的喜好,更不想拿床弟之事去换取荣华富贵。 可这世上从来就很少有不喜欢就可以不做的事情,就算他冷言拒绝,还是有不少人将奇珍异宝送到他的面前,这其中包括一个四品官,也是追求者中出手最阔绰的,最后还是锦瑟扮了男装,长袍一撩,将腰间的金牌“无意中”露出一角,“在下劝这位大人眼睛擦亮些,这位可不是你能碰得的。” 说话间威慑力十足,她本来就生的明艳动人,扮起男人来也英姿飒爽,犹如利剑出鞘。 那金牌虽然是昙花一现,但是那名四品官员何等有眼色,一看就知道是跟宫中有关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娘娘或者是更高掌权者,顿时泄了气,知道自己不能为这么一个戏子断送锦绣前程,灰溜溜地走了。 过往六 “刚才你看到没有,他气的嘴唇都青了!”锦瑟抚掌而笑,方才她说话时那股英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活像个顽劣的孩子,“可惜这一传开,便没人再敢来送东西了,你可要苦一阵了。” 最近自己对这个人似乎有些太在意了,她是看出方连岑不喜欢那个人才出手帮忙的,也是经过他的允许,否则一般情况下锦瑟不会这么多管闲事。 “他真的不会找你麻烦吗?”虽然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让锦瑟出手的,可这下他更好奇锦瑟的身份了,居然连四品官员都对她有所忌惮。 锦瑟摇摇头,肯定道,“不会。” 方连岑自然不知道,锦瑟不过是假借他人威风罢了,反正效果拔群,立竿见影。 “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会过意不去的。” “我们之间……哈啾!奇怪,是谁在想我?哈啾!难道是在骂我?哈啾!” “你不会是染了风寒吧?”最近天气凉了许多,稍有不慎就会染上,望月楼也倒了好几个了,今天的冬天似乎比往常要更冷一些。 “不能吧,就我这体质……哈啾……难道是今天陪太子……”在外面蹲了一下午的原因?嘟囔了一句,锦瑟揉揉鼻子,有些郁闷。 “还是去开个方子吧。” “不去,过几天就好了。” “我看其他人都病的很严重,还是开个方子的好。” “说了不去,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锦瑟觉得有点冷,端起桌上的酒准备暖暖身子。 “生病了还喝酒!”方连岑有些生气地推开她的酒碗,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懂得爱惜自己了。 这点让他很生气。 “你小子长能耐了?”锦瑟头一回将他这么有胆量,在她眼里,这就是个年纪比她小的弟弟,虽然心眼不坏,但是总有些沉闷,从来不会做出风头的事,更不会怒气冲冲地对着她,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你要能把这些喝了,我就不喝。” 锦瑟估摸着他大概是心情不好,就想着怂恿他喝几口,一醉解千愁嘛!再说了,她没见过方连岑喝酒,猜想这人应该是不会喝,所以也只是随口一说。 方连岑果然面露难色,就在锦瑟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对方居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看着倒是豪迈,实则…… “咳咳咳……”方连岑被呛得直咳嗽,他们是靠嗓子吃饭的,平日里都是滴酒不沾,哪里喝过这样的东西,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对方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将酒壶里剩下的也给喝光了。 方连岑呛得眼泪都下来了,却还是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你不许喝,要好好吃药……病才会好。”看样子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说完便一头栽在桌子上。 这个人,把自己的话给当真了啊,怎么会蠢得这么可爱,锦瑟抬起一根手指弹在他的脑门,轻声道,“傻瓜。”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 几天后,锦瑟看着面前一碗散发怪味的黑乎乎的东西,不禁捏着鼻子问道,“这是什么?”为什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天被你逃掉了,这可是我特意找人看的方子,你风寒还没好吧,快趁热喝了。” “不要!”锦瑟看毒药一般地退开原地三尺。 “不行,我熬了好久的,必须要喝。” “你赢了,我选择死亡!!”说完,锦瑟就从窗户跳了出去,只留下一地的雪花,还有端着药碗一脸黑线的方连岑——这个人……到底还要不要命了!! 过往七 事实证明,方连岑的担心是多余的,锦瑟身为一个习武之人,怎么会真的因为这么点小病痛就出事,只是打那以后,方连岑觉得对方似乎有些躲着他,她已经很久没来望月楼了。 上次她特意亮出宫中的牌子,好歹方连岑在望月楼算是站稳了一席之地,也没人轻易给他摆脸色,至于后来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国师的眷顾,还有太子暗中授意,根本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等方连岑再次见到锦瑟,已经是开春回暖的季节,城西开了许多桃花,他也应景过来一游,主要的还是散散心,至于原因,当然就是上次离开就再也没有出现的某人。 不知道是太忙了不能过来,还是讨厌他了,还是出了什么事……方连岑整日闷闷不乐,服侍的下人这才劝着他出来走走,这可是望月楼最炙手可热的新人,万一有什么好歹,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担待不起。 桃花缤纷,争奇斗艳,眼看着来京城已经一年了,方连岑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变化,又觉得和那时候的自己已经天差地别。 不再是以前那个毫无目的的方哥儿了,而是想要努力变得更好的方连岑,以前只是为了生存而活着,现在是为了能够追上那个人。 “方官,这附近有个观音庙很有名,咱要不要也去瞧瞧?” 方连岑点点头,其实他没什么心思逛,但既然都出来了,到哪走走都是一样的,所以对于下人的建议他倒也没多大意见,只是点点头让他们在前面带路。 大概是天气好的缘故,今天庙里确实不少人,此处名为白泉寺,光是站在门口就觉得气势恢宏,拾阶而上,一进门便是上了金漆的香鼎,烟雾缭绕,将整个寺庙烘托得宛如仙境。 树木丛生,绿意盎然,走过广阔的前院,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诵经声,善男信女皆面带虔诚,带着自己的心愿和祈求来到这里,方连岑也不例外,入乡随俗,他也不例外,进殿燃了香,跪在菩萨面前,合上双眼。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弟子方连岑,希望菩萨能保佑我所挂之人一世平安,得偿所愿,弟子愿为她受所有的苦难,至于其他,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出了白泉寺,不远便能看到不少小贩在兜售一些小玩意,什么小绣球,胭脂水粉,手帕,都是些女孩子比较喜欢的东西,相传白泉寺对姻缘有求必应,所以许多小姑娘都会过来祭拜,平日里鲜少出门的女子趁着上香的机会买点心仪的东西再合适不过了。 方连岑看了几眼没什么兴趣,正要离开的时候,一个人拦住他的去路。 “这位公子,一看您就是个大善人,来这里求姻缘的吧,我这有个祖传的平安扣,非常灵,要不是家中有急用,也不会拿出来,现在算你二十两银子,怎么样?”那人拿出一个圆环佩,摊在手心,看着倒是挺小巧可爱的,但懂行的一眼就看的出来只是边角料做的,成色很一般。 “方官,咱还是快些走吧。”旁边的小厮提醒道,这种人都是骗人的,什么祖传的宝玉,都是以次充好,就骗那些为了哄女孩子的冤大头,还二十两,怎么不去抢。 过往八 直到方连岑把平安扣买下来,那小厮还转不过弯来,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买的,不过人家乐意就成,他也管不了许多。 方连岑看着手里的平安扣,倒也不是他有多喜欢这个东西,只是“平安”这两字说到他的心里去了。 可要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东西送出去呢?锦瑟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见他,买了又有什么用呢?方连岑苦恼地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眼中,方连岑双眼一睁,立刻跟上。 “方官,怎么突然走这么快?”这是看到鬼了? 方连岑这才想到身边还跟着人,他连忙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身后的人,“你自己去玩吧,我一个人走走,不用等我了。” “啊?方官,你这是要上哪啊!”那小厮拿了银子,就看到方连岑已经走的没影了,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看不出来这看起来颇为清癯的人,居然脚力这么好。 方连岑拨开重重人群,那个人影虽然只是用走的,但是她是学过武功的,所以速度也比寻常人快些,他小跑了好几次才勉强跟上,然后他发现锦瑟竟然是要出城,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 锦瑟是不是有事要办?自己这样贸然跟上去似乎不太好,可是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方连岑也不知道锦瑟住在哪里,她的行踪也是个秘密,到现在方连岑还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或许跟上去看看没准就知道了? 虽然心里纠结,方连岑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跟到一座山坡下之后,锦瑟的身影突然就失踪了,难道自己跟丢了?方连岑失落地停在原地,周围可不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原来是你。” 正在方连岑打算原地返回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影,“你你……”锦瑟一定是发现自己跟踪她了,所以才藏起来,自己真是太笨了,她武功那么好,想不被发现都难啊。 方连岑嘟囔了半天也没说清楚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是觉得耳朵有些烫,怎么办,好丢人,她一定是知道自己是一路跟踪她来的。 “接着。”还没等他开口,锦瑟就从篮子里拿了个东西朝他一扔,方连岑是有手上功夫的,瞬间伸手稳稳地接住,再一看,原来是个枣子。 “这是……什么意思。”听说女子如果朝男子掷果子,也是表达喜爱之情的一种呢,那会不会…… “当然是要给你吃啊!”锦瑟回答的理所当然。 果然,他就知道锦瑟不会是那个意思的,说归说,到头来知道了,心里还是不好受,方连岑闷闷地咬了一口枣。 然后自然而然地跟上去,既然对方没有提,就是不介意自己跟着了,方连岑多少也有些知道她的脾气了,连忙换了个话题,“你买那么多枣做什么?” “祭奠亡夫”锦瑟头也不回,继续往山上走。 闻言,方连岑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那一口枣,忽然觉得这枣吃起来有些奇怪怎么办? 过往九 方连岑这才想起来,最近确实是清明节前后,加上这附近又是京城一处坟山,来这儿扫墓确实不意外,而且越往上走人就越多。 只是除了枣,纸钱香烛酒菜她什么也没带,比起祭拜,更像是去串门,也难怪方连岑一开始没猜出她到这里要做什么。 他努力跟上锦瑟的步伐,边走边看,直到她将手里的篮子放在一个墓碑前,方连岑一瞧,这坟还真是简陋,只是用木板立的牌子,上面写着亡夫沧海之墓,未亡人锦瑟立。 他大概能猜出锦瑟并不是她的真名,但是看“沧海”这个名字似乎也只是一个代号,看来锦瑟的夫君的身份和她差不多。 “我来看你了。”锦瑟说完就没话了,只是静静地凝望着那个小土堆,然后挥剑砍掉一些杂草和树枝,默默地为自己的丈夫清理着坟墓。 方连岑有些局促,他站在不远处,心情复杂得要命,突然知道锦瑟已经成过亲,丈夫还过世了,心情起伏的好像海浪一样,他向来善于掩饰情绪,就是平常在锦瑟面前容易破功,好不容易这次争气了些,没再露出异样。 即便知道锦瑟年纪比自己大了些,却想不到她为人妻,虽然丈夫不在了,但是方连岑在对方的眼中捕捉到那抹情绪的时候,他心里顿时没底了。 在锦瑟的目光里透露出的哀伤和怀念,那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这个女子向来明朗利落,处事果决,不会为任何事伤心或者难过,三月的春风,却让方连岑感到寒冬料峭。 没多久,她脸上怅然若失的神情已经消失了,锦瑟回头看方连岑,“走了?还是要给你介绍一下?” “啊,下次吧。”方连岑分不清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是他实在没心思去想这些,他知道,有一种人是不可打败的,那就是死去的人,他永远以最好的姿态活在别人的心里,哪怕现在已经化作一杯黄土。 不管那个人是谁,方连岑确确实实,察觉到自己的醋意,手里触到一阵冰凉,方连岑才想到方才买的平安扣——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呢,以往什么事情他都可以不勇敢,唯有这件事,他想要鼓起勇气去做的,如果什么都不做,才是真的不战而败。 桃花烂漫杏花稀,**撩人不忍为。 山下不远处有个小茶摊,边上种着棵杏花,招揽客人的旗子迎风招展,两人坐在杏花树下饮着茶,方连岑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不太敢看她,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得快点说些什么。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锦瑟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茶,茶水的香气在两人身上蔓延开来。 “我,我只是有点担心你。”而且很想你,所以才这么冒失地跟上来,还很糗地被发现了。 “没办法,最近比较忙。”她似乎在解释不出现的原因,然后端起茶喝了一口,味道不怎么样。 “为什么,你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吗?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去不就好了吗!”他知道这么说有点任性,但是方连岑看到那个土堆之后害怕了,锦瑟在做的事情一定是凶险万分的,他才不愿意她去冒这样的险,他害怕哪一次再见到锦瑟也是一堆黄土了…… 过往十 “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方连岑似乎听到她叹了口气,闻言他收了收拳头,才接着说道,“难道你没有其他的家人吗?他们也会担心的吧。” “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好久没去看女儿,有三年了吧。” “女……儿!”居然连孩子都有了!方连岑感觉又被一块大石头砸晕了。 “嗯,惭愧的是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没办法照顾。”说到这里,锦瑟垂下眼帘。 “多大了?” “三岁多了,暂时放在我妹妹那,好像长得跟我挺像的。” “你还有妹妹?” “我和她是双胞胎,只是从小就失散了,找到她之后我本来是想接她出来的,只是她不愿意,如今在相府也有人照料,过段时间再去接她出来吧,跟我在一起会很危险。”锦瑟却还不知道此时她的妹妹已经死于非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方连岑说这些,她从来不会跟其他人说。 “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他好像问的太多了,换做以前,锦瑟是不会跟他说这些的。 “不,你说的没错,我是应该多为她们着想,再过段时间吧,等雁儿再大一些,我就接她出来。”也不能总是呆在相府啊,那个地方不理想,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还是找个时间去看一眼吧。 那一刻,方连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责任,如果不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哪个女子愿意这样与自己的孩子分开,连亲人都见不得一面,这得是多大的痛苦和煎熬。 “对了,这个给你。”方连岑从袖子里拿出那枚平安扣,红色的穗子上系着一枚雪白的平安扣,方连岑之所以买下来,就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不要再过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了。 “这个是?”锦瑟突然看他拿出这个东西,有些不解。 “啊!要是你不喜欢的话……”方连岑突然想到什么,忙乱中就想收回桌上的东西。 “谢了。”锦瑟却抢先一步夺过,在勾在手指上甩了甩,瞬间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哪有送人了又收回去的道理。” “呃……” 方连岑挠挠头,他只是突然想到,锦瑟肯定见过不少珍奇的东西,这种小玩意她怎么会放在眼里,他还要这么宝贝地拿出来,似乎有些蠢。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她将东西收好,才又抬头问。 “这个叫平安扣……这个……”方连岑吞吞吐吐的,半天也说不上什么来,看锦瑟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才仿佛下了决心似得吐口而出,握紧拳头道,“我不贪心,真的,你只要像从前那样,偶尔来我住的地方坐坐就好,好不好?” 我喜欢你,所以……所以……只要你能平安快乐的活着,就已经足够了,不求你与我同心,只求你一世平安。 半晌,才听到她说了一句,“好。” 只可惜,他等来的终归还是遍体鳞伤的结局。 三年后的某天,二十一岁的方连岑被人在睡梦中吵醒,只听“咚”的一声,似乎有个东西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惊疑不定地从床上坐起来:“锦瑟?” 那个窗户,是她经常出入的地方,见对方没有回答,方连岑战战兢兢地来到窗前,借着一地的月光,总算看清趴在地上的身影。 “锦瑟!你怎么了,快醒醒,锦瑟!!” 谁能料到她这么一昏,昏过去八年。 遭报应了吗 “所以你也不知道娘为什么会昏迷那么久?”崔诗雁问道,她自然是想知道娘亲出事的真相。 方连岑摇摇头,他又何尝不想知道,“认识她的四年间,我也只是粗略地知道她是大内暗卫,至于她做的事情,别说是我,朝中大臣都不知道吧。” “说的也是。”崔诗雁有些泄气,看来这些事只能去问娘亲了。 方连岑继续说道,“后来我才发现她受了重伤,也不知道是在怎样的状况下来到我的房间的,后来我悄悄找了大夫过来看病,可是大夫也束手无策,直到有一天,有个人说可以帮我,但是我必须服从他的所有安排。” 他生怕锦瑟被人追杀,一直小心翼翼地将她藏在屋子里,后来更是花了大力气私下建了密室,每次看病都谎称锦瑟是自己的姐姐,把脉时也不敢让大夫看她的脸,就是怕有人发现她的身份,把她从自己的身边带走。 “那个人就是太子吧。” “嗯,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皇子,他只说他能完成我的一个心愿,只要我效命于他,虽然我不知道我一个唱戏的能做什么,但那时候只能司马当活马医,后来我才知道是为了对付国师。” 明明知道是有人要利用锦瑟控制他,他也心甘情愿,谁让他只是一个戏子,就算连锦瑟的底细都没有完全清楚,就算自己可以弃之不顾,却还是要乖乖为太子的爪牙。 方连岑在乎的就只有锦瑟而已,别的他一概不管,他当初送的那个平安扣,锦瑟一直带着,所以方连岑觉得,在锦瑟的心里,自己起码是有一席之地的吧。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能成为这样的人。”如果他知道崔诗雁会有办法救锦瑟的话,他就不用违背良心去做那些事了。 “我不是说了吗,这不怪你。”只是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娘亲那么多年都没有去找她了,娘亲所做的事情非同一般,她肯定是怕连累到自己最亲的人,而造成这个局面的很可能就是当今皇上吗? 毕竟娘亲是为了陛下效力的……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们都在啊。”恰巧这时候,锦瑟也练完剑回来了,见他们二人都坐在院子里,也走过来坐下,“聊什么呢?” “聊你啊。”方连岑刚好把汤药倒完,时间掐的很准,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却带着明显的宠溺,将褐色的药碗推到来人面前,“趁热喝了。” 锦瑟当即眉头一皱,拉长了脸,连问一句聊她什么东西的心情都没有了,“都跟你说我不用喝这些的。” 她知道这些药都是自己的女儿开的,所以也不好嫌弃,只是觉得委屈,人家不是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吗?怎么自己的女儿一点都不懂她的心啊,果然没有亲手带过所以遭报应了吗? “这是诗雁的一片心意。”方连岑最近发现这句话特别好用,然后他推了推一边的小碟子,“有蜜饯,不会苦的。” 最终锦瑟在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情之下,憋着气将眼前的东西一饮而尽,不能辜负女儿一片心意!要做一个好母亲。 一飞冲天 结果还是没有问出口,虽然方连岑说“你娘一定是在害羞”但是崔诗雁还是觉得她和娘亲有种距离感,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 而且娘亲为什么受伤的事情也没有问出口,不过娘有很多事情不记得了,崔诗雁觉得应该跟她头上的伤有关系,娘亲对于她为什么会昏迷也没有一点印象,这也是棘手的一点。 除了这件事以外,扩招的事情倒是进展得挺顺利的,崔诗雁让方连岑学了易容术,很快他就融会贯通了,在俞记出入不是问题,王永军和郭小姝则都到龙门客栈帮忙去了,两边的生意都上了轨道,崔诗雁觉得自己也轻松了许多。 龙门客栈的经营很成功,玉麒麟的传说和鲤跃龙门的噱头带来了不少生意,进账的银子让刚学会记账的郭小姝眼睛都瞪圆了,以前哪里能想到赚这么多钱? 客栈基本满员,秋试是选拔举人的考试,今年因为国师还有大皇子的缘故开了恩科,所以各地学子都忍不住想要大展拳脚,这其中风水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不少生员觉得沾染一些“麒麟才气”可是助他们蟾宫折桂,所以宁愿多花点钱,也要来龙门客栈住。 何况这里被布置得十分雅致,崔诗雁无所不用其极,墙上的字画,瓶里的插花,花鸟鱼兽,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股书香气,一点也不像一个嘈杂的客栈,最近住了不少学子进来,朗朗书声,更是令人心驰神往。 在吃食方面,龙门客栈主打的是全鱼宴,大部分人都知道吃鱼会更聪明,也算是另一种助力,这经营方法也就是在京城能行得通,这群纨绔子弟,平日里不学无术,最喜欢的就是走捷径,能投机取巧的事绝不多花半点努力。 这其中最受瞩目的当属郭建才了,他自知在读书上没有多大的天赋,但是偏偏他家里挤破了脑袋想让他考个功名,只是捐了个贡生怎么够,必须弄个一官半职的才够体面,而且他是头一个过来预订的,天字一号房,无论是朝向还是布置都是最好的。 郭建才倒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到这里来的,从明面上看,他家是京城首富这点大概是没有人会反对,大小铺子,良田万顷,穿金戴银,都是可望不可及的,而郭府平日里也是尽显铺张,什么东西都要占一头,哪个好事都要凑热闹,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多有钱。 但是这些事情做得再多,别人还是要看低一些,为什么?他们家没出过一个读书人!都是财大气粗的生意人,缺点文化底蕴啊,郭大财主附庸风雅,不惜收罗各类书籍,为的就是儿子能一飞冲天,可就算买了再多的书给郭建才看,那也没法让自己的儿子眼珠往女人身上挪开。 所以郭大财主一看自己的儿子就瞪眼加叹气,母亲田氏也时不时念叨,郭建才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正好这龙门客栈开张,他就打着要认真读书的旗号将天字一号房包了,一包就是一个月,理由也是极好的,这里读书氛围重,而且在头一回开张的龙门客栈,住着一等房,独占鳌头势在必得,多好的预兆啊。 郭大财主一听在理,咱们是什么人哪,那是必须必得头一个入住! 山野村夫 对于龙门客栈的饭菜,向来挑嘴的郭建才更是满意得不得了,全新的菜式,层出不穷的美味,真不知道背后得是什么样的老板才做的出来,他住这也有意想要打听打听,交个朋友总是好的,没准还能发展发展生意,就算不行,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虽说他读书不怎么样,可日积月累的影响,做生意的头脑还是不错的,只是来了好几天了,这老板愣是脸都不露一面,虽然他知道跟俞记有挂钩,但聪明人一看就知道那个俞老板是个摆设,哪个老板三天两头的不在店里啊,店里的主事都是雇来的,真正的老板是躲起来数钱了吗。 只是郭建才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也不知道,崔诗敏却是打听到了这家店与裕王府有些关系,她现在看崔诗雁一万个不乐意,上次在街上裕王还那么羞辱她,所以不管背后的老板是燕云西或者崔诗雁,她都见不得他们好过。 崔诗敏倒是想来看看,这个客栈到底是有多好,最重要的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别怪她不客气咯,当然,在崔诗敏的眼里,龙门客栈她必然是一样也瞧不上的。 刚下轿,崔诗敏就看到门口四个大字“龙门客栈”,落笔苍劲有力,收笔从容利落,龙飞凤舞,不禁让人觉得能写出这么一幅字的人必定是个修为大家,不过没署名是谁写的,在崔诗敏眼里那就是一文不值,也不知道是哪个山野村夫写的,就敢挂在门口。 燕云西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奇怪,最近天气也没有很冷啊? 崔诗敏刚进门,郭小姝就注意到她了,这个人是彩楼上抛绣球的,也就是郭郁尘的夫人,取代了她的那个女人,她化成灰也记得,还好崔诗敏不认识她,此时小二已经迎接上去,“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见崔诗敏没说话,只是四处打量着,他连忙擦擦旁边的桌椅,擦得程亮了才说道,“客官这边坐。” 崔诗敏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目光却带着浓浓的不屑,身旁的丫鬟眼明手快,从怀里掏出手帕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崔诗敏这才落座。 店小二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了,但还是记得老板吩咐过不论什么情况首先要笑脸相迎,所以他还是微微一笑,道,“这位客官要来点什么,我们这最出名的就是全鱼宴,客官要不要试试看。” “全鱼宴?”崔诗敏开口说话,声音婉转动听,惹得身边几个年轻的学子看了过来,这边住的多数是风流才子,对于美人他们都或多或少有些兴趣。 “是的,我们这儿的鱼都是精挑细选,现做的,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不是小的过夸,全京城的酒楼都找不到重样的。” 众人听小二这么一说,心中暗暗点头,这客栈的菜色他们都是认证过的,绝对值得一试。 “哦?你不知道本小姐吃鱼容易卡到吗,你是不是希望我噎死啊?” 店小二还以为这么一个大美人,应该不至于太刻薄,却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咄咄逼人,他只好继续赔笑,“要不您看看别的菜?” “这位客官,我只知道吃鱼要挑刺,还没听过讲话这么挑刺的。”此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来者是客 “你又是谁?”这女的是不是没长眼睛啊,虽然崔诗敏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但是稍微有点眼色的也该知道她这样的客人不能随便惹吧。 旁边一个丫鬟道,“什么破酒楼,这么跟客人说话,迟早要亡。” “我看你们不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的吧,我们只欢迎有素质的客人。”郭小姝挺着胸膛道,“你们这种人,就是…就是…”郭小姝这几天在店里听了不少公子哥讲话,所以也想学他们的语气,却突然想不起来那句话是什么了,一句话噎了半天。 “就是什么?”那丫鬟看她说话都说不好,更加得意了,眼里眉梢都是鄙视。 “有辱斯文。”旁边一个好心的生员出声提醒道,他们都知道郭小姝就是那个做全鱼宴的,吃人家的嘴软,而且这个丫鬟也确实刻薄了些,不知道是哪家的下人,这么嚣张。 “对,有辱斯文!”郭小姝一听就来劲了,她就是想说这句话。 “你说什么呢!”那丫鬟气的就想动手。 “秋月,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崔诗敏才不会被这么一两句话就气走,她今天带了这么些嘴巴厉害的丫头,可不是为了这么一两句气话,“那就把你们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吧。” 说她挑刺,那好啊,就挑给你看。 “你!!” “小姝,来者是客。” 她还要发作,一直手搭住郭小姝的肩膀,郭小姝知道崔诗雁铁定是来找茬的,根本直接想拿笤帚将她扫出去,可是王永军说的有道理,他们开门做生意,没有赶人的道理,自己也确实冲动了一些,大概是见到这个女人太生气了,郭小姝劝自己要冷静,她被羞辱不要紧,要是连累了老板就糟了。 想明白关系之后,郭小姝就转身进后厨了,王永军客客气气地上前说道,“请这位客官稍等,菜马上就上来,为了表示本店的歉意,我们还会送您一道点心,是本店特有的,希望客官慢用。” “这还差不多。”秋月轻哼了一声说道。 王永军说完也连忙去了后厨,果然看到郭小姝气呼呼的在那切东西,他无奈地走过去,拍拍郭小姝的后背,“别生气了,小心切到手。” 平常她应该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个女人,气死我了。” “她哪里得罪你了。”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客人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按说小姝不应该这么火大的。 郭小姝停下手里的动作,这才抬起头,嘟着嘴道,“她是郭子渊的夫人。” “哦……那位郭公子后来就是娶了这位姑娘?”郭小姝的事情他都听说了,所以知道也不奇怪。 “嗯。”郭小姝不情愿地点点头。 “这么说,你还喜欢那位郭公子?” “才没有……你明明知道的……”人家现在喜欢的是你嘛,郭小姝绞着手指,不想看他。 “那你不是应该感谢她。”王永军道。 “我谢她!?”谢她什么,抢了她的状元夫人吗?莫名其妙! 王永军笑了笑,说道,“是啊,没有她,我们就遇不到了,而且,我觉得那位郭公子的眼光太差,你这么善解人意,做菜又这么好吃,怎么会放弃你选择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姐呢,我看啊,他八成是读书读坏了眼睛。” 听完,郭小姝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你这人真是太坏了。” 接下来交给我 被王永军安抚完的郭小姝心情总算是好了些,她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既然想通了就不会再去纠结,认认真真做起菜来了。 “老板你来了。”王永军一出厨房就见到刚从后门进来的“俞老板”,连忙上去招呼。 “嗯,过来看看,这几天都还顺利吧。”崔诗雁这几天一直在俞记那边忙娘亲的事情,还有负责招人这块,龙门客栈都交给王永军处理了,虽然她对这个人很放心,但总不能做个甩手掌柜。 “嗯,最近客人很多,但都挺顺利的,放心吧。”他自然也知道崔诗雁的信任,其实他自己都很惊讶,龙门客栈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崔诗雁点点头,“只是这段时间比较忙而已,你们辛苦一下,等秋试一过就好了。” 说到底现在大家图的是个新鲜,等过段时间这些学子考完试,生意就会淡很多了,不过没关系,趁现在做出口碑,相信会有不少回头客,到时候这些人还会选择住龙门客栈。 “小姝呢?”崔诗雁又问。 “在掌勺。” “这么早就有客人了?”现在还不到中食的时候,就有客人上来了,而且小姝亲自掌勺,看来点的菜还挺多的,她没听说有什么大客户要来啊。 王永军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你自己去问吧,要小心,火有点大。” “看来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崔诗雁挑挑眉,不过看王永军这个表情她就知道对方已经解决了,只是他不愿意在人后说别人的是非,所以才让她自己去问郭小姝,崔诗雁只好往厨房走去。 “小姝,在忙呢?”崔诗雁一进门就看到火热朝天的郭小姝,看来“火”果然是挺大的。 “诶,老板你来啦!”郭小姝抹了一把汗,看到崔诗雁立即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顿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我听说来了个贵客……” “吼!说到这个!”郭小姝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摊开说的对象了,一叉腰就气呼呼地就打算将所有的事情托盘说出,却看到旁边还有其他人,只好压低声音道,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句,“崔诗敏来了。” “哦?”她怎么突然过来了?崔诗雁瞬间知道郭小姝这么生气的原因了,比起郭郁尘,崔诗敏这个抢了她状元夫人之位的女人,她也是挺不受待见的,这就叫殃及池鱼吧,不过崔诗敏于崔诗雁而言,仇恨值更大。 “怎么样,老板,要不要我在菜里下点料?”郭小姝挥舞着大勺说道。 “这可不行。”