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相门毒女》全集 作者:深深深海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感谢您在【新奇书网】下载小说,祝您阅读愉快,记住要好好爱护您的眼睛,别让它太累了哦!!! 简介 丈夫登基之日,竟是姐姐封后之时。 五马分尸、乱葬岗喂鸦,她不堪如此死去,携幼子跳崖而死。 浴火重生,她带着仇恨而来, 那些欺她、骗她、害她的,她将一一讨回来! 可这个一直追着她不放的色中饿鬼是个什么意思? 欺压,表白,豪娶,他笑着挑开她的红盖头: 苏络,这世上,只有你能做我的女人! 阴谋,伤害,陪伴,占有。 原来与你相伴一生,才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 且看男女主强强联手,共斗渣男渣女。 第1章 惊变 乾光元年,六月初三,宜嫁娶、祭祀、祈福、破土,忌出行、安葬、行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络抱着刚满四岁的儿子姜蒙,躲在茂密的灌木丛后,一双丹凤眼紧张地盯着外面,呼吸也小心翼翼的,唯恐泄露了行踪。 苏络不敢放下心来,一直注意着外面的情形,见暂时还没有人跟来,不由得苦笑一声。她苏络,堂堂丞相府的嫡女,今日登基的乾光帝姜天衡的正妻,本应该是后宫之主的皇后,竟然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被皇城中的禁卫军追杀。 姜蒙才四岁,虽一天未进食,但聪敏的他早已察觉出不对,也不哭闹,只是紧紧地皱着眉头,一双白白嫩嫩的手紧紧抓着苏络的衣襟,“母亲,今日是父亲的登基大典,我们为什么不待在凤仪宫等着小路子来接我们,反而……” 姜蒙话还未说完,就被苏络一把捂住了嘴巴,不远处,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以及一个粗犷的声音:“给我搜,我还不信,她一个女人,又带着孩子,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插翅飞了不成!” 苏络身子一僵,这个声音她认得,禁卫军首领钱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与她的夫君正是同一路人。苏络打量着这座山,这里离丞相府并不远,当初她为了找出毒医笑笑子替姜天衡解毒,派人查了许久,才知道这么个地方,为表心意,她独自一人跑到这儿来求笑笑子出手相救,山顶有一个隐蔽的山洞,笑笑子便住在那里。 如果她运气好,说不定笑笑子正在里面,还可以救她和蒙儿一命。 就算笑笑子不在山洞里,她应该也能躲在里面,暂时逃过这一劫。 打定主意,手脚已经发软的苏络亲了亲姜蒙的额头,低声道:“蒙儿乖,母亲带你去山顶看日出,这一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好不好?” 姜蒙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咬着唇点头。 苏络仰头看了看山顶,她一天未进食,身子又因为在生蒙儿的时候落下了病根,此刻小腹已经隐隐作痛,但为了蒙儿,她必须要坚持!苏络蹲下身来,将姜蒙背在背上,匍匐着身子,尽量选草丛深的地方走,不一会儿,她的手上就被草丛里的枝桠划开了好几条口子,血慢慢往外渗。姜蒙看在眼里,想着母亲的话,即使眼眶已经红了,也紧紧咬着唇,不吭一声。 天完全地黑了下来,还好些许的月光照下来,使苏络能看到上山的路和方向。她回头看了眼身后,不知为何,山脚下已经没了声音。 苏络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她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渗出的血让她抓着的岩石有些打滑,她不敢大意,屏着呼吸,尽量让自己完全依附在岩石上,减轻自己身子悬空带来的重量。 禁卫军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苏络心中大惊,她已经选择了一条捷径,难道还是不能走在他们前面吗? 不行,就算她注定要死在这里,也不能让蒙儿陪她一起去死,他还那么小,她一定要让蒙儿好好地活下去! “要我帮你一把吗?”就快到达山顶的时候,头上突然传来声音,紧接着,一只手伸了出来,那只手上很多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握剑的手,苏络毫不犹豫地搭了上去,终于到达了山顶。 苏络不用就着火光去看,都知道那人是谁——钱江。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苏络坐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姜蒙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即使肚子咕噜噜地叫着,也不说话,只轻轻地拿起她的手,朝着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掌嘟着嘴吹气。苏络心中盘算着所有逃跑的路径,突然额间一跳,钱江怎么会知道这个捷径? 这个捷径,她只告诉过身边的贴身婢女青璃,还有……姐姐苏馨荷。 “我要见皇上。”苏络已经能肯定是谁背叛了她,没有心思去怨恨,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钱江。昨夜她意外得知了一些事情,便带着蒙儿冒死逃了出来,青璃在护送她出来的路上,用自己当做肉墙,被射成了刺猬。 钱江没有说话,只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苏络正欲开口重复的时候,就听见一声轻笑,她的身子一僵,看向众人缓缓让开的那条道路。 火把中,她的夫君,今日刚刚登基的乾光帝姜天衡,正背着手,笑容满面地朝她走来,“络儿,你也太不听话了些,害朕刚刚完成登基大典,就迫不及待赶来见你。” “是啊,妹妹走得可真急,也不跟姐姐打声招呼,你可真没眼福,没有瞧见姐姐今日有多风光。”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苏络却浑身冰冷,如坠地狱。 这一路上,她也不是没想过。 苏络颤抖地伸出手,摸着那块占据了自己一半左脸的红色胎记,她以为姜天衡只是喜新厌旧了而已,只是因为苏馨荷比她漂亮了太多太多而已。 可是苏馨荷这话,却如当头棒喝。 苏络这才想明白,这些年来,她都只是姜天衡的利刃而已,苏馨荷,才是他的掌上宝。 既然如此,姜天衡若是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下场,又怎么会放心,他和他的父皇一样,都是生性多疑的人。苏络眼眶一红,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认定他就是自己的良人了呢? “父亲,姨母!”姜蒙一看见姜天衡,就欲高兴地跑出去,苏络手一拦,将姜蒙抱住,看向郎才女貌的那一对,落下泪来,“皇上,看在蒙儿是你亲生孩子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苏馨荷穿着简单,但一眼都能看出来,火红的长袍上,是展翅欲飞的凤凰,她眉眼轻抬,手不自觉就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络儿,那可真是不巧,姐姐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是皇上的亲生孩子呢。而且……御医说了,是个男孩。” 苏馨荷还是软言软语的模样,看起来那般神圣不可亵渎,姜天衡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到苏馨荷身上,在看向她的眼神里,是苏络从来不曾见过的柔情,“馨荷,山上冷,先回去吧,免得冻到你和孩子。” 苏络只觉得心里绞痛万分,不愿再抬头看着这对狗男女,咬着牙道:“请皇上将蒙儿从皇室中除名,饶他一命吧!” 只要蒙儿不是皇室中人,就不会威胁到苏馨荷的孩子了吧?苏络最后自欺欺人地想着。 苏馨荷勾了勾嘴角,往姜天衡怀里靠了靠,“皇上,前几日馨荷请大师给孩子算了一卦,大师说,妹妹和蒙儿无论生死,都天生克馨荷的孩子,馨荷怕……” “既然如此,钱江,带苏络和姜蒙回去,请大师算个日子,将两人五马分尸吧。”姜天衡看也没看苏络一眼,搂着苏馨荷就往回走,“这样应该就不会克了吧?” 苏馨荷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好是让人将破碎的尸体丢到乱葬岗,听说那儿的乌鸦很快就会将尸体啃干净,这样,馨荷才能放下心来。” “姜天衡!”苏络睚眦欲裂,她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丈夫和姐姐说出来的话,见两人转过头来不耐烦地看着自己,她将袖子高高挽起,“这是盛安二十九年,我替你挡下刺客的一剑。” 紧接着,苏络掌心面向他们,露出手掌上的疤,“这是盛安三十三年,你被五皇子打压,气愤之下欲杀死你的手下大将,我一把握住剑,救下了那位将军的命,最后你在他的支撑下才能顺利夺嫡。” 最后,苏络指了指胸口,“这里,是盛安三十七年,你派人刺杀你父皇,将罪名栽赃到五皇子身上,我为了让你父皇相信你,亲自替他挡了一箭,这一箭,我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够了!”姜天衡愤怒地转过身,看了眼周围的禁卫军,这些是他见不得光的事情,竟然被苏络就这么抖了出来,他撇开苏馨荷,疾步上前,夺过钱江佩戴的剑,一剑刺中苏络刚刚还指着的胸口,“你这个贱女人,竟然污蔑朕!” 姜蒙一直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姜天衡那一剑刺来,他才尖叫出声,抱着苏络的胳膊大声哭了起来,“母亲,你怎么了,别吓蒙儿,母亲!” 苏络瞪大眼看着姜天衡,身子渐渐软了下去,模糊的视线里,她看着姜天衡慢慢走远。 苏馨荷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转过身来,朝她这边走来,苏馨荷似乎有些怕她,只靠近了一点,就停了下来,蹲在她身前道:“妹妹,其实从一开始,皇上想娶的,都是我,你只是一块垫脚石而已。你生蒙儿的时候我下毒没有让你们母子俩一起魂归西天算是你们运气好,可是老天爷,不会永远都站在你这边的!” “为什么?我自问这些年……” 苏馨荷似乎料到她要说什么,尖锐地笑了起来,“为什么?因为你这么又贱又丑的女人死死占着嫡女的位置,因为你明明无能,却依然能嫁给天衡!这些年我活在对你的仇恨之中,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好妹妹,你可真是傻啊!”苏馨荷说完,便笑着捂着嘴,起身离开了。 苏络紧紧地咬着牙,她不怕自己会怎样死,可是她不能让蒙儿死得这样残忍,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抱起姜蒙,声音轻柔,“蒙儿,闭上眼睛,以后,就不会再有什么让你害怕了。” 看着姜蒙哆嗦着身子听话地闭上了眼,苏络大笑出声,抱着姜蒙转身跳了下去,“姜天衡,你记住,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和苏馨荷!” 第2章 祸水东引 盛安二十五年,初春。 “三小姐,您不能进去,大夫说二小姐需要静养,三小姐!” “青璃,我看你最近胆子涨了不少,苏络的院子,我哪次不是想进就进!你现在居然敢拦我?” 破落不堪的小院子里,被称作青璃的婢女穿着破旧衣裳,双手伸开站在门前,试图拦住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少女,少女十岁左右的模样,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气势凌人。 “三小姐,求求您了,您就放过二小姐吧,三姨娘那场重病真的与二小姐无关。” “无关?青璃,难道你忘了大师说过,苏络是不祥之人吗?” 青璃一脸紧张,哆哆嗦嗦道:“可是……可是三姨娘不是醒过来了,大夫也说在渐渐好转了吗?三小姐,二小姐前不久也才坠了水,一直没有醒过来,求求您,放过她吧!” “到底有没有醒过来,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给我让开!”少女说了许久,见青璃还是不让,毫不犹豫就一巴掌扇了过去,随后一把推开她,打开门冲了进去,“滚开,你这个贱蹄子,居然还敢拦我!” 苏络睁开眼的时候,那少女的一巴掌正好呼啸而来,夹杂着她的怒骂,“贱人,装睡,我让你装睡!” 苏络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身子却依然灵巧地往旁边一躲,她慢慢地坐了起来,看向气愤的少女,一脸迷茫,“苏纯?你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抱着蒙儿跳崖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疼……苏络只觉得头仿佛要裂开来了一样,她捂住脑袋,又重重倒在了床上。 “小姐!”青璃连忙上前,将苏络小心翼翼地扶起来,“小姐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了三天了,老天保佑,您终于醒了!” 青璃?苏络这才看清楚眼前婢女的模样,头又痛了起来,青璃不是死了吗?死在送自己出宫的路上,她身上插了数箭,却依然大叫着让自己带蒙儿走。 “青璃,你不是说苏络还昏迷着吗?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居然敢骗我,你个贱蹄子!”见苏络躲过一巴掌,苏纯心里不解气,朝着青璃就拳打脚踢。青璃虽然挨着打,却不敢让开,死死地将苏络护在自己身下,因为她知晓,只要自己让开了,被打的,就是小姐。 听见青璃的闷哼声,苏络眼前浮现出自己抱着蒙儿跳崖前的场景,与现在青璃被打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她抬手想要护住青璃,手背立即被打了一巴掌,痛得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看着自己娇小的手掌,又越过青璃看向还在一边骂一边打人的苏纯,头脑一下子空白。 这是…… “苏纯,现在是什么时候?” 苏纯打得累了,一停下来就听见苏络如此询问,下意识就答了出来,“这是盛安二十五年啊!” 盛安二十五年! 苏络猛地扬起头,她……她竟重生到了十岁之时! “哈哈……哈哈……”苏络悲喜交加,大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竟然重生了! 既然上苍要她重活一次,那么这一世,她一定要将那些欺她、骗她、害她的统统讨回来! 姜天衡,苏馨荷,等着吧,她苏络,回来了! 苏纯被苏络的笑声吓到,惊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苏络的笑声停止,她观察了一会儿,见苏络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才敢上前,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却撞上了苏络幽静深沉的眼眸,那双眸子仿佛一汪深潭,根本望不到边,苏纯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手又慢慢放了下来,后退了两步。 “苏络,你……”苏纯虽心里有些害怕,却还是挺直了腰板,她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又在气头上,指着苏络就一顿乱骂,“你果然是不祥之人,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你若是敢害我,父亲和母亲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青璃站起来,朝着苏纯就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哭着道:“三小姐,求求您了,二小姐身子不好,您就放过她吧!” “哟,三小姐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啊!”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响起,苏络看向门外,四姨娘慕容氏正带着两个婢女,笑盈盈地朝着她们走过来。苏络低下头,仔细想了想,这个时候,应该是慕容氏才进丞相府没多久的时候,她此时正是得宠,又不知道收敛,正好为自己所用! “关你什么事,你来这里做什么?”苏纯对这个四姨娘没有好感,冷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苏络,“没看出来,四姨娘对这个不祥之人还挺关心的。” “我想,四姨娘只是来看好戏的,对吧?”苏络挑了挑眉,看向四姨娘。 四姨娘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有说话,仿佛默认了般,转头看了看四周的陈设。她路过水榭的时候,正好见着苏纯气冲冲地跑向这个方向,她进丞相府也有段时间了,却一直没有来过这传闻中的二小姐的院子,一时好奇,便跟着来了。没想到,就看到了苏纯欲打苏络那一幕。 “毕竟三姨娘重病与你有关,你这只黄雀,若是不来看看螳螂和蝉,心里一定不舒服吧?” “什么意思?” “你别胡说!” 苏纯与四姨娘的声音同时响起,苏络嘴角缓缓咧开,偏着头看向四姨娘,“我胡说吗?你进府没多久,三姨娘就病了。我母亲终日陪着老夫人念佛,二姨娘又刚巧回娘家,整个府里,就只有你与三姨娘。三姨娘一倒,你不就霸占了我父亲一人吗?” 四姨娘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苏络说得没错,这样一来,确实是她最得利。 苏纯本就有些小聪明,见苏络这么说,四姨娘又没有说话,认定她母亲生病是四姨娘做的手脚,朝着她就打了过去,“你个狐狸精,居然是你想要害我母亲,你个狐狸精,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你胡说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对三姨娘做什么,明明是她自己身子不好,居然还好意思怪在别人身上。”四姨娘一把推开苏纯,怒喝道:“苏纯,我念在你是老爷的女儿,就不计较你今日污蔑我之罪。你若是还要在这儿对我动手动脚,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四姨娘还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像对三姨娘那样,也对三小姐下点药吗?”苏络站在一边,将青璃拉了起来,火上浇油。这些不过都是她瞎猜的而已,但是苏纯自以为有点小聪明,最容易被人利用。苏纯今日既然非要打了人才肯消气,那么狗咬狗,也是一场好戏呢。 这些年,丞相府里,哪个不是看她孤苦无依,便都踩在她头上?便是这四姨娘看起来一副没有头脑的样子,不也对她下过几次手吗? “小姐,这……”青璃一脸担忧地看着已经吵做一团的两人,有些害怕。 苏络看着青璃脸上的巴掌印,又看向她额头已经渗出的血,再一低头,就是她手上青红相交的伤痕,红了眼眶。 “小姐,青璃不疼的,真的,一点都不疼!”青璃自是看到了苏络眼中的自责,连忙将手放到了背后,摇了摇头,“真的,一点都不疼。” 苏络吸了吸鼻子,手指轻轻摸上青璃左脸颊上突出的红印子,一字一句道:“青璃,你放心,我既然重活一世,便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我们。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母亲的。你等着,那些伤害我们的人,我一定会从她们身上一一讨回来!” 重活一世?青璃有些懵懂,也是,小姐昏迷了三日才醒来,定是去鬼门关走了遭,也算是重新活过来了吧。青璃听见苏络如此说,也红了眼眶,抱住苏络就呜呜哭了起来,“小姐……我知道小姐待我好,我相信小姐,我相信您!” “傻丫头。“苏络拍了拍青璃的背,这才看向苏纯与四姨娘慕容氏。此刻,两人已经扭打作一团,苏纯拽着四姨娘的辫子,四姨娘揪着苏纯的耳朵,哪里还有平日里高傲的模样,已经完完全全成了两个泼妇,两人一边扭打着,一边还互相骂着对方,手上、嘴里都不停歇。 苏络看向门边,苏纯来得匆忙,并未带婢女来,四姨娘带来的两个婢女却是胆小的,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幕,不知如何是好。她们虽是四姨娘的人,却也是不敢对苏纯动手的。 “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三小姐和四姨娘拉开?”苏络斥道,那两个婢女这才如梦初醒,朝着苏纯与四姨娘那儿跑去,试图拉开两人。可已经打红了眼的苏纯与四姨娘根本不看来人是谁,各自朝着来人打了一巴掌,很快,四个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苏络双手环胸站在一边,看着发疯似的四人,眼中明明灭灭,苏纯,要知道,坏人总会自食恶果的! 第3章 你们在做什么?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门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呵斥声,苏络身子一僵,这才慢慢抬起头,朝着门外看去。 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香色漩涡纹纱绣裙,耳缀景泰蓝红珊瑚耳环,绾好的三千青丝上,只斜斜地插着一只白玉簪,身上便再无他物,迎着微微阳光而立,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般纯洁尊贵。只是那仙子绣眉微蹙,因为声音太过柔美,以至于明明是一身怒喝,听起来却仿佛只是在询问般。 苏馨荷,我的好姐姐…… 苏络冷静下来后就曾想过,她再次见到苏馨荷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是她装模作样笑着朝自己挥挥手,自己便像以前那样跑过去抱住她? 亦或是她正低头写着字,她笑着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让她猜猜是谁? 苏络知道,无论哪一种,她都做不到。 她恨苏馨荷,那是深入骨髓的恨,这一世都磨灭不了! 苏络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连牙齿都咯咯作响。 若不是苏馨荷,她又怎会在姜天衡登基之日跳崖而死。 若不是苏馨荷,她的蒙儿,那么乖巧的孩子,又怎会在四岁的时候,就随她一起葬身崖底。 还有青璃,她不会忘记前世最后看青璃那一眼,青璃浑身都是箭,却依然大叫着让自己快走,这一世她没有了蒙儿,但她一定要护好青璃,还有母亲! 青璃朝着苏馨荷行完礼后,就瞧见苏络定在了那里,不由得上前握住苏络的手,明明已经是初春,开始回暖了,青璃却觉得自己握住的是一块冰,她上前一步,就看见了苏络的眸子,那双自苏络醒来她便觉得幽深的眸子,此刻仿佛恨不得将人杀之而后快的眸子,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狠毒,吓得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小姐,怎么了?你的手好冷,你的眼神……好吓人!” 苏络深深吸了一口气,左手紧握,指甲陷进了肉里,一时的疼痛才让她清醒了过来,不行,她若是不能将这些情绪掩藏好,以后还怎么报仇?苏络强行咧了咧嘴角,“青璃,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青璃担心地看了苏络一眼,见她明明笑着,浑身却依然散发出冰冷的气息,闭上了嘴。 “纯儿,四姨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母亲回娘家了,这丞相府的后院便没有规矩了吗?”苏馨荷保持着得体的仪容,看着还抓着对方不放的苏纯与四姨娘慕容氏,轻斥一声,“还不快放开?若是被父亲看到了,你们两个都要受罚。” 苏络无声地笑了笑,她的母亲才是丞相府的夫人,却因为生她后身子大大受损,父亲看不惯母亲病怏怏的样子,这才扶了二姨娘掌权,母亲虽然为人柔弱,却也还是聪明的,为了替她争一席之地,便自请去陪老夫人吃斋念佛,靠着老夫人的庇佑,这才勉强在丞相府里有了活命的机会。 不过,倒是因此便宜了二姨娘吴氏,让她掌管了丞相府后院这么多年,她的大女儿苏馨荷明明不过是个长女,倒有了比她这个嫡女还好的待遇。 苏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打扮,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这个丞相府,哪位小姐不比她这个嫡小姐过得好?就是苏馨荷身边的婢女,待遇都比她好! “大姐姐,你不知道四姨娘有多可恶!”苏纯跑到苏馨荷身边,挽着她的手就要开始告状,苏馨荷却摇了摇头,“你们也知道,我一向不怎么管府里的事,所以今日之事不用跟我说,等我母亲回来了再去理论吧。” 苏纯的腮帮子鼓得大大的,冲着四姨娘冷哼一声,这才瘪着嘴低下了头。四姨娘娇笑一声,甩着帕子扭着腰肢就往外走,临走前还瞪了苏络一眼,“无论是大小姐还是二姨娘来评理,我都是占理这方的,三小姐还是不要听那些贱人胡言乱语的好。” 苏馨荷这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苏络,友好地笑笑,“络儿,半年不见,你又长高了些。” “大姐姐,你同这不祥之人说什么话啊,也不怕沾染了晦气。”苏纯见苏馨荷待苏络这般,立即不依了,扭着她的胳膊就撒起娇来。 “你和络儿都是我的妹妹,有什么不能说的。”苏馨荷摸了摸苏纯的发髻,对着苏络再次笑笑,“络儿你也太孤僻了些,总是不愿出来和我们玩。” “络儿自知是不祥之人,就不给馨荷姐姐带去麻烦了。”苏络挺直了腰板,却慢慢低下头,隐去眼角的恨意。 她还小,还需要时间。 “你小的时候还亲近我和纯儿的,现在却……算了,我也不勉强你,那姐姐就先走了。”苏馨荷蹙着眉说完,转身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踏进过苏络的房间,仿佛怕脏了自己的脚似的。 苏馨荷离开后,青璃这才吐出一口气,“大小姐一向很聪明,奴婢刚刚真担心大小姐来定夺这件事,这样的话,小姐您又要受罚了。” 苏络摇摇头,慢慢坐了下来,她认识苏馨荷那么久了,这点还是知道的,苏馨荷自恃身份高贵,是不愿管这些事的。她的目标,从来都是攀附上那些皇子,走向女人最渴望的那个位置。而且……苏馨荷在人前总是一副好人的模样,她也不会来主持什么公道,免得得罪其中一方。 她从来都是明哲保身的。 饭后,苏络蹲在水洼边,看着水中的自己,不自觉就摸上了那块红色胎记,心底悲凉。 前世,她总是怨恨自己有这么一张脸,认为便是这张丑陋的脸,才让她失了父亲的宠爱,她讨厌一切能照出自己模样的东西来,所以她的房间一面镜子都没有。 其实小时候的她还是很讨父亲喜欢的,活泼机灵,整个丞相府都有她的欢声笑语。 但从她懂得女子的容颜极其重要起,她便深深地恐惧着,活得一点也不自信,整日待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也不同人说话,渐渐的,父亲也不再喜欢她。而她的长姐苏馨荷,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上讨长者的欢心,下得仆人的爱戴,自己活在苏馨荷的阴影下,更是自卑得恨不得躲到地缝里去。 但是苏馨荷似乎明白她的害怕,却从不嫌弃她的丑,有事没事便来找她说话,陪她在这个院子里玩耍,那时候的苏络单纯地以为,苏馨荷是她最亲的亲人,比没有陪着她长大的父亲、母亲都还要亲近。 苏络挑了挑眉,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越发亲近苏馨荷,也越发讨厌起自己的亲生母亲,讨厌她给了自己这么一张脸,渐渐地,朝着吴氏靠近。 青璃收拾好一切后,一出门,就看见蹲在墙角的苏络,小声道:“小姐……您……” 苏络摸着那块红色胎记,笑得不动声色,“没事,青璃,我想明白了,其实这张脸……也并不是很重要,自己活得开心就好。” 虽然听见苏络如此说,青璃还是有些不放心,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苏络身边,“小姐,我知道您心里难过,觉得所有人都欺负您。可是您别忘了,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起您,还有夫人啊,她虽没有一直陪着您长大,可是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您过得更好、更开心而已。” 苏络面上没有多大变化,心里却波涛汹涌,前世她也是当过母亲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母亲对孩子的感情?她醒来后,以为自己活着,蒙儿也一定还活着,高兴地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可当她意识到自己只是重生到了十岁之时,那种失而复得然后又失去的感觉,只觉得比心被剜出来都还痛苦! 她前世被苏馨荷母女一直蛊惑着,导致她从懂事起,就一直不待见自己的母亲,死过一次的她重生而来,看一切都清晰多了,想起默默为自己付出的母亲,苏络要报仇要强大起来的心就越坚定。 “小姐,奴婢总觉得您醒来后,似乎变了些。”青璃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说道:“具体哪儿变了,奴婢也说不上来,可是就是觉得……” “傻丫头,那你觉得,我这变化是好是坏?” “自然是好。今日见小姐简单几句话就让上门找茬的三小姐和看热闹的四姨娘打了起来,奴婢在一边看着真是开心,往日只有她们打我们的份,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苏络看着青璃脸上的伤,又撩起她的衣袖,看着她胳膊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心下难过,说出的话中却带着欢快的语气,“都说了以后不会再让别人欺负我们了,你看,小姐是不是做到了?” “小姐是最厉害的!”青璃将衣袖放了下来,不想让苏络再看着难过,猛地抱住她,开心地笑道:“我家小姐最厉害!” 第4章 救,还是不救? “小姐,您确定我们这么出来没事吗?”一条小巷子里,青璃双手紧紧握住棍子,走在苏络身后,吞了吞口水。 苏络停下来,抬头看了眼夜空,今夜的星星真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好地看过夜空了,她拍了拍青璃的肩膀,见她浑身颤抖着,笑出声来,“你别怕,我们那个地方,除了白天时不时地被她们拿来消遣撒气,晚上是不会有人去的。” 青璃这才放下点心,听见旁边时不时传来些细碎的声音,心又提了起来,“那……那我们快点走吧,这儿这么阴森,好可怕啊!” 苏络点点头,也无心欣赏月光了,办正事要紧。她记得没错的话,毒医笑笑子住的山崖,也就是她前世被姜天衡逼死的那座山崖,离丞相府并不远,她白天不敢擅自出来,只能晚上去找他。因为,她想好了,她要学毒术! 苏络刚前进几步,就听见不远处的角落里,似乎传来呼喊的声音。那声音太过缥缈,又突然出现,以至于青璃身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她将手中的棍子握了又握,汗水都打湿了握棍子的地方,她拉了拉苏络的衣袖,哆嗦道:“小……小姐,您听见了吗?是不是有鬼啊?” 苏络无奈地笑了笑,拉着青璃就朝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走去,“真有鬼的话,早就飘过来了,还会这样吓你?走,我们过去看看。” “有人吗?喂……说句话啊……”青璃一点一点挪过去,听见声音越来越清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一边小声问着,一边握紧了棍子。她想好了,万一是什么坏人,她就拿这个冲上去打他! “姑娘,救救我们,救救我和这个孩子!”走得近了,苏络和青璃这才看清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躺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紧闭着眼睛的男童,地上很大一滩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小姐……”青璃看着老妇人眼中乞求的目光,虽然心有不忍,却还是犹豫道:“我们的处境本就不好了,若是将这两个人带回去,万一闯了祸……”青璃不傻,一个老妇人大半夜抱着孩子躲在这儿,还浑身是血,无非就是躲什么仇家,而且这个仇家一定也很厉害。她们若是将这两个人救了,引火烧身怎么办? 苏络咬着唇,心里也做着艰难的选择,救,还是不救? “小姐,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不是坏人,求求你救救我们!若是你觉得救两个人很麻烦,那求求你救这个孩子,救这个孩子!”老妇人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上的血也越来越多,她回头看了眼远方,不知道那些人追来了没有。 “青璃,你扶着那位老夫人,我扶着这个孩子,我们回府吧。”良久,苏络才呼出一口气,轻声道。 “是,小姐。”青璃听话地点点头,扶起老妇人,一步一步往回走。她说过,无论小姐做什么决定,她都会听从的。而且……青璃看了眼半闭着眼的老妇人,她刚刚虽那么说,其实也不忍心将他们两个留在这儿,还好小姐和她想的是一样的。 苏络扶着比自己略微高半个头的少年,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有一股莫名的恨意和无奈,“我苏络虽不想做什么大好人,却也不愿做这种见死不救之人。” 她以为这话只有自己和青璃听见了,却没想到那老妇人和少年都并未昏死过去,将她这话听得个一清二楚。 “小姐,我知道您心善,你放心,我会注意的,绝不会让别人发现他们给自己找麻烦。”青璃心里也觉得辛酸,吸了吸鼻子,慢慢往前走。 将老妇人与少年带到屋子里后,苏络与青璃都出了一身汗,她们看着这两人,没了主意,她们并不会医术啊,而且这个时候,去哪里找大夫?她们从丞相府的小后门进进出出,凭的全是运气,若真去将大夫找来了,万一被抓个正行不说,这两个人怕是也保不住了吧? “小姐,你们房间有剪刀、纱布这些东西吗?”正在苏络低头想着办法的时候,老夫人开口了。 “有,老夫人懂医药吗?”苏络眼中盛出惊喜,连声吩咐青璃,“既然如此,青璃,你去打盆热水来,将干净的帕子、纱布还有剪刀等准备好。” 青璃手脚利落,不一会儿便将这些东西准备好了,老妇人在苏络的搀扶下,走到门外挑拣了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花草,吩咐青璃碾出汁来。三人忙活了许久,最终在老妇人的一声“好了”下结束。 夜里凉风习习,老妇人坐在门边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络和青璃累了一天,本也应该早早入睡的,却因为把床让给了受伤的少年,坐在桌边打着瞌睡,半梦半醒。半夜里听到少年突然出声喊渴,浅眠的苏络立即醒了,许是少年的警惕性,苏络的手一碰到少年的脖子,他就猛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恶狠狠地看向苏络,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眼里全是防备。 “还喝不喝?”苏络前世见识过不少场面,所以这样的眼神只是让她愣了一愣,随即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碗。苏络眼睛看向少年被包扎得牢牢实实的手,若是他的手没伤,此刻是不是已经持刀放在自己脖子上了?少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苏络这才扶着他坐起来,小心地喂他喝水。 “咳咳……”门外传来老妇人的咳嗽声,她靠在门边,偏着头看向苏络怀中的少年,“回昇,是这位小姐好心救了我们,你别担心,我师弟很快便会找来的。” 回昇……原来这个蓝眸少年叫回昇,苏络转身将碗放到桌上,动作轻柔,似乎怕吵醒了青璃。 “婶婶,你也受了重伤,你怎么样了?”回昇说着就要起身,立即换来老妇人的一声轻喝,“不许动!你全身都有伤口,我和小姐辛辛苦苦替你包扎了那么久,你若乱动,我们的心血就白费了!” 回昇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看向苏络,苏络却仿佛浑然不觉般,低着头,薄如蝉翼的睫毛扫在眼脸处,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老夫人,既然你懂医药,为何不替自己治治?我看你脸色苍白,说话中气不足,明显也受了重伤。”良久,苏络突然出声,看向坐在门边的老妇人。 “我既然懂医药,又怎会不懂自己的身体。”老妇人叹了口气,“只恨我师出名门,如今却无弟子继承我衣钵。师傅若是知道了,定要恼我不争气。” 苏络默然,这是老妇人门派的事,她插不上手。 “回昇你跟了我快半年,不喜用毒也记不住医药,我这身子也熬不一定能熬到找到徒弟的那一天,若是师傅在天之灵得知……”老妇人絮絮叨叨的,在看到苏络时眼睛一亮,“小姐,不知你可愿意随我学医学毒?” 苏络一愣,疑惑地看向老妇人。 “我长生一派,每人向来只收一个弟子,行走于各国之间。如今这一脉,也就只剩我和笑笑子师弟了。师弟顽劣,不喜收徒,师傅便也只盼望我能收个弟子,传授我长生一派的精髓……” 苏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笑笑子的师姐! 一个大夫,自然是因为他的医术而出名。 可是笑笑子,却是因为他毒术和医术的双绝而出名。 既然笑笑子这么厉害,那他的师姐,本事一定也不会低到哪里。 “小姐,你可愿意?”老妇人自然看到了苏络眼中的欣喜之色,笑盈盈地问道,“你我也算是有缘,我就收你做弟子,可好?” 苏络点点头,立即朝着老妇人跪了下去,“师傅在上,请受徒儿苏络一拜!” 老妇人行动不便,笑着受了,随即让苏络起身,“我们长生一派,医、毒皆擅长,但是每个弟子,都只能选择同师傅学习一样,另一样,全靠自己领悟。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医与毒在有些地方还是相通的,你看我师弟,就是只学了医,毒术却也不差。苏络,你愿同我卿和子学哪一样?” 苏络眸色清澄,目光坚定,吐出一个字,“毒!” 她要学毒,她说过的,不会再让别人来欺负自己,欺负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第5章 我们好像是一路人 “老夫人,今夜还要青璃扶你到门边坐着吗?”青璃站在卿和子身边,低头询问道。半个月已经过去了,卿和子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督促苏络学毒术一天比一天严格。此刻苏络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毒经》,已经一宿没睡的她眼角下有些泛黑,如果今晚还不睡觉的话……青璃看在眼中,担心在心里。 卿和子点了点头,由青璃扶到门边,仰头看着夜空。 青璃感受到卿和子一天比一天沉重的身子,自然也明白,她已经时日无多了,所以对小姐的要求越发严厉,不过小姐也是,没有一丝怨言不说,她还越看越放不下手中的书,有时候还瞒着她,半夜里起来看书。 “络儿,这本《毒经》,你看懂了多少?” “徒儿只看到了十分之一不到,但看过的都懂了,也记住了。”苏络头也没抬,一边盯着手中的书,一边答道。 卿和子眼角的笑意越发浓厚,她没有想到,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苏络学起毒术来竟是如此神速,师傅当年都说自己是学毒的料,没想到自己收的弟子天分竟然比自己还高,师傅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吧? “苏络,还记得你拜我为师时,我让你发的誓吗?” 听见卿和子询问,苏络这才从书中抬起头来,“师傅放心,徒儿记得。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用毒术去害无辜之人,也定会寻到一个好的徒弟,继承我长生一派的衣钵。” 苏络有些忧心。师傅今夜看起来格外有精神,难道这就是医学上所说的回光返照吗? 而且……苏络看向卿和子,为何今夜这话在她听来,这么像是在交代后话呢?苏络心里咚咚直跳,却又听见卿和子开口道:“这本《毒经》,是我长生一派的至宝,你一定要将它保存好。好了,继续看书吧。” 苏络还想说什么,被卿和子的目光压了下去,只得应了一声,此刻却是一点都看不下去了。她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回昇,却与他的目光遇个正着,回昇仓皇之下四处乱瞟,随即脸都红了。苏络愣住,不明白他想的什么,只得又低下头去,试图看进去一星半点。 “你来了,他呢?”良久,烛芯突然爆了一下,就听见卿和子惊喜的声音传来,苏络好奇,起身看去,就见有些破烂的墙头,此刻正坐了一个与回昇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郎。 “他还在往这边赶的路上。” 少年的声音带有一丝沙哑和性感,苏络定睛仔细看去,少年一头飘逸的长发未绾未束地披在身后,光滑得如同上好的丝绸。秀气如女子的眉毛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挑,似笑非笑,欲语还休。他穿着白色的锻袍,袍内露出银色襄花的花边,腰系镶丝锦带,节骨分明的手上,持有一柄象牙折扇,月光披在他的身上,看起来过分地美好。 苏络有一瞬间的失神。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过才十四五岁的模样,还有些稚嫩的脸庞却已经有了勾魂摄魄的性感。若是等他再长开些来,勾栏里的那些公子,是不是都要自愧不如? 如果把他卖到勾栏里,是不是会赚钱赚到数都数不过来?正好她穷,若是能用他赚钱…… 苏络无奈地笑笑,看这个男子一身华服的样子,就知道非富即贵,还半夜行事,自己还是离这种人远点。 苏络还未理清楚思绪,就听见卿和子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当年一别,相见再难。姜寒笙,你替我带一句话吧。” 见老妇人话说到一半就停了,被叫做姜寒笙的少年跳下墙头,朝着苏络这边走来,淡淡瞥了苏络一眼,嘴无声地张了张,苏络还是懂起了他的意思,“丑丫头!” 苏络缓缓摸上自己脸上的那块红色胎记,眼中阴晴不定。 师傅说,这不是胎记,是淤积在她体内的毒素,这毒是她生来就有的,也就是说,这毒是下在怀着自己时的母亲身上的,有人想要一尸两命! 可是母亲和她福大命大,最终还是都活了下来。 只不过……苏络眼神黯了黯,只不过母亲自生下她后,母亲便不能再生育了,而她不仅身子骨弱了,还带着这红色印记,活在别人的鄙夷声中,连她的亲生父亲都因此嫌弃她。 苏络缓缓摸上那红色印记,心中微苦,这红色印记困扰她那么多年,让她一直不敢坦然地活在阳光下,到哪里都低着头,即使后来嫁给姜天衡成为了皇妃,自卑也一丝不减。 原来,它也是可以消失的。 等到苏络回过神来时,就看见回昇和青璃发红的眼眶,她身子一僵,慢慢低下头去,就见这半个月来朝夕相处的师傅,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嘴角还噙有一丝微笑。虽然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她与师傅也只不过相处了半月而已,心里却还是有些难过,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结果起身太急,苏络又蹲久了,头一下子有些昏沉,青璃立即扶住她,关心道:“小姐,你没事吧?” 苏络摇摇头,将青璃叫进了屋里,叮嘱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毕竟,知道太多事,总归不是安全的。 姜寒笙正与回昇说着什么话,扭头就看见苏络独自坐在门边,微微蹙了蹙眉。 姜寒笙…… 苏络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还未念几遍,脸色猛地一白,她几步并做一步,跑到姜寒笙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几乎是吼一般地质问道:“你姓姜?姜天衡是你什么人?” 姜寒笙低头看了看被这丑女人拽住的衣领,一脸迷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是要强抢民男吗?” “你快说,你跟姜天衡什么关系?” 姜寒笙诧异地看着苏络,她刚刚还那般沉静的模样,连她师傅去了她都只是红了眼眶,怎么瞬间就变了脸?他挣开被苏络抓住的衣领,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才不紧不慢地答道:“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怎会知道我四哥的名讳?难不成是爱慕我四哥的人?不过我跟你说,你长这么丑,没希望,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苏络怔怔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地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姜天衡,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因为那是她现在最恨的人,是她前世最依赖、最相信、最爱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她以为,听到这个名字时,她会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可是当真的从姜寒笙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她才发现,其实她最恨的,还是当初那个最傻的自己。 “喂,丑丫头,你没事吧?”姜寒笙看着一边笑一边哭的苏络,碰了碰她的胳膊。这女人发什么疯啊? 苏络抬起头,快速地擦干脸上的眼泪,慢慢站起来,又恢复了刚刚面无波澜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叫丑丫头,我叫苏络,丞相府的嫡小姐。九皇子,你要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你以后会经常听到。” 姜姓本来就是姜国的皇族姓氏,既然苏络知道姜天衡这个名字,那么知道他的身份,也是轻而易举,姜寒笙也不意外,“苏络?丞相府的嫡小姐?”他挠了挠脑袋,摊开手掌,“没听过。” “没听过不代表以后不会听到。”苏络笑笑,随即转身。 “喂,苏络。”姜寒笙一把抓住苏络的肩膀,出声道。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同样眼中有着深深的恨意,却依然笑得没心没肺般。 “今晚发生的事情……”姜寒笙顿了顿,明明是笑着的,说出的话却很残忍,“你知道的,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感受到自己手下的身子最开始明显颤抖了一下,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姜寒笙有些意外,“苏络,只要我手上一用力,你就会死,你怕吗?” 苏络转过头,余光瞥着姜寒笙,淡淡道:“若是以前,我肯定会怕。可是让九皇子失望了,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所以死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因为谁都不能明白,什么叫心如死灰。 前世的她抱着蒙儿跳崖死去,重生后连着三个夜晚,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最后那一幕,想起姜天衡和苏馨荷残忍笑着的嘴脸,她听着自己的心跳,数着节拍,仿佛在给蒙儿唱入睡曲。 重生而来,她由刚开始颤抖的身子,到后来的心如死水,这其中的滋味,没有谁知道。 姜寒笙闻言,走到苏络面前,低头看向她,就撞入了她的眸子里,刚刚还有生机的眼眸,此刻仿佛一团灰烬般,姜寒笙再一次看见这样的眸子,心剧烈地痛了起来,母妃死时的那个雷雨夜里,他也曾从铜镜里看到过这样一双眸子,那是他的眸子。 “苏络,我要你答应我,从此不与我为敌,我今日便不杀你和你那个婢女。”早就打算杀了苏络的姜寒笙,突然改变了主意。 苏络低头想了会儿,坦然道:“只要你不是站在姜天衡和苏馨荷那边的人,我便不会与你为敌。” “苏馨荷?那是谁?”姜寒笙歪了歪头,好看的柳叶眉皱成了八字,“哦,传闻中从小就聪明伶俐又美丽的丞相府的大小姐?你年纪这般小,与你姐姐有什么仇,与我四哥又有什么仇?” 苏络不答,只问道:“我已经将我所能做到的同你说了,你到底答不答应?” 姜寒笙突然咧嘴笑了笑,“其实从我这个方向看来,你这个丑丫头……也并没有那么丑嘛。你放心,我们好像正好是一路人。” 第6章 突然的好 跟着回昇一起将师傅埋了后,苏络带着青璃回到丞相府时,天已经亮了,苏络从后门进去,走到一半,就看见了苏纯。 苏络心里还有些难过,不想再和苏纯多做争执,更不想让别人发现她偷偷出去的事情,只好绕过大厅回自己的房间,就听见一声怒喝,“站住!” 苏络身子一僵,瞥了眼脸已经微微发白的青璃,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大厅走去。 大厅内,是穿着一身官服、准备去上朝的丞相,她的父亲,苏简。 “怎么这个时候从外面回来?” “女儿许久未曾出去散心了,所以……” “哼,堂堂丞相府的嫡小姐,大清早的穿成这般,出去散心?”年近不惑之年的丞相苏简正襟危坐地坐在上座,喝了口茶,将茶盏稳稳地放在桌上,“你多年不出门,连你那个小院子都不出来,如今穿得这般破烂地出去散心,谁信?” 你也知道我是丞相府的嫡小姐?苏络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是十分恭顺和委屈,“这已经是女儿最好的衣服了。” 听见苏络如此说,苏简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络一眼,才又开口,“最好的衣服?你这是说我们丞相府苛待你这位嫡小姐了?” “父亲还记得我是丞相府的嫡小姐吗?只怕整个丞相府都不记得了吧。一个不被大家记得的嫡小姐,一个被众人传为不祥之人的嫡小姐,待遇还能好到哪里去?要不然父亲去我的院子看看,看女儿住的院子如今破败成什么样了,别人有自己的小厨房,是因为他们想吃得更好,女儿有自己的小厨房,是因为没有人送吃的来!我只能说,我如今还好好地站在您的面前,已经算是我的大幸了吧?”苏络半低着头,说出的话已经带了哭腔,句句都是指责她的父亲,脸上,却是与话不相符的自嘲与老成。 “胡说,二姨娘一向公正大方,怎会少你这个嫡小姐的!”苏简一拍桌子,斥道,声音却并不大,他一向不搭理后院的事,苏络又不讨喜,所以如今苏络的日子到底过得怎样,他并不清楚,却还是下意识地替二姨娘吴氏说话。 “父亲若是不相信,自己派人去看看络儿的院子便可!”苏络抿着唇,倔强地抬起头,如一只受伤的小兽,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苏简一愣,竟然有些心虚地错开了眼神。 他想起今早的事情,叹了口气,眼前的女儿是苏家嫡女,这些年,他确实没有尽过父亲的职责,便是这一点,他都失职了,更别说二姨娘吴氏因此也忘记了这个嫡女的存在。 “这些年,父亲一直忙于政务,确实……” 苏络一时有些错愕,只觉得父亲今日有些奇怪,她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父亲还能像待其他人一般待自己好,直到自己四五岁起,他便很少理会自己了,更别说逮到她做错事时,还能用平淡的语气同自己相处。她都已经快忘记当初和父亲说话时的感觉了。苏络偷偷看了眼青璃,见青璃也一脸诧异地张着嘴,心下有些安定,原来不止是自己这样觉得啊! “你还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女儿想要一些银子。只有银子,才是最不会骗别人的。” “回去吧,明天我就派人来将你那些东西都换了。至于银子……我也会派人送去的。对了,你三姨娘身子大好,你往日和馨荷、纯儿关系也很要好,若是得空了,便去看看三姨娘吧。”苏简疲惫地挥挥手,苏络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躬身行礼,带着青璃退了下去。 “青璃,你去问问,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离开大厅,苏络就低声对青璃道。 青璃点了点头,转身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苏络坐在屋中,镜子前,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脸,这面镜子,是她在梳妆台的最底下找到的,镜子四周已经起了锈,镜面也已经花了,可是还是能从镜子中,依稀看到自己的脸,还有那块红色印记。没等多久,青璃便出现在了镜中。 “小姐,奴婢去打听了,据说是夫人夜里又发病了,老爷刚准备去上朝的时候,恰好遇见了替夫人看完病准备离开的大夫,便同大夫攀谈了几句,随后就向宫里告了假,径直去了夫人院中,结果在夫人院子里,遇到了许久不出门的老夫人,老夫人将老爷一顿痛骂,骂得老爷连话都不敢回,据说,这是近几年,老夫人第一次发这样大的脾气。待老夫人走后,老爷便进了夫人的房中,同夫人说了许久的话,才回到大厅,随后,就看见了偷偷回府的我们。” 苏络闻言,心里担心起母亲来,起身就要去母亲的院中,青璃一把拉住她,再次道:“奴婢顺便也打听了一下,夫人同老爷说完话后,喝了药就睡了,小姐,您现在过去也没用。” 苏络这才放下心来,“既然这样,你随时注意着母亲那边的动向,母亲醒了我们就去看看她。我醒来这么久,因为母亲一直和老夫人在一起礼佛,便没有去打扰。如今母亲独自一人在屋中,我也正好有些心里话要同她说说。” 青璃眼中泛起泪光,“小姐,您终于想明白了,您不怨夫人了就好!” “傻丫头,那是我的母亲,我怎么会怨她。” 青璃这才笑着点点头,就见苏络脸色一正,“青璃你知道吗,我以为我和母亲身子都不好是意外,我以为脸上这个东西真的只是胎记,可是直到前几日我才知道,都不是……” “小姐……您的意思是,这些都是……” “母亲怀我的时候中了毒,才导致她以后再也不能生育,而我也早产,毒素自胎中便带了出来,成了这红色胎记,身子也比别人弱一点。这些年,后院里的姨娘和大小姐、大公子便没有老实过。就是我前不久落水,也是大公子趁我不备,将我推了下去。” 青璃不敢置信地捂着嘴,良久才消化掉这个消息,“小姐,这些人真是可恶!奴婢恨死她们了,若是您出了什么事,奴婢可怎么向夫人交代啊!” 苏络挑了挑眉,笑得风轻云淡,“这丞相府后院中的人,哪个不是踩低捧高。见我不受宠,便一个个地来欺负我们。青璃,你放心,我会强大起来,强大到别人再也不能欺负我们!” 青璃只觉得心里难过,上前一把抱住苏络,“无论小姐做什么,青璃都会毫不犹豫地支持,哪怕要青璃的命都可以!” “你这个傻丫头……”苏络摸了摸青璃的发髻,有些无奈,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九皇子姜寒笙,是个怎样的人,你知道吗?” 苏络这一夜只想着师傅的事情去了,并未去考虑其他的。可是埋了师傅后这一路回来,她将前世的事情想了又想,她明明记得,九皇子在六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如今怎么会…… 难道他也是重生而来的? 亦或者,是因为她的重生,打乱了许多人的命盘,世事才会发生改变? “九皇子?”青璃放开了苏络,咬着唇想了想,“好像是个不学无术的皇子吧?洛阳中的皇子小姐们,名声最不好的就是小姐和他了。” 苏络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这丫头,能不能不这么直白…… “我是因为这块红印嘛,因为长得丑嘛,因为是不祥之人嘛,他是因为什么?就因为不学无术?” “嗯,据说这位皇子长得很漂亮,就是不学无术,整天溜出宫玩,什么遛马啊、斗蛐蛐啊,还经常把太傅气得直跺脚,不过他身子也不好,所以太傅即使生气,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不学无术么?身子不好么? 苏络挑了挑眉,看姜寒笙今天这样子,这和他都不符啊!看来,她遇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戴着面具的人呢! “不过小姐,你问这九皇子做什么?” 苏络闻言,勾了勾手指,青璃附耳到她唇边,听完苏络的话后,再次惊讶地后退了两步,“原来就是他啊!” 青璃昨夜一直离得比较远,后来又被苏络叫进了屋去,所以并未仔细看那人的模样。听见苏络如此说,她又低头想了想,才高兴地抬起头来,“不过小姐,这九皇子长得漂亮还真不是别人乱说的。昨夜奴婢就远远地瞧了几眼,他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吧,却是比大小姐还耐看的人。” “你这丫头,居然拿他和一个女人比。”苏络笑笑,若是姜寒笙听见了,肯定恨不得把青璃的嘴堵住吧? “也是,大小姐空有一副好皮囊,心肠却不好,自然是不能同九皇子相比的。”青璃瘪瘪嘴,她同府里那些婢女可不同,人人都道大小姐又美丽心肠又好,她待在苏络身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小姐受欺负的时候有很多次向她求救,她都装作没看见的模样,怎会是那些婢女口中所说的大好人。而且正是大小姐的离间,小姐才会不喜欢夫人,还好小姐这次自落水后就想通了,不然,夫人可就真是委屈了! “嗯,而且,还是个我们不可小觑的盟友呢。以后说不定,还得多多仰仗这位爷了。”苏络无声地咧了咧嘴,狡黠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伸了个懒腰,走向床边。 第7章 逼急了的刺猬 盛安二十九年,初夏。 “小姐,今日您想要穿哪一件衣服?是这件对襟羽纱裳,还是这件刺绣妆花裙?”内室,青烟拿着手上的衣服,一件件地询问着苏络的意见。 “那件刺绣妆花裙吧,今个儿是奶奶的生辰,穿素了不太好。其实你也不用挑来挑去,我能穿出去的衣服也就那么几件,而且我今日打扮得再好看爷没用,反正大家的目光都只会放在咱们丞相府的大小姐身上。”苏络看也没看,闭着眼睛答道。 她太困了,这三年来她为了尽早建立自己的势力,学好毒术,白天看书,夜里便瞒着众人在外面奔波。说到看书,她将市面上能买到的医书和毒书都买了,索性皇天不负有心人,母亲身上的毒和她自己身上的毒,她终于解了。只是母亲中毒太深,这些年又从未好好调理过,所以身子还是有点弱,需要慢慢将养着。 “小姐怎么总是这般嗜睡,天天都好像没睡醒的样子。”青烟无奈,服侍着闭着眼睛的苏络穿好衣服,盥洗完毕,又将她小心翼翼地带到梳妆台前,开始替她盘发。 “青烟,外面的青瑚似乎在叫你,你去看看怎么回事。”青璃笑着走进来,朝苏络点了点头。 青烟看了外面一眼,转身退了出去。 说起这些婢女,还是四年前父亲难得地善心大发,叫管家送过来的,然后又将这个院子重新修葺了一番,赏了点银子和衣物,她这个嫡小姐过得才算好了一点点。 不过,也就一点点。 苏络闭着眼,嘴角的笑容越发耀眼,她不被父亲注意的时候,是人人都可欺负的对象。她突然被父亲想起,赏了点东西,后院里的这些主子便仿佛被刺激到了一样,纷纷来找茬,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的手脚却是越发脏脏。 苏络一边戴上妆奁里的首饰,一边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很多达官贵人都会来,也许大家等的便是这么个日子,准备让我跌入谷底再也爬不起来,青璃你要小心些。” 青璃接过苏络手中的眉笔,专心地替她描眉,“小姐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对了,二公子那儿我也派青杏看着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二公子苏慕…… 苏络又想起那次刚从外面处理完事情回府,天蒙蒙亮的,丞相府安静得只听见鸟虫的叫声,苏慕怀里揣着几个大馒头,弓着身子,正巧撞见了从转角处出来的她,那惊慌失措的脸庞、那湿漉漉的眼睛、那手忙脚乱的模样,一下子就让苏络的心软了下来。 她想起了蒙儿。 苏络遇见苏慕的时候,苏慕正是五六岁的年纪,懵懵懂懂的,她的蒙儿随她跳崖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苏慕立即认出了她,既不逃也不问她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只是像蒙儿做错事了一样,站在那儿低着头不敢看她,双脚互相摩擦着,喏喏道:“二姐姐,我饿……” 从那时候起,苏络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就像保护蒙儿一样,别再让前世蒙儿那样的悲剧发生。 青烟进来的时候,脚步匆忙,“小姐,外面的客人多了起来,咱们快出去吧,不然老爷又要责备您了。” 苏络撇撇嘴,这些年随着苏馨荷越发耀眼,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她这个嫡小姐,包括她这个父亲。 苏馨荷。 苏络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念,不过四年,她的名字已经响彻了洛阳。 洛阳才貌双全的女子并不少,苏馨荷却艳压群芳,稳稳当当地拿到了第一的头衔。去年更是在盛安帝的晚宴上,得到了盛安帝的夸奖——有女如此,丞相之福! 一时间,学习苏馨荷走路、说话、行事的风气,便在洛阳流行了起来,丞相府前来求亲的达官贵人,更是络绎不绝。 只是,丞相都以女儿年幼的名头拒绝了。 人人都道丞相舍不得女儿出嫁,苏络心里却明白得很,父亲的眼光若是这么低,怎会辛辛苦苦培养苏馨荷这么多年,父亲和苏馨荷看中的,从来都是女人最渴望的那个位置,那个后位!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苏络叹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一件事,“青烟,别忘了叫人照顾好我院子里的这些花草,她们可都是有大作用的。” 她院子里的花草,养了两三年了,可都是些宝贝呢,关键时候可是有大用处的! 青烟点点头,无意间撩起了衣袖。苏络刚刚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一朵花,眉间一跳,不动声色地转过了目光,领着青璃和青烟往外面走去,头脑却快速转动了起来。 “苏兄,我瞧着你那七彩宝石玉佩挺好看的,今天怎么没有带在身上啊?” 苏络经过大厅的时候,恰好听见苏浩立身边的一个公子哥问道,她闻言瞧了苏浩立一眼,见他大惊失色的模样,心中有些疑惑,便留了个心眼,对青璃说了几句,随即离开。 今日老夫人的筵席摆在顺贤院,那里因为地势宽广平坦,一向是用来接待众多客人的地方,因着那儿有一处水榭,凡是请来唱戏的戏子,都在那儿表演。苏络到的时候,戏子正在吆喝着,做最后的检查。 “馨荷,你今日这钗子可真漂亮,是景玉斋刚到的新货吧?” “玉怜姐眼光真好,这是白银卷须紫宝石簪,景玉斋只做了两只,三公主看着喜欢,便都买下了,见我喜欢,就送了我一只。”苏馨荷羞涩的笑笑,仿佛一朵刚刚盛开的荷花,让周围默默看着她的公子哥儿们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人人都想亲近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苏馨荷伸手就要去取那簪子,毫不吝啬,“你若是喜欢,那我便借花献佛,送给你可好?” “别别别,既然是三公主送你的东西,我哪能夺人所好。” 苏络到顺贤院的时候,就看见了被众多官家小姐围在中间的苏馨荷。 不得不承认,苏馨荷真的美得不像话,她已经是那种只要往人群中一站,就会引来众人注意的女人。看来父亲倾尽心血的培养,果然不负众望,光是这一颦一笑,这柔软的身姿、不盈一握的细腰和恰到好处的丰盈,真是怎么看怎么美的尤物。 “络儿,你来了?”苏络刚转身离开,就听见苏馨荷扬声喊道,紧接着,嘲讽、不屑等众多目光便转到了她的身上,苏络无奈,她并不想这么显眼,可苏馨荷似乎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来让她出丑。 “络儿,来,姐姐为你介绍这些小姐,你总是不愿出府,朋友也少,这可不行。”苏馨荷笑着上前欲挽苏络的手,将她往人群中带。 苏络身子一歪,苏馨荷的手就落了个空,她惊讶地看着苏络,只觉得眼前之人,已经不是当初她们欺负之人了。她讪讪地放下手,眼眶就红了,“络儿,你怎么不理姐姐了?” “这就是那苏二小姐?长得可真丑,听说以往还带面纱,如今居然连面纱也不带了,这么大块胎记长在脸上,也不怕吓着别人。” “这苏二小姐若是有苏大小姐十分之一的美,恐怕就要谢天谢地了,难为这苏大小姐去亲近她,她居然不知好歹。真以为自己的嫡女,就该人人捧着?可别忘了,她可是不祥之人啊!” “你看看她穿的衣服,不是前年的样式吗?哎……这么重要的日子,她竟然穿着过时的款式出来,真不知道她怎样想的。” 苏络站在人群中,任众人指指点点,她抬眸瞟了苏馨荷一眼,声音掷地有声,“大姐,我可是不祥之人,你还是少和我来往为好。” 苏络话一说完,转身就走。刚走出去几步,听见苏馨荷惊喜地喊了一声“四皇子”,猛地停住了脚步。 苏络那时刚刚吸进一口气,听到那三个字,一口气哽在喉咙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硌得她难受,可是即使如此难受也消不去她刚刚听到的那三个字,她的耳边只嗡嗡回响着他的名字,姜天衡…… “苏大小姐。”姜天衡礼貌地点了点头,并未去看已经走远的苏络,只低头瞧着苏馨荷姣好的面容,温柔地笑笑,“每次见苏大小姐,都觉得比之前漂亮一点,苏大小姐真是能给人惊喜啊!” “四皇子又取笑馨荷了。” 苏络站得并不远,所以听得很清楚,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间,血很快渗了出来,她也没有感觉。她不敢转头看去,怕一抬头看见那张面孔,她就恨不得杀死那个男人。苏络咯咯地咬着牙齿,很快,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 不行,苏络,你要镇定,你一定不能冲动!苏络一边快速地低头走着,一边喃喃自语,你对苏馨荷不是都已经能笑着面对了吗?为何对姜天衡就不行呢?苏络,你要报仇,就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去面对他们,你不能让你所有的恨意都被别人一览无余! “你这又是想吃我豆腐,是吧?”苏络撞上一堵肉墙的时候,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络一抬头,看着眼前面若秋水的男人,怔了一怔。这脉脉含情的桃花眼、这高挺的鼻梁、这单薄的嘴唇,苏络皱了皱眉,疑惑地喊出声,“姜寒笙?” 姜寒笙一低头就看见了苏络红着的眼眶,以及毫不保留的恨意。刚刚那一幕他也瞧见了,所以才故意过来拦住了苏络的去路。他没明白,看姜天衡这模样,似乎不认识苏络,怎么苏络一看见他,就像被逼急了的刺猬,身上的刺就全部都出来了呢? “你这么迷茫的样子,真是让我伤心。”姜天衡轻轻拍了拍心口,“好歹我们也是共度过一夜春宵的人,你居然这么快就忘了。” 苏络嘴角抽了抽,“你不要乱说!” 第8章 玉佩引出的奸情 “这四年来,我可是对你朝思暮想,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地忘记那一夜呢?”姜寒笙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委屈无比,明明是胡言乱语,偏生一副要多真实有多真实的神态,那委屈的眼神,真让人看了都心疼。 苏络磨了磨牙,这男人……她很想就着这么一手的毒药朝着姜寒笙撒去,可是不能!她忍了又忍,瞪了姜寒笙一眼,试图越过他朝另一边走去。 不过……姜寒笙长得越发漂亮了,甚至用漂亮都不能形容他的美。他身上男人的俊与女人的美奇异般地结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都养眼,真是上天的宠儿,一张脸不知捕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苏络撇撇嘴,可是她现在却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打量姜寒笙,她明明和姜寒笙不熟,他却凑了过来,这儿今天聚集了这么多大家闺秀,若是让那些女人误以为自己和他有什么,她们群起而攻之,自己怎么招架得住? 四年,苏馨荷美成尤物,姜寒笙也是惊艳众人,而她,依然这般默默无闻。 苏络挑了挑眉,她已经等得够久了,如今,不能再等了! “你这个样子,会引得他们两个起疑的。”姜寒笙抓住苏络的胳膊,轻声道。 他们两个,不用明说,苏络自然知道姜寒笙指的是谁,她也不回头,甩开了他的手,“你放开,你这个样子,才是会让所有人起疑!” 一遇到姜寒笙,苏络刚刚所有被挑起的情绪似乎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了对姜寒笙的不满,她冷哼了一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没走几步,又被另一个人堵住了去路。苏络无奈地抬起头,就看见紧皱眉头的苏浩立。 “二妹,将东西交出来,我就不追究了。” 苏络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后退了两步,满眼疑惑地看了苏浩立一眼,“大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的七彩宝石玉佩,那是父亲前年送给我的生辰礼物,我一直很喜欢。你若是喜欢别的东西,大哥都可以送给你,但是那块玉佩不行。” 说得真好听!苏络讽刺地笑笑,我喜欢的你都可以送给我?我又不是你妹妹苏馨荷,你会这般好心?苏络打量了苏浩立一眼,这戏做得……真是感人啊,哥哥对妹妹的好,她怎么一点都没感受到呢? 苏络闻言,想起刚刚路过大厅时听到的事,看了眼还未回来的青璃,随即笑道:“大哥这话我更是不明白了,既然是大哥的东西,又怎么来向我要了?” “苏二小姐,你就将那玉佩拿出来吧,我们都知道了,你就别再强撑了。”见苏络依然不承认,苏浩立身边那个宝蓝色长袍的公子哥看不惯了,立即出声道。苏络偏着头看了这公子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兵部尚书李安的孙子,李家公子李泰民。 原本苏络被他们围着已经很耀眼了,李泰民声音又大,他们四周很快便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苏络余光瞥到,连姜天衡也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浩立?”丞相苏简刚巧从垂花门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出声询问道。 苏浩立犹豫地看了四周一眼,低下头不语。苏简见他这样子,知道定是家中丑事,原本打算先将这件事敷衍过去再说,李泰民就不满道:“苏二小姐,你和那侍卫有奸情就算了,怎么还因为喜欢浩立的玉佩,便让那侍卫来偷呢?那侍卫我们刚刚已经逮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哗然,苏简恨恨地看了眼苏络,“苏络,这是怎么回事?”他四年未见苏络,并不大记得苏络的模样,只是看到那张有着红色胎记的脸,这才认了出来。 时间果然是好东西啊!苏络无声地笑了笑,父亲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当初对自己还有一丝愧疚之心,如今已被打磨得只认权势了,连叫她,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了。想必如今他眼中,只有苏馨荷和苏浩立这一对儿女了吧? 不过,这才是她记忆中的父亲啊! 她还记得,前世她抱着蒙儿逃出了皇宫,试图在丞相府寻求安身之所,那时候父亲刚刚升为国丈大人,府里一片喜气洋洋,她狼狈不堪地躲过众人找到父亲,父亲轻言细语安慰了她和蒙儿,转身就派人去请姜天衡来,若不是她心有不安多了个心眼,看到了父亲的所作所为,及时逃了出去,想必,会直接死在府里吧? 她现在还能回想起,那时的父亲半眯着眼,看着远方的天空,明明是微笑着,说出的话却残忍无比,“一个没用的女儿,留着有什么用?” “苏络!”苏简提高了声音,看着低头不说话的苏络,这才让苏络回了神。 偷玉佩、有奸情?苏络抿着唇,看来二姨娘今日,竟然想这般毁她清白。 女儿家的清白最是重要,关系着一生的幸福,被毁了清白的女人,轻则不能嫁个好人家,重则直接浸猪笼,苏络自然知晓这些,她低着头,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似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这位公子说的什么话,我一向克己守礼,又怎会与一个侍卫有奸情,还让他去偷大哥的玉佩?” 苏浩立叹了口气,似乎还要说话,一旁的苏馨荷就咬了咬唇,开口道:“父亲,这件事非同小可,关乎妹妹的名声,还是叫人来说清楚的好。” “这还要怎么说,苏二小姐常年不出门,又正值这样的年纪,有了心上人也是很正常的。”苏馨荷话音一落,便有一名女子不客气地说道。苏络余光瞥了一眼,这说话的,正是刚刚夸赞苏馨荷发簪漂亮的李小姐,也就是那李泰民的妹妹,李玉怜小姐。 苏简脸色有些难看,这虽是家事,可众人已经看到了,也已经闹大了,遮不过去,那就现在了结吧,反正这个女儿有与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他清了清嗓子,“既然这样,便听馨荷的,浩立,你们说已经抓到那侍卫了,那便将他带过来吧。” 苏浩立点点头,招了招手,小厮便点头哈腰地下去了,苏简领着众人,往一边走去。苏络再次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却见姜天衡和姜寒笙已经站在了人群中,似乎并不想掺合这件事。她再一低下头,就见身边多了双熟悉的鞋子,青璃回来了。 “小姐放心,已经办妥了。”青璃压低声音道。 苏络并不意外,继续低着头跟着苏简走着,就见一个侍卫被五花大绑地带了过来。那侍卫一跪下,就开始大喊苏络的名字,“络儿,救命啊,救命啊!” 众人立即看好戏般地盯着苏络,等着看她有什么解释。 苏络冷冷地笑了笑,络儿?倒是叫得比她父亲都还亲热!她装作迷茫地样子抬起头,走到那侍卫身边,“你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你?” 那侍卫听见苏络如此说,立即慌了神,就要往她那边跪着爬过去,却因为被人紧紧压着,动弹不得,只得大叫,“络儿,我是守门的护卫张先,我是你的张大哥啊!你快救救我吧,看在我们好了两年的份上,你就将那玉佩交出来吧!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不该听你的话去偷大公子的玉佩,我应该及时制止你的!” 苏络装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张先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啊,你一个守门护卫,我常年只在自己的院子里,怎么会认识,还……还好了两年,你是认错人了吧?” “这丞相府里,难道还有第二个苏二小姐吗?你不是因为我说你其实很好看,才不戴面纱的吗?络儿,你不能如此绝情,在这个时候见死不救啊!” “原来这就是二姐你不戴面纱的原因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苏馨荷身边的苏纯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立即引得身边的小姐们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苏络一眼,笑声一片。 苏简站在最前面,脸色越发难看,苏馨荷站在他的身边,眉头紧蹙,仿佛在为苏络担心似的。 “既然你说我们好了两年,那你说说,你对我的认识有多少?” “你嗜睡,喜静,喜欢简约的东西。你不喜欢在看书的时候被别人打扰,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对了,你不会喝酒,上次和我只喝了一点便醉了。络儿,你救我,救我啊!你不能对我这么无情啊!” 苏络眼底泛出冷意,看了青璃一眼,青璃意会,同样脸色难看了起来。看来小姐的院子里,果然还有二姨娘的人,小姐这么简单地一套话,她们的狐狸尾巴便露了出来,待会回去后,一定要再次清理一下了。 “我的这些爱好,我院子里的下人们都知道,这好像也不算什么证据。既然大哥说是我让这个侍卫偷了东西,那东西肯定还在我的院子里吧?既然这样,大哥,不如你派人去搜搜,看我的房间有没有那块玉佩?” 苏浩立等的便是这句话,冷笑了一声,得到苏简的同意后,立即派人去搜了,众人翘首等了一会儿,就见几个婢女垂头丧气地走来,看了苏浩立一眼,道:“禀大公子,二小姐的房间里没有您的玉佩。” “都搜遍了?”苏浩立不死心,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那婢女咬着唇,点了点头。 见戏也演得差不多了,苏络这才环视了一圈,突然指向苏浩立的夫人张莲,“难不成大哥说的玉佩,是嫂嫂腰间那块?” 众人连忙随着苏络指去的方向看去,连苏浩立的夫人张莲也仓皇地看向自己的腰间,果然,张莲的腰间有一块玉佩,玉佩里镶嵌着一块不小的七彩宝石,应该就是苏浩立所说的那块玉佩无疑了。 苏络咧了咧嘴角,她刚刚听见苏浩立说玉佩不见了,便觉得有鬼,立即让青璃回去查看了,果不其然,那玉佩便在她的枕头下面,青璃将玉佩带出来交给别人,然后只需要让那个人佯装撞了少夫人一下,那玉佩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少夫人身上。 第9章 刺客 苏浩立站在人群中,一脸惨白地看着他的夫人张莲,失了语言。 众人好奇的目光在苏浩立和苏络之间打着转儿,各自低头说着什么。 “我想,大哥应该是把玉佩给嫂嫂玩,忘了拿回来吧。”看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苏络突然出声,替尴尬地站在不远处的苏浩立解了围。 “对,对,我昨晚将玉佩给了莲儿,忘了收回来,瞧我这记性……”苏浩立立即接话,僵硬地笑道,随即一脚踢向那脸色发白的侍卫张先,“你这混账,竟然敢污蔑我二妹妹,还想高攀我们丞相府,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侍卫张先张了张嘴,一抬头就瞧见了苏馨荷的眼神,立即怏怏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苏简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苏馨荷有些意外地看向苏络,见她一脸无辜地站在那儿,眼底疑惑丛生。明明计划好了的事,怎么突然,成了这个样子? “小姐,为什么帮大公子解围?”青璃站在一边,不解地低声问道。 “因为后面还有更大的好戏。”苏络目不转睛地看着姜天衡那边,注意着那边的动向。 “来人,将这人给我拉下去,今日是老夫人的生辰,我就先不处置你!”苏简瞪了苏浩立一眼,随即恨恨地看向张先,叹了口气,又摆出笑脸,试图缓和这气氛,“小事,小事!大家不要放在心上,今日是……” “姜天衡,拿命来!”苏简的话还未说完,就有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就听见苏馨荷尖叫一声,随即是姜天衡的声音响起,“苏小姐,苏小姐!你怎么样?叫大夫,大夫!” 瞬间,尖叫声、呐喊声一起传了出来,挤在一团的众人张皇失措,唯恐那刺客误伤了自己,在丞相苏简的指挥下,慢慢散了开来,此刻,姜天衡蹲在地上,抱起肩膀受伤的苏馨荷,一边着急地喊着,一边抱着苏馨荷往外走,此刻聚集的大多是些女眷,因此惊慌之下,竟没有人记得去找那个刺客。 自始至终,苏络都站在原地,清楚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回想着那个刺客手腕上的花。 她是知道这次刺杀的,前世就是她冲上前去替姜天衡挡住了这一剑,此后才与姜天衡有了交集,最后成了他的枕边人。不过奇怪的是,上一世的刺客很普通,立即被姜天衡拿下了,这个扮作青烟的刺客却…… 而且,她明明记得,苏馨荷离姜天衡,还是有些远的,怎么就那么及时地冲了过去? “别找了,那个女刺客已经趁乱逃了。”身边传来姜寒笙的声音,众人挤做一团,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苏络身边。 “她手腕上的花……”苏络想起,她离开房间的时候,就瞧见了那花,但因为不知道她们的目的,所以并未出声,而且……那女刺客似乎是特意让她看见那花的?为了什么? “那是黑色曼陀罗,象征着无止境的死亡和复仇。” 修罗阁! 苏络这才想起来,传闻这修罗阁里全是杀手,拿钱办事,事情小了不接,钱少了不接,他们最大的特征,便是手上有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只不过苏络从未见过,所以一时间竟没有想到那刺客会是修罗阁的人。 “修罗阁的人也会失手就逃?” “这我怎么知道。” 苏络挑了挑眉,“这不是你找人干的吗?” 姜寒笙笑了一声,站在身后朝着苏络耳边吹了口气,声音中说不出的婉转妩媚,“丑丫头,那你怎么不说,这整个修罗阁都是我的人呢?” 苏络前进了两步,与姜寒笙有了一定距离,这才转过身对着姜寒笙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知道太多的人活不久,而我,还想多活些时日呢。” “络儿你总是这般拒我于千里之外,看着真让人心寒。”姜寒笙前进一步,苏络就后退一步,姜寒笙觉得有趣,索性多走了几步,见苏络被逼到一脸泛红,他才笑出声来。 “姜寒笙你够了!”苏络见已经开始有人往这边望了,出声警告道:“小心我让你……” “小心什么?你师傅难道没告诉过你,你不能对我下手?” 苏络咬着牙,小声道:“师傅只说,不对无辜之人下手,可是我看你这心恶毒得很,自然可以对你下手,就算是为民除害了!” “说到为民除害,那你不是也应该了结自己吗?明明身上的毒素早就没了,还带着这么块假胎记到处招摇撞骗,肯定没安好心。” 苏络再次打量了姜寒笙一眼,眼中的防备更甚,这些事情,他怎会知道? “九皇子,你们在聊什么啊,说得这么开心?”苏纯笑着跑了过来,一脸清纯的模样,仿佛真应了她那个名字。 “聊你姐姐脸上这块胎记,可真独特。” 苏络翻了个白眼,这姜寒笙说谎还真是手到擒来,偏生还装作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让人看着真想打他。 “胎记?我二姐这胎记有什么独特的吗?”苏纯闻言看了苏络一眼,眼中的厌恶立即展现了出来,她瘪瘪嘴,“没什么好看的啊,只觉得吓人的紧。” “你们这儿可真热闹啊。”闻声而来的,是刚刚还落井下石的李玉怜。 苏络眼中的讽刺一闪而过,一个自诩是苏馨荷的好妹妹,一个自诩是苏馨荷的好朋友,苏馨荷受伤,她们倒是一点都不急啊,还有闲心来同姜寒笙说话。 不过……这也难怪,这姜寒笙长得本就出众,又是洛阳有名的花花公子哥,洛阳的烟花之地,哪一个他没去过?他巧舌如簧,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逗得姑娘开心,哪家小姐不是趋之若鹜? 苏络有些厌烦,这李玉怜一来就将她挤开了,似乎闲她碍眼般。苏络也懒得同他们计较,也不想再和姜寒笙说下去,见三人说得开心,带着青璃便要走。 姜寒笙同苏纯说着说着,余光瞥到欲离开的苏络,突然提高声音道:“诶……苏二小姐,别忘了我们约好的事情。” 苏络没有回头,却也感受到落到身上的两道目光有多狠毒。 “这九皇子也真是的,明明不怎么认识,偏偏还装作一副和小姐很熟的样子,将小姐推到众人面前,真是可恶!”青璃跟在苏络身边,忿忿出声道。 苏络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想着那个故意露出曼陀罗花的女刺客到底是何用意,脚步不自觉就加快了,“回去看看吧,青烟应该还在院子的某个地方躺着。” “还好馨荷这伤不重,不然……”嘤嘤的哭泣声传来,苏络猛地停住脚步,躲在了柱子边,探头看去。 说话的,正是二姨娘吴氏,站在她身边的,是丞相苏简,她的丈夫。 “也不知道是谁雇的刺客,在这样的日子里刺杀四皇子!若是让我查出来……”苏简咬牙切齿,突然又停了下来,“其实馨荷这伤伤得也值得。我见馨荷与四皇子似乎本就认识,她又这么救了四皇子一命,指不定日后就成了四皇子妃。” 吴氏闻言,眼睛一亮,立即抹了抹眼泪,嘴角的笑意就止不住,她拉了拉苏简的衣袖,迫不及待地问道:“老爷,您说的都是真的?” 苏简撸着胡子,微微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若是馨荷再努力一点,成为四皇子妃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我看这朝堂上,也就四皇子和五皇子分庭抗礼,四皇子若是娶了馨荷,有了我们的相助,成为帝王都没问题。” “到时候,馨荷不就是……皇后了吗?”二姨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皇后? 苏络嗤笑一声,为皇后者,虽不至于要有一颗多善良的心,但至少也要兼济天下、胸怀宽广,为天下百姓师表,苏馨荷这样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只为自己谋荣华富贵的女人,也配吗? “小姐,就大小姐这样,也能做皇后?”青璃同样嗤笑了一声,“她若是做了皇后,这后宫的女人,岂不是没有活路了?咱们不招惹她,她都想置咱们于死地,更别说那些与她分享丈夫的女人了。” 苏络笑笑,没有说话。 第10章 老夫人训人 “简儿,四皇子在哪儿?”老夫人何氏在丞相夫人赵婉莹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 “母亲。”苏简立即恭敬道,随即走到她老夫人的另一边,边扶着她往里走,边解释道:“四皇子没事,只是馨荷替他挡了一剑,大夫说并无大碍,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苏络立即抬脚走了出去,行礼道:“奶奶,父亲,母亲,二姨娘。” “哦,是络儿啊!”老夫人一见着苏络,立即朝她招了招手,“来,到奶奶这儿来,奶奶许久都没有看见你了,今天被吓着了吗?” 苏络走到母亲身边,一边从她手上接过老夫人的手,一边迅速地朝她手中塞进了一个瓶子,恭敬道:“还好,那刺客扮作络儿婢女的模样突然出手,络儿也吃了一惊。不过好在没有多大伤亡,只是大姐累得受罪了。” 苏络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随即散去。这有些事情,还是先说清楚的好,免得到时候又稀里糊涂的,全部栽赃到了她身上。 想到这里,苏络暗自叹了口气,那刺客扮作谁不好,偏偏扮作她的婢女。待宾客散去,有心人再来捏造谣言的话,她不就又撞枪头上了吗? 不过既然这件事与老夫人有关,老夫人定会管到底。先跟老夫人说清楚了,再做些预防,后面也不至于被别人打个措手不及。 “可怜的丫头,今日也受了惊吓,没事,待会儿随奶奶去佛堂,咱们念念经,去去晦气就好了,别怕。”老夫人慈爱地拍了拍苏络的手,满眼宠溺。简儿这几个孩子里面,馨荷高傲,浩立行为不检,纯儿脾气大,慕儿自闭不喜欢说话,就络儿乖巧听话最得她眼缘,有时候来看她母亲,还顺带和自己说说话,聊聊佛经,没想到这个孩子虽然没看过佛经,悟性却高,有时候比她这个看了多年佛经的老婆子还懂得多。 而且……老夫人睨了二姨娘一眼,简儿这几个妻妾里,也就络儿的娘懂事,身子骨虽不好,却也虔诚礼佛,虽说没有该有的夫人架子,只是太软弱了一点而已,但性子也还算过得去。再看看简儿其他几个妾,二姨娘处处小心眼,三姨娘刻薄,四姨娘狐媚,真不知道简儿怎么看上这几个女人的。 “瞧老夫人这话说的,不祥之人的晦气,是怎么也去不掉的。”二姨娘身边的婢女百灵低声道。 百灵声音虽小,奈何老夫人人老耳朵却很灵活,闻言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脚步停了下来,怒喝道:“放肆!小姐也是你能议论的?说络儿是不祥之人,也不知道当年是谁请的劳什子道士进府,怎么不顺便替我看看,看我是不是也是那不祥之人啊?” 二姨娘吴氏闻言,脸色也变了变,转身就朝着百灵左右开弓,扇了她几巴掌,“闭嘴!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老夫人这才冷哼一声,“这件事,我早就想说了,络儿若真是不祥之人,这些年克过谁?丞相府里日日传着这样的谣言,乌烟瘴气!简儿,等我生辰过了,你再去请高僧来看看,我倒要见识见识,我们府中这不祥之人,到底是谁!” 吴氏笑着的脸一僵,老夫人这话,不是明显针对她吗?当年的道士是她请的,谣言自然也是她放的,老夫人如今这气势,是要给苏络正名吗?不行,她努力了这么多年,馨荷的路不能让苏络给挡住了,她连忙笑道:“是是是,妾身隔几日就再去请大师过来看看。” “我跟你说话了吗?” 吴氏心中隐隐有了怒气,却又不敢发怒,只得赔笑。她是这后院的主人,老夫人跟老爷说的这事,不就是该自己管吗?吃了瘪,吴氏咬了咬牙,心里暗自计量着。 “母亲放心,儿子过几天就请得道高僧过来。”苏简瞥了眼吴氏,随即摆出笑脸,“四皇子还在里面,母亲,我们就不要站在这儿说这些了。” 老夫人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点了点头,待侍卫禀报四皇子得了允许后,快步走了进去。 “臣妇何氏,特来向四皇子请罪!” 一到屋中,瞧见四皇子正端坐在床边,老夫人率先出声,作势就要下跪。 “老夫人,不可不可,今日是您的生辰……”四皇子连忙过来,扶起老夫人,众人这才跟着起身。 苏络低着头站在老夫人身边,听着老夫人与四皇子你来我往地说些客套话,一时走了神,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了拉,她一抬头,就见母亲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苏络想起,定然是刚刚她同老夫人说自己被吓到了,引起了母亲的担心。她立即笑着朝母亲摇摇头,后退一步,低声道:“母亲不用担心,这件事不会牵扯到络儿的,络儿交给您的药要按时服用,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赵婉莹点了点头,心中感动。这几年在络儿的调养下,她的身子已有很大的好转,当年从络儿口中得知一切真相,她虽已念了好几年的佛经了,却依然恨不得吃吴氏的肉、喝吴氏的血。毕竟是一个母亲,不仅孩子被害,自己也不能再有孩子,这样的恨,她怎么放得下。若不是络儿拦住她,安抚她,同她说了许久的话,她只怕早就去找吴氏对质了吧? 不过吴氏当年既然做得滴水不漏,肯定也不会承认的,最后只会引得老爷反感,老夫人不喜,连络儿都可能会被她连累。待她冷静下来,想起这些后果,只觉得胆战心惊。不过老天垂怜,还好她的络儿懂事又乖巧,她相信,吴氏这种恶人,定会自食恶果的! 苏络跟在老夫人身后,又回到了顺贤院,院中此刻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见苏浩立和苏纯笑着走了过来,“奶奶安好!” 苏浩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老夫人一向不与人亲近,只是因为那个女人是嫡出,才会处处替她撑腰,还看不起自己这些庶出,都是因为那个女人,那个丑陋又无知的女人…… 老夫人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拉着苏络的手,转身离开。苏络只觉得后背的目光实在毒辣得很,她一边走一边往回望去,就见苏浩立和苏纯正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乎要生吞了她一般。 “不用怕,你是嫡小姐,他们这些庶子庶女不敢拿你怎么样。”老夫人自然也察觉出了什么,轻声道。 “络儿知道。” 老夫人眼神有些犀利,继续道:“我在去找四皇子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络儿,我知晓你这些年过得不好,你放心,有奶奶在,她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等过几天,我就让你父亲去请高僧来,看谁敢再说我们丞相府的嫡小姐是不祥之人。” 苏络眼波婉转,低声答了句是。 老夫人听到的下人的闲言碎语,是她故意派人在那必经之路去说的。 她背负这个恶名十几年了,一直没有抬起头过,所以她如今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替自己正名。 可是她不能自己去说。 正巧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便接着这个由头,让老夫人出面。父亲一向尊敬老夫人,听老夫人的话,老夫人都这样说了,父亲还敢不从吗? 不过……苏络眉头一紧,丞相府里没有几个是希望自己正名的,指不定谁定会从中作梗,苏络叹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件事很重要,是她走的第一步,不能就这么让二姨娘给破坏了!看来,她还得再做点什么。 “说来今天这事也蹊跷,指不定是谁暗地里动的手脚,不过说到底,这后院也一直没安生过,只是没想到,她们竟然敢闹到明面上来,竟然还敢在我的生辰上做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情,真是反了天了!”老夫人还在自言自语,苏络心里也做好了打算,慢慢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得体的笑容来。 第11章 谣言止于另外的谣言 丞相府里的喜事很快就过去,但没有过去的,是又一波的流言。 不知是哪个婢女说,亲眼看到二小姐身边的婢女青烟出手,意图杀害四皇子。而二小姐仿佛知道似的,本该惊慌失措,却淡定地站在那里,好像看了一场好戏。 “看来这放出谣言之人,还真是观察入微。”苏络喝了口茶,玩着手上的茶杯。她那日只盯着姜天衡看去了,脑子里又想着黑色曼陀罗的事,对那意料中的刺杀确实太淡定了些,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若是不掌握着小姐的一举一动,她们怎么敢下手,就怕像老夫人生辰那天一样,在外人面前出了丑。”青璃站在一边,眉眼里尽是不屑,“这二姨娘还真是天真,以为我们还是当初那般,任她揉捏吗?居然想当着众人的面毁了小姐的清白,都不考虑一下老爷的面子。” “可不,老爷这段时间一直睡在四姨娘那儿,连正眼都没瞧二姨娘一眼,听说二姨娘还发了好大一顿火呢,可见老爷啊,这眼睛比谁都看得清楚。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这二姨娘。”青烟站在苏络另一边,接话道。 “青烟,脖子还痛吗?”苏络又转了话题,看向青烟。 青烟摇摇头,对于老夫人生辰那天被人打昏的事,小姐一直没有提,她也就没有多嘴,今天见小姐突然询问,心中虽也疑惑,但还是问什么答什么。 修罗阁出手向来狠毒,居然没直接要了青烟的命,看来,要么是出钱的人不想牵扯过多,要么……就是修罗阁另有打算了。苏络转着手中的杯子,那几天洛阳城中接连几件喜事,姜天衡都有去祝贺,为什么选择奶奶生辰当天出手呢? 苏络在桌子上蘸了水,一边写了个四字,一边写了个九字,中间又写了个苏字,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那刺客,应当是四皇子姜天衡派来的,为的,便是与丞相府建立起关系来。他若在丞相府遇刺了,丞相府定然是脱不了关系的,到时候他再不追究此事,丞相定然会感恩戴德,指不定就站在他那边了。 结果苏馨荷突然跑出来替他挡了这剑,他原本的计划虽落了空,但因此与苏馨荷搭上了线,应该与他预料的结果没有差到哪里去。 可是……苏络只觉得前世没有想过的事,如今想明白了一点,另一点又想不明白了。既然是他派来的人,为何不像前世那样,直接派自己的人失手被擒杀了算了,反而去找修罗阁的人来做这样的事呢?修罗阁要价向来不低,这么一件小事,需要他去请修罗阁的人来吗? 还有那个故意露出自己身份的刺客,到底是何用意? 苏络只觉得捋不清这些事情,定定地看着手中的杯子,在别人看来却是一派淡定的模样,青烟显得比她焦躁多了,一脸的愁容,“小姐,这些谣言怎么办?就这么任由它发展下去吗?” “真是巧,看来这三件事要撞在一起了。”苏络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谣言止于智者,丞相府里没什么智者,就只能止于另外的谣言了。” 毕竟,她在奶奶生辰当天轻易放过苏浩立,可就是为了替这几天做准备。 青烟更是不懂了,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地看向苏络,可苏络不再解释,直直地往床上走去,“看来得加快速度了,这床睡了好几年,越发不舒服了。” “就是,小姐还在长身体呢,睡这么硬的床,定然不舒服。”青烟一边将被子展开,等苏络躺下后,又替她盖好,掖了掖被子,“听青璃说,老夫人要为小姐正名,看来,小姐的苦日子也快到头了。” “老夫人明明说让老爷请得道高僧来,可老爷似乎忘了一般,事后都没有再提过,小姐,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老爷?”青璃一边吹熄蜡烛,一边低声询问道。 苏络本就嗜睡,刚躺到床上,就睡意袭来,她咂咂嘴,清脆的声音里就多了些散漫,“不用,明天发生的事情会去提醒父亲的。”话一说完,就彻底没了动静。 青璃与青烟相视一笑,早已见怪不怪了,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不再多说。 第二天,丞相府里又有了新的流言。 说是在老夫人生辰那天,自称与二小姐有染的侍卫张先,其实真话只说了一半,他确实与府里的小姐有染,只是那小姐不是二小姐,而是三小姐。 据说,是一位半夜起来如厕的婢女亲眼看见的,她还看见三小姐依偎在张先的怀中,两人你侬我侬的,似乎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流言一出,丞相府又热闹了,大家在唏嘘的同时,还都在揣测着,按着丞相府的规矩,明明应该被打死的张先,为何还好好地活着? 于是,张先的身份又被多事的人挖了出来——少夫人张莲的表哥。 众人再次唏嘘,难怪还能活着!不过活着就活着吧,还敢不吸取教训,继续暗中跟三小姐来往,这不,终于被逮着了! “哎……后院的事情可真多,没想到那张先还有这样的身份。”刚吃完午饭,青烟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感叹道:“不过也很正常,三小姐也才十四岁,这样的年纪,怎么经得住张先那种看起来就风流的男人的情话,但是奴婢还是没想明白,张先既然和三小姐有染,老夫人生辰那天又怎会污蔑咱们小姐啊?” “二姨娘想要污蔑我,不过随手找了个人而已。只不过后院中最多的是秘密,最藏不住的也是秘密,所以苏纯的事被人看到也很正常。”苏络擦了擦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起身走到屋外,照料起她的花花草草来。 记住了师傅的《毒经》后,她便时不时地从外面弄了这些不起眼的花花草草进来,四年不断累积,竟然成了一个小花圃。这些花草看似普通,但若是被好好利用,既可以成毒药,也可以成药材。只是不才的是,她最擅长的,还是毒术,医术并不精明。所以她能探出母亲和她体内的毒,但治病的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去外面向大夫请教的。 不一会儿,青璃便走了进来,站在了苏络身边,笑着道:“小姐,听说三小姐在屋内大发脾气,三姨娘跑到二姨娘那儿讨说法,又哭又闹,非说没有这件事,是少夫人让她的表哥试图攀附丞相府才放出的谣言,少夫人被吓得话都不敢说了,二姨娘也不承认,两人便吵了起来,可热闹了呢。” “看吧,做坏事的人总会遭到报应。之前大少爷陷害小姐,三姨娘、三小姐看热闹看得可起劲了,如今火烧到自己身上了吧,真是活该!”青烟端着茶水经过,解气地说道。 苏络笑笑,只低头浇着水,没有接两人的话。直到青烟离开了,身边也没有什么人了,才低声道:“查清楚了吗?” 青璃点点头,那天张先的话瞬间就暴露了院子里有奸细的事,她便一直暗中查着,小姐不得宠,加上她和青烟,院子里也就四个婢女而已,“是青瑚,她收了三小姐的银子,便将小姐的喜好都说给她听了。也是三小姐亲自将那个玉佩交给了青瑚,让她放在了小姐的枕头下。对了小姐,要将青瑚打发出去吗?” 苏络点点头,“苏纯太天真了,也不想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便被二姨娘拾掇着来对付我们,这恶果,她便受着吧。至于青瑚那里,不用理会,让我们的人准备准备,过不了几天,府里就会买婢女和侍卫进来,你让他们想办法正大光明地被买进来,底子一定要干净。” 苏络眼中的笑意未散,四年的经营,她也有了一定的积蓄和人脉,现在就到了让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她说过,她不会再任人欺负了。 青璃有些不解,问道:“我们也可以收买人心啊,为什么非要让他们进来?” “能被我们的钱买走,也会被别人的钱买走,用着总是不放心的,苏馨荷越发耀眼,就越不能容忍我这个嫡女有出头的日子,二姨娘她们的打压也就会越狠毒,我不能容许身边的人出什么差错。等流言的日子一过,老夫人就会催促父亲请高僧进来为我正名,到时候,我身边的人就会多起来,身边放着我们的人,我才能安心。” 第12章 交给你处理 “那……身边所有的人都要换成我们的人吗?” “不用,留几个别人的人,让我们的人暗中盯着,还可以因此探到那些人的意图,也好做防备。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让我们的人佯装被她们收买,这些事你应该处理得来吧?”苏络拍了拍青璃的肩膀,信任地看向青璃。 她这两世的年龄加起来,差不多三四十岁,看事情想事情自然清楚得多,应付起来也轻松。可是青璃才十八岁,这四年在她时不时的提点下,却已经老练得仿佛二十几岁的人了。果然,越困苦的环境,越能磨练人。 只是青璃还是处处小心翼翼,很多事情都要先问过她的意见才会动手去做,苏络明白,青璃是怕自己一旦做错什么事,会因此连累到她。 “其实你知道该怎么做的,青璃。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了,你不用事事都征求我的意见。” 青璃点点头,对于小姐的认同,她总是很高兴,她以前也说过,她不想成为小姐的包袱,“青璃知道了。” “对了,小姐,青烟……还是不能相信吗?”青璃一边替苏络打下手,一边偏头问道。 苏络低头,沉思了一下,“明面上的事能告诉她,其他的,便继续瞒着吧。” 青璃点头,不再多说。她一直都相信苏络的判断,所以即使她还挺喜欢青烟的,也依然没有替她说话的打算。 苏络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她前世被自己认为最亲最敬爱的丈夫和姐姐背叛,这一世,便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了。即使那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安分地过了四年,服侍了她四年,只要不是她自己培养的人,她依然不愿去相信,除了青璃和母亲,以及苏慕。 一想到苏慕,苏络眼中的柔情便多了起来。 “二姐,二姐!”说曹操,曹操便到。苏慕挥舞着手,欢快地跑了进来。 苏络将手中的东西都交到青璃手上,转身就将冲过来的苏慕抱了个满怀,“慕儿,什么事这么高兴?” “听说苏纯吃瘪,三姨娘和二姨娘那边也吵得不可开交,慕儿心里就畅快了。”苏慕说着说着,就伏到苏络耳边,神秘兮兮地问道:“二姐,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苏络点点头,捏了捏苏慕的鼻子,“咱们慕儿真聪明。” 两人说了会儿话,苏慕身边的婢女青杏这才匆匆跑了过来,喘了口气,行礼道:“二小姐!” 苏络叹了口气,站起来摸了摸苏慕的脑袋,“慕儿,以后不能让青杏离开你那么远。” 苏慕吐了吐舌头,看了眼四周,见四周没人,才又笑嘻嘻地说道:“二姐才是最聪明的。对了二姐,青杏是你的人吧?” 苏络微笑着点点头,又对着青杏道:“让你一个有武功的人在外面不用武功,真是委屈了。” 青杏立即跪下,低头道:“属下惶恐!” “起来说话吧,让你教慕儿武功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青杏站起来,看了眼苏慕,这才道:“少爷学武功学得很快,不过……听说少爷因此荒废了文道。” 青璃蹲下身子,笑道:“小少爷,告诉青璃,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慕闻言,满眼间尽是得意的神色,丝毫没有隐藏,“整个丞相府,就二姐最聪明,她们污蔑二姐,二姐自然是要还回去的!至于青杏嘛……丞相府里还会有谁这么好心,会教我武功,肯定是二姐派来的人!” “既然你这么厉害,学文道肯定也很快,为什么会荒废文道?” 苏慕嘟了嘟嘴,后退了一步,“青璃你怎么跟二姐一样,每次都拿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在前面引我上钩?” 青璃笑着站起来,“小姐让你学武是为了让你在危急时刻能自救,但是你只有学好了文道,才会不堕于危险之地。” 苏慕耷拉着脑袋,“知道啦知道啦。” “二少爷来了?”青烟的声音在院子门边响起,苏慕笑着又朝青烟跑去,“青烟,跟二姐说话好生无趣,你陪我去荡秋千好不好?” 青烟朝苏络行了个礼,得到苏络的同意后,这才笑着跟在苏慕身后,慢慢走了出去。 “父亲应该回来了吧?” “嗯,老爷已经回来了,奴婢已经派人在老爷回房间的必经之路去说了,现在……应该差不多闻风去了二姨娘那儿了。” “走吧,我们去二姨娘那儿瞧瞧,我也即将要正名了,得多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多晃悠才是,不然他总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嫡女的存在。”苏络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二姨娘想要压下这件事,可是她却偏不能让她如愿。二姨娘可是当众陷害她,如今只是这么一件小事,算是回的小礼吧。 青璃笑笑,跟在苏络身后,朝着二姨娘的院子走去。 一踏进二姨娘的院子里,就瞧见三姨娘孙氏跪在丞相面前,一边擦着脸上的泪,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要一个公道。丞相苏简稳坐在石桌边,左手边站着的,是二姨娘吴氏和少夫人张氏、大少爷苏浩立。 “你怎么来了?”苏简余光一眼就瞥到了苏络,没好气地说道。他在朝堂上刚受了皇上的责备,本想回家清静清静,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这么一出,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听闻二姨娘与三姨娘有了什么争执,恰好还与络儿之前的事有关,所以便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忙的。”苏络行了个礼,声音不卑不亢,仿佛她就应该来一样。 苏络一提到之前的事,苏简只觉得头又痛了起来,因为那件事,他还被政敌当众取笑,他憋了几天的气,正愁没地方发,如今苏络又挑起,他的火气“噌噌”往上冒。可是他又不能骂苏络,毕竟苏络才是这件事中最无辜的人,他只得瞪了眼二姨娘,骂道:“看你教的好儿子、儿媳!家里搞得一团乱就算了,还非要丢人丢到外面去!” 苏络没过来之前,三姨娘孙氏就算是又哭又闹,苏简也没有骂过自己,可苏络一过来,不过说了一句话,就将苏简的怒火引到了自己身上,吴氏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连忙跪了下来,声音里满是自责,“是妾身无能,老爷息怒!” “无能无能!每次有点什么事,你除了说自己无能,还能说什么?”苏简甩了个袖子,越说越火大。苏络见此,递上一杯茶,声音清扬道:“父亲,气大伤身,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了。” 苏简接过苏络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苏络。 苏络如今才十四岁,脸上的红色胎记依然显眼地摆在那儿。她的眉眼还未完全长开,但身上却已经有了些凌厉的气势,特别是那双丹凤眼,不怒自威,就这么扬眉站在那儿,与当初只知道怨天尤人的苏二小姐,简直是天壤之别。苏简脸色的怒气渐渐消去,他突然觉得,苏络也许是个可造之材。 与苏馨荷的美不同的是,苏络更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是她那双眼睛,那双仿佛古井般的眼睛,能让人看得失了神,也看不透。 丞相的眼珠子转啊转,像只老狐狸般眯了眯眼,“既然如此,那你便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苏络抬起头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知道他这是给自己机会表现,并不意外,扬起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传,无风不起浪,将纯儿和那侍卫还有那个据说看见两人在一起的婢女叫过来,仔细问问就可以了。” 苏简闻言,挥了挥手,不一会儿,红着眼睛的苏纯和一脸惶恐的张先、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婢女就被带了过来。 三人见了礼,除了苏纯外,两人都跪在那里,不敢抬头。苏简捏了捏眉心,“络儿,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众人闻言,除了苏络与青璃,其余人都吃惊地望向苏简,二姨娘还欲说什么,被苏浩立拉了拉衣袖,这才忿忿地闭嘴不言。倒是三姨娘,有些得意地看了二姨娘一眼,不再哭闹,盯着苏络只等着她说话。 比起让父亲处理这件事,她来处理,三姨娘自然多些胜算。毕竟二姨娘这些年在父亲的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否则后院的掌管大权,又怎会落在二姨娘手中,而不是三姨娘、抑或是这一两年来得宠的四姨娘。苏络自然看出了三姨娘心中的小九九,也不说破,朝着她和善地一笑。 第13章 警钟 “苏纯,你认识这个人吗?”苏络最先问的,是站在一旁,使劲绞着手帕的苏纯。 苏纯闻言,身子一颤,抬头看了张先一眼,立即低下头去,摇头道:“不……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吗?你可要看清楚。”苏络又问了一遍。 苏纯胆子虽小,脾气却大,这些年她欺负惯了苏络,两人突然变换了位置,她也依然气势汹汹地吼道:“我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苏络也不生气,只是“哦”了一声,余光却瞥到苏简的胡子动了动,似乎有些动怒。苏络仿佛没看到一样,扭头看向张先,“张先,你认识站在你旁边的这个人吗?” 张先身子抖了抖,扬起头来看了苏纯一眼,支支吾吾道:“认识,是……是三小姐,她有时候出丞相府,奴才见过几次。” “你们的关系就仅仅如此?只是一个下人与小姐的关系?”苏络声音清扬,仿佛只是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苏纯本就心虚,一听到苏络如此问,立即出声道:“苏络,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张先诬陷过你,你就怀恨在心,想来诬陷我吗?” 蠢货!青璃在心中暗自骂道,苏纯这样说,摆明了就是说她参与进了陷害小姐的事情,不然小姐怎么无缘无故就对她怀恨在心?青璃站在苏络身后,自然也瞥见了丞相的半边脸,见他胡子抖动得越发厉害,就越对小姐的计划佩服不已。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苏络只淡淡瞟了眼苏纯,不言而喻的气势就压住了苏纯,她懒得与苏纯浪费口舌,随即对张先继续问道:“那你与少夫人什么关系?你和她最近走得近吗?” “少夫人是奴才的表妹,自少夫人嫁人后,奴才与她便再无往来,直到做了这丞相府里的侍卫后,才无意间见过几次,但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我与少夫人并未说过什么话。” 苏络点点头,“也就是说……少夫人没有拾掇你做什么?” “没有!”张先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即又道:“奴才也听闻了那些传闻,都是无中生有。奴才与三小姐是清白的!” 刚刚说话还支支吾吾的,现在倒是说得清楚了,看来,这话他背了好多遍了吧!苏络也不多说,又看向那边婢女,“你叫青桠?是做什么的?那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回二小姐的话,奴婢青桠,是厨房那边打下手的。那晚我看到一个女子与这侍卫搂搂抱抱……” “那你能肯定是三小姐吗?” “不能,那时天那么黑,又离奴婢很远,奴婢并不能确认那就是三小姐,只是看起来身形和三小姐相似而已。奴婢并未说过那女子就是三小姐,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话传啊传的,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父亲,处理好了。”苏络转过身,朝着苏简答道,面无表情,仿佛一早就知道了似的。 苏简看了苏络一眼,摸了摸胡子,脸上彻底露出笑意来,“哦?怎么说?” “事情很简单,纯儿并未与这侍卫有奸情,婢女青桠看到的,只是和苏纯身形相似的女子。结果这些丫头、婆子嘴杂,一传十十传百,就变了形了。不过还好,不过是丞相府里的闹剧一场,并未传到外面去,父亲只需要杀鸡儆猴,警醒一下那些多嘴的下人便可。” 苏简站起来理了理衣袖,眼神一一扫过众人,“络儿真不愧是我们丞相府的嫡小姐,处理起事情来简单利落。” 这句话,仿佛一记警钟,敲在在场的众人心中。 苏络也不说话,只低垂着头,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来。 苏简踏出去一步,拍了拍苏络的肩膀,再次给了众人第二记警钟,“对了,老夫人说让我找高僧进来,瞧我这记性。络儿,好好准备吧。” 苏络的声音里听不出喜与悲,只恭敬答道:“是。”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苏络也不再理会身后众人的目光,慢慢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但这件事,真相并不是这样的。 苏纯与张先确实有奸情,而且已经有了快半年了,这是苏络的人查出来的。 而那个婢女青桠,看到的确实是苏纯与张先相拥在隐蔽处,但那不是个意外,青桠,是苏络的人,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也是苏络让她传出去的。 但继续查下去,还有更隐秘的事情。苏纯与张先的奸情,其实也是在别人的安排下。二姨娘不喜欢苏纯的脾气,也觉得她不好拿捏,指不定就闯出什么祸来,为以防万一,她便拾掇着儿媳妇的表哥张先,去引诱了苏纯。苏纯年纪还小,并不知晓这是为了拿捏住她特意安排的阴谋,只一头陷进了张先织好的情网里。 “小姐,这件事真是便宜了三小姐和二姨娘了。”这些事,是青璃派人去查的,她自然也知道得清清楚楚。青璃跟在苏络身后,跺跺脚,一脸的不甘愿。 “没事,只要达到我最后的目的就行。而且,如今看来似乎是便宜了苏纯,但是……你看着吧,流言蜚语这种东西,过多久都能伤人。就算这件事在明面上是假的,但一定是苏纯身上的疤,怎么也好不了!” 苏络笑得一脸风轻云淡,其实这件事若真要追究下去,苏纯和二姨娘在府里的名声定然不好听了,可是她的父亲,只想要后院一派安静的模样,无论这安静下面,到底有多少脏水。父亲也是知道这些水有多脏吧!只是他也知道,哪家官员的后院里,会有干净的水呢?所以他明知这件事背后还有鬼,却依然不揭开。 既然如此,苏络便如了他的愿,帮他变出一个看似安静的后院。 反正,她的目的,只是在父亲面前冒出头来,让他看到,自己的手段,也不输苏馨荷。 一旦人有了利用的价值,才会被培养起来,苏络要的,便是苏简的注意。只有苏简看到了她的利用价值,她才能一点一点站在明面上,才能让姜天衡看到,与之交锋。 “对了青璃,青桠她是这件事的功臣,父亲杀鸡儆猴,下手一定不会轻,你在暗地里疏通疏通,放青桠出府,替我们管理外面的杂碎的事情吧。” “青璃知道,小姐放心吧。” 苏络回到自己的院子没多久,三姨娘孙氏便带人拿着好吃的,笑盈盈地走进了苏络的院子。 “来,络儿,尝尝三姨娘亲手做的芝麻红豆饼。”三姨娘直接走到苏络面前,不等她说话,便从篮子里端出几碟糕点,顺势坐在了苏络身边,笑着问道:“尝尝看,好不好吃?” 苏络坐在桌边,见三姨娘如此热情,便吃了一个,点点头,“三姨娘的手艺真是好。” 三姨娘孙氏来之前就想过,这些年她和纯儿也没少欺负过苏络,如果苏络记恨在心,老爷为她正了名之后,她若是来对付自己,岂不是棘手? 不过好在看苏络这模样,似乎并没有记恨以前的事,三姨娘孙氏眼中的笑意这才直达眼底,“今天这件事啊,多亏你帮我们主持公道了,不然以老爷那般偏袒二姨娘,纯儿这名声定是保不住了。你也知道,二姨娘这些年一直打压我们,只恨不得整个丞相府,就她和她的一双儿女得宠,所以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三姨娘说着说着,似乎就要哭了,拿秀帕抹了抹眼睛,这才看向苏络,“不过好在老爷终于记起了你这个嫡女的存在,你的苦日子终于就要到头了,三姨娘真是替你高兴啊!” 苏络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我还以为三姨娘是二姨娘那边的人呢。我记得当年二姨娘说要请大师进府来看风水,三姨娘也是特别赞同吧?” 三姨娘孙氏笑着的脸一僵,当年陷害苏络是不祥之人的事情中,她自然也插了一脚的,苏络如此说,难道是知道些什么吗? 孙氏余光瞥了苏络一眼,见她眼中并没有愤恨之色,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毕竟那时候苏络才五岁,当然是想不到那些的,便连忙将自己和二姨娘吴氏撇清关系,“络儿这话可就冤枉三姨娘了,二姨娘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正好你母亲病得连床都下不了,三姨娘便想着,请个大师看看风水,换一换府里的霉气,你母亲便可能好起来了呢?所以这才欢喜地赞同了二姨娘的提议,哪知道后来会传出那样的谣言啊!现在想想,定然是二姨娘担心你受宠,挡了大小姐的路,这才陷害你的。哎……这二姨娘也真是的,心怎么就这么毒呢?你那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 见三姨娘说得跟真的似的,苏络也不好意思拆穿,只勾了勾嘴角,“是啊,这二姨娘……怎么心就那么毒呢?” “总之络儿你要相信,三姨娘是你这边的人,以后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三姨娘帮忙,只需要说一声,三姨娘一定会帮你的。等过几日老爷为你正了名,二姨娘就会更加看不惯你,你还小,不懂后院这些腌臜手段,不过不要怕,三姨娘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苏络点了点头,“三姨娘的话,络儿记住了。” 第14章 恨得不动声色 “二姐,二姐!”苏慕和青烟玩高兴了,还未进门,就先叫了起来,待看到三姨娘孙氏也在时,停住了脚步,有些畏缩地看了三姨娘一眼,躲在了苏络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苏络自然明白,当年苏慕也受过三姨娘的欺负,他还小,看见三姨娘自然害怕,小小年纪也不懂得掩藏心思。 三姨娘说得正在兴头上,见着苏慕,讪讪地笑了一下,止住了还未说完的话,“二少爷……听说二少爷和二小姐关系极好,我一直以为是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苏络将苏慕带到身前,感受到苏慕有些颤抖的身子,知道他当年定然是受了很大的欺负,记在了心头,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肩膀,声音清脆又坚定,“是啊,我正名之后,定要警告众人,以后,谁若是欺负二少爷,谁就是跟我过不去!” “可是二少爷……”三姨娘的话堵在了嘴边,最终咽了下去,她想说,这二少爷,身份才是真正的尴尬,他的母亲只是个被老爷救进府里不知道来历的女人,没过多久就传出她有了身孕的事,按理说,这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可自从那女人有了身孕后,老爷就再也没有理会过她,连难产时,老爷都没有去看一眼。直到孩子慢慢长大,眉眼越发不像老爷,众人才算看明白了——这个孩子,不是老爷的。 但揣测毕竟是揣测,谁都不敢明着说。毕竟,若孩子真的不是老爷的,老爷早就将他赶出去了,也不会将他养在府里。可若说是老爷的吧,他又不宠这孩子,那女人生了孩子后就死了,老爷也没理会,放任这孩子生死自灭。 苏络自然明白三姨娘未出口的话,接话道:“慕儿的事,就是我的事,三姨娘记着就好。” 孙氏见苏络刚刚看起来还好说话的模样,现在却这般严肃,只得点了点头,“那……我也不好叨扰了,二小姐,你可要记好三姨娘的话。” 苏络敷衍地点点头,孙氏这才带领着婢女离开。 “饿了没?要不要吃点糕点?”三姨娘一走,苏络便笑了起来,拿起一块糕点,在苏慕眼前晃了晃,“这可是三姨娘亲手做的,我刚刚吃了口,味道还不错!” 苏慕刚刚张开的嘴,在听到苏络后面一句时,猛地闭上,声音太大,苏络都听见了牙齿相撞的声音,她吃笑,“真这么讨厌三姨娘?” 苏慕撞得牙齿发疼,捂着嘴点了点头,“整个丞相府里,除了二姐这边的人,其他的我都讨厌!” 苏络笑笑,将糕点递给了苏慕,而后正色道:“苏慕,你记着,就算你恨所有人,也要恨得不动声色。但是二姐希望的是,你能不恨,就不要去恨别人。世人都是踩低捧高的主,这怪不得他们,只能怪我们不够强大。恨这个东西,容易蒙蔽心智,让你看不清自己该做什么。记着了吗?” 苏络只问记住了没,却没有问,苏慕懂了没。毕竟,苏慕还小,她不急着让苏慕去明白,只希望他能记着。 苏慕听得有些懵懂,“可是姐姐就没有踩低捧高啊!” 青璃失笑,捏了捏苏慕的脸颊,“那是小姐好,可是世上没有那么多好人,总之你记住就好,千万别忘了!” 苏慕瘪瘪嘴,这才接过苏络递过来的糕点,尝了一口,“这味道和其他厨子做的都差不多,我看这也不一定是三姨娘做的吧?” 苏络笑得眼睛弯弯,像只狐狸,“我才回来,三姨娘就跟着我而来,你说这是不是她做的?” 苏慕老成地拍了拍苏络的肩膀,叹了口气,“所以二姐,你又欺负我。” 青烟被苏慕这模样逗得咯咯直笑,“二少爷,就凭你这点年纪,想要斗过二小姐,还是很难的。” 苏络也失笑,吩咐青烟将这些糕点装好让苏慕带回去吃,一边道:“过不了几天,父亲请来的高僧就要来替我正名了,这件事很重要,二姨娘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青璃青烟,你们一定要注意着,别让那些心思不正的人钻了空子。” 青烟和青璃点头,神色中多了些小心。 “对了二姐,你花圃里的花长得好奇怪,慕儿可以去看看吗?” “不可以,那些花草你不能碰,只能远远地看着,靠近一点都不行。” “好吧。”苏慕点点头,突然神秘兮兮地附在苏络耳边道:“二姐,我刚刚冲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你说那是什么啊?” 黑影?苏络眉间一跳,她院子里的人都是些姑娘,没有谁会穿黑色衣服啊,难道是有人监视她?还是苏慕年纪小,看花了眼? 苏络坐在一旁,看苏慕一口一口地吃着糕点,心思有点恍惚。苏慕胃口本就不好,吃了一点就吃饱了,苏络原本还想留他吃晚饭,看他这模样,索性让他和青杏回去。 第二日,丞相请的高僧就来了。 那时候,苏络正在替她的花儿浇水,闻言有些惊讶,“这么快?我以为还得有几日呢。” 青璃在她旁边打下手,笑得却是很讽刺,“奴婢昨晚不小心听到老爷与管家的话,老爷说,没用的小姐,要了也没用。他昨天发现了小姐的能力,自然希望早早将您培养出来。” “哎……你这个不小心啊……”苏络与青璃笑得心知肚明,唯有站在门边晒太阳的青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咦……青瑚,你这是去哪里?”青烟一转身,就撞到了收拾完桌子的青瑚,见她神色匆忙,疑惑道。 青瑚羞涩地笑了笑,随即朝着苏络行礼,“奴婢的哥哥托人传话来,说给我带了些母亲做的衣服,正在外面等着。” 青烟满眼都是羡慕,目送着她急匆匆地走出去,“有家人疼的感觉真好。” 青璃见青烟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也转了个身,偷偷离开了。 不一会儿,便有一位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走了进来,朝着苏络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苏络跟着念了句佛号,这才打量起这位大师,他胡子已花白,朝着苏络笑的时候,苏络都能看到他稀疏发黄的牙齿,心里正想着,这位大师,她是第三次见了吧?上一次,还是在姜天衡登基前一天,她在角落里,见他被众人簇拥着闲庭信步。苏络正出着神,二姨娘身边的婢女百灵笑盈盈地站了出来,得体道:“二小姐,这是老爷请来的得道高僧开明大师,明日就开坛为您作法。” “哦?那不知开明大师现在到我这儿来,想要作甚?” “贫僧瞧见这边有一道紫光闪过,便走了过来,没想到,竟然是苏二小姐的房间,阿弥陀佛。”开明大师望了苏络一眼,随即转身离开。青烟站在身后,恭敬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人走了,才拍了拍胸口,“这大师看起来好严肃的样子啊!” 严肃?苏络低头想着事情,这开明大师还未与她作法,就先说出了这样的话,紫气……可是祥光啊! “小姐,这大师可靠吗?”青烟低声道,“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苏络自是放心的,这位大师,可是姜国有名望的大师,一般人可是请都请不来的,也不知父亲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请动了他。心里这么想着,但苏络依然朝青烟勾勾手,在青烟耳边低语几句,青烟便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跟了出去。 “大师,这是我们二姨娘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果不其然,青烟只跟了一会儿,就见百灵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塞到开明大师手中。 开明大师却并不收,只念了句阿弥陀佛,转身离开。 青烟这才放下心来,正想回去同小姐禀报,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百灵!” 来者,正是丞相府管家朱元。 “朱管家……您怎么会在这儿啊?”百灵有些意外,连忙将袋子往衣袖里藏,“朱管家……” 朱管家冷哼一声,自然瞧见了她这些小动作,“别怪朱管家没提醒你,这是老爷亲自请回来的大师,可见老爷有多么重视这件事。上次二姨娘想让二小姐在老夫人的筵席上当众出丑,老爷就已经对二姨娘不满了,你们若是再暗地里对这件事做手脚,老爷定是饶不了二姨娘了。” “朱管家想多了,二姨娘是……是担心开明大师说出什么对二小姐不利的话,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出的。”百灵说着说着,四处瞧了眼,就讪笑着将袖里的银子塞到朱管家手中。可那朱管家拿着银子的手却顺势拽住了百灵的手腕,另一只手就摸上了百灵的脸蛋,“怎么,几日不见,你我就这般生疏了?” 百灵身子立即颤抖了一下,猛地窜出朱管家的怀里,“朱……朱管家,这里……奴婢先回去禀报二姨娘了。” 青烟捂着嘴,没想到这看起来已经四五十岁的朱管家竟然还和百灵有这样的关系,待朱管家离开后,她才惊慌地跑回去,将这一切禀报给苏络听。 第15章 蒙尘十四载 这几天,洛阳的街头巷尾都在传一件事情,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滔滔不绝地将此说成了一个传奇。 “话说那苏二小姐啊,本是丞相府的嫡小姐,脸上有一块红色胎记,看起来极其吓人,也正因为如此,从小就不怎么得宠。” “直到前几日,开明大师云游至洛阳,被丞相大人请回了丞相府,居然主动要求要替苏二小姐作法!你们猜怎么着?” “作法那日,开明大师的铃铛刚刚摇起,天空便现出一道七彩之光,洛阳里许多户人家都瞧见了,可美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就是那开明大师替苏二小姐作了法后,她脸上的红色胎记竟然在大师收手的最后一刻,就这么脱落了下来,丞相府里的众人都惊呆了,原来这苏二小姐,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被那污浊之气上了身,蒙尘十四载,直到开明大师作法,这浊气才离了小姐身!” 讲桌下面,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莫不感叹那苏二小姐的奇遇。 角落里,一个紫衣少年大大咧咧地靠坐在桌边,旁边坐了个白胡子老和尚,一边喝酒一边听着。良久,那白胡子和尚才感慨一句,“哎……作孽啊作孽,老衲居然被你们两联合起来拾掇着蒙骗众人,阿弥陀佛!” 话虽这么说着,手中的酒杯却还握着,右手上的筷子,也正夹着一块肥肉。 那白胡子老和尚,正是名满洛阳的开明大师,而这紫衣少年,却是姜国九皇子姜寒笙。 姜寒笙闻言,勾了勾嘴角,“是作孽,你这顿饭吃了我多少银子了?” “阿弥陀佛,谈钱多俗气,老衲从不与人谈钱。” “是,你与别人谈些情怀、理想、人生,尽是些狗屁,还不如谈钱。” 开明脸颊上的肉抖了抖,他白了姜寒笙一眼,一边嘟囔着,一边大快朵颐,“你这小子嘴毒得很,我不跟你说了。” 姜寒笙觉得无趣,这几日出来听到的都是这样的事情,想必是苏络派人特意散播的,便转过身去倚着栏杆,此刻天色将晚,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起来,却有一个少年郎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他的视线中经过,那个少年郎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边跟着一个青衣小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少年郎……姜寒笙觉得顺眼得很,又多看了几眼,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脸上没有红色胎记的她,觉得赏心悦目的同时,又有些懊恼,这少年郎以后定会更加夺人眼球,可是……自己好像不太希望如此。 开明只觉得眼前紫光一闪,身边的人就不知去向了,他立即惊慌地喊道:“臭小子,付钱,付钱!”话音一落,就有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桌子上,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了起来。 “这位小哥长得好生俊朗,不知有没有时间跟大爷我喝几杯?”苏络一抬起头,就见前面站着一个男人,脉脉含情的桃花眼,正双眼含媚地看着自己,说出的话却地痞流氓般。 作孽啊作孽,一个男人居然美成这个样子,苏络抚了抚额,叹息地摇摇头,回答得却是干净利落,“没空!” “诶……小哥没空,可是我很有空。”姜寒笙往右走了两步,挡住了苏络的去路,他一手挑起苏络的下巴,朝她轻轻吹了一口气,“怎么样,要不要赏光?” 苏络只觉得这样说话很困难,朝着姜寒笙就一口咬去,见他收手极快,这才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不要!” “络儿总是这样,我几次来丞相府找你,你都不肯见我,我想着你自卑,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可是如今你都变美了,怎么还不肯与我多说说话?”姜寒笙堂堂七尺男儿,说出的话却是柔情得很,苏络不知他哪根筋不对,叹了口气,“九皇子,苏络还有事,没时间陪你玩。而且……我们好像不熟吧?” “怎么不熟?”姜寒笙把玩着手中的象牙折扇,笑得很是欢畅,“四年前那个夜晚,你就是我的女人了,这还不熟?” 苏络后退一步,打量了姜寒笙一眼,“九皇子,那个夜晚我们只是结成了同盟而已。” “可是对我来说,你从那晚开始,就是我的人了。” “如果结个盟都成了你的人的话,那这也是你的人了,拿去吧。”苏络皱了皱眉,立即将身后的小厮推了出来。那小厮正在青璃,她从出府后就一直想着事情,一抬头就看见姜寒笙的脸,吓得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九……九……九皇子。” “九什么九,一边去。”姜寒笙粗暴地将青璃拉开,直接抓住了苏络的手腕,“络儿,我送你那么大一个礼物,你都不感谢我?” 苏络挑了挑眉,她就说嘛,开明那个老和尚可是连姜天衡都难得请动的人,她的父亲怎会轻易说动他,让他帮自己这么大个忙,原来是姜寒笙请动的,“你与那个老和尚是什么关系?”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见问不出什么来,苏络也不再与姜寒笙打太极,“你捏疼我的手了。” 姜寒笙低头一看,苏络的手腕已经渐渐红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放开手,“我这不是怕你突然就离开嘛,谁让你从不好好看我一眼。” 是啊,整个洛阳,哪个怀春的少女经得住他九皇子的一记媚眼。 苏络正欲说话,就见夜空中突然绽放一朵烟花,正是丞相府的方向,她刚刚才缓下来的脸色又凝重了起来,转身欲走,又被姜寒笙挡住了去路,“络儿,你又要拒绝我?” “九皇子,我现在有事。” “可是你就这么走了,我这颗脆弱的心啊……” 苏络忍了忍欲撒毒粉的手,憋了半天,才丧气道:“欠你一顿饭。” “好,就这么说定了。”刚刚还欲哭的眼立即笑得像弯月,姜寒笙闪身让开,象牙折扇优雅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苏络习惯地看着他的变脸,瞥了他一眼,匆匆离开。 “这小姑娘不错。”姜寒笙正看着苏络离去的背影发呆,耳边突然传来低沉的笑声,“不过……这是朵荆棘美人花,不好收啊!” 开明撸了撸白胡子,他现在都还记得,他刚到丞相府没多久,就被她下了套,自觉走进了陷阱里,白白跟她演了场戏。 “你又知道了?” “我好歹也是姜国德高望重的大师,这些会不知道?” “你不过就是一个坑蒙拐骗的老头,骗别人还可以,骗我就算了。”姜寒笙理了理衣袖,一个姑娘正巧路过,他一记媚眼抛过去,那姑娘羞红了脸,捂着脸颊就小跑着离开了。 “她心思沉重,不好为你所用。” 姜寒笙看着丞相府的方向,象牙折扇摇得赫赫作响,“越是不好拿捏的人,我越是喜欢。这女人心就算再大,最后也不过是嫁人生子,她想要同姜天衡抗衡,就必须嫁一个好人家,你说,我会不会是个好人选?” “你不是还没有查出她话的真假吗?” “就算没查出来什么,可我有眼睛。”姜寒笙收敛起眼角的笑意,仿佛淬了毒药的鲜花,徐徐绽放,“苏络,我是志在必得。” 第16章 咬人的狗 苏络刚回到院子,就听见青烟的哭声传来,“二姨娘饶命啊,三小姐饶命啊!小姐真的只是在园子里散心,一会儿就回来了。 ” “胡说,我刚刚派人去园子里找了,根本就没有在!你老实说,她是不是出去和什么野男人幽会去了?”苏纯的声音在此刻有些尖锐,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传来,“贱人就是贱人,别以为父亲为她正了名,又找了开明大师来胡说,她在后院的地位就会有所好转!” “和野男人幽会的事,不是只有三小姐才做得出来吗?”苏络一踏进院门口,就看见青烟跪在地上,苏纯站在她身前,恶狠狠地盯着青烟,不远处,二姨娘端正地坐在石桌边,百灵正贴心地替她捶着肩,二姨娘脚边,是刚刚奉了茶跪在地上的青瑚。 苏络这句话一下子刺中苏纯的痛处,她立即恨恨地看向苏络,“苏络,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络慢慢地走进院中,吩咐青璃将青烟扶起来,才又开口,“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你!”苏纯抬手就要打人,苏络一把捏住苏纯的手腕,抬眸看向她,“苏纯,还没吃够亏吗?我能将有的事说成没有,也能将没有的事说成有,张先这个教训还不够是吧?” 苏纯第一次感受到苏络身上传来的戾气,仿佛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咬你一口,她想要给自己壮壮气势,一抬头,就撞进了苏络幽深的眼眸里,仿佛陷进去了般,许久都没有拔出来。 苏络一把将苏纯推开,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手,看向坐在一旁看戏的二姨娘,“二姨娘真是空闲,居然带只狗到我这里来溜溜,也不怕狗不听话,反而咬到自己?” 二姨娘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这才慢慢站起来,看向苏络,心中却多了丝诧异,这是苏络去了脸上的胎记后,她第二次看见苏络,只觉得苏络去了胎记后,连脾性都变了许多,以前都是躲着她,现在竟然敢公然与自己叫板,心里虽疑惑,脸上却也依然气定神闲,“既然我敢带出来溜,也就不怕她咬到我。” 苏络笑笑,看了眼站在一边憋红了脸的苏纯,转身就欲进自己的屋子,百灵却站了出来挡在了苏络身前,行了个礼,“老爷说,想要给二小姐换个舒服的院子,将所有的东西都换了,去去晦气,二姨娘今晚就是过来问问小姐的意思。”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最好将后院管事的人给换了,才是去晦气的最好的办法。” “苏络,你别太放肆!就算是嫡小姐又怎样,整个后院,还是我说了算的!今日你可能是丞相府的嫡小姐,隔日,可能就是乱葬岗上的一具死尸了!” 乱葬岗……乌鸦…… 苏络又想起前世苏馨荷的话,慢慢咬紧了唇,果然不愧是母女,连心思都一样歹毒。苏络重重喘了口气,才转过头看了眼红着眼睛的二姨娘,转手就给了百灵一巴掌,整个院子都清晰可见,“我最不喜欢咬人的疯狗,也不喜欢放任疯狗的主人。这一巴掌就算是替青烟讨的利息,其他的,咱们慢慢来。” “你……”二姨娘吴氏看着捂着脸似乎要哭了的百灵,慢慢握紧了手,忽而又笑了,“好啊,咱们慢慢来,看是你先讨回那些利息,还是我先调教好一只难驯养的狗!纯儿、百灵,我们走!” 苏络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离去的三人,眼里慢慢泛起一股冷意。 青璃看着还在瑟瑟发抖的青烟、青瑚,“青秋呢?整日不见她的踪影。” 青瑚这才敢起身,低声道:“青秋染了风寒,已经躺在床上几日了。这件事,奴婢跟青烟姐姐说过的,还以为她已经禀报了小姐。” 院子里,近身伺候苏络的,也就青璃和青烟,另外两个丫头一般不得进苏络主屋,所以苏络便没怎么关心过她们。 青烟捂着青红相交的脸,连连点头,“是了,前些日子忙着老爷为小姐正名之事,我便忘了。青瑚,你替青秋拿药了吗?” “我哪有钱替青秋买药,就是去求朱管家,朱管家也不屑一顾,还说我想要骗药材钱,将我骂了一顿。” 苏络捏了捏眉心,二姨娘今晚不会突然来这儿,又无功而返,她环视了一圈,突然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她再仔细嗅了嗅,见那气味若有若无,心下更加奇怪,一抬头,就青瑚站在石桌前,似乎要挡住什么,苏络眉心一跳,装作不在意地道,“对了青璃,你将那儿收拾一下,青瑚你去买些药给青秋,总不能让这丫鬟就这么无辜病死了。顺便去买些活血祛瘀的药,青烟这脸,若是不擦些药,这几天就不能见人了。” 青瑚往后瞥了眼石桌,就要拒绝,青璃却已经笑着将银子拿给了她,“快去吧,青秋都病了几日了,耽误不得。” 青璃很少被苏络叫收拾这些东西,跟了苏络这么多年,也就多了个心眼,本就对石桌上的茶杯起了疑,见青瑚看了眼银子后又瞥了眼石桌,便将银子强行塞到青瑚怀中后,随即无奈道:“不过……我还要忙着小姐内室的事情,青烟也刚挨了打,这茶杯就放在这儿,你替青秋拿了药后,再回来将它洗了吧。” 青瑚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笑着拿着银子离开了。 让青烟回去休息后,苏络这才慢慢走上前来,拿起茶杯闻了闻,冷笑一声,“雷公藤,二姨娘看来是要让自己受些委屈了。” “雷公藤?那不是用来杀虫的吗?” 苏络把玩着茶杯,将里面的茶水倒了出来,“你那天跟着青瑚出去看见什么了?” “奴婢就见二姨娘身边的百灵给了她一锭银子,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她欢欢喜喜地拿着银子就回来了,并没有做其他什么事啊。”青璃回想着前几天发生的事,突然又道:“对了,自她拿了钱没过两天,她突然跟奴婢说,院子里有些虫子,让青烟去买点杀虫的东西回来,奴婢当时没有在意,也就同意了。” “明日怕是有些精彩。青璃,你趁着青瑚离开,在院子里搜一搜,看有没有什么白色的粉末,一旦有,就将它搜集好了,拿出一点点交给三姨娘,告诉她,这是二姨娘用来陷害我的东西,有毒,却是三小姐偷偷留下来的,她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剩下的白色粉末,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到二姨娘屋子里去。” “是,小姐。”青璃虽然明白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二姨娘想要陷害小姐,却不明白小姐为何这样做,但她依然谨慎地点点头,转身就要去搜屋子。 “对了,你去三姨娘那儿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被其他人看见了,哪怕是三小姐或者是三姨娘院子里的婢女都不行。” 三小姐,已经是二姨娘的人了,拉都拉不回来。她自以为二姨娘掌管着后院,她只要攀附好了就一定会有好日子过,却不知道一直在被别人猴耍。 至于三姨娘院子里的人,她这里都有二姨娘买通了的人,三姨娘那儿也有,何必节外生枝呢? 苏络拿起手中的茶杯,眼神晦暗不明,将它丢到了那片小花圃里,又从屋内拿出一个,放在石桌上,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她今晚出去,原本是想对一对她手下的产业在这个月的收入的,没想到在半路遇见了姜寒笙与他胡搅蛮缠了一会儿不说,丞相府里又来了这么一出,苏络打了个哈欠,睡意越发浓厚,向着内室走去。 看来,谁都不想她活得安生啊! 第17章 二姨娘中毒 苏络这一夜睡得极好,也没有谁来打扰她。她一觉睡到自然醒后,便有婢女过来,说老爷有请。她这才慢悠悠起床,带上青璃跟着那婢女前去。前进的方向,却是二姨娘的院子。苏络心知肚明,青璃却佯装不懂似的,拉着那婢女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苏络到的时候,苏馨荷在也就不说,四姨娘也巴巴地站在那儿,一向爱往这里跑的三姨娘和苏纯,此刻却没了影儿。 苏络行了礼,这才看到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的二姨娘,嘴角泛起冷笑,听说昨夜二姨娘腹痛腹胀了一宿,原本以为是吃坏了肚子,直到今天浑身无力到床都下不来,这才请了大夫,说是中了毒。 雷公藤可是好玩意儿,敢吃,这罪就得受着!苏络见了礼,淡淡地朝二姨娘那儿看了眼,话里也是淡淡的,“听说二姨娘昨个儿夜里没睡好,一大清早地连大夫都请了,可是查出来怎么了?” 苏馨荷自从替四皇子挨了那一剑后,便一直卧病在床,这几日才下床走动,母亲策划的这件事情,她自然是一早便知道的,于是早早地装扮了一下,这才看似急匆匆地赶往母亲这边,毕竟,她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有一丝的狼狈。 不过……苏馨荷仔细地打量着苏络,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脸上没有胎记的苏络,看起来确实比当初好看多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过她这凌厉的气势,又是哪里来的? 苏馨荷心里想着苏络的转变,嘴上却并没有放过她,“络儿,听说你前几日和母亲起了争执,还差点动手打起来了?你年纪小,脾气大点无所谓,可怎么能想到下毒害人这样的计划呢?” 苏络看着苏馨荷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脸上的厌恶便毫不遮掩,连哥哥姐姐都不叫了,“大小姐这又是来哪一出?前不久污蔑我偷大公子的玉佩,还与下人有奸情,一计不成,如今又想出别的法子了吗?你们不嫌累,我都嫌累。四姨娘,这出戏看得可还过瘾?” 四姨娘正看得起劲,毫无征兆地被苏络问起,她笑脸一僵,看苏络如今得宠的模样,似乎不能招惹,可苏馨荷却是一直得宠的,二姨娘又管理着后院,更是招惹不得。四姨娘心里念叨着二姨娘怎么没有被毒死,嘴里却答道:“二小姐说的什么,我听不太懂。” 知道四姨娘只会做个中间人,苏络也没指望她会说出什么,又看向坐在二姨娘床边的丞相苏简——她的父亲。苏简此刻正皱着眉,似乎有些担忧二姨娘的病情,并未注意她们几个的对话。 想到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父亲却鲜少去看望她,苏络心底慢慢涌起一股寒意,同样是他的女人,自己的母亲更是他的正妻,他都能不管不顾,这样的男人,母亲一定伤透了心吧? “络儿,你怎么变了?你当初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前还和我、纯儿一起玩耍,怎么如今就……就一副苦愁深恨的模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苏馨荷说着就要靠近苏络,苏络却嫌弃地后退了一步,“今天这戏你们还唱不唱了,不唱我就回去了。” “老爷,你别怪络儿,她还小,年轻不懂事,肯定不是她下毒想要害我的。”相比于苏络的凌厉气势,二姨娘吴氏此刻恹恹地躺在床上,轻声细语,“她以前就不是这样的,定是有人教唆她。” “二姨娘,您怎么还替二小姐说话啊!”跪在地上的百灵这时候抬起头,试图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挨了巴掌的脸,“昨夜您好心去看二小姐,最后却被她撵了出来,她还放狠话,说不会让您好好活着的,您都忘了吗?您忘了,百灵脸上的巴掌可还没忘,这一巴掌,可是替您挡下的啊!二小姐已经变了,她出手这么重,丝毫没有考虑过您是她的长辈,您就不要替她隐瞒事实了!” “百灵,二姨娘不说,那你说,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简看着一脸苍白的吴氏,又看了眼了站在一边扬着头的苏络,沉声道。他没有料到,苏络不过才得了一点势,竟然就敢胆大包天地下毒毒害姨娘了! “是。”百灵磕了个头,抹了把眼泪,这才答道:“按着老爷您的吩咐,昨晚奴婢陪着二姨娘去二小姐的院子询问二小姐还差什么,想要住哪个院子。刚开始的时候还说得好好的,待二姨娘刚喝完二小姐院子里的奴婢奉上来的茶,二小姐就变了脸色,不仅咒骂二姨娘,还要打她,奴婢眼见着那一巴掌落下来,才推开二姨娘,自己挨了这一巴掌。随后,奴婢和二姨娘就被二小姐的人撵出了她的院子。” “后来,二姨娘刚睡下不久,就说肚子不舒服,奴婢以为二姨娘只是吃坏了肚子,心想多去几趟茅厕应该就行了,便没在意,直到今早起来瞧见二姨娘惨白的脸色,才知道大事不好,立即央了朱管家去请大夫来,大夫说,二姨娘这是吃了带毒的东西。可是二姨娘自二小姐那里喝了杯茶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又怎会中毒呢?老爷,请您明鉴,还二姨娘一个公道啊!”百灵说着,重重地磕了个头,苏馨荷看着心有不忍,这才扶起了百灵,见她挨了一巴掌的脸已经肿了,眼睛又哭得通红,看起来真是可怜。 苏简听了百灵的话,脸上已隐隐有了怒气,他知道苏络已不同于往日那个胆小怕事的嫡小姐,却没想到他不过才给她正了名没几天,她就敢对二姨娘下手,真不知道她以后还会做出别的什么祸事来。 “苏络,你还有何话要说?” “百灵确实是我打的,因为她以下犯上,我替她的主子教训教训她。至于二姨娘这毒,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了,大夫说二姨娘中的什么毒?”苏络瞥了眼苏简,见他不过因为别人的一面之词就立马不相信自己了,心里的寒气更重,连父亲都不能相信了,还有几个人可以信? “雷公藤毒。” 苏络点点头,恍然大悟,“前几日,我是让青瑚去买过,因为院子里突然多了些讨厌的虫子,便让青瑚去买来杀虫。不过那些雷公藤早就用光了,我不好意思叨扰二姨娘派下人多次出府,便去三姨娘处问了问,三姨娘说她不用雷公藤,我才怏怏而归,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这件事,三姨娘可以作证。” 苏简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二姨娘刚想说话,三姨娘就风疾火燎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苏简的衣袖,声嘶力竭道:“老爷,快救救纯儿,她昨晚不过吃了几个黑米团子糕,今早就昏迷不醒了,求求您快救救她!” 事情转变得太快,二姨娘和苏馨荷还没有反应过来,苏简已经被三姨娘连拖带拽地拉走了,四姨娘闻风就动,也跟着去了,只剩下苏络带着青璃和她们几个大眼瞪小眼。 “百灵,这是怎么回事?”苏简一走,二姨娘就坐了起来,她才舍不得自己受苦,所以在喝下带雷公藤毒的茶后,回到自己的院子便立马吃了解药,今天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百灵自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茫地摇了摇头,苏络却嗤笑一声,“二姨娘这病好得可真快,父亲在的时候,你不都是一副快死了的模样吗?” 二姨娘吴氏恶狠狠地看了苏络一眼,这才后知后觉,“是你捣的鬼?” “二姨娘送这么大个礼给我,我承受不住,便送给三姨娘了,如果三姨娘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还可以因此怀个小少爷,二姨娘你说呢?” “络儿,没想到你如今竟然这么聪明了。”二姨娘话刚刚说完,苏馨荷就跟着说道,她高傲地站在那儿,睥睨着苏络,“可是你就算再聪明,也斗不过我们。” 苏络不喜欢苏馨荷,连话都懒得跟她说,抬脚便走,“是吗?我昨夜才跟二姨娘说过,咱们走着瞧,这句话看来得送给你们一家了。哎……和你们这些虚伪的人说话就是累,我还是去看看三姨娘那边怎么样了。二姨娘有病在身,还是不要走过去走过来了,免得又伤了身子。” 第18章 二姨娘阴谋败露 苏络走得很慢,慢到她到的时候,大夫已经替苏纯开好药了。 “哟,二小姐走得可真快,沿路可踩死了不少蚂蚁吧?”一见着苏络,四姨娘慕容氏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捂着嘴娇笑了一声。 “二姨娘中毒,苏纯中毒,四姨娘这么开心做什么?” 苏络话音一落,四姨娘就仿佛吃到了苍蝇一般,脸色难堪地闭上了嘴,她在苏络嘴里吃过几次亏,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所以一看到被百灵扶着走进来的二姨娘和苏馨荷,就看到了说话的对象,脸上再次绽开了笑容,“哟,二姨娘和大小姐也来了啊,咱们难得凑齐这么多人,真是稀奇啊!” 苏络看也没看来人一眼,直直地站在那里。二姨娘她们自然要来,计划出了问题,她们若不来看看,等着别人告知最后结果吗? 二姨娘病恹恹地没有答话,苏馨荷自恃身份也没有理她,四姨娘讨了个没趣,跺了跺脚,又看向垂泪的三姨娘。 苏络走得慢,自是有原因的,父亲这几个妻妾里,哭闹起来最令人头疼的,便是这三姨娘,她嗓子又尖,嗓门又大,苏络不愿去听她鬼哭狼嚎,自然等她哭完了,博得了父亲的同情后,才慢慢走到她的院子里。 此刻苏纯还未醒来,一张小脸惨白惨白地,安静地躺在那儿,看起来倒比二姨娘脸上的妆真多了,苏络暗自想着,苏纯整天跟着二姨娘为非作歹,一次又一次想要害自己,若再这么下去,自己可就真的不会手下留情了! “纯儿这是怎么了?”整个房间里,都只听见三姨娘孙氏的哭声,苏馨荷也听得心下烦躁,率先开了口,声音一如往常般柔美。 苏馨荷不问还好,一问,孙氏就愤愤地朝她和二姨娘吴氏看过去,“二姨娘,你为什么要下毒毒害纯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说着又是一顿呜咽。 吴氏心下一惊,看了苏馨荷一眼,见她也皱着眉头,疑惑着开口,“纯儿也中毒了?她中毒关我什么事?” “纯儿可是从你那里带了一份黑米团子糕回来?” 吴氏懵懂地点了点头,“纯儿说喜欢吃那个,我便叫百灵包了一份给她,让她带回去吃。” “纯儿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睡之前说饿了,吃了你的黑米团子糕,夜里就翻来覆去地折腾,下人以为是吃撑了,便没有在意。直到我今早见她还未起来,就亲自来叫她,没想到她惨白着一张脸,怎么叫也叫不醒,我这才慌了。是你,是你的黑米团子糕有毒!” “那也不能说明是纯儿吃了我的黑米团子糕才中的毒啊!万一她在回去的路上吃了别的呢?”吴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苏纯也中毒了?她明明记得,那杯下了毒的茶水,只有她喝了啊! 孙氏似乎早就料到吴氏会这么说,冷冷一笑,将桌子上剩下的黑米团子糕往吴氏面前以扔,“我刚刚已经让大夫看了,他说这糕点里面确实有毒,只不过纯儿吃得少,这才没有危及性命!你说,你为什么要杀纯儿!” 苏馨荷这才看懂了一切,慢慢转过头看向孙氏,“三姨娘,纯儿中的毒,可是雷公藤毒?” “是!”孙氏尖声道,眼睛里尽是红色的血丝。 苏简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并未过多关注的女儿,叹了口气,又是雷公藤毒! “来人!” 朱管家立即走了进来,却并未靠近,只站在帘子外,垂手低头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除了我和老夫人的院子,将其他的院子都好好搜一搜,让傅大夫看看,那害人的雷公藤毒到底在哪儿。” 朱管家领命,带着一群婢女、侍卫就开始了搜寻,整个丞相府都沸腾了起来,连三姨娘的院子都被搜了一遍。 “老爷……您一定要为纯儿做主!纯儿才十四岁,她若是就这么去了,妾身也不想活了!”三姨娘跌坐在苏简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得异常伤心,“我就这一个孩子啊……老爷!” 姜国女子大多温婉娴静,连哭都哭得十分温柔,苏简虽然听得心里不耐烦,但想起孙氏的可怜之处,再次叹了口气,将孙氏扶了起来,擦干她脸上的眼泪,“好了,别哭了,纯儿这不是没事吗?你再这么哭下去,纯儿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心里也会不安吧?” 孙氏见好就收,朝着苏简的怀里一缩,一边抽抽搭搭,一边低声道:“妾身听老爷的,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简怀里抱着孙氏,见她如此温顺,想起当初的光阴,一时也叹了口气。 苏络立在一旁,自从呛了四姨娘一句后,一直没有说话,任凭苏馨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也没有丝毫在意。 四姨娘看着这一幕吃味,又担心惹了苏简不悦,只有装个哑巴般,搬弄着手上的秀帕。 只有想明白一切的苏馨荷脸色越来越难看,自从苏简派人出去搜之后,她也朝自己的贴身婢女青莲使了个眼色,青莲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可出去了这么久还未回来,苏馨荷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不一会儿,朱管家和傅大夫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应该就是雷公藤粉。这时候,青莲也回来了,朝着苏馨荷无奈地摇了摇头。苏络自然瞧见了这一切,嘴角慢慢浮起微笑。 听说朱管家与二姨娘走得极近,说不定就被二姨娘收买了,他去搜,定然有包庇二姨娘的嫌疑。可是若那毒粉被下人当着众人的面搜出来,朱管家就算再想包庇,也是不行的。至于青莲,她去了也没用,众目睽睽之下,她难道还能移花接木了? “老爷,在二姨娘的床底下,搜出了这雷公藤粉。” “不可能!我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吴氏立即尖叫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朱管家手中的东西。 “二姨娘不是中了毒吗?不过看您这气势,倒不像啊!”苏络站在一边,凉凉地说了句,立即引来了二姨娘的怒视,“是你,一定是你污蔑我,将雷公藤粉放在我的床底下的!” 苏络无辜地摆了摆手,“二姨娘,你要我说几遍?虽说我派人买了雷公藤,可是早在前几日就用完了。而且,你的院子里丫鬟妈妈们来来往往十多个人,如果我进了你的院子,会没人看到吗?再说了,如果真是我将雷公藤粉放到了你的床底下,那苏纯又怎会因为吃了你的黑米团子糕而中毒?” 这两个问题下来,吴氏已经百口莫辩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苏络见此,再次一笑,“我看是你给自己下了毒,想要栽赃到我的身上吧?至于苏纯,她上次因为侍卫的事害你在父亲面前丢脸不说,还因此好几次顶撞于你,你便有了这样的心思吧?这样,你便可一石二鸟,将你和苏纯的中毒都归咎在我身上,我就是百口莫辩了!好在父亲公正英明,这才查出了一切!” “你胡说!”苏馨荷立即喝道:“苏络,没证据的话,你可不要乱说!我母亲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定是被人冤枉的!” “这些不是证据,那什么才是证据?”苏络咄咄逼人,声音掷地有声,“苏大小姐,这一切的证据都在说明,二姨娘中毒不过是个笑话,她为了栽赃嫁祸于我,不惜拿自己做赌注,还妄图害了苏纯,好在苏纯并未吃多少,这才幸免于难!” 虽说这一切看起来确实都像个偶然,苏馨荷却不相信,她咬着牙看向苏络,没想到母亲自伤身体,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可她比二姨娘冷静多了,说了几句话见扭转不了局势,便在一旁安静了下来,仿佛受了委屈般,不言不语便自带难过的气息。 苏络话一说完,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只听见三姨娘孙氏时不时的抽泣声,苏简沉默了许久,才看向吴氏,眼睛里充满了失望,话语中也夹杂着疲惫,“倾冉,你将后院的所有事情都交给老朱管理吧。” “老爷!”吴氏惊恐地就要站起来说话,苏馨荷却将她拉在了原地,声音轻柔,“也好,母亲生病,这次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这段日子,就要劳烦朱管家了。” 朱管家答了声“是”,听见苏馨荷如此说,朝着她微微一笑,就听见苏简再次说道:“对了,二小姐好歹是丞相府的嫡女,之前的院子住着毕竟不合适,你带着二小姐去挑一间好的院子。” 毕竟,这件事上,苏络受了委屈。 可苏简这样做,虽是补偿苏络,暗地里,还是偏袒了二姨娘,赏苏络新的院子,不过是替二姨娘补偿苏络而已。 折腾了一大上午,大家都还没有进食,见苏简话已说完,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苏馨荷临走前还看了苏络一眼,苏络也不在意,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个够,才见她蹙着眉离开。 第19章 就算是嫡女又怎样 “二小姐,留步!”苏络走得最晚,所以当她刚刚走出了三姨娘的院子,便听到了三姨娘的声音。苏络等的便是她,听见她的叫唤,慢慢转过身子,“父亲还在你院子里,你就这么追出来,不怕他起疑心?” 三姨娘环视了一圈,见四周并没有什么人,这才瘪瘪嘴,“我跟老爷说,见你似乎有些委屈,出来同你说几句话,就算被别人看见了也无所谓。” 苏络看着三姨娘,也不说话,等着三姨娘将想要说的话说完。 “今日……谢谢你了,老爷已经许久没有来过我院子了,这次纯儿虽然受了点委屈,但我和她因此受到了老爷的关心,这点小事也是值得的。而且……纯儿不懂事,傻傻地跟着二姨娘做事,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今日之事,算是给她的教训,三姨娘在这里既向二小姐道个歉,希望二小姐别因为纯儿做的傻事和我生分了,也向二小姐道个谢。” 苏纯会跟在二姨娘身边,不也是你授意的吗?苏络看了三姨娘一眼,眼底泛起一丝冷意,随即看向院子里,“只希望苏纯别再听信二姨娘的话帮着她做事,否则,我什么时候将二姨娘的爪牙卸了,三姨娘就是来求情也没用了。” 三姨娘笑脸一僵,喏喏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 “三姨娘若是真的站在我这边,心,可一定不要动摇的好。”苏络附在三姨娘耳边轻声说了句,见她咬紧了唇,这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二小姐……” 苏络刚迈出脚步,疑惑地转头看向三姨娘,见她咬着唇欲言又止,扬了扬眉,“三姨娘,既然是站在我这边,有什么话,还是说清楚的好。” “今日老爷这么做,大家明面上看着是站在你这边的,可实际上还是偏袒了二姨娘,你就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苏络勾了勾嘴角,笑得很是灿烂,“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三姨娘手一抖,笑得有些僵硬,“我……我回去了,不然老爷会起疑的。” 青璃注视着三姨娘僵着身子离开,连步履都有些凌乱,转身跟在苏络身后,朝着自己院子走去,“小姐怎么知道三姨娘会把雷公藤粉沾到二姨娘给的糕点上,喂三小姐吃下?” “因为三姨娘不笨,想要将罪名载到她的敌人身上,又博得父亲的同情,这是最好的办法。我昨晚让你传的话已经很清楚了,她若是这点都不明白,也就不配帮我们做事了。”苏络声音清冽,与青璃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而最主要的是,她能从三姨娘的眼睛里,看到野心。三姨娘虽只有苏纯一个女儿,却一直没有放弃过替父亲再生一个孩子的想法,她在三姨娘的院子里,能闻到一些促孕药材的味道。 直到走了好一截,苏络才轻声道:“苏馨荷的人走了吗?” 青璃亲眼看见那一抹白消失在转角处,才点了点头,“小姐,青莲已经走了。” 苏络的笑意这才慢慢涌上来,她就知道,苏馨荷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小姐为什么要让大小姐认为三姨娘是您这边的呢?我看三姨娘不像是那种会安分做您臂膀的人。” “苏馨荷做事喜欢稳中求胜,可是我不能让她这么稳,她越稳,对我们就越不利。今天她吃了这么大个亏,心中定然气极,又听青莲如此说,一定会尽快拉拢三姨娘。三姨娘今日吃了个甜头,现在心还是我们这边的,苏馨荷就算去游说,三姨娘也只会表面答应而已。” “可是大小姐若是没有被您激怒,就会慢慢地筹划,等她筹划好了再去游说三姨娘,那时候的三姨娘说不定就会动摇了。”青璃接话道:“小姐,您真是太聪明了!” 苏络话里也有一丝高兴,“青璃也变聪明了,我话只说了一半,你便猜出了剩下的一半。” 青璃不好意思地笑笑,就这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青烟和青瑚正眼巴巴地等着她们回来,一见着人影,立即围了上来,“小姐,怎么回事啊?刚刚朱管家带着人来搜院子,可吓死我们了。” 苏络瞧了眼一脸紧张又疑惑地看着自己的青瑚,挑了挑眉,“青瑚,你好像很害怕?你在怕什么?” 她自然怕。明明应该在这个院子里搜出来的毒粉居然不翼而飞,她想着二姨娘吩咐的事情又没有完成,心里自然害怕。 更害怕的是,苏络知道这些事情,会将她赶出去。到时候她没了利用价值,又是被赶出去的婢女,只能去做那些又苦又累的事情。 青瑚正低着头,闻言身子一颤,快速地看了苏络一眼,立即惊慌道:“奴婢……奴婢突然见朱管家带很多人来,还以为小姐出了什么事,正替您担心呢……” 苏络也不再说话,轻笑一声就进了屋,随即而来的的朱管家腆着一张脸,仔细记下苏络对新院子的意见后,才又笑着离开。 另一边,青莲脚步匆忙地进了二姨娘吴氏的院子,将偷听到的一切禀报给苏馨荷和吴氏后,才低着头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被殃及了。 吴氏握紧手掌,复而又松开,咬紧的牙关里憋出几个字来,“好啊,真是好啊!我当初竟然没有发现,那软弱的苏络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屋子里的婢女闻言,全部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也不敢发出声音,唯恐再次激怒吴氏。 吴氏颤着身子站了半晌,转身就将桌子上的玉器掀在了地上,茶盏里的茶水还是刚刚煮好的,就这么被摔出去,溅了跪在地上的婢女一身,也无人敢动一分。 “母亲,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待吴氏解了气后,苏馨荷这才上前,漫不经心地顺了顺吴氏的背,“苏络就算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黄毛丫头,您犯不着将她放在眼里。” “我看苏络是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吧!”吴氏冷笑一声,气也撒过了,这才拉着苏馨荷慢慢坐下,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开口道:“馨荷啊,我瞧着苏络似乎变了许多,你发现了没有?” “是变了很多,以前她还喜欢黏着我,如今看见我仿佛没看见一样。”苏馨荷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她那双眼睛……话可以骗人,但眼睛骗不了人,我上次瞧着,那分明是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睛。可是……她一个小丫头,又常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会经历什么,才能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不管她做多大改变,都不能阻止你前进的步子。”吴氏握着苏馨荷的手,满眼都是希望,“馨荷,你这么优秀,不能让这个事事不如你的苏络站在你的头上!” 她精心调教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啊,如今已经是洛阳有名的才女和美人,她在这个后院事事算计,就是为了这个女儿能够成为展翅高飞的凤凰,她不允许任何人挡在女儿面前,谁都不可以! “母亲放心,这些年我在外面学习得也不少。”苏馨荷拍了拍吴氏的手背,眼里绽放出光芒,一丝狠厉蔓延至全身,“就算是嫡女又怎样?我会让她知道,很多东西,她就算有,我也能一一抢去!抢不去的,就毁了!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好女儿,这才是我的好女儿,有志气!”吴氏越看自己的女儿越满意,刚刚笑着的脸在想起苏络的时候又垮了下去,“要不是苏络这个贱蹄子挡在你的前面,我们也不用整日筹谋着过日子。”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即使苏络是嫡女又怎样,这些年名满洛阳的,不也是我苏馨荷吗?每每城中的小姐邀请的,不也是我苏馨荷吗?”苏馨荷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得意的神色中多了丝怨恨。 那是她没有说出口的辛酸。 因为没有那个身份,她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也需要比别人更加会看人眼色。 “对了,我瞧着四皇子已经很久没有来看你了,是不是你哪里没做好……” 苏馨荷站起来,朝着身前的婢女踢了一脚,“都下去吧!” 众婢女如蒙大赦,瑟缩着身子退了出去,苏馨荷眼中的深意才一点点多起来,“也不过才几日而已,母亲不用担心。四皇子本就得皇上器重,事务缠身,怎么可能日日都来丞相府看我。” “那……” “一切都在我的把握中,母亲就放心吧。”苏馨荷看着手腕上的玉镯,那是四皇子在她醒来后送给她的礼物,看这质地,绝对是不凡之品,她才浅浅笑了起来,“要让男人倾心于我,这并不是难事。而且这四皇子才貌双全,我看着确实心动。” “四皇子本就是人中龙凤,我女儿看上的,岂会是俗气之人。不过女儿啊,我听张府的赵姨娘说,四皇子弱冠之后,就会有皇上替他指婚,你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可要抓紧了啊!” 一年不到……苏馨荷按着伤口的位置,那是她替四皇子挡剑的伤口,如今还有个疤在那儿,这一剑,可是她花重金买来的…… 那天她去香茗院吃饭,无意间听到了四皇子的计划,他故意要在丞相府制造一场意外,她便将计就计,可她又没有驯养死士,想起坊间传闻的修罗阁,便花了重金请了个刺客,让他杀了四皇子计划里的那个死士,然后佯装去杀四皇子的时候,刺中替四皇子挡剑的她。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让刺客扮作苏络婢女的模样行事,这样别人就算查,也查不到她的头上来。 第20章 苏慕被罚 “小姐,今日这汤还是不合您意吗?” “嗯,倒在我的那片花圃里吧。 ”苏络将碗递给青烟,头也没回地说道。 青烟苦着一张脸,看了手中的碗一眼,心里有些惋惜,听说这汤可是熬了好几个时辰才熬出来的,光是闻着就芳香扑鼻,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好东西。自从搬了新院子,小姐就变得挑剔了起来,今日这碗汤,已经是搬过来后倒的第五碗了。 见青烟有些犹豫,苏络再次出声,“去倒在花圃里,凡是我让倒掉的东西,谁都不许吃。” “可是小姐……这可是老爷亲自赏下来的,一定是珍贵的东西,您……”青烟话说到一半,见苏络已经盯着她皱起了眉头,知道这是她发怒的前兆,她连忙闭了嘴,将碗端了出去。 “奴婢本来还担心那些花草移植过来后会不容易活呢,多亏了这些汤,小姐的花草又活了回来。”青璃站在一边,透过窗子眼看着青烟将那碗汤小心翼翼地倒在花圃里,嘴角噙有一丝笑意。 “可不是,那些宝贝最喜欢这样又补又有毒的东西。”苏络咂咂嘴,放下了筷子。上次二姨娘吃了亏,她还以为二姨娘会安静一段时间,没想到这几天父亲令管家给自己送来补身子的汤药里,好几次都放了毒药。汤药熬了很久,本该不易发现,可苏络这几年对毒术研究得很深,筷子一拿起来搅拌了几次,就发现了端倪。 青璃看了眼门外的青瑚,嘴角的笑意更深,“二姨娘自是没有料到您会毒术,还到了这样厉害的地步,才会想着出这样的损招。对了小姐,青秋的病已经大好了,青烟脸上的巴掌印也消得快不见了。只是青瑚……听说她不小心撞到脸了,撞出好大两个巴掌印呢!” 苏络擦擦嘴,站在青璃的位置朝外望了一眼,嗤笑一声,“她以为银子就是这么好拿的?” 二姨娘两次陷害她,青瑚都办砸了不说,二姨娘自己还被倒打一耙,心中的气,能小吗?不过青瑚还算好的了,二姨娘担心被别人发现端倪,只打了青瑚两巴掌而已,可是她的碗里,却都是致命的毒药呢。 “这天气倒是越来越热了。”苏络叹了口气,洛阳的夏天太阳毒辣得很,一丝云彩也没有,就这么直直地照在地面上,仿佛能把人烤焦了般。现在还好,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候,苏络庆幸着,同时又郁闷了起来,真到了那段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小姐,小姐!”一道急切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苏络升直了脖子,才看到两步并做一步,匆忙走进来的青杏。 苏络眉心一跳,走了出去,与冲进来的青杏撞了个正着,“怎么了青杏,可是慕儿出什么事了?” 青杏也来不及行礼,抬起头时一双眼睛已经氤氲了泪水,“三小姐犯了错,将责任推到了二少爷身上,如今二少爷被大小姐捉了起来,听说要严罚!” 苏络心里一惊,转身就欲出门,却又回去拿了点东西在手里,才跟着青杏赶去。 一路上,青杏将事情大致解释了一边,苏络这才知道了始末。 原来今日苏馨荷在舒心亭宴请各家大小姐游玩赏荷,连当朝三公主姜温晴也来了,大家玩到一半,苏馨荷说有个稀奇玩意儿让大家观赏,便让苏纯带人去取来。结果苏纯在取了东西回去的路上,被独自玩耍的苏慕不小心扔的石子打中,她便要动手去打苏慕,结果将那稀奇玩意儿摔到了地上。 那稀奇玩意儿,只是一条鱼,却色彩斑斓,还能听懂一点点人话,让它吐泡泡,它便吐,是苏馨荷意外得来的宝贝。这鱼既然稀奇,自然命也珍贵得很,这一摔,就死了。苏纯自然不敢承认,便对众人说是苏慕将装鱼的玻璃罐子打碎,这才摔死了鱼。苏慕性子倔,只说不是自己的错,便引来了惩罚。 苏络咬紧了牙,恨不得立即赶到,丞相府里的人本就不喜苏慕,这几年苏慕在她的保护下,日子还算好过,没想到今日竟然撞到了这样的事情。 “小小年纪就敢撒谎,以后还得了?来人,将苏慕拉下去,杖责二十大板!”苏络赶到舒心亭的时候,正好听见苏馨荷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还好,说话的是苏馨荷而不是三公主,若是三公主责罚,她还不一定能顺利地救下苏慕。 “且慢!” 众小姐缓缓转过头,便看见一素衣女子急匆匆赶来,衣袂带风,青丝飞扬,纤细的玉手遥遥而招。这些小姐早已见惯了美人,在她们眼中看来,这女子的美貌并不能算是倾国倾城,但都不约而同地感到眼前一亮,一丝魄力迎面而来,这才仔细看去,原来是上次在老夫人生辰上见过的苏二小姐,眼中的惊艳立即变为了鄙夷。 苏馨荷曾听苏纯说过,苏络很是爱护苏慕,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苏慕只是一个没名没分、人人都可欺的二少爷,苏络又怎会费心思去护苏慕,如今见苏络平日淡然的眉目中竟多了丝焦虑,这才相信了苏纯的话。 既然暂时不能拿苏络出气,那拿苏慕出出气,也是极好的。苏馨荷这么想着,笑意就染上眉梢,“络儿怎么来了?你不是一向自恃清高,不爱参加这样的宴会吗?” 自恃清高?苏馨荷这帽子扣得可真大,一句话,就让她将在场的所有小姐都得罪了,苏络见拦住了苏馨荷,这才停了下来,慢慢走近苏馨荷,“大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容颜污了大家的眼睛罢了。” “你就是苏络,苏二小姐?”一个穿着鹅黄宫装、打扮得十分华美的妙龄女子慢慢站了起来,肩膀看起来一边高一边低,仿佛站不稳一般,但站在高处的她,依然高傲地俯视着苏络,像俯视一只蝼蚁般不屑,精致的面容上,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来,“看来传闻果然是不能信的,不是说蒙尘十四载,浊气已离身了吗?我怎么见着,还是蒙着尘的啊。” 她话音一落,众小姐都捂着嘴,嘲讽地看着苏络。苏络只是个丞相府的小姐,平日里就算再对众人不屑一顾,也不能抬头直视这位公主,她表面看起来恭敬得很,心里却快速计量着。 姜温晴,她在前世还是见过很多次的,毕竟姜天衡是她的亲弟弟,两人都是皇后的儿女,自然心中便觉得比所有人都高贵,连看其他皇子的眼睛都是朝下睥睨着的,要多高傲有多高傲。 话说回来,苏络一直知道苏馨荷和姜温晴关系不错,没想到竟会好到这样的地步,苏馨荷不过是办个小宴宴请众小姐赏荷,这自恃身份高贵的三公主竟然也肯纡尊降贵来参加,看来苏馨荷在三公主身上,费了很大的功夫啊! 苏络眼睛有点酸,心里也有丝怨愤,前世的姜温晴一直看不惯自己,认为自己污了她弟弟的美名,配不上她弟弟,便处处刁难自己。而且……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苏馨荷和姜温晴关系却很好,只不过自己从没想过那么多,想必那时候苏馨荷就已经过了姜温晴那一关,为成为姜天衡的女人铺好了路吧? “说话啊!”姜温晴只看得到苏络的额头,看不清她的神色,见她久久不说话,提高了嗓门,“本公主跟你说话,你也敢不应?” 姜温晴的气势就这么压了下来,刚刚还捂着嘴笑的小姐们立即噤了声,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唯恐被殃及池鱼。 “苏络不敢不应,只是在想怎么回答三公主的话。” “哦?”姜温晴挑了挑眉,睨着苏络。 第21章 苏馨荷妥协 “这开明大师是姜国子民都尊敬的大师,而三公主又是人人尊敬的公主,苏络实在不敢断定,谁对谁错。”苏络的话里不失恭敬,却又不显卑微,拿捏得正是恰到好处。 姜温晴闻言美眸一瞪,被苏络噎得说不出话来,气氛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络儿,你还没有说,你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出来让我住手,却是为何?”苏馨荷在此时站了起来,柔声道,正好解了姜温晴的围。她是这场小宴的举办者,自然不希望自己主持的宴会被搞砸了,而且,她希望的是,苏络能死在自己手上,她要看着苏络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生不如死! 见此,姜温晴立即跟着出声,“也是,难道丞相府一点规矩都没有吗?犯错之人不罚,撒谎之人不罚,那你们丞相府,做了什么才会被罚?” “这个嘛……”苏络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溢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大姐,你还记得上次你替四皇子当剑那回事吗?” 事关四皇子,苏馨荷的神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手,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僵硬了,“哦?怎么了?” 姜温晴也有些意外,她们明明在说惩罚的事情,这苏络,怎么突然提到了四弟? 苏络嘴皮子轻轻动了动,众人都没明白过来,苏馨荷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她看懂了苏络说的什么——修罗阁! “大姐,苏络嗓子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走近些?” 苏络提出的要求,正是苏馨荷所想的,她看了眼四周还在疑惑的众小姐,又扭头看向姜温晴,见姜温晴默许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 “大姐,我告诉你哦……”苏络前进一步,一不小心栽到了苏馨荷身上,手指中夹着的银针又不小心地扎到了苏馨荷的手背上,她低头看了眼,这才附到苏馨荷耳边道:“大姐,是不是觉得手背一痛呢?” 苏馨荷心里正在纳闷,就觉得苏络碰到的手背一痛,听到苏络如此说,连忙低头看去,就见手背上三个红色的小点,她下意识就要推开靠在她身上的苏络,手却被苏络顺势挽住,她瞪了瞪美眸,咬牙切齿地小声道:“苏络!你居然敢光明正大地害我!” 苏络凤眸婉转,半眯着眼睛地靠在苏馨荷身上,抬头吃吃笑道:“我做都做了,大姐还说这些干什么?只要大姐想办法将苏慕放了,这毒,待这些小姐走了后我就双手奉上。” 苏馨荷只觉得胸口一闷,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遭了苏络的暗算,她也不愿低头认输,笑得更加温婉,“络儿是觉得洛阳城中没有大夫吗?” “洛阳城中的好大夫自然多得是,可是……大姐中的这个毒,再好的大夫也要花个一天时间才能配出解药。不过这个毒三个时辰后就会发作,也不会要人命,只是大姐这张脸,可能要暂时蒙着面纱才能见人了。不知道大姐,要不要和络儿赌下去?” 苏络就这么把话撂在了那儿,推开苏馨荷,笑着朝姜温晴行了个礼,笑得如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朝着姜温晴点了点头。 苏馨荷铁青着脸,看了苏络半晌,才换上笑容,慢慢走了回去,迎上姜温晴带有疑惑的眼睛,福了福身子,“三公主,今日咱们赏荷也赏了半晌,想必大家都累了,不如玩些游戏吧?” 苏馨荷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众人也都懂了,便齐齐望着姜温晴,等待她的话。 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是就此顺水推舟? 姜温晴自然也不蠢,既然是关于她四弟的事情,苏馨荷又不愿说,指不定是什么坏事,她便顺了苏馨荷的话,轻轻颔了颔首。 李玉怜和苏馨荷关系最好,见三公主不再询问追究,率先打破僵局,“对啊对啊,我们来玩什么游戏呢?藏头诗,拆字诗,还是嵌字诗?” “既然今日是赏荷,就玩嵌字诗吧,也不玩多难,七言,大家挨着顺序来,第一题便由我来出,就嵌一个荷字吧。还是老规矩,最后说不上来的人要受罚,然后出新题。”姜温晴看了眼苏馨荷,见她低着头,似乎有些心绪不宁。姜温晴与苏馨荷关系一直不错,又听说月前她替四弟挡了一剑,对她的好感更是增加了了几分,见她不愿说,也给她这个面子,不再问下去。 姜温晴大致地猜到一些什么,见苏馨荷不得不放过苏慕,她便也不再追究,毕竟说穿了,她就算是公主,也不好管丞相府中的私事。但是她也不愿看苏馨荷就这么被苏络压下去,自然也不愿放过苏络,听闻苏络这些年什么都没学过,便也想着刁难她,又出声道:“苏二小姐也难得参加我们这样的小宴,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吧。” 姜温晴的话在众小姐耳中听来,自然是不可违抗的,苏络挑了挑眉,选了个最末尾、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等着这个无聊的小宴结束。 得了空,苏络这才看向苏慕,见他还跪在那里,有些心疼他,但好歹那二十大板还是没有打下来,她心里这才彻底放了下来。二十大板,苏慕这么个孩子,怎么经受得住?万一残了或者……苏络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愧疚,她最终还是没能护得苏慕周全。 她曾经摸着苏慕的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告诉过他,自己一定会保护好他。 可如今…… 其实要让苏慕毫发无损地离开,苏络也是有办法的,只是这样一来,就会完全得罪姜温晴,她目前势力还不够强,若是就这么与姜温晴抗衡,赢的可能性太小了。所以……她只能暂时委屈苏慕,苏馨荷和苏纯欠他的,她会让她们一点点还回来。 至于苏馨荷为何会这么快就答应放过苏慕,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苏络看着苏慕,眼神有些空洞,嘴角却挑起嘲讽的笑容来。姜天衡邀了苏馨荷去明湖坐船赏荷,时间就定在明日辰时。苏馨荷一心想要攀附住姜天衡这座靠山,而她手上重要的一个筹码,自然是她的倾城容颜。姜天衡邀约,这必然是极好的机会,她不敢拿自己的脸来做赌注,一点风险也不敢冒。 而苏馨荷又很讨姜温晴喜欢,听说被姜温晴当妹妹一般看待。苏馨荷如此说了,又与她亲弟弟有关,姜温晴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只会在私底下询问。 不知道到时候苏馨荷,又会给出姜温晴一个什么答案,若是说得不好,那可是欺瞒之罪啊! 苏慕自然也察觉到了苏络的眼神,咧嘴冲她甜甜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来,还淘气地吐了吐舌头,似乎是让她不要担心。他从被下人压到这里来为止,一直不曾哭闹过,只是因为苏络曾告诉过他,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苏络有些恍惚,似乎看见蒙儿在对她笑,她心里一喜,激动得就要站起来,就听见青璃在她身后小声道:“嵌林字,小姐,您是第三个。” 苏络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哪里还有姜蒙的影子。 她失望地低下头,这一幕被望向她的众人都看见,以为苏络想不出诗句来,捂着嘴笑了起来。 “苏二小姐可是想不出来?这带林字的诗可是十分简单的,连我的婢女都能说出个一二来呢。”李玉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望向苏络。 苏纯自然也不会就这么放过苏络,见苏络还是不说话,跟着接嘴道:“二姐一向不爱看书,参加咱们这小宴,似乎太难为二姐了。要不……二姐就别想了,免得我们苦等也等不到结果,就直接献上一个才艺吧!” 一说到才艺,苏纯又猛地捂住嘴巴,笑出声来,“哎呀,瞧我这记性,二姐这些年来,好像什么都没学过,这才艺……似乎也让二姐很为难呢,这可如何是好?刚刚三公主都说了规则,二姐总不能就这样破坏了吧?” 被众人笑够了,苏络这才抬起头来,冷冷地盯了苏纯一眼,慢条斯理说了一句,“西风林外有啼鸦,斜阳山下多衰草。”然后又低下了头去,不理会众人吃惊的神情,仿佛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苏纯刚刚还笑着别人,自己瞬间就成了个笑话。她恨恨地看了苏络一眼,心想肯定是身后的青璃偷偷告诉她的,心里这才舒坦了些。她宁愿相信是青璃搞的鬼,也不愿相信苏络是真的变了,不愿相信苏络没有变得更糟,反而越发耀眼。 姜温晴也没想到苏络答得上来,她已经做好了看苏络笑话的准备,却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脸色也有些难看,窥得她脸色的众小姐立即安静了下来,空气中有不安的气息在缓缓流动。 “算了,今日被人无端扰了兴趣,这小宴就这么结束吧。”姜温晴沉默了许久,搭着婢女的手站起来,看也不看众人一眼,甩了袖子就走,发髻上的步摇就这么晃在众小姐眼前,也晃在了她们心间。她们连忙站起来屏了气息,弓下身来,恭送姜温晴的离开。 第22章 不喜欢用别人挑剩的东西 直到众小姐都离开了,苏络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青璃虽心有疑惑,却也没有打扰,她总觉得,小姐有什么心事,而且是与她醒来性格大变有关。 苏馨荷送完李玉怜回来,一眼就瞧见了一直保持不动的苏络,眼中的恨意更甚,她看了眼空荡荡的荷花园,冷哼一声,“你倒是手脚利索,三公主一离开,就派人将苏慕送了回去。” 苏馨荷原本还想同苏络继续演着姐妹情深的戏码,可苏络那三根细小的毒针在她手上扎下去后,苏馨荷便再也没有了同苏络虚与委蛇的心情。她其实不易动怒,但今日众小姐眼睁睁地看着她同苏络妥协,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苏络终于不再沉浸于往事中,她站起来叹了口气,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苏馨荷看。 这个人,自己曾经多么敬爱啊,将她当做最亲最敬的人,什么心思都同她说,可是最后,她抢了自己的夫君不说,抢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不说,竟然还狠心地要将自己和蒙儿五马分尸,丢入乱葬岗喂鸦。 这个人,心怎么就那么狠呢? 她若是要那些,自己都可以给她。可是她怎么就不顾念一点姐妹情分,要这么逼死自己和蒙儿呢? 苏馨荷被苏络这么看着,手臂生生地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明明在苏络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却又觉得,她眼中的东西,不止这些。 “解药呢?”明明已经是五月末了,苏馨荷却打了个寒颤,她俯视着比自己矮一点点的苏络,连自己都没发觉,声音里带了些颤音。 苏络只是咧了咧嘴,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转身就走,“大小姐怎么忘了,这些年我什么东西都没学,又怎会懂什么毒药,我刚刚只不过是拿针扎了你一下而已,许是大小姐的肌肤太嫩了,才会惶恐地没有发现吧。” 苏纯站在苏馨荷身后,不明白二人说的什么,迷茫着一张脸,眼看着苏馨荷一口气哽在胸口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甩袖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中,苏络坐了良久,调整好心态后,才疲惫地开口,“慕儿呢,怎么样了?” “奴婢已经让青烟将上好的活血化瘀药转交给青杏了,青烟刚刚回来说,二少爷膝盖上的伤不碍事,擦了药,休息个一两天就可以继续像往日那般活蹦乱跳了。” “府里买婢女和小厮的事,怎么样了?” “朱管家昨日去挑了些下人回来,小姐想要安插来的人,都已经进来了。我们的人里面,老爷挑了一个,二姨娘挑了一个,大小姐挑了两个,过不了多久,朱管家应该就会带人过来,供小姐挑选吧。” 这挑人,自然是按着尊卑来的,苏络听见青璃如此禀报,眼里的讽刺意味更加浓厚,“还以为朱管家能进丞相府走到今天这一步,是靠的自己的本事,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运气好一点而已。待会朱管家来了,你敲打敲打,让他不要忘了,大小姐是大小姐,可不是嫡小姐。” 青璃自然明白,答了声是,又接着道:“本来老爷一开始就让老夫人挑的,可是老夫人说用惯了那些婢女,就不换了,年纪大点也没什么,用着舒服,所以我们的人没能近得夫人身边。” 苏络点了点头,这其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喜欢些旧的东西,也看得更开,不像二姨娘她们那样,自以为只要拿点钱,就能换得别人忠心。 “对了,你派人去查查三公主的事情,越详细越好,但是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苏络敛下眉眼,若是想要彻底打垮苏馨荷,三公主那里,也是必须要下心思的。 姜温晴小的时候摔伤了左脚,从此成了个跛子,这是她明面上的禁忌,也因此成了容易被人利用的缺点。 但是暗地里……苏络半眯着眼睛,逆着窗户透过的光,看向湛蓝的天空,姜温晴极爱美男子,公主府里养着很多面首,那些听话的面首,便有人身自由,可以在无人的时候在公主府内闲逛;那些被姜温晴强抢入府的不听话的面首,便会被囚禁起来,终日锁在暗房里,被姜温晴蹂躏。 其实这件事,苏络本是不知道的,但前世她为了讨姜温晴喜欢,曾去公主府拜访过姜温晴多次,偶然遇见了一个禁脔,才得知了这样的事情。 本来一个公主养些面首,大家就算暗地里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洛阳人人皆知的丑事,三公主的驸马爷秦符,内阁学士秦阁老的嫡孙,不堪承受这样的羞辱,写了很长一封信回家,随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吊死在了公主府牌匾的横梁上。秦阁老白发人送黑发人,一道御状告到了皇帝陛下的跟前,一把泪地哭诉着自己孙子遭受的非人待遇。 这三公主虽然脾气暴戾,但极讨皇帝陛下的欢心,再加上她亲生母亲皇后娘娘的滔天权势,硬生生将这件事的事实扭曲,改成了驸马与公主闹脾气,自己一时想不开才上吊死的,这件事不了了之,秦阁老气得一口老血吐出,就这么被气死了。 苏络挑着手指算了算,如今姜温晴和秦符成亲才两年,也就是说,还有两年多,秦符才会上吊。 哎……苏络砸了咂嘴,这秦符也是能人,居然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和别人的男人在他眼前卿卿我我,还一忍就是四五年。但说到底,也是秦符权势太小,驸马爷毕竟只是个虚职,他的人脉又少,也只能这么忍着。 可见权势……真的是很重要! 苏络刚感叹完,出去办事的青璃就回来了,不一会儿,青烟就笑着进来道:“小姐,朱管家来了,还带了好些婢女呢。正好我和青璃还嫌院子里人手不够用,朱管家就带人过来了,真是及时呢!” 苏络点了点头,朱管家就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了十几二十个年轻女子,朝着苏络行礼道:“参见小姐,近日府里增添了些婢女,老爷让奴才领着这些人过来,供小姐挑选。” 朱管家话音一落,那些女子就齐齐地行礼,“参见小姐。” 苏络头也没抬一下,青璃上前一步,冷着一张脸,连声音里都带有些冷意,“朱管家,您请回吧。” 朱管家有些诧异,抬起头看了静坐在一旁的苏络一眼,随即笑呵呵地看向青璃,“青璃丫头,这是怎么回事?二小姐院子里就只有你们四个丫头,怎么服侍得过来?”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青璃的脸色也缓了些,但依然冷声道:“小姐说了,她不喜欢用别人挑剩了的东西,所以朱管家,劳烦您跑这一趟了,还是请回吧。” 朱管家一愣,立即明白了过来,笑着的脸就这么僵在了那儿。 一时间,房间里便安静了下来。