虽然知道郭小姝是气话,但是这方法太意气用事了,更会让崔诗敏抓住把柄,她对郭小姝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放心,接下来交给我。” “老板~~”郭小姝突然觉得崔诗雁这个俞老板的扮相好帅,忍不住抱着她的手臂摇起来。 “咳……注意火……”崔诗雁指了指身后的锅,再不翻翻就要糊了。 “呀我的锅!!”郭小姝连忙回头继续炒菜,有了崔诗雁这句话,她心里就有底了,哼!让你欺负我,等下有你好看! 此时郭小姝的眼里,锅里的鱼肉就好像崔诗敏似得,怎么也逃不出她的手心。 总算出现了 崔诗雁一撩开门帘,店小二就眼尖地瞧见她,立即抖擞身子,“老板,您来了。” 崔诗雁朝他点点头,一转眼就看到崔诗敏坐在那,旁边一众丫鬟伺候着,若不是知道她要来寻事的,这一干女子倒是挺赏心悦目的,她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哎呀呀,这是哪位贵客降临了,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 崔诗敏难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做什么?”说话怪恶心的是怎么回事? 崔诗雁就是故意恶心她,“忘了自我介绍,俞某是这里的老板,听说方才下人们对小姐有所冲撞,实在抱歉,我这就让人为小姐开一间雅间,怎么能让这样的贵客坐大厅呢,小二。” “慢,我看这里就挺好的。”崔诗敏阻止她道,“雅间就不必了。” 崔诗敏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就赶在饭点,可她是专门来砸场子的,自然是围观的人越多越好,雅间她还怎么发作,在大厅里吃出什么东西来才好呢,这里都是赶考的学生,要是吃的东西不过关,看这龙门客栈怎么继续开下去。 “嘶……既然如此,俞某就不勉强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在下觉得客官似乎有些面熟,是不是在哪见过……像是彩楼这样的地方?”说到后面,崔诗雁压了压声音,意有所指。 她注意到崔诗敏今天带的都不是亲信,看来是有意要隐瞒身份,但是她忘了她曾经彩楼招亲,可是有很多人见过她的。 果然一听这话,崔诗敏脸色就有些难看,她可不想像崔诗雁那样落个“母夜叉”的名声,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便恢复了笑意,“恐怕你记错了吧。” “我想也是,对了,这是菊花茶,降火明目的,客官还请慢用。”崔诗雁转身将托盘接过来,送到崔诗敏的面前,还贴心地为她倒了一杯。 “我好像没叫这个吧。” “这是在下特意为客官准备的,还请笑纳。”等下不知道是什么场面呢,得先给她降降火啊。 哼,以为耍这些小花招我就没办法了吗?崔诗敏心中暗道,没门!今天怎么着也得闹得无法收场。 话虽如此,她还是端起茶杯,只是才碰到嘴唇就迅速将杯子扔到地上,“哎呀,你们拿这么烫的茶,叫人怎么下得去嘴!” “小姐,你没事吧?”那个叫秋月的检查无碍之后又指着崔诗雁说道,“要是伤了我家小姐一根手指头,也是你们担待得起的,就你们这样的店,我们小姐还不愿意来呢,什么态度!” 不愿意来你还来,又没人欢迎你,崔诗雁腹诽,正要反驳的时候,就听到后头传来一句“崔诗敏!”,她的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大少爷你总算是出现了。 崔诗雁知道郭建才一直想见她,为了避免跟郭建才正面冲突,这也是最近她经常从后门进来的原因,她知道郭建才叫人留心外面,自己一出现郭建才也会出现,而现在就算郭建才对自己有再多的好奇,也会将目标移到崔诗敏的身上。 无可奈何 “你,你怎么会在这?”崔诗敏一看到郭建才这个蛤蟆脸就忍不住恶心,脸上的淡定之色下去了不少,就差忍不住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她还记得上次收到的那个带血的娃娃衣服,肯定是郭建才这个王八蛋送的,就是存心不让她好过! “怎么,本少爷不可以出现在这吗。”说罢,郭建才从怀里摸出一条帕子,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崔小姐应该有话要跟我聊聊?” 他站在二楼的楼梯边,高高地俯视着崔诗敏,对于这个女子,他曾经是喜欢过的,但是爱和恨是相对的,曾经越是喜欢,现在就越是不顺眼,既然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他也不介意跟她玩玩。 都是本少爷睡过的人了,还在那装什么清高,他郭建才旁的可以不计较,但是唯独不能让人看轻了,越是眼里看不起他的,他越喜欢到对方跟前嘚瑟,而那个人还无可奈何。 比如崔诗敏,想到这里,郭建才的脸上带上一抹轻蔑的笑。 崔诗敏感觉对方冰冷的视线,也不想和他纠缠,但是那手帕却是自己的,只好恶狠狠地瞪着楼上那个人影,恨不得自己的眼神化作刀子将他当场解决了。 崔诗雁适时出现,“原来是郭公子的朋友,真是好巧啊。” “正好本公子也饿了,饭菜就送到我的包间,相信崔小姐会来跟我叙叙旧的。”郭建才一脸坏笑地收好帕子,转身刚要走却又回头道,“还是崔小姐想在下面聊?” “霖春包间是吧,崔小姐楼上请。”崔诗雁做了个请的姿势,一点机会也不给她,众目睽睽之下,崔诗敏怎么也不可能转身就走吧? 况且现在崔诗敏暴露了身份,肯定没办法再当众挑事了,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郭建才与她那点事就更不用说了,若是被别人知道,恐怕她被拉去浸猪笼都是轻的。 崔诗敏不知道面前就是崔诗雁,只能暗暗瞪了她一眼,提着裙子走上楼梯,正好,她也有笔帐要跟郭建才算一算。 “崔诗敏,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我记得京城姓崔的就是……” “咳咳,这样在背后议论别人,并非君子所为。” 崔诗敏一上去,底下就议论起来了,不过他们好歹是念过书的,很多还是世家公子,不便在身后诟病他人,所以只是相互交流一下眼神,便心照不宣,崔诗敏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丞相的掌上明珠,性子骄纵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在他们的心中,千金小姐的风范可是再也别提了。 崔诗敏上楼不久,郭郁尘就进门了,他当然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崔诗雁早就知道崔诗敏在调查龙门客栈,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信中告诉郭郁尘有机会来龙门客栈相会,如果她在的话,她会打开第四个窗户,在那边等他。 这段时间崔诗雁没少和郭郁尘通信,自从上次新婚之夜后,郭郁尘对于幽会的要求越来越频繁,崔诗雁也有应必求,不过去赴约的人不是自己罢了。 有失远迎 此时差不多到了散朝的时候,龙门客栈正是郭郁尘下朝的必经之路,崔诗雁自然也留意到他每天散朝都会看看二楼的窗户,看来是对黑暗中才能抱在怀里的“雁儿”想念得紧? 郭郁尘今天下朝晚了些,西南递了奏折上来,那边出了灾情,还有闹鬼的说法,文武百官都议论纷纷,皇上似乎打算派人去查清此事,只是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搞得郭郁尘也有些头疼,自己可千万别被派去。 赈灾什么的虽说有油水,但是山路奔波,他也没经验,不想去讨这份苦差事,然而这由不得他,特别自己是新科状元,被派去当巡按的几率很大,想到这些,郭郁尘正皱眉叹气呢,一转头就看到二楼的窗户开了。 郭郁尘眨眨眼,定睛一看,确实是第四个窗户开了,崔诗雁在那里等他吗?想到这个,略带阴霾的心情也好像放晴了一些,调转方向就朝龙门客栈走去。 郭郁尘对每次只能摸不能看的“雁儿”也带着抱怨,不过他们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关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每次见面都黑乎乎的,他还真有点想念崔诗雁的脸,毕竟是个美人,总是看不到多可惜。 “大人您里面请。”店小二见有个穿着官服的人过来,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怠慢,“大人想来点什么。” 郭郁尘这才发现自己没换官服就过来了,实在有些冲动,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就走,那样才更奇怪吧,他从容地点点头,“不知道你们楼上……” “哎呀,是我眼花了吗?这不是我们的状元郎吗?”崔诗雁一看到他进来,连忙拦住郭郁尘,满脸兴奋地望着他,拱手道,“郭大人大驾光临,俞某有失远迎。” 看似惊喜,其实是故意提高声调好让其他人注意到这边。 “店家客气了。”郭郁尘也没想到自己一进门就被认出来了,他可是来幽会的,要是被人看到,传出什么谣言就糟了,当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楼上的房间,希望崔诗雁不要突然出现。 “原来是郭大人,久仰大名。”崔诗雁才说完,旁边一个刚下楼的学子也拱手行礼,对在场的人来说,郭郁尘好歹也是个六品官,拜见一下总是应该的。 “不必拘礼,都是来用饭的。”郭郁尘现在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想快点找个借口回去,想不到他这话一出,崔诗雁就乐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过这饭能不能吃的下可就不一定了,崔诗雁上前一步,“原来郭大人是来吃饭的,在下马上就让人准备雅间,不知道是大人您一位呢还是有其他的贵客要来?” 郭郁尘想不到吃个饭这么多人围观,可他也不想露怯,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这……自然是只有我一个。”他怎么能想到面前这个人就是崔诗雁呢。 “小二,准备好洺夏包厢,郭大人这边请。” 郭郁尘点头跟上,却发现不少人都随着他移动脚步和视线,他只好停住脚步,露出一个不解的神情看着楼下的诸位。 不知好歹 方才开口的那位生员再次鞠躬,“在下不才,想向郭大人讨教学问,不知大人是否方便。” “是啊是啊,郭大人是状元郎,必能提点我们一二。”其他人围上了附和道。 崔诗雁笑着解释,“郭大人有所不知,如今我们店里住的多数是准备秋试的监生,今天郭大人光临本店,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店家请讲。” “能否请郭大人与在场的诸位一同用餐,这顿饭小店包了。” “哦?这样你们不是要亏本?”郭郁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有些高兴的。 “不会的,我想大家也很愿意跟郭大人交流。” “是啊是啊。” “我们有许多事请教郭大人。” 崔诗雁话音一落,立马就有人附和,她压了压声音,话里透露出讨好,“其实在下也是希望状元公能给小店打打广告。” 郭郁尘本来还有些担心穿着官服会不会太出风头了,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因祸得福?被一群世家公子这样围着膜拜,不正是他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的吗?只是还没来得及实现。 他最讨厌这些仗着有几个破钱就凌驾在平民之上的纨绔子弟,现在还不是乖乖看他的脸色,对啊,他想要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只是进入朝堂之后事情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顺利,这才没空往这方面想。 此时郭郁尘怡然自得地接收众人膜拜的视线,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得的笑容,这点自然被崔诗雁看在眼里——她最清楚了,这个人就喜欢有人捧着来找存在感,而他的心里肯定还在嘲笑这些人。 郭郁尘也正是这样想的,他表面上轻笑着应承他们,一面在心里嘲笑这些人,真是异想天开。 就在众人经过霖春包厢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这么一句,“郭建才,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洺夏包厢在霖春包厢的隔壁,这里的包厢总共有八个,分别以春夏秋冬和梅兰竹菊命名,位置也都是挨在一起,此时众人一听这句话,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没记错的话,里面的人应该是刚才那位世家小姐吧,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吵起来了。 郭郁尘本来还打算侃侃而谈,却不想被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打断,也有些错愕地看着霖春包厢,而且听声音似乎还有些耳熟。 只听到这个声音又继续说道,“你以为占着这个地方就能考上科举啦,真是不知好歹,别说是你了,恐怕这客栈里住的,都是烂泥扶不上墙吧,还真以为占了个好地段吗?说出去要笑死人了!” 崔诗敏这么一骂,可是将所有人都骂进去了,一时间气氛都有些尴尬,崔诗敏说的应该就是他们吧,烂泥扶不上墙? 恐怕崔诗敏也不知道外面站着十几个学子,她不过是想气气郭建才,若是知道外面是这么个情况,她怎么也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看来郭建才将她的火气拔高了不少。 这时候郭郁尘也由此判定里面就是崔诗敏,而始作俑者崔诗雁更是没想到崔诗敏这么给力,仇恨值拉的满满的有木有? 她本来就没打算亲手对付崔诗敏,反正郭建才对崔诗敏的不满由来已久,把他们放在一起最合适不过了,正应了那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好像是在叫你 郭建才自然不会容忍她这么贬低自己,他笑道,“我记得那天晚上,崔小姐可是柔情似水,如今翻脸不认人倒是干脆。” “你,你胡说什么!”崔诗敏被戳到痛处,顿时有些着急,“别以为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我就怕你。”郭建才是不是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要挟自己了,一块帕子而已,是她的又怎么样,谁知道他哪来的。 里面传来些许争吵的声音,郭郁尘脸黑的跟锅底一样,袖口下的拳头也攥了起来——这个女人,果然是跟别人有染,他藏起自己的怒气,继续往隔壁走,跟没听见似的。 “郭公子,您稍坐片刻,菜马上就上来。” 崔诗雁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笑了笑,关上房门,她知道郭郁尘肯定要气炸了,他和崔诗敏的婚事当初可是满城风雨,圣上赐婚,彩楼招亲,金童玉女,哪一样说出来不是津津乐道的,虽然在场的许多公子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这毕竟是京城,有点风吹草动,传的比什么都快。 再说,纸是包不住火的。 隔壁愈演愈烈,盘子都摔起来了,郭郁尘一边与其他人谈笑风生,一边恨不得冲过去将崔诗敏从二楼扔下去,刚才他还觉得高高在上,可是现在呢,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暗中在笑话他呢。 山珍海味,现在放在郭郁尘的面前也一点胃口没有,没动几下筷子,他借口要去解手,准备借机将崔诗敏叫回去,正是饭点,楼下已经聚集了大部分食客,郭郁尘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更加堵了。 他压着怒火来到霖春包厢的门口,里面动静似乎小了些,他再次在心里劝自己道,有什么回去再说,现在可丢不起这个脸。 郭郁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刚好碰到有人上来送菜,正是往霖春雅间的,他趁着开门的时候叫住那个跑腿的,“你,等一下。” “大人,有什么吩咐?” “哦,不知道你们这有没有笔墨,我等下可能会用到。” 郭郁尘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崔诗敏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屏住了呼吸,仔细辨认之后才敢偷偷往外看一眼,她这个角度看不到郭郁尘的脸,但是她认出了那身衣服,还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崔诗敏亲手准备的。 郭郁尘怎么也到这里来了,这可不妙,万一让他看到自己和郭建才在这里,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么,崔小姐怕了?”郭建才看她突然小心翼翼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效果了,得意地靠在椅子上。 崔诗敏才懒得继续跟他废话,只能拿着一双大眼睛瞪他,恨不得那个上菜的赶紧出去,郭郁尘见目的已经达成,也不再逗留,他也不希望跟崔诗敏碰面,否则恐怕两个人都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郭大人,怎么不进去?”有闻讯赶来的学子见郭郁尘一个人站在门口,疑惑道。 “就进去了。” 郭郁尘点点头,正当他们打算回雅间的时候,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郭郎!!” 那个上来的公子回头,“郭大人,好像是在叫你?” 郭郁尘身形怔住,不由得心脏一提,这个声音是…… 大人的口味真重 两人一同回头,只见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正含情脉脉地看着郭郁尘,这眼神怎么看怎么暧昧啊,旁边的公子似乎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 想不到郭郁尘却不解地皱起眉,“你是谁?”他是真的没见过这个女的,只是刚才那个声音,似乎很是耳熟。 “郭郎,不是你叫我来的吗?”那女人捧着心口走过来,小心翼翼拉起郭郁尘的袖子,似乎是怕他生气,又有些撒娇的意味,“人家在荨冬包厢等了好久,你都没有来。” 等、等等……郭郁尘觉得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是不可能啊,这个人是谁?在包厢等他的不是崔诗雁吗? “郭郎,你怎么这样看着人家啊,是不是想我了,人家也很想你……”那女子又低下头,羞涩地将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可惜她姿色一般,这个动作坐起来并没有多动人,郭郁尘更是看得一身鸡皮疙瘩,见对方要抓住自己的手,他连忙后退好几步,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有些慌乱,“放开我,你干什么?” 他这一吼,没忍住声音大了些,洺夏包厢里面坐着的人纷纷跑了出来,好奇到底出什么事了。 “郭郎,你怎么了……不是几天前还跟人家……”那女子欲哭还休,死死咬着嘴唇,水汪汪的眼珠子看着郭郁尘,仿佛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恻隐之心顿起。 “这是怎么了?” 虽然这女子容貌一般,可是这群公子哥怜香惜玉惯了,分分钟觉得这么干看着不行,于是就有人上前问了,“姑娘,你是郭大人的什么人,为何这般哭哭啼啼。” “奴家、奴家是……郭郎……”那女子没说几句,再次将目光抛到郭郁尘的身上,这下大家都确定了,这恐怕是状元郎的相好吧,撞见这种场景,还真是有些尴尬啊,不过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郭子渊,你怎么回事!她是谁?” 似乎是在闲这个乌龙闹得不够大,只见崔诗敏气呼呼地从人群中出来,指着那女子就逼问起来了。 见此那女子直接拉过崔诗敏的手,“姐姐,妹妹见过姐姐。” “谁是你姐姐,别在这乱攀亲!”崔诗敏现在哪里还管的了自己的形象,难怪郭郁尘不碰她,原来是外面有狗了,再说这女人哪里比得上她,长得丑又没脑子,她能不生气吗?自己居然连这么个丑女人都比不上。 “放着崔诗敏这样的大美人,这种货色都下得去手?” “郭大人的口味可真重呐……”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我记得他们才成亲不久呀……” “这女的是不是莲香阁的柳儿啊?” 一句句议论让郭郁尘面红耳赤,可是他根本没见过这个女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被污蔑,连忙向崔诗敏解释道,“我不认识她。” 肯定是有谁要陷害他,郭郁尘走到她面前义正言辞地说道,“这位姑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冤枉于我,可我确实不认识姑娘。” “郭郎,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你看,你的衣服我都帮你补好了,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呢?”那女子捧出一件素色的里衣,衣角还绣着“渊”字,正是郭小姝送他的那一件。 不自量力 这衣服怎么会在她手上?!郭郁尘记得人这是某一次去见崔诗雁的时候太激烈所以撕破了,那时候雁儿说要为自己补来着…… 这衣服崔诗敏也认得,是郭郁尘最常穿的,她一把夺过来,举到郭郁尘的的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好你个郭子渊,真是长本事了!”说完,一把将手里的衣服扔到郭郁尘的脸上,提着裙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哪里还管得着什么郭建才。 “你为什么要陷害我!”接住砸到自己脸上的衣服,郭郁尘怒不可遏,直接抓起柳儿的手臂,“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郭郎……你对奴家不喜欢了吗?” “不要再胡说八道!”郭郁尘觉得浑身都有点发抖,他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到底什么什么地方出现了差错? 低郭郁尘摇头声道,“一定是有人要害我……”会是谁呢? 郭建才拿着一把扇子挤进来,趁其不备抽出他手里的衣裳,咋舌道,“我没看错的话,这料子是散花绫,六十日才成一匹,一匹可值百两黄金,郭大人真是有钱。” “什么散花绫!”郭郁尘闻言更是惊愕,这衣服是郭小姝送他的,难道会是郭小姝,她哪来的这么大本事?这个柳儿又是怎么回事? 他很想就此逃走,但是重重人群围着他,似乎没给出一个说法就不让他离开,他四处寻找,希望能找到一个可疑的对象,可是身边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正无计可施的时候,一抹熟悉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 郭郁尘不在和他们纠缠,朝着那个身影奔去,拉起对方的手道,“雁儿,你来的正好,快跟他们解释清楚事情不是那个样子的……” 崔诗雁突然被人拉住,表情稍稍错愕,待看清楚来人之后又恢复镇定,“原来是郭大人,这是怎么了?” 众人看一个女子被郭郁尘拉着手,也好奇起来,这又是演的哪一出,真是越来越热闹了,郭建才的嘴边扬起一抹讥诮的笑。 “雁儿,我……她……”一着急,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郭大人。”崔诗雁推开她的手,带着生疏笑了笑,“有什么事慢慢说,你我身份有别,还请注意举止。” 这一笑让郭郁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推搡着对方,急于跟自己撇清关心,“雁儿,你听我解释,雁儿……事情不是那样的!”他还以为崔诗雁跟着误会自己和这个柳儿有什么关系了。 “我觉得郭大人还是跟敏敏妹妹解释比较好。”崔诗雁好心提醒他,这句话更是撇清了两人的关系。 “雁儿……你在说什么……” “雁儿也是你可以叫的?” 正在郭郁尘想进一步解释清楚的时候,一只铁手已经抓住他的手腕,燕云西拎什么似得直接将快要贴上崔诗雁的郭郁尘拉出一段距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不自量力。” “王爷……”燕云西手下一松,郭郁尘整个人泄气一般瘫倒在地,他突然意识到这还是在客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都做了什么! “郭郎,你没事吧。”柳儿却还没有打算放过他,满脸心疼地想要将他扶起来。 “滚开!”郭郁尘正在气头上,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受到这么大的侮辱,现在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女人还要贴上来! 燕云西往前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说出来的话更是透着冷意,“郭大人,虽然我们的夫人同为姐妹,但她们二人可是天差地别,郭大人可不要随意认人,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好马配好鞍 郭郁尘胸口起伏得厉害,看到楼梯就在眼前,慌忙之中从地上爬起来,他知道自己惹不起燕云西,但是今天所受的屈辱,他会讨回来的,遗憾的是不知道他起的太着急还是因为别的,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衣摆,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从楼梯滚了下去。 还好他反应快,到了转角处及时抓住了一根栏杆,这才没有继续往下滚,但已经够狼狈了,他甚至脑袋都不敢抬,就怕被别人认出来,扶着腰才要起来,却看到自己的面前站着一双脚。 “大人,这么急就要走啊,菜还没上齐呢。” 郭郁尘抬头,来人正好端着一盘剁椒鱼头,香气四溢,郭小姝笑吟吟地看着他,“大人如此礼遇小人,真是让小的愧不敢当。” 郭小姝的意思当然是郭郁尘不用对她行此大礼,这是赤果果地在嘲笑他呢。 他回头看看燕云西,又看看崔诗雁,再看看郭小姝,瞬间觉得四肢冰冷,嘴唇发抖地说道,“小姝……你,你们联合起来玩我?” “大人,想必是有哪里误会了吧?我们怎么敢呢?”郭小姝空出一只手想要扶他,却被郭郁尘一把打掉。 “无耻!” 他说完这话,又看了看楼上,一身的火没地撒,只能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劝慰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燕云西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目光才回到崔诗雁的身上,关怀地问她,“没有受伤吧?” 这些日子他们两人见面都很少,更别说说话了,崔诗雁不知道为什么燕云西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帮了自己,只能缓缓答道,“没事。” 今天的事够郭郁尘恶心一阵了,郭郁尘可不是什么饥不择食的人,他自视甚高,对于女人的要求也很高,长得漂亮的自然不必说,还要饱读诗书最好,所以他才看不起郭小姝,郭小姝哪怕做的再多,在他眼里心里,丫鬟就是丫鬟,一个下人还敢惦记他的一星半点? 这些天以来郭郁尘食髓知味,一而再来和“雁儿”幽会,想必回去之后想到自己和那些烟花女子共赴**必然是膈应的,崔诗雁就是要恶心他,如同他前世恶心自己一样。 如同燕云西说的,他算个什么东西,好马才配得上好鞍,另一边,那名叫柳儿的姑娘看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了,连忙揣着怀里的银子悄悄退下,直奔城门而去。 “在想什么?”燕云西见她若有所思,扶着她的肩膀问,难道还是放不下郭郁尘? 崔诗雁摇头,“你怎么会在这?”燕云西这又是什么意思,那天自己和他说了那么重的话,他不介意了吗,大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她怎么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思也很难猜? 燕云西见别人还在打量他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这时候郭小姝刚好上来,她给了崔诗雁一个“这里交给我”的眼神,然后朝后面的人说道,“各位都站在这里做什么,再不吃饭菜可就凉了。” 众人看主角都走了,他们也不好上前去问人家,都纷纷涌进包厢,饭菜的香味使他们早就饥肠辘辘,还有人开玩笑地问,“郭大人走了,这顿饭是不是不免费了?” 郭小姝心情似乎很好,笑眯眯地说,“我们老板说了请客就决不食言,各位尽管入座便是了。 这人是谁 虽然这事在龙门客栈只是一个小风波,但是在有心诱导之下传来传去那就难说了。 京城里开始风言郭郁尘原来也是个流连花街柳巷的浪荡子,衣服都落在烟花女子手里了,可见作风……想不到状元竟是这般败絮其中,那么好的衣服都随便扔,私底下指不定怎么样拿着崔岳的名头兴风作浪呢? 听说还想当众轻薄裕王妃,幸好裕王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才成亲多久就这么猖狂,连崔宰相和相府小姐都不放在眼里,这是真的要上天啊! 将士们还在打仗呢,路有冻死骨,朝中有这样的臣子何其不幸!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子一听就受不了了,纷纷提笔上书,告了郭郁尘一状。 说起来,这主意还是崔诗雁在听燕云西讲要节省开支的时候想到的,今天他又帮了自己,一间僻静的酒肆,崔诗雁坐在燕云西的面前,把自己叫到这种地方,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不过不管他想做什么,崔诗雁觉得现在她应该都会全力以赴地帮他吧,其实好一段时间没见,她还真的有些想他。 “跟我去趟西南,怎么样。”燕云西单刀直入,似乎不打算多过问刚才的事。 “去那里做什么?”西南离京城甚远,去一趟恐怕不易,自己还有娘亲的事情没处理完,实在放心不下。 “西南闹了灾荒,圣上的意思是想派个人过去。” “你想去?” “大皇子会力荐我。”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崔诗雁垂下眼帘,看来燕云西是铁了心要帮燕贤宏上位了,若是大皇子燕贤宏为燕云西做担保,燕云西又将此事办好的话,这件事的功劳大有可能会算在大皇子的头上。 燕贤宏才刚刚回京,在朝中没有建树,必须有人帮他稳固地位才行,崔诗雁不禁好奇燕云西是个燕贤宏达成什么协议了吗?为什么要这么费力地帮他,上次他不是还说不熟? “过几天吧。”燕云西有点意外她答应的这么快,还以为自己要费好一番唇舌呢,不过这就更加说明了那人说的话没错,崔诗雁心里是有他的,想到这里,燕云西的脸上带着痴痴的笑意。 “你笑什么?”为什么看的崔诗雁心里毛毛的。 “我笑了吗?”燕云西挑挑眉,跳过这个问题,“还是吃菜吧,我都饿了。”嘴上这么说,却不由得想到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是七月十五,人称鬼节,燕云西正打算去祭拜季儿的娘亲,顺便告诉她自己找到了命定之人,想不到却在路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长得和崔诗雁实在太像了,燕云西远远地看过去,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便悄悄跟了上去。 想不到跟到城外的山坡之下,却忽然跟丢了,他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一个人影跳到自己的面前,锦瑟: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看过。 “崔……”燕云西下意识地想叫崔诗雁的名字,才发现对方并不是自己的王妃。 “我注意你很久了。” 对方一开口,燕云西就愣住了,注意自己很久了是什么意思? “这位夫人……在下无意冒犯,抱歉,是我认错人了……”他还以为锦瑟说的是自己跟踪的事,所以连忙出声道歉。 “你不是燕云西?” “…………!!” 这下燕云西更蒙圈了,眼睛微微睁大,这人到底是谁? 不是时候 能发现自己在跟踪她,武功想必不俗,正当燕云西揣测对方的身份时,对面的人却拿出一个青枣,送到他跟前,这……这是要给他吃的意思? 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丈母娘的某王爷看着面前的这个青枣不知该作何反应,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锦瑟抬着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摊,想不到这个地方这么久了还开着,“坐下聊聊。”完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也不管燕云西答不答应。 燕云西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眼前的这个人肯定跟崔诗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最近他抓心挠肺的,已经拿崔诗雁没辙了。 “我见过你,俞记对面的茶楼上。” 燕云西一落座,就听到对方说了这么一句,他确实是知道崔诗雁最近都来俞记,所以在那边包了一个位子,有空就去坐坐,大概是光顾着注意崔诗雁了,却没想到也有人在注意他,“还不知道夫人是……” 他之所以会觉得这个人不是崔诗雁,就是因为她明显比崔诗雁年长一些,刚才没有仔细看,现在才发现就是整个轮廓有点像,但是五官是有些不一样的,特别是眼睛,燕云西最难忘的就是崔诗雁的眼神,这个人的眼神跟崔诗雁不一样。 “小伙子,喜欢我家雁儿?” 我家雁儿……虽然这事不假,但燕云西被这么一说竟然也有些无言以对,只能捏着手里的枣子,点点头表示默认。 “不知道您是崔诗雁的什么人?”燕云西心中无比好奇,虽然看起来很可能是崔诗雁的母亲,但是崔诗雁的生母不是去世很久了吗?难不成他见鬼了。 “我是诗雁的娘亲。” 下一秒,对方就直接让他的想法变为现实,燕云西顿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可你你不是……”驾鹤西去了吗? “我不放心,回来看看。”锦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解答了他的疑问。 “…………”燕云西表示急需要喝口水压压惊。 “有段时间,雁儿经常跑来跟我说话。”锦瑟指的当然是在她昏迷的时候,崔诗雁把她当做树洞一样,什么事都讲,“她经常跟我说起你。” “啊?”这倒是让燕云西感到意外,他以为崔诗雁是油米不进的,“她都说我什么?”燕云西虽然不太相信她是真的鬼魂,毕竟这青天白日的,但是他觉得这个人肯定没有恶意。 “一般都是说你的坏话。” “……”果然,燕云西就觉得崔诗雁肯定不会对他有什么好印象的。 “不过,她说你很关心她,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喜欢你的,当然了,你们是夫妻,喜欢你也是应该的。” “你……你说的是真的?!”燕云西觉得他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 “说实话,如果她不在乎你,不会把你描述得那么详细,让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就是燕云西。”虽然这跟锦瑟的职业有点关系,但是那段时间,她实在是听到自己这个女婿太多东西了,如果崔诗雁没有一直留意燕云西,相信她是不会说出那么多东西的。 于是乎,燕云西觉得人生又燃起了希望,这场相遇让他恨不得立刻赶到崔诗雁的跟前跟她说明爱意,但是现在偏偏不是时候,因为马上,就有一个大考验放在他们的面前。 另有安排 郭郁尘回到宅子以后,崔诗敏正发脾气,看到他更是怒火中烧,“你还有脸回来,怎么不在温柔乡呆着算了!” 他躲过一个飞出来的枕头,没有说话,郭郁尘知道自己这次要完了,想来郭小姝是没有那么大能耐整他的,只不过他一开始就忽略了崔诗雁,郭郁尘这才想起来事情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崔诗雁。 要不然刚才在客栈,她不至于那么冷淡,郭郁尘懊恼道,“我也是被骗了。” “真有脸说,你怎么不说是别人逼你去的!” “是真的。”郭郁尘突然想到他跟崔诗雁通过的信件,虽然有的被他烧掉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些,思及此,他连忙往书房的方向走去,结果却什么也没找到。 这回是彻底栽了——他实在想不通这么做对崔诗雁有什么好处,嫉妒他娶了崔诗敏?还是在为郭小姝报仇,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明白了,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和崔诗雁有什么了,如果这时候再不能抓住崔诗敏,他就真的完蛋了。 翌日,上完早朝,崔岳真是觉得一件好事都没有,郭郁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给他丢了好大的脸,这才当官多久,就飘飘然起来了,不知所谓! 原本自己要争取他去西南赈灾的,抓住这个晋升的机会,好好按自己给他铺的路走不好吗!大庭广众之下还跟崔诗雁拉拉扯扯,真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这人重用不得啊! 再说秋试马上就要到了,以前这是太子负责的,现在落在了魏王的头上,今天又向陛下举荐燕云西去赈灾,他什么也没落着好,便宜都被别人占了,崔岳能不气吗? 大概是走的急了,崔岳直接撞上一个太监,“做什么!也不仔细着点!” “小的该死。”那太监吓得跪到地上,头埋得低低的。 “行了。”崔岳也懒得跟他废话,却紧紧握住手里的东西。 就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太监塞了个东西给他,等崔岳走后,那太监才从地上爬起来,确定没人注意,又低着头快速地离开了。 亥时将至,崔岳坐在包厢里静静等候,将他约到这里的正是燕贤佑,看来太子殿下也坐不住了,燕云西那边也是时候动手了,这个人,很明显是站在魏王那边的,留着迟早是个祸害,而且燕云西似乎在调查当年的事,不能再留着了。 “居然敢动到我的头上。”正想的入神的崔岳听到一声响动,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周身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影进了屋子,那人伸手摘下头上的帽子说道,“崔大人,你可不要妄自行动。” “太子殿下……您不是在……”关禁闭吗?崔岳还以为燕贤佑会派一个亲信过来,想不到居然是本人,他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他指的是燕云西的事吗?自己有所行动已经被他察觉了? “免了罢,我来是提醒你一声,我这另有安排。”燕贤佑的脸上带着一抹冷笑——不是要去西南吗?正好羊入虎口,他拿出一个纸条放到桌上,“还有,去查清这个人的身份。” 沧海月明珠有泪 “怎么买了这么多枣?”这天崔诗雁一到俞记就看到桌上有一堆青枣,又想到之前方连岑说娘亲拜祭爹爹都是拿一篮子的枣,难道娘亲喜欢吃吗? “昨天本来要去看看你爹的,后来没去成。”锦瑟边擦剑边回答。 “娘,能和我说说我爹的事吗?”崔诗雁坐到锦瑟身边,反正现在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说一说应该没关系吧,她支起胳膊,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 闻言,锦瑟将目光移到自己女儿身上,停下手里的动作,“想知道?” “嗯。”崔诗雁点点头,好像娘亲并不排斥这个话题啊,她道,“娘亲记得的话,我希望娘告诉我所有的事情。” 锦瑟拿起盘子里的一颗枣,在指尖转来转去,端详了半响才开口,“你爹很喜欢吃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拿着一颗枣问我,要不要吃。” 他们同是孤儿,在暗卫手下长大,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同其他六个人成为皇上的强盾利器,这里面只有锦瑟一个女孩子,那天其他七个暗卫相互猜拳,谁赢了就能跟唯一的女子搭档,毕竟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胜者自然是沧海,他们是一同被燕云峥赐名的,刚好沧海和锦瑟取的是同一首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锦瑟对于一个男的那么喜欢吃枣实在无法理解,甚至多次提醒他,“做任务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吃东西,声音很大。”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枣先勾引我的。”每当这个时候,沧海总能找到诸多措辞,他捏捏锦瑟的肩膀,“你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那时候沧海的笑容干净而历练,给锦瑟的影响力也不小,她会那么开朗的原因,大部分是受了沧海的影响,至于他们两人的爱情,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过程,只是一起做事,一起打趣,日久生情罢了。 身为暗卫,本来是不该藏有私情的,不然容易影响判断,但是当他们察觉的时候,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沧海主动到皇上面前请罪,希望网开一面,燕云峥见他们情真意切,动了恻隐之心,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可锦瑟不能再继续执行任务,沧海千恩万谢,再次表示自己永远效忠皇室。 锦瑟也因此隐姓埋名,装作普通的良家妇女,并表示自己的丈夫常年在外做生意,无法回来,以此掩人耳目,也正是这个时候,她在街上遇到了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儿,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驻足在人群中望着对方。 谁曾想一对姐妹,自小分开,差别如此之大,天南地北,一个学了武功,在皇宫当过暗卫,一个被卖到深院,当了通房,前段时间才被自家主人看上,而如今,又都怀上了身孕,许多事,冥冥之中,皆有注定。 青儿来到锦瑟住的小屋之中,诉说她这些年经历过的苦难,锦瑟怜惜自己的妹妹,希望能帮她赎身,青儿却说自己现在很知足,而且她一直爱慕崔岳,宁愿留下当妾,既是如此,锦瑟也不再勉强,只好约定有时间再去看她。 可惜好景不长,孩子刚出生,锦瑟就接到兄弟们送来的消息,说沧海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死无全尸,地点就在西南,锦瑟相信以沧海的身手,不至于出现这样的失误,于是她再三考虑之后,决定将孩子送到青儿那边暂时抚养,自己则打算回到原位,亲自查明真相。 西南之行 “那娘,你有没有查出父亲的死因?”崔诗雁听到这里,不禁感叹世事无常,娘亲这些年经历过的事情一点也不简单,一个女子,自小便只能靠学武活下去,好不容易遇到对的人,却不能长相厮守,生了孩子的同时,却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害怕割舍不下孩子,送出去后硬忍着不去探望,又有谁能理解一个母亲的苦心呢。 锦瑟摇头,“我给他立了衣冠冢,只记得那些年不断地在京城和西南来回跑,但是始终没有查到他的踪迹,我时常忍不住想,就算人死了,也该有具尸体才是啊。” 她一直追逐着那个人的身影,他一直告诉她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掌握中,可谁曾想到了最后,他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留给她。 “娘是说西南?”崔诗雁突然想到燕云西要去西南的事情,自己的父亲在那里吗?她连忙又问,“娘,能不能具体说说,爹当年去西南都是去做什么?” “当年在西南附近的一个村子出现了奇特的命案,十几个村民在服用了某种大力神丸之后陆续暴毙,据说都是从同一个江湖术士手里买来的,那人说吃了他的药可以身强百倍,预防疾病,一开始,村民们都不愿相信,但是有几个好奇买来一试,发现真的有效果,后来又有一些人跑去买药,大家觉得吃了有益无害,若是生病了去看大夫还要花上许多钱,所以很多人都买了。” “身强百倍的药?真有这种药吗?”崔诗雁学医这么多年,似乎没有听过。 “有,但是对人体的伤害极大,副作用会慢慢体现出来,健体的效果越明显,人也就越痛苦越暴躁,若是学过武功的,功力也会大增,但是很多人的身体会承受不了,从而身亡。” “那后来呢?” “那名江湖术士自然已经查不到踪迹,但是这种药肯定是不能再出现的,人命关天,陛下让沧海去找到这名术士,若是不能活捉,便就地正法。” “所以爹就一去不返了?” 锦瑟点点头,“西南多药虫,众人都怀疑这术士一定是躲在西南境内,可茫茫人海,他也没有再次出现售卖药丸,本以为你爹会无功而返,却没想到从此失了联络,如果你爹还在世上的话,不可能不跟我们联系的。” “娘后来还在查这件事吗?” “没错,我一直在追查,但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得了,只是隐约感觉有所眉目。”锦瑟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努力回想,可脑子里还是只有模糊的影像。 “娘。”崔诗雁握住她的手,希望她不要再难过,宽慰道,“我过几天要离开京城去西南,若是有机会的话……” “你去那做什么?”听到这里锦瑟有些不安的皱起眉,说实话,她隐隐觉得这件事崔诗雁不应该搅进去,此次西南之行,必然凶多吉少。 “裕王……要去西南办事,我欲与他同行。”崔诗雁轻描淡写,不想让锦瑟担心。 “是跟那个家伙?”锦瑟眯起眼,尽带着自己的女儿去涉险,自己这么轻易地接纳他真的可以吗? “娘,你在说什么?”崔诗雁自然不知道锦瑟和燕云西已经面对面谈过话。 “没什么。”她拿起一颗枣咬了一口,甜的,说的话也不知道是给谁听的,“与其感怀过去,不如珍惜眼前人,你说对吗?”今天的药该来了吧? “嗯?”崔诗雁不太明白锦瑟突然转话题的意义何在,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站在门口的方连岑动了动有些麻掉的腿——药好像有些凉了,再去温一下吧。 不仅闹灾荒,还闹鬼 七月二十,崔诗雁和燕云西正式踏上赈灾之行。 而上了车的崔诗雁显然不是很高兴,因为她发现一起的不止燕云西一个,当然了,赈灾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她也没想到来的会是他们,崔诗雁上了马车,面无表情,“我好像没有听说他们也要一起。” “西南不仅在闹灾荒……还闹鬼。”燕云西刚才就发现她的不快,也不作隐瞒,贴心地解释道。 “所以?” “万一有什么妖邪之物,国师在的话会方便许多。” “……” 没错,和他们一起来的正是夙元,既然国师来了,那么国师的贴身护卫何蔚肯定也要一起的,崔诗雁拍拍脸,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反正自己脸皮厚,没事没事。 她猜不透夙元的想法,不过何蔚……崔诗雁虽然还不能完全将他放下,但是她现在更想和燕云西在一起,她利用了何蔚,还对他说了那些话,就是不希望和他在做纠葛,将来事情败露的时候,可能她会利落地做一个了断,反正何蔚都恨上她了。 话是这么说,可真坐在同一辆马车里,气氛还是很微妙的——所以为什么只有一辆马车啊!!某王爷:为了省钱。 崔诗雁憋不住想去骑马,车里真是要压抑出毛病了!但是何蔚偏偏坐在车门附近,闭着眼睛任凭夙元在他身旁折腾,他却像个入了定的老僧,稳如泰山。 刚刚见面的时候,他似乎还跟自己点头……等等,半年之期已过,何蔚手里的人头牌已经作废了,也就是说不会再追杀自己了吧……崔诗雁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太真,燕云西才是无双楼主事的,要是他没答应,对哦,燕云西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追杀吗? 崔诗雁偷偷看了眼身边泡茶的燕云西,对方似乎也一直在留意她,立即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崔诗雁一阵心悸,转回视线,“我想出去透透气。”她都没发现自己为什么要跟燕云西说这个,明明以前做什么她都不在乎燕云西的感受。 “晕车吗?”燕云西闻言靠近了些,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逐渐清晰,他伸出手想试试崔诗雁的额头,却被对方轻易躲过。 崔诗雁逃也似得奔到车门,正准备叫车夫停车,马车却突然颠簸了一下,她本来就没怎么站稳,这下可好,身子直接往前一摔,扑倒在何蔚的怀里——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崔诗雁扶着何蔚刚要道歉,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惨叫,“崔诗雁!你干什么!” 夙元刚转身看了眼风景,崔诗雁就扑到何蔚的身上是怎么回事!他一路跟石头聊天似的,何蔚也没回他半句话,心里正不高兴呢,转眼这边就投怀送抱了,夙元气得都想杀人。 “没事吧。”何蔚扶起跟前的人。 “没事。”崔诗雁站好,就察觉到马车的速度慢下来了。 更气人的是何蔚还关心她!!夙元瞪了何蔚一眼,又看向燕云西,见他还呆呆地坐着,忍不住拿起桌上一个糕点往他嘴里招呼,“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也不知道管好你夫人!有这么当丈夫的吗! 燕云西却不这么想,崔诗雁刚才那个反应明显是不好意思了,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呢,嘴里尝到一些甜味,燕云西笑了笑,心里突然就有了底,之前锦瑟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是不太信的,但是现在看来,崔诗雁是真的喜欢自己,真的在乎自己。 刚才夙元那一喊将车夫吓着了,车夫连忙停了车查问,崔诗雁二话不说跳下马车,顿时觉得浑身爽快多了。 贼心不死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崔诗雁讨来一匹马,在官道上骑得逍遥自在,脑子里不由得想到这首《积雨辋川庄作》,若是有个人能与她“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想想也觉得十分美妙啊。 如果自己有机会和燕云西到那一天的话,他们一定要去游遍天下,策马红尘。 崔诗雁边骑马边想事情便落后了一些,跟马车后面的行李车并行在一起,这时候,车子又颠簸了了一下,崔诗雁听到一声闷哼,她立刻警惕起来,环顾四周,却只听到马儿的嗤气声——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自己的听力一想很好,应该不会的,崔诗雁没有特别留意驾车的人,但刚才似乎不是车夫发出的声音,而是马车上的箱子? “啊!” 这时候,又一个轻轻的叫声传来,崔诗雁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箱子里面真的有人!这辆马车上面装的都是他们的衣服以及必需品,不可能会有人在里面的,难道会是刺客混进去了? 崔诗雁不敢贸然叫人打开箱子查看,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可是躲在箱子里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啊,一来容易被发现,二来万一被锁在里面,不是前功尽弃……难道是…… “停车!” 她想到一种可能性,虽然这个可能性还很高……车队再次停下,夙元显得有些不耐烦,“坐个马车麻烦死了,崔诗雁你又要做什么。” 燕云西当即掀开帘子查看,嘴上却不输给夙元,“你可以自己坐云轿啊。”干嘛非要跟他们挤一辆马车,还要说崔诗雁的不是。 “要不是……你以为本座喜欢啊。”夙元说话时看了一眼何蔚,意思很明白,因为何蔚要坐马车,他才跟着的。 何蔚似乎察觉到旁边的人看向他,睁开原本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嘴皮子似乎想要说话,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燕云西也不知道他俩怎么回事,他自己的感情都没打理好呢,更没空去管别人的,就看到崔诗雁在叫人解行李——这是要做什么,她不会是要回去吧,想到这个可能性,燕云西连忙翻下马车,“崔诗雁,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我们可是有皇命在身……” 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崔诗雁让人帮忙抬下箱子,一脸无语地看着燕云西,“想干什么,这话你不该问我,应该问他。” 说完,她将手边的箱子打开,燕云西嘴巴都忘记合上了,他又走近了几步,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季儿……你到这里做什么?”那箱子里躲着的不正是燕季舒吗?他怎么跟过来了? “父……父王……”燕季舒趁人没注意,悄悄躲在箱子里,这一路上可没将他折腾死,本来也没出过几趟远门,一路磕磕绊绊的不说,里面又闷又热,他都快被闷熟了,既害怕父王生气,又没力气叫唤,幸好崔诗雁发现了他。 “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父王会回去的,你乖乖呆在府里。”燕云西看他一张脸红彤彤的,再大的火气都憋没了,昨天罗叔不小心说漏嘴,让燕季舒知道他们要出远门,这小子就一直吵着要跟来,燕云西好说歹说哄了一晚上才消停,现在倒好,直接藏箱子里了!当真贼心不死 大小何蔚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崔诗雁也正是发现箱子的大小应该藏不下一个成年人,所以猜到一定是昨晚闹着要跟来的燕季舒,这傻孩子,真的很怕父王不要他。 燕季舒摇摇头,一连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抓着燕云西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道,“父王就让季儿跟着吧。” “趁现在离京城不远,我派人送你回去。”燕云西冷冷打断他的求情,不想被他的表情影响判断。 “季儿不会给父王添乱。”燕季舒见燕云西还是不看他,求情无望之下,又将目光移到崔诗雁的身上,摇着崔诗雁的手说道,“母后,父王最听你的话了……季儿求求母后了。” “他这个年纪,出来见识见识不是很正常吗?”不知道为什么,崔诗雁总觉得燕云西将燕季舒护得太好,是跟季儿的娘亲有关系吗? 燕季舒怎么说也九岁了,放在寻常人家,都能上山砍柴了,燕云西老是这么金丝雀一样地关着他,似乎不太合理吧? “他吃不了这个苦。” “吃的了吃的了,季儿很强的。”燕季舒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拿几根苦瓜解解渴。 他最近一直没有放下练武的事,就算崔诗雁不说,自己也会按平时的练习,今天把枪也带来了,燕季舒嘴上不说,心里可羡慕书里那些闯荡江湖的英雄了,这次好不容易跑出来,怎么肯轻易回去。 “而且父王也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说得对,好男儿志在四方!” 崔诗雁帮他从箱子里带出来,又叫人拿来水喂他,燕云西还能说什么,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反倒是他的不对了?虽说京城也不安全,但是跟他出来更容易有危险啊。 崔诗雁见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站在那,心里不禁一软,站到他身边,偷偷拉起燕云西的手,低声说道,“有我们在,他不会有事。” 燕云西低头一看,不禁睁了睁眼睛,这似乎还是崔诗雁头一回体贴他,真是太难得了,他反握住对方的手,送到嘴边,俯首轻吻,“真拿你没办法,我拿你们都没办法。” 崔诗雁察觉到手上传来的一阵温热,脸颊不由得烧了些,迅速抽回自己的手,“你就得寸进尺吧!” 说罢剜了他一眼,转身去找燕季舒,“走,我带你去车上。” 燕云西看着一高一矮的身影,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既是如此,只要是有我在的一天,必定护你二人周全。 一个大何蔚,一个小何蔚…… 崔诗雁见到何蔚跟燕季舒站在一起的时候,越发觉得他们长得像了,何蔚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见到燕季舒的时候也一脸平静,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没事了。” “嗯。”崔诗雁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 “这谁啊……这……你的孩子?”夙元不甘寂寞,也跟着出了马车,却嫌弃地上太脏没有下来,此时见到燕季舒更是一脸的惊讶,主要是这娃长得跟何蔚实在太像了,他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揉面团一样的伸出手在燕季舒的脸上捏来捏去,“何蔚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放……手……”燕季舒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原本还觉得这个大姐姐挺漂亮的,想不到瞬间就颠覆了认知。 似乎很投缘 听完夙元的话,何蔚的额角似乎抽了抽,最终还是没说话。 只是看到夙元的反应,崔诗雁总算知道违和感在什么地方了,何蔚似乎一开始就知道燕季舒是谁,按说他们应该没见过面才是啊,而且对于和自己长得略像的这个孩子,也一点都不好奇。 “你放开我儿子!” “这就是你的宝贝世子啊……长得也不像呢。”夙元嘀咕了一句,才在燕云西一个杀人的眼神中闭了嘴。 好不容易从夙元的蹂躏中解放的燕季舒觉得今天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但是他很开心,终于能有机会出来长长见识了,然后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奇夙元的性别,他悄悄问坐在身边的崔诗雁,“母后,他真的是男的啊?” “嗯。”崔诗雁看着附耳的燕季舒,轻轻应了一声,谁让夙元长得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还偏偏爱穿的那般招摇,今天又是一身华丽丽的锦服,被鄙视过后还很不乐意地表示他这可是最朴素的一件,朴素到用金线绣花呢。 他们这一行可是去赈灾,要是穿的太好容易引起民愤的,当然崔诗雁也改成男装,所以现在一车子看过去就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公子哥,俊的美的都有,要是哪个姑娘见了,都得脸红。 “喂,我听到了。”夙元道,虽然燕季舒压低了声音,但是马车就这么大,敢悄悄在背后议论他,真是不想活了。 “哼,季儿才不和男生玩,季儿喜欢的是漂亮姐姐。”燕季舒当即傲娇地表示,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还是女孩子好,再说对夙元的第一印象也是差劲透了。 “你说什么!!本座不用你喜欢!”有的人是喜欢我呢……就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略略略……”燕季舒干脆朝他做起鬼脸,有了这个小鬼在,气氛总算是融洽了一些。 最后大家一致认为,夙元似乎与燕季舒似乎很投缘……当然除了当事人不觉得以外。 车队在天黑时总算到达了第一个驿站,众人都打算休息一晚,崔诗雁倒是没觉得怎么累,还在想着白天的事,她实在有些头绪没有理清,今天必须找燕云西说说。 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燕云西在路上倒是没什么事的样子,一到了驿站,又是交接又是文书,还要跟驿丞聊上几句,等隔壁有了动静,已经快半夜了,燕季舒经过一天的车马劳顿,早就昏昏欲睡,洗了澡吃过晚饭,还没等崔诗雁说话,自己跑到床上睡着了。 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崔诗雁打定了主意,就去敲燕云西的房门。 “进来。” 她平日里也直接在燕云西的房间横行霸道的,所以没想太多就推门进去了,结果她以为能在屏风后面看到燕云西……确实是看到燕云西没错,墨发之下正是他如玉的脸庞,平时墨色的眸子染上一丝水汽,在下面是精致的锁骨,没入水中的胸膛,上面沾着点点水珠,许些水光打在他的脸上,更添几分魅惑,等那双眼睛的主人看向她,自己仿佛被一双大手牢牢抓在原地,崔诗雁一时竟看的呆住了。 “真拿你没办法。”耳边似乎又想起白天燕云西跟她说的话,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宠溺的语气,微低的眉眼,指节分明的手,崔诗雁甚至还清晰地记得睫毛在光照下投出的阴影,此时一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某人的脸螣一下就红了。 “哗!”随着一阵水声,燕云西突然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崔诗雁眼睛都瞪大了。 害喜 雾……雾草!!他居然站起来了!! 崔诗雁连忙转过身,伸手捂住脸,后面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和细细碎碎的衣料声,“你,你怎么不说在洗澡啊……” “我以为是来送水的。”刚才进门前崔诗雁也没出声,他这次真的是冤枉的。 “那你怎么突然站起来!”虽然他下面好像围了圈白布,可沾了水很透明好吗!! “水冷了。”而且他也觉得洗的差不多了,燕云西擦擦身子,衣服都穿上了,却发现崔诗雁还愣在那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嘴角一扬,走到她身后,“怎么了?害羞啊?”最近她越来越女儿态了,特别是在自己面前,以前扒他衣服的时候怎么不害臊。 男人温热的气息出现在耳后,崔诗雁不知道怎么地就脱口而出,“真逗,你怎么不说我害喜呢?” “我也想啊,那也的你愿意。”想不到她也会开这样的玩笑,燕云西顿时觉得心情大好,忍不住憋笑,好一会才正色道,“说罢,找我什么事。”总不能是特地来看他洗澡的吧。 崔诗雁觉得还是不要在耍流氓这方面跟燕云西计较了,估摸着他应该是穿好衣服了,结果回头一看,刚恢复正常的心跳又开始加快,她一侧身,燕云西的脸都要贴上自己的了,鼻子里闯进一股清新的味道——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 崔诗雁倒退几步,心虚地走到桌子前,摸摸鼻子,“其实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季儿吃不了苦?” “我不是担心这个。” 见她抬起头,燕云西继续说道,“你也发现了吧,他和何蔚有多像,要是被别人知道的话……难免会落人话柄。” “你,你的意思是……” “总之,我是为了他好,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崔诗雁突然想到,季儿很少在他人面前露面,燕云西不让他学武,不让他出门,不让他晒黑,只是为了防止他暴露自己的身份,因为他跟何蔚很像…… 这么说来,燕季舒真的跟何蔚有关系,那……那在朝廷眼里,就是叛臣之子……燕云西只是为了保护燕季舒才这样的,为了保护他不被人发现…… 崔诗雁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对不起司徒家的事,她并拢双腿,微微收拢拳头,低着头道,“是我无理取闹了。” “你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用自责。”燕云西其实对这个孩子有很大的歉意,当年他没能护好司徒府,现在更不想连个孩子也保护不了。 “季儿的娘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司徒府的人吗?跟何蔚又是什么关系,季儿的娘亲,也是自己害死的吗?崔诗雁问完,又觉得后悔,万一听到的答案太残忍怎么办。 “虽然我很高兴你对我的事感兴趣了,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燕云西握住她的手,崔诗雁的手很凉,还没等他捂热,后者就把手指抽了回去。 “自作多情,谁问你了。”其实,崔诗雁还想知道,燕云忘了她没有,季儿的娘亲虽然已经去世了,但不在的人才最难忘,才最难战胜。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娘亲那样,可以说出“与其留恋过去,不如珍惜眼前”,娘亲用了十几年,燕云西呢? 越活越回去了 崔诗雁有点后悔今晚来燕云西的房间了,非但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被戏弄了,她从位置上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转眼,燕云西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久儿,不管你在担心什么,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他眼里的专注,似乎能渗透到崔诗雁的心里,崔诗雁与他相互注视的时候,突然觉得他的话似乎有股魔力,可以令她信任,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闻言,他执起崔诗雁的右手,将掌心贴在自己的左心房,崔诗雁不解地问,“做什么?” “有没有觉得,心跳的很快。” 燕云西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清冽的嗓音,带着男子特有的磁性,仿佛透过他的胸腔传到自己的身体里,她觉得她即便再过五年,或者十年,都能清晰地记着这一刻的触感,温热的胸膛,和他脸上的笑意。 “我说过的吧,你再这样……唔……” 崔诗雁还想拔高声音来掩饰自己的慌乱,话还没说完,腰身便被一条手臂圈着,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直到嘴唇上触到一阵柔软,这一刻,她是真的沦陷了,如果说,未来还有许多不确定,如果说她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那么何不趁现在,好好珍惜。 直到燕云西将崔诗雁压倒在桌子上,直到耳鬓厮磨,她才知道要停下来换气,就连上头的燕云西,也跟着气喘吁吁的,说实话,一开始燕云西还被她前几次的逗弄搞得有点紧张,但是这一次,他觉得崔诗雁是真的动情了。 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燕云西看着身下的人,那个人也同样在看她,清亮的眼眸现在倒印的是他的面孔,带着一丝迷惘,他强迫自己转过视线,这样的崔诗雁实在是太诱人了,可是,现在不可以。 燕云西撑着桌子,四肢僵硬地站起来,“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说完便转身假装整理衣裳,有些不敢看身后的人,要不要继续,哪怕随便一个男人,都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能放弃吗? 但是对于崔诗雁,即便知道她是有些喜欢自己的,可燕云西又没有足够的信心,他上次才听说崔诗雁跟何蔚都能当着夙元的面亲热,他希望,崔诗雁与他是真心实意的,而不是一时情迷意乱,这才会在她拒绝的时候每次都忍住,这次,却是自己退却了。 如今应该心系万民,而不是做这些的时候,况且有些事他还没有弄清楚,既然才承诺了要她放心,便不能如此鲁莽,可是刚才……他实在没能忍住。 崔诗雁本来也没想会成这样,但是她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谁让燕云西又不正经,先动手的人是他,现在说歇着又要歇着了,本来有些闷气,如今更是有股怒火在心里,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她的房间就在隔壁,崔诗雁没好气地关上门,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她有些无力地靠在门上,“谁。” “是我。”燕云西紧随她的脚步追出来,还没拉住人鼻子却差点碰到合上的门。 “还有事?”要是他敢后悔……他敢后悔的话…… “就是……想跟你说,晚安。” “……知道了。”崔诗雁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又突然好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就是喜欢?她自嘲地一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没什么感觉 崔诗雁见门外似乎没了动静,刚要回床上,敲门声又响起来,“还有事啊……”没好气的同时,心里居然升起一丝期待,燕云西又要做什么。 “……?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何蔚?