站在一旁的婢女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眼尖地发现了端倪,更是低下了头,唯恐自己被殃及。 “瞧奴才这记性,是奴才记错了,奴才该死,还请二小姐原谅奴才这一回,奴才再也不敢忘记了。”朱管家随即醒悟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自己一巴掌,腆着一张老脸,朝着苏络歉意笑道:“二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苏络本来也没想着将朱管家怎么样,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见他都这样了,也就见好就收,这才施施然站起来,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瞧瞧这些婢女怎么样,都抬起头来!” 苏络虽然声音不大,但自带威严,刚刚还低着头的婢女连忙抬起头,一脸灿烂地看向苏络,希望能被苏络选中。毕竟,最后没有被这些小姐选中的话,她们就只能去做那些低等的洗衣做饭的活。 “我不喜热闹,我就选两个,再替二少爷选一个,朱管家以为如何?” “二小姐喜欢就好,奴才怎敢置喙。”朱管家吸取了刚刚的教训,哪里还敢反驳。他以为苏络不过是一时得宠而已,才轻视了她,却没想到,苏络还是有手段的,打个巴掌再给颗糖,看起来容易做,却也是要拿捏好分寸的,敢与大小姐、二姨娘这般斗,定是有资本的。 苏络点点头,从这些女子面前慢慢走过,手指朝着中意的女子身上点了点,又走了回去,“好了,就这三个吧,我点到的第三个派到二少爷身边,前两个就留在这院子里。” 被选上的丫鬟立即高兴地点点头,没有被选上的重重吐出一口气来,认命地跟在朱管家身后,朝着下一个院子走去。 第23章 吸引了他的注意 朱管家刚走,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苏馨荷身边的婢女青莲。 苏络坐在桌边,叹了口气,听着青莲恭敬道:“二小姐,大小姐邀您明日辰时去明湖游玩赏荷,还请您今夜早点休息。” 苏络捏了捏眉心,这苏馨荷口气倒挺大的,直接派人过来只会一声,完全也不问问她的意见。算了,她还是去吧,她可以肯定,她如果明天不去的话,苏馨荷一定会将姜天衡也给带过来,再挑唆一番,她这对皇子不敬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青莲似乎早已料到苏络的反应,话一说完,就行礼退下了。青璃看着苏络这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内疚的神色,这后院里日日不安生,小姐每天不仅要提防那些腌臜手段,还要担心着二少爷,再时不时地出去看看府外的事情,若不是自己无能,怎会让小姐累到如此地步? “青烟,你去跟青瑚说,今儿个晚上,我想吃红烧狮子头和糖醋锦鲤。”苏络挥了挥手,随意找了个理由将青烟支了出去。青烟一出去,青璃也慢慢走了出去,站在门边守着。 青烟、青璃一走,那两个看起来紧张不安的婢女就齐齐跪了下来,“见过主子。” 苏络站起来,亲手扶起了那两个婢女,“离素、离香,许久不见。” 那两个婢女连忙站了起来,“半年不见主子,主子更加美艳动人了。” 苏络噗嗤笑出了声,瞧了瞧那个说话的婢女,“离香,这些年你们见到的我都是一袭男装,还蒙着面,你能看出我哪儿更加美艳动人了?” 被称为离香的婢女立即笑了起来,露出一对好看的酒窝,“反正主子穿什么都好看。” 相对与离香的活泼,离素看起来更为沉稳一些,“主子,我们进了丞相府,变换了名字,以后主子可叫我们青素、青香。” 一说到这个事情,苏络的神情又变得严肃了一些,“好。我现在处于被动的状态,你们来了,我才能松口气。至于丞相府内的一切,想必在你们进府前,青璃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吧?” 青素点了点头,毫无波澜的声音继续在屋内响起,“主子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主子所托的。至于二少爷那里,被分去的离萱也改为了青萱,她比青杏更冷静,遇到一般的事情也能独当一面,小姐便不用日日担心二少爷了。” 苏络许久未见她们,一时间竟聊得忘了时间,不知不觉间,天已经快黑了。 “小姐,饭菜来了。”青璃的声音一响起,青素、青香立即后退一步,恭敬地低着头,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苏络慢慢走回到桌边,点点头,“青璃,你将青素、青香带下去熟悉一下丞相府吧,今日你们三个便不用在我身边候着了。” “是。”三人齐齐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一大清早的,苏络便被青璃叫了起来,她看着铜镜中睡眼朦胧的自己,叹了口气,“扰人清梦这种事,真是太可恶了!” 青烟正在为苏络挽发,闻言笑了起来,“小姐这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若是教旁的男人看去了,定是要为之神魂颠倒了。” 苏络昏昏沉沉间,听见青烟取笑,也无心思理会,只嘟囔了一句“臭丫头”,又继续打起了瞌睡。 青璃正巧端着热水进来,闻言也看了苏络一眼,跟着点了点头,“小姐本就年轻,只那丹凤眼让人无端看得老成了些,就这么个样子,可爱中夹杂着些媚态,确实让人移不开眼睛。” 苏络也不理会两人的打趣,半眯着眼,任由她们拖着自己做这做那,刚刚收拾完一切,青瑚就进来禀报,说是大小姐请二小姐过去。 苏络这才懒散地睁开眼,一眼就瞧见了铜镜中的自己,不由得一愣,“青烟,你是准备将我嫁出去吗?打扮得这般隆重。” “小姐不是去见四皇子吗?听闻四皇子文武双全,彬彬有礼,是洛阳闻名的谦谦君子,又是如今太子之位炙手可热的人选,您不打扮得漂亮些,怎么吸引四皇子的目光啊?小姐别怕,您仔细一打扮起来,还是很漂亮的,比大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 听见青烟说得如此有理,苏络瞠目结舌,“青烟,看不出来,你还懂外面朝堂上的事啊。” 青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奴婢是偶然听大少爷对大小姐说的……”她话还未说完,眼见着苏络将头上的金光闪闪的发钗取下来,不由得急了,碍于身份,她又不能做什么,只得无奈地跺了跺脚,“小姐,您这是……” 青烟不懂苏络的心思,自然不明白,别人见四皇子,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苏络却让自己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苏络嘴里仿佛含了块黄连,从嘴里苦到了心里。 这一世,她恨不得离姜天衡远得看不见他,奈何她还有仇要报,才不得不去面对姜天衡。 既然是报仇,打扮得那般花枝招展又有什么用? 她已经没了那样的心思。 仔细算算,这两世加起来,她也三十多岁了,她已经没有了小姑娘爱美的心思,只想着报了仇,为母亲、慕儿还有手下的人寻得个好出路后,她便离开姜国,去其他的国家,再也不回到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小姐!”青璃见苏络只留了一根发簪在发髻上,随后又坐着发起了呆,连忙出声提醒,“时间已经不早了。” 嗯,不早了,让四皇子和大小姐等着,便不好了。苏络也赞同地点了点头,领着青璃朝苏馨荷的院子走去。 “馨荷,几日不见,你的气色倒是好了很多。” 一踏进苏馨荷的院子,苏络便听见了姜天衡的声音,听这称呼,看来两人因为那一剑,关系已经前进了好大一步。 “臣女苏络见过四皇子!”苏络淡淡地行了个礼,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她知道,苏馨荷邀她一同去赏荷,并没有安什么好心,既然拒绝不了,只能做些措施,以防万一。 而且,苏络知道苏馨荷要害她,也就更加没心思听她和姜天衡唠唠叨叨半天,只想着,早点结束早点离开姜天衡身边,免得自己时时压制着对两人的恨意,如鲠在喉。 姜天衡这是第二次见苏络。 第一次还是在老夫人的生辰宴会上,他只淡淡瞥了一眼,觉得这个女人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从未仔细看过这张脸,唯一能让他记住的,便是她脸上那块红色的胎记,连她后来受栽赃,他也觉得那些不过是后院里些不高明的手段而已,所以即使她赢了,他也并没有过多关注。 但今日见她,姜天衡却有些意外。 在苏络来之前,他已经和苏馨荷谈了一会儿了。得知苏馨荷还要带着苏纯和苏络时,他也没什么意见。多个丞相府的小姐支持他,于他以后拉拢苏丞相是极有利的。 但是他没想到,明知要和自己一路去游湖赏荷,苏络竟然打扮得这般……朴素。 看苏络身上这衣服的质地,绝对不是一般的衣料,可她浑身却没有戴什么多余的首饰,姜天衡恍然大悟,原来是剑走偏锋,想要靠其他方式引得自己注意啊! 这段时间他也听到了些坊间传闻,说这苏二小姐蒙尘十四载,是个很有福气之人,看来,这苏二小姐不仅有福气,还有脑子。 姜天衡够了勾唇,眼角溢出一丝笑意,很好,这位苏二小姐,已经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了! 苏馨荷听到苏络的声音,看也未看她一眼,眼光依然牢牢地放在姜天衡身上,姜天衡的神情,她自然也看到了,心里立即不是滋味了起来。 刚刚苏纯来的时候,打扮得还比苏络漂亮,他都未曾看苏纯一眼,如今却直直地看着苏络,连和自己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苏馨荷咬了咬唇,这才压下了心里的火气,柔声道:“四皇子,人已经齐了。” 姜天衡闻言瞥了苏馨荷一眼,淡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吧,马车已经侯在外面了。” 苏馨荷笑着跟在了他的身后,回头瞥了苏络一眼,这一眼,却看愣住了。只见苏络自嘲地撇了撇嘴,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傲气,她突然觉得,苏络自从脸上那块红色胎记去了之后,越发耀眼了。 第24章 原来你也在这里 “怎么样,看见大姐如此得四皇子青睐,你是不是很眼红?”苏纯尾随着姜天衡和苏馨荷,前脚刚刚踏上船,就听闻身后的苏纯得意地问道。 苏络也不回头,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话里却含了一丝警告,“苏纯,你信不信,待会在船上,就算是我将你丢了下去,你也不能耐我何?” 因为不知道苏馨荷此次到底要做什么,苏络有些没底,眼见着苏纯也跟了过来,她率先出声警告道。 姜天衡最开始只约了苏馨荷,便只叫了只小船在这儿候着。如今多了她和苏纯,那些丫鬟婢女便都在岸边候着,青璃自然也就没有跟在了她的身边,这样的话,苏馨荷要害她,便更加容易了。 苏纯闻言一震,刚刚踏出的脚就那么顿在了那儿,她有些害怕地看了苏络一眼,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她在苏络手上已经吃了几次亏了,也知道苏络不比往日,她还没有做出反应,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众多女子的笑声。 苏络和苏纯回头看去,就见姜寒笙被一群女子围着,朝着这边过来。 “在下今日真的没有空,各位小姐还是请回吧!”姜寒笙穿着一件骚包的红色长衫,领口、袖口上的金色镶丝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来,他手持象牙折扇,彬彬有礼地说了一句。 “九皇子,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呀!” “就是就是,九皇子前几日还说去我那儿坐坐,怎么今日就没有空了啊?” “九皇子今日是奴家的,谁也不要跟奴家抢!” 姜寒笙头疼地看了身边的莺莺燕燕一眼,他不过就是前几日一不小心又病了,有几天没出来而已,怎么今日一出来,大家就好像越好了似的,都来抢着找他? 姜寒笙看着自己走到哪儿,大家就跟到哪儿的阵仗,仰天叹了口气。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在一旁看笑话的苏络和满眼爱慕的苏纯。 “苏络!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等我!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姜寒笙朝着船头的苏络卖力地挥了挥手,大喊道。 苏络就知道姜寒笙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撇撇嘴,顶着众小姐杀人似的视线,转过身,悠悠地往船里走。 “众位小姐也看见了,在下已经约好了人,你们就别为难在下了!”姜寒笙拱拱手,就要挤过这群小姐,朝苏络走去。谁知他刚走了一两步,象牙折扇就撞上了一片丰盈。 姜寒笙抬起头,朝着前面丰腴的美人拱拱手,目不斜视,“嫣儿姑娘,在下今日真的约了人,你们刚刚也看到了,我约了丞相府的苏二小姐,还请你们都放过我吧!” 丰腴美人嫣儿姑娘嫣然一笑,朝着姜寒笙走了一两步,前面波涛汹涌,风光外泄她也不甚在意,看着姜寒笙后退一步,她勾了勾嘴角,手指缠绕着一束秀发,嘟着嘴轻声道:“九皇子,奴家记得你今日明明约了奴家的,怎可食言?可是因为奴家身份比不上那苏二小姐?” “哈哈……嫣儿姑娘说笑呢。”姜寒笙尴尬地笑了笑,收起了象牙折扇,“洛阳谁人不知我姜寒笙交朋友从不看身份啊,只是确实我已经约好了苏二小姐,不好爽约。这样吧,我今夜来赴你的约,可好?” “九皇子,你看苏二小姐已经走进了船里,似乎不想你去赴约了,你就别去了吧。”见有机可乘,另一个白衣姑娘围了上来,拉了拉姜寒笙的衣袖。 眼见着众位姑娘又要围上来了,姜寒笙连忙抚着额,一边往后退一边连声哀叫,“哎哟……头好疼,我的老毛病似乎又要犯了,哎哟哟……” 众人一愣,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见姜寒笙头疼了,但每次遇到这样的状况,她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只得停了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姜寒笙。姜寒笙见此,一边抚着额,一边慢慢朝苏络那艘船退去。 苏纯一直站在桥头看着姜寒笙,见他朝着自己走过来,深深呼吸了几口,红着一张小脸,按捺住激动的心,将手伸了出去,声音小到如蚊吟,“九皇子,要纯儿拉你一把吗?” 姜寒笙一见着苏纯,露齿一笑,越过她的手,踏上了桥板,无视身后一群姑娘失望的眼神,迅速消失在她们眼前。 苏纯久久沉浸在姜寒笙的笑容里,直到不远处传来一位小姐嘲讽的笑声,她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收回了手,恨恨地瞪了眼那些看笑话的小姐,小跑着跟了上去,“九皇子,等等纯儿啊!” 苏络不想理会姜寒笙,慢悠悠地往船里面走,一撩开帘子,就看见姜天衡和苏馨荷一人坐了一边,两人说什么说得正起劲,连一向轻声细语的苏馨荷,说话都比以往大了些。见苏络突然撩开帘子,齐齐向苏络看来。 苏络尴尬地道了声歉,把帘子放下后,脸上才露出嘲讽的笑容来,一转头,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躲得了豺狼躲不过虎豹啊,哎……”姜寒笙叹了口气,替苏络揉了揉被撞到的额角,低下头笑道:“不过你这只小虎豹还就合了我的意。” 苏络打开姜寒笙的手,想要后退一步与他拉开点距离来,可身后已经没了退路,她伸出手把姜寒笙推了推,见也推不动,只得仰起头看向姜寒笙,“九皇子,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是不是仰着头和我说话很累?”姜寒笙贴心地问道,说着比了比身高,“没事没事,你再长开点长高点,应该就不会这么累了。你才十四对吧?哎……那我还得再等个一两年啊。” 苏络气结,“做人能不能要点脸?” “能,可是我不能。” “那请九皇子告诉我,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我改。” 姜寒笙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络一眼,摩挲着下巴,“说身材吧,你这干瘪瘪的,也没啥可看的;说这容貌吧,你在我见过的姑娘中,也只能算好看一点点的;说聪明吧,你好像也没多聪明……” 姜寒笙挑剔了半天,只得摸了摸苏络的头发,将她额前的秀发都弄乱了,“算了算了,你也数不出什么好的地方来,再数下去我怕你都要哭了。” “你别碰我!”苏络往后一仰,想让自己的头发躲过姜寒笙的魔爪,船却在这个时候一晃,她一个没站稳,就这么撞开了帘子,朝着苏馨荷和姜天衡坐着的地方倒去。姜寒笙眼疾手快,一把就抱住了苏络,两人就这么再次出现在了苏馨荷和姜天衡眼前。 “四哥,原来你也在啊!”姜寒笙抱着苏络不松手,率先朝着姜天衡打了个招呼,说着又冲苏馨荷一笑,“咦……洛阳第一大美人也在这儿啊,今儿个可真是个好日子!” 苏馨荷得体一笑,站起来朝着姜寒笙行了个礼,“臣女苏馨荷见过九皇子。” “美人不用这么客气,既然是在外,也不用臣女、臣女的拉开了我们的距离,听起来真生疏。”姜寒笙摸了摸鼻子,搂紧了怀里不停扭动的苏络,讪笑道:“看来美人和四哥聊得正欢,我和苏络也就不打扰你们了。” “既然如此……九皇子,络儿好歹也是我妹妹,我在这儿替她说一句公道话,络儿好歹也是个黄花闺女,你可不能就这么毁了她的清白啊。”苏馨荷眼里虽笑着,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就凭苏络这样,也配嫁给九皇子吗? 她不配! 姜寒笙闻言,看了苏络一眼,眼里尽是神采,“大美人放心吧,我对苏络可是真的。” 苏络终于逮到个机会,从姜寒笙的怀里一下子溜了出来,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朝着外面就跑了出去。 “苏络,你等等我啊!”姜寒笙朝着姜天衡笑笑,转身就追了出去,又撞上了苏纯。 “哎哟……”苏纯柔柔地叫了一声,顺势就朝姜寒笙的怀里倒了下去,“九皇子,你撞得纯儿好疼啊!” 姜寒笙歉意地一笑,闪开了身子,再次朝着苏络追去,“苏络,你等等我!” 苏纯跌坐在地上,看着姜寒笙离开的身影,慢慢咬紧了唇。 苏络,又是你! 第25章 一朵荷花 苏络坐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荷花,慢慢地伸出手去,似乎要抓住什么,却冷不防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握住了她纤细的手指。 姜寒笙慢条斯理地坐在了苏络旁边,感叹道:“哎……这洛阳,也就这儿的荷花开得最美了,你说是不是?” “是啊,这可是只供皇家子弟乘船游玩的地方,一般人只能远远地看着,自然美了。”苏络讽刺一笑,手指夹着的银针朝着姜寒笙的手背就刺了去。 姜寒笙连忙松开苏络的手,避开了银针,“哎呀呀,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苏络闻言勾了勾嘴角,将银针又放了回去,这才理了理衣袖,“你放心,没有毒。只是这一次没有毒,下一次,我就不知道了。” 姜寒笙叹气又叹气,“苏络,对着我这么张美丽的脸,你也下得去手?” “你放心,我不会将银针扎在你的脸上的。” 船慢慢划进了湖中心,触目的都是大片大片的绿,其中夹杂着点点白色和粉色,四周的荷花伸手便可摘到,苏络看着美景,刚刚伸出手,姜寒笙就利落出手,替她将一只荷花摘了下来,放在她手上,一脸笑容地等着她说谢谢。 苏络却仿佛接到了烫手山芋一般,将荷花又丢还给了姜寒笙,“谁要你把它摘下来了?” “你不是喜欢吗?” 苏络拍了拍姜寒笙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少年郎,喜欢不一定要得到,得到了,也不一定还会喜欢。” 姜寒笙低头看着被苏络扔在自己怀里的荷花,脸色古怪,抬头看了苏络一眼,随即将荷花丢了出去,“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了。” “我也不喜欢你,你能像被你丢掉的那朵荷花一样,离我远点吗?” “不能。”姜寒笙摇摇头,一脸陈恳,“苏络,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为什么呢? 洛阳城中,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的男人比比皆是。 洛阳城中,为博姜寒笙一笑,一掷千金的女人也比比皆是。 那些女人,都喜欢他姣好的皮囊面相,喜欢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喜欢他慵懒的神态。 那些女人,都喜欢姜寒笙。 虽然他只会骑马赌博斗蛐蛐,虽然他身子孱弱,时不时地就大病一场。 可是这并没有阻拦那些女人喜欢姜寒笙的热情。 每天都有媒婆上九皇子府提亲,每天都至少有一家姑娘被拒绝得碎了心。 “因为我不是她们。”苏络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郎倾城的容貌,一时有些晃了心神,不由得暗自感叹了一声,哎……祸水啊! 姜寒笙粲然一笑,露出好看的贝齿,“所以苏络,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苏络再次老成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姜寒笙,我不喜欢被人利用。” “哦?可是我喜欢你,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姜寒笙挑了挑眉,眼里尽是光芒,若是洛阳城中的其他女子见了,定会为之倾倒。自然,苏络除外。 苏络只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姜寒笙如此不要脸,都承认利用她了,还口是心非地加一句让女人都会心动的话,我喜欢你。 似乎只要仗着这句话,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都是被允许的。 “你放心,我们既然结盟了,我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请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我不想因为你而闻名于皇城中。” 姜寒笙眨眨眼,望着湖水低头抿唇想了半天,苏络看着他鬼斧神工般的侧脸,感叹上苍的不公,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苏络也不催他,坐在船头静静地吹着风,她本就怕热,这湖中甚是凉爽,她很是喜欢。 “要不,我还是将刚刚那朵荷花替你捡回来吧?”姜寒笙抬起头,郑重地问道。 苏络摇了摇头,“我没想过要得到它。” “可是我想。” 姜寒笙拒绝得如此巧妙。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苏络,所以他亲自摘下苏络喜欢的“荷花”,控在掌心再交给她,他宁愿是自己将那朵“荷花”丢掉,也不允许是苏络动的手。 可是苏络也不甘心。 她就算喜欢那朵“荷花”,也宁愿看它自由自在地绽放,而不是被别人握在手心。 那朵荷花,是苏络的命运。 “苏络,你有没有想过,嫁给我?”冷不丁的,姜寒笙突然出声道。 “没有想过,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苏络摇摇头,回答得很是干脆。 姜寒笙作伤心状,就要往苏络肩膀上靠过去,可他比苏络高了整整一个脑袋,怎么靠怎么滑稽,最后他也不管了,就这么随意地靠了上去,“可是我想娶你。” 苏络想要移动下位置,可她左右看了看,这个地方不好移动,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她只得推了推姜寒笙的脑袋,“姜寒笙,你能不能别这么厚颜无耻、恬不知耻?” 人前,她还能面对这样不要脸的人称呼一声“九皇子”;人后,她只想叫他的名字,叫一声“皇子”,真的太侮辱那个身份了。 姜寒笙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嫁给我,你想做的那些事,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不需要,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你嫁给我之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不稀罕,我若是想要那些,干脆点直接嫁给皇上得了,到时候你还可以叫我一声娘娘。” “你嫁给我之后,可以天天看见我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见姜寒笙越说到后面越不正经,苏络再次亮出银针,“姜寒笙,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姜寒笙也不畏惧,努了努嘴,“苏纯在我们后面呢,你若是想让别人知道你会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那你就刺过来吧!” 苏络忿忿地收回银针,再次推了推姜寒笙,“姜寒笙,把你那些对付其他女人的招数都收回去吧,对我没用的。还有,我自己的路自己走,你不要掺合进来。” “可是我看上你了啊,我就想娶你。” “你的心思我知道,只要你放过我,我自会为你推波助澜。” 苏络话一说完,就明显感觉到姜寒笙身子一僵,他身上的寒气慢慢渡到她身上来,她咬紧了唇,知道自己触到姜寒笙的底线了。 姜寒笙僵着身子坐起来,强硬地扳过苏络的脑袋,与她直直地对视,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苏络,要知道,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从我当年放过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你的命是我的,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苏络吞了吞口水,姜寒笙的目光此刻能将她冻结,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小如蚊吟,“九皇子,我只想报仇,靠自己的双手报仇。报了仇后,我就会离开姜国,到你可以完全放心的地方。” “苏络,你忘了吗?只有死人才会让我完全放心。” 姜寒笙幽幽地说着话,仿佛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蜿蜒攀附在苏络身上,他的声音很好听,犹如泉水叮咚般悦耳,此刻却像道催命符一般,紧紧贴在苏络身上。姜寒笙的手还捧着她的头,让她动也动弹不得,她将视线移开,飘到不远处的荷花,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你想我做什么?” 姜寒笙这才松开手,满是笑意地摸了摸她的发髻,“我知道你心里想着无数条计划来摆脱我,可是苏络啊,你要乖乖听话,等着我来娶你进门。” 苏纯靠近她们的时候,恰好听到最后这句话,刚刚还笑盈盈的脸瞬间就变得惨白,她看着慢慢回过头来的姜寒笙,强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来,“九皇子,四皇子说有事找你。” “是吗?”姜寒笙拍拍手站起来,冲着苏纯微微一笑,“那你在这儿陪你二姐说说话,她似乎挺无聊的。” 苏纯僵硬地点了点头,看着苏络的眼中充满了恨意。 第26章 真是个好消息! 姜寒笙一边低头走着,一边将刚刚的情绪敛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想和苏络好好说话的,可是一听到苏络斩钉截铁地说不愿嫁给自己,他心里就气,越气就越想将她推入湖中,自己再来个英雄救美,看她会不会感动得以身相许。 一想到这里,姜寒笙又苦笑了起来,他到底哪里不好嘛,苏络居然一点都不考虑地就将自己拒绝了,洛阳城中那么多女人都想嫁给他,别说做正妻了,就是做妾,她们都绝对会点头说好。 这苏络丫头心可真狠啊! 姜寒笙叹了口气,想起苏络刚刚眼中一闪而过的惧意,是不是他为了留下她,将她吓着了? 哎……这榆木脑袋!姜寒笙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对付那些女人多的是花招,怎么对付起苏络来,他好像黔驴技穷了? 诶不对!他为什么要将苏络留下? 姜寒笙猛地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船头的苏络。 苏络今天只着了一套简单的夏裳,一身青色,仿佛要融进那些荷叶里。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没有一丝生气,明明应该是活泼的年纪,她却老成得像是已经老成得看淡了红尘一般。 特别是她那双眼睛……姜寒笙从现在的角度上看去,只能看到苏络的一点侧脸,白净的脸上只施了一点粉黛,但是他想起自己刚刚撞进的那双眼睛里,看似毫无波澜,却又奇迹地吸引着他的目光,仿佛只要再仔细看一眼,就能看懂她的所有心思,又仿佛你看到的所有都只是表面,她真正的想法,早已沉寂在了眼底,谁也窥探不了。 哎……姜寒笙叹了口气,转过头去,遇上了刚刚从船舱里出来的苏馨荷,他心里懊恼了一声,怎么遇上了苏络,他就好像个毛头小子一般?他将所有的想法压到了心底,朝着苏馨荷礼貌地一笑,想要越过她去找姜天衡,却被苏馨荷叫住了,“九皇子请留步!” 姜寒笙疑惑地看着苏馨荷,却听苏馨荷道:“其实四皇子叫九皇子过来,最主要的原因是馨荷有事想要问九皇子。” 姜寒笙更加不明白了,他和苏馨荷有话可说吗?他虽然喜欢美人,可是这美人似乎是他四哥姜天衡的,他还是少去惹这些麻烦的好。 “馨荷心有疑惑,想请九皇子解惑。” “想要问什么?说吧,我对美人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姜寒笙手中的象牙折扇一打开,风骚地扇了扇,却并没有感觉多凉快,他尴尬地收回了扇子,讪讪一笑。 “刚刚九皇子在船舱里说,是真心喜欢络儿的,馨荷想确认一下,九皇子真的没有同我们开玩笑?” 一说到这个事情,姜寒笙就正了脸色,不再吊儿郎当的,“自然是真的,我很喜欢络儿。” “那倚翠楼的嫣儿姑娘,九皇子也是真的喜欢吗?还有红袖阁的木凝姑娘、招香坊的莲心姑娘、欢音阁的长音姑娘……”苏馨荷没有一一列举,只是淡淡地说了几个人的名字,这几个人,都是洛阳城中的红人,听说也是和姜寒笙走得最近的几位姑娘。 “这……”姜寒笙摸了摸鼻子,笑了一声,“自然也是喜欢的。” “既然如此,九皇子还是切莫招惹络儿的好。”苏馨荷叹了口气,声音越发柔和,听得人心莫名地软了下来,“络儿以前常同我说,此生只想找一位良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想……九皇子如此得皇城中的小姐们喜欢,可能不会是络儿的良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络儿脾气也不太好,我担心你们……” 姜寒笙笑眯眯地点点头,这苏馨荷话说得可真漂亮,表面上看是为苏络好,想要替她找一位良人,可这话仔细想来,无非就是说苏络善妒、脾气大,想要让自己别娶她。 “我知道了,多谢美人的好意,我会仔细考虑的。” 苏馨荷脸色的笑意这才溢了出来,她看了眼船舱,道:“四皇子似乎在里面等很久了,馨荷就不打扰你们谈话了。” 姜寒笙点点头,见苏馨荷离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美人扭着腰肢慢慢走去,明明端庄得很,却依然溢出了万种风情,他咂咂嘴,这样的蛇蝎美人,不知道四哥能不能管好啊! 苏络坐在船头,静静地感受着荷花的清香,见讨厌的姜寒笙走了,又来个更讨厌的苏纯,好不容易苏纯退到了一边,她连话都不想说的苏馨荷又笑着走了过来。她蹙着眉,看来今天是没个安静的时候了。 “络儿,我刚刚替你问了,九皇子就是同你开个玩笑,你不用放在心上。”苏馨荷端端正正地坐下,看了眼身边的苏络,等着她神色大变。 苏络确实神色大变了,却很是欢喜,她笑得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拍手道:“真是个好消息!” 苏纯也变换了神色,听到这个消息的她,这才收回了仇视苏络的眼神,满心欢喜地往回望了一眼,似乎隔着帘子,她也能看见姜寒笙一般。 苏馨荷以为苏络是强颜欢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络儿,你也别伤心,九皇子本就是生性风流之人,他说的那些话,对很多女子都说过。” 苏络赞同地点了点头,“嗯,你难得和我观点相同。他不仅风流,还身子不好,你说我若嫁过去……哎,我还年轻,何必想不开呢?” 苏纯一听到这话,立即就变了脸色,指着苏络就骂道:“苏络,你以为你是谁,居然还敢嫌弃九皇子!真是不要脸!” 苏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如果话说完了,就麻烦你们快去讨好你们的四皇子九皇子,留个清静地方给我吧!” 她真的是很喜欢这个地方,不希望讨厌的人来破坏了这儿。 即使涵养如苏馨荷那般好,也变了脸色,她拂袖猛地站起来,声音中都夹杂了些颤音,“苏络,你别不知好歹!” 苏络认真地点点头,依然悠悠地说道:“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我不知好歹了。我以为从我扎你开始,你就不会再同我虚与委蛇了。没想到你耐性这般好,演戏这般入迷,这里就我们三个,你不累吗?” 苏馨荷咬着唇,冷笑着点了点头,“苏络,是我低估你了。可是猖狂也要有猖狂的资本,在我面前,你没有这资本!” 苏络觉得和她仰着头说话很累,索性也站了起来,“苏馨荷,人呢,自信点是好事,可是不能自负,不然很容易摔大跟头的。你看,你母亲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她现在整天闲在后院里没事做,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琢磨着害死谁啊?” “你……”苏馨荷咬牙切齿地说了一个字,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莞尔一笑。这变化太快,苏络都没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就见她直直地跳了下去,溅起一阵水花。 “啊!救命啊,大姐被二姐推入湖里了!救命啊,快来人啊!”苏纯立即放声大叫,声音里还带了一尾颤音,仿佛真的被吓到了。 苏络扭头看去,就见苏纯一边惊恐地叫着,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船立即晃荡了起来,姜天衡和姜寒笙闻声赶了出来,看了眼在一旁静默的苏络,又看了眼还在尖叫的苏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四皇子,大姐被推入湖里了,你快去救救她吧!”苏纯一边喊着,一边佯装受惊的样子往姜寒笙怀里靠去。 姜天衡看了眼波澜四起的湖面,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又溅起了一阵水花。 苏络打了个哈欠,看也不看姜寒笙和苏纯一眼,转身向船舱里走去,手腕却被姜寒笙拉住了。 她头也没回,挣开道:“放手!” 姜寒笙挑了挑眉,看着全身都快要挂在自己身上的苏纯,打定了主意,“我看你有些害怕,我同你一起进去吧。” 第27章 苏络中箭 坐在船舱里,苏络闭目养着神,心里快速思考着,苏馨荷此举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仅仅是为了栽赃自己推她下水吗? 不,不是这样的,苏馨荷从不做这样的小事情。 “往回划,快点!”姜天衡只下去了一会儿,便抱着苏馨荷上来了,看着怀里苏馨荷眉头紧蹙的样子,立即向船家喝道。 夏天小姐们都爱穿一些丝质的衣裳,既好看又凉快,姜寒笙看着被姜天衡抱进来的苏馨荷全身都湿淋淋的,善解人意地将自己的外衣解了下来,披到了苏馨荷身上。 自姜天衡把苏馨荷抱进船舱后,苏络一直都闭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仿佛不知道两人进来了。感受着姜天衡打量的眼光,苏络也不理会,姜寒笙却开口道:“四哥,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苏络不是那样的人。” “没有误会,就是苏络推大姐下去的,我亲眼所见!”苏纯刚跟进来,见姜寒笙如此偏袒苏络,立即愤愤地看向苏络,“大姐只是见苏络心情不好,好心去同她说话,她却不领大姐的情,气愤之下就将大姐推下去了!苏络心思真是歹毒!” 船不一会儿就靠岸了,姜天衡抱着苏馨荷毫不犹豫地就往旁边候着的马车上钻,苏纯也立即跟了过去,临走前还看了眼姜寒笙,拉了拉他的衣袖,“九皇子,我好怕大姐会出什么事,你陪我好不好?” 就下水那么一会儿,能出什么事!姜寒笙腹诽着,却还是笑眯眯地拉开了苏纯的手,“三小姐,我看苏络也有些害怕,似乎被吓着了,我还是陪她比较好。” “你真的不陪我吗?”苏纯可怜兮兮地皱着一张小脸,试图说动姜寒笙。 姜寒笙看了眼已经下船的姜天衡,又看了眼还在闭目养神的苏络,眼中闪过一丝暗沉,随即又笑着拒绝道:“嗯,三小姐还是先回去喝杯茶压压惊吧!” 苏纯咬了咬牙,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听得苏馨荷的婢女青莲喊了一声,这才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姜寒笙,嘟着嘴离开了。 见几人都走了,苏络这才睁开眼睛,敛去眼中的精光,看了眼还悠悠坐着的姜寒笙,“九皇子慢慢赏荷,苏络有事,就先离开了。” “诶……那我送你回去,你说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出行多不安全啊。”姜寒笙紧跟着站起来,随着苏络向外面走去。 苏络刚刚下了船,一抬头,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连本应该在这儿等着她的青璃,此刻也不见了踪影,她心里立即泛起危机感,握紧了手指。她正欲往前走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的杨柳树旁,站出一排排的黑衣人。 “咻”的一声,一只利箭破空而来,正中苏络左肩。 “苏络!”姜寒笙立即反应了过来,拉着苏络就往船上跑去,同时对还在发呆的渔夫喊道:“划船,往湖中心划去,快!” 渔夫连忙划起桨,手脚并用,一时恐惧下,手中的桨都掉了一支。 这也不能怪渔夫胆小,这明湖本就是皇家的地方,他从未见过有人还会在这儿杀人,还是光天化日之下,一时慌了心神。 “苏络,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姜寒笙按住苏络中箭的地方,看着血慢慢变了颜色,神色立即变了,低呼一声,“有毒!” 苏络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想要将瓶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可她身上中的这毒很厉害,立刻就麻痹了她的神经,她动得很艰难。 姜寒笙这才注意到了这点,帮她把瓶塞打开,就听见苏络道:“一颗就够了。” 姜寒笙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立即喂着苏络服下,苏络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哑着声音道:“如今倒是连累九皇子了。” 姜寒笙恨铁不成钢,瞪了眼因为疼痛已经将唇咬出血了的苏络,“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可是他这一瞪,却看直了眼。 此刻的苏络苍白着一张脸,平日里凌厉的双眼此刻也半闭着,仿佛一只还未睡醒的猫,慵懒中带有一丝狡黠和疲惫,那染血的红唇在这对比之下,立即让整张脸都显得妖娆了起来,让人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苏络低头看了眼中箭的伤口,若就这么拔了,她们身边没有任何可以止血的东西,若是被困在这儿迟迟回不去,就算她没有被毒死,也会因流血过多而死,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让这毒箭留在身体里。 两人正各自想着事情,就感觉刚刚还在动的小船此刻却定了下来,姜寒笙暗叫一声不好,撩开后面的帘子一看,船夫身上已经中了两箭,就这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这儿离岸边有多远?”苏络刚开口,就有一只利箭射了过来,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们还是没能逃脱被射的范围,还是处在危险之中。 姜寒笙眼疾手快,想也没想地将苏络抓了过来,护在了自己的怀里,他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屏气凝神。 “你能坚持多久?”姜寒笙看了眼脸色越发苍白的苏络,该死的,她不是已经吃了药了吗?怎么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我不知道……”苏络的声音越发嘶哑,“船上的荷花香遮掩了箭头上毒的味道,我闻不出来。” “叮”的一声,一支箭射穿了船身,姜寒笙拉着苏络往下一躺,这才惊险地躲过了这一箭。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箭要将船身射透,苏络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她没有想到,苏馨荷竟然如此大胆,黄天化日之下敢在皇家之地动手。 对了,这儿是皇家之地啊! 苏络打起精神,疑惑道:“这儿是你们皇室之人才能进来的地方,那些杀手只敢守在外面放箭,你就不能将附近的守卫叫过来吗?” 姜寒笙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刚来的时候就看了眼,附近的守卫似乎被姜天衡叫走了,以我们现在的位置,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而且……这天气这么热,就算往日会有巡查的士兵过来查看,那也是下午稍微凉快一会儿的时候。” 苏络的心沉了沉,苏馨荷这么精心的安排,这是打定主意要将自己杀死在这里啊! 怪她,她没有事先安排好一切,竟然就这么遭了她的毒手。 还有青璃……青璃难道也出事了吗? “以你的身手……” 姜寒笙知道苏络要说什么,立即打断了她的话,“别想了,我现在出去,还没到岸边就会被射成刺猬了,更别说冲出那群杀手的围攻出去搬救兵了。” “那……”苏络一下子没了主意,箭头上的毒很厉害,幸好她习惯随身带着解毒丸,可是这解毒丸只能暂时压制着毒性,时间久了,她吃再多的解毒丸也没有用了。 “苏络,你怎么样?你刚刚吃的解药似乎没多大用处。”姜寒笙看着气息越来越紊乱的苏络,想要将她扶起来,可苏络刚刚一动,伤口上的血就流得更多,他不敢再乱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络就这么躺在他身下,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那只是解毒丸,不能完全解毒,只能将毒压制着。”苏络摇摇头,突然嘘了一声,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外面似乎没有动静了,他们是走了吗?” 姜寒笙也有些奇怪,看了眼身下的苏络,慢慢站起来,“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姜寒笙刚刚站起来,却觉得袖子一紧,他低头看去,就见苏络拉着他的衣袖,他挑了挑眉,就听苏络道:“那些杀手……可能是修罗阁的杀手,你小心一点。” 姜寒笙原本紧蹙的眉头在听到苏络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就松开了,他咧了咧嘴,露出贝齿,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会将你安全带回丞相府的,毕竟我还等着娶你呢。” 苏络没有力气跟他进行口舌之争,立马就松了手,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 姜寒笙难得地占了上风,吃吃笑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帘子,探出半个头看去。 这船停的位置对苏络她们极有利,是船身正对着外面那群杀手的,所以那些箭射来,也只是射到船身上。若是船头或者船尾正对着杀手,她们就真的无路可走,只能等着被射成刺猬了。 姜寒笙刚刚探出头,就看见了火光,他连忙伸回了头,拍了拍胸脯,“苏络,你想怎么死?” 苏络一听这话,便知那群杀手还未走,指不定已经想出了新招来杀她们,砸了咂嘴,“这修罗阁的杀手可真敬业,看来是不亲眼看着我两死在他们眼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说真的,你是想被毒死还是想被烧死?” 苏络眉目中闪过一丝了然,满是歉意地看了眼姜寒笙,“要不你出去跟他们说,你是姜国的九皇子,这件事与你无关,说不定他们还会放过你。” 第28章 不能放弃! 姜寒笙被苏络这主意逗笑了,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又怎知,他们是冲着你而来,不是冲着我而来?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是我这牡丹花都还未摘,就这么做鬼了,还真是可惜啊。你说是不是天妒红颜,才让我这么早就夭折啊?” 夭折……苏络撇撇嘴,姜寒笙,你以为你还小,还是个孩子吗? 苏络闭着眼偏了偏头,没有理会姜寒笙,手却一下子被姜寒笙捉住,她这才睁开眼,疑惑地看向姜寒笙。 “苏络,你识水性吗?” “它识我,我不识它。” “你中了毒,伤口又一直在流血,若是我带着你从这里往岸边游,你能坚持多久?” 苏络望着船顶,认真地想了想,还未想出答案,就听见“叮”的一声,一只利箭再次射来,只是这一次,它没射穿船身,两人却都听见了东西燃起来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苏络叹了口气,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姜寒笙立即将苏络肩上的肩头折断,将苏络抱在怀里,走到船头,就这么跳了下去。 一进入水里,苏络立即感到肩头一阵刺痛,在这种刺痛下,她原本有些涣散的精神立即集中了起来,她不识水性,也不辩方向,只能盲目地跟着姜寒笙,学着他的样子,使劲往前面游。 这种盲目的感觉,她已经许久都没有感觉到了。就像是看不清前路,只能凭感觉走。她好像回到了梦里,梦里,也是这样的。 苏络天分虽高,在这么危及的时刻总算是勉强学会了,可是奈何肩头上中了毒箭,还没游出多远,左手便划不动了,她不想成为姜寒笙的负担,咬紧了牙,试图将生平所有力气都用上,最终还是力不从心,慢慢地落于姜寒笙身后,离他越来越远。 她想,姜寒笙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他仁善了,她们只是同盟而已,她没必要让姜寒笙为她丧了命。 虽然,很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她还有大仇未报,还有亲人等着她去保护。 苏络猛地睁开眼睛,提起身上的力气,试图往前面游。 姜寒笙游着游着,便觉得不对劲,往后一看,就见苏络慢慢往下沉了下去,即使做着努力,那努力却并未有什么成效。他停了下来,望着苏络。电光火花之间,他做好了决定,转身游了回去。 他到苏络身边的时候,她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姜寒笙一把捏住苏络的痛处,见苏络在疼痛的刺激下慢慢睁开了眼,虽然还有些迷茫和不解,他总算是放下点心,抱着苏络就吻了过去。 苏络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看见姜寒笙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紧接着,他的舌头灵活地撬开了自己的唇齿,慢慢为自己渡入一点空气。 感觉到苏络的手拍打在自己身上,姜寒笙也不理会,为她渡了口气后,就拉着她往上游。 好在明湖荷花多,他和苏络从水面上伸出头来,那些杀手也看不见。苏络终于能好好吸一口气,想起姜寒笙在水里的那个吻,脸立即红了。 她前世虽嫁姜天衡为人妻,却从未被姜天衡吻过,甚至她嫁他为妻几年,姜天衡都没有碰过她,那个理由很冠冕堂皇,他怕她疼,也怕孩子出生在一个不安稳的时候。直到朝堂上的形势渐渐安定下来,他一时喝多了酒,才与她同房,有了蒙儿。但从那次后,他也没再碰过她。 那时候的她多傻啊,姜天衡说什么,她便信什么,连这样荒唐的理由都信了,也是活该她落到那样的地步。 “苏络,你脸红了?”姜寒笙一转头,就看见了面色绯红的苏络,取笑道。 苏络吞了口口水,佯装淡定地转过头,看着湖上的火光。 姜寒笙游了游,换了个位置,正好看着苏络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中,有种格外的宁静,他几乎都忘了自己和苏络还处在危险中,就这么看着她安静的脸庞,微微咧了咧嘴,“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吻,你要对我负责的。” 对于这样的话,苏络已经不想理会了,她举目四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岔开话题道:“我们在哪儿?” 姜寒笙听着苏络沙哑的声音,这才想起了正事,看向她的肩头,一把撕开苏络肩头上的衣服,就见肩膀已经紫了大半,连脖子都开始紫了起来,他骂了句该死的,就往前面游,“苏络,跟上来!” 苏络没有料到姜寒笙如此大胆,竟然问也不问她的意见,就撕开了她的衣服,正欲骂他,就见他脸色严肃了起来转身就往前游,她忍了忍,默默地在心头骂了姜寒笙几句,这才跟了上去。 也不知游了多久,苏络休息了一次又一次,每次休息后能游的距离越来越短,姜寒笙的心就越沉一点,最后一次,苏络刚向前划了一下,就猛地沉了下去,姜寒笙铁青着脸,将苏络捞了过来,一手紧紧地将她扣在自己怀里,一手向前划着。 “呕……”终于上了岸,苏络只觉得满肚子都是湖水,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她右手拿起银针朝着自己身上扎了几下,这才吐出一点湖水来,终于好受了一些。 姜寒笙虽没有喝什么水,却疲惫得动也动不了,他一上岸就躺在了苏络身边,闭上了眼睛。 “姜寒笙,我们这是在哪儿?”苏络终于吐不出来了,这才喘了口气,问道。 可姜寒笙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没有回答苏络的问题。 “姜寒笙,姜寒笙?姜寒笙!”苏络彻底慌了神,她身上也无力得很,肩膀上的毒似乎又扩散了一些,她咬着牙往前爬了过去。明明只有一点点距离,苏络却爬得十分费力,地面上立即拖出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苏络刚靠近姜寒笙,手往他鼻前一探,姜寒笙的手就一把搂住苏络的腰,让她趴在了自己身上,“别动,让我休息会儿。” 苏络原本是想挣开来的,见姜寒笙如此说,抬头望了眼姜寒笙满是疲惫的脸庞,咬了咬唇,就这么趴在了他的身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休息了起来。 “你放心,我就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姜寒笙心里念着苏络的伤势,不敢休息久了,也不敢让苏络就这么闭着眼睡了过去,轻声道。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乎她? 姜寒笙闭着眼,明明很疲惫,头脑却很清晰。 是四年前第一次见她,看见她那双眸子开始,还是四年后在丞相府里老夫人的宴会上再见到她开始,就将她放在了心上呢? 是四年前吧? “我不叫丑丫头,我叫苏络,丞相府的嫡小姐。九皇子,你要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你以后会经常听到。” 他现在都还记得,苏络说着这话时,眼中的光芒,像极了他在镜中看到的自己。那时,他便将其貌不扬的她放在了心上,将这个明明很普通的名字放在了心上。 四年后再见,她沉着冷静、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别人的栽赃,他当时就笑了,好像自己亲手种的花终于绽放了一样。 直到这次……苏纯明明提醒过他,要他离开的。 可是他还是不忍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后面,不忍心她就这么死了。 甚至是还未游到一半,苏络就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也可以自顾自地离开的,毕竟,他也不知道,要游多久才会游到岸,带着苏络,就多了丝危险。 可是每次他理智地想放弃苏络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不行,不能放弃苏络! 是喜欢吗? 这就是喜欢吗? 姜寒笙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这些事以后再想吧,反正苏络逃不出他的手掌,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再说吧。 姜寒笙慢慢站起来,看了眼四周,“这是哪里我也不知道,你在这儿乖乖等着,我去查看一下。” 苏络点了点头,眼看着姜寒笙的背影越来越远,他似乎还没有休息好,走得很快,脚却在打颤,背影看起来有些滑稽,苏络却笑不出来。 毒辣的太阳渐渐落了下去,余晖照在湖面上,看起来很是美好,苏络却没有心思欣赏这样难得的美景,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吞了吞口水,她没有被箭头上的毒毒死,没有被烧死,没有被溺死,难道要被饿死吗? 苏络刚感叹完,就被一道剑光晃花了眼,她立即转头看去,就见一把剑直朝着她而来。修罗阁的杀手都是狗吗?还能闻着味道来吗?苏络愤愤地咬了咬牙,捂着伤口顺势就往下滚,想要滚到水里去,那剑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直直地朝她刺来。 “苏络!”一道含着惊慌的陌生声音响起,苏络闻言抬头,就见一个银色面具挡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薄唇黑瞳的黑衣男子拿着剑从树上跃下,她还未看清楚,就听见利刃刺进肉体的声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29章 苏络醒来 疼…… 好像呼吸不了了…… 苏络心口一顿,猛地睁开了眼,就对上了一双满是焦急的眼睛,她被那眼神钉在了那儿,不期然就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那双黑瞳,那双黑得有些怪异的眼睛…… “小姐,你感觉怎么样?小姐你说话啊,你不要吓奴婢……”床边,青璃眼见着苏络醒了过来,却痴痴呆呆地盯着自己不说话,刚刚涌上心头的喜悦一下子就跌了下去,她连忙大叫了几声,将几个丫鬟都叫了进来。 “小姐……”青烟眼眶一红,声音里就带了哭腔,“小姐是傻了吗?我可怜的小姐……” “小姐,小姐……”青香在一旁张大了嘴,似乎还不能相信这个消息。 “我没事,你们都下去吧,青璃留在这儿陪我说说话就好。”良久,苏络眨了眨眼睛,突然说道。 众人一喜,高兴得再三看了几眼,确定苏络没有什么大碍后,这才悉悉索索地退了下去。 “我昏迷了多久了?”苏络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似乎连动手指都有些费力,想起昏迷前中的毒箭,还有最后那一刀…… 青璃听着苏络沙哑的声音,心头有些难受,连忙替她端了杯早已熬好的汤药,一边喂苏络喝下,一边答道:“小姐,您昏迷了两天了。大夫曾说,三天之内您醒不来的话,就将永远醒不来了,奴婢还担心着……不过还好,您总算醒过来了,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老天保佑! 苏络挑了挑眉,幽深的眼瞳与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啊,老天保佑,她在吸取了惨痛教训后,竟然还这般粗心大意,所以这才又给了她这么大个教训,给她提提醒。 “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青璃,你将事情你所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青璃将空了的碗放在桌上,轻轻擦了擦苏络的嘴后,这才慢慢道:“那天奴婢跟着小姐您到了明湖后就一直在岸边等着,谁知青烟突然跑了来,说是二少爷中了毒,请的大夫被二姨娘拦在了府外,奴婢便擅自回了府。终于想办法将大夫接进府中给二少爷看了病后,正欲去明湖继续等您,就听说了大小姐落水的消息,因为奴婢一直忙着二少爷的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奴婢没有看见您回府的身影,心里正担心着,刚准备出门,就遇见了亲自将您抱回来的九皇子。九皇子只是跟老爷说您在明湖游玩不慎掉了下去,呛了水,却暗地里告诉奴婢您受了重伤,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您。” “他们都相信了?” “奴婢不清楚,不过九皇子带您回来的时候,您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了,所以这两天只是奴婢拿着九皇子给的药偷偷为您上药的,大家应该都没有起疑。” 苏络点了点头,想起苏慕中毒,眉头一紧,“青璃,慕儿怎么样了?” 青璃默然,她最开始的时候以为二少爷中毒,只是苏馨荷将她调离明湖的诡计,后来得知二少爷中的毒见血封喉,小姐又被人追杀时才想明白了过来。许是上次小姐为了二少爷明着算计了苏馨荷一把,让她丢了脸,这才对二少爷也痛下杀手了。更何况,苏馨荷若是想要杀小姐,自己就算留在明湖也没用,只怕是直接陈尸在明湖了吧? “二少爷中的毒毒性太烈,又因为二姨娘拖延了时间,还在昏迷着,不过小姐您不用担心,大夫说,二少爷会醒过来的。” 苏络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叹了口气,“我昏迷期间,谁来过这儿?” “二姨娘拾掇着三姨娘、四姨娘来过一次,见您还昏迷着,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老夫人带着夫人来过一次,后来夜里夫人又偷偷来过一次。对了,老爷在九皇子抱您回来那天来看望过您一次,和九皇子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苏络苦笑,父亲哪里是来看望她的,明明就是冲着九皇子去的,即使九皇子如今不得宠,还是一个名声不好的皇子,他也不放过任何讨好他的机会。 “只是小姐,明湖可是皇家之地,当时四皇子、九皇子也都在那儿,苏馨荷怎么敢在那里……” 青瑚话没有说完,苏络就截住了她的话,“对啊,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才给了她杀我的机会。” 青璃咬了咬唇,就听见苏络继续道:“苏馨荷原本是想着一击必中的吧,特意花了重金聘请修罗阁的杀手埋伏在那儿,先让四皇子将明湖的守卫支开,再用计让自己和四皇子离开,最后剩下我一个人在那儿,可她也没算到,九皇子会留在那里,救了我。也没算到,你会赶回府里救了慕儿。” “修罗阁的人下手干净利落,一定会将明湖发生的一切迅速掩盖。九皇子也明白这个道理,更是清楚这件事不能张扬开来,这才随意支了个借口。”苏络说得多了,有些疲惫,刚刚准备休息一会,就听见青璃突然笑道:“哎呀!九皇子走之前还跟奴婢说,等您醒来了就派人去说一声呢,瞧我这记性。” 苏络撇撇嘴,“青璃,你到底是谁的人啊?” “奴婢自然是小姐的人,可是九皇子救了小姐的命,是小姐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吩咐的事情,奴婢怎敢忘?” 苏络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一时有些怔住了。 青璃见苏络想着事情,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刚转身准备出去,就听见苏络道:“别让她们知道我醒来的消息。” 青璃答了声是,寻思着,这个她们,应该不包括九皇子吧? 虽然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了,苏络还是觉得没精神得很,想着那毒也是厉害,自己善用毒,便一直将身子调养着,如今这身子虽说不能百毒不侵,但普通的毒对她来说就是小事一桩而已。 苏络动了动手指,叹了口气,修罗阁的杀手果然不可小觑,只是杀一个弱女子,不仅出动了十多个人,居然还在箭头上抹了这么厉害的毒,也真是够谨慎的了。 苏络只觉得眼皮子沉得很,刚想闭上眼睡一睡,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得很,一听便知是苏纯的声音。 她醒来的事,自己院子的婢女都知道了,青瑚自然也知晓,她让青璃瞒住这个消息的时候,想必青瑚已经跑出去告诉二姨娘了,这苏纯,应该就是被二姨娘派来打探消息的。 苏络并未放在心上,苏纯头脑简单,只会耍小姐脾气,青璃这些年也不再畏畏缩缩的了,对付苏纯游刃有余。 果不其然,没过好一会儿,苏纯的声音就消失了,外面又恢复了平静,青素悄声走了进来,道:“三小姐刚刚来了,吵着说要见您,如今已经被打发走了。” 苏络低声嗯了一句,声音还是沙哑着,“苏纯没有打探到消息,过不了多久,其他人就会跟着来了,你们就继续拦着吧。对了,苏馨荷最后会来,你们不用拦她,拦也拦不住的,就放她进来吧。” 青素答了声是,在帘子外沉默了半晌,又开口道:“主子,奴婢看青瑚碍眼得很……” “嗯,那就寻个理由将她支出去吧,随便支到哪里去。”苏络的声音越发低沉,青素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了苏络一起一伏均匀的呼吸声,很明显是睡着了,她走路越发小心,慢慢退了出去。 梦里,苏络再次梦见了姜蒙,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随她跳入山崖,而是被姜天衡带回了皇宫,她无数次冲上去想要将姜蒙抢回来,可奈何她只是一缕魂魄,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无用功,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蒙的手脚以及脖子被套上绳子,这是…… 苏络半立在半空中,心痛得无以复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手指渐渐握紧,这是五马分尸,姜天衡真的要将她们的蒙儿五马分尸! 一道冰冷的视线射在苏络身上,苏络疑惑地转头,就听见姜蒙的一声惨叫,待到苏络再次转回头时,只看到满天的血雨溅了她一身。 “蒙儿!”苏络猛地坐了起来,就再次感受到了梦中那道视线,她僵硬着身子转头看去,就见苏馨荷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一如梦中。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怎么这么多汗?”青璃闻声站了出来,看着苏络一脸惨白的样子,心疼地替她擦去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 苏络的视线被挡住,她想起梦中的姜蒙,手指渐渐握紧又松开,直到青璃退到了一边,她才又向苏馨荷看去,两人的目光相交在中间,苏馨荷温婉得体地微笑着,率先开口,“蒙儿?这又是谁,怎么大姐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看络儿这一脸悸怕的模样,想必是做了什么噩梦吧?不过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过来,不然九皇子每天都往丞相府跑,都快把丞相府的门口踏烂了。” 