听到对方的声音,崔诗雁挂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正了正脸色拉开门,外面果然站着修罗一样的何蔚,一双鹰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了?” 何蔚一脸沉默,接着拉起崔诗雁的手就往外走,这是要去哪?崔诗雁力气没他大,只能被迫拉着,直到被拉到一个角落里,“你做什么?”都拽疼她了。 何蔚的手撑在她的耳边,将她整个人都圈了起来,崔诗雁不明就里地看着他——这是要做什么? 接下里的动作更是让崔诗雁大吃一惊,只见何蔚慢慢俯身下来,她连忙拿手抵着他的胸膛,“等……等等,先说你要做什么。”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上次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啊? 就在两人的鼻尖离得越来越近的时候,何蔚总算开口,“有没有什么感觉?” “什么?……没有。”非要说的话,就是很奇怪吧。 “我也没有。”何蔚放开她,似乎若有所思,接着便转身离开。 “?”这话什么意思?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可惜何蔚惜字如金,似乎不打算多加解释,不过看起来不是什么坏事,崔诗雁也就随他去了。 接下去的两日,虽然路上偶有小打小闹,倒也相安无事,车队一路赶到楚汀,说起来烤鹅还是在这里学的呢,真是好久没回来了,崔诗雁轻车熟路地指挥他,“达婴,前面应该有家客栈,生意还不错,可以的话就住那里吧。” 自从燕云西的腿好了以后,达婴就不必时时刻刻跟着照顾了,原本他是被燕云西留在王府照顾燕季舒的,想不到燕季舒也跟来了,达婴便一路追过来,幸亏这小子靠谱,知道留了字条说自己要跟父王在一起,否则知道他不见了,整个裕王府上下还不知道怎么找呢。 楚汀已经属于西南境内,再往前就是灾区了,一路上已经看到不少逃荒的难民,个个饿的面黄肌瘦,崔诗雁看了心中也不忍,这两天听燕云西说,其实早在灾荒之时,知府已经开仓放粮,即便如此,汝南王还是喊着钱不够,大量的灾民堵在城外,放他们进去怕不好控制,不放进去又怕病死了闹瘟疫。 旁的不说,这个汝南王最是会哭穷,动不动就要银子,现在朝廷哪有那么多钱款可以拨下来,皇上只好派个人下来一探究竟,一想燕云西似乎挺闲的,又加上魏王举荐,这事才这么敲定。 这几天闹着灾荒,楚汀的人流量也没那么多了,如意客栈真是好段时间没见过这么体面的客人了,小二看到几人后,连忙殷勤地过来擦桌子,“几位打尖还是住店啊。” 几人各自定了房间,发现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南北通透,价格地道,环境也不错,听说开了快十年了,几人坐在二楼雅座,准备先喝口茶计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看崔诗雁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燕云西好奇道,“你来过这里?” 好朋友 “我跟师父四处云游的时候,来过这里。”这也是崔诗雁希望燕季舒多出来游历的原因,不为其他,单见识就能长不少。 “是跟温木头来的吧。”夙元喝了一口茶,桃花眼染上一层惬意,不愧是燕云西从京城带来了,不然这小地方的茶水他还真没胃口。 “嗯。”崔诗雁觉得夙元这几日对自己的敌意似乎没有那么深了,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总比受他冷眼好,大概是跟何蔚前两天做的那件事有关系吧,能影响夙元情绪的也就只有这个人了。 “温木头?”燕云西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就是一拧,这又是哪里蹦出来的?话说他确实不知道崔诗雁的师父是何方人士。 “哦?你不知道……也对,他跟我差不多,”夙元还想说身为无双楼的人居然还有不知道的事,又一想到温驰那种性子,**得要死,行事又低调,恐怕朋友都没几个。 崔诗雁:“是国师的好朋友。” 夙元不满:“谁跟他是朋友了,我们就是认识而已。” “想必是个悬壶济世的道姑。”燕云西觉得崔诗雁的师父应该是个世外高人,毕竟连国师都承认他的实力。 “噗。”这下轮到夙元不淡定了,向来都是别人将他当做女的,真是风水轮流转,终于温驰也有这么一天了,他笑倒在何蔚的怀里,“哈哈哈哈……” “坐好。”何蔚眉头动了动,将他轻轻推开,对方却仍旧往他身上挤,遂只好作罢。 “怎么了?”燕云西不明白笑点在哪里? “我师父是男的。”崔诗雁点出其中奥妙。 “什么,你跟一个男的呆了十年,同吃同处,你!你你你……”某王爷真是要奔溃了,他就说为什么崔诗雁对男性这么没有戒备,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还是说正事吧。”崔诗雁轻咳几声提醒道,燕云西幼不幼稚,夙元都说了跟他一样,自然是戒色戒情,都这个时候了还吃这种醋。 “……”燕云西看夙元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意,只好压着怒火道,“赈灾用的物品目前暂时停放在府衙后院,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休息之后,明天分作两队,一个负责视察灾情、另一个负责打听闹鬼事件。” “我要跟何蔚一起。” “那我就跟久儿去视察民情。”夙元提议的正是燕云西所想的。 “那我呢。”燕季舒举着手,生怕别人把他忘了。 燕云西问,“你也跟着?” 达婴连忙回答,“属下会照顾好世子的。” 也只能这样了,燕云西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一路奔波都有些累了,几人吃过晚饭才回到房间,燕季舒还是跟崔诗雁住一间房,睡觉前,崔诗雁将他叫到床边,“季儿,母后问你,这次出门开不开心啊?” “嗯。”燕季舒点点头。 “可是季儿知道我们不是来玩的对不对?” “嗯,我们要去帮助那些灾民。”季儿一路上耳濡目染,也大概知道父王是来做什么的了。 “既然这样,季儿明天可不要乱跑,要好好帮父王,听父王母后的话知道吗?” “好。”燕季舒从善如流。 “拉钩。” “拉钩!” 他已经死了 翌日,几人分头行动,一到城外,果然到处都是逃难的灾民,大部分倒在地上,好些的还有个帐篷,他们这一行,皇上是给了期限的,半个月内要将具体情况查清楚,并且汇报上去。 崔诗雁昨天听燕云西分析了一下情况,也大概了解了一下,灾情虽然没有汝南王哭诉的那么严重,但是也不容乐观。 自古以来,发生过不少地方官员谎报灾情的事件,为的就是从中谋取暴利,有的甚至里应外合,连京城派下来的人员也参与贪污,甚至主导贪污,一千报一万,夸大其词,恨不得趁着天灾将自己的腰包撑得鼓鼓的。 所以一旦灾情严重,最紧要的任务便是派人下来巡查,这样一来才好制定赈灾的标准,他们所带来的赈灾物品并不多,如果真的是像汝南王报上去的那样,恐怕只够九牛一毛,否则他们也不能这么快到达这里,运送大量赈灾物品可是耗时又耗力的。 几人一走近,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虽然已经尽量穿的朴素了,但相比满脸泥土的难民,崔诗雁他们的确称得上光鲜亮丽,且他们一行人都生的相貌不凡,一出现就有好些人都盯着他们看,甚至好多人都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上来要点吃的。 她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妇女抱着一个孩子跑过来,眼看就要扑到在地,崔诗雁连忙出手扶住,“这位大姐,没事吧。” “救救我的孩子吧,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那妇女累得跪在地上,两支手臂却依然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 崔诗雁见那孩子大约两三岁,脸色蜡黄,双目紧闭,眼圈凹陷,嘴唇发白,她眉头一皱,摸了摸孩子的脉搏,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道,“大姐,他已经死了。” “不是的,我家大宝……”那妇女听了崔诗雁的话摇了摇头,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然后低声呜咽起来,“我的大宝啊……孩子啊……呜呜呜……娘亲的宝贝啊……” 崔诗雁见她坐在地上,满身泥泞,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失声痛哭,内心也是一阵难受,却不知道如何出声安慰,毕竟这个时候,什么话都是徒劳的,她拿出身上的干粮放在对方的手里,“节哀顺变。” “走吧。”这个情况只怕是问不出什么来,燕云西没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恐怕这里的好些人都经历过生离死别,若是他们一个个管过来,不知道要管到什么时候,尽快找出解决的办法才是真的。 “官府不是开仓放粮了吗?为什么还这么多人挨饿?”崔诗雁看着一片哀嚎之声,不解道。 “那要就要找人问问了……”燕云西的眉头也皱的更厉害了,脸上更是一片沉重,虽然西南低洼,常有水灾,可今年似乎特别严重,这里本就离楼兰和西域较近,万不可出现什么闪失。 那妇人原本是坐在原地抽泣的,一听到他们的谈话,便反应到这几人很可能是下来视察的,立刻像救命稻草一样地扑向崔诗雁,“求求你们,救救我丈夫吧,” 看着妇人鲜红的双眼,正准备要离开的几人面面相觑,心道这里头果然是有文章的。 肯定没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此番情形不由令人唏嘘。 死者为大,达婴找来一卷竹席将孩子卷好,又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地方休息,好生安抚了一番,这才问起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位妇人姓卢,是卢家村山脚下的一户人家,丈夫世代打铁为生,“我丈夫叫卢平,是个老实巴交的铁匠,那天他照常进山砍柴,就一去不回,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这位卢大哥平时有什么仇家吗?”燕云西问道。 “我们都是普通人家,没跟人结过仇的。”说完,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孩子他爹失踪没多久就发生了洪灾,我们的村子都被淹了,房子土地全部没有了……我跟孩子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想不到却……我的大宝啊……” “卢大姐,据你说的,你丈夫很可能是在山里出了什么意外,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还要我们救你的丈夫。”燕云西不明白为什么是去救她的丈夫,上山砍柴发生意外并不少见,遇到猛兽袭击,或者行走不慎掉落山谷,都是有可能的。 “不是的,他肯定还没死。”卢氏摇摇头,很是笃定地否决了燕云西的说法。 “哦?为什么?” “一开始,我也觉得凶多吉少,但是后来我发现,孩子他爹回来过。”卢大姐回忆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她偶尔会发现门口放着新猎好的兔子和野鸡,还有她喜欢吃山上的一种野果,是丈夫经常会给她摘的。 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过几次后,卢氏就开始怀卢平是不是回来过,因为这些都不是别人能做到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卢平就是不出现。 “我也去山上找过他,但是没有找到,后来他们说山里闹鬼,上去的人有的都没回来,又传言说官府要封山,我就没去了……”有时候,她忍不住想,会不会就是自己的丈夫变成鬼了,不然为什么不回来见她。 所以卢氏怀疑自己的丈夫是被人关起来,或者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不肯回家,甚至是鬼怪将他困在山里了,“要是相公也回不来,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闹鬼又是怎么个说法。”想不到还能闻到这方面的事,崔诗雁趁热打铁。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听那些猎户说,晚上山里会听到铁链的声音,还有吼叫声,但是什么人也没找到,怪邪乎的。” 燕云西:“那座山叫什么名字。”看来他们有必要去查探一番。 卢氏:“因为长得像个牛头,我们都叫它牛头山。” 崔诗雁:“那个地方离这里远吗?” 卢氏点点头,“挺远的。” 这就更奇怪了,燕云西看了看四周的难民,“你们都是一起的吗?为什么都逃到这里来了,当地县令没有开仓放粮吗?” 说到这个,卢氏脸上更是惨淡,“唉,你们是不知道,他们简直是欺负人……” 原来在下过几天暴雨之后,牛头山脚下的几个村子都发生了洪灾,洪水从山上灌下来,连绵几日的大雨已经让河水涨了不少,慢慢的,房屋被淹,屋顶也开始漏水,当众人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只能纷纷选择逃难。 镇上的情况虽然好一些,但是他们也需要自保,这样的天气地里的粮食都泡坏了,难民无处可去,都聚集在县衙门口,这时候,已经是死的死,伤的伤,县令倒是个好官,可县衙的粮仓没几天就搬空了,他只好领着众人来到知州衙门,希望知州能施以援手。 “县令大人说了,知州已经答应帮助我们,然后他便回去了,可是……” “可是怎么样?” “知州是肯帮忙,可他有条件的。”这时候,一个坐在旁边的老者也开口了,话里满是沧桑。 所为何事 “这位老人家,能否具体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不打紧,只不过老身想问问几位,从何而来,所为何事。”那老者凹陷的眼珠看着他们,眼中写满了不信任和警惕。 崔诗雁刚想说他们是京城过来的,燕云西听完之后微微一笑,抢在她的前头说道,“我们从南边来的商人,老爷和夫人现在正在城里休息,途经此地,听说附近发生了水灾,很是痛心,所以让我们几位下人跟着公子出来看看。” 说完,他将目光放在燕季舒身上,燕季舒即刻了然,很是真诚地点点头,见他身上所穿确实不差,那名老者点点头,示意燕云西继续。 “我家夫人吃斋念佛,决定在城里停留几天,待我们问明情况回去,她准备在城门口施粥,做点功德。”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几位穿的甚是富贵。”卢氏面色稍缓,算是认同了他们的说法。 “是的,而且我家少爷对奇人异事十分感兴趣,听说这附近闹鬼,也希望一探究竟。” “这……”卢氏看向燕季舒,快十岁的燕季舒最近被崔诗雁又是投喂好吃的又是锻炼身体,身高比起半年前窜了好大一截,看起来还真有点唬人。 只见他认真地点点头,“头一回碰见这样离奇的事件,请这位大娘务必让我试一试。” 崔诗雁:“……”她真的很好奇,燕云西平时都教燕季舒什么啊? 那位老者叹了一口气,还是慢慢回忆起来,原来他姓邱,也是牛头山附近的村民,这里离西北很近,前段时间他儿子应召去打战,再也没回来,老伴更是在生女儿的时候过世了,因此家里就剩下他和女儿邱红两人。 “我跟红儿好不容易逃到这里,知州的儿子前来派粥,他要我们男女分开站好,到不同的地方领吃的,说是男的吃得多,女的吃得少,要分来派,我们没有多想,便照办了。” “结果我领完馒头,却找不到自己的女儿了,我明明看着她去另一边领粥的。” “是啊。”卢氏也补充道,“后来大家反应过来,好多个年轻的姑娘都消失了,我只顾跟着大宝,不敢去排队,领完馒头才听说有人失踪了,大家马上就想到知州的儿子动了手脚,可是他拒不承认,还说我们是刁民,不会再给我们派东西吃了。” 邱大伯义愤填膺,“当时大家只顾着吃自己的东西,不知道人是怎么没了的,听一个婶子说,派粥的时候那贼人就一直盯着他们那队人挨个看,见到姿色好的还动手动脚的,我家红儿肯定是趁着不注意被他抓去了!” 卢氏咬牙切齿地说道,“后来那个知州的儿子说要嘛找到漂亮姑娘送给他做妾,不然就让我们饿死在这里,他都强占了人家姑娘了,还说什么没看见,当时好几个小伙子要上前理论,结果被他的恶奴打得遍体鳞伤,好几个都没熬过去。”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这样横行无礼之徒!”邱大伯说的一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话里满是无奈。 “这位老大哥也被打了好几下,若不是被人拖开,恐怕……”卢氏还记得那天邱大哥不要命的模样,谁能忍受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英雄救美 “那你们知道这些姑娘都被带去哪里了吗?” “哎,我们连城门都进不去,只是打听到知州的儿子名叫孙涛,一直是个好色之徒,烧杀抢夺,无所不作,城里的人也都是敢怒不敢言,这次趁火打劫,那些姑娘若是被他关起来,只怕……凶多吉少。” “狂妄。”崔诗雁听完不由一股怒气,如此草菅人命,目无王法,这样的人就该碎尸万段。 “这位小兄弟,他手下那些恶奴可不是好惹的,一个个身手了得,你可不要冲动啊。”卢氏担忧地看着男装的崔诗雁,虽然有人肯为他们出头是好事,但若是害得这些好心人受到牵连,那她也不忍心。 “是啊,这贼人狗仗人势,只手遮天,你们只是一介商贩,万不能与他们计较。” “两位放心,我们会量力而行的,还请两位互相转告,我们夫人晚些时候会让人来附近施粥。”说完,燕云西看向卢氏,“孩子的尸体,我们也会帮忙送回去的。” “好的。”卢氏点点头,又连连道了谢,几人看情况问的差不多了,起身往回走。 “你为什么要骗他们。”进城之后,崔诗雁与燕云西并行,问道。 燕云西看了她一眼,耐心地解释道,“从前面的对话中,可以看出那位邱大伯对官府已经有所不满,若此时明说我们是朝廷派下来的人,恐怕会引起争执,拿我们开刀,到时候事情没问出来,还要反过来被围攻。” 崔诗雁想到那名老者的儿子因为朝廷打战为国捐躯,女儿又因为朝廷办事不力下落不明,也难怪他戒心如此强,若是真的说出他们的身份,恐怕这位邱大伯不会轻易将事情交代清楚。 崔诗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有些方面自己还是不如燕云西的,同时心情也沉重起来,“孙涛的事情怎么办。” “只凭他们一面之词,没有证据恐怕难以立罪,我会让达婴去调查的。” 说完燕云西就要转身找达婴,“达婴?”崔诗雁才发现其他两个人哪去了,她顾着和燕云西说话,居然没注意到燕季舒消失了! “季儿?!”崔诗雁也在人群中找了起来,不是昨天才跟他说了好好跟着他们的吗? “我在这呢!” 拥挤的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燕云西和崔诗雁这才把目光转向了一个包围圈,他们看了对方一眼,都没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只好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公子,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 一到人群中间,就看到一个穿着孝衣的女子抱着燕季舒的大腿,另一边几个奴仆打扮的人正目视这一切,眼里满是不屑,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两个玉球转来转去,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略为富态,一身蓝色长袍,眼睛下面有些乌青,使他看上去有些阴沉,上薄下厚的嘴唇翘起一边,眼神却是游走在地上的那名女子身上。 他得意地抬着下巴,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没有人会帮你的。” “怎么回事?”崔诗雁上前拍着燕季舒的肩膀问道。 “我也不知道。”燕季舒一脸委屈地看着她,他就是路过看了一眼,结果这女的就抱住他了,走都走不掉,他总不能把人踢开吧,燕季舒压低声音道,“母后,怎么办,好像那个男的要抢人。”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时一个奴仆上前,手里提着一根棍子,指着燕季舒就说道,“外地来的吧,识相的,赶紧让开,毛都没长齐就想英雄救美了。” 他话音一落,旁边另外几个衣着相差无几的仆人一同笑了起来,甚是嚣张,崔诗雁眯起眼睛,围观的人听到这话似乎又往后退了一些。 这群人要倒霉了 “这群人要倒霉了……” “惹谁不好,惹到这个小霸王……” “孙家看上的人,没一个逃的掉。” 听着围观百姓的议论,崔诗雁似乎有些明白这个人是谁了,原来这就是孙涛,难怪没人敢上前阻拦,恐怕这时候谁出头谁就倒霉吧,横行霸道,恶奴成群,目无王法,还真是一点没错。 她弯腰扶起地上的女子,“这位姑娘,你先起来。”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对付这个孙涛,现在正好,他自己撞上来了。 “哎呦,又来了一个小娘子。”想不到孙涛一下就看出了崔诗雁是女扮男装,而且目测姿色不错,经过他手里的女子少说也有几百,虽然眼前这位改装得相当高明,但是她的手一看就是女子的手,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怎么样。 “大胆,休想动我母……我的家人!”燕季舒刚想叫她母后,突然想到这是在外面,这么称呼不太合适。 “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不好吧。”燕云西挡在两人面前,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 他气质非凡,周身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霸气,围观的人吸气声不断,好矜贵的公子呀。 “想救人,可以。”孙涛慢悠悠地走过来,一只手不停地转着手里的玉石,上下打量了燕云西几眼,又看了看身强体壮的达婴,最后目光落在眼神冰冷的崔诗雁身上,“只要这位小娘子肯跟我走,我就放人。” 说完,就要伸出手去捏崔诗雁的下巴,还没等他碰到崔诗雁,只是刚有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被燕云西擒住,手腕一转,孙涛瞬间仿佛整个人都抽筋了一样,五观扭曲,整个人半蹲着,嘴里艰难地说出一句,“有话好好说……”疼得语气都变了。 燕云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骇人,“刚才我就说了,不要动手动脚的。” “大胆,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拿着木棍的那个仆人说着就打算上来计较,又碍于自家公子还在他们手里,生怕误伤。 “就是知道,又怎么样。”燕云西冷哼一声,将孙涛仍在地上,嫌弃一样的擦着手。 孙涛被人扶起来,眼里染上一股戾气,抖着脸上的横肉气呼呼的说道,“她是卖身葬父,本来就是我的人,我带走她有什么错!” “冤枉啊,分明是此人强行帮我爹下葬,然后硬要拉着我回去,我根本没打算卖身葬父!”那女子拼命摇头,泪如决堤,拉着燕云西的衣摆就要跪下。 崔诗雁还扶着她,对这个孙涛更是深恶痛绝,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卖身葬父。 “我帮你下葬了,你人就得是我的,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来人,给我上。”孙涛抱着扭伤的那条手臂,退到后边,指使几名下人就要上前强掳。 结果当然没那么简单,不说燕云西一只手就能拿下一个人,崔诗雁他们想近身都难,有个仆人想从年纪最小的燕季舒下手,还没怎么着就被达婴举到头顶,瞬间扔出去好长一段,那个方向站着的人连忙分开,生怕对方被丢到自己身上。 围观的人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赞叹声——眼前几人真是太厉害了,平常这群恶仆最会狗仗人势,这一下可真是大快人心,众人忍不住鼓起掌来,连连道好! “少爷,少爷……” 那些奴仆力敌不过,纷纷跑回孙涛身边,被他又踢了好几脚,“废物!” 分头行动 “给我等着!”孙涛撂下这句话,就领着他的一群狗腿子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崔诗雁冷哼一声,回头看手里的人,已经哭得花容失色,甚是可怜,“姑娘,你家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 “小女子江玲玉,谢过几位恩公的救命之恩。”名叫江玲玉的女子拎起裙角就跪在地上,朝着他们连连磕了三个响头,起来的时候额头都红了。 “这位姐姐,快起来吧。”燕季舒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吓得赶紧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江姑娘,请问你家住哪里。”燕云西也是打算先护送她回去。 “我家在城西。”江玲玉边说边揩泪水,此时她面色缓和了一些,看的出来是个相貌出众的女子,难怪孙涛千方百计地要抢人。 “你送她回去吧,我去准备施粥的事宜。”崔诗雁提议,城西似乎离这边还有段距离,几人一来一回,恐怕路上会有耽误。 “也好,达婴,你跟久儿先回客栈,找人准备布粥,我跟季儿送她回去。” “嗯,那晚点在客栈碰面。”崔诗雁也赞同这样的做法,比起护送姑娘,施粥她比较在行,四人分头行动,因为施粥过程需要帮许多重物,有达婴在也方便许多。 有了达婴和随从人员帮助,施粥的过程还算顺利,崔诗雁一直防备孙涛会再次出现捣乱,但是一直到最后都没看到他的人影,难道是被打怕了,可他明明放了话会再来,不管怎么样,崔诗雁可不怕他,就怕他误伤了周围的百姓。 吃过东西之后,崔诗雁和众人坐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你们可不能总是呆在这里。”他们带来的东西支撑不了几天,既然知州已经指望不上,呆在这边也不是办法,就是不知道燕云西能不能想办法让他放点血,这个知州想必不是个好东西。 但是这件事若是上报完朝廷再定夺下来,还需要许多时日,这些百姓可等不了那么久。 “公子说的有道理,可那些可怜的姑娘还在孙家手上……”卢氏也想着回家安葬自己的孩子,但他们现在家人也没有了,房子也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我们明天会去一趟牛头山,看看那边的洪水退了没有,各位要是信得过我们,我家老爷会尽量将大家的女儿救出来的。”不管怎么说,那些失踪的女子是一定要救的。 “此话当真?”邱老伯一听这个话,两眼都放光了。 “正好我家老爷认识一些武林高手,没准能帮助找到那些姑娘。”崔诗雁只好顺着燕云西的谎话编下去。 邱老伯一听自己的女儿还能得救,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这可真是太好了……不知道贵府老爷的名号,他可是我们的大恩人。” “这些等各位的亲人救出来之后再说也来得及。” 等崔诗雁安抚完众人回到客栈之后,燕云西也回来了,一旁还站着一身白衣的江玲玉,人说“女要俏,一身孝”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江玲玉虽说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但是那俏丽的模样在白衣裳的衬托之下,竟然添了几分颜色。 不过,她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还在这?崔诗雁奇怪道。 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问之下,崔诗雁才知道,原来燕云西将人送到家里之后,发现江家的东西都被人砸了,根本没法住人,江玲玉又担心燕云西他们离开之后,孙涛会继续上门捣乱,这才央求燕云西将她带了回来,暂时留在客栈。 崔诗想了想也不无道理,现在风平浪静的,不代表孙涛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毕竟暴风雨来临之前都是安静的。 崔诗雁点点头,“那用不用再订一间房间,让江姑娘好好休息。” 燕云西道,“我已经跟掌柜的说过了。” 他做事向来妥帖,崔诗雁见江玲玉身上已然是收拾过了,模样娟秀,一双水汪汪的眼珠子时不时偷偷瞄着燕云西,面颊绯红……等等,莫非他们两人…… “你们回去的时候,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崔诗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啊。” 燕云西回答的十分坦然,崔诗雁虽然狐疑,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他模样摆在那,江玲玉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有好感也正常,可是自己的心里怎么就有些发堵呢。 难道……她吃醋了?不会吧,自己干嘛要吃这种醋……江铃玉不知道她就是燕云西的妻子,也不知道燕季舒是他的儿子,才会这样的……对啊,让她知道不就行了!没错,自己现在还是裕王妃,还是燕云西面上的妻子,宣誓一下主权,很正常。 “季儿,晚上还是跟娘亲睡?”刚才在众人面前,崔诗雁已经被孙涛指出是女子,她也不想否认了,至于用“娘亲”这个称呼,她当然是有私心的。 “嗯。”燕季舒点点头,然后摸着肚子看向燕云西,“爹,我们什么时候吃饭。”他现在在长身体,特别容易饿。 漂亮,崔诗雁简直想给他鼓掌了,燕季舒这一提问,江玲玉就会知道他们三人是一家人,那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吧,崔诗雁果然看到江玲玉睁了睁眼睛,眼里装不下的惊奇。 “等其他人回来吧。”燕云西正接到一份线报,完了又跟达婴交代了几句,似乎没看出来气氛微妙。 想不到这时候,江玲玉却掩嘴说道,“想不到小公子是恩公的孩子,燕夫人真是太年轻了,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有这么大的孩子了,我还以为燕夫人跟我一般大小呢。” “嗯?”燕云西听完这话,挑眉道,“季儿不是久儿的孩子,我们是年初才成亲的。” “原来如此。”江玲玉眼波流转,“这么说来,是我冒昧了,能嫁给恩公这样的人,想必都是有福气的。” “偏偏就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燕云西边说边哀怨地看着崔诗雁,好似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恩公真爱开玩笑,燕夫人怎么会不惜福呢,若是换做我,肯定做梦都会笑醒的。” 燕云西看着崔诗雁,“听听,这叫旁观者清。” 崔诗雁扯了扯嘴角,没出声,虽然知道燕云西是在调侃,但是他听不出来江玲玉话里有话吗,平时脑子不是挺灵光的,怎么一到这个时候就听不懂了,还是说在装不懂? 难道燕云西看上江玲玉了?崔诗雁觉得她脑子要炸了……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烦啊!!为什么她要为这些事情心神不定的,虽然她可以私下找燕云西问清楚,可是她偏偏又担心,万一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呢? 看燕云西还跟她有说有笑的,她就觉得自己多余,崔诗雁憋得想出去透透气,还没等她开口,燕季舒拍着桌子就站起身,“娘,我肚子饿了,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吧。” “嗯。”还是季儿懂事啊,没白疼,崔诗雁心道,不由得暗暗剜了一眼燕云西,却瞥见江玲玉正盯着她看,崔诗雁的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这眼神,似乎恨不得将她吞到肚子里。 人小鬼大 江玲玉的目光稍纵即逝,崔诗雁却没有略过,这个女的恐怕没有他们看到的那么单纯,但是崔诗雁却突然松了一口气,既然是心怀不轨,到时候误伤了可怪不到自己。 她没事人一样地带着燕季舒下了楼,准备给他先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母后,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父王实在太不像话了。” 谁料燕季舒突然抓着她的手说出这样的话,崔诗雁哭笑不得,摸摸他的头说道,“人小鬼大,大人的事你懂什么。” “我当然懂了。”燕季舒摇头晃脑的,去江家的时候,燕云西只是在她摔倒的时候下意识地扶了她一下,接着江玲玉看父王的眼神就变了,他可是完全站在母后这边的,再想想刚才发生的事,燕季舒觉得这个江姑娘并非善类。 崔诗雁还想说点什么,刚下楼就发现夙元和何蔚回来了,她暂时放下心里的情绪,揍过去,“你们调查得怎么样了。” 楼上,江玲玉为燕云西倒了一杯茶,“恩公,我看小公子个头都这么大了,还跟夫人一起睡,是不是不太妥当?” 原本揉着眉心的燕云西抬头看了看她,眯了一下眸子,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声音却是漫不经心,“这是我的家事,你不用管。” “恩公。”见燕云西油盐不进,江玲玉走到她面前跪下,看着眼泪似乎又要落下,“不知道玲玉是否做错了什么。” “为何这样说。”燕云西看着地上的人,神情淡然。 “玲玉是觉得,燕夫人似乎不是很喜欢我……” “你觉得你长得像银子或金子吗?” “啊?”江玲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燕云西要说什么。 “我夫人不喜欢你是正常的,比起其他的,她更喜欢钱。”燕云西很想说她哪来的自信,自己花了多少精力才能让崔诗雁喜欢一些,这人居然为崔诗雁不喜欢她感到委屈,她以为她是谁? “恩公真爱开玩笑……”江玲玉听到这话,脸色有些苍白,却仍然跪在地上,“小女只是觉得几位非比寻人,如今玲玉无依无靠,还望恩公能多收留几日,玲玉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恩公的。” 燕云西起身让她免礼,“做牛做马就不必了,等孙涛落网之后,你再回去便是了,还有……以后还是叫我燕公子吧。”明明救她的人有四个,却偏偏只叫自己“恩公”,似乎不太妥当吧。 “多谢恩……燕公子。”江玲玉如蒙大赦地从地上起来,抱起一只手臂,微微缩着身子。 燕云西看她这样,才想到已经到了八月,夜里的天气慢慢转凉了,他问,“是不是有点冷?” 江玲玉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然后羞赧地点点头,在原地垂首等着,还以为燕云西会拿件衣服给她,想不到燕云西直接越过她,“那就多穿点,我也觉得冷。” 接着,他便搓着手下楼了,只剩下江玲玉在痴痴地站在原地,等人都走光了,她的眼里才渐渐升起一股怒火,却在瞬间又被压了回去,一转眼,还是那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谁让你坐的 既然人都回来了,崔诗雁就让小二先上菜,几人坐在桌子旁边等边聊,见崔诗雁和燕季舒都没有提起燕云西,夙元还以为他有事要忙,哪里知道燕云西已经被这两人无视了。 他们坐在大堂的角落里,旁边没什么人打扰,崔诗雁见小二已经下去了,便说起今天的事情,“今天我们遇到一群灾民,他们说是山里闹鬼,你们有没有别的发现。” 