第30章 下次换我来要你的命 苏络闭上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她一点也不想看见苏馨荷,在青璃的搀扶下,慢慢躺了回去,这会儿回过神来,只觉得肩上的伤口越发痛了,伤口因为刚刚剧烈的起身而裂开了,她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从沾了草药的纱布下渗透出来,脸上却没有变化,“听你这语气,好像是在埋怨四皇子没有为了你天天往丞相府跑?” 苏馨荷也不生气,依然笑着坐在那儿,“络儿你也不用激我,四皇子公事繁忙,毕竟不是九皇子所能比的。 ” 苏络嗤笑了一声,是啊,姜天衡的狠,是无人能比的,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下得了手,虎毒都还不食子,他却…… “络儿还没有告诉大姐,那个蒙儿,到底是谁呢,让络儿这么牵肠挂肚,连做梦都喊着他的名字。我想,九皇子若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定是要失望吧。” “大姐可能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我叫的,明明是那个差点被你害死的丞相府二少爷,苏慕。” 青璃哑然,她刚刚在一旁听到的,确实也是“蒙儿”,但是她想了又想,她这些年一直跟着小姐,从未听小姐说过什么叫“蒙儿”的人。但是不管怎样,小姐既然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她自然也要跟着说话,“大小姐可能真的听错了,奴婢听见的,也确实是二少爷的名字。” 苏馨荷头也没抬,接过青莲奉上的茶盏,轻轻拨开茶盖吹了吹,悠悠道:“小姐说话,也是你这等婢女所能掺合的吗?青莲,掌嘴。” “大小姐好大的架子。”苏络咳了一声,转头看向张狂笑着欲上前来的青莲,“我的人,要教训也该我出手。你若是想要摆架子,回你的院子摆去。” 青莲闻言,脚步一顿,犹豫地转头看向苏馨荷,见她低着头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咬了咬牙,上前抬手就欲打去。 “青璃。”伴随着苏络话声响起的,是清脆的一个巴掌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青莲生生顿在那里,捂着发烫的脸颊,还没有缓过神来,明明是来打人的她,怎么成了被打的那个? “苏络!”苏馨荷猛地把茶盏一放,“咯噔”一声,茶盏里的水立即溅了出来,明黄的液体洒在桌子上,沿着桌延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说了,这是我的院子。”苏络依然不急不缓地道。 青莲红着眼,恶狠狠地看着青璃,从来都是她打别人,今日竟然被青璃这个丫头打了,她心里又急又气,抬手就欲去打青璃,却在这时听见苏馨荷的声音,“青莲,回来。” 青莲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苏馨荷一眼,“大小姐,可是奴婢……” “我让你回来。”苏馨荷又摆出了笑脸,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现在逞能并没有什么用,笑到最后才有用,对吧,络儿?” 青莲恨恨地看了青璃一眼,将这两巴掌记在心头,寻思着什么时候打回来,低着头回到了苏馨荷身后。 “大小姐说得是。” “对了,络儿,那日你怎么也落水了?”苏馨荷说了许久,才说回到了正题上,她花了那么多银子找来修罗阁的杀手,最后居然没能取到苏络的性命,连苏慕都被救了下来,她气得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天,夜里竟等来了修罗阁的杀手,以及双倍的违约金。 她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想要趁苏络昏迷,在她的药里下毒,可苏络的药是青璃一人负责,她寻了许久的缝隙都没寻到,还想再寻法子,竟得知苏络醒来的消息,前去打探消息的人都被拦了下来,她只得亲自前来。 “我见大小姐落水落得很开心,觉得好玩,便跟着落水了。”苏络咂咂嘴,叹了口气,“不过这落水,还真不好玩。” 苏馨荷抿了抿唇,皮笑肉不笑地道:“络儿可真会开玩笑。” “你不也很会开玩笑吗?轻轻一跳,苏纯那傻子就将矛头指向我,你以为四皇子看不出来?” “不管四皇子有没有看出来,最后都抱着我离开了,可见,四皇子还是很关心我的。所以苏络,我警告你,别打四皇子的主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故意穿这么独特,不就是想让四皇子注意到你吗?” “四皇子人中龙凤,我使点手段让他注意我,怎么了?至少没你的卑劣啊,还故意泼脏水在别人身上,心思这么歹毒,四皇子会看上你?” 见苏络果然是打四皇子的主意,苏馨荷笑得越发骄傲,她慢慢站了起来,走到苏络的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捂着嘴轻笑道:“妹妹可真是痴人说梦呢,姐姐真想拿个铜镜过来让你看看自己到底长什么模样。” “是吗?是不是梦,姐姐试试不就知道了?”苏络也气定神闲地笑笑,抬头定定地看向苏馨荷,“不过,姐姐可要小心了,这次没要到我的命,下次,就换我来要你的命了。” 苏馨荷笑着的脸一僵,没想到苏络会说得这般露骨,微微低下的头立即扬了起来,转身离开,“络儿又说玩笑话了,看来是还没清醒过来,姐姐过几日再来看你吧。” 直到苏馨荷彻底离开院子了,苏络这才慢慢坐了起来,看向窗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苏馨荷能忍到夜里才来打探,也是够能忍的了,青璃站在一旁,撇撇嘴,不满道:“真是可惜了,好想将那两巴掌直接扇到她的脸上去。” 苏络失笑,听见青璃又道:“不过打两巴掌真是便宜她了,她这般下毒手害小姐害二少爷,这样狠毒的人,应该被天打雷劈才是!” “没想到青璃居然是这样凶悍的一个丫头,啧啧,真是没看出来啊……”一道男声突然响起,苏络吃了一惊,就见姜寒笙穿着一件月牙白长衫,摇着象牙折骨扇,如一个谦谦君子般慢慢晃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了?”苏络警惕地看向姜寒笙,就欲喊青香进来,青香有武功,将姜寒笙打出去,应该是可以的吧? 姜寒笙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挥了挥手,“你别喊了,外面的丫头都被我的人点了穴,已经睡过去了,当然,也包括会武功的那个。青璃,你是自己出去,还是被我丢出去?” 从见到姜寒笙就一直在笑着的青璃行了个礼,看了眼冲自己摇头的苏络,甜甜一笑,“不用劳烦九皇子动手,奴婢自己出去就好了。只是小姐身子还弱着,九皇子可千万别欺负小姐啊。” 姜寒笙满意地点点头,“这是自然,我是那样的人吗?” 青璃这才弓着身子退了下去,完全无视苏络无声的呐喊。 “你看看青璃多懂事、多体贴。”姜寒笙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苏络床边,盯着她的脸看起来,嗯,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些,听刚刚说话的声音也很精神,应该是好多了吧? “嗯,我的青璃一直很体贴懂事,就是今天不怎么听话。”苏络点点头,不自觉地就想要往后退,可她没有退路,只得往床里移了移。她一动,姜寒笙也跟着往里面移,最后,她叹了口气,“姜寒笙,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远一点……是有多远?” “至少不要坐在我床上。”苏络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能感受到姜寒笙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她觉得有些尴尬,想要伸出来的手也被姜寒笙按在床上,她不能动弹,只能希望姜寒笙看在她是个病人的份上,少折磨她一点。 “那不行。”姜寒笙摇摇头,带起的长发发梢就这么扫在了苏络的锁骨上,让她觉得有些痒,想挠却又挠不了,她只得降低要求,“那你的手能放开我的手吗?” 姜寒笙眨巴着眼睛,一双媚眼炯炯地看着苏络,再次摇摇头,“不能,我怕你对我下毒。除非,你保证不对我动手。” “我保证!”锁骨那儿又被姜寒笙的发梢扫到,苏络只觉得忍得太难受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第一次这么快地答应了姜寒笙的要求。 姜寒笙诧异地松开了手,见她揉着自己的锁骨,心领神会,“原来你怕痒啊?” 苏络不答,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这才问道:“这大半夜的,你来干嘛?” “我自然是来看你啊,不然我来干嘛,看丞相府的风水吗?” 苏络努了努嘴,腹诽了姜寒笙几句,手上的被子突然一重,接着就被掀开了,苏络大吃一惊,立即将被子往回拉,两人你来我往,就这么抢起了被子。 “姜寒笙,你疯啦!”苏络一边死死地拽住好不容易抢回来的被子,大半个脑袋都捂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忿忿地看向他。她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怕引来其他人,所以即使是呵斥,声音也并不大,气势也就因此小了下去,在不知不觉间,竟仿佛成了撒娇。 姜寒笙挑了挑眉,“听说你今天中午才醒来,现在就有力气跟我抢被子了,看来恢复得很快嘛。” 第31章 另眼相待 苏络不语,依然坐在那儿,看着姜寒笙。 心里又暗自骂了青璃一句,肯定是青璃出卖了自己,这丫头,姜寒笙就算救了自己的命,也没安好心,她居然还给这人送消息,看来得找机会好好说说她了! 姜寒笙看着苏络灵动地转着眼珠子,不知道她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但肯定不是对他有利的事情,但是这样的苏络,才像十四岁的苏络。姜寒笙看得心里高兴,微微一笑,趁她一个不注意,就将被子拉了下来。 “姜寒笙你……”苏络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经离她脸而去的被子,盘算了一下,觉得这次抢回被子的几率太小了,索性不再挣扎,抬头看向姜寒笙,“姜寒笙,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是来看望那个被我捡回一条命的女人啊。”姜寒笙无奈地耸了耸肩,“可是她好像不怎么领情,真是让人心寒。” “谁看望病人会像你这般掀被子?更何况,还是你这么个男人,在夜里闯进我的闺房,这是看望吗?”苏络咬牙切齿道。 姜寒笙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看望啊!怎么,我是个男人就不能来看望你了?而且……我白天很忙啊,只有晚上能来看望你。又或者,你希望我隆重地来见你,闹到全洛阳的人都知道?” 苏络气结,“可是你掀我被子干嘛?” “我看看你伤势好得怎么样了。” “我能跳能动能和你抢被子,看清楚了吧?所以劳烦您大人有大量,将被子还我,虽然已是夏天了,可是我现在身子弱得很!” 姜寒笙点点头,站起来将被子好好地盖在了苏络的身上,他盖得太认真,以至于僵着身子躺着的苏络的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姜寒笙刚刚将被子拉到苏络胸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开了苏络的衣服。 因为受了伤,又是夏天,苏络只着了一件滑丝中衣,姜寒笙只轻轻一拉,就露出了大片洁白的肌肤。 “姜寒笙!”苏络惊魂未定,右手立即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想要将左肩上的衣服拉拢,却被姜寒笙一把握住,她左手刚想动,就觉得肩膀一疼,随即便听见姜寒笙低声道:“别动,你伤口裂开了!” 苏络自然知晓,因为那个噩梦,她醒来时一不小心就撕裂了伤口,本来还想上药的,苏馨荷又假惺惺地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才走,她刚想让青璃上药,这家伙就进来了。 “我说了我只是来看看你伤势好得怎样的,你若再乱动,我就点你的穴了。”姜寒笙低下头,看着那层白纱,上面鲜红的血迹正一点点晕染开来,仿佛少女害羞的心思。 苏络闻言,也不敢再乱动,她知道姜寒笙说到做到,索性眼睛一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自己的身子都不好好照顾,以后留疤了怎么办,看谁还敢要你!” “姜寒笙,只要你现在离开,以后谁都可能要我。” “还敢顶嘴!”姜寒笙敲了敲苏络的额头,见她一副表面上任人宰割乖巧听话的模样,知道她心里正骂着自己,却还是欢喜,“不过正好,我看中的女人,谁敢跟我抢?” 苏络撇撇嘴,知道姜寒笙这人说起话来不要脸,索性不再说话。 姜寒笙也不再与她斗嘴,将青璃叫进来吩咐好一切,亲自低着头一点一点给苏络上药。姜寒笙可以保证,这真是他动作最轻柔的一次,可苏络毕竟是女子,伤口又裂开了,药粉一撒上去,苏络立即皱紧了眉。 “嘶……”苏络声音一出口,立即咬紧了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痛就喊出来。” 苏络咬紧了牙根,依然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这倔强的脾气是跟谁学的啊,真是不懂得如何惹男人怜爱。”姜寒笙摇摇头,见苏络唇都咬得发白了,硬生生扳开她的牙齿,将自己的手放到她嘴里,“青璃,我一只手不方便,你在旁边帮我。” 青璃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垂头静候着,闻言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样的景象,来不及诧异,就听姜寒笙道:“好了,你可以给她包扎伤口了。” 青璃点了点头,看着姜寒笙一动不动的模样,拿着纱布的手有些犹豫。之前拆纱布的时候,他还扭过了头,如今这阵势,是要在一旁看着吗? 姜寒笙自然也猜到了青璃的想法,认真道:“我刚刚想过了,反正苏络以后也会是我的女人,现在看了,以后她想赖都赖不掉了。” “姜寒笙!”苏络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睛,“你是要彻底毁了我清白,是吧?” “是啊,这样你就不能嫁给别人了。”姜寒笙再次认真地点头,“谁让你老是不听话。” “只要你在旁边看着,我就不包扎伤口!”苏络也把话撂在了那儿,狠盯着青璃,青璃这丫头,若是敢叛变,她今晚就将青璃赶出去! 青璃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拿着纱布纠结着,两个都是固执的人,这……到底要听谁的? 她一方面希望九皇子真的可以迎娶小姐,如果九皇子看了小姐的身子,无论发生什么变数,他应该都会娶小姐过门吧?另一方面,她又不敢不听小姐的话,小姐如今发起脾气来,也是很吓人的,小姐若真的把自己赶走了,她不担心自己,只是怕以后那些丫鬟们伺候小姐不能尽心。 就在青璃艰难地做着选择的时候,就听见外面的人压低声音喊道:“主子,有事。” 青璃听到这声音,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失望,叹了口气,看着苏络的伤口发起了呆。 “丑丫头,我走了。”姜寒笙小心地将苏络的牙齿扳开,看着手上已经开始渗出血的伤口,循着牙印摸了摸,随后不在意地放下,笑道:“你这丫头,牙齿可真厉害,难怪说话也这么狠。” 临走前,姜寒笙还弹了弹苏络的额头,见她吃痛地皱着眉,这才开心地笑了笑,起身离开。 “姜寒笙……” “怎么,舍不得我走?”姜寒笙脚步一顿,偏着头看向苏络,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那天……谢谢你救我一命。” “就没了?”他还等着苏络报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呢! “还有……你知道那天救我的那个黑衣男人是谁吗?” 黑衣男人?姜寒笙皱着眉头想了想,“那天救你的不就是我吗?还有什么黑衣男人?我回到岸边的时候,见你受伤的肩头下面一点被人刺中了一刀,而伤你的人被毒死在了你旁边,你的手里还握有毒粉,那个杀手……不是你毒死的吗?” 被她毒死的?苏络仔细回想着那天的场景,她明明记得,是有一个黑衣男人救了她啊!难道,是自己受伤太严重,出现了幻觉? 门外的催促声又响起,姜寒笙不再多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由于走得太快太急,苏络都能听见衣袂带风的声音,一时竟觉得有些悦耳。 “小姐……”姜寒笙一走,青璃就立即上前替苏络包扎伤口,“奴婢来为您包扎伤口,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忍。” 苏络点点头,青璃一边包扎起来,一边感慨道:“不过九皇子还真是体贴,怕您咬伤了自己,还不惜将自己的手给您咬着。” “也不知道刚刚在想什么,我就该一口一口咬死他!”苏络撇撇嘴,没好气地道。 看着苏络难得的小孩子脾气,青璃吃笑,“也就九皇子能让小姐另眼相待。” 是啊,他那么不要脸,自己怎能不另眼相待! 苏络看着胳膊肘向外拐的青璃,声音闷闷道:“青璃,你这是卖主求荣吗?” “怎么会!小姐,青璃怎么会是那样的人!”青璃吃了一惊,立即就要解释,就听见苏络道:“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什么要离开?” 明白苏络指的是什么,青璃这才释然,“奴婢若是不离开,难道等着九皇子将奴婢丢出去?” “可是我看你出去的时候明明很开心。”苏络鼓着腮帮,忿忿然。 青璃再次吃笑,无奈地解释道:“通过几次相处,奴婢觉得,九皇子还是很好的,不像传言中那般无能好色,只会斗蛐蛐赛马赌钱。” “你哪知眼睛看到他不好色了?” 青璃不再与苏络争辩,自顾自道:“既然他也很厉害,又是皇子,又对小姐这般好,青璃自然乐见其成。小姐啊,您也快及笄了,奴婢瞧着老爷的模样,定会将您当做筹码嫁出去,如果婆家人对您不好,您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抓住九皇子的心,九皇子独立成府,您嫁过去不用面对婆家人的刁难,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妃,多好啊!” 苏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青璃,我决定了,我要将你嫁出去,免得你整天都在操心我嫁人的事情。” “才不要,奴婢要一直侍奉小姐,谁都不嫁。” 许是姜寒笙离开的时候给众人解了穴,他才离开没多久,青香便走了进来,一靠近苏络,她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主子,青香保来护不周,请主子责罚!” 她刚刚竟然就这么败在了九皇子护卫的手里,被他点住了穴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如入无人之境,心里懊恼不已,主子院子里的婢女,就她一个人会武功,而她在关键时刻却不能保护主子,真是该死! 苏络叹了口气,姜寒笙是谁,他带在身边的护卫又怎会是无能之辈! “你尽力了,我不怪你。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青香,你保护不周,我罚你今夜在门口跪两个时辰。” 青香答了声是,懊恼地低着头走了出去。 第32章 希望破灭 夜里,原本安静的厨房里,今晚却有些热闹。 “叫你偷吃,叫你偷吃!”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头子拿着勺子,朝着蜷缩在地上的女人狠狠打去,那女人开始还只是使劲低着头,后来被打得厉害了,恶狠狠地抬起头,看向拿着勺子的老头,“我就是吃了怎么了?以前我在二小姐院子的时候,二小姐什么吃的没给我吃过?不就吃了几块糕点,我还真不稀罕!” 钱师傅朝着那女子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拿着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哟,这派头,你以为你还是二小姐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啊,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呸,什么狗东西!” “等二小姐派人将我叫回去后,你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蜷缩在地上的,正是前几日因为弄丢了苏络的耳坠,被青璃发现后,调到厨房的青瑚,她来了厨房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奴才。 想到这几日做的苦活,又听到了肚子咕噜咕噜的响声,青瑚吞了口口水,看了眼都是水泡的双手,眼里闪过一丝恨意,猛地一勺子打在她肩头,她红着眼抬起头,仿佛只饿狼般看向钱师傅。 打得累了,钱师傅见她还敢瞪自己,拿着勺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喘了口气道:“你偷吃的可是大小姐的糕点,就算你是二小姐的丫鬟,把你打死在我这儿,都没谁敢说什么!一个丫鬟而已,以为自己是小姐呢!” 青瑚不说话了,大小姐在丞相府中的地位一向很高,她也没想到,自己随便找了点东西吃,就挑到了大小姐的食物了。 想到这里,青瑚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对了,去找大小姐和二姨娘,二小姐将自己赶出来了,还有大小姐和二姨娘啊,自己曾经为她们做过事,她们一定可以帮自己的! 至少……至少让她离开这里,她要离开这里! 见青瑚不说话了,钱师傅继续道:“再说了,二小姐既然将你叫到这儿了,就不会再将你叫回去,你就死了这条心,乖乖地给我在这里做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一说到这里,钱师傅摸了摸下巴,蹲下身,挑起青瑚的下巴,仔细看了眼,“不过,你姿色还不错,若是讨好了我……”说罢,奸笑了几声,再次上下打量着青瑚。 一直在厨房里一边看戏一边干活的下人们早已见怪不怪,只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默默地低下了头。 打定好了主意,青瑚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钱师傅就跑了出去,身后的钱师傅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在她身后越拉越远,她只觉得自己的苦日子要到头了,跑得更加快了。 到了,终于到了,青瑚一把拉住一个婢女的手臂,重重喘了口气,道:“我要见大小姐,我要见大小姐!” 被拉住的婢女疑惑地看了眼青瑚,“你谁啊,这么晚了,找大小姐什么事?” “我是二小姐院子里的青瑚,有事情找大小姐,姐姐你就行个好,让我进去见大小姐吧!” “大小姐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怎么会这么早就歇下了?青瑚踮起脚往里面望了望,里面确实已经熄了蜡烛,她却还是不死心,推开那婢女就要往里闯,立即有守门的丫鬟跑过来,就要将她往外面赶。 大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青莲听见声响,从内室走了出来,轻声斥责道:“都不想要命了?大小姐刚刚歇下,你们若是将大小姐吵醒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最开始被青瑚拉住的婢女与众婢女一起朝着青莲福了个身子,站出来小声又委屈道:“青莲姐,她说她有事要找大小姐,我们不让,她非要往里面闯。” 青瑚只觉得在黑暗中看到了前进路上的光芒,满眼都是希冀,她一把甩开那婢女,跌跌撞撞地朝着青莲走去,紧紧拉住青莲,就像拉住了希望一样,“青莲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二小姐院子里的青瑚啊,我曾经帮大小姐和二姨娘做过事啊,你还记得我吗?” 青莲接过身边婢女的灯笼,朝着青瑚的脸庞照了照,这才点了点头,“哦,是你啊,你不是已经被赶到厨房去了吗?找大小姐做什么?” “我……我不想在那儿待了,那儿简直不是人能待的地方,青莲姐,你行行好,让我进去跟大小姐说一声,请她帮我换个地方吧,我在那里都快死了!真的,大小姐声望那么高,只需要跟朱管家只会一声就好,求求你了青莲姐,你就让我进去吧!好歹我也帮大小姐和二姨娘做过事,你们不能这么见死不救啊!” 青莲不急不缓地将灯笼还给身后的婢女,哂笑道:“青瑚,你什么时候帮大小姐和二姨娘做过事,我怎么不知道?” 青瑚哑然,见青莲往外走去,连忙跟了上去,“青莲姐,你忘了,当初……” 青莲猛地停下脚步,笑着看向青瑚,突然靠近青瑚,在她耳边轻声道:“青瑚,有些事情,确实该忘了,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有,大小姐和二姨娘吩咐你做的事情,你一件都没做好,还好意思跑到这儿来请大小姐帮忙吗?” 青莲愣住,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众人堵着嘴推出了大小姐的院子,她不死心,又跑去二姨娘的院子,气喘吁吁的她得到的却还是同样的答案。 黑夜里,青瑚在点点灯光中看着紧闭的院门,突然觉得手脚冰冷,她这才明白,自己对于大小姐和二姨娘来说,已经没用了,她们,不会再管自己了…… 青瑚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她原本是二小姐的人,可是因为偷了二小姐的耳坠被青璃打发到了厨房。 可她也是大小姐和二姨娘的人啊,自己帮她们做了那么多,她们为什么不救自己呢? 迷迷糊糊的,青瑚突然撞上了一个人,两人一齐跌倒在地,她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跌坐在一旁的少夫人,这一看,吓得连跪下都忘了。 “少夫人,您没事吧?”少夫人的贴身婢女青夏立即上前搀扶起少夫人张莲。 张莲蹙着眉摇了摇头,“我没事,咱们走吧,听说婆婆病了,咱们走快点,不然婆婆睡下了,明日又要苛责我没有尽到儿媳妇的本分。” 青夏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二姨娘平日里就不喜欢少夫人,生病的她脾气更是暴躁,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她说上少夫人半天,也亏得是少夫人性子软弱好说话,换上个泼辣的,整个丞相府恐怕早就翻天了吧? 青夏刚刚迈出脚,准备扶着少夫人离开,脚刚刚踏下去,就觉得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玉扳指,她觉得有些眼熟,立即弯腰捡起来,这一看,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青夏?”张莲看着突然停下来的青夏,疑惑地转头看去,蹙着的眉头更加紧了——这是她的夫君,苏浩立的玉扳指,前几日他说送给了一个朋友,自己也便没放在心上,今日却在这儿捡到…… 张莲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的青瑚,咬紧了唇,夫君是把玉扳指送给了这个婢女吗? 青夏一直跟在张莲身边,少爷送玉扳指给别人的事,她自然也知晓,看着这个玉扳指,她和张莲想到了一起,也看向了青瑚。 青瑚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少夫人拿着的玉扳指,伸出手去想要将玉扳指拿回来,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她立即站起来行了个礼,“少夫人!” 张莲拿着玉扳指有些失神,青夏见此,向前一步,扬着头看向青瑚,“我记得你,你是二小姐身边的青瑚吧?” 青瑚颤着身子点点头,不知道她们想要做什么。 “这个玉扳指,你哪儿来的?” 青瑚抬起头看了眼玉扳指,又迅速地低下了头,思考着,要如何回答。这玉扳指是她前几日在花园里捡到的,问了好几个小厮,都说这是好货,她还琢磨着,等哪天偷偷出府将这玉扳指卖个好价钱,自己的日子就能过得好点了。 “问你啊,哑巴了?”想起这几日少爷夜夜不回府,少夫人独坐窗台垂泪,青夏心里就有了火气,难不成,少爷将少夫人撇下,就是因为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婢女? 青夏是张莲从自家带来的陪嫁婢女,一直跟着张莲,眼见着张莲在丞相府不被少爷喜欢,又不受二姨娘待见,心里早就替张莲抱不平了,如今见一个婢女都可以踩在张莲头上,心里更不是滋味,“你这个贱蹄子,说话啊!” 青瑚咬了咬唇,不忍心这个好东西被别人抢去,又想起这位少夫人一直是个好欺负的主,她吞了口口水,挺直了腰板道:“这……这是我的东西,这是我的!” 想法得到证实,张莲吃惊得眼眶立即就红了,头一低,眼泪就一颗颗地掉了下来,身后不知情况的婢女连忙递上手帕,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干站在一旁着急。 青夏闻言,看着低头独自哭泣的少夫人,直接上前就给了青瑚两巴掌,“你这个贱蹄子,叫你勾引少爷,叫你勾引少爷!你这个狐媚子!看我不打死你!” 第33章 月黑风高夜 想起少夫人自从嫁到丞相府后受的委屈,青夏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深,出手极重,不过两巴掌,声音又响又脆,青瑚的脸就肿了起来。 莫名其妙被打,青瑚捂着脸,今夜被大小姐和二姨娘接连赶出院子的怨气也涌上了心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朝着青夏扑了过去。 没想到青瑚会还手的青夏毫无防备,就这么被青瑚扑倒在地,还未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少夫人身边的婢女见此,连忙冲过去,手忙脚乱之下,终于将青瑚押着跪在地上。 张莲看着众人已经凌乱的发饰和衣服,抿了抿唇,对着还在冲着青瑚谩骂的青夏小声道:“青夏,我们还是先去婆婆那里看看吧,时间不能再耽误了。” 青夏哪里肯罢休,看着张莲,第一次没有听她的话,“少夫人,大家就是看您这么软弱,才都来欺负您,今日是这青瑚,明日指不定是谁,您若不立个威信,以后怎么在丞相府立足!” 张莲咬着唇,心里做着艰难的抉择。 “少夫人,您想想少爷,难道您就甘心少爷被这么个狐媚子抢走吗?”青夏跺跺脚,恨铁不成钢道:“今夜已经弄成了这个局面,再去二姨娘那里也只会挨骂而已,还不如先收拾了这个贱蹄子,明儿个再去向二姨娘请罪便是。” 张莲还在犹豫,唇已经咬得发白了,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办,她一直在丞相府中安安静静地存在着,从没想过要和别人去抢自己的丈夫,也没想过在这后院立什么威信,她只是希望夫君能像自己爱他一样爱自己,哪怕婆婆再不喜欢她,她也可以忍受下去。 可是…… 可是夫君不爱自己,她们的婚事,不过是一场权利的交易而已。 她觉得自己像是浮萍,一直毫无目的地飘着,整日在丞相府里不知道做什么,更不敢做什么,她怕自己走错一步,就让夫君讨厌自己了。 “少夫人!”青夏重重地喘了口气,见说不动少夫人,转身看着被人押着跪在地上的青瑚,捏起她的下巴,朝着她脸上吐了口吐沫,“说,你什么时候勾引的少爷!” 青瑚只觉得下巴被捏得生疼,想要挣开却又挣不开,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别人将玉扳指抢走,不能! “说话啊,再不说话,我就将你这张脸刮花,看你拿什么去勾引少爷!” “我没有勾引少爷,我没有……”一听到要刮花自己的脸,青瑚顿时慌了,摇着头,“青夏姐,求求你,别刮花我的脸,我真的没有勾引少爷,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那你这个玉扳指哪里来的?” 青瑚有些心虚,不敢看青夏的眼睛,别过脸,不知道怎么说才能留下这个玉扳指又能护住自己的脸。她越想心越乱,越乱越口齿不清,几次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贱蹄子,还敢骗我们!”青夏听了半天都没听懂青瑚说的什么,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这才让青瑚冷静了下来。 “有本事你们就打死我吧,打死我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青瑚突然瞪了青夏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少夫人被青瑚这模样吓到,上前几步拉了拉青夏的衣袖,几乎是哀求道:“青夏,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吧……” 青夏也被青瑚这诡异的笑声惊到,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她摸了摸自己冰冷的手,又碰到了少夫人同样冰凉的手,两人对视一眼,让她们放开了青瑚,连走带跑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青瑚抹去脸上的口水和被青夏指甲划出的血,这才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四周,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顺贤院。 听见些许水流声,青瑚在月光下一点点靠近水榭,蹲了下去,看着自己倒映在水中的脸,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她在被二小姐赶出去的时候没有哭。 她在被厨房的钱师傅又打又骂又调戏的时候没有哭。 她在青夏的欺负下没有哭。 现在没有谁欺负她了,所有的委屈却铺天盖地地涌来,她看着水中的倒影,哭得越发声嘶力竭,仿佛要将所有的难过都哭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能享受荣华富贵,她却过着这样艰苦的日子? 她怨,她恨,她不甘! 既然二姨娘和大小姐利用自己,那自己何不利用她们,来赢得二小姐的注意呢? 对,她要去二小姐那里揭发二姨娘和大小姐在背后所用的龌蹉手段,她要去揭发她们! 到时候,二小姐一定会将自己再调回去的,一定会的! “二姨娘,大小姐,你们就等着吧!”青瑚擦去眼泪,握紧了拳头,恨声道。 “等着什么?”一道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青瑚被这声音吓得一下子扑倒在水里,水花四溅下,她慢慢地转过身,就看见二姨娘和百灵站在她的身后,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二……二姨娘……”青瑚舌头再次打了结,“奴婢……没什么,没什么……” “没什么?”二姨娘吴氏步步逼近青瑚,低头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没什么你怕我作甚?” 出于生命对死亡的恐惧,青瑚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摇着头,双眼渴求地看着二姨娘吴氏,乞求她放过自己。 “你是不是想着,去二小姐那里,将我吩咐你做过的事都告诉她,嗯?”最后那个字,二姨娘拖得很长,长到青瑚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青瑚,你若安安静静地待在厨房里,我还可以饶你一命。可你偏偏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你说,我该怎样惩罚你呢?” “二姨娘,奴婢……奴婢没有存什么心思,奴婢就想着好好侍奉主子们,绝无她想!” 百灵见青瑚还在做垂死挣扎,直截了当地断了她的后路,“呸,还敢说没存什么心思,你不仅想出卖二姨娘,居然还敢暗地里勾引少爷,少爷也是你这种贱婢可以宵想的吗?真是找死!” “二姨娘,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现在就回厨房,奴婢再也不踏出厨房一步了,求求您饶了奴婢,饶了奴婢!” 青瑚跪在水中,朝着吴氏使劲磕着头,水花四溅,吴氏嫌弃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她刚刚歇下,百灵就来报说青瑚求见,已经被赶走,她唯恐青瑚走投无路之下出卖自己,给了百灵这个不懂事的丫鬟一巴掌后,瞒着众人领着百灵寻到了青瑚,这才瞧见了少夫人那一幕,更是不想给青瑚活路。 被青瑚不断的求饶声吵得烦了,吴氏咳了一声,在青瑚抬起头满是希冀的眼光中,突然问道:“听说你被二小姐赶出院子,是因为你弄丢了二小姐的耳坠?那耳坠呢,拿出来!” 说得好听点是弄丢了,谁又知道,到底是怎么了?青瑚这丫头手脚一直不干净,心又大,不难猜到,是怎么回事。 青瑚一愣,没想到二姨娘会突然问这个,犹豫了半晌后,从怀里拿出一个蓝色的耳坠,又迅速地将玉扳指塞进怀里,颤颤巍巍地双手奉上。 百灵一直盯着青瑚的动作,冷笑了一声,上前几步,从青瑚手中拿过蓝色耳坠,又从她怀里掏出玉扳指,得意地回到二姨娘身边,青瑚虽然心有不甘,却咬着牙,不敢做声。 毕竟,二姨娘不是少夫人那般好欺负之人,她现在只想活命,只想活下去!所以,她要忍,只要忍下这口气,就可以活下去了! “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该物归原主,青瑚,你说是不是?” 青瑚不知道二姨娘话里的意思,只得懵懂地点了个头。 “这玉扳指,我就替你还给少爷了。至于这耳坠,还是你亲自去还给二小姐吧!” 青瑚和百灵都抬起头,眼神里是止不住地诧异。 吴氏却看着玉扳指,并未看她们,“百灵,杀了她。不然,今晚不是她死就是你死!” 百灵身子一颤,她知道二姨娘今晚的打算是要杀了青瑚,却没想到,她会让自己杀人。她握紧了双手,试图给自己一点力量,抬起头,就迎上了青瑚惶恐的眼神。 “二……二姨娘,您不是还要奴婢将耳坠还给二小姐吗?怎么……怎么……”青瑚想要逃跑,却被吓得没有了逃跑的力气,她只觉得双脚已经陷进了水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是啊,你死了,你手中的耳坠自然会还给二小姐的,你放心。”二姨娘笑得很是和善,说完又对着百灵笑了笑,“百灵,还不动手,是想你死吗?” 百灵对上二姨娘阴森森的笑容,不敢忤逆,看了眼水榭台子上的一捆麻绳,迅速地跑过去将麻绳拿在手中,一步步靠近青瑚。 “百灵姐,求求你,不要杀我,百灵姐!”青瑚摇着头,想要后退,脚下一滑,猛地栽了下去,明明不深的水,她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她被吓得在水里手脚抽搐,一边拍打着想要站起来,一边惶恐地喊道:“二姨娘,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第34章 忘记过去吗? “还傻站着干什么,是要青瑚将府里的人都叫过来吗?” 在二姨娘的一声呵斥下,百灵颤了颤身子,走上前,将绳子挽着青瑚的脖子打了个结,使劲一拉,就听见青瑚一声闷哼,百灵吓得手一抖,绳子就掉在了水中。 “百灵姐,不要杀我,不要……”青瑚手上乱抓着,一把抓住百灵的手臂,在她手上划了长长的一道血痕,百灵痛得一激灵,想起二姨娘的话,立即弯腰捡起绳子,紧握在手上,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猛地一拉。 夜,越发地深了。 感觉到手中挣扎的身子越发地无力,百灵的手猛地放开,青瑚的身子便这么软软地倒在了水里,百灵颤抖着弯下腰,在青瑚鼻前探了探,这才转过身,看向二姨娘,“二姨娘,青瑚……青瑚死了。” “嗯。”二姨娘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冲百灵招了招手。 百灵不敢犹豫,立即上前,心里虽害怕得要死,却不敢说出口,只得紧紧地抿着唇,等待二姨娘接下来的话。 “去,将这个耳坠放到青瑚的手中,然后将青瑚的身子拖到水榭下的柱子旁。”二姨娘吴氏看着这浅浅的水流,暗自计算着,这么平缓的水,应该不会将尸体冲走吧? 百灵从二姨娘手里接过耳坠,慌乱之下碰到了二姨娘的手,在这炎炎夏日中,即使是夜里,也还能感到丝丝热气,她和青瑚纠缠了一会儿,身上早已大汗淋漓,猛地碰到二姨娘冰冷的手,惶恐从心底再次升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百灵嘴唇剧烈颤抖着,连话都忘了回答,仿佛被鬼盯住了一般,逃也似的离开了二姨娘身边,这个时候宁愿搬尸体也不愿靠近二姨娘。 “走吧。”吴氏眼看着百灵将一切都做好,这才转过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而去,百灵应了一声,却不敢靠吴氏靠得太近,遥遥地跟着。 幸而吴氏心中想着事情,没有察觉,百灵直跟着二姨娘偷偷回到院中,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一看,她的脸也惨白着,与今夜惨死在她手中的青瑚的脸色并没有多大区别。 她拿着铜镜,越看自己这张脸,越想起青瑚死前惶恐的叫声和怨愤不甘的眼神,门外起了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响,她吓得将铜镜往桌子上一扔,右手却有些迟缓,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臂鲜血淋漓,她这才感觉到疼痛,想是刚刚太过害怕,心里的异样早已压过了身体的异样。 百灵抿抿唇,不敢惊动隔壁房间里的其他丫鬟,小心翼翼地就着点点烛光,包扎了起来。她是二姨娘身边的一等丫鬟,有单独的小房间,也索性这样,才没人发现一切。 二姨娘时常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拿她们这些婢女出气,所以她们常常挨打,日子久了,虽没有学过什么医术,简单的用药和包扎也是轻而易举的事。百灵心里虽还有些害怕,却还是迅速就将一切都收拾好了,她吹灭最后一根蜡烛,躺了下来,脑子里却全是青瑚的模样,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另一边的院子里,苏络正躺在床上,汗水淋漓。 她夜里常常睡不好,一做梦就容易做恶梦,不是梦到蒙儿,就是梦到姜天衡,前世的她稀里糊涂地过着日子,没有看透的事,这一世重生而来,全都看透了,于是日复一日地做着恶梦,仿佛永远都做不完一样。 “不——”苏络再次从噩梦中醒来,今夜上半夜值守的是青素,她一听见苏络的叫声,虽已经习惯了,却还是心里一颤,连忙将烛火点亮,拿着沾了水的帕子,轻轻拭去苏络脸上的汗水。 主子是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才会夜里时常做恶梦醒来?青素眼里闪过一丝悯意,却理智地没有开口。 “主子,要不要起来吹吹风?看您这模样,似乎又要好半天才能睡着了。”青素见苏络安静地躺在那儿,双目无神,心里有些担心,开口询问道。 苏络僵着身子点了点头,由着青素扶起来,披上单薄的纱衣,坐在了院子里的秋千上。 这秋千是刚做没多久,苏络总爱坐在上面想事情,如果没人叫她,她一坐便是一整天。青素有时候不懂主子能想什么想这么久,但看主子沉静的眼眸,她到嘴的话又止住了。 无论主子想什么,都不是她能过问的。 而且,青素总觉得,主子过得并不是很开心,只有在和二少爷或者夫人在一起,主子才会真的笑起来。 苏络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荡着,以前蒙儿也喜欢荡秋千,姜天衡不怎么搭理她,她在府里又没有事情做,她便整日陪着蒙儿荡秋千,蒙儿的笑声能从这个院子,传出去很远很远,远到她现在似乎都还能听见。 其实今夜这个梦,算不上全是噩梦。 她梦到父亲亲自将自己和蒙儿出卖,她带着蒙儿艰难地爬上山顶,在姜天衡的逼迫下,她依旧想要带着蒙儿跳下崖去,却在那一瞬间,蒙儿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自己,跳了下去,她趴在崖边,眼睁睁地看着蒙儿微笑着跳下去,手伸再长也拉不住蒙儿,蒙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在风中传来,“母亲,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苏络轻轻靠在绳索上,声音小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走般,“青素,好好活下去,怎样才算好好活下去?” 额……青素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会儿,才答道:“忘记过去,开心地过每一天,算是好好地活下去吧?” 她觉得,主子似乎背负了很多东西,多到,主子都喘不过气来了。 忘记过去吗? 苏络抬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真多啊,明天一定又是个晴朗的日子。 “忘记过去,就是背叛曾经的自己啊……”苏络也不知说给谁听的,靠在秋千上,就这么不再说话了。 过去若是能忘记,她又怎会活得这么累。 她无法忘记,父亲前一刻还说会保护自己,转身就笑着说,没用的女儿,留着做什么? 她无法忘记,苏馨荷残忍地低头看着她,我这些年一直活在对你的怨恨你,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她无法忘记,姜天衡对自己一直以来的欺骗和对她和蒙儿的残忍。 若是这一切都简单地忘记了,那么上天让她重活这一世,又有什么意思? 一个黑影猛地从墙头越过,跳进院中,刚想要上前去轻敲苏络的房门,一转眼就瞥见了坐在秋千上的苏络,几步并做一步走到苏络面前,双手奉上一个东西,“主子,青瑚在顺贤院被杀,听她们的谈话,我便将放在青瑚手中的耳坠拿回来了。” 苏络接过耳坠,拿在眼前看了看,正是青瑚前几日在她这儿偷拿的耳坠。 “吴氏做的还是苏馨荷做的?” “吴氏领着婢女百灵做的。但在这之前,青瑚与少夫人发生过冲突,还有几个路过的下人看到了这一幕。” 苏络摩挲着耳坠,在黑影耳边轻语了几句,黑影看了耳坠一眼,点点头,立即又消失在两人眼前,苏络拉了拉肩头的衣衫,与青素朝着顺贤院快速走去,“走吧,我们去看看,二姨娘肯定不会这样简单地嫁祸我。” “主子,还是我去看看吧。”走到顺贤院的水榭边,眼看着苏络还欲往前,青素挺身站在苏络面前,想要阻止她的步伐,“毕竟不吉利,又是大晚上的……” 苏络摇摇头,撇开青素的手,“青素,我不怕。” 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更何况,青瑚又不是她杀的,她为何要怕? 青素不敢忤逆苏络的意思,只得扶着她走到水榭的柱子旁,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唯恐苏络受到什么惊吓。 刚检查了一遍,那个黑影就再次回来了,恭敬地低着头,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苏络。 苏络拿到东西一看,朝着黑影挥了挥手,那黑影再次消失了。 皎洁月光下,青素看到苏络手中拿着的,正是之前那个耳坠,眼看着苏络又将那耳坠放回到青瑚手中,不解道:“主子,您这是……” “我看了看,青瑚身上没有其他东西,只能说明,青瑚的死只是个诱饵,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咱们慢慢等着吧。” 青素懵懂地点了点头,疑惑地又看了眼耳坠,虽然没有明白主子的意图,但她相信主子,便没有多问,只是扶着她往回走,“主子,回去吧,虽是夏天,夜里也还是有些凉,您肩头的伤口才结痂,如今又泡了冷水,小心着凉。” 苏络从溪水中走出来,看着青素的小心翼翼,暗自叹了口气,果然只有自己的人,才能相信,也才会对她好。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些人,等到她将大仇报了,就为她们安排好出路,这样,也不枉费她们跟了自己一场。 夜风依旧缓缓地吹,苏络抑郁的心情,却突然好了很多,她抬头看了眼月亮,抿了抿唇,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她却不是最初的她了。 第35章 水榭听戏 “小姐,老爷今日叫了戏班子在顺贤院搭台唱戏。 ”苏络蜷缩在床上,刚刚午睡醒的她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青璃重复了一遍,她才慢腾腾地坐起来,“所以我待会儿也要去听?” “朱管家刚刚来过,说老爷让他将话传给每位主子。” 这意思,不就是让大家都去么? “母亲也去吗?” “夫人自然会同老夫人一起去听戏。” 好吧,她也好久没有看到母亲了,既然如此,就勉强去听一听吧,苏络瘪瘪嘴,起身走到窗外,看着窗外无精打采的花草,感受着身后青璃替自己打扇都带有热意,心里堵得慌。这天气越来越热了,真想躲到一个凉快一点的地方去。 苏络扳了扳手指,距离青瑚出事已经七八个时辰了,她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看来,今天这场戏,是听不安生了。 正好,她也安排了别的戏,那就一起唱吧,说不定,还更热闹一些。 反正她也不喜欢听那些早已听过很多遍的戏,偏生老夫人和父亲都爱听戏,于是只要有老夫人去,她必会被叫去听戏,这耳朵都快听出茧了,如今换一场戏,倒也不错。 热气渐渐散去,很快地,便能清楚地听到草丛中的鸣叫声,苏络吃完晚饭,估摸着时间,带着青璃和青香往顺贤院走去。 自从上次苏络出事差点丢了性命,青香便一直形影不离地跟着她,苏络觉得这样也行,无论做什么便都带着两个婢女。 顺贤院内,桌椅早已摆好了,苏络去的时候,已是最晚的一个,水榭处早已搭好的台子上,戏子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苏络一走近便听了出来,今日唱的,是霸王别姬。 “哟,二小姐终于来了。”四姨娘慕容氏一见着苏络,连忙笑着打了个招呼,“二小姐来得可真及时,这戏啊,才刚刚开始呢。” “四姨娘可就错了,二姐啊,是恨不得等这戏唱完了才来,是吧,二姐?”苏纯坐在三姨娘身边,仰起头冷哼一声,“二姐既然不喜欢,就别来呗,也没谁求着你来。既然来了,就别摆着一副臭脸色,这是给谁看呢!知道的不会说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丞相府出什么事了呢!” 苏络也不理会,慢慢走到丞相夫人赵氏身边,冲着老夫人行了个礼,“奶奶。” “哎……来来来,络儿坐近一点,有一段日子没见着你了,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老夫人冲着苏络招了招手,仔细看了看,“嗯,脸色是好些了,你看你这身子,这么瘦弱,得多吃点,若是缺什么就跟奶奶说。” 见众人没有理会自己,苏纯愤愤地起身就要再说,手却被身边的三姨娘孙氏拉住了,见孙氏摇着头,她这才不满地闭上了嘴,看向前面的戏台子。 苏络一抬头,看着今日这座次,挑了挑眉。 今日,老夫人坐在最中间,左边,是她的母亲赵氏;右边,是她的父亲苏简。而她,自然是坐到母亲身边。 父亲旁边,便是二姨娘吴氏,苏浩立似乎有事出去了,大小姐苏馨荷和少夫人张莲便紧挨着二姨娘坐着。 母亲旁边是自己,自己再旁边,便是三姨娘、三小姐苏纯和四姨娘。 按理说,苏慕也该来,可是丞相似乎忘了这么个人,众人便理所应当地从未提过这个名字。 看来,从今日起,这主次,已经十分明显了。苏络抿了抿唇,往年她都是坐在最边上,因为母亲身子不好,所以老夫人旁边坐的,一直是二姨娘和苏浩立、苏馨荷。 今日这么一坐,她更加想将这场戏听完。 看来,她安排的事,已经起作用了。 “络儿就是这么个身子,吃什么也都是这样,奶奶不用担心。”苏络甜甜一笑,对着赵婉莹点点头,“倒是母亲的身子越发地好了,看来是奶奶偏心,把好东西都留给母亲了。” 苏络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夫人赵氏身上,连丞相苏简也多看了几眼,见赵氏脸色红润,肤色也不如往年那样苍白,仔细保养的脸上,似乎还能看见当年的风采,只不过不同的是,已为人母的她如今多了丝恬静和安然,比之当年更添风韵,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婉莹你……” “老爷,我怎么了?”赵氏浅浅地笑了笑,露出一对好看的酒窝,她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羞赧,“难不成是婉莹打扮不得体……” “不不不。”苏简摇了摇头,“你的身子好些了?” 赵氏点点头,满是感激地看向老夫人,“托老夫人的福,妾身的身子已经好了。” 二姨娘吴氏自从在这个位置坐定,就一直铁青着脸,这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丞相府的后院,要翻天了。 听着苏络的话,她也突然察觉了不对,赵婉莹的身子,她自然清楚,每次请进府中的大夫都是她挑选的,所以按理说,她的身子应该还是像当初那般,连下床都很困难才是。 可是如今怎么…… 看着老爷与赵氏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吴氏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事情越发地超出自己的控制,不仅是苏络,如今连赵氏也是了。 “老爷,馨荷上次被人推下水,身子也才好呢。”二姨娘吴氏咧了咧嘴,“多亏了四皇子送来的那些珍贵药材,不然啊,馨荷还好不了那么快呢。说来四皇子也真有心,送来的都是些皇室才有的珍贵药材,妾身看到的时候,还大吃一惊呢。” “是啊,这还得感谢二姐,若不是她推了大姐一把,大姐怎会落水,又怎会发现四皇子如此关心大姐。”苏纯嗤笑一声,瞪了眼苏络。 苏络也不解释,看向丞相苏简,嘴角的讽刺十分明显,“那父亲岂不是还得夸奖我一番了?毕竟,我促成了苏家大小姐和四皇子的姻缘呢。” 苏简看着戏台子,摸了摸胡子,没有言语。 “苏纯,好好地看一场戏,瞎咕哝什么!”老夫人最不喜的便是苏纯,不喜她横冲直撞,不喜她没有苏家小姐得体的言行举止。 被老夫人指着名字指责,苏纯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她委屈地望了眼苏馨荷,见她如玉人一般从始至终坐在那里,仿佛别人说的都与她无关,苏纯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瘪瘪嘴,不再说话。 戏才唱了没多久,三姨娘孙氏突然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揉了揉鼻子,“咦,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许是谁擦的脂粉味吧。”四姨娘慕容氏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眼睛依然盯着台子上面。 苏纯见自己的母亲受呛,翻了个白眼,“四姨娘今日可真奇怪,往日不见你这么喜欢看戏,今日这认真样,好像恨不得跑上台去似的。” 四姨娘手微微一颤,没有吭声,却依然盯着戏台上的“霸王”与“虞姬”。 “是吗?我怎么觉得这个味道怪怪的,还夹杂着腥臭味啊。二姨娘,你闻到了吗?”三姨娘孙氏使劲嗅了嗅,皱着眉头道。 三姨娘这一问,苏络眉头便挑了挑,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三姨娘,见她认真地嗅着,似乎非要把这股味道的源头嗅出来,“三姨娘的鼻子可真灵,往日可没见你嗅得这么积极。” 看来,好戏样登场了……苏络轻轻地咳了一声,青璃立即警惕了起来,看向四周。 三姨娘闻言,讪讪地笑笑,不再说话,苏络却别有深意地冲她一笑。 三姨娘这个墙头草,已经倒在了二姨娘那边去了啊!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水榭上搭好的台子上,“虞姬”拿着剑舞完最后一支舞,往脖子上一抹,仰头倒去,“霸王,虞姬先走一步!” 正是声情并茂时,倒下的“虞姬”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爬向另一边,“霸王”尴尬地站在那儿,看着颤抖着身子紧抱着自己大腿的“虞姬”,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迷茫地望了眼班主,挠了挠头。 “怎么了这是?”二姨娘吴氏立即起身,询问道。 “那儿……那儿有一具死尸……”还紧紧抓住“霸王”大腿的“虞姬”,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她刚刚倒下去的地方,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众人却还是听懂了。 三姨娘的脸立即一白,“我……我就说我刚刚闻到了什么腥臭味,原来……原来竟是尸体发出的味道。” 苏简脸色自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率先起身,朝“虞姬”指的地方走去,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苏纯似乎有些害怕,却还是被好奇心指使着,跟上前去。 苏络看了眼老夫人,她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老夫人信佛,自是不会前去沾染这些晦气的,她静静地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轻轻地捻着,母亲便坐在老夫人身边,轻言细语地说着什么。 第36章 另外的戏 再看向苏馨荷和少夫人张莲,苏馨荷自是依然动也不动地坐在那儿,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夫人紧张地坐在苏馨荷旁边,频频地往那儿望,却又不敢前去。少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青夏似乎也被吓得不清,哆哆嗦嗦的,手中的秀帕都掉了。 苏络巡视了一圈,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带着青璃和青香,走上前去。 水榭由四根巨大的柱子顶着,建在蜿蜒流过的溪水上。 此刻,一个被水泡得发白发胀的尸体躺在那儿,被柱子挡着,这才没有被水冲走。 夏天尸体本就腐烂得极快,又是泡在水中,还未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恶臭味,一眼看去,泡在水中的脸早已白得跟纸一样,还有些褶皱,似乎一戳就要破了般。几位姨娘大着胆子看了眼后,就连忙后退,直退回到刚刚的座位上,这才拿开了一直捂着鼻子的手,心里依然有些泛恶心。 她们往回走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前来的苏络,二姨娘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倒是二姨娘身边的百灵,似乎被吓得不轻,走路都交叉着双手低着头,连苏络那么大个人都没看到,直直地撞了上去。 苏络皱着眉,灵巧地躲了过去,嘴角却勾了勾,二姨娘看来是坏事做多了,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了,倒是百灵这个丫鬟,想必是第一次杀人,倒是很好的破绽呢,也不知道精明的二姨娘怎会将这样的丫头放在身边。 “二小姐还是不要去看的好,太恶心了。”四姨娘捂着嘴,话一说完,往右边一望,便望见了同样盯着自己看的“霸王”,心里一紧,连忙低下了头。 苏纯自然也被恶心到了,心想着自己都这样了,苏络便不该好过到哪里去,便拾掇着,“我们二小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只要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有什么不能去看的。” 苏络勾了勾嘴角,看着一脸惨白却依然逞强的苏纯,手轻轻一推,腿已经发软的苏纯就朝着二姨娘直直倒去。二姨娘身边的百灵依然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幸好苏纯身边的婢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苏纯,这才避免了碰撞。 “苏络你……” “好狗不挡道,苏三小姐挡道了。”苏络轻声说了一句,也不顾苏纯一会白一会儿红的脸色,朝着苏简走去。 看着苏络淡定地站在自己身边,苏简有些意外,“络儿不怕吗?” 苏络摇摇头,当初她为了姜天衡,可是直接去过天牢的,天牢里折磨人的手段多了去了,里面各种惨状都有,她连那些都见过了,就这么一个尸体,她还不至于怯场,更何况,她昨夜已经见过这个尸体了,“虽然脸已经被泡得变了形,但是不难认出,这是我院子里的婢女青瑚,前几天因为做错了事被我赶去了厨房。” 苏简“嗯”了一声,往回走,“过去说吧。” 苏络跟在苏简身后,立即便有几个小厮被叫了过来,朱管家站在一边,指挥着众人,一边检查青瑚的尸身,一边查看着水榭四周。 “老爷,有什么发现吗?”苏简一坐定,三姨娘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简没有说话,只是朝正在把尸体装进白布口袋里的众小厮看去,三姨娘讨了个没趣,也闭紧了嘴巴,拉着苏纯的手,坐在一边。 过了一会儿,朱管家走了过来,拿出一个耳坠道:“老爷,四处都检查过了,没有什么特别发现,只是在青瑚的手里,找到了一只耳坠。据仵作的初步判断,青瑚应该是被人用绳子勒死后,被推到水里去的,死的时间,应该没有超过八个时辰,也就是夜里丑时左右。” “咦,这个耳坠,有些眼熟啊……”三姨娘凑过去看了眼,捂着嘴惊呼道。 “哎呀小姐,这耳坠,不就是你前些日子被青瑚弄丢的耳坠吗?三姨娘眼力可真好,二小姐不过戴过一两次,您居然还认得。”青璃眼见着三姨娘开口,立即接话道。 三姨娘瞅了青璃一眼,没有说话,青香撇撇嘴,不满道:“这还用说吗?青瑚那小蹄子一向不老实,肯定是她偷了小姐的耳坠,想要拿出去变卖。结果哪里知道,自己还未出府就被杀了,临死前都还想银子,这才不甘心地将耳坠握在了手中。” “这些事,也是你们这些下人该议论的吗?”二姨娘冷冷地瞥了青璃、青香一眼,两人立即跪了下来,解释道:“二姨娘饶命,奴婢只是照实说而已。” 二姨娘靠着椅子,等着百灵教训这两个婢女,却没有等到回应,一回头,就见她紧紧咬着唇,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冷哼一声,百灵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青璃、青香,正欲说话,就听见老夫人道:“这看个戏都看不清净,果然还是佛堂最干净。” 苏简头一低,立即道:“是儿子的不是,儿子没有处理好后院这些事,扰了母亲。” 老夫人淡淡地瞥了眼苏简,随后环视了一圈,将视线定在二姨娘身上,“我看着婉莹身子也大好了,不必老跟在我身边吃斋念佛。后院的事若是处理不好,便交给她处理吧。” 老夫人话一出口,众人立即看向赵氏,连一直安静坐着的苏馨荷也投去了诧异的目光,没有想到老夫人会这样说。 二姨娘脸色一白,生气地抬起头,就与老夫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立即委屈眨了眨眼,低声道:“老夫人,妾身这些年管理后院,自认为没有犯什么错啊。” “你是没有犯多大的错,你只是错在了鸠占鹊巢。”老夫人冷冷地看了二姨娘一眼,慢慢站了起来,夫人赵氏立即也站了起来,就要扶着老夫人回去,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以前的院子还空着,让下人收拾收拾,明日就搬回去吧。” 夫人赵氏也没想到老夫人会突然这样说,错愕地点了点头,快速地看了眼苏络,随即扶着老夫人回去了。 苏络一直坐在那儿,淡然地喝着茶。 老夫人最看重的便是身份,这是这些年苏馨荷再优秀,苏浩立再是丞相府中的长子,她也没给过好脸色,一直不冷不热地对待这些人的原因。 所以老夫人会收留病重的母亲,一护便护了这么多年。眼看着母亲身子已经好了,老夫人自然会提出为母亲正名,就像当初瞧出了自己的聪明,为自己正名一样。 并不是她母亲多优秀,并不是她多得老夫人欢心。 只是因为身份,因为她母亲是丞相夫人,而她,是丞相府嫡女。 她一直都清楚,老夫人的心思。 于是昨儿个,在老夫人外出祈福回府的路上,她找了些人,传了些老夫人不爱听、二姨娘更不愿老夫人听到的话。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看的是一出戏,老夫人安排的又是另一出戏,而二姨娘与她,又添了出戏。 “老爷,这……”二姨娘吴氏立即站起来,看着老夫人离去的背影,不满地跺了跺脚,“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让妾身交出后院的管理大权吗?妾身这些年为了丞相府辛辛苦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苏简也没有想到老夫人会突然这么说,但他一向听老夫人的话,又想起刚刚赵氏刚刚嫁给他时的时光,“老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吧。婉莹毕竟是丞相夫人,她这些年身子不好,你替她管理后院,如今她身子好了,你自然该将那些交还给她。” 吴氏愤愤地咬着牙,绞了绞手帕,这才平复了一点心情,“既然老夫人都发话了,妾身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这些年丞相府里事情繁多,夫人刚刚接手可能会不熟悉,不如让妾身帮衬着夫人,等夫人熟悉了,妾身也才敢放下心来。” 苏简见吴氏如此识大体,嘉许地看了眼吴氏,点点头,“如此,你看着办吧,这些年来你管理后院,我一直都很放心。” 吴氏的笑容这才慢慢从眼角渲染,得意地看着夫人赵氏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朱管家,将那些戏子请出去吧,多给点银子,让他们嘴巴牢实点。”苏简吩咐道,朱管家立即走到戏班子面前,一脸严肃地同他们说了起来。 待到将戏班子都请出了府,苏简再次说道:“都回去吧。” 苏络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眼中有一丝嘲讽,却没有说什么,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 毕竟,一个买进府中的丫鬟的命,能值什么钱?无论她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被折磨得多惨,都不会有谁去同情她。她的死,就像一滴水滴到了地上,没有谁会去在意,也引不起什么波澜来。 这是青瑚的命,是那些被买进府中、众多下人早已认定了的命。 同样没打算离开的,还有二姨娘吴氏和三姨娘孙氏,她们一脸自信地看着苏络,等待着什么。 第37章 五日之约 “老爷,青瑚的亲戚来了,说是来接她回家的。 ”朱管家将那些戏子都安排出了府,又急匆匆地赶回来禀报道。 苏简好像没听清楚,疑惑道:“你说什么?” 朱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次重复了一遍,顺便解释道:“青瑚原本签的是终生契,在半个月前,她的哥哥进府来给她赎了身,改为了五年,今天,正好是出府的日子。” 苏络脸上不变,看了得意的二姨娘一眼,嘲讽地挑了挑眉。 其实姜国还是很人道的,在三足鼎立的三个国家中,只有姜国的奴才在被买之后,只要主人同意,被买的奴才就可以以双倍的价钱将自己赎回。 “老爷,怎么办?”朱管家也没有料到会这么巧,青瑚刚死,她的父母就找上了门来,这要怎么给他们交代? 苏简摸了摸胡须,看向门外,“将他们带进来,给他们点银子好好安抚安抚,然后送出府去。” 苏简叹了口气,青瑚从今日起就是平民,她今日死在了丞相府,那么丞相府就必须对她的死负责,更要给她的亲戚一个说法,不然闹大了,指不定被他那些政敌抓住把柄,又是一个麻烦事。 “是。”朱管家弓着身子刚准备走,就听见一阵吵闹声越来越近。 “你们走开,我们要见丞相大人,你们走开!” “你们还我女儿的命来,还她的命来!” 苏络皱了皱眉,就看见三个人在丞相府护卫的拦阻下,不管不顾地往这儿冲了过来,一边往这儿跑,一边大声嚷嚷着,大老远就听见了她们的声音。 “这是青瑚的父母还有哥哥吧?他们是请了神算,算到青瑚出事了吗?还有,他们对咱们丞相府可真是熟悉啊,不用别人指路,都知道我们在这儿,还能轻轻松松找到这儿来。对了父亲,我觉得丞相府的护卫也可以换一换了,五六个护卫,居然拦不住两个老人和一个男人,这以后还怎么守住我们丞相府啊?”苏络站在最前面,看着仿佛疯了一般冲过来的三人,嘲讽道。 二姨娘也没想到这一出,连忙道:“许是守门的护卫说漏了嘴,他们才知道的吧。络儿,你不明白孩子对父母来说有多重要,就别说那些风凉话了。” 她不明白吗?她的蒙儿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怎会不明白。 “那二姨娘的意思是,咱们丞相府守门的护卫是神算?没有在顺贤院内,便知道青瑚死了,是这个意思吧?” “你……”二姨娘没料到苏络嘴皮子如此厉害,一下子被呛在那里,正在她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青瑚的父母以及哥哥已经踏进了顺贤院,一看见苏简,便冲了过来,猛地跪在地上,“丞相大人,我的青瑚呢?听说她死了,她怎么会死了呢?我们今日就是来接她回家的,她怎么可以让我们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青瑚的父亲一上来就一句又一句地问道,青瑚的母亲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青瑚的哥哥见父亲说完了,也立即接嘴道:“丞相大人,草民的妹妹是如何死的,请您还我们一个公道!” 苏简毕竟是堂堂丞相,往那儿威严地一站,沉声道:“青瑚不慎溺水而亡,虽说与我们丞相府无关,但毕竟是死在我们丞相府,你们放心,我会派人好好安葬青瑚,让你们安享晚年的。” 苏简的话让青瑚一家人立即愣住了,青瑚的母亲哽咽了两声,一眼瞥见站在苏简身后的二姨娘吴氏,又放声大哭起来,“怎么可能,我的青瑚识水性,怎会溺死,一定是有人要害她!对了,青瑚前几天还给我们写过一封信,说是她服侍的小姐性格古怪,因为她犯了错,不仅将她赶到了厨房,还要杀她,一定是那位小姐,丞相大人啊,你一定要为我们青瑚做主啊!” 苏简的眉毛都皱成了八字,他疑惑地看向苏络,又想起青瑚死前紧握的耳坠,已然信了七八分。但是就算他相信了,他也不可能让苏络站出来,苏络毕竟是丞相府的嫡女,就算杀了个婢女,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滔天大罪不可饶恕。 “哎呀,她们说的,不就是二姐么?况且,青瑚死前还握着二姐的耳坠,这件事,肯定与二姐脱不了干系。”苏纯幸灾乐祸地看向苏络,努了努嘴,“二姐,敢做就要敢当啊,青瑚的亲人都找上门来了,你不说几句吗?” 苏络捋了捋耳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发,看向青瑚的母亲,“青瑚猜测说我要杀她,我就一定会杀她吗?还有,我如果真的要杀青瑚,为什么将她赶出我的院子,让她待在人多的地方?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将青瑚赶出去,直接秘密地杀了她,弃尸荒野,又怎会丢在丞相府里,等着别人来发现尸体?” 苏络这番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青瑚的父亲吞了吞口水,抬起头看了苏络一眼,道:“那……那这位小姐说,青瑚死前还握着小姐您的耳坠,这又作何解释呢?如果不是您杀了她,她慌忙之中抓住了您的耳坠,您的耳坠又怎会跑到青瑚的手中?” 苏络笑了两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青瑚的亲人,“这我也想问青瑚,为什么会偷我的耳坠……” “不可能,我妹妹不会偷东西的,她那么善良,怎会偷别人的东西!”青瑚的哥哥立即抬起头辩解道,一抬头,就愣住了,看着苏络发起了呆来。 “真是笑话!”苏络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堂堂丞相府嫡女,杀个下人,还要自己亲自动手?” 青瑚的母亲见说不过苏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跪在地上就开始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喊:“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惨死在丞相府,居然没一人愿意还你公道。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才十七岁,正是美好的年纪,怎么就离我们而去啊!我可怜的孩子……” 众人都是极有涵养的,第一次遇见一个妇人跪在地上如泼妇般嚎啕大哭,眼中已有了不耐,青瑚的父亲见众人不说话,也哭着说道:“丞相大人,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而已,若您不能给我们,我们就去找京兆府尹!” 苏简眯了眯眼睛,难得地生了气,“你们这是在威胁我吗?若你们还想出丞相府,就老老实实地拿了银子走人。” 青瑚的哥哥见此,连忙道:“丞相大人,我妹妹青瑚已经许配给了京兆府尹做妾了,妹妹就这么喊冤死在了您这儿,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也好给京兆府尹大人一个交代。” 京兆府尹……苏简摸了摸胡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个老东西,跟他在政见上一向不合,暗地里也没少说自己坏话。而且这老东西都五六十岁了,还好色得很,听说,他府里都已经有二十几房小妾了。更没想到的是,青瑚一个普通婢女,竟然暗地里想好法子勾引了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将丞相府的私事说出去。看来,得好好清一清府中的人手了。 见苏简还欲说话,一直仿佛不存在的苏馨荷开口道:“父亲,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污了您的名声。青瑚的父母刚刚痛失爱女,言语上不敬也是情理之中。既然她们认为是络儿杀了青瑚,便让络儿给她们一个交代便是了。络儿如此聪慧,这件事对她而言,应该不难吧?” 苏络看向坐在一边的苏馨荷,话却是冲着苏简而去,“好啊,既然她们认定是我杀了青瑚,我便证明给她们看,到底是谁在捣鬼!” 这件事本就是冲她来的,苏络挑了挑眉,想必,苏馨荷她们已经想好后招了吧?将一切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拿到明面上来,就等着她拿不出证据,京兆府尹便会派人来带走她。 毕竟,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而她不过是一丞相府的小姐而已。 “小姐如此说便好,京兆府尹原定在五日后纳青瑚进府,若到了第五日小姐还拿不出证据,就请小姐同我们去京兆府走一趟了!”青瑚的哥哥立即说道,抬起头来时,还不忘朝苏络多看了几眼。 苏简见苏络已经应了下来,也想看看苏络到底有多大本事,值不值得自己在她身上花心血,点头道:“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朱管家,将青瑚的亲人领到西厢房住下吧,五日后有了分晓,便将这群不知好歹的人赶出去。” 苏简话一说完就离开了,众人也不再多做停留,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房间后,青璃皱着眉,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苏络,着急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啊?那些都是对您不利的事情,您现在可以同他们这般说,若真到了京兆府,这样的话根本不起作用啊!” “你觉得,我会给他们将我押至京兆府的机会吗?” “可是……只有五天,这件事既然是针对您而来的,一定早就准备好了,五天时间是不是太短了点?” 第38章 最大的痛处 “不短。五天时间,够将二姨娘拉下马来了。” 青璃一愣,这件事,明显是对小姐不利,怎么…… “这件事虽对我不利,但反过来想,我若证明这件事是别人在背后捣的鬼,既可以给她们重创,也可以让父亲更加重视我,有什么不好的?你别忘了,父亲只会培养有能力的人,他眼神可精得很。而且,二姨娘摆明了要拿这件事来陷害我,顺便将母亲手中的权利再抢回去。我要借此卸掉她手上的权利,让母亲稳稳地接手后院的事务。” 青璃这才恍然大悟,“所以小姐……青瑚的亲人能轻松进府,是您放进来的?” 她明明记得,守门的护卫里,有两个是他们的人,若小姐打定主意不让她们进府,她们定是进不来的! 苏络点点头,“自从青瑚被罚去厨房,我就一直派人跟着她,今日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她的死,我自然从一开始就知晓,从她背叛我开始。” 青璃叹了口气,眼中有些不忍,又有些愤懑,“若青瑚一开始就衷心对小姐,也就不会被二姨娘她们利用,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我虽可怜她,却又觉得她可恨,哎……” “主子,离露传来消息,说您许久未去查看那些产业,可是出了什么事?”青素拿着一张纸条走进来。送进院子里的消息分两种,一种是她拿着的这种普通纸条,由她看了之后禀报苏络;另一种就是加密的信,只能由苏络独自查看。 苏络这才想了起来,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着床榻走去,“是了,算起来,我也有两三个月没有出去了,上次出去,还被姜寒笙拦住了。这样吧,我们明日出府去挑些合适的布料,订做几件新衣服。离素你回个消息,让她们准备好。” 不过卯时而已,天已经大亮了,苏络难得地起了个早床,带着青璃、青香光明正大地出了府。 “小姐今日想去哪家挑选衣服?听说洛阳最近新开了几家连锁店铺,名叫离人愁,许多小姐都去那儿挑选衣服,生意很好呢。”还未出府,青璃就介绍道:“对了,还有一家老字号店铺,大小姐往日也经常去那里挑选衣服的,名叫景玉斋,小姐想去哪家呢?” 苏络前脚刚踏出丞相府门口,就瞥见不远处一闪而过的黑影,勾了勾嘴角,“自然是去离人愁了。我若是去景玉斋,一不小心选了件与大小姐相同的衣服,那多尴尬。” 青璃点了点头,对着侯在丞相府门口的轿夫道:“去最近的离人愁。” 不到半个时辰,软轿就到了离人愁店铺前,苏络从软轿中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来来往往的小姐婢女,刚刚站稳,就被别人撞了一下。 “你小心一点!”青璃扶稳苏络后,立即护在她身前,冲着撞了苏络的女子道。 “叫什么叫!”那女子上下打量了苏络一眼,冷哼一声,高傲地扬起头。 苏络挑了挑眉,看着眼前狂妄的女子,兵部尚书的孙女,苏馨荷的好姐妹——李玉怜。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她了。 见苏络不说话,李玉怜以为苏络好欺负,上前一步,声音越发大声,“不过是一个占着嫡女身份的废物,也敢跟苏家大小姐比,真是不自量力。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待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免得丢人现眼!” “可惜你不是我,也就只能和苏家大小姐套近乎,看着我的身份白日做梦。”苏络淡淡地瞥了李玉怜一眼,声音虽不大,却正中李玉怜的痛处。 她的身份,是她最大的痛处。 她和她的亲哥哥李泰民,原本只是普通的李家公子和小姐,可她们爷爷的哥哥,却是位高权重的兵部尚书李安。 说到李安,在洛阳也算是位传奇人物。一介平民凭着自身的努力,从最小的县丞做起,最后成为了兵部尚书,手握姜国重要兵权。 但最具传奇色彩的,还是另一件事。 许是李安的官运太亨通了,用尽了福气,他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得重病死去,连刚出生的孙儿也未幸免于难,最后只得抱养亲戚的孩子,也就是她和她的哥哥。 被抱养过来后,她的生活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这才明白,普通的富贵人家小姐和官家小姐的区别,那优渥的生活,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 但正因为如此,她对这个位置的得失也就看得越重,骨子里对权利的渴望也就越发浓厚。 她实在是担心,自己这个被抱养来的孙女,有一天会被这个“爷爷”所抛弃,到时候,她要怎么去适应如今在自己看来毫不入眼的李家? 随着她担心的增加,苏馨荷在洛阳的名声也越发地高,她没有办法,只得去讨好苏馨荷,只得依附着她,让自己放下那颗忐忑的心。 “你……”李玉怜恨恨地咬着牙,甩了甩衣袖,留下一句狠话就离开了—— “苏络,你别得意得太早,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络笑笑,并未放在心上,余光却突然瞥见街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招过青香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青香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小姐,怎么了?”青璃看着青香离开,不解道。 “慕儿一向喜欢吃百合楼的糕点,我们难得出来一趟,我就让青香去买点带回去,走吧,我们进去看看衣服。”苏络不甚在意地挥挥手,踏进了离人愁的大门。 一进到店内,才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离人愁的店面已经算是大的了,可里面的人依然是摩肩接踵。 “小姐是第一次来吧,看着真面生。”刚进门没多久,就有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子上前来,甜甜一笑,“小姐想要做什么样子的衣服呢?我们这边都有款式,您可以慢慢挑选。” 苏络微微一笑,歪了歪头,“离人愁的姑娘都这么漂亮,那掌柜的岂不是更漂亮了?” 白衣女子一愣,上下打量了苏络一眼,随即笑道:“小姐过誉了。” “我想订做几件独一无二的衣服,不知能否见一见月娘呢?” 月娘,正是离人愁的掌柜,但知道她名字的人,却少之又少。 “那……小姐您请跟我来,掌柜的正在后院做新衣服呢。”白衣女子答道,随后立即引着苏络往后院走去,走到最边上的一个房间后,敲了敲门,“掌柜的,有小姐找您。” 门被猛地打开来,一个红衣女子叉着腰站在门口,约莫三十岁的年纪,一身妇人的打扮,看了眼苏络,随即抬头“哼”了一声,“老娘亲自做衣服可是要挑人的,人丑了不做,人穷了不做!这位小姐,我看你长得倒不错,就是不知道,银子带够了没有?” 那白衣女子早已习惯月娘的脾气,捂着嘴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苏络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往屋内望了望,“月娘,不请我进去说话吗?” 被称为月娘的红衣女子再次冷哼一声,率先折了回去,苏络立即腆着脸跟了上去,青璃站在门外,耳朵却听着屋内的动静。月娘脾气火爆,小姐虽是她的主子,将她惹恼了,她都敢提着小姐耳朵说话,自己一定要仔细里面的动静,万一月娘与小姐一言不合就动手,自己也好及时冲进去救小姐啊! “月娘……”苏络眼巴巴地站在月娘身后,看她为自己倒了杯茶,由于动作太大,茶水撒出来不少,她声音小了些,再次喊道:“月娘……” 她重生后没多久,随着二姨娘出去上香,被二姨娘丢在了半路,若不是出门卖绣品的月娘路过救了她,她早就掉下悬崖摔死了,这些年来,月娘对她一直很好,就像对自己女儿一样好。 由于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她抽不开身出府,也一直被苏馨荷的人盯着,便没有与月娘联系,想必因此惹恼了月娘,这才引了她的火爆脾气。 “有什么说什么,我耳朵没聋!”月娘将杯子重重一放,苏络的心紧跟着一跳,立即坐在了月娘身边,“好月娘,不要生气了,我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所以才忘了捎消息出来,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 “我这个半老徐娘怎敢同小姐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小姐不是来做衣服的吗?想要做什么样子的,嫁人的还是送丧的,我都可以为你做。” 苏络吞了口口水,再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睛看着地上,“我……我好像没有这个必要……” “怎么没有必要啊,我看这个送丧的衣服就特别适合为你订做,指不定哪天你就要来送这个被你气死担心死的我呢?早些做好,以防万一嘛!” “月娘,我保证,真的,我保证!我以后一定按时给你捎消息,不然……不然就罚我……”苏络的话还未说完,嘴就被月娘的手捂住了,她眨了眨眼,拉着月娘的手,这才放下心来,“好月娘,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第39章 月娘的火爆脾气 月娘立即将手抽了出来,狠狠地拍向苏络的肩膀,“你个没良心的!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听说你溺水被九皇子抱回丞相府,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又迟迟不传消息出来,急死我了!” 月娘一下子打到了苏络受伤的肩膀那边,她疼得立即“嘶”了一声,月娘神色一紧,拽着苏络的衣领就要解开苏络的衣服,“怎么了怎么了?你到底哪儿受伤了?” 月娘这般模样,倒让苏络想起了姜寒笙,那晚他也是就这样来解自己衣服。 月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络这才回过神来,紧紧捂着自己的衣领,“我就是肩膀受了剑伤,休养了快半个月,伤口早就结痂了,月娘你不用紧张。” “你怎么不早说啊!”月娘说着又要来打苏络,又舍不得下手,重重地拍向了桌子,“我就说你就不是让人省心的料!都这么大个人了,就不能照顾好自己吗?是不是你们丞相府那大小姐?叫什么来着……对了,苏馨荷!我一看她那泥菩萨的模样就恶心,肯定是她,你等着,等她下次来做衣服,我就往那衣服上撒毒粉,毒死她!对了,你有什么好的推荐吗?各种厉害的毒粉都给我来一瓶!” 苏络被月娘这主意逗笑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古人诚不欺我!” 月娘这才替苏络倒了杯茶,声音缓了下来,“那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 “苏馨荷的人还跟着我呢,我不能在你这儿待久了。我就是怕你们担心,出来见见你而已。离露那儿我就不去了,你告诉她一声,那账单我不用核对,我相信她,以后也不用拿给我核对了。” 月娘点点头,想起那个被火毁了容的孩子,“离露做事确实让人放心。而且……当年你在那场大火中救下她的命,她早就对你死心塌地了。对了,她们家那把火到底是谁放的,你查出来了吗?” 苏络点点头,想起刚刚遇见的人,眼神晦暗不明,“李安。” “李安?就是那个亲生儿女、孙子都一个个病死,只剩他一人的兵部尚书李安?” 苏络“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月娘猛地拍了拍手,半笑半哭,良久才道:“报应啊,真是报应!肯定是坏事做多了,上苍才如此惩罚他!” “你将这件事告诉离露吧,顺便让她想想,她应该怎么做。” 月娘点了点头,苏络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好了,我要出去了,再不出去,苏馨荷的人就要起疑了。你随便给我挑几件衣服,送到丞相府吧。” 月娘站起来,拉着苏络走到门口,叹了口气,“有什么事就跟月娘说,不要搁心里。我总觉得你年纪轻轻就有很沉重的心思,不知经历了什么,但是只要你不开心,就来找月娘说说话,月娘虽不一定能让你开心,但说出来,总比憋心里好些。” 苏络眼眶有些红,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再替我挑选几件婉约得体的衣服,我拿去送给我母亲,她从今日起开始执掌丞相府后院,总要穿些镇得住场面的衣服。” 月娘摸了摸苏络的头,感叹道:“如果我的孩子还在的话,应该也是你这样的年纪。哎……不说这些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挑些合适的衣服送去丞相府。还有,该拿的银子不能少,你不能这么明着占我便宜。” 苏络哭笑不得,点了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姐,怎么样?”苏络一出来,青璃就紧张地问道。 “你这么担心做什么?我还能将你主子吃了不成!”月娘紧跟在苏络身后,没好气道。 青璃缩了缩脖子,谄笑着看了月娘一眼,“这不是怕月娘你气急之下……” 月娘白了青璃一眼,硬生生地止住了她的话,然后后退一步,猛地将门关住。苏络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月娘这脾气还是这么火爆,真是太可怕了! 苏络回到丞相府后没多久,青香拿着百合楼的糕点也回来了,支开青烟后,青香这才道:“主子,是四姨娘。” 苏络偏了偏头,靠在软塌上,想起自己在街角看见的那个人影,“查清楚了?” “嗯,四姨娘独自出来的,在一个普通的茶馆见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是昨日来府里唱戏扮演“霸王”的戏子。奴婢还查到,四姨娘以前与这戏子有过婚约,四姨娘的家人嫌戏子太穷,就单方面地取消了这个婚约,戏子软弱,也就只能这么罢了。” 苏络捏了捏眉心,四姨娘这个人吃软怕硬,虽然曾经欺负过她,她却没打算将四姨娘怎样,让她吃点教训在后院里老老实实的便好,也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青瑚与京兆府尹的婚事,你查得怎样了?” “主子真是聪明。奴婢查到,原来青瑚许的人家,是京兆府尹大人的管家,那个管家四十多岁,妻子刚死没多久,他觉得一个人寂寞,但立马娶妻又对不起亡妻,便想纳个小妾,青瑚的父母见那管家能拿出一定的钱来,便主动去说了。” “还有一件事,青瑚的家里一直很穷,哥哥又好赌,半个月前还因为欠了别人的赌债还不起,她的哥哥被别人剁了一根手指,所以是不会有钱替青瑚赎身的。奴婢便顺藤摸瓜查到了朱管家身上,等今儿个夜里,让青香去账房将账簿拿出来看看,应该就能找到证据。” 苏络点点头,朱管家与二姨娘走得一向很近,二姨娘刚杀了青瑚,青瑚的卖身契就变了,肯定有鬼。 母亲若要掌权,就一定得将朱管家也拉下水,换上自己人,母亲管理起后院来才能省心些。 “我的孩子啊,你死得好惨啊……” “我的孩子啊,你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怎么忍心啊……” 苏络正欲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嚎啕的哭声,不一会儿,青烟刚替苏慕送完糕点回来,沿路听见些传言,就看见院子门口坐着两个老人,扯着嗓子嚎啕大哭,青烟有些听不下去,劝告道:“你们还是回去吧,青瑚不是我们小姐杀的。” 青瑚的父母看都没看青烟一眼,声音不减反而更强,青烟见他们听不进去,忿忿地瞥了她们一眼,朝着苏络的房间走去,“小姐,青瑚的父母真是可笑,说是昨夜梦到青瑚了,青瑚明确地告诉他们,害死她的,就是您,还将这件事当什么似的说给那些无所事事的人听。” 青香闻言,冷笑一声,“听说他们伤心过度,睡了一上午呢。许是知道下午有费心神的事情做,还特地吃饱了喝足了才过来,唯恐吃少了没有力气撒泼。主子,奴婢去将他们赶走吧?” 苏络摇了摇头,“就让他们在院子外面哭着吧,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去理会。等他们哭得累了,自然就会离开了。刚好我也给母亲挑了些衣服,青璃,你随我去母亲那儿一趟吧。”青璃应了声,跟着苏络准备从院子的小院门出去,却看见了一个好奇地站在苏络养的花前张望的婢女。 那婢女看见苏络,连忙低下头行礼,看起来娇小的一个姑娘,声音却沙哑无比,“见过小姐。”仿佛有些怕苏络似的,行完礼便急匆匆地走到另一个角落去了。 苏络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她的院子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婢女?她疑惑地看向青璃,青璃会意,解释道:“小姐可能不记得她,她是青秋,一直在外间伺候着。她之前患了风寒,一直躺在房间里,直到前些日子青瑚偶然间提起,我们才知晓,您便拨了些银两给她治病。只可惜青秋病得太久,咳得太厉害,好好的一副嗓子便这么毁了,也因为如此,她的胆子愈发地小,也愈发地自卑,几乎是看见人就躲,只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该做的。” 苏络这才想起,二姨娘让青瑚下药的那晚,她是有听说青秋这个名字。 “人很老实?” “嗯,整日就待在院子里,也不与别人接触,话更是少,只与青烟和我有些熟悉,时不时地同我们说几句。青秋做什么都很认真,认真到别人与她说话,她有时候都没听见。奴婢也查过她的底子,很干净。” 苏络点点头,转头又看了青秋一眼,这才带着青璃从小院门出去。 苏络到的时候,朱管家正站在新院子里,身后,是十来个低着头的婢女。 “络儿,你怎么来了?”赵氏一眼就瞥见了苏络,上前几步拉着苏络慢慢走至朱管家面前,看着苏络的眼里尽是笑意。 “络儿去挑了几件好看的衣裳,拿来给母亲做礼物呢。在去老夫人院子的半路上才得知母亲到自己院子来了,这才晚了点。”苏络笑得眉眼弯弯,青璃闻言,上前朝赵氏行了个礼,将手中的衣服高高捧起。 赵氏身边的奶妈常妈妈立即笑着上前,接住青璃的衣服,“不晚不晚,小姐真是有心,奴婢正愁夫人的衣服过于简单朴素了呢。” 第40章 免遭皮肉之苦 青璃将衣服递给常妈妈的时候,朝着衣服努了努嘴,“常妈妈,小姐也想着你呢,最下面的两套衣服,是专门给你挑的。 ” “小姐真是……”常妈妈乐得不知道说什么,捧着衣服的双手都有些颤抖了。 苏络拉着赵氏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偏着头看着赵氏的衣服,解释道:“母亲和常妈妈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礼佛,衣服定然朴素,如今要掌管后院里的大小事务,往日的衣服自然不能穿了。我想着母亲今日搬东西肯定很麻烦,就只挑了几件,等母亲这个院子收拾妥当了,我们再一起出去挑些新衣服。” 赵氏看着自己懂事的女儿,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连连点着头,眼眶就这么红了。常妈妈自然看在眼里,叹了口气,“小姐如今越发懂事,夫人您该高兴才是,可别哭了。” 赵氏擦了擦眼睛,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苏络,看着这个从小独自生活的女儿,眼里又是歉意又是高兴。 朱管家一直默默地垂手站在一边,见两人话也说完了,这才开口道:“夫人,这些个婢女,您看着还顺眼吗?” 赵氏这才想起刚才的事来,又看了眼站成一排的婢女,拿不定主意,苏络却站了起来,从那十个婢女跟前一一走过,一边打量着,一边随口问了些问题。 “母亲,我看这八个婢女挺聪慧的,不如就暂时留下她们吧,人手若是还不够的话,日后再添就是了。” 赵氏点点头,就听见站在身后的青璃小声道:“夫人,穿粉红衣衫的那三个婢女是小姐的人,您可安心地放在身边。” 赵氏心里有了数,点点头,朱管家却不解道:“二小姐,老奴看这两个婢女也极聪慧,不如……” 苏络勾了勾嘴角,转身看着朱管家,“朱管家,我看着这两个婢女挺眼熟的,不知道你怎么想?” 朱管家诧异地看了眼苏络,随即又朝剩下的两个婢女看去,不知该怎么说,只得哈哈笑了一声,疑惑道:“二小姐的意思是?” “我记得这两个婢女,是二姨娘院子里的人。怎么,二姨娘不要的人,就派来给我母亲了?” “二小姐记性可真好。”朱管家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苏络会记得这两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婢女,“是这样的,二姨娘担心夫人刚刚接手后院的事情,有些不熟悉,便派了这两个婢女来,帮着夫人,免得夫人累着。” “我记得没错的话,二姨娘是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说的是自己来帮着我母亲,怎么,二姨娘可能忘了,那朱管家也是忘了还是当时没听清楚?” 朱管家腆着脸,尴尬地看了眼苏络,“这……老奴……” “可能朱管家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以后这样的事可要记清楚,免得又出了什么差池,例如说关于青瑚的事情,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朱管家闻言脸一白,眼神更是闪闪躲躲的不知看哪里,只得更加低垂着头,“谢小姐教训,若是没有其他事,老奴便带着这两个婢女退下了。” 苏络点点头,朱管家便急匆匆地领着婢女离开了,常妈妈领着那八个婢女,进了主屋,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苏络她们三人。 见周围人都离开,赵氏笑着的脸一下子僵了下来,她担忧地看了眼苏络,“络儿,今日的事情……那个死在顺贤院的婢女……” 苏络反手拉着赵氏的手,抬眸看向她,眼睛里一片坚定,“母亲放心,一切有我,我是不会让别人欺负我们的!” “若不是我这些年只懂得……” “母亲!”苏络见赵氏又开始自责,摇了摇头,“母亲,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如今络儿也长大了,是时候来保护您了!” 见赵氏还欲皱着眉头说什么,苏络拍了拍她的手,站了起来,“母亲,我们去看看内室吧,这个院子空了这么久,如今总要打扮得漂亮点才好。” 赵氏无奈,刮了刮苏络的鼻子,“你这丫头,母亲都这个年纪了,还图什么漂亮?” “那也总要自己看着赏心悦目才行啊,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免得她们不懂得母亲的喜好,胡乱添置。”苏络好说歹说,这才劝动赵氏,与她携手进了内室,指挥着众婢女忙上忙下,时间便这么稍纵即逝。 碍于院子还没有装置好,苏络与赵氏去了老夫人处用晚饭,赵氏今晚自是留在老夫人处,苏络陪着老夫人与赵氏说了会儿贴心话,才领着青璃,慢悠悠地回去。 “不知不觉,天都已经黑了。”走在小道上,苏络突然闻到了丝丝荷花香,心里一动,“听说舒心亭的荷花开得很好,青璃,跟我去看看吧。” 青璃见苏络这么怕热,哭笑不得。 一到舒心亭,丝丝凉意迎面而来,虽然天已黑了,但皎洁的月光下,还是能看到绿叶中的点点荷花,它们娇羞地站在那儿,或捂着脸,或大胆绽放自己的美。 苏络站在亭中极目远眺,被热气逼得躁动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她双手环胸站了一会儿,就听见青璃道:“小姐,奴婢去端些茶点来吧,因为太热,今天晚上您都没吃多少。” 苏络点点头,一到夏天,她的食欲就小,重生之前的十年她过得并不好,所以身子骨从那时起就有些弱了,即使这几年调养了,看起来也依然瘦弱得很。 青璃这一去,就去得有些久了,苏络在舒心亭站得累了,打了个哈欠,刚想转身,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抱住,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的味道钻入苏络的鼻子里。 苏络蹙了蹙眉,如今敢在丞相府对她这般做的,也就只有青瑚的哥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还妄图栽赃嫁祸的男人了,“你给我放开!” “不放不放,美人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是擦了什么胭脂?亦或者,是你的体香?”男人摇了摇头,还索性将头都枕到苏络肩上了,他本就不高,这一枕,整个人都靠在了苏络身上。 苏络厌恶地看向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一把捏住他的虎口穴,男子吃痛,立即松开了手,却还是醉眼朦胧地看着苏络,这一看,越发心动,慢慢地伸出手去,就要去摸苏络的脸颊。 苏络转过身,手在衣袖里捏了点东西,抬手就给了这个男人一巴掌,看着一脸通红还对自己满眼垂涎的男人,冷声道:“王扬,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苏络冷着脸,心里却清楚得很,青璃去了厨房半天没有回来,定是被谁拦住了,而王扬在这个时候醉醺醺的过来,指不定是谁指使的。 王扬,也就是青瑚的哥哥,摸着发痛的半边脸,诧异地看向苏络,“你……你……” 从始至终,苏络都没有大声尖叫,她只是淡淡地瞥了王扬一眼,连话都说得轻巧无比,“我的耐心没那么好。” 王扬见苏络并未如那个女人跟自己说的那般懦弱无能,轻飘飘的话里却含有一丝厉色,有些吃惊。他心里虽有些发怵,但想起那个女人的话,只要他与苏络生米煮成了熟饭,以后就是丞相大人的女婿了,何愁没有钱去赌坊,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狠了狠心,“你别不知好歹,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若是就这么从了我,还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王扬话一说完,就要来拉苏络,想要将她带到个人少的地方去,就听见苏纯的声音传来,“苏络,你竟然和这个男人在这里幽会!” 苏络越过王扬扬眉看去,苏纯提着裙子,正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身后几个提着灯笼的婢女都追赶不及,只得苦着脸加快了脚步。 “你这话有点意思了,我不过是和这个男人站在这儿了而已,算什么幽会?再说了,有了你这个苏三小姐的前车之鉴,我又怎会再犯?” “你……”苏纯被噎得气极,在苏络面前站定后,拉过身后的二姨娘吴氏就道:“二姨娘你看看,被我们抓个正着,苏络还敢顶嘴!有个这样的女儿,可见夫人连女儿都教导不好,还有什么资格管理我们丞相府的后院!” “啪”的一巴掌,苏纯捂着脸,眼圈立即就红了,愤恨地抬起头,就见苏络轻轻挥了挥手,仿佛打了她还嫌弃她的脸一般。苏纯眼里含恨,立即扑了上去,上前就要给苏络一巴掌,却被苏络灵巧躲过,那一巴掌,就落在了王扬的肩头,倒打疼了苏纯。 王扬再次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虽然没有打在脸上,却也让他彻底清醒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迷茫地喊了一声,“三小姐,这……” “你闭嘴!”苏纯大吼了一句,就要再次朝着苏络扑过去,青璃却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一把拉住苏纯的手,“三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贱蹄子,你给我滚开!”苏纯一把挥开青璃,大步上前就要去打苏络,身前却突然多出两个护卫,隔在她和苏络之间。苏纯脚步硬生生一顿,扭头看去,才发现,青璃身边站着的,正是苏络的母亲,丞相夫人赵氏。 第41章 打你,自是理所应当 “夫人,你来得正好,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私会男人不说,还动手打人,真是丢尽了丞相府的脸!还丞相府嫡女呢,一点教养也没有,父亲若是知道了,指不定气成什么样!” “母亲。”苏络朝着赵氏行了礼后,才看了苏纯一眼,又瞥向二姨娘吴氏,“二姨娘,三小姐,见着夫人不行礼,这又算什么教养?” 吴氏没想到青璃竟将夫人赵氏请了来,抿着唇不甘地行了个礼,见苏纯还梗着脖子站在那儿,扯了扯她的衣袖,苏纯这才不情愿地行了个礼。 “既然母亲来了,也正好评评理。”苏络踢了一脚愣在原地的王扬,冷哼一声,“见着丞相夫人还不行礼?” 王扬这才猛地跪了下去,哆哆嗦嗦道:“草民……草民王扬见过丞相夫人!” 等了半天,王扬也没有等到赵氏让他起来的话,他不敢动,只得偷偷地抬起一点头,看了眼气得眼睛都红了的苏纯,随即再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苏络,懊恼地暗自骂了自己几句,怎么就信了这个咋咋呼呼的三小姐的话,看来今天他不仅不能当丞相的女婿,说不定连命都会没有了! 想到这里,王扬连忙朝着地上磕了几个头,一个比一个响,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夫人饶命,草民不是故意要冒犯二小姐的,是……是她,是她说二小姐一个人在这儿站着,我若是……若是……就能成为丞相大人的女婿,这才……夫人饶命,草民喝多了,被三小姐怂恿才敢……” 他是有色心,可不敢拿命来搏啊! 赵氏看着被王扬指着的苏络,见她毫无一点惊慌,这才放下心来,一脸平静地看向苏纯:“苏纯,可有此事?” 苏纯没想到王扬这么快就出卖自己了,恨恨地跺了跺脚,“夫人,一个下贱之人说的话,怎可信?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明明是苏络和他在这儿幽会,被我们逮着了,这个男人才……” “那你是说,他宁可冒着被杀的风险指出你,也不愿承认他是和我在这儿幽会?”苏络讽刺地一笑,挑眉看向苏纯。 苏纯被苏络一噎,说不出话来,她连忙拉出站在她身后的二姨娘,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二姨娘,您刚刚也看到苏络和这个男人在这里幽会了吧?苏络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蠢货! 吴氏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这苏纯就算要陷害苏络,也不该自己出面,如今倒好,没陷害到苏络,竟然还惹自己一身腥,以苏络的口舌,看苏纯怎么把自己从这个圈套里拉出来。亏她还跟着过来,本以为有好戏看,结果…… 见二姨娘没有反应,苏纯不死心,再次搬出刚刚的话来,试图说动二姨娘,“苏络这般无教养,可见是夫人没有教好,二姨娘,不如您代夫人好好管教管教苏络,毕竟,您之前一直代夫人管理这偌大的丞相府呢!” 苏纯从苏馨荷处回自己的院子,路过舒心亭,瞧见了独自站在亭中的苏络,她原本并没有打算做什么,却恰好看见了喝得醉醺醺的王扬,这才起了这个主意,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命自己的婢女去拦住青璃,又特地将二姨娘拉来,想着以二姨娘对苏络的讨厌,还有二姨娘对夫人夺权之事的气愤,一定会帮自己好好教训苏络的。 可苏纯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吴氏从始至终都未说过话。 直到苏纯再次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她才慢悠悠地站出来,“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将我拉来,原来是这样的小事。纯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就别再拿着错的事情说事了。” 这样一说,便是将此事和她划清界限了。 苏络早已料到二姨娘会这样说,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前的秀发,笑了笑,“苏纯,我看死鸭子嘴硬的是你吧?还有,我要提醒你,我的母亲是丞相夫人,父亲的这些妻妾里能管教我的,从始至终都只能是我母亲一人,切莫乱了尊卑才是!” 这话虽是对着苏纯说的,意思却是朝着二姨娘去的。 苏络余光瞥去,果然看到吴氏的手微微攥紧了,随即又慢慢松开来。 “既然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离开了。”吴氏瞧了眼苏纯,随即对着赵氏一笑,“夫人,更深露重,切莫着了凉才是。” 赵氏微微点了点头,“二姨娘,我看府里的账有些繁杂,明日你和朱管家来我院子一趟吧。” 吴氏的脚步一顿,笑着的脸就那么绷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才点头答了声是,领着婢女离开。 苏纯见二姨娘就这么走了,剩自己一人孤军奋战,刚刚还理直气壮的模样,如今却缩了缩脖子,她看着还跪在地上不敢直起身板的王扬,吞了吞口水,摸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那……那就算是个误会好了,夫人,刚刚苏络她动手打人,我这张脸若是就这么被她毁了……” 苏纯话还未说完,便摸到了一丝异样,她将手掌在眼前看了看,瞧见那一丝红色,吓得立即尖叫起来,“血,是血!苏络,你居然毁我容!” 苏纯说着,便又要朝苏络扑去,那两个护卫不敢对苏纯动手,只得站在苏络面前,挡住苏纯的去路。苏纯没了办法,只得恨恨地看向苏络,“夫人,苏络如此恶行,我定要告知父亲!” 赵氏看向苏络,笑了笑,“络儿打你,自是理所应当,你就算告到了老爷那里,吃亏的依然是你。” “夫人你……”苏纯一愣,没想到赵氏竟这样直接地袒护苏络,正欲说话,就听见赵氏顿了顿,继续道:“第一,络儿身为丞相府嫡女,你毫无实证,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她;第二,你行为举止没有一点大家小姐的风范,络儿作为姐姐,自然该教教你,怎样做一个大家小姐;第三,你以下犯上,胡言乱语,我有没有教好络儿,那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事,轮不到你置喙。这其中三点,每一点都足够让你受那一巴掌,怎么,你觉得那一巴掌轻了吗?” 苏纯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从她有记忆开始,赵氏就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整日虔心礼佛,鲜少与众人见面,所以她对赵氏的印象,一直都是懦弱无能、孱弱不堪、胆小怕事,与她见过的其他官家夫人一点都不像,有个这样的母亲,于是她更加放心大胆地欺负苏络,更加看不起苏络母子。 直到今日,赵氏这番淡定地说出这样的话,她才突然惊觉,赵氏与那些夫人,其实是一样的。她们骨子里透露的,都是那种大家风范。 想到这儿,苏纯更加害怕了,她抬头望了一眼四周,没有二姨娘和苏馨荷在她身边给她撑腰,她觉得以苏络如今的暴脾气,万一将自己杀死在这儿了怎么办? 对了,听说她院子里的青瑚就是被她杀的,那自己也会不会…… 苏纯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她再次看了看四周,她的身边就只有两个婢女,苏络加上赵氏那边却有好几个人,万一…… 眼看着苏纯快要哭了,苏络突然想笑。 明明是她领着众人要来“捉奸”,怎么现在…… “母亲,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苏络不想再看苏纯一眼,走到赵氏身边,轻声道。 赵氏这才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同苏络一起离开,苏纯有些傻眼,没想到她们会这么简单地放过自己,直到眼见着她们走远,这才放下心来,看着还僵着身子跪在地上的王扬,苏纯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想起刚刚苏络给的那一巴掌,狠狠地朝着王扬一脚踢去。 王扬吃痛,捂着肚子趴在地上,这才抬起头看了眼,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有些意外,“她们……她们都走了?” “本小姐给你机会你不好好利用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出卖本小姐!”苏纯看着王扬这副窝囊的样子就来气,想起他没有与苏络发生关系更是来气,又朝着他踢了一脚。王扬被刚刚的事吓怕了,咬着牙不敢反抗,心想着,她这样的娇滴滴的小姐就算要打人,打一会儿也就没力气了,他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果不其然,苏纯踢了几脚就觉得累极,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看着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王扬,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身也离开了。 大家都离开后,王扬这才慢慢地爬了起来,对着苏纯离开的方向,恶狠狠地吐了口口水,“呸,贱人,等老子什么时候将你们都压在了身下,一定在床上整死你们!” 一张嘴,王扬就觉得脸上有些痛,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的脸也被苏络给划伤了,王扬在心里将所有人都骂了个遍,这才坐了下来,想起苏络那张脸,心里还有些痒痒。 第42章 我是不是做错了? 走到一半,赵氏突然停下脚步,重重吐出一口气,紧张地看向苏络,与刚才淡定的模样截然不同,“络儿,刚刚母亲做得怎么样?” 因为明日她就要搬离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特意在络儿走后,同她说了许多。 老夫人并没有说别的,只是告诉了她,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丞相夫人。 她刚刚嫁到丞相府没多久,二姨娘便嫁了过来,那时候她与二姨娘吴氏相处融洽,后院里的这些下人也尊敬她,她天真地想,当初嫁来时母亲话里的警告许是错了,她每日只需管理好下人和丞相府的开支,哪里还需要心计。 直到络儿出生前一刻,她和络儿命悬一线,吴氏明明可以找来稳婆,却任由她腹痛许久,幸好老爷回来得及时,吴氏才装模作样地请了稳婆来。那一刻,她彻底看清了人心。 后来,她第一次用了心计,用在了老夫人身上,求她收留自己,借此保住络儿在丞相府里的嫡女位置。其实那时候她很不聪明,老夫人又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打算,幸好老夫人心善,最后还是收留了她。 本以为随着老夫人吃斋念佛,她再也不会来应付这后院中的虚情假意。络儿渐渐长大,不仅懂得了保护自己,还想办法将她从老夫人的院子接了出来,还了她夫人的权势。 如果,她再不聪明起来,怎么保护络儿呢? 青璃急匆匆地来找她的时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本以为做起来很难,现在回头想想,也不过如此。 她打定主意,再也不会让别人欺到她和络儿头上,她定要给络儿一个美好的以后! 听到赵氏如此说,苏络一时有些感慨,母亲一向不喜用权势压人,如今走到这个地步,却不得不用权势来保护自己,她上前一步,挽着赵氏的手,点了点头,“母亲做得很好,可是母亲如果不喜欢,就不用这么做,络儿应付得过来的。” “傻孩子,哪有让你一个人硬撑的道理。”赵氏摸了摸苏络的发髻,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用送我了,你赶快回去吧。” 苏络心中有事,满眼复杂地看了眼赵氏,见她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也不再与她争,点了点头,“那络儿回去了,明日再来看母亲。” “没事,母亲知道你怕热,就别来来回回折腾了,待在自己院子里就好。今天慕儿也来过了,有他在,院子里很热闹,你不用担心我。而且我如今重掌后院的事情,时隔十几年,难免会有些生疏,这几日应该会很忙,你来了会顾及不到你的。” “嗯,我知道了。”苏络抿着唇,转身离开。 苏络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事情,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却还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她回头一看,赵氏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发呆。 没想到苏络会回头,赵氏的目光就这么与苏络的目光相撞,她愣了愣,随即朝着苏络笑笑,挥挥手,示意苏络快回去。 苏络眼睛有些发酸,恋恋不舍地转回身,听话地继续往前走。青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虽感动,却不知说什么。 “青璃,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良久,低着头的苏络突然出声道。 青璃提着灯笼的手一顿,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母亲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我却为了自己,问也不问母亲的意愿,强行将母亲拉到这个浑水中来。” 青璃摇摇头,语重心长,“小姐说错了,您不是为了自己,您是为了夫人好。夫人虽然日日在老夫人处念佛,心却时时刻刻都系在您身上,与其这样没日没夜地担惊受怕,奴婢想,夫人也一定宁愿和您一起并肩作战。而且……夫人也才不过三十岁,若后半生都要在佛堂渡过,那就真的可惜了。奴婢曾听老夫人身边的许妈妈说过,夫人,是没有佛心也没有佛缘的。” 苏络叹了口气,突然站定,青璃以为苏络还在自责,正准备安慰几句,就听苏络道:“一个时辰后,将苏纯院子里的人都调走,引王扬前去。” 青璃不解,苏络手掌摊开,掌心里放着的,是一个小巧的瓶子。 “这个不是小姐今天……” “种了那么久的花,终于开了。我将那些花按成分的不同,调制成了几种毒药,这个是才调制好的幻药。如果不是苏纯利用王扬对我起的色心,我没打算今天就试试药效。”苏络看着手中的幻药,眼神晦暗不明。 她故意打了王扬一巴掌,让幻药通过被她抓伤的皮肤渗进去,她当时还想着,无论是谁主导了今日这个陷阱,她都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没想到,会是苏纯。 是苏纯也好,她一直对苏纯母女没有痛下杀手,是因为她还想着,能让苏纯母女痛改前非。可是她一再的忍让,竟然让苏纯母女以为自己好欺负,又随着二姨娘来陷害自己。 既然这样,她也不会手软了。 所以她也打了苏纯一巴掌,同样抓伤了她的脸。 一个时辰后,这个幻药会开始发挥作用,让人把心中所想的事扩大,王扬既然起了色心却没有色胆,那她就帮他这个忙,引他到苏纯院子里。而苏纯,前不久才经历了护卫张先的甜言蜜语,如今没了张先的陪伴,又被下了幻药,夜里一定寂寞难耐。 想必,今晚有了王扬的陪伴,她一定会渡过难忘的一晚。 青璃点了点头,“奴婢知晓了,小姐,咱们快回去吧,不然时间久了,青香和青素又要担心了。” 主仆二人在夜色中缓缓往回走,另一条小路上,朱管家行色匆匆,赶往二姨娘吴氏的院子。 吴氏刚刚回到院子里,想起苏络当众给自己的难堪,还未来得及发火,就听见婢女来报,说是朱管家求见。 “都这个时候了,他来做什么?”二姨娘转过身,瞪着百灵道。 百灵听说有人来了,这才松了口气,二姨娘突然被三小姐拉走,又怒气匆匆地回来,她来没有来得及问清楚随二姨娘而去的婢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二姨娘就已经开始发火了。如今听说朱管家来了,如果是好消息,说不定二姨娘这火也就消了。如果是坏消息,那么遭殃的,也就是朱管家,而不是她了! 百灵低垂着头,不敢看二姨娘的眼睛,“奴婢也不知晓,二姨娘,是否要请朱管家进来?” “蠢货,不让他进来,你告诉我他为何事而来?” 百灵被骂,答了声是,立即走出去将朱管家请了进来。 “你这个时候来我这里做什么?也不怕别人看见!”二姨娘坐在桌边,看着一脸是汗的朱管家,满眼不耐。 朱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上前一步低声道,“二小姐……可能知道我为青瑚的卖身契造假的事情了。” “她能知道什么,就算知道了,也没证据,你怕什么?”二姨娘淡定地拿起茶杯,吹了吹,“怎么,这点小事你就怕了?” 朱管家想起这段时间苏络不断上涨的威信和在老爷心中的地位,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夫人明日就开始管理后院,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奴才怕……” 一说到这个事情,二姨娘心里就有火,刚刚被苏络明里暗里地嘲笑一番,她这火气还未下去,朱管家再次提起,她的脸色沉得更深了,“老夫人说让她掌权,她便能稳稳地掌权吗?我当我是死的吗?” 朱管家吞了吞口水,不知该怎么接话,就听二姨娘继续说道:“等着吧,等苏络被送去京兆府尹后,她这个夫人,就该让位了。” “可是……可是二小姐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若是查出些什么,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到时候……”说罢,朱管家抬头看了二姨娘一眼,他半个月前莫名地被二姨娘叫来改了青瑚的卖身契,今日青瑚就死了,他不傻,知道青瑚是死在谁手里的。 “怎么,你觉得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斗得过我吗?你可别忘了,她虽然是嫡小姐,可府里真正被老爷放在手心里的,是我的女儿。” 朱管家腆着脸点点头,老爷对大小姐的好,他们这些下人自然看在眼里,想到这里,他的心又稳了些,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许是这段时间二小姐的运气太好了,先是她被正名,再是夫人病好开始管理后院,他竟然被这么个丫头给唬住了。 “怎么了,想清楚了?”二姨娘不咸不淡地瞥了朱管家一眼,问道。 朱管家一巴掌朝自己扇去,谄笑道:“瞧奴才这……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被这么个丫头给唬住了,二姨娘放心,奴才一定不会露出破绽的。” 二姨娘听着那一声响,冷笑一声,这些奴才打人,最是有分寸,怎样打只响不痛,最是清楚,她也懒得去计较,打了个哈欠,“行了,下去吧,这个时候跑我这里来,也不怕被别人看见了。” 朱管家点点头,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第43章 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晨起,苏络刚刚喝完半碗粥,青素便急匆匆地进来,“主子,三小姐的事被人遮掩下来了。” “怎么回事?” “今早大小姐突然去找三小姐,撞见了这件事,便帮着三小姐将这件事遮掩下来了。是奴婢办事不利,要不现在……” 苏络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抬手制止了青素的话,“没事,不急。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总会帮母亲将这把火烧到苏纯那儿的,你们将王扬盯紧了就行。” “是。”青素这才放下心来。 “我母亲那儿呢,还忙得过来吗?” “夫人今早就叫了二姨娘和朱管家前去,应该是对后院事物进行交接,派去夫人身边的百雅懂得账房管理,主子不必担心。” 苏络点点头,青素安排人手,她向来是放心的。正欲再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苏络皱了皱眉,在院子门口守着的青秋小跑着进来,不敢抬头看人,隔着一道帘子,一张清秀的脸蛋皱得紧巴巴的,依旧声音沙哑道:“小姐,是青瑚的父母,又跑到院门口来哭了,喊都喊不走。” 苏络叹了口气,这青瑚的父母是得了多少好处,才会天天往她这儿跑来哭啊。 “主子,奴婢将他们打出去吧。”青香也走了进来,忿忿道,她昨天听了一下午,夜里睡觉都没睡好,现在耳朵都还疼着,这两人又跑来哭,真是想将他们打一顿,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来哭! 打一顿? “你只有两条路走。要么将他们打死,然后想办法解决青瑚的事情;要么就是继续听着。” 青香挠了挠头,“就不能打残吗?” “你将他们打残了,他们会哭得更厉害的。”见青香一脸无奈,苏络咧咧嘴,“好了不要闹了,大家若是都不想听,偷偷出去便是了。” 听见苏络如此说,青香一脸遮不住的兴奋,连着上前好几步,“主子,真的?那奴婢出府可以吗?奴婢很想念离露姐姐呢。” “出去吧,别让人发现了。”苏络站起来,看了眼天色,此刻太阳才刚刚出来,天空蔚蓝蔚蓝的,看起来很是舒服,“青璃,随我去花园转转吧,看看这几日,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情。” 青璃正愁自己被留在了院子里,听见苏络如此说,也是一脸的高兴,迫不及待地叫了青烟进来,收拾了桌子上的饭菜,再次随着苏络从小院门离开。 舒心亭中,苏馨荷玉手轻持针线,正灵活地上下翻动,远远看来,竟仿佛一副灵动的画卷。李玉怜与李泰民一踏进亭子,李玉怜便眼尖地看了出来,“馨荷,你这是绣的百鸟朝凤吗?好漂亮!” 苏馨荷抿抿唇,理了理鬓间的秀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上前几步,挽住了李玉怜的胳膊,声音悦耳得仿佛风铃,“玉怜姐,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通报倒是有,只是她不想见她们,这才故意装作不知道。 苏馨荷皱了皱眉,随即恢复刚刚的笑意,前几日她们就约好了今日见面,她知道李玉怜兄妹的意图,今天一大早便去找苏纯,想让她来当挡箭牌,谁知竟遇见了那样的事。 说来这苏纯也真是,小小年纪,竟然这般大胆!大胆也就算了,连青瑚的哥哥那样卑劣下贱的平民她也看得上,真是…… “我听说你在刺绣,便没让下人打扰你。”李玉怜与苏馨荷相携着坐下,青莲立即上前去收拾绣品,李玉怜却按住了青莲的手,“等等,这绣法……好独特啊,馨荷,这是红袖娘子的独门绣法吗?” 红袖娘子,洛阳城乃至整个姜国最出名的绣娘,许多名门闺秀都想跟随她学习刺绣,她却不屑一顾,每三年收三个弟子,无论谁的面子都不给,只看身份和灵性。在她眼中,你若是只有身份没有灵性,就如姜国皇室里最得宠的三公主曾上门拜访,她也将之扫地出门;你若是灵性再好,没有一个得体的身份,就如洛阳城中的红人:红袖阁的木凝姑娘、招香坊的莲心姑娘、欢音阁的长音姑娘等,她连眼眸都懒得抬一下。 李玉怜心中有些愤懑,她自然也去红袖娘子处拜访过,被她尖酸刻薄的话给气得跑了出去,她没有得体的身份,苏馨荷便有吗?又不是丞相府的嫡小姐,凭什么随红袖娘子学习? 苏馨荷点了点头,举止间尽是高傲,“嗯,这是我打算送给皇后娘娘三十五岁的的生辰礼物。” “皇后娘娘的生辰不是在明年春天吗?你这么快就准备了啊。” “玉怜姐有所不知,这百鸟朝凤图若要以红袖娘子的绣法来绣的话,须得花费普通绣法的两倍时间,馨荷耽误不得,只得早早地开始准备。” 李玉怜眼中的嫉妒一闪而过,随即仔细地摸了摸绣法,试图从苏馨荷这绣品上学到点什么,可她盯得眼睛都痛了,也没看出这绣法到底怎么回事,苏馨荷一脸从容地坐在一旁,也不再说话,自然看到了李玉怜贪婪的神情,勾了勾嘴角,笑得更加大方得体。 “咳咳……”李泰民突然咳了一声,李玉怜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绣品,“对了馨荷,你上次落水,哥哥特地从齐国买回一些珍贵药草,给你补补身子。” “馨荷妹妹,这个是齐国的灵草,听说能起死回生,百年难得一遇,我特地买来送你的。”李泰民笑着将盒子推到苏馨荷面前,一脸希冀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笑容。 青莲这才上前,收拾好百鸟朝凤图,瞥见了李泰民慢慢从盒子里拿出来的草药,讽刺一笑,就这么一点东西,也好意思拿来送给小姐?还起死回生,若这样的药都能让你买着,那你还会是区区李家的公子吗?不过是兵部尚书抱养的孙子,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苏馨荷淡淡地瞥了一眼,伸出纤纤玉指将盒子推回到李泰民面前,她看着笑脸僵硬的李泰民,解释道:“我上次落水,四皇子已经送了很多补品了,实在不好让李公子再为我破费了。而且,我的身子已经好了,用不着这么珍贵的草药。” 李泰民看着那白嫩的手指,很想紧紧握在手中,再仔细摸一摸,可那玉手只在他眼前一晃就不见了,他吞了吞口水,收回了视线,又将盒子推到了苏馨荷面前,“没事,这个补身子,平时也可以熬着喝一喝,馨荷妹妹就不要再和我计较了。” 见苏馨荷似乎还想再拒绝,李玉怜再次挽住她的胳膊,“馨荷,你怎么和我们这么生分了?