夙元倒了杯茶,“我们两人收获是不小,但闹鬼这件事,我觉得是有人故弄玄虚。” “怎么说。”崔诗雁正了正身子,问道。 “牛头山,这个地方离我们还是有点距离的,我跟何蔚骑马到了那边,发现这次可能不止天灾,洪水会涨的这么厉害,有一部分是因为**。” 何蔚道,“先吃饭,回房再说。” 闻言,崔诗雁锁住眉头,就看到燕云西也从楼上下来了,没多久,江玲玉跟在他身后下来,何蔚看着江玲玉,目光阴冷。 “这位是?”夙元向来藏不住事,见江玲玉一路跟在燕云西身后,又敏锐地发现几人情绪好像不对头,八成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 燕云西,“是我们刚才救下的姑娘,我和久儿商量了,先收留她几日。” 崔诗雁,“具体经过,待会再告诉你们。” 江玲玉一看到崔诗雁就露出胆怯的神情,燕云西要她坐下的时候,还坐的远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崔诗雁将她怎么了呢,不过因为燕云西跟崔诗雁坐在一起的缘故,她只能坐到夙元的身边,一脸凄苦。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夙元更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主,直接拿手帕捂住口鼻,似乎跟她呼吸同一阵空气都觉得嫌恶,“一股小家子气,离我远些!” “我……”江玲玉委屈的都要哭了,只好从夙元的身边起来,心道为什么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刻薄,她虽然算得不得倾国倾城,可喜欢她的人大把的有,怎么到了这里,自己就跟路边的草一样?看都不看一眼? 这时候,江玲玉才观察起饭桌上的几位来,燕云西不用说,丰神俊朗,普通的衣服都被他穿出了一股贵气,崔诗雁女扮男装,气质却毫不输给在场的几位,美艳中带着英气。 燕季舒少年英才,气质非凡,虽然面庞还略带稚气,但可以看出长大之后绝非池中之物,接着江玲玉看向剩下的两位,这个穿着白衣服,说是男子,却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一双桃花眼感觉能把人看痴了,只不过现在横眉冷眼的,显得高贵不容侵犯,而穿灰衣服的这位,面容严肃,神情淡漠,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江玲玉觉得自己真是逊色了。 燕云西虽然不爱搭理她,但出于礼貌还是说了一声,“他脾气不好,向来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江玲玉忍了又忍,硬是扯出一个笑容,“还不知道两位英雄怎么称呼。” “七公子,何蔚。”燕云西知道他们二人绝不会懂得介绍自己,礼貌地告知了称呼,便就没再看她。 江玲玉朝着二人福了福身子,“玲玉见过七公子,何公子。” 夙元翻了一个白眼,不想理她,只觉得这笑容矫揉造作,何蔚则是轻轻点了头,江玲玉一喜,见他身边还有一个位子,便转身去了何蔚身边。 只是她不知道,坐何蔚身边,比坐夙元身边更可怕,崔诗雁刚要张口提醒,夙元就拍着桌子一脸要吃人的模样,“谁让你坐那的。” 身犯何罪 “呜呜恩……燕公子……”江玲玉没办法,羞羞答答地哭了起来,跑到燕云西的身后站定,仿佛这样能给她安全感。 刚要同崔诗雁说几句话的燕云西眼睛一闭,觉得这真是作孽啊。 还没等他调和好,何蔚就将喝水的杯子往桌上一摔,“有人来了。” 如意客栈的外头,一群官兵将其团团围住,孙涛转着两颗玉珠,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环视了一道,最后盯着崔诗雁那一桌,“不想死的,现在可以滚了。” 在这楚汀城,谁不知道孙涛的恶名,一见是他,众人也不管菜上没上,钱算没算,纷纷拔腿就跑,店小二都拦不住,只能自认倒霉了。 崔诗雁平静地解释,“就是这个人,逼着江姑娘卖身给他。” “燕公子……”江玲玉吓得抓着燕云西身后的衣料,跟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声音微微发抖。 崔诗雁默默移过视线,孙涛自以为霸气地走过来,身后跟着清一色的官兵,他看着一桌子的人,满脸坏笑,“我就说你们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现在外面都被官兵围住了,看这几个人还怎么嚣张,再敢动手,都一个个扔牢里去,在那里面待几天,不怕他们不老实。 “哪个臭水沟钻出来的老鼠,也敢在这嚣张。”夙元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这么个辣眼睛的东西,自然免不了要毒舌一句。 孙涛本来还在惦记着崔诗雁,即便女扮男装,还是难掩姿色,若是躺在他的身下,还不知道怎样风情万种,却不料此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夙元,他穿着白色,本来就显眼一些,加上又头一个说话,孙涛顿时就来了兴趣,眼神猥琐地在他身上游走,“既然那位是女扮男装,那么这个也可能是女的咯?” 说完走到夙元身边,就想亲手验证一下,不过他还想着白天被燕云西抓着手的那一下,真是疼到骨子里,才被大夫弄好,这下可不能再折了,连忙使了眼色,让几个官兵将刀架上,不一会儿,在座的几位脖子上都多了两把大刀。 夙元垂眸看着眼前光可鉴人的大刀,再一抬眼,满是风情,甚至连声音也雌雄莫辩,“你猜我是不是女的。” 此话一出,崔诗雁也倒吸了一口气,夙元当真是要妖孽,她悄悄捂住燕季舒的眼睛,这娃还得让他有正确的审美观才行。 孙涛一看这情形,心里都乐开花了,就这模样的,管他是男是女,都想当场把他给办了! “呵呵呵……”他猥琐地笑了几声,让持刀的人让开,就想去解他的衣服,却不料身边突然响起两道叫声,拦着何蔚的那两名官兵已经被他扔到大厅正中,下一秒,孙涛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嗷!”他后背直接磕到墙上,落下的时候又砸到不少东西,被扶起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疼,孙涛咬牙切齿地指着他们,“都给我拿下!” “大胆!”此时巍然不动的燕云西一声怒喝,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举到众人面前,“本王乃大燕十八王爷,陛下钦点监察御史,刚才孙公子冒犯的乃是大燕国御前国师,皇上的御弟,汝等可知,身犯何罪?” 接风接的挺好的 燕云西这话说完,全场一片寂静,拿刀架着他们脖子的几个官兵手腕微微发抖,考虑着要不要放下武器。 “哈哈,御史?还国师?”孙涛不以为然,他怎么没听说京城派人下来了,溜达到燕云西的身边,一把夺过那个令牌,刚想说这是哪捡来的鸡毛也敢当令箭,却发现手感好像…… 他再仔细一看,这令牌确实是……孙涛双膝一软,就要跪下,燕云西伸出手,“孙公子,看完了?” “你、你……”孙涛烫手山芋一般地将令牌还了回去,然后挥挥手,“都松开,松开,还不快退下……没用的东西!” 御赐金牌,见之如帝亲临,所有的官兵鱼贯而出。 看官兵都退下之后,孙涛揉揉摔疼的腰,脸色极为难看,可还是硬挤出一道笑容,“王、王爷……你看,我就是跟大家开开玩笑,其实我今天主要是来为几位接风的,小二,快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都端上来。” “孙少爷……”那小二被叫来,还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愣着干嘛,上菜!”孙涛一拍桌子,然后对众人又是一个笑容,只是他脸上摔伤了,笑得有些难看,欠着身子道,“几位远道而来,肯定辛苦了,怎的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安排。” 燕云西微微一笑,“孙公子兴师动众,已经让本王大看眼界了,我觉得这个风接的挺好的。” 刚坐下的孙涛笑得一脸心虚,坐如针毡,而一旁的江玲玉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暗中紧了紧拳头。 见燕云西这边软硬不吃,孙涛急的都快出汗了,手里的两个珠子都转不动了,只好将目标转移到夙元的身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异常美艳的男子,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挪了挪椅子,“久闻国师盛名,想必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跟在下计较。”听说这国师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要是回到京城说几句,那他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孙涛虽然横行霸道,可他也担心人头落地啊,欺软怕硬正是他这种人的本性,一遇到厉害的对手,怂的比谁都快。 夙元看都不看他一眼,面若冰霜,“本座头一回遇到有人认错,是坐着的。” 孙涛脸色差极了,但还是从椅子上起来,似乎在犹豫什么,正在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人,头发半白,身穿赤色官服,面色愠怒,留着短短的胡须,先是瞪了孙涛一眼,然后上前跪下,“臣甄州知州孙信,见过裕王,见过国师。” 燕云西颔首,“孙大人不必多礼。” 孙信从地上起来,看到自己的儿子还正大光明地杵在那,脸色更加难看了,“逆子,还不跪下给国师赔罪。” “国师大人。”孙涛一听连忙跪下,他在旁人面前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这辈子都没给人跪过几次,但为了自己的性命,也只能忍气吞声,“请饶了小的不敬之罪。” 听说这名国师神通广大,还会法术,要是他硬来,说不好要出什么事,而且父亲这么生气可知大事不,这才不敢造次,不然这可是在他的地盘,强龙还拗不过地头蛇呢。 夙元才不管这些,得罪他的就得死,谁来了都一样,“人们常说,子不教,父之过,依本座看来,令尊的这个知州,是做的不耐烦了。” 清醒点没有 孙信听到自己的儿子居然私自用兵,生怕出事,得知消息之后便匆匆赶来,却在门口却听说里面坐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京城来的监察使,他白天才接到线报,想不到人这么快就来了,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孙信再次跪下,俯首道,“是微臣管教不力,甘愿领罚。” “既然如此,孙大人就自己脱下这身官服吧。”夙元眉毛一挑,总算来了个识相的。 “七殿下。”孙信跪趴在地,深深一拜,“老臣的儿子虽然有所顶撞,但却是无心的,不知者无罪,还请殿下饶了小儿这一次。”孙信了解自己的儿子,要是他知道这群人的身份,肯定不会傻傻地撞口上的。 “可不是嘛,我连碰都没碰到……” “逆子,给我闭嘴。”孙信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再开口讲话,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无心的?”夙元一步步走过去,围着孙涛走了一圈,“我可不这么觉得。” 说完他伸手掐住孙涛的下颌,两人四目相对,那对妖冶的桃花眼似乎要将人看穿了,此时,孙涛的眼神便痴痴的望着他,似乎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看着十分怪异。 “殿下……”孙信伸手想要阻止,却又不敢过去,只好将担忧的目光投向燕云西,“王爷,老臣就这一个儿子,还请王爷开恩……” 燕云西给何蔚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先把夙元带下去,何蔚一眨眼,心中了然,崔诗雁看着他们二人,若有所思。 何蔚很快来到夙元身边,抓着他的手将人拉开,带到自己的身边,低声道,“差不多了。”再说等会儿燕云西还要从他嘴里问话,不能就这么让孙涛昏过去。 “你放手,你站在哪边的!”夙元瞪着他,气的抬手就想打人,却只能换来被制住的双手。 孙涛失去掌控,身子慢慢倒了下去,孙信心疼地接住,发现自己的儿子已经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这比将他革职还要难过,他连连摇着孙涛,“孩子,孩子……” 燕云西道,“孙大人放心,只要好好配合我们,你家公子自然会不会有事。” 孙信道,“臣一定知无不言。” “国师似乎不太舒服,属下先带他回去休息。”何蔚说罢便搂着夙元就要离开,他知道夙元是不可以伤人的,那样会降低修为,而且现在的场面不适合让他继续留在这。 “去吧。”燕云西看着他,希望何蔚能好好安抚一下夙元。 何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也不管夙元说什么,直接拉着他就走,基本是强行将人拖离现场的。 夙元本来是想用摄魂术控制住孙涛,想让他说实话的,想不到何蔚直接将他拉走,“你放手。” 何蔚见他还要挣扎,直接将夙元扛到了肩上,出了大堂发现后院有口井,旁边还提了一桶水在那,干脆将人放下,直接往他身上泼了一桶凉水。 “干什么……啊!何蔚,你做了什么,你对本座做了什么!”他的衣服,这可是十个绣娘画了三个月赶制出来的,就这么给他弄脏了!! “别闹了。”多大的人了,性格还这么别扭,他扔下水桶,“现在清醒点没有。” 执子之手 面前的男人沾了水,湿透的睫毛仿佛哭过了一般,蒙上一层水气,水珠随着他的脸颊,一路滑落,再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直到没入衣领,白色的衣裳被水浸湿,微微透明,仿佛能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的锁骨,何蔚想到之前帮他擦身子的时候,那具完美的身体。 明知道对方是男的,却忍不住想象,何蔚心道,怎么会有男人长成这样呢? “我!唔……”夙元刚要出声指责他,腰身却被人抱住。 何蔚封住他的嘴,轻咬了一口,哑着声音说道,“不就是喜欢我吗?” 夙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吓得一个激灵,随即瞪大了眼睛,“你……不要跟我说你吃醋?” “……”何蔚的脸黑了一半。 “你是不是吃醋了,哈哈哈哈……”夙元拍着掌,要不是何蔚扶着他,他估计能坐到地上去。 何蔚紧了紧自己的手臂,“……不许你那样看别人。” 夙元心情大好,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那就不看。” 何蔚身子一怔,“我饿了。” “那去吃饭。”夙元就算一两顿没吃也没关系,但何蔚就不一样了。 “先吃你。” 再次被扛到肩上的夙元才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连忙道,“你等等……你……啊啊啊你突然这样我很不适应啊喂!”说完,他捂着自己的脸,平常都是自己主动的,怎么现在突然变成这样了,反转的是不是太快了? 其实何蔚的转变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发现他的目光渐渐停留在这个人的身上,原本他的内心是麻木且冰冷的,但是夙元对他的好,似乎在慢慢改变自己,每次见到对方,都会觉得内心被一点点填满,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进屋,关上门,何蔚想起那天听到他和燕云峥的对话,轻轻将人放在塌上,俯首道,“你会失去法力……”如果是那样,他宁愿不要继续。 “那是我骗燕云峥的。”夙元找到他放在自己身下的手,紧紧握住,笑颜如花,“我愿与你,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另一边,燕云西的审问还在继续,崔诗雁看过孙涛的状况,只是惊吓过度的昏厥而已,休息一阵就会好转,孙信这才松了眉头,人却仿佛老了好几岁,佝偻着跪在原地。 “孙大人,不知你对那些失踪的少女怎么看。”孙涛暂时无法提审,只好从孙信这里下手了。 “失踪的少女?”孙信双眉紧锁,看了孙涛一眼,想起什么似的,摆手道,“王爷,请王爷不要听信那些刁民胡说,那些少女的失踪与我儿并没有关系!” “既然如此,孙大人可否告诉我们,那天发生了什么事?”燕云西眯了眯眼睛,问道。 “回王爷的话,当日岴宁县的县令带着一群难民,请老臣帮忙安置,老臣职责所在,可也分身乏术,想起我儿终日不思进取,便命他做些善事,帮忙施粥,也好积德行善,谁知那些刁……百姓在领完东西之后,却冤枉我儿,说我儿强抢民女,实乃无稽之谈!” “也就是说当日孙大人并不在场?” 孙信痛心疾首,“王爷,我儿虽说顽劣,但老臣一直派人盯着他,他确实没有动那些女子啊!” 崔诗雁道,“既然如此,为何令公子扬言要难民送来女子与他做妾。” 时间还早 “我儿一时气话,不能当真啊。”孙信拍着自己的胸脯,“老臣以性命担保,那几名女子确实不是涛儿抢的,是那些刁民胡言乱语,败坏我儿名声!” “所以你就放着那些百姓,不理不睬了吗?” 孙信摇摇头,“老臣也不想啊,可那些人看到我们就拿石块丢我们,老臣不将他们拿住就已经网开一面,这也是无奈之举……” 奇了怪了,为什么这件事到了孙信嘴里,又换了一种说法,难道是他在撒谎吗?崔诗雁看向燕云西,燕云西示意她稍安勿躁,“既然如此,孙大人就先将令公子带回去吧。” “多谢王爷。”孙信说完,才敢从地上起来,他年纪有些大了,虽然只跪了这一会儿,但因为情绪比较激动,起来的时候身子还晃了晃。 “孙大人?”燕云西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在一切事情还没有结论之前,孙信还是大燕的臣子。 孙信摆摆手,“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请容老臣先告辞。” 孙信走了之后,菜也差不多上齐了,燕云西叫大家都坐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填饱肚子,看燕季舒饿的脸都绿了。 崔诗雁发现夙元和何蔚都还没有回来,“他们呢?”不是要等他们一起吃的,难道夙元还在生气吗? “我们先吃吧。”燕云西微微敛眉,和燕季舒一起吃了起来。 莫名其,不过她多少也猜到,刚才那个情况,夙元应该气得不轻,也只能让何蔚去劝劝了,“刚才孙知州说的那些话,你觉得可信吗?”如果这个孙信是在演戏的话,那确实装的不错,看他说的这么激动,崔诗雁已经信了八分。 “那些女子恐怕不是孙涛抢走的。”燕云西道,“有一点很奇怪,从江姑娘的事情中可以看出,孙涛一向是明目张胆抢人的,如果他真的要抢那些难民,为什么要那样大费周章的施粥,白天当着满大街的人都没人敢将他怎么着,何况是那些难民,他难道还会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难民放在眼里吗?” 崔诗雁被他一说,也觉得有道理,而且如果他真的抢了那几名失踪的少女,这时候应该倒在温柔乡里了,为何还要出来抢江玲玉? 燕云西看向江玲玉,“江姑娘,你是本地人,你可知道孙涛平时的作风是什么样的?” “这……”江玲玉被问及此事,还心有余悸,端着饭碗不知如何作答,面色微微发红。 燕云西这才想起来她的父亲刚去世,可见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抱歉,不小心问到江姑娘的伤心事了。” 崔诗雁叫来店小二,将一锭银子放在他面前,“只要告诉我们孙涛平日里都是怎么作威作福的,这个就是你的。” 还是这个方法靠谱,果然他们很快就总结出,孙涛虽然无恶不作,但是他光明正大地作,因为在甄州境内,就没人敢把他怎么着,所以暗中将女子掳走这件事确实有些古怪。 可这也不能完全排除孙涛的嫌疑,吃过饭之后,崔诗雁想起夙元他们还没回来,“对了,刚才何蔚说要跟我们讨论闹鬼的事,走吧,我们去找他。” 燕云西看着灭了灯的屋子,拉住她的手,“还是明天再说吧。” “时间还早啊……” “啊……”正在这时候,江玲玉身子一歪,就要倒在燕云西的身上,一只手臂及时将她搂住,江玲玉含情脉脉地看过去,便见到一张木讷的脸,她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贴心的小公子 “江姑娘,你没事吧。”达婴一字一顿地说道,别看他长得一脸敦厚,可心思还是细腻的,他刚才就发现这位江姑娘的视线老是在自家王爷身上游走,这厢不知道又要演哪一出,不管怎么样,先接住再说。 “没事。”江玲玉揉揉额头,轻轻躲开,眼角还在瞥着燕云西,她本以为燕云西会像在江家一样,伸手接住她,还特意往燕云西的方向倾斜,可是对方根本没注意到她,只是下意识地护着崔诗雁,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崔诗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用不用我帮江姑娘把把脉?” “不用了,只是有些累了,不碍事。”说着,她拉了拉袖子,好像一露出自己的手腕,就会被崔诗雁抓去把脉一样。 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忙,燕云西便道,“早点歇息吧,今天大家都累了。” 燕季舒上前一步,“父王母后尽管去休息,我送江姑娘回房。” “如此也好。”燕云西觉得儿子真是长大了,多贴心啊,还帮他们两人独处的机会。 “父王母后慢走。”送走两人之后,燕季舒面无表情的对着江玲玉说道,“江姑娘,请吧。” “有劳小少爷了。”江玲玉福了福身,还是跟上燕季舒的脚步。 两人走在路上,有好几次她想开口,燕季舒却总是恰好将脸别开,江玲玉只好作罢,眼看自己的房间快到了,她顾不上矜持,直接叫住燕季舒,“小公子,奴家有一事请教。” 虽然心中不快,燕季舒还是保持良好的风度,“江姑娘请讲。” “为了报答诸位的恩情,奴家打算准备些吃食作为报答,所以想请问小公子,大家平日里都爱吃些什么。” “这个嘛。”燕季舒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了,做什么不好做吃的?谁做的东西能比得过母后?不过他不介意江玲玉更可怜一些,于是他就随便说了几道自己不喜欢的菜。 “这些都是小公子爱吃的吗?” “嗯……基本上都是我父王爱吃的。”燕季舒也没说错啊,以前吃饭,燕季舒喜欢吃的燕云西都会留给他,剩下的都是自己不爱吃的,所以说,燕季舒也不知道父王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大概就是自己不爱吃的那些菜吧,推断很合理,江玲玉得到答案,欣喜地进了屋。 燕季舒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就这样还想抢我爹爹?有母后漂亮吗?有母后贤惠吗?做菜比母后好吃吗?武功比母后厉害吗?好像都没有吧,父王要是敢看上她,燕季舒发誓一定会让父王后悔的! 然后,燕季舒才慢慢地踱步回到房间,还心情颇好地哼着曲子,跟在身后的达婴总觉得,小公子好似不如从前那般天真浪漫了,但是他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你进来做什么。”崔诗雁一回头,发现燕云西还没走——这是她的房间,干嘛一声不吭地就跑进来。 燕云西关上房门,走到崔诗雁身边,似笑非笑看着她,“久儿,莫非是吃醋了?” “我能吃什么醋。”说实话,就江玲玉这点伎俩,她还真未必会放在心上。 人生苦短 江玲玉的房间正好在崔诗雁的斜对面,她进房之后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悄悄打开窗户,观察对面的动静,哪怕崔诗雁的窗户关着,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扇映出烛光的窗子。 崔诗雁站在灯光下,燕云西慢慢逼近她,“久儿,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好啊,但是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崔诗雁从来不做吃亏的事。 “我先问。” “问吧。”如此,就是默认了。 “为什么嫁给我。”她那时候喜欢的人,明明不是他。 “圣上赐婚,莫敢不从。” “当日赐婚的对象并不是你。”只是崔岳用了一招偷梁换柱罢了,她不喜欢,燕云西相信绝对可以拒绝。 “总是要有人要嫁的。”崔诗雁步步后退。 “那为什么要治好我的腿伤。” “你也帮了我不少忙。”而且他们当时不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吗? “为什么,跟我来西南。”他原本以为崔诗雁是不会答应的,想不到她还是来了。 “这个问题,我要问过你之后才能回答。” 燕云西已经将她逼到**边,崔诗雁被他一推两人就能滚上去,燕云西眉毛一挑,“好,那你问。” 崔诗雁抬起下巴,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欺身向前,“季儿的母亲,你还喜欢她?” “我一直仰慕她,到现在也没有改变。”他说的是仰慕,不是喜欢,他喜欢的人从来只有崔诗雁。 这个回答似乎取悦了崔诗雁,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垂眸,“腿是怎么受伤的。”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燕云西的喉头动了动,崔诗雁的睫毛长长的,在她的眼睛下面投下一层阴影。 “跟季儿的母亲有关?”崔诗雁的眼眸忽然抬起,里面似乎有把利剑,直逼对方的心魄。 燕云西顿了顿,还是承认,“有关。” “为什么又想治好了。”崔诗雁抿起嘴,记得一开始她要帮他治疗的时候,燕云西可是拒绝的。 “我希望站在你身边。” 崔诗雁心跳有些加速,“为什么。” “非要说的话……在遇到你之前,我的兄弟、老师、朋友,那些平日里最亲的人都不在了,原本我是打算将季儿托付给你,然后慷慨赴死的,但是后来我后悔了,我又想活了,因为这世上还有一个你。” 其实戴思思的事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个启发,人都是越来越贪婪的,一开始他只是想季儿将来有所托付,可是现在,那个人回来了,自己就仿佛没有那么沉重了,就变得自私起来,想要更加多地将她留住,想要活着,想要跟崔诗雁变成真正的夫妻,想要过静水流深的日子。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也不管我做过什么,你的心都不会变吗?”她还是说出了她一直担心的问题,崔诗雁深怕再次被背叛,生怕在乎的人有一天还是会离她而去,所以才一直不敢直面对燕云西的这份感情,万一转过身,对方再给她一刀怎么办。 “不会。”他会保护好的,这次,他一定会保护好最在乎的人! 燕云西的眉眼在烛火之下越发地深邃,崔诗雁伸出手,慢慢地抱住燕云西精瘦的身子,脑袋轻靠在他的胸膛,她真的打算投降了,原本她以为还可以等的,但是人生苦短,她何必作茧自缚呢? 敢坏他的好事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跟我来西南了吗?”燕云西轻轻地拥着她,顿觉得两人的身体简直无比契合,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崔诗雁抱着他是什么场景,现在这份情,总算迎来了曙光。 “你还没明白吗?”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父亲的死因。 等燕云西将难民的案件调查清楚之后,再告诉他吧,现在明显不适合说这件事。 “就不能承认一句,你喜欢我吗?” 燕云西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传到崔诗雁的耳中,酥酥的麻麻的,崔诗雁窝了窝脑袋,听着他的心跳声,“我只能告诉你两件事。” 他面带溺,“你说。” “生日那天,你撕掉的那份契约,是真的。” “嗯。”燕云西嘴角微微扬起,搂的更紧了,所以她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 “那天你走了,我一晚上没睡好。” 燕云西失笑,“我也没睡好。” “半夜我听到你的房里有动静,以为是你回来了才敢睡。”崔诗雁松了手,将他推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味道。 崔诗雁原来这么担心他呢,燕云西突然很想庆祝一下,他看到桌上还有瓶酒,便拿了两个杯子斟满,“成亲那天没有喝交杯酒,今天我们补上。” 喝过酒的崔诗雁,脸上微微有些红晕,红唇鲜艳欲滴,微微张开,似乎在酝酿接下来要说的话,艳丽无双的脸庞在烛火之下愈发分明起来。 燕云西噙住她的嘴唇,辗转推搡间,两人来到边,他眼底精光一闪,哑着嗓子说道,“洞房也要补上。” 这句话似乎有魔力一般,在崔诗雁的耳边炸开,直达她的心房。 也许是酒的作用,也许是迟来的**,等崔诗雁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滚到了上,燕云西的手扒开她的外衣,一身男装底下,红色的肚兜被映衬得更加醒目撩人,燕云西饿狼一般地扑上她白皙的脖颈,想要将上面那条红色的系带咬开。 崔诗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声嘤咛,身子一缩,腰间的带子也被解开了,“等等” “我不”他可等不了,**一刻值千金。 面对如狼似虎的燕云西,被压着的崔诗雁只好掌风一送,灭了屋内的灯。 灯一灭,刚走到门口的燕季舒脚步一顿,抬手扶了扶额头,“达婴,我是不是需要再去开个房间。” “我这就去问掌柜的。”达婴表示理解,转身就要去楼下,这时候,却听到一声尖叫。 “啊!救命啊!” “怎么回事?”燕季舒眉头一拧,目光森然。 达婴侧目,“好像是江姑娘的房间。” 燕季舒又听到一声呼声,只得转身回去,“走,去看看。” 屋内的两人自然也听到了救命声,崔诗雁气息微乱,还是捏着燕云西的肩膀让他停住,“有人喊救命。” “我也需要救命。”燕云西充耳不闻,好不容易到这个关口了,难不成还要打住? “是真的,你听。”崔诗雁话音刚落,又一个凄厉的救命声响起,她连忙穿好衣服,“还是去看看吧。” “”如果现在有灯,就能看到燕云西的脸黑的能滴水了——到底是谁,敢坏他的好事!! v 天时地利人和 “出什么事?” 等崔诗雁到的时候,燕季舒和达婴也在,她刚想问怎么回事,就看到江玲玉朝她扑过来,她微微闪了一下身子,还是被对方抱住了,江玲玉表情慌乱,“有老鼠啊!夫人救命!” 崔诗雁:“”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还表现的很怕自己吗,这又是做什么? 燕云西抽抽嘴角:我就知道,不该来的,看何蔚他们多聪明,直接当做没听到。 掌柜的也闻声赶来,对着几人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实在抱歉给几位爷造成惊吓,小店虽然不大,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老鼠还请各位大人见谅,我马上就叫人安排一个新房间。” 那掌柜的擦擦汗,听说这可是王爷,刚才知州来了都要跪下,这要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他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奴家奴家是真的怕”江玲玉拿出手帕拭泪,任谁看到一个小姑娘如此委屈,也没办法再说什么重话。 燕云西将人扶住,“掌柜的不必紧张,我们自会解决。” “那小的先退下,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掌柜的行了个礼,匆匆告退了,生怕不小心又出什么纰漏,还让小二上来等着,有什么事随时去禀告他。 既然没什么事,燕云西就让大家都回了,结果崔诗雁的袖子还被抓着不放,她有些抵触地皱着眉,“江姑娘?” “我不敢一个人睡觉”江玲玉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崔诗雁,都是男子,就连珠儿和珍儿也被放在家里没带出来,所以江玲玉的意思是要她陪? 说实话,崔诗雁有些为难,这个女子,今天才刚见面,这就要睡在一起,她其实是颇为抵触的。 更不乐意的自然是燕云西了,好不容易,天时地利人和,他都衣服都脱了,就因为江玲玉虚惊一场,把他的好事搅黄了,哪怕江玲玉是个女的,他此时也恨不得拿个东西送她上天。 燕季舒打了个哈欠,略困。 “不过是老鼠” “燕夫人,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江玲玉终于放手,转身进了屋,“反正我已经是个孤儿,没人会担心我”说完又背着他们擦起泪来。 崔诗雁看了眼燕云西,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她也不喜欢江铃玉,可总觉得这样放着不管,似乎也不是个事,不如干脆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吧。 燕季舒眼睛瞪得圆圆的,却也只能生闷气,有些人你明知她无赖,可偏巧自己的良心却过不去。 燕云西拉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万事小心。”双眸却是一眯,看来,少女失踪案要加快速度查清楚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股热气喷在自己的耳边,崔诗雁想到刚才的事,脸不由得烫了起来,还好现在光线比较差,她调整好心情,点了两下头,也许这样的结果也不坏,就刚才的架势,继续下去没准会吵到别人。 “江姑娘,你不用担心,今晚我会在这里陪着你。”崔诗雁关上门,走到她身边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真的?”江玲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此时终于露出了一些笑意,抱住崔诗雁呜咽,“燕夫人,谢谢你。” “我们还是快点歇息吧。”崔诗雁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v 昨天晚上你们做了什么 原本崔诗雁还以为江玲玉会对她做些什么,想不到她真的老老实实睡了一觉,早上起来还帮自己准备了洗脸水,崔诗雁意外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穿好衣服就出门了。 <> 出门前,几人在房间商量今天的行程,牛头山是一定要去一趟的,昨天夙元和何蔚已经先行查探过,只是还没有说清楚情况,夙元道,“我发现牛头山山上的树木被砍了不少,都是块头很大的,按那个小村庄的人口,应该不至于要那么多木材,正是因为树木都被砍掉了,洪水才淹得那么快。” <> 崔诗雁:“所以你才说,这次的洪水是人为的?” <> 燕云西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还记得卢氏说的铁链声吗,看来可能有人在晚上偷偷上山伐木?” <> “砍那么多树做什么?烧也烧不完。”崔诗雁奇怪道。 <> “肯定是有什么事,需要很多木材来完成。”燕季舒拿食指敲着桌面,脑子里过了一遍木材的用途,“烧火,盖房子,做车子,造船,造纸,做……玩具?” <> “季儿……”燕云西刚想对他说不能开玩笑,突然又想到一种可能性,他嘴里轻声念到,“消失的男人,打铁……木材……火……兵器。”每说一个字,语气都严肃一分。 <> 夙元双眸一眯,“看来这事不简单。”如果真的是拿去做兵器,那这些兵器是拿给谁用的?大燕规定,百姓不能私自贩兵器,就连那些行走江湖的人,看到官兵还要避让一番,否则一言不合,手里的武器很可能就被收缴了。 <> 燕云西叫来达婴,“你马上去城外问一下,失踪的那些女子,家里面都是做什么的,除了女子,有没有男子失踪的。” <> “是。”达婴领命退下。 <> 何蔚两道剑眉一拧,脑子里突然乱哄哄地响起来,铁链声,乒乒乓乓的打铁声,大火,打杀声……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胳膊肘往桌子上重重一击,何蔚撑着脑袋,仿佛有千斤般沉重。 <> “你怎么了?”夙元离他最近,第一时间扶住他,可似乎没什么用处,对方的嘴里发出低哼,好像十分痛苦。 <> “何蔚,你没事吧?”燕云西还是同一回见他这样,连忙看向崔诗雁。 <> 崔诗雁了然,过去为他把脉,“奇怪,他脉象很乱,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 “昨…昨晚…我们……”夙元头一回觉得他讲话也能结巴,可是那种事怎么好拿出来说,但不说又… <> “我发现这个地方……”何蔚再次抬起头,额前已经被汗珠侵湿,他哑声道,“这个地方我来过。” <> “什么?”燕云西睁了睁眼睛,怎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 夙元道,“对,我找到何瑜的时候,也是在楚汀附近。” <> “他的脉象又平稳了。”崔诗雁一直握着何蔚的手腕,好似刚才的脉象只是一块石头丢到了水里,水面起了一阵涟漪之后,再次恢复平静,真是奇怪。 <> 燕云西回头,果然见何蔚已经冷静下来,只是眼睛有些发红,但那双平时淡漠无情的眼眸,此时却染上深深的怨恨,他看着面前的崔诗雁,冷意森森地说道,“崔诗雁,司徒府家破人亡,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 一字一句,剜心刻骨。 <> 我看见了 “何蔚,我们不是说好过后再提的?”燕云西听到这话,立刻从位置上站起来,面色有些发冷。 <> 搭在何蔚腕上的手指落了下来,崔诗雁奇异地看着燕云西,感觉此时的自己像个笑话,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吗?那将自己留在身边,是为了取笑她吗? <> 崔诗雁早就察觉到,何蔚能在王府来去自如,见到燕季舒不用问也知道是谁,还有跟燕云西那般熟络的眼神,她猜到他们关系一定匪浅,原本她以为是因为无双楼的关系,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 何蔚对燕云西的话宛若未闻,仍旧那样看着崔诗雁,“将军府出事那天,你是故意将我引开的,是不是。” <> “何蔚,够了!”燕云西握紧拳头,他一点也不想再这样的情况下谈论这件事,还差一点点,再等几天就好了。 <> 燕季舒被吓得不敢说话,几个人中,就属夙元最淡定,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 那天,司徒瑜说要带她离开,远走高飞,崔诗雁却妇人之仁,告诉崔岳荧惑守心的由头,司徒府毁于一旦。 <>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过错,将军府上下多少条人命,都是因她而起,崔诗雁觉得她的喉咙有火在烧,“我……” <> “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燕云西打断崔诗雁的话。 <> 何蔚终于将目光转到他的身上,声音冷到彻骨,“你说我爷爷的死与崔诗雁无关,你问问她,荧惑守心和她到底有没有关系,你问啊!”要不是他被崔诗雁引到相府,就不会错过那场大火,就不会烧的一点都不剩。 <>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司徒将军。”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会变成这样,崔诗雁咬着牙,脑子里都是漫天的大火,前世司徒府明明没有出事的,都是因为她,才惨遭灭门。 <> “七夜,是你这么跟他说的?”燕云西眸光微敛,看向夙元。 <> 夙元正看的起劲呢,想不到燕云西把他也带了进去,夙元托着下巴,也不嫌把事情闹得更大,“司徒礼是崔岳害死的没错,原因正是因为王妃的一句话,荧惑守心,难道不是吗。” <> 燕云西怒不可遏,连吸了几下鼻子,心道自己不能也跟着冲动,他条理清晰地开始解释,“我昨天才接到消息,将军府出事那天,崔诗雁与你确实有约,但是她没有赴约并非出自本意,而是被锁在柴房里了,崔诗雁逃出来之后,立刻跑到将军府找你,可是已经晚了。” <> 何蔚质问道,“你看见了?” <> “我看见了。”燕云西一脸笃定,继续说道,“达婴当时也在场,你可以去问他,那天的大火,蔓延的非常快,不是普通的火,虽然事后百姓都说是天降流火,可我查到很可能是有人在将军府中放了一些特制的**,当时崔诗雁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试问这些事情她要怎么办到!” <> 从听他说得第一句开始,崔诗雁的眼神就变了,原来燕云西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他昨天说的都是真的,不管她做了什么事,他都不会离开她,不会背叛她。 <> 何蔚眉头一拧,原以为,崔诗雁是受了崔岳的指示,特意接近他,让他在事发的时候自顾不暇,却没有反过来想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 失去理智 “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不会逃避。”场面静下来之后,崔诗雁突然站起来,不管怎么说,此事因她而起。 说完,崔诗雁奔门而出,燕云西刚要追出去,就听到一声闷哼,回过头,何蔚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板,一只手扶着额头。 “何蔚!”燕云西虽然担心崔诗雁,但他知道崔诗雁向来沉稳,而何蔚的状况从刚才就有些不对劲,权衡之下,他只好留下查看,另一边则是对燕季舒吩咐道,“季儿,快跟上你母亲。” “是。”燕季舒一听,连忙跟出去了。 “你怎么了?”夙元也跑过来扶他,见何蔚抓着自己的手,夙元也不顾地上脏不脏了,将他带到自己的怀中,抓起袖口为他擦汗。 何蔚的呼吸很不平稳,眉头紧锁,额头上更是汗如雨下,嘴里喃喃自语,“杀……杀……” “你别这么吓人……”夙元拥着他,声音难得有些发抖,他活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人,好不容易有了开始,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何蔚,为什么不来折磨自己? “何蔚,听得到我讲话吗?”燕云西拍拍他的脸,刚才崔诗雁不是说一切正常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夙元如此紧张,更是心乱如麻,“冷静一点,我去叫崔诗雁回来,先把他扶到上。” “何蔚!”夙元一低头、却发现何蔚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鹰眸已经恢复清明。 他甩甩头,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我刚才…” “你太冲动了。”燕云西把他扶起来,坐好,认真的说道,“你以为十年前崔诗雁是想故意将你引开,怎么不想想,崔岳留着你做什么,等你回来报仇吗?如果当时你也在场,别说救人,你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 所以,崔诗雁反而救了他一命吗?何蔚眯眯眼睛,脑袋还有些疼,“是因为那些药。” “什么药。”燕云西凝眸看向他,怎么他从来没听何蔚提起过。 “灭门那天,我离开相府之后,整个人失去理智,醒来之后,我被绑在船舱里,辗转被到了楚汀。”何蔚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那是个看守严密的基地,在那个地方,有很多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我们被迫服用一种药,这个药会让我变得暴躁,然后他们会让我和另外一个人互相残杀,直到将对方杀死,我猜应该是那种药。让我失去理智了。” 夙元找到他的时候,何蔚早已杀得麻木,若是没人解救他,只怕一生都只能这样了。 “那些人是谁,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燕云西微微皱眉,他懊恼地收起拳头,“难怪当年我一直找不到你。”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夙元也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要是知道这样,他早去毁了那个什么破地方了。 “逃出那个地方之后,一直追杀我,后来我脑子一片混沌,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他看着燕云西,“刚才的话,我是无心的。”之前已经跟燕云西说好了,这些事等调查清楚再和崔诗雁详谈,这也是燕云西让崔诗雁一起来西南的原因,但是他的身体就是不受控制。 可能是重新回到这个地方,让他又受到了刺激,才会重新想起这些东西,因为那些日子太压抑了,何蔚才会将那些记忆封闭起来。 一日为父,终生为父 “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知道。”燕云西本来以为这些事,说出来会太多刻意,但是他更不希望崔诗雁被冤枉,“其实崔诗雁不止救了你,还救了季儿。” 四年多以前,湘垵发生雪灾,要不是崔诗雁提前来无双楼告知他,燕云西也没办法及时救出燕季舒,“当年你姐姐刚出嫁,我知道将军府出事之后,只来得及救下他们夫妻两,后来将他们安置在湘垵生活,那里多丘陵,隐蔽性强一些,想不到没过几年,就发生了雪灾,静儿他们挖出来的时候,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将燕季舒护在底下,季儿受了惊吓,之前的事情记不得了,我也就很少提起。” 静儿是司徒静,何蔚的姐姐,他们从小玩在一起,感情深厚,若不是有燕云西相助,司徒静也难逃诛九族之罪,这些恩情他司徒瑜不会忘,何蔚点头道,“这些年,你都把季儿看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司徒大将军是我的老师,为他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司徒瑜的父母都去世得早,他们二人的武功都是跟着司徒礼学的,大将军老当益壮,可惜惨遭奸相所害,将军府被大火吞噬,三万亲兵无一幸免,崔岳只手遮天,谁提到这件事就是一个“死”字,就连燕季舒,也是他千辛万苦才保下的。 “她人呢?”既然是误会,他也不会就此揭过,恢复得差不多的何蔚准备去找崔诗雁说清楚。 燕云西自然知道他问的人是谁,因为自己也挂念着,“出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久儿一直认为将军府被灭和她有关,但是从我的调查来看,当年的阴谋都是崔岳一手策划的。” 门口停着的两个身影,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崔诗雁和燕季舒,一个知道何蔚不是故意针对自己,一个发现自己身世之谜,顿时都有些反应不来。 他们并不是故意想要偷听的,但是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却忍不住要听个仔细,燕云西打开门的时候,两人还站在原地,他表情稍怔,皱了一下眉毛,“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只是去拿个东西。”崔诗雁不想说他们在外面站了很久了,只是她终于明白了,很多事情,有因必有果,她的一句话,将司徒府的人牵扯进来,可她也机巧合之下救了何蔚和季儿,但这也不代表她身上的罪孽就会消失。 燕云西看着她的眼睛,两人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说,但是他们又都明白,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父王……”燕季舒内心纠结得很,他向来最敬重的父王居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叫他怎么能平静得下来。 燕云西拍拍他的肩膀,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季儿,你也长大了,有些事,父王也没必要再瞒着你。” 燕季舒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燕云西说道,“一日为父,终生为父。”当日小小的孩童已经长成青葱少年,知书达理,文武双全,也算不愧对恩师的在天之灵。 “快起来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燕云西轻轻一笑,目光还是沉重了些许,谁说不是呢,没准下一刻,就是生离死别。 今天是个好日子 既然误会都说清了,崔诗雁自然不会计较那些事情,还是将自己存了十年的东西拿出来,“这是崔岳陷害将军府的证据,司徒礼大将军是无辜的。” 里面是她在崔岳的书房里找到的残片,上面的内容虽然不多,但是只言片语足够指证,崔岳在十年前暗中指使一个口技艺人,模仿司徒礼说话,司徒将军才被定下叛国的罪名,她一直想要找机会将这个证据拿出来,但是无奈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如果说朝中还有谁敢为此事站出来的,恐怕也就只要燕云西了。 “你……”燕云西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不管再怎么说,崔岳也是崔诗雁的父亲,他本以为这件事只能完全靠自己,想不到崔诗雁居然会大义灭亲! 其实燕云西当日答应帮燕贤宏找回大皇子的位置时,的条件也是在魏王入主东宫之后,帮司徒府平反,司徒府一门忠烈,万不能蒙屈九泉,不管过了多少年,燕云西相信,还是有像自己这样站在真相这一边的人,即便是少数人。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崔岳是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都没有动摇过要将此人送进大牢的决心。 燕云西小心翼翼地从锦盒里面拿出那张已经发黄的纸片,旁边的内容都被烧毁了,但一样可以看出是崔岳的字迹,震惊之余,他有些激动地说道,“没错,那个口技艺人拿了钱之后,一直生活在甘州,前段时间我已经找到他了,现在被押在无双楼内,很安全。” 燕云西说完,他才知道他太过高兴,忘记崔诗雁也在场,居然把无双楼说了出来,几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今天真是个好日系,所有人的秘密都被抖了出来。 崔诗雁当做没听到,反正她早就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问的,“那我们现在还是先去牛头山?” 夙元憋了半天,终于找到说话的点,“当务之急,当然要先解决这里的事情,然后回去杀崔岳个片甲不留!”他向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何况他本来就讨厌崔岳,害了司徒府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才不管崔岳的祖宗十八代是不是在场。 “还有何蔚说的那个基地,到底是什么地方。”虽然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但万一这个地方还存在,那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孩子会被控制,燕云西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 “刚好那个地方在牛头山附近,我带你们过去。”正是因为昨天何蔚和夙元去了一趟牛头山,才勾起了他的回忆。 崔诗雁嗯了一声,“事不宜迟。” 几人临走前,江玲玉还千叮咛万嘱咐,说晚上要给他们准备吃的,以示感谢,燕云西心道,准备吃的莫非是要辞行?便点头应好,心道她不跟来总算还有点自知。 试想一下,那些女子如果不是孙涛劫走的,那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燕云西越来越觉得这个地方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马车一路奔向城外——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真相在等着他们? 报应终有时 京城 相府 吴氏看着桌上的白绫,眼角还是没忍住浸湿了,说出来的话也跟着微微发抖,“老爷……你……” “我给你留个全尸,算是对得起你了。”吴氏红杏出墙,还让自己白白给别人养了一个儿子,这么大的绿帽子,崔岳怎么能忍住这口气,但生气归生气,绝不能坏了他的名声,他崔岳堂堂丞相之职,若是传出去了,不知道怎么被人笑话,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吴氏自裁,让她把真相带到坟墓里——死人,才不会说话。 吴氏呆立在原地,宛若一座雕像,直到崔岳走了出去,还是没反应过来。 “传令下去,夫人身体不适,不见任何人。”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锁上,崔岳的声音变得慢慢远了起来,直到再也听不见。 “老爷……”不小心碰到白绫的那只手,好似一下子冰冷了起来,直达全身,她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吴家被连根拔起,吴士奇死于非命,她丞相夫人的位置,名存实亡,唯一的女儿,嫁了个薄情寡义的丈夫,最近正闹得满城风雨。 “呵呵……哈哈哈哈……”带着嘲讽的笑声由小变大,吴氏的身子终于还是支撑不住,缓缓地倒在桌边,她捶胸顿足,泪流满面,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却知道今日,自己难逃一死。 她吴碧莲,自小孤傲清高,还以为凭着一双慧眼,嫁的人是位高权重的丞相,过的日子更是锦衣玉食,走到哪都高人一等,女儿本应送进宫去当太子妃,将来她就是皇上的岳母,这才是她应有的人生! 而所有的事情,在某一天开始都不对了,崔士睿捡回一条命,还让老爷青眼有加,不然她何苦要委身李顾怀了孩子,还不是李顾说他有办法让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是男的! 在之后,皇上不知怎么突然想到赐婚裕王,若不是为了替下崔诗敏,他们何苦赔了那么多嫁妆,结果崔诗敏还是没能进宫,皇上再次赐婚,让她嫁了个比裕王还不如的伪君子! 吴氏最近本就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形容枯槁,与之前那个华贵的妇人形象相差甚远,此时心中万般不甘,千般不愿,想到这只觉得一股热气上涌,竟然一口气没有缓过来,白绫都没用上,直接吐血身亡了! 而此时的郭宅,郭郁在待了一天,才满身酒气地从外头回来,走路都走不太稳,还带着一股子脂粉味,从前清逸的郭郁,早已变得面目狰狞。 “郭郁,你天天往那种地方跑干什么,你怎么那么恶心!”一进门,怨妇似的崔诗敏随手抄了一个东西就扔过来。 “我恶心?我恶心还是你恶心,你听听外面都是怎么说的,说我捡了一双破鞋!”郭郁说着,脚步没站稳,直接从门边滑了下去,他倒在一个花几边,不知道想到什么,嘿嘿地笑了声,伸手想在地上抓什么东西,又发现这里不是酒楼,没有酒瓶子,遂作罢。 路过的下人纷纷加快了脚步——又来了,最近姑爷小姐天天吵天天闹,再这么下去,两人都要吃不消的,可是他们做下人的,也不能说什么,说了还要挨骂,谁要敢上去,那就是活腻了。 夫妻同心 “你听谁说的,看我不撕烂他的嘴!”崔诗敏一听到这些话,脸都气红了,她今天醒来,头发也没梳,更没怎么打扮,反正也没人看,郭郁整天往外面跑,她派人去找了,闹了,也无济于事,还说是为了应酬,借口都这么敷衍! 郭郁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指着崔诗敏骂道,“老子告诉你,我跟谁在一起,都比跟你在一起来的痛快,你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还给郭建才怀过孩子?” “你、你胡说什么……我明天就回去告诉我爹!”崔诗敏怎么也想不到,她原本以为崔诗雁嫁到裕王府的处境,现在完全落到了自己的头上,遭人辱骂,受人白眼,夫君还不求上进,这个宅子,她再也呆不下去了!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休了!看谁还拣你这破鞋穿!” “你混蛋,不是人你!” “小姐,小心身体啊,小姐……”玲儿这几天哭得眼睛都肿了,小姐和姑爷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情况愈演愈烈,这么耗下去,两人肯定要出事的。 “诶,这丫头看着有几分姿色,你过来。”郭郁一看,伸手就要去抓玲儿,可惜他一个读书人,手上没什么力气,加上又喝了酒,手里也没个准头,抓了半天也没抓到。 “郭郁,你王八蛋!无耻!”崔诗敏将玲儿拉开,随手抓起一个花瓶就往地上砸。 “你以为就你会摔啊!” 此时的屋顶上,两个身影正看着这一幕,他们面对面蹲着,揭起瓦片的地方透出一片光亮,照着两人的面容,分明是无双楼的追风和断浪。 “看,摔起来了。” “哎呦,那花瓶值不少钱吧!” “原来读书人也这么会骂人呢,我以为只有我们这种江湖人士才这么干。” 追风捂住眼睛,“我看不了了,晚上会做恶梦……”宝宝心里害怕。 “你看,打起来了!”断浪抬抬下巴,轻声说道。 “哪呢哪呢……这架打得一般,比我们差多了。”接着,追风又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衣冠奇兽!” 断浪:“笨,那叫衣冠!” “对对对,衣冠,这姓郭的整个人从里到外,让我认识了这个成语。”追风点点头,不一会儿又说,“破鞋是什么,你传出去的?” “没有啊,不是你传出去的吗?” “不是我,宗主好像没交代这个。” “那是谁?”断浪奇怪道,还有什么孩子的,他们可没说啊。 “管他呢,诶,还考了状元的,怎么这么笨呢,这时候可不能躲啊,直接一巴掌下去……” “打女人不好吧……他还真打了,这明明是不如!” 裕王府,珍儿打了一个喷嚏,“珠儿,你说事情会顺利吗?” 珠儿坐在秋千上,手里拿着一个果子吃的正香,头也不回地说道,“没问题的,我们已经按照姐姐交代的做好了,而且郭建才郭公子也会帮我们的。” 原来是燕云西让追风他们安排一些人去接近郭郁,让郭郁慢慢沾染一些恶习,想不到郭郁比想象中的还要上手,什么抱负,什么报仇,都让他抛到九霄云外了,燕云西再让那些舞姬们让郭郁从家里给她们送礼物,郭郁好面子,跟着别人一掷千金,崔岳悄悄塞给崔诗敏的嫁妆,已经被他拿的差不多了。 刚好崔诗雁又跟郭建才合作,上次郭建才在龙门客栈跟崔诗敏没谈拢,所以也没打算再顾忌崔诗敏的面子,放话说崔诗敏不过是他用剩下的,而且越传越凶,现在郭郁和崔诗敏两人一见面就吵架,而崔诗雁和燕云西这就叫夫妻同心。 吴氏之死 第二天,崔诗敏一气之下回到相府,崔岳早朝还没回来,崔诗敏直奔吴氏的房间,却被人拦住,她眼睛一瞪,“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拦本小姐!” “二小姐,您要进去,必须有老爷或者曲夫人的准许。”看守的两个人人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说什么?”崔诗敏皱起眉头,需要崔岳的准许她还能理解,曲瑶那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妾室,也敢管她的来去自由! “这是在吵什么呢?”曲瑶被两名丫头扶着,一身素色锦服透着低调的贵气,头上虽然只插了几支朴素的簪子,却有种相得映彰的美。 崔诗敏回头,见到曲瑶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曲瑶,是不是你让爹把我娘关起来的!” “原来是敏敏小姐回来了。”曲瑶嘴边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她素来是个美人,最近崔士睿在秋试上给她挣了面子,说话自然比以前有底气了许多。 “少来这一套,我娘呢。”她刚才叫了门,里面却没动静,所以崔诗敏怀疑自己的娘亲根本不在里头。 “自从士奇去世之后,姐姐就一蹶不振,终日关在屋子里不见人。”曲瑶一点也不和她生气,慢慢提着裙摆走上台阶,“正好,敏敏小姐可以进去劝劝姐姐,让她想开一些。” 说完,曲瑶命令守门的人放行,崔诗敏终于得以进入房间。 “娘……啊啊啊!!”门一打开,崔诗敏就看到吴氏倒在地上,双眼瞪得大大的,好像正在看着她一样,脸颊凹陷,双目突出,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张可怖的脸朝着门外,骨瘦如柴的手指抓着自己的心口,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崔诗敏看到这个情形的时候毫无防备,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脸色都青了,如果不是有玲儿和几个丫鬟在后面扶着,恐怕要直接滚到地上去。 屋子里已经出现一股臭味,说明人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曲瑶皱起眉头,用手帕捂着口鼻,正打算进去的时候,身边的丫鬟按了按她的手臂,不希望自己夫人冒这个险。 曲瑶拍拍她的手背让她放宽心,发现屋子里没什么打斗的痕迹,只是桌上放着一条白绫,心中了然,眼里却一片冰冷,吩咐道,“快去叫管家来。” “娘……娘……”崔诗敏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拿具尸体,她的娘亲平日里多爱干净,怎么会就倒在这个地上死了呢,“是不是你这个贱女人把我娘给害死了,是不是你!” 她不相信自己的娘亲就这么暴毙了,还变成这副凄楚的模样,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想当然就是曲瑶害的,说着就要去掐曲瑶的脖子。 曲瑶连忙避开,对着崔诗敏的丫鬟说道,“愣着做什么,快扶你们小姐去休息。” 几人一听,这相府大夫人死了,以后还不都得曲瑶当家做主了,想清楚了之后,几人也不再犹豫,硬是将崔诗敏带了下去,临走前崔诗敏还挣扎地喊着,“你们做什么!放开我!没长眼的东西!” 玲儿不敢得罪曲瑶,也不敢拿住自家小姐,只好追在后面,提着小裙子,“小姐,小姐你等等我,你们几个贱蹄子,手里还不轻着点!” 眉目27 牛头山,甄州山脉中,群山的最左边的一座,现在这头“牛”看起来有些没精神,虽然骑了快马,燕云西他们到的时候,也不太早了,一行人在山间穿梭,阳光穿过树枝过后并不是很强烈,走在最前头的是夙元,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话有点多,“我对这里可熟了,以前老是偷偷下山。” “以前?”虽然燕云西觉得,夙元既然活了那么久,大燕应该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才是,但听他这语气,似乎对这里格外有感情。 “几百年前了吧。”在他和温驰还是同门师兄弟的时候,这么一想,还真是好久以前了。 “霖山也在这附近。”崔诗雁也发现了,以前师父带自己过来的时候,她也到过附近,要是她早知道自己离司徒瑜这么近,或许有些事就不一样了。 幸好何蔚自小练过武功,才没有在决斗中死在这里,不然她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夙元听她这么说,忍不住摇摇头,“温驰那家伙带你来过这里啊,不得了……” “有人。”何蔚话音刚落,几人也已经发现并藏在隐蔽的所在,就连燕季舒,也被拉到崔诗雁的身边。 远处走来几个人,手里提着柴刀,戴着竹笠,推着辆车,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村民,边走还边聊天,不过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们腿上似乎带着镣铐,走路有些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时候,其中一个个子比较矮的人说道,“今天还要砍啊。” “上头说了,趁着现在大水刚过,让我们多砍些,不然等那些村民回来,我们又得晚上才能出来。” “最近用的量突然变得这么多,我们可是越走越外面了。” “好了好了,哥几个抓紧,马上就完事了。” “可不是,咱们趁着现在太阳不大,赶紧的,不然命都要赔进去。”推车的那个人说完,手上又用力了一些。 等他们过去之后,燕云西他们才从草丛里出来,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休息,夙元说道,“昨天我们整个山都看过了,这群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何蔚道,“等下我跟着他们进去。” “等他们砍完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要是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就好了。”燕云西摸着下巴,觉得这么干等下去不是个办法,而且容易暴露,“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听出,最近他们很需要木头,以前只要晚上出来砍就够用了,最近白天也要出来。” “这些人应该只是一些俘虏,对方在做的事到底是什么。”崔诗雁有预感,这件事,不会是什么好事,而且马上就要完成了,所以他们必须尽量争取时间。 几人都陷入沉默,燕季舒脚力不及其他人的好,看到旁边有个树墩,本来是想坐上去休息一下的,结果发现长了点青苔,想想还是作罢,长辈们都没坐,只有他坐着也有些不礼貌。 “有了。”看到这个举动的燕云西突然说道,“最近木材泡了水,烧的时候难免会很大的浓烟,我们照着烟雾的方向找找看。”如果真需要大量的柴火,那么烧火产生的那些烟肯定没办法藏起来的,总要从这片山的某一个地方冒出去。 这倒是个办法,何蔚扫了众人一眼,“我去。”说完,他轻功一施,跳到一棵树上,借此又跳到旁边更高的树上,站的高看得远,何蔚很快就看不到影子了。 崔诗雁和燕云西也没有闲着,都在附近找些蛛丝马迹,倒是夙元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白布来,铺在刚才燕季舒看过的那个树墩上,然后坐了下来,燕季舒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他。 更快的办法27 “小屁孩,你过来。”夙元朝他勾勾手,燕季舒拿手擦擦鼻子,见父王和母后都没空照顾他,还是走过去背对着夙元坐下,心里还在想着早上的事,他不是父王的孩子,以后会怎么样呢? 但是现在父王母后又都那么忙,他又不能因为这件事去打扰他们。 “小屁孩……” 燕季舒埋着脑袋,“我不是小屁孩。” “在我面前你就是小屁孩。”要不是看在燕季舒是何蔚的亲外甥,夙元才懒得理他,他捅捅燕季舒的后背,“以后要不要跟着我?” “不要。”燕季舒想也不想地回答,跟着他干什么。 “我介绍个小美人给你认识。”夙元算是看出来了,这燕季舒就喜欢漂亮的女孩子,还得他看的上眼的,这绝对是燕云西教的,真是近墨者黑。 “……不要。”燕季舒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万一夙元找来一个年纪很大的怎么办,他可是要找一个像母后那样的才好呢。 “你长大了就得后悔。”这小孩真不知好歹,多少人排着队当他的弟子呢,夙元道,“要不,叫一声叔叔来听听。” “我听母后说你年纪都很大了,还好意思当我叔叔。”这人刚才还拿年纪压他,现在又让他叫叔叔,还有没有原则了。 “那你要叫我什么?”按理说,燕季舒要叫何蔚舅舅,叫自己叔叔不是正好吗?难不成他要叫……舅妈? “嗯……” “看这里。” 燕季舒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崔诗雁惊呼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燕季舒还是听到了,他连忙跑过去,夙元啧了一声,只好也跟上,本来这里已经没他什么事了,但是何蔚要过来,他才跟着的,现在何蔚不在了,他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 崔诗雁指着草地上一道车辙,还带着泥印,这是一块草地,人在上面走过基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但是车子如果有重量,就会有些痕迹,但是这个车辙却很奇怪,走到这个地方就断掉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像是从地底下出来的。”燕季舒看着整齐的断痕说道。 “这底下有机关?”燕云西说罢,趴在地上听了起来,只可惜不远处有人在砍树,一干扰也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何蔚一回来,就看到他们都趴在地上,这是在数蚂蚁? “有发现吗?”崔诗雁率先从地上起来。 “东边,有情况。”他在上面,果然看到有几缕黑烟,看来真的有人在山里烧东西,不过有点远。 “我们走。”夙元一见到他回来,立刻就站到何蔚身边。 燕云西却看向旁边的一棵枣树,他只身走过去,现在正是枣树结果的时候,地上也掉了不少果子,有还几颗被人踩坏了,按说这棵树离洞口这么近,那些人也应该来过树底下,干活的时候摘几个枣吃很正常,但他面前这几个都又大又圆,很明显枣树一点被摘过的痕迹都没有。 不是摘果子,那些人来树底下做什么?最近这里应该都没人上山了才是,而且有几个脚印很新,明显是刚留下的,燕云西仔细地观察这棵树,然后对他们说道,“你们先让开。” 崔诗雁带着燕季舒退开了一些,燕云西伸出手,摸了摸枣树上的一根树枝,“我们或许有更快的办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说完,他试着动了动那根树枝,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一个洞口。 <> “你是怎么发现的。”崔诗雁眼前一亮,问道。 <> “碰碰运气罢了。”那根树枝,如果不是有人经常用手去摸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光滑。 <>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蔚抽出长剑,发现这是个缓坡,率先迈了下去,有他开路,几人悉数跟上,崔诗雁和燕云西走在最后面,他拿出一个火折子扔给何蔚。 <> 里头很黑,毕竟是在山里,但旁边都是岩石,可以看出这个密道建的时间有点久了,脚下也都是泥印,走了一段路之后,空间就慢慢地开阔起来了,还有一些细微的声音传过来,何蔚吹灭了火折子,藏到自己的怀里。 <> 他们几人当中,今天穿的都是较深色的衣服,只有夙元一如既往地穿了一身白色,何蔚二话不说将自己深灰色的外衣脱下来给他,“披着。”他一身白色在黑暗中实在太过明显,容易暴露目标。 <> 此时哪怕夙元再讲究也不会拒绝,他三两下穿上,脸上止不住地泛着笑意,这是何蔚在关心他呢。 <> 下一刻,就有一对巡逻的人从他们面前经过,几人连忙贴着墙壁回避,场面一静,哐哐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起来,几人东躲西藏,总算躲过不少巡逻的人,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 <> 这里是个天然岩石形成的大山洞,正中间的位置很深,他们还在半空的木栈道,幸好这里的栈道弯弯绕绕的,视线没有那么开阔,不然要走进来还得费一番功夫。 <> 透过木栈道,可以看到下面有不少人,有拉风箱的,融铁的,打铁的,还有管事的,此时那个管事的正“啪!”一鞭子抽在对面的人身上,嘴里说道,“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开染坊了!” <> “我的妻儿呢,为什么只有他们没有来,你们不是答应了把他们带来吗。” <> “费什么话,没有就没有,快去干活!”那人说完,又往对方的身上抽了几鞭子,即便隔着的距离有些远,但是山洞里面声音本来就会清晰一些,所以他们听的很清楚,这鞭子的力道可不小。 <> 燕云西本来就微隆的眉头更加挤了,不仅是因为这些打铁的人,还有就是他们打造的东西,很多未成形的,或者是挂在架子上的,都是盔甲和长矛,还有弓箭跟盾牌,而且另一边还有列队的士兵,目测几百人,正在接受训话,说话的那个人他还有点面熟——是十哥的人。 <> 等他发完话,底下的人齐齐应了一声“是!”看到这里,燕云西已经明白了一个人大概,他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阵寒光。 <> “两边都有人。”崔诗雁负责放风,她发现左右都有人过来了,不一会儿就能看到他们。 <> “跟我来。”何蔚闪身进到不远处的一个岔口,几人连忙跟进去,不久后两队人刚好交接而过。 <> “前面就是关过我的地方。”何蔚淡定地说了句,他以前只在里面呆过,却没想到原来他们要找的真的是同一个地方,当初似乎是自己失控了,才闯出去的,想不到时隔一年还会再回来。 <> 我们都在 燕云西拍拍他的背,颇有些宽慰的意思,“我们都在这里。” “你放心,我没事。”他的心魔已经解开了,那就不会一而再地受到药物的控制,“这边不方便那么多人过去,你和我去就好。” “那我们呢。”夙元可不太愿意被人丢下。 何蔚将人带到一个石块后面,借着外面的火把光指道,“在这等着。” 这边巡逻的队伍要密集一些,而且每隔一段路就有人站岗,燕云西和何蔚同时出手,将门口两个站岗的人打晕了,换上他们的衣服悄悄走出去,假扮成守卫,燕云西趁机仔细观察起这个地方。 此处的山洞虽然要更小一些,但是守备却更森严,底下是一个擂台的样子,四周点着火盆,将中间照的很亮,空气中仿佛能闻到一股腥味,燕云西隐隐约约看到周围都是笼子,而笼子里面关着的……是人。 他不由得看向何蔚,难不成他也是被关在这样的地方?如果真的是那样,何蔚没有疯掉心性已经十分难得了,在他看到何蔚失控的时候,燕云西还有些吃惊,只是此时看到这样的情况,他觉得如果一个人在这里面被关上几年,还被人用药物控制,所受到的痛苦非常人所能及。 黑暗,杀戮,嗜血,永无天日,再冷静的人到了这个地方,估计都会变得暴躁,如果换做自己,又会怎么做呢? 就在燕云西想的入神的时候,一个人被压了过来,正是刚才被抽鞭子的那个,押送的人将人扔到燕云西的身上,燕云西连忙反应过来,将其接住,然后他就听到对方说道,“按老规矩办。” “老规矩是……”燕云西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犯了这么蠢的错误,只好改口道,“我是新来的,还不太懂。” “看着是面生。”那人说着,刚想着解释,就看到另一个人过来了。 何蔚说道,“我来。” “好。”那人见何蔚倒是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不过看样子应该是知道的,便忙他自己的事去了,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哪里都需要人啊。 “你们想干什么……”被押过来的那人看到这个情况 何蔚架着他,似乎想到什么事情,眸光一暗,“把你丢到下面,让他们杀。” “你们……你们还是不是人,”他虽然没来过这边,但是这么长时间了,也听说了不少东西,押过来的人,就没有回去过的。 “不想死,就回答我们的问题。”燕云西架着他另一边,“不然,我们只好照办了。” “你们干脆把我一刀杀了,我也好去陪我的妻儿。”他一想到偶尔听到的那些惨叫声,就觉得瘆得慌,死的那么痛苦,还不如给他个痛快,反正家里人都死了,他活着也没意思了,这群人他又敌不过。 燕云西微微侧目,“你是卢平?” “你知道我?”卢平仔细想了想,自己确定不认识这个人,虽然这里灯火比较暗,但他们呆久了已经习惯了,这人长得这么出众,他如果认识不会记不得的。 燕云西道,“放心,你夫人没事。” “真的?”卢平此时也不顾被人架着了,一脸精神,背都挺直了。 “这里说话不方便。”何蔚提醒道,巡逻队马上就要来了,两人了一下眼神,决定先将卢平带回去。 燕云西:“要见你家人,先跟我们走。” 卢平连忙点头,他本以为自己的妻儿已经遇难,今天又顶撞了管事的,心里都绝望了,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想不到峰回路转,现在他不仅能出去,还能见到自己的家人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杀鸡儆猴 有了何蔚的带领,一行人很快就逃了出去,只是快到洞口的时候,卢平捂着自己的眼睛停了下来,“等等等等……现在外面是白天吧?” “怎么了?”燕云西问完,就想到卢氏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刚才遇到的那几个村民的对话,莫非这些人白天不能出门? 卢平很快解释道,“我们长时间呆在地底下,突然见到太阳会失明的。” “他说的有道理。”而且他们又是在打铁,特别这段时间除了黑暗就是火光,对眼睛的影响很大,这时候如果受到阳光的刺激,是比较冒险。 燕云西点点头表示自己疏忽了,从自己的衣服上割下一块布条,让卢平将眼睛蒙上,几人才一块离开山洞,不过他们离开的并不是一开始进来的那个地方,而是何蔚一年前逃走的那个洞口,不过离那个入口也不远,看来他们这群人也还不知道这个通道,洞口一看就很久没人走过了。 崔诗雁远远地望着那棵枣树,不知道为什么,就有股哀伤的情绪涌了上来,父亲那么喜欢吃枣,会不会也来过这里,还摘过树上的果子呢? 卢平眼睛看不见,山路又不好走,何蔚干脆将他抗在肩上,直接背下山了,夙元欲言又止,他刚在心里说过燕云西不识好歹,可不想自己打脸了。 一路快马回到城内,达婴已经打听到一些消息,从无双楼的反馈来看,那些失踪的少女并不在城内,而达婴带回来的消息也表明,失踪的那些女子都有些——家里都是打铁的,而且不止牛头山附近,甄州境内有不少铁匠失踪的事件。 一到客栈,卢平便急着见自己的妻儿,燕云西怕他知道自己儿子去世的消息会太激动,便说道,“现在天已经黑了,我们明天再带去去找卢夫人,可以先告诉我们你这段时间的经历吗?我们想帮其他人出来。” “真的?”一听到其他人也可以获救,卢平明显高兴了一下,便开始回忆道,“那天我照常上山砍柴,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打晕了,醒过来就在那个山洞里,一开始,那些人用妻儿的性命威胁,让我和村里的几个铁匠乖乖听话,不然别想再见到自己的家人,我们只能照办,后来他们带我回去看过几次大宝,还说就当是换个地方做事,等完事了会给我们银子,就放了我们的老婆孩子。”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也不敢反抗,后来村里发了大水,家人生死未卜,我和兄弟几个就抗议,不见到家人就不做事,毕竟大家这么辛苦,也是指着这个养家糊口,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平平安安的,要不然,这条命赔进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损失的是那些人,就这样,他们没几天就把人送过来了。” 燕云西,“你知不知道,他们让你们做的是什么东西?做给谁用的?” “好像是一些兵器,还有头盔,我们不懂……只知道照着做。”毕竟他们家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他们手里,卢平还记得有个人不服,当场就被杀了,没两日,他的家人也被陆续灭口,这里山高皇帝远,如此杀鸡儆猴一番,他们再也不敢有什么怨言了。 接近的真相 听他说完,几人都有些愤慨,燕云西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你清楚吗?”他不相信一个小小的知州敢做这样的事,这些人有个更大的后台,燕云西能子想到的,也就是汝南王燕云隶,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十哥还不死心。 卢平摇摇头,“不知道,我们都是些平头百姓,那些人每次过来都神神秘秘的,哦,有一次来了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他地位好像比较高,工头见了他都点头哈腰的。” 燕云西心里的猜测已经被证实了七八分,现在就等验证了。 崔诗雁还记挂着那位陆老伯,便道,“送来的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陆红的。” “有。”卢平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我们村的一个后生中意她,说见不到陆红他就不干了。” 燕云西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失踪的那些姑娘都在牛头山?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如果不及时阻止他们,这些人迟早会被灭口,“你知不知道,你们要做到什么时候?” “好像快打完了,最近催得紧。” 听到这话,燕云西目光一沉,看来此事迫在眉睫,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头。 卢平又问,“我家婆娘……” 崔诗雁知道燕云西的想法,还是先不要刺激卢平比较好,他刚被救出来,内心仍旧很激动,“我先帮你看看眼睛,晚上在这休息一下,明天再去见卢夫人吧。” 卢平想了想也有道理,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娘子担心,便答应让崔诗雁先行施针。 燕云西和夙元他们只好换了一个房间商量,很明显,这件事对燕云西和何蔚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他们的设想是真的,那么大燕的百姓将面临生灵涂炭,两人心系天下,面色一个比一个严肃。 夙元倒还好,反正这些都与他不相干,反而还有心情打趣,“呵,这汝南王找死也找得快了些,居然私下练兵,莫不是……”要造反,这三个字他没有明说,但是在场的几人都想到了。 “此事要立即通知皇上。”以他们几个人的力量,肯定没办法面对千军万马,现在看来,反而是他们深入虎口了,燕云西不敢打草惊蛇,他必须拖延时间,让最近的将军赶来援救。 燕云西快速地整理了一下思绪,离这边最近的应该是镇守西北的赵默,但是他过来最少也要一日,从京城那边派人下来最快也要两日,这三天的时间里,真的有可能阻止他们吗? 如果用自己手里的令牌……并不行,这个令牌只能代表身份,没有调动军队的能力……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果汝南王真的要反,赵默没有不出手的道理。 “我需要一个人去通知赵默将军。”为今之计,只有先劝说赵默领兵过来,一来一回需要两日,然后等两日后圣旨一下,就可以马上动手,先发制人。 “我去。”何蔚以前和赵默也算是相识,赵默是长孙皇后的外甥,小时候跟司徒家常有来往,相信他应该会答应。 燕云西沉了一下气,也只能如此了,“那你诸事小心。” “我一起去。”何蔚身份还特殊着,一日没有平反,便一日还是叛徒,夙元好歹身为国师,说的话总算有一定的分量。 “也好。”燕云西点点头,那这里就留他应付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给牛头山那边添点麻烦呢? “谁在外面。”何蔚突然站起身,握住手里的佩剑,目光瞬间危险起来。 多一重保障 门被何蔚拉开,只见江玲玉站在门口,受到惊吓的眼神还未来得及收回,轻声说道,“我只是想请几位移步楼下用饭。” 燕云西想到她要做菜答谢的事情,对何蔚和夙元说道,“吃个饭再走吧。” 卢平的眼睛虽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害,但还好没有被阳光刺激到,崔诗雁为他做了针灸,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起来就能像正常人一样。 得知这个情况后,卢平激动地跪到地上,“几位的再造之恩,小的做牛做马,也无法报答!” “不用这么客气,你回去吃个饭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带你去找你夫人。”燕云西将他扶起来,又叫人带他下去好好休息,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要做起来就有些分身乏术了。 想到这里,他又让达婴去通知无双楼在甄州地界的分部,打算给牛头山那边点麻烦,由卢平的叙述来看,这些人是因为家人被控制,所以才帮对方做事的,但是他们肯定不了解,他们做出的这些武器,将来要刺向的就是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如果让这些人清楚厉害关系之后,应该可以动点手脚。 燕云西下楼后,发现大家都到齐了,江玲玉确实做了一桌子的菜,但是今天每个人的内心都极其沉重,更加没什么胃口,而且这些菜品正好都是他们平日里不爱吃的,何蔚随便扒了几口饭,就算是吃饱了,夙元本来就不喜欢江玲玉,哪里还会吃她做的东西,燕云西和崔诗雁随便应付了一下,两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事情。 燕季舒更不用说了,学着何蔚只吃白米饭,偶尔夹两块肉,江玲玉的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碗,一脸委屈地说,“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胃口?” 燕云西道,“江姑娘,实不相瞒,我们明天就不住在这了,所以……” “什么……”江玲玉一激动,筷子都碰掉了,然后她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笑了笑说道,“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各位。” “今天这桌饭菜,江姑娘的心意我们领了,大家干一杯吧。”崔诗雁说完,举起手里的杯子,也算是为何蔚践行,听说他今晚就要出发,再怎么说,要说服赵默前来支援,肯定要费一些时间。 “那好吧。”事已至此,江玲玉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眼角看了崔诗雁一眼,眸光沉了沉,将手里的酒饮下。 何蔚出发前,燕云西拿出自己腰间的玉佩,“这是先皇赐的,赵将军看了自然会懂。” “嗯。”何蔚垂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也算是多一重保障吧。 崔诗雁回到房间,刚洗漱完毕,就听到有人敲门,江玲玉端着一碗东西进来,放到桌上说道,“夫人,这是我给你做的羹汤。” “可我已经吃饱了。”崔诗雁奇怪,江玲玉怎么突然想起来讨好自己了? 江玲玉走到她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首道,“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玲玉给夫人赔不是,这是我特意给夫人做的,炖了一整天……还请夫人不要怪罪玲玉。” “我没有怪罪你。”她什么时候说怪罪江玲玉了。 “既然这样,夫人还是把汤喝了吧,就当是玲玉的一片心意。”江玲玉说完,将炖盅的盖子打开,一阵香气飘了出来。 “那就谢谢江姑娘了。”崔诗雁没客气,看她确实很有诚意,毕竟也是最后一晚了,看着也不像下毒的样子,没准真是一片好心,自己的防备心太强罢了。 “夫人……我可以叫你一声姐姐吗?”看崔诗雁将碗里的东西都喝完了,江玲玉笑了笑说道。 崔诗雁垂眸想了一下,还是点点,江玲玉坐下来,“姐姐,我晚上还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昨天她们睡在一起,也相安无事,崔诗雁觉得她大概是看开了,于是点头答应,这天崔诗雁没再有那么强的防备心,而且这两天确实有些累了,便好好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江玲玉还是帮她打好了洗脸水。 逝者已逝 隔天一大早,江玲来跟几人辞行,她福了福身子说道,“民女多谢王爷与夫人的照拂,就此别过,还愿后会有期。” “孙涛前天受到那么大的惊吓,相信段时间不会再来骚扰你。”崔诗雁说着话也是希望江玲玉放宽心,免得她误以为他们置她的事情于不顾了。 “玲玉知道了,姐姐真是个大好人,玲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姐姐的大恩大德。”江玲玉说完双膝跪地,作势就要磕头。 崔诗雁和燕云西奇怪地互看了一眼,最后崔诗雁还是伸手将江玲玉扶起来,“不必这般客气。”莫非真的有那么怕老鼠?之前不是还对自己很有敌意的吗? “我回到京城之后,会禀告圣上孙涛的事情,他很快就会受到惩罚。”燕云西的手上还是没有实权的,对于孙涛的处罚,他必须先上报皇上。 “嗯。”江玲玉激动地点点头,再三感谢之下,终于还是回了江家。 之后燕云西带着卢平去城外找卢氏,卢氏一看自己的丈夫果然还活着,瞬间泣不成声,“我就知道,你还在……” “娘子……”卢平抱住自己的妻子,热泪盈眶,在山洞里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家人了,现在见到自己的娘子平安无事,高兴地问道,“大宝呢?” “大宝他……”卢氏虽然已经接受了孩子去世的事实,可一想到她家的娃就那么没了,心中还是一阵悲痛,即便这样,还是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给卢平听,说完了却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卢平听完之后,精神恍惚地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双目呆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大宝的尸体呢……” “大宝我们昨天已经派人帮忙安葬了,不过你们暂时不能去祭拜。”燕云西知道卢平此时心里必然不好受,原以为可以团圆了,却又痛失爱子,任谁都没办法轻易接受。 “我要见大宝。”卢平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崔诗雁伸手拦住他,“两位还请节哀顺变,卢大哥才刚刚逃出来,那些人肯定会发现,此时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相公,我已经没有了孩子,不能再没有你了啊……”卢氏抓着卢平,眼见又要抹泪,卢平这才作罢,颓然坐在桌边——逝者已逝,早晚又如何呢。 ———————— “今天我们做什么?”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不止是水灾这么简单了,崔诗雁知道按照燕云西的性格,不会放着这些事情不管,不管他打算做什么,自己肯定是站在他这边的。 燕云西双眸一眯,负手而立,“难得来一趟西南,我们去见见十王兄。” 临走前两人换上一身锦服,既然要上门去拜访,自然不能失了礼数,客栈老板虽然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却还是头一回见他们穿的如此庄重,眼睛都瞪直了,要不怎么说是京城来的,这气度就跟普通人不一样,连忙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到门口。 出发的时候,崔诗雁见燕云西只带了燕季舒出来,奇怪道,“达婴呢?” “他另有安排。”燕云西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三人一同上了马车,直奔汝南王府。 汝南王妃 燕云西提前准备了帖子,送进去不久之后,就有人来接他们了,汝南王府比起裕王府,看起来还是要差一些的,但是宅子很大,下人们也一派肃穆,平添了几分庄重。 “十八弟,什么时候来了甄州,也不跟我说一声。” 汝南王上次崔诗雁在太后的寿宴上见过,约莫四十岁的模样,身子有些发福,蓄着胡子,长得倒还周正,穿着深色的袍子,头束金冠,见到崔诗雁他们笑眯眯的,像个老朋友一样客套。 “刚到不久。”燕云西倾倾身子,向来慵懒的语气却带着一丝疏离,两人各自见了礼之后,燕云隶就安排几人就坐。 “这位就是裕王妃?”燕云隶看向崔诗雁,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才说道,“上次宴会上没细看,十八弟真是好福气啊。” 崔诗雁欠身表示感谢,燕云隶又看向燕季舒,“季儿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 燕季舒来之前就被燕云西叮嘱过,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十王叔。” “好。”燕云隶摸了摸胡子,“十八这次过来是有什么要事?” “奉皇上之命,来勘察灾情。” 燕云隶点点头,“水灾之事,我也早有耳闻,现在进展如何了?” “劳烦十王兄挂念,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燕云西微微颔首,之前燕云隶便哭诉过难民的事,还想调用国库,不知道这件事跟孙信有没有关系。 “如此甚好。”燕云隶听完点点头,“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既然来了,就在为兄这住几天,如何?” “如此,就拜托十王兄了。” “没事没事,想必你们从楚汀过来,也有些累了,我已经叫人备好客房,你们且休息休息,晚些时候再出来用饭。”燕云隶摆摆手,招来几个下人,让他们带着燕云西过去。 晚饭过后,两人坐在桌子边等消息,不出意外,燕云西猜测这个时间,何蔚应该已经到了西北,今天燕云隶倒是没表现出什么不妥,吃过饭之后,又带着他们逛了逛,还说明天带他们去外面走走。 汝南王所在的是南峋地界,这里虽然离楚汀近,但是相较起来,并不如楚汀繁华,更不用说京城了,不过怪石嶙峋,南峋的山水还是很有名的,值得游历一番。 “汝南王难道没有娶妻?”崔诗雁一直觉得哪里有违和的地方,现在才想起来,汝南王妃去哪了,这个时候王妃应该出来待客才是啊。 燕云西,“十王兄的妻子几年前过世了,之后就一直未续弦。” “还是个挺专情的男子。”崔诗雁微微颔首,不像某王爷,娶了一个又一个。 “十王兄确实专情,不过专情的对象并非汝南王妃。”燕云西转头看她,见崔诗雁目光探究,还是跟她说了起来,燕云隶年轻的时候,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燕云隶喜欢游山玩水,成年礼过后就去过不少地方,后来他在楼兰遇到了一个女子。 燕云隶深深为她所着迷,但是这段恋情终究不会有结果,因为那个人是楼兰圣女,身为圣女,不能与男子婚配,慢慢的,燕云隶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这世间有一个人可以得到圣女,那就是身为一国之君的皇上。 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圣女自然也会是皇上的,楼兰只是一个附属国,他们不敢得罪大燕,等燕云隶在宫中见到圣女时,她已经变成一名贵妃,这世间跟谁抢女人不好,偏要跟皇帝抢,结果可想而知。 小孩子,不要知道太多 燕云峥大概是看出他的心思的,没几年就将燕云隶派到了南峋,让他在这里建府成亲,离京城远远的,后来楼兰圣女当了皇后,成了燕贤佑的母亲,就是现在待在冷宫的皇后。 皇家宫闱,讳忌莫深,崔诗雁早有所耳闻,这其中曲折离奇,也只有当事人能知道了,崔诗雁看着窗外的明月,不由感慨,“中秋节快到了。” 燕云西从身后抱住她,说道,“本来还想着尽快将事情办完,然后回去过中秋的。” “一定可以的。”崔诗雁摸着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若有所思。 “久儿,你相信我吗?”燕云西紧了紧手臂。 崔诗雁点点头,“恩,所以这次你也要相信我。” 窗外一晃而过的凌虚见到两人连忙撤回目光,悄悄摸了一把冷汗,好险,差点就撞见宗主和宗主夫人卿卿我我了,那得多尴尬呀。 “怎么了?”刚要跟上去的展空见自家队长又退了回来,还以为是有敌人,语气瞬间戒备了起来。 凌虚抬起一只手臂示意他噤声,“小孩子,不要知道太多。” 展空:“……”虽然我是新人,但也不小了吧? 接着,两人就听到燕云西在里头说了一声,“进来吧。” 展空和凌虚互看了一眼,接连翻身进屋,对着燕云西行礼道,“宗主。” 崔诗雁和燕云西已经分开,其实知道他是无双楼的宗主之后,崔诗雁说不好奇也是假的,她也想知道燕云西的身上到底经历过什么,又是怎么成为无双楼宗主的,正想的出神的时候,凌虚和展空又转向她,“宗主夫人。” 崔诗雁:“……”你们还是叫我冷月吧,她无语地看了燕云西一眼,对方朝她耸耸肩表示淡定。 温情总是稍纵即逝的,燕云西的脸色瞬间已经变得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情况怎么样了。” “京城那边,魏王来了。”凌虚自然是知道魏王燕贤宏就是他们的前楼主,但是现在对方已经回到了位置上,那就跟无双楼没有关系了。 “什么!”燕云西则是拧起眉头,斥责道,“糊涂!”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燕贤宏一定要守住京城的地位,这个时候燕贤宏怎么能来南峋,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都看不出来吗!他教了那么多年的道理都被狗吃了吗! “听说宗主……和夫人有危险,魏王就……”凌虚看了两人一眼,也觉得自己的辩解有些无力,只好又加了一句,“想必魏王也是担心宗主。” “还有呢!”燕云西自然不会相信凌虚的说话,他是云平鹤的事情,燕贤宏根本不知道,担心的人是谁不是昭然若揭吗?回宫没几天,大道理就忘光了!他真以为自己能力挽狂澜吗? 不过这事怪不了崔诗雁,只能怪燕贤宏自己冲动,所以燕云西也没打算迁怒他人,只好继续问道。 “牛头山那边,看来对方已经知道我们进去过了,加强了戒备,我们恐怕很难再进去。” “京城一定出乱子了。”燕云西揉揉眉心,能跟太子对抗的势力都到了西南,他如果要掌控京城,只怕是分分钟的事。 凌虚心说宗主果然是火眼金睛,这都能猜到,“相府大夫人去世了。” 放手一搏 说完凌虚看了崔诗雁一眼,发现对方没什么情绪变化,才继续说道,“到相府吊唁的人都要选择立场,不然只有选择死路一条。” “什么意思?”崔诗雁虽然对吴氏的下场早有心理准备,但是选择立场是什么意思? 燕云西眼睛一闭,“崔岳已经站在太子那边,看样子他们是要改立新君。” 凌虚头一低,“正如宗主所言。” 崔诗雁虽然知道崔岳一向为了铲除异己,不择手段,却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走上叛国的道路,“我有一个请求,曲瑶和士睿,他们是无辜的。” 她知道崔岳死罪难逃,如今这么做很可能也是放手一搏,可是曲瑶和士睿,他们一点也不知情,如果崔岳谋反的罪名被坐实,按大燕的律法,是要株连九族的。 “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回京城。”如果只是陷害忠良的罪名,没有参与进去的其他人,顶多被贬为庶民,所以他才想尽快为司徒府洗清冤屈,崔岳下狱之后,崔诗雁就算变成一介平民也没关系,只要她还活着,还在自己身边。 崔诗雁也同意他的看法,“此地不宜久留。” “马匹备了吗?”燕云西本来还打算跟燕云隶周旋的,现在看来已经没什么必要了,他们继续呆在汝南王府,无异于羊入虎口。 凭燕云西和崔诗雁两人的身手,要离开汝南王府并不难,只是现在还有一个燕季舒,正好凌虚和展空的轻功还不错,可以将他带出去,出了王府之后,便看到几匹马拴在路边,崔诗雁二话不说跟着燕云西上了马,转向京城的方向。 燕云西绳子一扬,“宵禁过了没有?” 凌虚扶好燕季舒,“还差一点。” 燕云西马背一夹,“快。”如果过了宵禁,他们要出城就比较麻烦了,还会让燕云隶察觉。 他已经派达婴去接应何蔚他们,希望到时候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一路快马,踏水蹄泥,直到天微微亮,他们已经离南峋颇有距离,燕季舒颠簸了一晚上,要不是有凌虚在后面扶着,他估计要从马背上栽下去了,正在燕云西准备找个地方换匹马的时候,后面已经扬起滚滚灰。 “怎么回事。”饶是燕云西,也吃了一惊,他们骑的是快马,就算燕云隶他们要追上来,哪怕是骑兵,也没有那么快才对,“快上马。” 看来是没机会休息了,崔诗雁长腿一跨,翻身到马背上,还没等他们跑多远,对面又有一队人马过来,燕云西认出来了,是京城来的,燕贤宏的人还是太子的人? 这队人马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就是冲着燕云隶来的,燕云西面色沉重了起来,他隐隐觉得,接下来的局面会十分不利。 来人见到燕云西,便手里的缰绳勒住,在身后的圆筒里抽出一道黄色的卷轴,举到头顶,“圣旨到。” 林原……是禁军,燕贤宏呢?为什么是圣旨先到?看样子这道圣旨还是颁给他的,燕云西面色阴桀,还是领着众人从马背上下来,“臣等接旨。” 林原看众人跪下,又怒视了崔诗雁一眼,才翻身下马,展开手里的卷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裕王燕云西,与司徒府旧党勾结,窝藏逃犯,意图谋逆,即刻拿下,钦此!” “不可能的。”燕云西听完,还未接旨便从地上站起来,“你们假传圣旨!”皇兄明明答应过他的,不会对季儿出手,这一定不是燕云峥的旨意,难道禁军也已经被太子控制了? 罪加一等 燕云西想到那天崔诗雁跟他说有人进过他的房间,看来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在他的房里放了什么东西,好贼喊捉贼! “大胆,抗旨不尊,罪加一等!”林原说完,收起手里的圣旨,一手扶着腰上的佩刀,随时准备过招。 他们耽误的这一下,燕云隶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十八,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们不是约好游山玩水的吗?” 崔诗雁转过身,见到燕云隶坐在马背上,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士兵……或者不能称之为士兵了,那是一群怪物,身形高大,个个都面目狰狞,他们只是一群死士而已。 另一边,还有两个眼熟的面孔——李顾和江玲玉,崔诗雁心中瞬间了然,之前那她和燕云西便怀疑过,这个江姑娘看到何蔚神色如常,却会怕崔诗雁,好像有点奇怪吧,而且问到孙涛的事吞吞吐吐的,就算害怕,也不至于什么都说不出来,说明她根本很可能不是甄州的人。 现在看来,江玲玉和燕云隶也是燕贤佑的人,崔诗雁想起她重生后第一次遇到燕贤佑,他那个时候应该正是从西南回来——燕云隶喜欢的是当朝皇后,所以爱屋及乌,也站在太子那边吗? 燕云西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十哥,皇兄将这么大一块封地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他是真心让我封王吗?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发配。”燕云隶一改往日的和蔼,面露凶光,“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西南自在快活,在这个破地方……陛下恐怕还对当年的事怀恨在心吧,燕云西,你自己想做缩头乌龟,可别把我想的和你一样虚情假意!” 燕云西握住袖子下的拳头,厉声道,“那就可以拿百姓的性命做赌注吗?” “匡扶正统,本来就需要牺牲。”燕云隶言辞凿凿,“十八,不要自欺欺人,想想燕云峥为什么让你留在京城?因为你是皇上的胞弟?还是因为太后的故?当然不是,是因为你什么事也干不了!因为你是个残废!” “十哥忘了吗?我们曾在先皇面前发过誓,今生绝不为帝。”他说的这些燕云西都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注定得不到这个至尊之位,却也不能看着燕家的天下落入不轨之徒的手里。 “我说过我要当皇帝了吗?”燕云隶露出一抹狠笑,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公正罢了,燕云峥的位置,是踩着多少人的鲜血和牺牲踏上去的,燕云西只会比他更加清楚! “十哥,不要再错下去了。”燕云西闭上眼睛,语气稍显沉重,如果燕贤佑以这样的手段当上皇帝,那和燕云峥有什么区别!不一样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登上皇位的吗? “从来没有什么对与错,胜利的人,自然就是对的。” “那你也不能……”燕云西看着他身后的那群“怪物”,那是经历了多少次拼杀才练出来的傀儡,只怕是出自李顾的手掌吧? “你以为我还能回头吗?”既然做出了选择,他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托孤 凌虚长剑一挥,护在几人面前,“宗主,我掩护你们。”展空闻言也提剑出鞘,目光凌厉。 燕云西将燕季舒塞到他们两人之间,压低了声音说道,“记住我的话,保证季儿安全离开,明白?” “属下一定办到。”两人点点头,眼中蓄满杀气,他们已经被燕云西交代过,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将燕季舒带到何蔚身边。 “我也要帮忙。”燕季舒是将崔诗雁送的带来的,一直被他抱在怀里,他不想成为一个累赘,不想拖累父王和母后,他不想被抛弃。 “快走!”燕云西将燕季舒的木盒夺过来,又将后者推开了一些,翻开盒子,三两下装好手里的银,头朝下一挥,冷眼抬眸,一股肃杀之气已经弥漫开来。 他这是要托孤?崔诗雁看向燕云西,此时的他单凭身上的布衣,怎么敌得过千军万马,怕是要为燕季舒杀出一条血路,她想到之前,燕云西告诉她要将燕季舒托付给自己的事,莫非燕云西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吗? 