难道是看不起哥哥的……” “玉怜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苏馨荷嗔了一句,这才让青莲收下这盒子,“好啦好啦,人家收下了,你可不要再胡说了!” 这一颦一笑,李泰民看得连续吞了好几口口水,面红耳赤,心想着若能将这样的女子揽在怀中,那不知是种怎样的感觉。 苏馨荷笑着笑着,余光也瞥见了李泰民的反应,心里更是厌恶,这样的男人,连四皇子的一半都不如,也好意思打自己的主意,真是痴心妄想! 苏馨荷刺绣,本就不喜吵闹,所以只带了青莲出来,李玉怜见青莲拿着盒子和百鸟朝凤图退下了,知道机会来了,也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说来这丞相府虽然很大,可李玉怜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不用婢女带路,她也能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不过,丞相府里,她所熟悉的也就苏馨荷一人而已,如今自己独自一人,要往哪里去呢? “听说老爷有意将大小姐嫁给四皇子,你们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肯定是真的啊,四皇子是人中之龙,大小姐又是洛阳城中第一才女和第一美人,若大小姐不嫁四皇子,还会嫁给谁?就说上次大小姐为四皇子挡剑,那可是拿命去救四皇子啊,依我看,大小姐肯定早就对四皇子芳心暗许了!” “对啊对啊,我还听大小姐院子里的青青说,大小姐落水,可是四皇子抱回来的呢,可见两人……” 角落里,一群婢女正忘我地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看法,站在墙角下的李玉怜却越听脸色越难看,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但是她也探过苏馨荷的口风,苏馨荷明明表示过,自己和四皇子没有什么啊! 难道,苏馨荷是故意瞒着自己的? 李玉怜越想越生气,难怪苏馨荷对哥哥爱理不理的,原来是盯着四皇子妃的位置呢,亏她还将苏馨荷当做好姐妹,有什么心思都跟苏馨荷说,结果她居然这样骗自己,这样深沉的心思,真是可惜了那一副冰清玉洁的脸蛋了! 想起往事,李玉怜的手越攥越紧,她与苏馨荷的结识和来往虽然是为了更加稳固自己的位置,但这些年,自己也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没想到自己这般掏心掏肺,她却这般狼心狗肺,表面对自己一脸坦荡,暗地里不知道瞒了自己多少事! 第44章 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人 “当了表子还想立贞洁牌坊,真是个贱人!”李玉怜不愿再听下去,跺了跺脚,骂了几句,转身就走,越想越气,冷不丁在转角处,猛地撞上一个厚实的胸膛。 李玉怜被这一撞撞得直往后倒去,惊慌失措之下,一双手揽上她的腰肢,将她扶住了。 “你是……李家小姐吧?”温和的声音带着丝丝酒气从斜上方传来,李玉怜这才回过神来,感受着腰上手掌的热度,脸色一红,立即往后退了一步,这才抬起头看向来人——丞相府的大公子,苏浩立。 “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苏浩立见李玉怜不说话,低头问道。 李玉怜摇了摇头,定下心神,这才抬起头看向苏浩立,“我没事,是我莽撞了,不知道有没有撞到苏公子。” 苏浩立向前一步,手再次摸上了李玉怜的腰肢,“我自是没事,只是刚刚你那么撞上来,不知道你这细腰有没有扭到,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李玉怜心中一惊,没想到苏浩立这般大胆,惊慌地就要往后退,苏浩立却揽着她的腰肢,让她退无可退,“怎么不说话,真的伤到了?” 苏浩立一直游手好闲,并未觉得没有一官半职是件丢人的事,前几日同朋友喝酒,听到他们说官场上如何威风,一时心动,回家就让父亲给他个职位,让他也去威风威风,父亲却因此骂了他一顿,导致他这几日心情一直抑郁,房里还有个比他还一副委屈模样的女人,他更是不愿回府,日日醉在招香坊,天亮了才回府。 今日也一样,他酒还未全醒,身边又没有小厮跟着,冷不丁在这角落里遇到李玉怜,便想对她上下其手。 李玉怜一开始虽惊慌,慢慢地便冷静了下来,她同苏馨荷来往许久,虽同苏浩立见面的次数不多,却也从苏馨荷口中大致知道了他是个怎样的人,心里也就有了打算。 既然苏馨荷看不起哥哥,想要攀上四皇子那个高枝,那她就偏偏不如她的愿,一定要让哥哥娶了苏馨荷,这样,哥哥的地位有了保障,自己的地位也便有了保障,还能解气,何乐而不为。 “别……”李玉怜一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了苏浩立的手慢慢摸了上来,连忙一把握住苏浩立的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也不怕……” “怕什么,我是丞相府里的大公子,谁敢管我!” “馨荷就在不远处,万一她过来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她又不能奈我何。”苏浩立嘟囔着,就要去解李玉怜的衣带,李玉怜心里一惊,连忙拽住他的手,笑得有些勉强,“你若真这么想碰我,我有个法子,以后你想怎样便可怎样。” “真的?”苏浩立疑惑地看了李玉怜一眼,在他看多了苏馨荷的容貌后,更觉得李玉怜的姿色一般,还不如招香坊的姑娘有风情。可是,他玩腻了那些骚到骨子里的女人,如今,更想试试这还未出阁的姑娘。 “真的。”李玉怜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更有风情一点,“只要我哥哥娶了你妹妹,到时候你我见面,不就是经常的事了吗?见了面,你想怎么玩,我都陪你……” “说到这个……”苏浩立轻轻抚摸上李玉怜的脸,呼出的气息都喷到了她的脸上,“你也只比馨荷大一岁,也该嫁人了吧,怎么……” 一说起这件事,李玉怜眼中就闪过一丝不甘,她这个尴尬的身份,让她看上的人家看不上她,看上她的人家她又看不上,导致她如今还待字闺中,比她年纪还小的都已经有孩子了。 “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李玉怜眨了眨眼,看向苏浩立。 “既然这样,我只有帮了……”苏浩立瞧着不远处就有一座假山,一把横抱起李玉怜,满脸笑意地朝着那儿走去。 李玉怜躺在苏浩立怀中,既紧张又害怕,还有丝丝期待,她僵直着身子,拽紧了苏浩立的衣服,吞了吞口水,犹豫再三,还是哑声道:“别……别……” “怎么?”苏浩立脚步不停,好奇地看向她,“你后悔了?” 他虽然喝了酒,却还是清醒的,李玉怜兄妹的处境,他自然也知晓,帮了李泰民,就是帮李玉怜,所以李玉怜定会不遗余力地让她哥哥娶一个家里有权有势的女子,那么他妹妹苏馨荷,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这是白天,万一……让我再想想,好不好?” 强扭的瓜不甜,苏浩立自是明白这个道理,而且……如果和李玉怜撕破了脸皮,也就只能尝一时的甜头,他知道,李玉怜会来求他的。 “既然如此……”苏浩立将李玉怜放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不过,你考虑的时间可不要太长了,毕竟……馨荷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脚一沾地,李玉怜说不出是放下心来,还是有些失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着苏浩立点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未下去,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咳嗽了一声,“我知道了。”这才理了理衣衫,匆匆离去。 苏络和青璃路过舒心亭的时候,苏馨荷正和李泰民背对着她们,站在水边赏荷。许是李泰民不会说话,两人就那么尴尬地站着,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苏馨荷站的地方也有些妙,那是整个荷花池边唯一没有栏杆的地方,是为了方便栽种荷花,特意留出的一个位置。 “看来苏馨荷今日救苏纯,纯粹是个巧合而已。”苏络挑了挑眉,看着那一对明显不般配的人,“不过苏纯从今日起定是对苏馨荷死心塌地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不过是苏馨荷为了自己一时的方便才顺手救的她,她却是毫不知情,奉为解救她于水火的神明。 听着苏络的自言自语,青璃有些不解,眼看着苏络偷偷地往前走了几步,她小声询问道:“小姐,您要做什么,奴婢帮您去做就好了。” 苏络摇摇头,这可是抓现行的事,万一青璃失了手怎么办,“不用,上次苏馨荷在明湖栽赃我推她落水,今日我就坐实这栽赃,给李泰民一个机会,顺便再考验一下李玉怜与苏馨荷的感情。” 怎么又是给李泰民一个机会,又是考验感情了?青璃抿着唇,还在想着苏络话里的意思,就看着苏络小心翼翼地靠近苏馨荷,找了个容易躲藏的位置,往前那么一推,又迅速躲了起来—— “啊!”苏馨荷眼睛虽然看着远处,心里却想着事情,没有一丝警惕,没想到李泰民会做出这样的事,还没来得及抓住李泰民的袖子,就这么尖叫了一声,掉进了荷花池里。 “救命,救命!”苏馨荷本就不会游泳,荷花池里又满是荷叶,她唯恐自己的脸蛋被划花,又不知该怎么办才不会下沉,就这么挥舞着手,在荷花池里起起伏伏,平日里的端庄在此刻只剩下狼狈,一头的秀发也凌乱地贴在肩头和脸上,姣好的妆容也已经花了,李泰民还在愣着,苏馨荷已经喝了好几口带有泥土的脏水了。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快下去救馨荷!”李玉怜到的时候,恰好看见了这一幕,拍了拍李泰民的肩膀,李泰民这才回过神来,支吾道:“玉怜,你也知道,我水性并不是很好,万一……” “你真是蠢死了!”李玉怜恨铁不成钢地把李泰民往前推了一把,“你现在下去救了苏馨荷,你就是她的救命恩人,还能与她有肌肤之亲,一举两得的事,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李泰民吞了口口水,回想起之前心心念念的玉手,狠了狠心,也跟着跳了下去。 李玉怜见哥哥跳下去了,立即放声大喊了起来,“救命啊,快来人啊,大小姐掉进荷花池了,快来人啊!” 看着蜂拥而来的婢女小厮,苏络这才从角落里现身,勾了勾嘴角,这大小姐可真是丞相府里的心头肉掌心宝啊,不过一个落水,就引来了这么多的下人,她当初被苏浩立推进水池里的时候,可没几个下人关心过她的死活呢! “你怎么来了?”李玉怜本就不喜苏络,看着她出现,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李小姐这话说得可真好笑,这是丞相府,我在这儿出现,很奇怪吗?更何况你这般大声,我不过好奇发生了什么,过来看看而已。”苏络施施然地越过李玉怜,看着被李泰民救上岸来的苏馨荷,一双幽瞳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清越,“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人啊。” 苏馨荷还尚有一丝神智,听见苏络如此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怒道:“苏络,你给我滚开!” “苏大小姐,你觉得你有使唤我的权利吗?” 苏馨荷越气,苏络笑得就越甜美,这甜美的笑容在苏馨荷眼中看来,更是讽刺,她握紧了双手,心里恨不得将苏络千刀万剐。 第45章 黑夜里的妖孽 苏馨荷吃了个瘪,知晓苏络口齿伶俐,又想起刚刚的事情,不再理会她,立即扭回头挣开李泰民的手,“李泰民你放开我,既然推我下去了,又何必在我跟前来做好人!” 李泰民无辜地睁大了眼睛,“馨荷妹妹,明明是你自己踩滑了掉进去的,怎么又成了我推你的了?” 李玉怜没想到苏馨荷这般狡猾,哥哥救了她她不感恩也就算了,竟然为了撇清与哥哥的关系,污蔑哥哥做这种事,她忍了又忍,这才不咸不淡地开口,“馨荷,好歹也是我哥哥救了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苏馨荷重重呼出一口气,还欲说什么,就听见一声尖叫,围在一起的下人立马让出一条道来,原来是闻风而来的二姨娘吴氏和四姨娘慕容氏。 “馨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吴氏立马上前,蹲下身替苏馨荷擦了擦脸,想要扶她起来,却摸到了一手的水,她再次上下打量了苏馨荷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过头,看向围在四周的下人,“要你们这些奴才有什么用!还不快滚开!” 那些紧紧垂着头的下人如惊弓之鸟,吓得立即散了开来,唯恐被殃及。 青莲放了东西回来,见舒心亭围了一圈人,又立马散开,立即上前,才发现苏馨荷浑身湿透了跌倒在地,她上前一步,惊呼一声,“小姐,您……” 青莲话还未说完,脸上就挨了两巴掌,她紧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里都夹杂着颤音,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二姨娘饶命啊!” “你也知道你该死!”吴氏咬牙切齿地看着青莲,却听见苏馨荷疲惫的声音传来,“行了母亲,送我回房间去吧。” 她实在不能忍受自己一身脏水的模样,也不能忍受浑身臭味的感觉,更不能忍受让这么多下人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而这群下人旁,还站着她憎恨厌恶的苏络! “好好好,母亲这就送你回去。”吴氏脸色立马一变,一脸慈爱地看着苏馨荷,踢了跪在地上的青莲一脚,“还愣着干什么!” 青莲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站起来扶着苏馨荷就要回去,李玉怜却在这时候开口,生生阻止了苏馨荷前进的脚步。 “哥哥,毕竟是你将馨荷从荷花池里救了起来,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去看看馨荷怎么样了!” 吴氏的脸色变了又变,看了苏馨荷一眼,这才扭过头看着李泰民,“男女授受不亲,李公子还是别跟过来的好,等馨荷好些了,我们自会向府上备上薄礼感谢李公子的恩情。” “二姨娘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可我哥哥对馨荷抱也抱了,总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吧?既然这样,二姨娘放心,今日我们回去就禀报爷爷,请他明日带着聘礼过来提亲。” 苏馨荷暗自冷笑一声,她就知道李泰民将自己推下去是抱的这样的心思,回过头看着李玉怜,声音疲弱,“玉怜姐,李公子的救命之恩馨荷没齿难忘,但若是因为这样就嫁给李公子,实在是委屈李公子了。更何况,若论肌肤之亲,上次四皇子将馨荷从明湖中救起,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呢。” 就知道你这个贱人念着四皇子妃的位置!李玉怜暗自唾骂了一句,脸上却笑得有些得意,“是啊,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呢,可是四皇子似乎很忙,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我哥哥是老实人,总不能这样毁了馨荷你的清誉。” “李小姐这话就不对了,四皇子虽然忙,可不代表他心里没有我们大小姐呢。”四姨娘慕容氏一向喜欢凑热闹,见李玉怜这般咄咄逼人,也忍不住替苏馨荷说话,“李小姐可真心急啊!” 见苏馨荷还要再说,李玉怜索性一口气将话说完,“时候也不早了,馨荷,我和哥哥就先回去了,你可要保养好身子啊!”说罢便拉着李泰民快速离开了。 二姨娘一脸阴翳地看着李家兄妹二人消失在眼前,咬了咬牙,正欲说什么,苏馨荷却拉了拉她的衣袖,“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母亲。” 二姨娘点点头,这才和青莲一左一右扶着苏馨荷回去。四姨娘见没有自己的事了,笑着和苏络打了个招呼,领着婢女又离开了。 夜间,苏络坐在秋千上,看着夜空想着事情。 王扬死了,他在赌场同姜寒笙赌钱,最后输到拿自己的命去赌,被姜寒笙的侍卫活活打死。 这是她吃晚饭的时候,青素前来禀报的。 姜寒笙…… 苏络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姜寒笙怎会与这样的小人一般见识,又怎会去那样的地方?而且……姜寒笙就算再不思进取,也是皇族子弟,就算要赌钱,又怎么会去王扬那种平民才会去的肮脏又吵杂的地方赌钱? 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络轻轻地晃着秋千,一脸平静,紧紧抿着的嘴角和握住的绳子已经僵直的身子却出卖了她。 很可笑吧。 她害怕荡秋千,那种突然凌空的感觉,总会让她想起前世她抱着蒙儿跳崖的那一刻,也会让她有一种命并没有握住自己手上而是被上天掌握着的无奈感。 可是这是蒙儿生前最喜欢坐的事,她如今除了坐在这上面回想起当初蒙儿开心的笑容,已经不知道做什么才会更加贴近蒙儿。 她觉得,蒙儿正从她的生命里渐渐消失,连记忆,都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惶恐,她不甘,她无奈,她努力地想着蒙儿喜欢的一切东西,来让自己更加记住这个孩子,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来,最后随自己一同死去的可怜孩子。 “我听到你在叫我名字了。”冷不丁的,耳畔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说出的每个字却都带有风情,似乎只要你稍不注意,就会被这声音蛊惑。 苏络觉得耳朵有些痒,立马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离这个一言一行都像妖精的男人远一些,她一转身,却又呆住了。 离自己几步远的男人今日穿了一身红衣,在被黑色缠绕的夜晚里,像是前来夺命的妖孽般,但是当他静静地看着你的时候,你却不想逃,宁愿死在他的手中,同他在黑暗中一起沉沦。 时隔四年,她仿佛重温了当年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只是那时候的他还带有些许稚嫩,并不像今日这般,像个完完整整的妖精,举止间都是风情,连从他那边吹过来的风似乎都带了毒,这种毒一旦碰到你,便深入骨髓,除之不去。 “苏络,原来你也会想我。”男人嘴角斜斜地上扬着,慢慢开口,嘴唇一起一合,那仿佛沾了血般鲜红的嘴唇,吐出的每个字似乎都能致命。 姜寒笙,这个黑夜里的妖孽!苏络暗自骂了一声,摆摆手道:“你想多了,我……” 苏络刚想解释,姜寒笙就往前跨了几步,一把将苏络抱在怀中。 姜寒笙本就很高,苏络这么被他抱着,脑袋只能够到他的胸膛,她眼前只有红色,鼻息里全是姜寒笙身上的气息,苏络有一瞬间的失神,这是什么味道,她从来都没闻到过,感觉……很好闻的样子。 “苏络,是丞相府饿着你了吗?为什么你不长高就算了,连身子都没发育好。”姜寒笙双手将苏络围在自己胸前,嘟囔道。 这个家伙!苏络忿忿地就要推开姜寒笙,却怎么也推不动他,苏络这才发现,原来看似单薄的姜寒笙,也有这么宽大的胸膛和结实有力的臂膀。 感觉到推开自己的手渐渐无力,姜寒笙挑了挑眉,低头看向苏络,“怎么样,沉沦在我的怀抱里了吗?” 苏络也不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慢慢地摸上了姜寒笙的臂膀,然后……重重地捏了一把。 “嘶……”姜寒笙吃痛,立即放开了苏络,后退一步,看了眼自己的右臂,随即看向苏络,“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一道剑光晃来,苏络低头看了眼指着自己喉间的利剑,又看向持剑的男人。 “无风,退下!” 姜寒笙声音响起的时候,另一把剑也指向了那个叫无风的男人。 苏络挑了挑眉,看着一脸得意的青香,暗自叹了口气,别人的侍卫从来都是面无表情一脸深邃,像个神秘的杀手般护在主子身边,为什么她身边这个唯一会武功的婢女反倒像个孩子,还需要她操心? “可是主子……”无风并未在乎身后的那把剑,依然定定地看着苏络,咬了咬牙,主子受伤了不去上药,却跑这个地方来不说,这个女人知道主子受伤了还那样对主子,他一点也不放心将主子交给这个女人。 在无风打量着苏络的时候,苏络也仔细瞧了瞧无风,夜色朦胧下,点点烛火映照下,苏络偏着头,有些疑惑,这就是身手了得、轻松打败青香的那个护卫? 为什么她觉得,无风看起来比姜寒笙更像一位尊贵的皇子? 第46章 你能不能再无赖点? “我说退下!” 无风狠狠地瞪了苏络一眼,这才将剑放回了剑鞘,回到了姜寒笙身后。 青香看着像阵风一样消失在她剑下的无风,跺了跺脚,脆生生道:“喂,你出来,我们再比比,你上次趁我不备突袭我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苏络抚了抚眉,要不,她换个人进府?总觉得会武功的青香还不如不会武功的青素靠谱。 就在苏络一脸抑郁的时候,青香收了剑,慢慢靠近姜寒笙,“九皇子,你叫他和我比一场,我就不阻拦你接近主子,好不好?” 青香一脸谄笑地看着姜寒笙,她记得青璃姐说过,九皇子不是一般人,如果主子能嫁给九皇子,主子便不用这么辛苦了。既然如此,她可要为主子和九皇子创造机会啊! 苏络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人给卖了,青璃如此,现在连青香也这样! “九皇子不要介意,青香刚进府没多久,对这些规矩也不熟悉……”苏络前进一步就要去将青香拉回来,姜寒笙却挑了挑眉,点头道:“好啊,无风,你和这位青香姑娘好好比一场。” “那就这么说定了!”青香拍拍手,转过头一脸笑意地看向苏络,“主子,九皇子真是个好人呢!” 是嘛,你给了人家方便,人家给你个好处,这算什么好人?苏络眼角抽了抽,这明明是狼狈为奸嘛! “主子!”无风没想到姜寒笙这么就把他卖了,无奈地喊了一声,并给了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姑娘一个白眼。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给我碍眼。”姜寒笙推了推无风,随处指了个方向,“就去那儿吧,天没亮不许回来打扰我和苏络。” 无风认命地看了姜寒笙一眼,还有些不放心,刚想说话,就被姜寒笙给瞪了回去,只得点点头,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喂,你等等我!”青香小声地喊了一句,随后跟了过去。 这丫头!苏络撇撇嘴,卖主求荣! “我都受伤了,你也不关心关心我这个病人?”姜寒笙一步步靠近苏络,苏络便一步步后退,直退到门边,不知该进还是继续退。 如果前进,似乎捞不到好处。 可是后退……那就是引狼入室了啊! “我看你说话中气十足,哪里像是个受伤的人?” “你刚刚不是都看到了嘛。”姜寒笙瘪瘪嘴,动了动受伤的胳膊。苏络善用毒,那么灵的鼻子,肯定嗅出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不然怎么会准确无误地捏到了他受伤的右臂? 苏络眨了眨眼睛,寻思着,要怎么做,才能将姜寒笙赶走。 姜寒笙看着苏络这模样就知道她在打什么小九九,邪魅一笑,“反正我今晚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若是你不理我,我就将整个丞相府的人叫起来陪我说说话,我想,苏丞相不会介意吧?” 苏络磨着牙,恶狠狠地瞪了姜寒笙一眼,姜寒笙每次就是拿捏住她点,才敢这么放肆,要不,她一把毒药将他毒晕了,省得他在这里碍眼? “诶我跟你说,你若是敢对我用毒,我就敢天天赖在你这儿,什么时候身子好了什么时候走,你不信的话也可以试试。” “姜寒笙,你能不能再无赖点?” “能。”知道将苏络说动了,姜寒笙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眼见着苏络率先走进内室,立即跟在她身后,悠悠地走了进去。 “你好歹也是个丞相府的嫡小姐,夜里都没有婢女在这儿守着吗?”在桌边坐定,姜寒笙看着苏络熟练地拿出纱布、剪刀和清水,四处看了看,疑惑道。他上次来的时候,苏络房间外好像也只有青璃和那个叫青香的婢女吧?今天倒好,竟然一个婢女都没有,难道是天赐良机? “有啊,今夜值守的是那个刚被你骗出去的青香。”苏络娴熟地剪开姜寒笙受伤处的衣物,随口道:“我喜静,院子里便没有多少婢女。而且,我睡眠浅,夜里有点声音就容易醒,所以也不需要多少婢女守着我睡觉。” “那你这儿岂不是很危险?”姜寒笙看着低头的苏络,她薄如蝉翼的睫毛扇啊扇,仿佛扇在他心间一样,痒痒的,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苏络又转过身去拿纱布了,他只得讪讪地放下了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轻咳了一声。 苏络看着已经露出森森骨头的伤口,有些咋舌,姜寒笙穿的本就是红衣,又是在夜里,所以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她见他言笑晏晏,以为只是小伤而已,没想到这伤口竟这般深。 “要不,我派些人在你这儿守着?或者我每晚到你这儿守着?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我不放心。” 苏络头也不抬,只是将拿在手中的药放下,换成了另外一种药,撒在姜寒笙伤口上,就听见姜寒笙闷哼一声,这才勾了勾嘴角。她刚刚拿的只是普通的金创药,见姜寒笙嘴这么欠,就故意拿了另一种金创药,这种金创药药效比刚刚那瓶好,只是药性太强,撒在伤口上,就如同伤口上撒盐那般疼痛。 见姜寒笙安静了,苏络这才露出笑意,替他缠上纱布,“你派人守着或者你守着,我更不放心。而且……我的院子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毒药多着呢。” 姜寒笙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没那么好欺负,“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不会也中毒了吧?” “这次没有,不代表下次没有,九皇子,命就只有一条,您还是悠着点吧。” 见苏络就这么背对着自己站在桌前收拾着东西,瘦弱的身躯似乎只用一只手就能揽住,这忙碌的背影,竟像是老夫老妻般的生活。姜寒笙挑了挑眉,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揽住苏络的腰肢,慢慢站起来,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噗嗤”,苏络一下子笑着跳开,明明想怒视着姜寒笙,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隔了好一会儿,才严肃了起来,“姜寒笙,能不能老实点!” 姜寒笙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原来这是你的敏感点啊!” 苏络不语,只是瞪了瞪姜寒笙。 不过,现在应该做什么?苏络迷茫地咬了咬唇,放下了手中的事,她竟不知道做什么,一时间,气氛尴尬了起来,姜寒笙见她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有些发笑,这明明是她的地方,怎么成了她无措了? 这个女人啊,害羞的时候像个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狡黠得像只狐狸,处理起事情来又像个洞察世事的智者。而那双眼睛,时时透露出历经沧桑的无奈,深邃而悠远。 怎么办,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女人,越来越想要拥有她了! “你喜欢荡秋千?” 他记得他进来的时候,苏络正坐在秋千上,姿势……似乎有些奇怪。 苏络站在窗前,抿了抿唇,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为何要杀王扬?” “王扬?”姜寒笙皱眉想了想,恍然大悟,“哦,那个长得又丑又矮又黑,还没钱的男人?” 苏络愣了愣,这个形容……她能答是吗?不过王扬虽然不是长得一表人才,虽然和姜寒笙比起来是差了一大截,但人家好歹也没差到那个地步吧? “怎么,坏了你的计划?”姜寒笙反正是绝对不会相信,苏络会对这样的男人上心——除非她瞎! 苏络不说话,但看着姜寒笙的眼神里,明明满是埋怨,既然知道,你还杀了他! 姜寒笙鼓了鼓腮帮子,一脸没商量的模样,“计划是可以改的啊,可是他敢碰你,我就绝不会放过他!” 明明是一副撒娇的神情,说出的话却让苏络心头一颤,那种阴森森的感觉,就像上次他在船头同自己说话,苏络还记忆犹新。 也许这就是皇室的残忍,一个人可以有多种模样,可以一脸天真地说出残忍的话,也可以笑着谈论别人的生死。那种无情,就像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贵气,别人怎么学,也都只能是东施效颦。 见苏络失了神,姜寒笙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吓着她了,叹了口气,站起来一把将她搂在自己怀里,声音轻柔,却又铿锵有力,“谁都不能从我手中抢走你,苏络。”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苏络觉得,自己就像是姜寒笙的玩具,一个他现在感兴趣的玩具。因为他喜欢,所以他就想占有她,连别人碰一下,他都觉得别人碰的不是她,而是他的高傲。 这是该笑还是该哭? 上一世,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姜天衡还是对她爱理不理,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那时候的她,连让别人快乐的玩具都不如。 这一世,她依然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却是为了报仇,为了让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能平安快乐地生活下去。她带着仇恨而来,像只展开了刺的刺猬,终于有了一点进步——她至少有资格成为别人的玩具了。 第47章 姜寒笙这个妖孽 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没了动静,姜寒笙皱了皱眉,他虽然是在女人堆中长大的,但那些女人的心思太简单了,猜都不用猜,他就能轻松地讨得她们的欢心。 可是苏络不一样。 苏络想要的,不是金钱,不是地位,也不是他的注意。 一想到这点,姜寒笙就感到挫败。 怀中的女人突然笑了一声,姜寒笙更加抑郁了——他还是猜不到她的心思。 “苏络,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一个人害怕失去,是因为拥有得多,还是拥有得少。” 其实这很矛盾。明明都拥有那么多了,又怎会害怕失去。但如果仔细想来,这确实是人性的可笑之处。人越是拥有得多,越发不愿意失去,哪怕一点点,他都觉得惶恐和不舍。就好比一些无良富商,宁愿家里的米多到发霉,也不愿施舍给穷人,因为他不愿失去,不愿失去一星半点。 至于另一点,倒好想通了。因为拥有得少,所以渴望,渴望的东西得到了,自然害怕失去,毕竟,那是他曾经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东西。这是人的常性。 “苏络……”姜寒笙叹了口气,将苏络抱得更紧了。 这个女人啊,为什么总会有异于常人的想法? 不过正是这点,更加让她与众不同,更加让他,想得到她。 “苏络,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帮你。”见苏络难得露出脆弱的模样,还如此乖巧地被他抱着,姜寒笙虽然心中还有些抑郁,但更多的是开心。 一个女人嘛,时时刻刻那么坚强做什么,她小鸟依人些,他也好显示自己的强大嘛,再顺便满足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一举两得,多好的事嘛! 姜寒笙笑着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苏络心里的防备这么重,当初到底是受了多大的伤害,才会让她这么一个好好的姑娘变成如今的模样? “不管我要什么,我都会自己想办法得到,不牢九皇子费心了。另外,九皇子,能放下您尊贵的手吗?” 她不会认命的!她想要的东西,她会想办法一一得到,包括姜寒笙想从她身上夺走的自由! 哎……姜寒笙叹了口气,那脆弱的苏络就不能在他怀里多待一会儿吗?坚强的苏络又回来了,他这美人香还没有闻够呢! 姜寒笙磨磨蹭蹭的,见苏络快要发火了,这才将手拿开,怏怏地坐了下来,“苏络,我今晚睡哪儿?” “九皇子府、红袖阁、招香坊、欢音阁等,这些地方你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可是我受伤了,大夫说不能随意移动。” “你是手受伤,又不是脚。就算脚受伤了,以你九皇子的身份,还去不了那些地方吗?对了,你不是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么,怎么还会受伤?” “可是我就想和你一起睡在这张床上。”姜寒笙朝着苏络的床努了努嘴,这张床从他进屋后就一直在呼唤他,他拒绝不了这样的热情,“你看啊,这床正好够我们两个睡下。” “哦,你就是这样骗那些女人陪你睡觉的?”苏络抬眸看了姜寒笙一眼,似笑非笑。 姜寒笙被这笑看得一愣,立即摆摆手,却拉扯到了伤口,他龇牙咧嘴地摇摇头,一脸委屈,“冤枉啊,从来都是那些女人自己想爬上我的床,我可没有故意去招惹她们。” “哦?”苏络意味深长地看了姜寒笙一眼,姜寒笙立即摆了摆另外一只手,“没有没有,以后谁敢爬上我的床,我就打断她的腿!当然了,你除外。” 苏络冷着脸,没有理会姜寒笙。 姜寒笙见此,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杀了个人,所以受了点小伤。” 杀了个人?苏络挑了挑眉,姜寒笙一走进院子,她便闻到了血腥味,这么浓厚的血腥味,会是杀了一个人? 见苏络低头沉思,姜寒笙腆着脸靠了过去,她却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九皇子,夜深了,该回去了。” “不要。”姜寒笙紧跟着站了起来,“我都牺牲了无风的美色,这才换来了不被打扰的一夜,为什么要回去?再说了,无风走了,我这么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夜里走在路上,多危险啊!” “姜寒笙!”苏络皱了皱眉,“我才十四岁,还未及笄。” 他不会对一个未及笄的孩子动手吧? “我又不做什么,你想到哪里去了。”姜寒笙笑得有些诡异,“难道是你想做什么?” 还未待苏络说话,姜寒笙就凑了过去,他那件红衣上面早已溅满了血,不止是他的,还有别人的,他在苏络上药的时候就偷偷脱掉了,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睡在这里了。 见苏络还未反应过来,姜寒笙一把抱住苏络,他本就很高,不过几步就跨到了床前,抱着苏络就滚到了床上。 嗯,这床还挺软的,他喜欢! “姜寒笙你……”苏络话还未说完,就被姜寒笙一把捂住了嘴巴,帘子外突然多了点亮光,青烟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几年来,苏络一直派人有意无意地关注着青烟,虽然青烟一直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苏络的事,但苏络从未将她看作自己人,见青烟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她瞪了姜寒笙一眼,捂着自己嘴的手这才慢慢放开,“没什么,你怎么会这么问?” “奴婢没有看见本该值守的青香,又听见您屋子里有动静,以为您又做噩梦了,所以过来看看。”青烟的声音如平常般,似乎真的只是来关心苏络。 “是我让青香出去的,你下去吧。” “是。”青烟在外面轻声应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最后归于平静。 “不是你的人?”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苏络随口答道,这才发现自己趴在姜寒笙身上,就要起来,姜寒笙手臂一压,苏络刚刚支撑起来的身子一下子又趴上去了。 “苏络,别乱动。”苏络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就听见姜寒笙在她耳边如是说。 苏络与姜天衡成亲五六年,与他睡在一起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更别说床事了,就连蒙儿的存在,也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如今姜寒笙就这么抱着她躺在床上,即使苏络前世已嫁为人妻,但这方面的经验还是少得可怜,所以黑夜里,她脸红了。 姜寒笙看不到,自然不知道,他只能听见苏络略带不稳的呼吸声,以及她僵硬的身子。 但苏络能感觉到,她的脸已经开始隐隐发烫了,连耳根子都紧跟着烫了起来,她听见姜寒笙说话时略带沙哑的声音,吞了吞口水,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她只有一个念头——姜寒笙这个妖孽! 姜寒笙刚刚在她耳边轻轻说的话,仿佛一片羽毛,撩在她的心间,明明没多大感觉,却不能忽略,正是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姜寒笙说话时的语气,慵懒而妖媚,吞吐之间都摄魂夺魄。 汗一滴一滴地从苏络鬓角落下,她本就怕热,如今又躺在姜寒笙身上,更是觉得燥热、苏络想要去擦擦脸上的汗,手一动,就碰到了姜寒笙的胸膛,听到他的闷哼声,吓得手又缩了回去,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姜寒笙看着苏络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是小姑娘该有的反应嘛,他就喜欢看苏络不自持的模样。想到这里,姜寒笙偷偷地笑了笑,震动的胸口自然也殃及到了苏络,见她迷茫地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心情更加愉悦了。 “轰隆”一声,夏日里的惊雷终于带来了瓢泼大雨,也带来了丝丝凉爽,苏络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就抬起头看去,就在片刻的闪电中,清楚地看到了姜寒笙笑着的脸一下子僵住,随即变得惨白。 “姜寒笙?”苏络僵持了许久的身子开始发麻,良久,苏络终于忍不住了,轻声开口道。 可姜寒笙从那道惊雷起,就一直紧绷着身子,脸色比苏络还难看,连苏络在叫他都没有一丝反应。 苏络自从那道惊雷起,就渐渐冷静下来了,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当她想要将姜寒笙踢下床去的时候,原本没有反应的姜寒笙搂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在了怀中。 这一次,苏络终于没再压在姜寒笙身上,她倒在他的身边,被他的臂膀牢牢地压制着,动弹不得。 “姜寒笙!”这一道声音清越又压抑,清醒过来的苏络明显已经开始生气了,按着姜寒笙平常的脾气,此刻他应该老老实实地离开这张床,笑着同苏络开玩笑,然后当做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姜寒笙他没有。 他扭头看了苏络一眼,眼神空洞得仿佛什么都不存在,连在他眼前的苏络似乎也不存在。他顿了顿,随即转过身,紧紧地抱着苏络,将头搁在了她的怀中,仿佛呓语般呢喃着,“苏络,别说话,别说话……” 第48章 雷雨夜 那声音,仿佛是刚刚出生的羔羊的轻唤,脆弱得不堪一击。 苏络低头看了眼姜寒笙,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本来就高她许多的姜寒笙,此刻将自己蜷缩在苏络身边,他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恍然一看,似乎苏络还比他高大些。 这一幕明明很滑稽,苏络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姜寒笙他,似乎很难过。 这种难过从他骨子里渗出来,即使他不言不语,苏络都能感觉到,那种铺天盖地的难过。 苏络咬着唇,看着姜寒笙又裂开来的伤口慢慢渗出的鲜血,外面还时不时地响起惊雷,大雨“哗啦哗啦”地下,仿佛要在这个夜晚痛痛快乐地下一场。 这样的氛围,也许最适合露出过去的伤口吧。苏络一时被这氛围感染,咬着唇,也不再计较姜寒笙的手是搭在她的腰间还是背上,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黑夜。 好吧,看在姜寒笙曾经救过她的份上,她就当一回大善人,暂时不与他计较吧! “哗哗”的雨声中,一男一女冒着这瓢泼大雨赶了回来。 “你做什么!”青香一把拉住就要往内室冲的无风,轻声道。 无风没有说话,只是瞥了青香一眼,就要扳开青香的手往里面跑,青香见他如此不识时务,一掌朝他打去。 无风此时本就没有心思与青香纠缠,更是毫无防备,这一掌,将他打得后退了好几步,他站在雨中,看着青香,一字一句道:“你让开!” 主子最讨厌的雷雨夜,给予主子内心深处最大恐惧的雷雨夜,他不相信苏络,所以他要将主子带走,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去! 见这么大的雨都没有将无风的脑子洗聪明,青香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你是猪脑子吗你!九皇子和我家主子在一起,你进去搅和什么劲!” “正是因为主子和苏络在一起,我才更不放心,我要将主子带走!” 见无风这般急迫,青香似乎明白了什么,“怎么,你家主子坏事做多了,雷雨夜要被劈?” 无风听见青香如此说,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抓住青香的脖子,恶狠狠地盯着她,“我警告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无风本就是专业的杀手,这一瞪,让青香这么个小姑娘立马就被吓住了,她呆若木鸡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哇”地一下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就这么落在了无风的手上。 无风这下才是呆若木鸡了,他没有明白,这姑娘刚刚还凶巴巴的,怎么现在就哭起来了? “喂,你……你哭什么啊?”无风喏喏地问道。 “咳咳……咳咳……你想杀我,我为什么不能哭……哇……”青香咳了咳,话还没有说完一句,又哭了起来。 无风这才明白过来,立马松了手,青香脚一着地,就扶着门咳了起来,无风看着青香那般难受的样子,摸了摸鼻子,他永远都把主子的事情放在第一位,所以刚刚才会心急了些,这姑娘……没事吧?好歹也是会武功的,怎么还是一副娇滴滴的样子,说哭就哭啊? “那个……你没事吧?” “我都快被你杀死了,你说我有事没事!”青香转过头瞪了无风一眼,擦掉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索性坐在了门边,“说你是猪脑子你还真是猪脑子!” “你快让开!”无风见青香好些了,又要往里面冲,主子最害怕雷雨夜,怎么能让他在苏络这个女人面前暴露最大的弱点? “都说了九皇子和我家主子在一起不会有事的!”青香嘟着嘴,再次重复道:“如果有事,你主子早就自己离开了,还会待在这儿?” 无风这才止住脚步,往里面望了眼,却什么也望不到,但他知道,主子还在里面。 见无风不再固执地往里面冲,青香这才松了口气,这榆木脑袋交流起来真是太费劲了!一想到这些,青香就忍不住碎碎念,“都说九皇子是个极聪明的人,怎么带你这么个护卫在身边啊?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被青香这般埋怨,无风也不知该怎么反驳,傻站在青香面前,不吭一声。 “你想想嘛,九皇子特意支开我们,不就是想和我家主子单独在一起吗?你还傻兮兮地冲进去,万一坏了你主子的好事呢?” “不是我说你,你那么担心你主子干嘛?你主子没长脑子吗?如果真的有危险,他的能力还不足以解决吗?” “就算要担心,也是我该担心好不好!万一你主子禽兽不如,对我主子做了什么不轨的事,我就算自杀在主子面前都难以谢罪!你以为我多想和你比武啊!你知道我是担着多大的风险将我主子给卖了吗?明天她还指不定怎么罚我呢!” 一说起来,青香的话就止不住,先是埋怨了无风,最后又哀叹了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哎……最该担心的还是她自己啊! 她怎么就一时大胆,将主子给卖了呢? 主子明天不会将她赶回离露姐姐那里吧?虽然她挺喜欢离露姐姐的,可是她还是想待在主子身边啊! 现在后悔行不行啊? “我家主子才不会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青香一脸的无奈,见无风傻傻地杵在自己面前,拍了拍他的腿,没好气道:“你又不是九皇子,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对我主子做什么!男女之事,你懂很多吗?还有,你傻站在我面前干嘛?” 无风迷茫地看了青香一眼,他确实不懂男女之事,但是他主子连那些贴上来的女人都不要,又怎会对苏络做什么,他家主子才不是禽兽!但听见青香刚才的碎碎念,无风也懒得与她争执,听话地往左边走了几步,心想着,这次不碍她眼了吧? 见无风这般,青香更是郁闷,拍了拍旁边,“坐这儿陪我说说话,万一我明天被主子赶走了,以后你想见我都见不到了。” “哦。”无风点点头,坐在了青香的旁边。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一个惊雷又这么劈了下来,无风身子一僵,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却什么也没听到,待他想仔细听去时,就听见了青香的喷嚏声。 无风偏过头去,见青香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这才想起两人都是淋着雨回来的,想了想,“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免得患了风寒。” “那你呢?我们院子里没有男人的衣服。” “我没事。” 青香觉得鼻子有些痒,捏了捏鼻子,警惕地看了无风一眼,“那我走了后你不许进去打扰她们!” 万一九皇子就这么虏获了主子的心,那她不就是她们的红娘了吗?这样她就可以不用被主子赶走了吧? 姜国的女子大多本就柔情似水,连说话都是软言侬语,青香厚重的鼻音在这样的语调中听来更是可爱,无风难得地笑了笑,“你就算在这儿拦着也拦不住我的。” “你……”青香想起刚刚她屡战屡败的事情,忿忿地跺了跺脚,瞅了无风一眼,回了自己的房间。 与苏络院子的安静相反的,是三姨娘孙氏的院子。 孙氏一直与苏纯住在一起,但苏纯不爱与她这位亲生母亲相处,常常就是待在自己的房间,或者跑去二姨娘的院子、苏馨荷的院子,于是孙氏对这女儿平日里的事情也不大上心。 只是今日…… 孙氏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婢女青淑,皱了皱眉,“哭哭啼啼的,这又是怎么了?” “三小姐……三小姐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了,连饭都没吃,奴婢怎么叫都不理会。” “许是出去玩儿了吧,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孙氏喝下碗里的最后一口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大夫说这种药喝了,最容易有孩子,可老爷都来她院子几次了,为什么这肚子还是没有反应?难道是喝少了? 吴氏皱着眉,暗自想着,要不,再去找别的大夫开些药? “没……没有,今早上三小姐还让奴婢们抬水进她房间供她沐浴,然后就将奴婢们赶出来了,奴婢们担心出什么事,就一直在外面守着,没有见三小姐出来过。” 孙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听见青淑时不时的抽泣声,心里更是烦躁,起身朝苏纯的房间走去。 一到苏纯的房间,就见门外站着几个婢女,见她来了,一脸惶恐地行了礼,随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纯儿,我是母亲,你开开门。”孙氏轻轻地拍了拍门,见房间里没有一点反应,试着再叫了几声,还是没人应答,寻思着,“都这个时候了,不会是睡着了吧?” “三小姐没有睡,奴婢们刚刚还听到了屋内传来了水声,所以才觉得不对劲,前来向您禀报。”青淑上前一步,解释道。 “三小姐被谁欺负了吗?” “奴婢们也不知道,今早起来三小姐就不对劲,奴婢们不敢多嘴,便没有问。” 第49章 不是我的错 “今早就不对劲,你们就不知道禀报吗?”三姨娘孙氏剜了青淑一眼,却听到青淑低声委屈道:“奴婢禀报过了,可是您当时没有放在心上。” “贱蹄子,还敢顶嘴?”孙氏狠狠揪了青淑一把,将她往门上推着撞去,“纯儿今晚若是不开门,你们就给我在这儿跪一晚,她什么时候出来你们就什么时候起来!” 青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说什么,只得狠狠拍着门,手掌都拍红了,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她无助地看了三姨娘一眼,站在一旁的婢女眼见着没法,大着胆子上前道:“三姨娘,奴婢们跪一晚无所谓,可万一三小姐在里面出了事怎么办?要不……还是将门撞开吧?” 孙氏听着这建议,想了想,大夫说她要在亥时左右入睡才有利于药效的发挥,若纯儿一直这么耽误下去,确实不是办法,便点点头,“你们几个赶快将门给我撞开,三小姐若是出了什么事,我首先就找你们算账!” 几个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耽误,咬着牙一齐用力往门上撞,撞得胳膊都快肿了,才听到门破裂的声音。 “纯儿!”眼见着门终于被撞开了,孙氏一把推开站在最前面的青淑,就往里面走去。 青淑本就没什么力气了,被孙氏这一推,直直地往已经碎裂的门上倒去,她还未来得及尖叫,就被一只手拉了起来,她惊恐地拍了拍胸口,若真这么倒下去了,她这张脸就保不住了! “好险……”青淑泪眼朦胧地转过身看去,想要向那个救她的人道声谢,才发现,救她那个人,正是刚刚出主意的人。 “感谢的话就不用谢了,我叫青灵,我们快进去吧。”叫青灵的婢女拉住青淑的手,跟着众婢女往屋内走去。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火,浅浅的烛火映照下,可大概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屋里能摔的东西都被摔了,孙氏踩着一地碎片进去,就看见了坐在浴桶里面的苏纯,“纯儿,你怎么了?” 见苏纯没有应答,孙氏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再往前走了几步,朝着苏纯定睛看去,苏纯一脸惨白,眼睛红肿,连嘴唇也红肿着,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她披头散发地坐在浴桶里,双眼无神。 “纯儿,我是母亲啊,你怎么了?”孙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她伸手去摇苏纯的身子,却发现她浑身冰冷,孙氏往下一看,水面没有一丝热气,听青淑说她们早上送的热水进来,那么苏纯是在这里面泡了一天了吗? 孙氏吞了吞口水,低下头看去,就看见苏纯的脖子上似乎有些淤青,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急切地朝站在身边的婢女挥了挥手,“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刚刚进来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婢女来不及多想,连忙又退了出去,站在门外,交头接耳。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怪吓人的。” “三小姐虽然经常发脾气,但都是大哭大闹的,像今天这样不言不语的,倒是第一次,青寒,昨夜是你值守,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昨夜拉肚子了,就拜托青灵帮我值守的。青灵,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青灵抬起头,看着众人殷切的眼神,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昨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没有得到答案,众人叹了口气,继续听着里面的动静,唯恐自己被殃及了。 青灵刚低下头去,就觉得有谁在拉自己的袖子,偏过头看去,就看见三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青淑冲她眨了眨眼睛。 青淑正想找机会谢谢青灵刚才的恩情,见她被牵扯到了三小姐的事情中,想起三姨娘的脾气,慢慢地朝着青灵那边靠了过去,见众人没有注意她们两个,连忙附在青灵耳边轻声说:“你昨夜值守,待会儿定会被三姨娘叫进去,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顶撞了三姨娘。” 青灵懵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向她道了声谢,转过头的瞬间,眼角的笑意逐渐浓厚。 孙氏见众人都离开了,这才慢慢蹲了下来,颤抖的手慢慢撩开苏纯脖子上的长发,露出了光滑的脖子。 “啊……”一直跟在孙氏身边没有出声的宋妈妈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置信地看向苏纯,再看向孙氏,“三姨娘,这……这……” 苏纯的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她们这种过来人一看就明白,这是欢爱后留下的痕迹。 “啪”的一巴掌,孙氏怒不可遏地看着坐在浴桶里的苏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还欲再扇苏纯一巴掌,手却被宋妈妈拦住了,“三姨娘,使不得啊!” 孙氏咬着唇,看着苏纯脖子上的吻痕,连连冷笑,“还有什么使不得的!她最开始瞒着我偷偷摸摸和那个什么侍卫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想过使不得吗?如今做了这样事,她有想过使不得吗?还未出嫁就先破了身子,她以后还能嫁给谁?若是现在被人知道了,她可是要被浸猪笼的啊!” 宋妈妈心疼地看了眼苏纯,这些年,孙氏一直因为苏纯是个女儿身,没有好好地疼爱过苏纯,只一心扑在老爷身上,希望能再给老爷生个儿子。她现在还能想起,当初孙氏为了保持原有的身材,听信别人的话不肯喂苏纯喝奶,将苏纯饿得直哭。 她刚到丞相府的时候,苏纯喝的是马厩里的马奶,巴掌大的孩子,眼睛都还湿漉漉的,被母亲扔在一边,见到她进来,也不哭闹,只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她生有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因为瘟疫死了,便一直将苏纯当自己的孩子养,如今见苏纯这个样子,还要挨孙氏的巴掌,心里揪心一般的疼,她拉着孙氏的手,语重心长,“三姨娘,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想法子补救啊,不然老爷若是知道了,指不定迁怒到您身上呢?” 一想到可能会牵连自己,孙氏的心就慌了,前一段时间她借助苏络的帮助,好不容易让老爷又注意到了自己,如果因为苏纯的事…… 三姨娘恨恨地瞪了眼苏纯,“想办法,还能想什么办法?现在也许能瞒一时,以后她出嫁了呢?新婚之夜,纯儿没有落红,这一切能怎么瞒?若是夫家还留有余情,说不定只是冷落她而已,若是夫家心狠,将她退婚了,纯儿还能再嫁出去吗?” 宋妈妈心里也没有个底,看着苏纯这样,又是心疼,又是心慌,孙氏说的没错,这样的苏纯,能找个怎样的夫家? 一道惊雷炸了下来,苏纯被这道惊雷彻底吓醒了,她颤抖着身子,连嘴都开始打颤,听到孙氏的话,仰头看着孙氏,空洞的眼神里才慢慢有了神采,她也不顾自己被打疼的脸,一把拉住孙氏的手就开始哭,“母亲,不是我……不是我的错,不是我……” 宋妈妈听着苏纯的哭声,蹲在了苏纯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缓声道:“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不要急。” 听着乳母的话,苏纯这才口齿不清道:“是王扬……是王扬!他突然闯了进来,对我用强……” “王扬?”孙氏皱了皱眉,一时没有想起是谁,宋妈妈连忙道:“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婢女青瑚的哥哥。” “怎么会是他……”孙氏怔怔地后退两步,她想好的唯一退路立即成了绝路。 她原本还打算着,若是那人有点钱财,就将苏纯嫁给他。 可是王扬……他不过是一个平民,没权没钱,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怎么能嫁给这样一个普通百姓! 不能,绝对不能! “那你就不知道反抗,不知道叫人来吗?”孙氏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么大个院子,这么多人,王扬是如何悄无声息地闯了进来,与苏纯做了那样的事! 苏纯吞了口口水,停止了哭泣,她不敢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跟孙氏说。现在她都还记得自己身子很燥热的时候,王扬就冲了进来,她原本是想叫的,可王扬力气很大,捂住了她的嘴,到后来,她竟可耻地感到愉悦,那种从未感到过的愉悦冲昏了她的头脑。 那时候她根本就想不到以后,只想听从身体的反应,直到今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旁边还睡着个她一直厌恶的男人,她这才慌了神,当时想杀了王扬的心都有了,若不是后来大姐来了…… “你说话啊!”孙氏见苏纯眼神闪烁,提高了声音。 苏纯害怕地抬头看了孙氏一眼,嚅喏道:“我……我有反抗,可是……可是王扬力气太大了,我根本就……” “王扬人呢?他出去的时候有谁看见了?” “我……我不知道,后来大姐来了,她说……她说她会帮我解决这件事的,让我不要担心。可是我还是怕,母亲,我好怕啊……”苏纯一想起刚刚孙氏说的话,她就感到惶恐,她那么喜欢九皇子,她还想嫁给九皇子,怎么就…… 第50章 美人卧榻 苏纯越想越难过,索性放开嗓子哭了起来,她多么想要嫁给九皇子啊!她喜欢了九皇子那么多年,怎么就被这个卑劣的平民给破坏了! 她以后,都不能嫁给九皇子了吗? 九皇子若是知道,他一定会嫌弃自己脏的!苏纯想到这儿,连忙往自己身上泼水,似乎这样就能洗去所有的痕迹,九皇子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泼了半天的水,见身上的痕迹还没有消失,苏纯更加慌张了,她拉着蹲在自己身边的宋妈妈的手,哭喊道:“宋妈妈,怎么办,洗不干净,洗不干净了!” 宋妈妈看着哭得一脸通红的苏纯,也心疼得不得了,见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顺了顺她的背,“纯儿不哭,乖,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乖,别哭了……” “哭什么哭!”孙氏甩了甩衣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苏纯一眼,“宋妈妈,你将这个房间好好地检查一遍,将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给我偷偷地烧了。还有,将昨夜值守的丫鬟给我叫进来。” 青灵进去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着,听到咳嗽声,这才偷偷抬头打量了一眼,见苏纯穿着衣服披头散发地站在那儿,时不时地咳嗽几声,也不知是刚刚哭着呛着了,还是病了。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青灵刚行了礼,便听见三姨娘的声音,听话地抬起头,一脸的紧张。还未待三姨娘继续说,她率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颤着身子磕了好几个头,“三姨娘饶命,三姨娘饶命啊!” 孙氏眉心一跳,以为这丫鬟知道了什么,面上虽然一片淡定,心里却慌了起来,“哦?这话从何说起?” “昨夜本该是青寒值守,她突然拉肚子,才叫奴婢替的她。可是……可是奴婢在那之前同乡下来的表哥喝了点酒,守着守着,便……便睡着了……” 孙氏这才放下了心来,见这婢女头都已经磕破了,脚下还跪着一片碎片,血已经慢慢渗了出来,彻底相信了她的话,“这么说来,昨夜你没听到什么动静?” 青灵咬着唇,点了点头,“奴婢……奴婢一沾酒就容易睡着,还睡得特别沉,也不知为何昨夜表哥会叫我去喝酒。” 孙氏这才淡淡地笑了起来,为何?自然是一个男人想要对她做点什么。 “三姨娘饶命,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三姨娘饶命啊!”青灵见三姨娘不怒反笑,心里更加惶恐,又连着磕了几个头。 “是你……”宋妈妈一直轻轻地拍着苏纯的背,突然提高了声音,见三姨娘望过来,解释道:“这丫头是前阵子府里换人的时候送进来的,还是奴婢亲自挑选的她,她手脚勤快,又会说话,很得三小姐喜欢,刚刚提议说将门撞开的,也是她。” 孙氏了然地点点头,叹了口气,“行了,你也别磕了,三小姐昨儿个夜里做了噩梦,这才发了一天的脾气。诚然你昨夜失职,但那本该值守的青寒也该罚,就罚……就罚你们三个月的月钱吧。” 青灵这才放下心来,又要磕头,孙氏却亲自扶起了她,她一脸紧张地低着头,连身子都紧绷了。 孙氏见她这般害怕,轻笑出声,“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奴婢……奴婢担心脏了您的手。” “是个懂事的丫头,以后便同青淑一起好好侍奉三小姐吧。” 这话,明显就是将她这个二等丫头提到了一等丫头的位置上去。 青灵没想到她被罚了之后还能升职,高兴得眼眶都红了,又要跪下去磕头,手却被三姨娘紧紧地抓着,“这头啊就别磕了,让青淑给你上点药吧,这额头啊、膝盖啊都是伤,明日怎么侍奉小姐?” 青灵点了点头,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宋妈妈,叫她们将屋子清扫一下,三小姐今晚还要睡觉的,你同我去大小姐院子里走一趟。” 宋妈妈答了声是,连忙吩咐了下去,准备好了雨伞,又随着孙氏朝着大小姐的院子走去。 说来,这大小姐真的是丞相府里的掌上明珠,只有嫡女才有资格独自拥有一个院子,她却被老爷早早地赏了个院子,老爷担心下人照顾不周,还特地赏的是离二姨娘最近的院子,连这嫡小姐的待遇都还没她好。 而且……如今嫡小姐虽然被正了名,夫人又重新掌权,可这大小姐聪慧又美丽,想来就算嫡小姐再厉害,也难以盖过大小姐吧? 宋妈妈一边感叹着,一边替三姨娘打伞,这一路雷雨交加,提着的灯笼不一会儿就熄了,脚下又打滑,她们走得很是缓慢,好在大小姐的院子就在丞相府的中心附近,没走多久便到了大小姐的院子。 下人去禀报了后,大小姐的贴身婢女青莲便走了出来,笑着将她们迎了进去。 “三姨娘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苏馨荷侧靠在榻上,一旁的婢女静静地替她打着扇,今夜虽是雷雨夜,却也闷热得很,苏馨荷半闭着眼,询问道。 三姨娘笑着上前,眼里却闪过一丝嫉妒,好一副美人卧榻图,这一言一语中都是雍容的气息,皇室里难得的尊贵气质倒被她学了个十足十。不得不说,她见过最有气质的女子,便是这苏大小姐了。 