容不得崔诗雁多加思考,也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怒吼,转眼间敌军已经从四面八方挥杀而来,旭日初升,各类武器在阳光下闪烁出耀目的光芒,崔诗雁手持长鞭,两人出乎意料地配合默契。 林原刀尖指向燕季舒,“此人乃叛贼之子,尔等速速拿下。”说完,他就直直冲向崔诗雁的方——这妖女杀了他大哥,上次还被她瞒了过去,今天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王爷,北边有队人马正赶过来。”另一边,燕云隶的下人已经收到消息,赵默带着一队人马往这边过来了。 燕云隶看着底下一片混战,余光扫了李顾一眼,“魏王马上就要到了。” “王爷放心,燕云西没得选择。”李顾嘴角露出一抹狠笑,今天,就是这群人的末日,他对着旁边的江玲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支吹矢,放到嘴边。 江玲玉的双眼瞄准人群中崔诗雁,只要她一口气,吹矢之中的毒针就会扎进崔诗雁的身体里。 那些怪物一样的战士,似乎完全不觉得累,接连走了的路,现在却依旧精神抖擞,凌虚和展空带着燕季舒,接连打倒了好几个,眼看就要突围的时候,却听到燕云西发出一声闷哼。 刚刚刺穿一个敌人的燕云西,才想回身查看崔诗雁的状况,就感到胸前一凉,接着刺痛感瞬间袭上胸口,“唔!”他重重地呼吸了两下,余光瞥到胸前插着的那把首,还有崔诗雁冷漠的脸。 嘴里尝到一点血腥的甜腻味,只能用手里的银撑住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多的鲜血从身体里涌了出来,他被迫张开了嘴巴,眼睛控制不住地眨了起来,眼前一片模糊,“你……为什……” 崔诗雁空洞的眼球上,印着对方诧异和不解的面庞。 挣扎中的燕季舒回过头,就看到崔诗雁的手刚刚松开手柄,而那只首,就这样插在燕云西的胸口,他失声喊道,“父王,父王!!” “走!”凌虚脸上虽然沉痛,却只能跟展空合力把燕季舒送上马,便不敢再看身后的场景,展空跃身骑上马背,环着燕季舒的身子,拾起缰绳,双腿夹着马背,纵马直奔北方。 “父王,你们放开我,父王……母后……”燕季舒回过头,只看到燕云西倒在崔诗雁的脚下,地上立着的,是崔诗雁亲自为他打造的银,可是他根本比不过展空的力气,只能掰着腰上的铁臂,焦急地说道,“你快放我下去!” 他的声音渐渐淹没在滚滚沙中,直到越来越远。 愚蠢的女人 鲜血,在崔诗雁的脚下蔓延开来,她面无表情地回过头,身子转向江玲玉的方向,手里握着的鞭子直直地垂到地上,像她的人一样毫无生机。 林原本来已经被崔诗雁打倒在地,结果一爬起来,他就看到崔诗雁突然抹了一把自己的后颈,然后身子一滞,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燕云西回身的时候,直接刺进了对方的胸膛,燕云西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来,似乎是想要触碰崔诗雁,到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了下去。 凌虚和展空趁乱脱逃林原都没顾上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旁边的人慢慢安静了下来,躺在地上的燕云西手指抬了抬,最后身子一松,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意识。 崔诗雁毫无征兆的一刺,瞬间将他击毙,燕云西觉得全身的力气渐渐的被抽离,他伸手想要触碰崔诗雁,后者却毅然转身离开,倒下去之前,他不知道怎么了,就想到自己为了燕季舒擅闯宫闱的那一次。 燕季舒的身份,燕云峥和太后是知道的,叛臣之子,怎可留在皇家,那时候他不过十七岁,三千禁军也没来得及拦住他,燕云峥告诉他,如果要保燕季舒的性命,他必须在钉床上跪上一个时辰,并且从今以后,不得掌权。 —————————— 见到大局已定,李顾等人纷纷从马上下来,跟林原汇合,而崔诗雁,就那样站在原地,像个傀儡般一动不动。 “李先生的药果然好用,我不过是用了两次,崔诗雁就这么听话了。”江玲玉看了崔诗雁一眼,她不过是在汤里面下了点东西,然后又在她睡觉的时候引导她杀死燕云西,手到擒来的事,江玲玉还以为多难对付呢。 一开始她的目的就不是燕云西,而是崔诗雁,燕贤佑也真是的,让她去假装什么花痴,真是侮辱身份。 “可惜,让燕季舒跑了。”好不容易让江玲玉查出燕季舒的身份,不能一网打尽,李顾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爽的。 “他们跑不远的。”燕云隶眯起眼睛,只要燕贤佑当了皇上,看他们还能逃到那里去。 李顾围着她走了一圈,心里总算是痛快了许多,上次她害自己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下可得好好讨回来,现在的崔诗雁就如同砧板鱼肉,任他宰割了,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崔诗雁,你终究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到底怎么回事。”林原之前并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还以为能将两人活捉回去,想不到现在一个死了一个成了这幅摸样,那他怎么回去交差。 李顾得意地一捋胡子,“我们只是在崔诗雁的身上动了点手脚,让她乖乖听话罢了。”女人就是愚蠢,随便弄点小伎俩就上当了。 “妖女……”林原握着手里的刀柄,恨不得一刀砍了她,这女人害死了他大哥,还把自己耍的团团转,就算死个一百次也不足为过。 李顾见状,伸手拦着他,“暂时不能动她,留着还有点用。”总得利用她把燕季舒那些人再引出来。 “我这就把她押回京城。”林原虽然恨崔诗雁,但李顾他们使了阴招,并不是他喜欢的路子,再说他一下把崔诗雁解决了,也难平心头之恨。 李顾盯着崔诗雁毫无生机的脸,越想越觉得开心,“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他一想到让崔诗雁清醒之后,发现自己亲手杀了最心爱的人,再让她嫁给太子,变成叛徒,为万人所唾弃,李顾就觉得无比畅快,他以前所受的那些苦,要千倍百倍地还给崔诗雁!要你尝尝你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440.请君入瓮 “赵默应该快到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燕云隶早派人跟着燕云西,他去西北通风报信的事,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他不愿意打草惊蛇而已。 林原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属下要割下燕云西的头颅回京复命。” “林原,怎么说这也是我的十八弟,本王劝你不要太狂妄。”燕云隶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割下燕云西的一缕头发给他,然后指着崔诗雁说道,“她还不够你复命吗?” 燕贤佑特别交代过,崔诗雁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江玲玉假装自己的怕老鼠,就是为了避免燕云西和崔诗雁同房。 既然燕云隶都这么说了,林原只好作罢,他走到燕云西的身边,摸了摸他的颈脉,发现已经死透了,这才带着崔诗雁回去复命,李顾和江玲玉两人自然也一起跟上,他们一个要做国师,一个要做皇后,不到京城怎么做? 燕云隶看着李顾用药练出来的这些“死士”,确实以一敌百,勇猛无双,就算赵默带着全部的人马过来,恐怕也是徒劳,至于燕贤宏,燕云西赵默两人一倒,这位大皇子只怕也无力回天吧。 燕云峥已经被燕贤佑控制,现在只怕命不久矣,这些人,只要敢来,他就敢杀——真正要反的根本不是他燕云隶,而是京城的那位,他不过就是个幌子而已,他在西南请君入瓮,来了,就别想再回去! 另一边,何蔚已经说服赵默出兵,出发前他面目沉重地看着达婴,“你是说……”他想起来达婴应该知道燕云西的腿伤是怎么回事,便问了一句,想不到真的跟燕季舒有关系。 “当年王爷知道小公子的身份瞒不住了,连夜闯宫,皇上要他二选一。”达婴还记得那天天寒地冻的,燕季舒被救出来之后发了高烧,燕云西四处求医的时候,却被大内暗卫发现燕季舒的身份,简直是雪上加霜。 当时,皇上对他还是有几分忌惮的,便逼着燕云西做出选择,救人可以,但要跪在钉床上起誓,从此之后,不再掌权,不再涉政,“那可是钉床啊,王爷听完皇上的话,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跪了上去,后来大夫来瞧了才知道,钉子上是涂了毒药的。” 如果不是太后求情,燕云西恐怕不止腿伤那么简单,真跪上一个时辰,只怕性命都不报了。 “这件事,是皇上做的?”夙元问的自然是燕云西腿上的毒,如果不是紫叶缠,想必燕云西不会那么久走不了路。 “属下不敢妄言。”当年的事只有皇上和太后知道,达婴相信太后不会做那样的事,大概王爷也寒了心,也没打算解毒,只是打那以后就改了性情,为了护住司徒家唯一的血脉,他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窝囊,废物,克妻,浪荡……这些词,以前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王爷的身上,达婴是真心心疼自家王爷,这得需要多大的心理才承受得住,他还记得燕云西从宫里被抬回来的时候,整整在房间里呆了一个月。 王爷自己生着病,还要照顾燕季舒,等燕云西刮完胡子,梳完头发,恢复到以前那副王公贵族的模样之后,对达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难得天气不错,我们去青楼走走。” 换做从前,燕云西哪里会去这样的地方,现在却要终日与风尘女子为伍,那是达婴第一次掉眼泪,他假装镇定地转过身,“陛下送了辆轮椅过来,我去帮王爷拿来。” 燕云西交代过他不许将这些事说出去,如果不是为了他心中的大义,王爷又何必牺牲这么多,活的这么辛苦,达婴真的不想再瞒下去了,他希望燕云西能像从前那样自在洒脱地活着,崔诗雁的出现让他看到了王爷以前的模样,达婴不想让以前那个骄傲的小王爷等太久。 真冷啊……就像他当年跪在钉床上一样……失去意识之前,燕云西脑子里想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441.皇家无父子 五天后,京城皇宫 燕贤佑推门进来,就看到坐在床边的崔诗雁,她端庄地坐着,眉眼微微低垂,身上穿着一套大红色的衣服,更衬得她肤白如雪,他轻轻勾起唇角,走到她身边,倾身说道,“婶婶知道吗?以后这天下会是谁的,你会是谁的。 ”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还有崔诗雁波澜不惊的脸,燕贤佑的面部渐渐抽搐起来,他转过身喊道,“李顾呢!” “属下在。”李顾刚才就跟在燕贤佑的后面,此时一听到召唤,立刻就从门外进来了。 燕贤佑指着崔诗雁问他,“不是说针拿掉就能恢复原样,现在怎么回事!” 都两天了,崔诗雁就是一动不动,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他要的可不是这样的崔诗雁。 “这……”李顾这个药才发明不久,心说会不会是江玲玉用药的时候没有控制好药剂,只好躬身道,“殿下,也许是她受的打击太大,过两天就好了。” 他可是要等燕贤佑当上皇上,自己才能得到国师之位的,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李顾自然不会开罪燕贤佑,不过崔诗雁要一直是这幅样子,那就不好玩了。 “那好,我再等两天。”这大半年他都等过来了,区区两天他还是等得起的,虽然现在燕贤佑可以对崔诗雁做任何事,但是他做了崔诗雁也不会知道,那有什么意思,他要等崔诗雁醒了,当着她的面占有她,这样才能让她毕生难忘。 燕贤佑昨天已经找人验过了,崔诗雁清白之身还在,想不到他的这个王叔还挺知道怜香惜玉的,可惜皇家无父子,何况是叔侄,你不舍得,我可等不及了。 “殿下。”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又怎么了。”这两天他好不容易控制住朝廷的舆论,太后也被他软禁了,皇上更是“因病”连续几天没有升早朝,因为他一直给燕云峥的菜里下毒,这种慢性毒药只要服用者一补,毒性就会强十倍。 国师临走前还给燕云峥送了一瓶丹药,间接帮了他一把,现在就等他找个合适的时机宣布登基了,却没一件顺心的事,传国玉玺找不到了,也不知道西南那边燕云隶处理得怎么样了。 原本他不想做的这么绝的,但是如果不反,自己什么也得不到,燕贤宏的出现已经让他失去耐心。 林原面色凝重地从外面进来,“回殿下,魏王带人朝京城这边来了。” “什么!”不是说那些死士能对付赵默的军队吗?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燕贤佑狠厉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李顾,仿佛是在警告他,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那国师的位置就别想了。 “殿下稍安勿燥。”李顾也有些不解,按那些死士的战斗力,应该足以抵御赵默的援兵才是,怎么会出这样的差池,他看着林原,“来了多少人,除了魏王还有谁?” 朝中的武将,除了赵默,他们都是有把握控制在掌心的,难不成此时又杀出一匹黑马?还是说他们拼尽全力,只带了几名残兵弱将回来,那根本不足为惧。 “为首的是魏王和赵默,人马大概有几千。” 居然还有几千人,燕贤佑袖子一甩,负手出去,“马上收起城门,集齐人马,准备弓箭手。” 燕贤佑现在得到消息,说明魏王他们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只是沿途看守的探子会来禀报行踪,只要将他们挡在城外,再安一个叛乱的罪名,休想再踏进京城半步。 “燕云西呢。”燕贤佑布置好人手,才想到这个问题,虽然听李顾说他已经当场死亡,但是还是要确认一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442.只欠东风 原本李顾就是在京城炼妖,只不过前段时间被崔诗雁捣了他的老巢,戴思思又叛变了,这才转移到西南,这些死士是刚服了药的,跟国师生日宴上的侍童一样,虽然威力不如西南那些厉害,可是也足够抵御赵默带来的人了。 燕贤佑想不通燕云隶为什么没有拦住他们,就算没有全部拦住,再怎么样,也不该还有好几千人,如果真的让赵默进了城那他的胜算就无多了。 本来以为他们会在西南全数被击退的,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 李顾跟在燕贤佑身边,摸着胡子说道,“要不要,把崔诗雁带来。” 魏王会去西南,也是因为崔诗雁在那,说明魏王对崔诗雁很是在意,没准能用崔诗雁威胁燕贤宏等人就范。 “哼,我还不至于靠一个女人。”手握成拳头,燕贤佑知道利用崔诗雁是会有些好处,但是他不想那么做,燕贤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殿下,你不要忘了,皇后的位置是江姑娘的。”所谓旁观者清,但是李顾觉不希望崔诗雁真的得到太子的垂青,那将来他不还是要被崔诗雁反压一头。 这次若不是江玲玉以后位来交换,助他们一臂之力,事情的进展也不会这么顺利,所以他现在说这个,可是有根据的,之前燕贤佑答应娶崔诗雁,只是为了折磨她,而不是让她得宠的。 “不用你提醒。”等他坐上龙椅,这些事情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林原一身戎装,扶着腰间的佩刀走上来,“太子殿下,都准备好了。” “很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燕贤宏,你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这天下,注定是他燕贤佑的! 养心殿 躺在龙床之上的燕云峥面色苍白,嘴唇发黑,双眼凹陷,明显中毒已久,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前有些模糊,嘴里低低地说道,“你、你是……”不会的,这个人是…… 锦瑟不是已经去世很久了吗?为什么她还这么年轻,为什么…… “陛下,现在情况紧急,我必须马上拿到传国玉玺,否则您的天下就要落入别人手里了。”前面几次崔诗雁进宫都有所掩饰,今天却是容颜尽展,本来她就长得和锦瑟相像,加上燕云峥又许久没有见过锦瑟,才会以为自己见到了故人。 “玉玺……”燕贤佑之所以要拖到燕云峥去世才能继位,就是因为没有找到传国玉玺,没有玉玺也就意味着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他继位了,也会被人议论。 燕云峥素来不喜燕贤佑,但又没有合适的太子人选,只好暂立燕贤佑为东宫,但是却一直有所防备,想不到真的有这么一天…… 不一会儿,巡逻的士兵发现一个红色的身影穿过养心殿,莫非是刺客?! “谁在那!” “拦住她!” 燕贤佑以为崔诗雁暂时动弹不得,所以留在她身边看守的人并不是很多,崔诗雁很快就解决了,只是养心殿的人就有些多了,崔诗雁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说实话,身体确实有些差了,幸好刚才胡乱找了些点心填肚子,不然轻功都没力气使了。 “传国玉玺在此,谁敢拦我!”崔诗雁举起手中的玉玺,绣着五爪金龙的黄布展开,上等白玉雕成的玉玺展露无遗,此时的崔诗雁宛如王者莅临,一声号令,眼神凌厉地往底下一扫,“还不快让开!” 传国玉玺是为皇权象征,现在更代表皇上,他们只知道陛下病重,至于原因,都知之甚少,众人只能跪下,崔诗雁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午门,一个年轻的男子已经等候多时。 “士睿。”崔诗雁见到他已经比以前成长了许多,气色也好了,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崔士睿见到崔诗雁,脸上也露出一个微笑,他的姐姐实在太好看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崔士睿连忙将缰绳交到崔诗雁的手里,“姐姐,我等你。” “好。”崔诗雁拉过归鸿,踩着马镫坐稳身子,调转马头,直奔城门,“驾!” 百姓们只见一袭红衣的女子自午门而出,那女子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艳服,长发未梳,衣摆和发丝随风摆动,“叮铃,叮铃——”铃铛随着马儿的跑动响着,见此情景,过路的百姓纷纷让路。 “怎么了这是?” “长得真好看,天仙似的……” “难道是皇上的妃子逃出来了?” 快到城门底下的时候,崔诗雁刚好看到无双楼发出的信号弹,她高举手上的玉玺,“传国玉玺在此,皇上有令,打开城门,迎接大皇子进京!” 守门的人一看是传国玉玺,一刻也不敢耽误,虽然太子已经吩咐过今天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但是皇上的命令和太子的命令,当然是前者重要。 正当燕贤佑让弓箭手做好准备的时候,就看到燕贤宏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这是要直接冲进去?城门不是关了吗?燕贤佑才浮起这个念头,就听到城门已经缓缓落下。 “谁让你们开城门!”燕贤佑刚要发火,便听到有人上来禀告,“太子殿下,楼下有人拿着传国玉玺,说是圣谕。” “什么!”传国玉玺,他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是谁! 燕贤佑跑到另一边,就看到一身红衣的崔诗雁正抬起头来,他气得一拍城墙,执起手里的长弓,崔诗雁哪会在原地乖乖等着他放箭,待城门一放下就驾马出去了。 另一边,林原看到崔诗雁的身影,拔出刀就追了上去,这段时间他苦练武功,为的就是这一刻! “殿下,城门……”李顾还想跟燕贤佑说城门应该立即关上,燕贤佑已经一个眼刀子使了过来,他只能噤声——现在关门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祈祷底下的死士可以助一臂之力。 而此时城下的情况并没有李顾想的那么乐观,赵默他们根本不用一兵一卒,而是直接拿弓箭射倒那些“死士”,一开始,李顾还在心里笑他们愚蠢,这些人根本不会感受到疼痛,他们是刀枪不入的,区区羽箭而已,他以为有多厉害。 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的那些死士居然开始行动缓慢了起来,最后一个个倒下了!这怎么可能! 443.一个凡人 “妖女,纳命来!” 崔诗雁才收好玉玺,就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句,她下意识的拔出挂在归鸿身上的“水含剑”,转身挡住对方的攻击。 “叮!”一声,崔始雁的马匹往旁边退了退,她抬眸一看,原来是林原,这小子还真是执迷不悟啊。 崔诗跟他过了几招就发现对方的功力大涨,虽然现在她打得过林原,但是她接下来还要去西南,不想耗费太多体力,“我是杀了你大哥,但是我不杀他他便要杀我,为求自保而已,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少废话!” 这些话在林原听来就是蛊惑他的,崔诗雁也明白他想报仇的心情,可是这个人太不懂得分场合了。 “你打不过我的。”他是要逼自己也把他杀了才痛快吗? 林原不满的哼了一声,知道自己已经慢慢占了下风,但是他更加不愿意就此放过崔诗雁! 正打算拼死一博的时候,一柄长剑将他的刀挡了回去,林原不耐烦地看过去,内心焦急万分,气势却降了不少,“赵将军!” “这个人纵然之前犯了过错,但现在是大燕的有功之臣,不可妄动。”若不是崔诗雁以身犯险,入宫盗印,还研制出对付这些死士的解药,他们不会这么顺利的回到京城。 “可……”林原还想说话,却被赵默一个眼神看了回去。 “这位兄弟,我敬重你的义气,但是现在是非常时刻,不如改天,我们约个时间地点,好好的打一场,谁输谁赢自有定论……就由赵将军做个见证!”崔诗雁知道如果不让林原报仇,恐怕他很难心服口服。 “好,就请赵将军作证!”林原还是留有一丝冷静,点头答应。 赵默深深的看了崔诗雁一眼,如此有担当之人倒是难得,要是早一点认识,没准能成为好朋友,他点点头,然后对着身后的士兵说道,“太子意图谋反,立即拿下!” 之前射箭的时候,赵默箭无虚发,城门没了那些死士,变得畅通无阻起来,浩浩荡荡的人马鱼贯而入。 燕贤宏也骑着马进来了,看到崔诗雁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千言万语,此时都变成徒劳。 崔诗雁将怀里的玉玺拿出来,送到燕贤宏面前。 燕贤宏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面色凝重,他之前还想着保护她,结果还要她反过来帮自己,“对不起,我……” “他在哪?”崔诗雁笑了笑,表情略带凄苦,现在除了燕云西,她别的都不关心了。 “我把他留在西南了。” “好。” “杀!!!”说话间,无数人马穿梭而过,燕贤宏依依不舍地持着缰绳,此刻,他深知大局为重。 经过这件事之后,他已经没有那个勇气去告诉崔诗雁,自己是因为担心她,他不想这个女子因为他的一个失误,被人说成红颜祸水。 盛康之变,魏王大获全胜,太子燕贤佑谋逆未成,连同李顾崔岳等人一起被抓,传国玉玺完璧归赵,三天后,魏王将太子和丞相所犯下的罪名一一告知百姓,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八年前猎宫大火,乃是皇后设下的,害得长孙皇后一尸两命,大皇子下落不明,幸好得贵人相助,这才幸免于难。 锦瑟终于想起自己失忆的经过,当时她得知猎宫失火一事之后,便四处寻找大皇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将燕贤宏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却受了重伤,辗转回到望月楼。 当时就算长孙皇后身亡,也轮不到现在的皇后,可却能除掉燕贤佑最为有力的对手,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对长孙皇后的宠爱,那又如何呢,只有大皇子消失了,燕贤佑才有出头之日,到那时母凭子贵,后宫的位置定然唾手可得。 加之后来皇上对国师的眷顾,燕云峥也只好立燕贤佑的母亲来堵住悠悠之口, 锦瑟同样也趁着这个机会澄清了崔诗雁的身份,她本来就不是相爷的亲生女儿,而是忠良之后,不应该受到崔岳的牵扯。 国师遇刺一事,则是太子谋划已久,燕贤佑想不到的是自己当了太子之后,还会有国师这个阻碍,如果皇上真的长生不老,那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登上那个至尊之位? 对于夙元,必先除之而后快。 夙元早知道燕云峥中了慢性毒药的事,只是他根本没打算提醒,可以说司徒府的灭亡也有燕云峥的份,要不是皇上疑心太重,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夙元从来都不是真心实意当这个国师的,他的玄月殿建的金碧辉煌,只是为了搬空国库罢了,既然燕云峥害死了他的恩人,又差点害死了他的有缘人,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去炼什么长生不老药。 最后,十年前惨遭灭门的司徒府,乃是崔岳主使,崔岳忌惮司徒府的势力,便找人模仿司徒礼的说话声,谎称他要通敌叛国,并且叫人在司徒府动了手脚,在皇上下令抓人的时候,一把火烧了所有的证据,害得司徒家家破人亡,还和太子勾结,罪不可恕。 李顾十几年来,私下炼药,残害无辜百姓,幸好崔诗雁在他的住处发现了端倪,并配制出解药,让何蔚带在身上,那些死士只要被涂了解药的羽箭射中,就会昏睡过去,慢慢恢复原样,他们这才避免一场混战。 件件桩桩,证据确凿,刑部统一审理过后,判定几人立即问斩,百姓拍手叫好,简直大快人心。 大燕的某一处峭壁上,温驰看着底下层层叠叠的山峦,身后白衣翻飞,他目光极其柔和,仿佛悟透了人间万象,声音温润如水,“想不到,你我,一个得道,一个成魔。” 七夜一声白衣胜血,妖冶的桃花眼一挑,唇瓣更是扬起一抹笑容,绝美肆意,“你的爱倒是大爱,可天下苍生,又有谁认识你呢!” “师父说过,你的命格本就与别人不同,九世生一人,十世逢一缘,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只顾自己高兴,我与你的区别就在于此。”说到这里,温驰轻轻叹了口气,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能体会夙元的心情了,他参透之后,就在两个月前将情根还给了崔诗雁。 “温木头,我不认为我入了魔道。”夙元看向他,“我只不过是变成一个凡人而已。” 444.大结局 一个会生老病死,能跟何蔚过完一世的凡人,他之所以不用云轿,时时刻刻跟着何蔚,正是因为他的法力已经慢慢消失了,夙元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等过段时间,再慢慢告诉他吧。 他不希望,何蔚会因此自责,云雨之事,本来就会减低修为,何况他是动了真心,只不过那又如何,长生不老那种无聊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 “你好自为之。”之前他不理解夙元为什么一定要追寻自己的有缘人,现在他明白了,温驰向来不爱批判别人的人生,如今更不会去干涉他的自由,有的人追求长生不老,有的人只念一响贪欢,人各有志而已。 夙元不置可否,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件事谢谢你。”不愧是救世济民的好典范。 温驰眼前一亮,夙元居然还会感谢他,他轻轻一笑,“小事。” “我也就客气一下。” 夙元想着何蔚他们还在山下等着,便没有多留,之前燕季舒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跟着他,结果一看到胭儿就走不动道了,所以说小孩子夸什么海口,打脸打的太快了。 一个月后,崔诗雁骑着归鸿回到京城,她的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上放着一口崭新的棺材,驾车的人正是达婴。 前段时间,燕季舒跟着夙元他们云游去了,离开西南前她听说孙信被连降三级,调到一个比南峋更贫瘠的地方当官去了,燕云隶得知太子失败后服毒身亡,汝南王府就此败落。 转眼就剩自己一个人,还真是世事难料,这次她回来,主要是参加小姝和王永军的婚礼,还有看看曲瑶跟崔士睿,燕贤宏果然照她之前要求的,将相府的人都贬为平民,好在崔士睿有功名在身,又救驾有功,只要好好努力,以后谋个一官半职,为民福祉肯定不成问题。 曲瑶想着吴氏跟了崔岳那么久,还是免不了一死,便知道他们母子两的生死只能握在自己的手上,幸好她的娘家未受到波及,可以回去投靠,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不过崔岳被斩首之后,崔士睿还是去收了尸骨,再怎么说,这人也是他们的血肉至亲。 至于郭郁尘,他心术不正,魏王掌朝之后便下令革职处理,永不入仕,待他登基后必然重振朝纲,朝廷即将面临大换水,所以来年春天就会开恩科,到时候,崔士睿定能拔得头筹。 进京之后,崔诗雁便下马牵着归鸿,京城虽然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却仍旧一派繁荣,只是人们也没有忘记裕王为了大燕牺牲的事迹,想必接下来应该可以如那人所愿,和平盛世即将来临。 燕云西死后被追封忠义亲王,尸骨将从西南移回皇家陵园,风光大葬。 “求求你,给点吃的吧。” 崔诗雁没走多远,就见到不远处有个披头散发的乞丐婆,手里拿着一个破碗,颤颤巍巍地跟路人讨钱,却被来人一脚踢开,“哪来的臭乞丐,滚远点!” 她眸光一凝,刚要说话,就发现那个乞丐看起来有些眼熟,等看清了之后,崔诗雁还是牵着缰绳走开,不再理会。 崔诗敏被踢得摔在地上,心里愤恨难当,却也只敢在那人走了之后才敢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谁啊,呸,我当相府小姐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呢,还敢踢我!” “呦,这是谁啊。”郭建才摇着一把扇子走过来,绕着衣衫褴褛的崔诗敏走了一圈,“啧啧啧,她刚才说她是什么……相府小姐,你们听到了没有啊……” “哈哈哈……”几个围观的人一听立刻发出哄笑声。 崔诗敏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是她如果没讨到钱回去,回去又要挨打,想赶快离开却被几个仆人挡住去路。 郭建才见她不敢回答,露出一个坏笑,“崔诗敏,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崔诗敏自从相府被封之后,无路可去,又被郭郁尘拖累,竟然沦落到乞讨为生,郭建才想到以前崔诗敏各种看不起他,心里就一阵痛快,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崔诗敏的破碗里,“怎么说崔小姐也陪过我一晚,这个就当是谢礼。” 崔诗敏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可是她这些日子已经不敢再像以前那般蛮横,不然只有挨打的份,只是在看郭建才走远了之后,才将碗摔在地上,这简直是在侮辱她。 然而当她看到被自己扔出去的那锭银子要被人捡走的时候,她还是一把冲了过去,将那人推开,“走开,谁让你抢我的钱的!” “呸,哪来的疯婆子,真是晦气。”那人说完,嫌弃地看了崔诗敏两眼,渐行渐远。 崔诗敏又羞又恼,擦着眼泪去捡那个又磕了一个口子的破碗,最后终于忍不住坐在路边哭了起来。 俞记= “娘,方叔。”崔诗雁一上楼,就看到锦瑟和方连岑正面对面坐着,似乎在讨论什么。 锦瑟见到她,面色不由得凝重了一些,“找到了吗?” “嗯,我将他带回来了,晚点就能下葬。”崔诗雁说完轻轻一笑,显得有些苍白,“总留在西南也不妥。” 锦瑟点点头,“你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好好休息。” 崔诗雁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等办完丧事,我们打算四处走走。”方连岑知道这段时间,锦瑟留在京城没什么事可以做,肯定有些无聊了,他现在也不唱戏了,正好陪她去四处看看,“我争取不拖你娘的后腿。” “这样很好,店里的事就交给我。”龙门客栈已经交给郭小姝他们打理,俞记这段时间一直是方连岑在帮忙,现在崔诗雁也闲下来了,总不能一直麻烦方连岑,而且还有达婴这个任劳任怨的苦力在,她也不至于太辛苦。 棺材下葬之后,崔诗雁看着那个刷了新漆的名字,还有上面那行字,眼眶还是忍不住湿了——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错吧。 晚上,奔波了一天的崔诗雁,好好地泡了一个热水澡,正当她整理衣服的时候,突然从窗外传来一阵清幽的笛声,崔诗雁眸子一凛,厉声道,“谁!” 一个黑色的影子落在窗前,今天的月色明朗,将他镀上一层银光,他看着眼前只披了一件单衣的女子,朱唇轻启,“无双楼。” “阁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崔诗雁将半湿不干的头发撂到身后,双手轻轻地抱在胸前,似笑非笑。 “有何贵干?”来人轻轻一笑,足尖一点,已经朝崔诗雁袭来,“劫人!” 竹坞之内,一簇火光分外明亮。 崔诗雁的身子被刚才的黑衣人压在床上,薄薄的单衣一进门就被扔到了地上,她抓着对方的衣裳,有些气喘,“无双楼的事情都办好了?” “嗯。”对方的鼻息从她的脸上蔓延到她的身前,崔诗雁任其采撷,他停了一下,“你父亲的尸体找到了?” “嗯。”正如崔诗雁所料,牛头山那棵枣树底下,正埋着父亲的尸体,沧海时常带着枣,所以他死后,身上的枣子在地上发了牙,还被燕云隶他们做成了机关,或许冥冥之中,父亲也在帮他们。 燕云西的衣裳被她褪了下来,崔诗雁看着他胸前崭新的伤疤,一个吻轻轻落了上去,她看着上面的人,“那天,你痛不痛。” “心疼吗。”燕云西的眼里,满是宠溺。 “心疼。”这是实话,虽然他们早有准备,自己捅的地方也不是要害,还提前让燕云西吃了假死药,但说实话,崔诗雁仍旧十分担心,崔诗雁和江玲玉睡在一起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计划,燕云西决定将计就计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冒险。 幸好那天温驰及时赶到,将燕云西带回治疗,才会使他好的这么快。 “补偿我。” 燕云西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拿住她放在自己胸口,十指相扣,声音沙哑又性感,“我要你今生今世。” “永不离弃。”崔诗雁同样握紧了他的手,配合地仰起下巴,语调有些控制不住地上扬,是的,燕云西没有死,但是裕王已经“死了”,现在的燕云西只是无双楼的宗主,而她是宗主夫人。 崔诗雁在他身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上去,“其实我一直好奇,无双楼是怎么来的。” “嗯?以后有机会告诉你。”燕云西的手指慢慢下滑,将她的手指送到嘴边舔了一下,“现在,我们先做正经事。” <正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