孙氏打量着内室里的婢女,没有说话,苏馨荷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了下去,“都下去吧,青莲留在这儿就行了。” 众婢女答了声是,鱼贯而出。 孙氏见连这儿的婢女都举止得体,心里更是嫉妒,笑意却还是慢慢浮了上来,“我来这儿,是特地来感谢大小姐的。” 苏馨荷今日吃了瘪,被李家兄妹联合算计了一番,心里正气着,又想起若不是苏纯出了那档子事,她今日也就不会被算计,连好脸色都不想给三姨娘看,“三姨娘想儿子想疯了吧,自己的女儿大清早出了事,你晚上才知晓,这母亲当的,也是够称职了。” 孙氏被苏馨荷说得脸上一红,又不能发作,只得陪着笑脸,“我自然是没有二姨娘的福气,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还有个儿子作伴。” 苏馨荷心下不耐,懒得同孙氏虚与委蛇,“三姨娘来这儿,不是单纯地想谢谢我吧?” “这……”孙氏欲言又止,见苏馨荷闭着眼一副快要入睡的模样,上前一步,低声道:“不知道今天的事,还有谁知道,大小姐又是怎样解决的?” “说来三姨娘的院子也真是冷清,丫鬟们都知道偷懒,我去的时候,只有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婢女靠在门边,连我进了纯儿的院子都不知道。” “那……” “三姨娘放心吧,纯儿的事,只有我和青莲知道,我们不会说出去。” “那王扬呢?大小姐怎么处置的他?”三姨娘知晓苏馨荷和二姨娘的计划,自然知道她们不会为了苏纯而杀了王扬,她心里气愤,就算不能杀了王扬,也想要将王扬打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一提到这个,苏馨荷脸色就有些难看了,“王扬在赌场被杀了。” 为了这个事,王扬的父母今天还到母亲那儿去哭了一嗓子,那时恰好她也在,听得她头都大了,她还要按捺下心里的不耐,安慰他们两个,以防他们胡来破坏了自己和母亲的计划。 “被杀了?”孙氏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望,她抿着唇,看着苏馨荷的脸色,重重呼出一口气,“那……那大小姐和二姨娘的计划……” “三姨娘不用担心,一切都还在掌握中。” 除了王扬之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孙氏也不欲久待。四姨娘是个多话的,今日跑到她那儿,将苏馨荷落水一事说得天花乱坠,唯恐别人不知道似的。她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苏馨荷比往日烦躁了些,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触她眉头,带着宋妈妈离开了。 夜里狂风暴雨,屋子里的人有的睡得很好,有的翻来覆去,天刚蒙蒙亮,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苏络醒来的时候,姜寒笙已经离开了,她揉了揉眼睛,刚刚坐起来,就见青香跪在床前,低头不语。 “现在知道错了?” “主子,奴婢错了……”青香唯恐苏络将她赶走,跪着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大清早就开始嚎叫,“主子啊,奴婢也是想为您好啊,您可千万不要把奴婢赶走啊,主子啊,奴婢一片赤诚之心啊……” 哭倒没有哭,只是嚎得很厉害,连刚刚踏进房门的青璃都听见了,她拨开帘子,见青香一大早就跪着,有些不解,“这又是怎么了?” 青香仿佛看见救星般,又来拉住青璃的手,“青璃姐,快帮我劝劝主子,她要赶我走!我可是主子的人手里武功最高的一个,主子将我赶走了,以后谁来保护主子啊!” 青璃不解,见苏络半闭着眼似乎还要再睡,轻笑道:“主子还没睡醒呢,你就别再大叫了,将主子吵得烦了,说不定她就真将你赶走了。” 第51章 苏馨荷,接招吧! 青香这才放下心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朝着青璃努了努嘴,“青璃姐,主子昨夜睡得可香了,不仅没有做恶梦,也没有半夜醒来。 ” “是吗?”青璃有些诧异地看了苏络一眼,“你昨夜将小姐打晕了?” “才不是呢,我哪有那么大胆!”青香笑得有些得意,“昨夜九皇子来了,他和主子共处一室,天蒙蒙亮才离开。” 苏络听着青香的话,心头一颤,她确实很久没有像昨夜那样,一觉睡到天亮了。 她转过身,想要再睡一会儿,可醒了后就再难以睡着了。 府里的很多下人都道二小姐嗜睡,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却没多少人知道,她夜里总是睡不着,亦或者睡着了,又被噩梦惊醒。 她有时候就在想啊,她重活一世,就单单是为了复仇吗? 若只是复仇,那这样的人生,也太好笑了些。 她是这样矛盾,明明是为复仇而来,却又不愿活成苏馨荷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模样。 她憎恨那样的模样,憎恨那样的自己。 可是,她不能再心慈手软了,那些仁慈,只会被别人利用。 而且……姜天衡要娶妻了,苏馨荷也已经十六了,若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 如果说开始只是小打小闹,那么从苏纯开始,她将要一个个收拾了。 苏馨荷,接招吧! 青璃好笑地看了青香一眼,“嘘”了一声,“你小声些,小姐可能还没有睡醒。” 青香点了点头,拉着青璃咬耳朵,“青璃姐,你说小姐会不会就这样将我赶出去啊?” 青璃刮了刮青香的鼻子,叹了口气,“你胆子也太大了,若九皇子真对小姐做了什么,看你怎么办。” “我也是后来才想到这点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青香委屈地耸了耸肩,“那小姐真的会将我赶出去吗?” “看小姐这模样,应该不会。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青香这才放下心来,咧了咧嘴,一脸春风得意地跑出去了。 “小姐,青香也是单纯地想为您好,您……”见青香走出去了,青璃这才转过头,对着苏络道。 苏络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纯白的帷幔,“我知道。” 她知道,如果她要嫁人,如果她要对付苏馨荷、姜天衡,姜寒笙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已经对爱情失去了信心,既然她不爱姜寒笙,那么嫁给他利用他,自己与前世的姜天衡有什么区别? 她是那么痛恨姜天衡。 “三姨娘对外称病,说三小姐染了风寒,奴婢看倒也像真的,听说她昨天泡了一天的冷水呢,纵是夏天这么泡着,身子也遭不住。” 苏络的嘴角这才慢慢染上一丝笑意,眼里却淡漠得出奇,“这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苏纯当初害我,可也不止一星半点。” 她还记得上一世苏纯嫁给了一位将军,将军在外出征,她好心将苏纯招进皇宫让她解闷,她却带着她的孩子,欺负蒙儿,将蒙儿推到了池子里。 那时候她还不信蒙儿的话,只觉得苏纯虽然胡闹了点,但不会这般狠毒,以为蒙儿撒谎,还让他在门外跪了一个时辰。 如果她信了蒙儿的话,就会对后来的所有事都有了提防,也不会…… 可是没有如果,她重活一世,就是不要再有那样的后果,她要护住身边的人,让他们都有个好归宿。 左右睡也睡不着了,苏络坐起来,开始让青璃为自己更衣。 “都两天了,二姨娘按捺不住了吧?” “是,二姨娘昨儿个下午派人给京兆府尹的管家写了封信,信中说小姐您杀了青瑚,请他说动京兆府尹,来丞相府拿人,到时候必用重谢。另外,百灵夜里天天做噩梦,二姨娘以得了重病为由,将她送了出去,离露已经找到了百灵,主子打算什么时候将百灵带进府来?” “那就等着吧,京兆府尹什么时候来,你就什么时候偷偷地将百灵带回府中。对了,我见那百灵也不是什么聪慧的丫头,怎会被二姨娘升为一等丫鬟?” “奴婢最开始也奇怪,就请青素去帮忙查了查,原来百灵是二姨娘身边赵妈妈的女儿,赵妈妈跟了二姨娘二十年,后来腿断了,就自请离了府,将自己的女儿百灵送了过来。二姨娘念着赵妈妈的好,这才将百灵升为了一等丫鬟。” 苏络点了点头,一抬眸,就看见了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感慨。 镜中的女子有着精致的妆容,虽说不至于倾国倾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特别是那双幽深的眼睛,怎么也望不到底。 没有了那块红斑,她竟然也可以这样好看。 这是苏络第二次这般打量自己。 上一次,还是刚刚去了那块红色胎记的时候,她捧着铜镜,看着那张光洁的脸蛋,哭了出来。 “小姐,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啊,这张脸蛋,越长越漂亮了。” 青璃哭笑不得,替苏络带上耳坠,“这是自然,您本来就很漂亮。等您及笄了,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踏破丞相府的门栏,来求亲呢。” 不知怎的,苏络就想起了姜寒笙在明湖的船上对她说的话。 “我知道你心里想着无数条计划来摆脱我,可是苏络啊,你要乖乖听话,等着我来娶你进门。” 姜寒笙说话的时候,似乎总是慢条斯理的,那种慵懒中带着的皇室气息,总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你必须听他说完,可是偏偏他说话又很慢,听他说完,耐心也就用完了。但是你又没办法对他撒气,他那样一张完美的脸,对你微微一笑,你所有的气都消散了。 见苏络不说话,青璃也不再多嘴,虽然她希望九皇子能娶小姐,但这毕竟是小姐的终生幸福,不是她们这些婢女该插手的。 二姨娘没有让人失望,京兆府尹在苏络刚刚吃完午饭的时候,就带着人来了丞相府,说要捉拿杀人凶手苏络。 青烟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禀报的时候,苏络正指挥着青素,摆弄花圃里的花。昨儿个夜里狂风暴雨的,这花也被吹得东倒西歪,苏络之前用那些花儿制作了好些毒药,原本还想提炼第二次的,这些花儿就这么死了。 苏络一边感叹着,一边替青素递铲子,“对,将它连根铲起,那个根有毒,会腐蚀肌肤,你小心些。哎小心!旁边那个花的花粉容易吸引蚊虫,你别被沾上了,那个是洗也洗不掉的!” 青香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她终于明白主子为何总是亲自照顾这些花,原来这些花都这么厉害。还好她听话,没有因为一时好奇去碰这些东西。 青烟禀报完了,见苏络丝毫没有理会自己,跺了跺脚,“小姐,您有再听吗?京兆府尹说要来捉拿您,您怎么还不着急啊!” “我着急啊,可是我这花儿更着急啊!青烟你去跟青璃说一声,我今晚想吃顿好吃的,让她吩咐厨房做去。” 青烟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眼苏络,又看了眼站在苏络身边也不着急的青素和青香,再次跺了跺脚,“小姐!” “小姐没聋。”青香挥了挥手,“还不快按小姐说的去做,小姐今晚没要是吃好,这账就算到你的头上。” 青香话一说完,又仔细看了眼苏络,摇了摇头,“哎呀小姐,您早就该多吃些了,您看您都十四了,身子还这么瘪瘪的,我还一直以为您十二三岁呢!” 青香见青素咧了咧嘴,自己也捂着嘴笑了起来,苏络被这妮子逗得也哭笑不得,随手拿起身边的花根就扔了过去,青香惨叫连连,侧着身子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好了,终于弄好了,我们走吧,晚上回来撒点种子,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发芽了。”苏络忙碌了一会儿,这才拍拍手,让青香替自己理了理衣服。 青烟听见苏络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小姐,奴婢也随您去吧?” 苏络摇了摇头,“你和青秋、青素守着院子就行了,我带那么多人去干嘛,又不是人多就占理。” “苏丞相,这苏二小姐怎么还不来?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苏络刚刚到会客大厅,就听见一个粗狂的男声,挑了挑眉,秦海秦大人,好久不见! 上一世,她也见过这位大人,她刚嫁到四皇子府没多久,四皇子的一个小妾就死了,那个小妾当时正得宠,正是秦大人最小的一个妹妹秦舒,他气得直接到四皇子府来理论,结果被姜天衡给说服了成了姜天衡的人。 可是秦舒的死总要有个说法,姜天衡便随意推了个小妾出来,将这个秦大人应付了过去。 她现在静下心来回想,秦舒,分明就是苏馨荷毒死的,那日苏馨荷来看她,无意间提到了秦舒,她便做了中间人,让她们见面说了会儿话,苏馨荷走后没多久,秦舒便也跟着回去,随后就死在了自己屋里。 第52章 状告四人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秦舒是她杀的,因为秦舒从她院子里出去后就死了,她无疑有最大的嫌疑。更何况,当家主母因为嫉妒小妾的得宠,杀了这个小妾,这在官家后院里,很是常见。连姜天衡在招揽了这位秦大人后都暗自对她说,苏络,以后你杀人看着点,我不会时时刻刻都替你处理这些小事。 谁又会想到,这是苏馨荷这个看起来纯洁无暇的才女,走的一步好棋呢? 姜天衡只是苏馨荷的妹夫,她没有必要去杀了妹夫的宠妾,更何况,她对自己那般好,又怎会陷害自己,这是自己当时的想法,所以即使自己那般怀疑苏馨荷,最后也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直到她重活一世,那些被她一一否定的想法,都清晰地跳了出来,告诉她,她曾经是多么的愚蠢。 “秦大人,祸从口出。”苏络踏过门槛,对着坐在一旁的秦海挑了挑眉。 秦海话一出口就察觉了不对,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原以为苏丞相会说什么,却等来了苏络这个小丫头的话,他转头一看,就见苏络缓缓走了进来,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他却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厉色。 他有些诧异,再定睛看去,就见苏络笑盈盈地冲自己行了个礼,他一时好笑,听闻丞相府的二小姐天生胆小,又怎会带有那样的气势,便没有将苏络刚刚的话放在心上,对苏络的行礼也嗤之以鼻,反倒是转过头看向苏简,“苏丞相,这便是苏二小姐?” 苏简一直摸着胡子没有说话,闻言点了点头,这个秦海不过是靠着兵部尚书的提携才从地方官员升到了洛阳来,却狂妄自大,说话都没有分寸,他虽不喜,却也不想同他计较,但苏络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嫡女,对他行礼他却视而不见,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秦海。他听了他府上管家的话,一直以为苏络虽是嫡女却十分不受宠,又坚信苏络是杀人凶手,这才没有理会苏络,却没想到,会因此引得苏简不满。 “既然苏二小姐来了,就随本官走一趟吧!”秦海见苏简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也不欲多待,起身就要离开,却听得苏络一句,“慢!” 秦海转过头,有些不解,“苏二小姐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络越过秦海,慢悠悠地坐在了他的对面,“苏络不明白,为何要随秦大人走?” 秦海嗤笑一声,傲慢地抬起头,“苏二小姐杀了人,还想瞒天过海?” “既然这样,那我要状告四人。” “哦?”秦海来了兴趣,没想到明明是被告之人,如今却要状告其他人,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戏谑地看着苏络,“不知苏二小姐要状告何人?” “第一,我要状告青瑚父母两人胡编乱造,欺骗我丞相府众人;第二,我要状告二姨娘吴氏滥杀无辜,还栽赃陷害于我;第三……我要状告京兆府尹,不分青红皂白便污蔑于我,这样的官员,怎可为我姜国百姓谋福利?” “好,说得好!”苏络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猛地鼓掌,为苏络撑场面,秦海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扭头看去,姜寒笙正带着小厮,摇着那柄象牙折扇,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下官参见九皇子!”苏简与秦海急忙行礼,苏络也装模作样地站了起来,冲着姜寒笙行礼。 姜寒笙好脾气地同苏简与秦海打了个招呼,却越过他们,走到苏络身边,脸上笑意满满,却咬着牙齿道:“将解药给我!” 苏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状似不解,“九皇子说什么呢,众目睽睽之下,连你也要污蔑我?” “你……”姜寒笙拿着象牙折扇忿忿地指着苏络,又收了回去,皮笑肉不笑道:“是不是我帮你解决了这件事,你就将解药给我?” 苏络摇摇头,“九皇子只需要在这儿坐镇,当个见证人便好,毕竟,我觉得九皇子还是很正直的。” “好!”姜寒笙扇子一挥,坐在了苏络身边,眼睛虽然看着秦海,却是笑着对苏络道:“既然你这么委屈,我便做一次证人。” 苏络眼角的笑意这才加深,上一世,秦海因为秦舒的事情被姜天衡拉拢,成了姜天衡的狗腿子,那么如今,她就借这件事,将这狗腿子打断!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知道青瑚的父母撒了谎,却不拆穿,非得等到别人主动上门找上她,她才说出这一事实。 姜天衡,我要一点一点卸掉你的爪牙,让你从高处坠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生中都追求的皇位被别人所夺! 至于姜寒笙为何会来,又是昨晚的事了。 苏络昨晚第一次遇见姜寒笙这样的调戏,虽一开始惊慌失措,后来倒也淡定了。淡定下来的她见姜寒笙被那雷雨吓得确实可怜,也就默认了他的行经。 但是,她这么一个黄花闺女被姜寒笙这个无赖“摧残”了,她总得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吧?不然他以为自己好欺负,蹬鼻子上脸怎么办? 于是,她趁姜寒笙睡着了后,对他下了点药。 这个药么……她这个个黄花闺女说来有些脸红,得捂着脸说,是催情药。 但好歹也是她亲手调制的催情药,自然与普通的催情药不同。它的不同在于,它潜伏的时期很长——五个时辰;还有一点,它没有解药,姜寒笙就算与女子那啥了,也没有解药。 苏络要的就是姜寒笙受折磨,又怎会便宜了他那样的无赖? 于是,她在得知京兆府尹朝着丞相府而来的时候,叫青香去传了个话,就说请他过来当个见证人,顺便拿个解药。 青香一开始不解,如果九皇子中了毒,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拿解药,又怎会等到自己过去传话,偷偷问了无风才知道,九皇子在回府换衣服的时候,就看到了苏络写的纸条,这才硬生生忍到现在。 青香站在九皇子府的屋顶上,摇着头,感叹了一句,“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与她并肩站在一起的无风难得的同意了她的观点,点了点头。他再也不会轻视苏络这个女人了,一个闺阁女子,居然用起催情药来都不脸红,还是特制的催情药,真是……太不知“廉耻”了!连这样的事都做得,那其他的事,肯定也不会手软吧? 无风咂咂嘴,叹了口气,主子若想要将苏络拿下,还真是有些困难啊! “九皇子,这……”秦海还没摸清楚怎么回事,就被姜寒笙挥手打断,“秦大人就当我不存在好了,继续吧。我想,堂堂丞相府嫡女,不需要被五花大绑带回京兆府吧?” 说当姜寒笙不存在,在座的人,谁有这么大的胆? 就算他再胡来,再不得当今皇上喜欢,那也是皇子,代表着皇室,谁能当他不存在? 秦海讪讪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苏络竟然是有备而来,不由得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淡然地坐在那儿,丝毫不因为姜寒笙的到来而喜悦,心里更加有些不安。他再糊涂,也看出来了,苏络并不像他看到的那么简单,既能请来九皇子,又能面不改色地对他说出那番话,会是一个胆小的千金小姐说的话吗? “既然这样,秦大人,开始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紧张。”姜寒笙和善地冲着秦海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仿佛天真好欺般,见苏简还站着,关心道:“苏丞相就当我不存在就好了,真的!你刚才坐哪儿现在就坐哪儿,别站着了,站着多累啊!还有秦大人,你也坐着吧,你们别介意,我只是来当个见证人的。” “这……是是是,下官这就开始。”秦海摸了摸额头开始渗出的汗水,坐了下去,却如坐针毡,见苏简一脸淡定地坐了下去,道:“苏丞相,除了……除了苏二小姐要状告的下官以外,另外要状告的人皆在您的府上,不知……” 苏简仿佛这才想起来了般,晃了晃胡子,“秦大人放心,我这就叫她们过来。” 秦海这才腆着脸笑了笑,望向门边。 但等待的过程中,有些尴尬。 除了有些心虚的秦海,姜寒笙也是如坐针毡。 他真是小看了苏络这个女人,自己都那般威胁她了,她倒好,确实没给自己下毒,毕竟催情药这个东西,算不得真正的毒。 好个苏络啊!姜寒笙脸上虽然笑着,眼睛却在时不时地打量着苏络,这个女人倒好,一脸淡定地坐着,面对自己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她也才不过十四岁,都还未及笄,居然这般大胆地对自己下催情药,真是…… 姜寒笙想到后面,都替苏络不好意思了,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指甲,很明显没有将他所想的事情放在心上,有些郁闷,正想说她几句,就见苏络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相遇。 第53章 主持公道 按着两人的厚脸皮程度来说,应该是苏络最先受不了姜寒笙脉脉含情的目光率先投降的。 可是这次不同,姜寒笙被苏络下了催情药,他这么一眼望去,苏络的眼睛并不妩媚,甚至应该说,苏络散发出来的气质,是与妩媚相反的,浑然天成的贵气。 这种贵气与他们这些养在皇宫的皇子公主们的贵气不同,不是从小耳濡目染就形成了,而是后天养成的,虽然不明显,但他却能感觉到。 世人没有注意到苏络这点,总以苏馨荷的言谈举止来当做洛阳贵女的典范,在姜寒笙看来,那才是笑话。苏馨荷是美,也有一种端庄大气的气质,但她若真的与皇宫里的公主们比起来,就有点黯然失色了,她最大的胜算,只能是上天赐予她的容貌。 可苏络不同,苏络的贵气是普通人难以发现的,只有他们这种常与皇室众人打交道的人,才能眼尖地看出,苏络的气质,是苏馨荷怎么也赶不上的。 不单单是气质,连这头脑……姜寒笙咂咂嘴,苏馨荷定然以为,苏络的目的只是绊倒她们吧?他最开始也这么以为,直到她说要状告京兆府尹,他才恍然大悟。 这苏络啊……真是太让他惊喜了。 姜寒笙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下腹涌来一股燥热,他立即僵直了身子,回过了神,再次与苏络目光相遇。 只是这一次,苏络的眼神不再是呆愣,反而多了丝戏谑和得意,她眨了眨眼睛,姜寒笙再次夹紧了双腿——该死的,这苏络比那催情药还管用! “苏络,你等着!”姜寒笙咬牙切齿道,转过头不再看苏络。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把苏络怎样!姜寒笙瞪着地面,虽说苏络告诫了他,这个药除了她的解药,其他任何方法都解不了,但他再这么下去,宁愿与苏络巫山云雨再死于牡丹花下!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姜寒笙咂咂嘴,索性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青瑚的父母与二姨娘很快就被叫了来,但前来的还有两人,丞相夫人赵氏,和朱管家。 赵氏行了礼后,见秦海一脸莫名,解释道:“我听闻此事与二姨娘有关,便带着朱管家斗胆前来,毕竟这也算是丞相府的家事,我这个当家主母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二姨娘吴氏站在赵氏身后,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才从她手上接管后院几天,就做出这样一副姿态,也不知道她现在笑得这样灿烂,待会儿女儿被带走了还笑不笑得出来。 青瑚的父母才失了女儿,又失儿子,如果说为女儿的哭嚎不知真假,那失去儿子的伤心,倒是真的了。抬头望去,都能清楚地发现他们白发不知长了多少,那一脸的伤心,倒让人有些同情了。 他们哆哆嗦嗦地看了秦海一眼,立即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还未说话,泪就先流了下来,同往日一般哭喊着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吴氏虽作为丞相的小妾,但也只是个小妾,没有位份,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跪了下来,越想越不甘。 身份这种东西,总是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她若是丞相夫人,还需要跪这个京兆府尹吗?她就算犯了事,大可以像赵氏那样站在一旁,也不至于如今同那些平民一样,跪在地上! 可她没有那样的身份。 当年她一心喜欢苏简,却因为自己只是富商之女,无奈之下,只能嫁他为妾。而赵婉莹不过就是个太傅的孙女,却因此压她一筹,成为了丞相夫人。但是苍天有眼,赵婉莹的父母早逝,太傅独自抚养她至及笄,最后连自己孙女的孩子都未见着就去了黄泉,从此赵婉莹便孤零零地生活在丞相府,没有了外援。 正是因为如此,她这些年才能轻而易举地夺了赵婉莹的权,只是没想到苏络这小蹄子有点本事,不知给老夫人下了什么迷魂汤,让老夫人先是给苏络正了名,又让赵婉莹主持后院的一切事宜。 说到这里,吴氏眉心一跳,她现在都还没有查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赵婉莹的身子怎么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好了。 是药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该到场的都到了,秦海坐在一旁,大致地将案情说了一遍,就腆着脸欲去询问九皇子的意见,却见他坐在苏络身旁,一手支着脑袋睡着了,飘逸的长发从他颈间垂落,在微微清风的吹拂下,时不时地晃动一下,配着那副姣好的容颜,这般蛊惑人心,连秦海这个男人都有些看呆了去。 “秦大人不必询问九皇子的意见,他只是来当个证人的而已。”苏络见秦海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微微蹙了蹙眉,这件是还是尽快解决的好,姜寒笙中的催情药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厉害,她可不敢真的将这个人惹怒了,他若真的翻脸不认人,自己就倒霉了。 二姨娘吴氏这才注意到苏络身边坐着的人,得意的神色瞬间敛了起来,九皇子怎么来了? 一直听说九皇子与苏络交好,难道今天他是被苏络请来帮忙的? 吴氏的神色变了又变,轻松自得的神色不复,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了,这九皇子虽只知道斗鸡赌钱,但他毕竟是一个皇子,他若铁了心要帮苏络,就算苏络杀了人,他也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苏络啊苏络,没想到你竟然勾搭上了九皇子,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吗?难怪那日你一点也不慌张,还定下五日之约,原来你背后有人撑腰啊! 吴氏在心里反复咒骂了苏络多次,并没有听清楚秦海到底说了什么,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青瑚的父母已经开始指着苏络哭道:“没错,就是她,就是这个苏二小姐杀了我女儿,她年纪轻轻却心狠手辣,请京兆府尹为我们主持公道,让我们女儿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苏络也不气恼,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笑着看向秦海,“秦大人,这点证据,并不能证明我就是杀人凶手吧?仅仅是一封诉苦的信和青瑚父母夜里做的梦,就要定我的罪,未免太荒唐了吧?” 青瑚的父母闻言,顿了顿,又从怀里拿出一个耳坠,“这个东西,是在我女儿的手里发现的,她们说,这是苏二小姐的耳坠,这定然是我女儿留下的杀人凶手的证据!” 秦海身边的护卫将那东西捧过去给秦海看了眼,又给众人看了看,秦海沉声道:“苏二小姐,这真的是你的耳坠?” 苏络也不回答,只是问道:“只有物证,并不能定我的罪,是吧?想必青瑚的父母还找了人证,那么,不如先把人证叫上来,秦大人觉得如何?” 秦海下意识地往苏络身边看了眼,见姜寒笙还在睡觉,心里越发看不起他,一个皇子荒唐成这样,还真是皇室的耻辱,听说他虽然天天按时上朝,却常常在早朝上睡着,这样的人都能当皇子,上天真是不长眼啊! “青瑚的父母,你们是否还有人证?” 青瑚的父母点点头,一个婢女便走了进来,朝着众人跪下,“奴婢嘉嘉,是丞相府后院厨房里的婢女。” “你与青瑚什么关系?你又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嘉嘉犹豫地看了苏络一眼,猛地扑在地上,大声道:“青瑚被二小姐罚到厨房后,奴婢才认识的她,青瑚性子活泼,我们很快便成为了朋友。青瑚出事那晚,她因为犯了错被掌勺的钱师傅打了一顿,奴婢见她哭着冲了出去,有些担心她,就跟了过去。后来就看见青瑚进了二小姐的院子,随后奴婢就听见了二小姐的咒骂声,奴婢不敢进去,就一直在外面等,最后……最后就见青瑚被二小姐身边的两个婢女抬着丢到了顺贤院。奴婢……奴婢害怕二小姐会将奴婢也杀了,所以就一直不敢说,直到……直到奴婢寝食难安,最终还是决定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也许青瑚九泉之下才不会责怪奴婢。” “啪啪啪……”苏络赞许地看着嘉嘉,点了点头,“这个故事编得不错,你们说完了吗?” 嘉嘉一愣,没想到苏络会这样说,迷茫地点了点头,随即惶恐地看向苏络,“二小姐,奴婢……奴婢……二小姐饶命啊!” “既然说完了,那就该我说了。”苏络朝着青璃点点头,京兆府尹的管家便被带了上来。 “青瑚的父母,你们可认得这个人?”苏络冲着那管家一指,青瑚的父母脸色就变了。 被指的管家也是一头雾水,请他来的婢女明明告诉他,是丞相府的二姨娘要他来作证,他才来的,那么这个说话的人,便是二姨娘吗?未免也太年轻了些。 青瑚的父母一个摇头一个摆头,秦海便知有猫腻,猛地拍了拍面前的桌子,怒道:“若不从实招来,本官就将你们带回去打二十棍再问!” 第54章 以命抵命 青瑚的父母这才慌了神,连连点头。 毕竟只是一介平民没有见过世面,又上了年纪,怎敌得过官家的威严? 苏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你再次告诉我,你们将青瑚许配给了谁?” 青瑚的父母看了眼秦海,又看了眼京兆府尹,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吴氏挺直了腰板跪在一旁,心里有些庆幸,幸好百灵已经被她送离了府,不然被青瑚的父母指认出来,这件事就会将她也牵扯进去。 只是……吴氏叹了口气,看来她和馨荷到底是低估了苏络的手段,没想到苏络会将这件事查出来,才会被苏络反将一军。 “首先,我要告青瑚的父母欺瞒我丞相府众人,青瑚许的明明是京兆府尹的管家,青瑚父母却骗我们说青瑚许的是京兆府尹,意图讹诈我丞相府的钱财。” “大人……”那管家立即慌了神,跪下道:“大人,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啊,奴才只是被人叫来了这里,说……说您有事……” “王氏,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秦海看着跪在一旁抖成筛子的青瑚父母,沉声问道。 青瑚的父亲立即抬起头,手指环绕了众人一圈,也没指出谁来,泪眼浑浊,“草民……草民也是被别人欺骗了,那人说草民的女儿死了,如果想要在丞相府讹诈一笔钱财养老,就说青瑚许给了京兆府尹,不然他们不会在乎草民女儿的死活,草民……草民只是一时糊涂,求大人网开一面啊!” “那你能指出是谁吗?” 青瑚的父亲再次看了一圈,摇了摇头,“那人不在这里。” 见秦海就要定罪,青瑚的父亲急忙道:“大人,您府上的管家也知道的,本来草民没那么大的胆子,是他拾掇着草民,草民才答应了的!” 他简单地想着,管家好歹也是秦大人府上的人,如果秦大人对那管家网开一面,他们是不是也能有幸被免罪责? 只可惜他想错了,秦大人这是被当众打脸,他恨不得将责罚加重,又怎会轻易饶过他们? 秦大人刚刚还进来嚷嚷着要带走杀人凶手苏络,如今看苏络这模样,不仅要为自己昭雪,还要将他也连带着告了,他的乌纱帽都将因此保不住了! 秦海有些慌了神,见管家脸色灰白地瘫倒在地上,握紧了椅子上的扶手,这苏络,可千万不要再拿出什么证据了! 第一件事解决了,苏络看也没看青瑚的父母一眼,继续拍了拍手,青璃便领着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吴氏的脸也在刹那间白了。 百灵。 她明明记得,她已经将百灵送回了赵妈妈那里,怎会被苏络找到,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了回来?她怎么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来之前的胜券在握,到如今颓败之势渐显,吴氏握紧了双手,抬头剜了苏络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要状告的另外一人,是跪在地上的吴氏。”苏络话音一落,又指向百灵,“这个婢女,是吴氏的贴身婢女百灵,因为被吴氏指使着杀死青瑚而日夜心惊,被吴氏偷偷送走了,大人,不如听一听她怎么说?” 秦海点了点头,刚准备说话,就被青瑚的父母抢了先,他们激动地指着百灵,忿忿然,“是她,是她啊大人!让草民来丞相府讹诈的便是她,她说她体谅我们不容易,又与青瑚交好,这才给我们出了这个主意,就是她!” 百灵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哪怕是跪着,也蜷缩在了一块,闻言抬起头看了青瑚的父母一眼,恍惚之下,大叫了一声,“不要过来,青瑚,不要过来!” 百灵说着说着就要爬着往后退,秦海身板的护卫立即将她按住,以免她偷偷溜走。百灵见逃不掉,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还一直冲青瑚的母亲嚷嚷着,让青瑚别过来。 吴氏跪在一旁,此刻恨不得拿一盆水来将百灵泼醒,免得百灵胡言乱语出卖了自己,可心里也有些疑惑,她送百灵走的时候,百灵还没有这般,连人都分不清了啊? 苏络坐在一旁,淡定地喝了口茶,今日是口舌之争,还是多喝点茶,润润嗓子。看着百灵的惊恐,苏络勾了勾嘴角,青瑚自然像她的母亲,所以百灵将青瑚的母亲认作青瑚,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更何况,她让青素带百灵来的时候,还给百灵喂了点药,让她的神智更加不清醒,这样才方便她将二姨娘给供出来。 “秦大人,她就是吴氏身边的婢女百灵,也就是她听从吴氏的吩咐,将青瑚杀害,然后栽赃到我的头上。”苏络睨了眼百灵,道。 秦海看向跪坐在地上的百灵,声音宏大,“百灵,青瑚可是你杀的?” “是……是……”百灵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瑟缩着身子,就开始哭喊,“青瑚,你不要来找我,我……我也不想杀你啊,你千万不要来找我,不要……” 吴氏转过身,朝着百灵就左右开弓打了好几巴掌,整个会客厅里,都能听见巴掌的回声,可见吴氏用力之大。 百灵被这几巴掌打得愣住了,也不再哭喊,只一味地流眼泪,似乎清醒了些,看向吴氏,“二……二姨娘……” “吴氏,你这是做什么?”秦海没想到吴氏这般泼辣,也这般胆大,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就打了人,怒喝道。 吴氏理了理起了褶皱的衣袖,在转头的瞬间,轻声说了三个字,这才笑着看向秦海,“秦大人,百灵身为妾身的婢女,竟然胆敢杀人,妾身这是在教训她。” “你现在是被告之人,居然当众打人!” 秦海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丞相府里这些人也太不将他当回事了! 吴氏有些委屈地看了苏简一眼,这才看向秦海,“秦大人,妾身也是太气愤了,百灵毕竟跟了妾身好几年,就如同妾身的孩子一样,如今杀了人,妾身……妾身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啊!一想起这个孩子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妾身就……这才忍不住打了她,请秦大人谅解!” 苏络的笑意却在那一刻淡了下来,吴氏可能看出了什么,试图将百灵打醒。 为了防止别人察觉出来,她对百灵下的药并不重,所以吴氏这一打,百灵倒也清醒了不少。 看来,这次想要扳倒吴氏,是不可能的了。 “好了好了,百灵,本官问你,你既然承认了是你杀的青瑚,那么是否如苏二小姐所言那样,是听从于吴氏的命令,这才不得已杀的青瑚?” 吴氏依然挺直了胸膛跪着,脸上虽然紧绷着,却还是有丝丝笑意。 她刚刚只对百灵说了三个字,赵妈妈。 她一生只对三个人放心,其中两个是她的儿女,另外一个,便是赵妈妈。 赵妈妈的命是她父亲捡回来的,从此赵妈妈便尽忠职守地跟在她的身边,既是她的乳母,也是她的亲人,赵妈妈对女儿的培养,就是以好好侍奉她为第一任务,这也就是为何百灵并不聪慧,她却一直将百灵带在身边的原因。 至于百灵,她从出生就被赵妈妈灌输了一生对自己尽忠的思想,所以一提起赵妈妈,她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百灵咬着唇,唇都开始发白了,她仿佛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般,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跪着,眼睛盯着吴氏,话却是对着秦海说的,她说:“不,人是我杀的,与二姨娘无关。” 秦海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看向百灵,随即再看向苏络,却发现苏络并不吃惊,清了清嗓子,“你不用害怕,是不是有人……” “青瑚是我杀的,是二小姐想多了。大人,我愿意以命抵命。”百灵话一说完,就松了一口气,她这些年跟着二姨娘虽然也做过不少坏事,但她从未杀过人,自从青瑚死在她手上后,她就没日没夜地做恶梦,与其这样过一生,还不如将这条命抵给青瑚。 她这一生,反正从未好过。 从小她就被母亲教导着,要听二姨娘的话,就是叫她去死,她也不能犹豫。这样的话,她听了十几年,以至于她觉得自己不是个人,只是条狗了,还是条被别人拿链子拴着的狗,终生都没有自由,连思想都不能有,只能按着主人的吩咐,去狂吠,去咬人。 她突然想起,自己因为青瑚的事情被送回家后,母亲那怨恨的眼神。 母亲自然知晓了一切,她瘸着腿,拿着鸡毛掸子,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自己身上,她反反复复,只重复一句话,“你怎么这么没用?你怎么这么没用?” 是啊,她怎么那么没用,她汲汲一生,都只能做条听话的狗。 她在那一刻就哭了,又笑了,她这一生,到底是谁的? 好像是她的,她吃饭,做事,打骂别人,倚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其他婢女。 但又好像不是她的,她只能听二姨娘的吩咐,不能有其他的想法。 也好,就这样以命抵命,也好! 第55章 不折不扣的强盗 百灵惨笑着,趁众人不注意,站起来就朝着会客厅的柱子上撞去,顿时血浆崩裂,头破血流。 苏络刚刚抬起头,眼睛就被姜寒笙捂住了,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薄唇紧紧地抿着。 苏络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多年习毒,她早已对气味十分敏感,即使没有看到,浓重的血腥味也已经充斥了她的鼻息,让她有些想吐。 苏络虽那么幸运,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过了,屋子里的婢女全都惊慌地尖叫了起来,随后紧紧地闭上眼,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再说话。 与姜寒笙同样淡漠的,是坐在主位上的苏简和秦海。 一个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什么事没经历过的丞相;一个是时不时面对死尸,还要对凡犯人严刑拷打的京兆府尹。 他们仿佛没有看见一般,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整个大厅里,脸色最难看的,便是二姨娘吴氏了。 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怎么握也握不紧,明明想闭上双眼,却被百灵死前的微笑给震慑了,她知道,百灵这是在报复她,是在报复她啊! 吴氏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百灵的脸部明明已经扭曲了,她却能看出来,百灵在笑,百灵在笑自己的一生,也在笑她。 “拖下去吧!”苏简疲惫地挥了挥手,立即有小厮上来收拾这一切,动作迅速,不一会儿,那儿就干干净净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见苏络不说话,秦海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苏络却抢先说道:“既然百灵已经认罪伏法了,我自然不会再追究什么,这个叫嘉嘉的婢女,可能收了什么人都银子吧,秦大人看着办就好。至于我所要状告的秦大人……” 秦海眉心一跳,也怪他听信了管家的胡言乱语,若不是这样……一想到这些,秦海的悔恨就数不胜数,他想要道歉,却又拉不下这个面子,毕竟他也是朝廷命官,怎可轻易朝这些女子低头? “你要状告秦大人的事,丞相自会禀报当今皇上的,我也会在一旁作证。好了,今天的事结束了。”姜寒笙快语接过苏络的话,拉着她就往外走,他已经忍不住了,再忍下去,他真担心自己以后就不举了! 苏络被他拽着,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头看了母亲赵氏一眼,冲她点点头,这才放心离去。 才走出去没多久,姜寒笙就猛地停住脚步,一掌拍在假山上,看着被她禁锢在胸前的苏络,粗声粗气道:“苏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这里要了你?” 苏络被这气息撩得有些面红耳赤,想要后退一步,可后面是假山,怎么退也退不了,她索性认命地点点头,乖乖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蓝色的药丸,“解药!” 姜寒笙低下头,见苏络薄如蝉翼的睫毛轻轻煽动着,似乎是停在她眼睛上的蜻蜓受了惊吓,他来不及欣赏这一刻,只觉得下腹又一股热流涌过,他暗自骂了一句,这才勾下腰,红唇微微张开,湿漉漉的舌头在苏络的掌心打了个圈儿,这才将药丸吃了下去。 苏络哪受得了这样的撩拨,几乎是立即将手伸了回来,使劲往袖子里面缩,一脸通红地看着姜寒笙,“姜寒笙你无耻!” 姜寒笙吃下药后,立即感觉身子舒服多了,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挑了挑眉,“说到无耻,还有谁比你更无耻?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然自己配制催情药,我倒要好好问问,你想要将这个用在哪个男人身上?” 苏络不语,眨了眨眼睛。 姜寒笙捏了捏她的脸,“说不说?你放心,我不会将那个男人怎么样,顶多就将他打个半死,让他不举罢了,看他还敢不敢娶你!” 苏络还是没有说话,姜寒笙都快要气得喷火了,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苏络不是已经将药用在了他的身上了吗? 他尴尬地吞了吞口水,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今天这个礼我就收下了,就算是你对我下药的赔罪礼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参这个秦大人一本,让他再也不能在朝堂上出现。” 嗯,顺便再让自己的人顶着那个没用的秦海大人的乌纱帽,站在朝堂上。 “比起从一品的礼部尚书的位置,这个礼物算轻的了。” “怎么会轻呢,京兆府尹虽然只是正六品,但他掌握着洛邑大大小小的事情,若想在这个皇城里做点什么,正是最关键的一环,所以……”姜寒笙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咬着自己的唇,半晌才道:“你都知道了?” “今儿个早晨,礼部尚书的府上被强盗洗劫一空,尚书大人不幸被强盗杀死的事在洛邑传得沸沸扬扬,想装作不知道九皇子的壮举都难。” 姜寒笙后退一步,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苏络也跟着笑了两声,声音婉转,“堂堂礼部尚书,府上肯定很多金银财宝吧?” 姜寒笙莫名地点点头,苏络笑得更加灿烂了,“那九皇子不打算分我一点?礼部尚书被杀,京兆府和宗人府一同办案,我将京兆府尹帮你换了个人,我相信,京兆府和宗人府定能很快就抓住凶手了。我帮你这么大个忙,九皇子不觉得需要拿钱谢我,顺便堵住我的嘴巴?” 无风和青香、青璃站在一边把风,听见苏络如此说,都不自觉地抹了把汗。 原来苏络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强盗啊…… 姜寒笙脸上的笑意这才慢慢绽放开来,他一把搂住苏络的细腰,一脸得意地点点头,“说吧,你想要多少?” “三成。”苏络比了个数字,笑得很是阳光。 “三成!”无风在一旁都惊呼了起来,“苏二小姐你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我和主子辛辛苦苦了一个时辰才得到这些,还要为后续的事收尾,你倒好,什么也没做,就要三成?” 苏络挑了挑眉,“什么也没做?你是在说我吗?无风,你脑子也太不好使了,我今天可是辛辛苦苦为你家主子谋了个职位!” “行,三成就三成,反正以后我的都会给你,怕什么!”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差青香去九皇子府上要银票的!”苏络笑得眉眼弯弯,只顾着算计姜寒笙的钱财去了,才发现姜寒笙的手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立即狠狠朝他脚尖踩去,见他吃痛地后退一步,扬了扬眉,“姜寒笙,我警告过你的,别对我动手动脚,不然下次的解药可就没这么好拿了。青香,我们回去吧!” “是!”青香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无风,朝他和姜寒笙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随着苏络离开了。 “这丫头,这么高兴干嘛,钱又不是给她的!”无风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看着青香,随即又埋怨地看向自己的主子,辛辛苦苦一个多时辰,最后就这么送出去了这么多,哎,主子不心疼,他都心疼! “行了,也不是要你的钱,你这么愁眉苦脸地做什么!”姜寒笙一把挥开象牙折骨扇,风流倜傥地转了个身,苏络一开始将他拒之千里,如今却和自己讨价还价,看来死缠烂打果然是个好办法! 苏络与姜寒笙走后,秦海也带着该带走的人告辞离开了,苏简看着还稳坐在一旁的夫人赵氏,有些意外,“夫人坐在这里,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不问刚刚她有没有被吓到,只问她是否还有事。赵氏虽然知道苏简与她早已没有了情分,听见他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心情还是沉了下去。 其实她早就该看清的,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当初的脉脉含情,既然这样,自己何必还要抱着什么勿须有的念头呢?络儿说得没错,他早已变了。 收起这些情绪,赵氏看了还跪在地上的吴氏一眼,对着身边的常妈妈轻声说了一句,常妈妈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带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了。 朱管家。 朱管家苦着一张脸被带进来后,只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便一直盯着地上,不再说话,苏简一脸莫名地看了眼朱管家,随后看向赵氏。 “老爷,青瑚一事,朱管家也直接参与了。”赵氏将常妈妈拿过来的账簿递给苏简,“青瑚一直都是府上的婢女,并没有人替她赎身,账簿上一看便可看出来。” 苏简随意地看了几眼,也不动怒,朱管家是吴氏推荐的人,虽然百灵已承认了是她害死的青瑚,但这件事不可能只是百灵区区一个婢女便可做成的,所以朱管家参与进了青瑚的事,他并不意外。 “便按着府上的规矩办,将朱管家逐出府去吧。” 听见苏简如此说,朱管家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虽是府上的奴才,却不似普通的婢女护卫那般卖身进府,而是吴氏聘请进来的,所以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真是谢天谢地啊! 第56章 无聊得生无可恋 “还有这个。”赵氏从长袖里拿出一对耳坠,与刚刚青瑚父母怀中拿出的耳坠看起来十分相似,让常妈妈递给苏简,“青瑚手中的耳坠,其实是二姨娘的耳坠,看起来虽然相似,但与络儿丢失的耳坠还是有区别的,老爷,这是络儿的耳坠。” 常妈妈将耳坠递给苏简后,又走到吴氏身边,将刚刚青瑚父母丢在原地的耳坠捡了起来,拿给吴氏看了眼,又交给了苏简。 吴氏仔细地看了眼后,脸色就更难看了,她那晚明明是将苏络的耳坠放在了青瑚的手中,怎么会变自己的了?这个耳坠她自然熟悉,是苏简去年送她的生辰礼物,她见那么小一颗,就随手扔在了妆奁里,但为了表示出很开心,她还是时不时地戴一下的。 发现青瑚尸体的那天,她以为胜券在握,便没怎么仔细去看那耳坠,只觉得颜色差不多形状差不多,就淡淡地瞟了一眼,而她身边的百灵又因为受了惊吓,更是不会注意这些,没想到,竟然这样被苏络钻了空子…… 赵氏见吴氏的头越来越低,挺直的脊梁骨慢慢地弯了下来,出声道:“二姨娘,青瑚父母遗留在原地的耳坠,你认识吗?如果不认识,我可以让你院子里的婢女一个个来看看。” 那个耳坠,自然是苏络动了手脚,她在见到青瑚手中的自己的耳坠时,便想起了曾偶然见二姨娘戴过,那时候二姨娘还冲她炫耀地说,这个东西虽然小,却是难得的珍品。于是,她便让人去二姨娘的妆奁里找出了与她的相似的耳坠,放到了青瑚的手里。 苏简见吴氏跪在原地没有说话,猛地将手中的三个耳坠朝着吴氏摔去,“家丑不可外扬,你还要我跟你说几次?母亲生辰上你们来一出没有吸取教训,如今竟然叫着外人来家里捉人!” “老爷,那不是妾身,是百灵……”吴氏说着就要站起来朝着苏简走去,却在听到苏简的冷哼声后,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这件事这么明显,她若再推脱下去,只会让老爷更加厌恶,吴氏这么想着,眼睛便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是妾身一时糊涂犯了错,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就在苏简准备发怒的时候,苏馨荷款款走了进来。 她今日打扮得极美,一身淡紫色广袖流仙裙越发衬托得她如梦如幻,美得如天上仙子。但其实话也不该这么说,苏馨荷本就很美,气质又超然,应该是她衬得那条裙子越发好看。 苏简到嘴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脸上这才有点笑容,“今日又去参加哪家小姐的宴会了?” 苏馨荷笑着走向苏简,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坐下,“是三公主的宴会,许是四皇子已经到了一定的年纪,她便想着多举办几场宴会,让四皇子在众多小姐中好好挑挑。” 苏简摸着胡子,满意地看向苏馨荷,“四皇子送你回来的?” 苏馨荷羞赧地点点头,“本来四皇子还想进府来拜访父亲的,但临时有事被人叫走了,四皇子叫我转告父亲一声,明日必定登门拜访。” 苏简看着苏馨荷越发满意,心里的算盘也敲得咚咚作响,馨荷嫁与四皇子为妻的话,有他相助,再加上四皇子的本事,打败五皇子,助四皇子登上皇位应该不难。 而且……看九皇子今日与苏络的熟络程度,苏络若是能嫁给九皇子,那更是好事一桩了,虽然九皇子顽劣不堪,但那样才更好被掌控。这样的话,他丞相府便能出两位皇子妃,朝堂上下,还有谁敢不给他几分面子? 苏简越想越高兴,想起吴氏毕竟是馨荷的母亲,她辛辛苦苦养育了馨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清了清嗓子,“好了别哭了,就看在馨荷的面子上,罚你一年的零钱,面壁思过一个月!” 吴氏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嘤嘤地摸了摸眼泪,行礼后离开了。 赵氏没想到苏馨荷在苏简心中这般重要,打量了她一眼,将这里留给他们父女两个商量事情,自己带着众人离开了。 许是吴氏吃了瘪,丞相府里安静了好一阵子,苏络难得地不用对付那些明枪暗战,日子过得很是舒坦,再加上青素和青璃在膳食方面的努力,她在热得每天都流汗的日子里,居然奇迹地长胖了一点,终于不再看起来随时都能被风吹走般。 “小姐,明日就是乞巧节,您要不要出去买几件漂亮衣服首饰之类的?”青香在百无聊赖地睡了一晌午后,兴奋地提议道。 “不要,这么热的天,出去了就回不来了。”苏络蹲在花圃边,看着已经土壤里冒出的嫩芽,心里欢喜,却还是毫不留情地否定了青香的提议。 “小姐啊,您说您都待在府里快一个月了,都不觉得无聊得生无可恋吗?”青香耷拉着脸,半是哀求半是鼓舞道:“小姐,九皇子都好长时间没见着您了,您明日若是不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怎么勾住他的魂儿啊?” 最近没了苏馨荷和二姨娘那群人来挑衅,她没有事做,除了时不时地跟在苏络身边去舒心亭赏个荷啊,去夫人院子说说话啊,去二少爷院子逗逗他啊,就没有做过别的事了。她有很多次想偷偷去找二少爷玩,却被二少爷院子里的青杏给拦住了,青杏说,二少爷这段时间要刻苦学习,不能天天出去玩,她就这么难过了! 府里一直有关于苏络与九皇子的谣言,青烟最遗憾的就是她一直没有正面瞧见九皇子与小姐的事情,常常缠着青香讲,可青香每次都能讲着讲着就讲成了风花雪月的故事,没有多少真实性,听见青香如此说,青烟也来了兴趣,“对啊对啊,小姐,您就出去看看嘛,说不定九皇子就因此被您迷住,嚷着要娶您呢?” “不去不去,我不想让九皇子被我迷住,你们别白费心思了。”苏络摇着头,像拨浪鼓一般,“你们若是想出去,明晚有灯会,我们到时候再出去就是了。” 见苏络松了口,青香这才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地站在苏络身边。 等等……明日是乞巧节…… 苏络回想前世,苏纯就是在今年的乞巧节那晚遇见了庄晚晴,与她成了朋友,最终在苏馨荷的帮助下,嫁给了姜国最年轻的将军——庄晚将,也就是庄晚晴的哥哥。 想到这里,苏络坐不住了,立即附耳在青香耳边说了几句,青香一听,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答了声是,迅速离开了。 不到一个时辰,青香又乐呵呵地回来了,在苏络耳边说了几句,又退下了。 青烟迷茫地看着苏络,不知道她们到底在做什么,就听见苏络道:“我觉得你们说得很有道理,我今晚还是出去吧。青烟,你去告诉青璃,让她去厨房吩咐一下,我一个时辰内要看到晚饭出现在我的桌上。” 虽然不知道青夏到底说了什么打动了苏络,但青烟听见苏络这么说,总归是高兴的,笑着应了声,跑了出去。 站在离人愁的大门外,苏络理了理衣袖,看向青香,“我最近有写信给月娘吧?” 青香点点头,“奴婢也打听过了,近来月娘脾气还不错,因为离人愁生意越来越好,月娘已经鲜少发脾气了。” 苏络胆子这才大了点,刚刚踏出一步,又退了回来,“你确定庄家小姐刚进去没多久?如果不确定,我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万一月娘今日心情不好呢?” 青香挠了挠脑袋,“应该是进去了吧。” 其实她也有点怵,月娘那火爆脾气,不是谁都可以受得了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翻脸最快,防不胜防! 青璃站在苏络另一边,听着青香如此回答,心里仿佛揣了只兔子般,七上八下。 “哟,这是哪家小姐,站在我离人愁外面不敢进来,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就在苏络刚刚抬起脚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声音不酥不媚,明明很温柔的一句话,却让苏络心间警铃大作。 她立即笑着抬起头,看向二楼,“哟,这是哪家的老板娘,这般年轻貌美,不知老板娘是不是年方二八,闺房待嫁啊?” “少贫嘴,给老娘滚上来!”月娘猛地将窗子关住,只剩下苏络主仆三人傻笑着低下头,互相看了一眼。 “你们觉得,月娘今日心情好还是不好?” “看月娘关窗的速度,应该还可以,只要小姐不惹恼了她的话。” “那你们可要时刻关注着我,如果月娘又要上来掐我的话,你们一定要及时地挺身而出!” 苏络话音一落,就没了声音,她看了左右两个婢女,拍了拍她们的肩膀,“我这可是下的命令,谁不执行谁就回去受罚。” 青香苦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苏络走了进去,与青璃一道,暗自乞求着月娘今日心情能好些。 第57章 为你报仇 “喂,这块布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你这人怎么这样!”苏络刚刚站定,随意地拿起一块布料看了看,就听见旁边的女子压低声音喊道。 “你先看到又怎样,这里面的东西你都能看到,那就都是你的了吗?”另一个女子立即反驳道。苏络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扭头看去,就笑了。 又是个老熟人——李玉怜。 说来这李玉怜也真是,嫉妒心太重,洛邑里凡是有些名声的女子她都看不惯,她难道觉得,只要抓紧苏馨荷,这一生就无忧了吗? 苏络咂咂嘴,又是一个有胸无脑的女人,苏馨荷身边都围绕了些什么人啊! 那女子气结,没想到会遇到这样无赖的人,转身就欲走,李玉怜得了便宜却还卖乖,一脸的自得,“说来也好笑,庄小姐不是整天舞刀弄枪的吗,怎么会看中这块布料?难道庄小姐有了意中人,想在明天将自己嫁出去?” 庄小姐,庄晚晴,威武将军庄威的女儿,洛阳唯一一个从小习武,跟着父亲、哥哥上战场的女子。 说来庄晚晴,有人佩服也有人不屑,她将自己的大好年华都用在了习武上,以至于如今都二十了,却还没有嫁出去。 一说,是庄晚晴不愿嫁人,她不愿自己整天在家相夫教子,她不要这样平庸的生活;二说,没有多少男子敢娶这样的女子回家,担心她太凶悍,管教不住,也觉得她常年在军中生活,与那么多大男人生活在一起,名声不好。 于是,庄晚晴的婚事便这么耽搁了下来。 苏络眨巴着眼想了想,今年姜国与叶国的战事也大致完了,庄晚晴随父亲回来,应该会待到冬季才会离开,因为那时候有一场说大不大的战事——姜国与叶国相邻的地方,有一个游牧民族,叫做萨满族,萨满族因为常年的游牧生活,人们常常吃不饱饭,特别是在冬季。它每年都会袭击姜国或者叶国的城镇,来掠夺事物和过冬的衣物,两国与之摩擦不断。 苏络回过神来的时候,离人愁里的众多女子已经看着庄晚晴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李玉怜嗓门本来就大,说话也没有藏着掖着,她这一说,倒引起了许多瞧不起庄晚晴的小姐的赞同。 苏络皱了皱眉,前世她也见过这位庄小姐,说实话,她还是很喜欢她这样的性格,不似其他小姐那般整天只知道算计过去算计过来,庄晚晴不矫揉造作,活得光明磊落,没有一丝阴暗的想法。这样的女子,不是男子胜似男子,不该值得敬佩吗? 就在苏络想要上前帮庄晚晴的时候,庄晚晴动手了,她只是慢慢地走到李玉怜面前,对李玉怜露齿一笑,随即一把扭着李玉怜的胳膊用力一拧,“咯吱”一声,李玉怜还没明白庄晚晴做了什么,就觉得手上一痛,立即放声大叫了起来,“庄晚晴你……” 庄晚晴也不怕她,又一把捏住她的另一只胳膊,笑得牙齿又露出好几颗,“本来我好心让你,你却觉得我好欺负,怎么,你再说句话试试,你看我会不会扭掉你的另一只胳膊?” 李玉怜嘴巴动了动,却不敢再说话,像是看疯子一般看着庄晚晴,胳膊上传来的痛已经让她双眼噙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周围的小姐见此,都开始为她打抱不平,“哪有姑娘家随意动手的,成何体统!” “就是,仗着自己会点武功,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难怪嫁不出去,这样凶悍,谁敢娶她?” “庄小姐何必与这样的人计较,恰好我昨日也买了一匹那样的布料,待会差人送到你府上,可好?”苏络见时机成熟,自己也听不下去那些人的胡言乱语,站了出去,言笑晏晏地看着庄晚晴。 庄晚晴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站在自己这边,闻言松了手,走到苏络身边,“算了不要了,免得明日我没嫁出去,别人又要嘲笑我。” 苏络没想到庄晚晴会这样说,吃吃笑了起来,“庄小姐真是好性情。” “好性情?”庄晚晴嗤之以鼻,“别人都怕我、讨厌我呢,你怎么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庄小姐杀的是敌人,保家卫国,姜国的子民都应该敬佩你、感激你才是。”苏络落字有声,环视了一眼众人,“只是有些人目光狭隘,庄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李玉怜被庄晚晴扭伤的手被婢女扶着,心里正在咒骂庄晚晴,却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目光顿时由厌恶变得憎恨起来,“苏络!” 说来,苏络也只是与她不对盘而已,她却因为苏馨荷,对苏络的怨恨心十分重。 苏络挑挑眉,任由李玉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悠悠道:“不知李小姐有什么要赐教的吗?” 李玉怜冷笑一声,“赐教倒说不上,只是告诉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苏络也不生气,点点头,“那我也告诉你一声,最好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免得惹祸上身!” 李玉怜气结,正欲反驳回去,却见苏络瞧也不瞧她一眼,拉着庄晚晴上了二楼。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苏二小姐啊!”坐定后,庄晚晴端起茶杯咕噜噜地一口气喝完后,这才笑着看向苏络。 离人愁因为生意越做越好,二楼已经设了专门的雅间供客人休息、取货,苏络特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闻言也不说话,朝着窗外努了努嘴。庄晚晴朝下面看去,李玉怜因为走得太急,一脚踏空,就这么触不及防地跌倒在地,她手本就受了伤,这一摔,更是痛得她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婢女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扶。 “看好了,为你报仇了!” 苏络看着刚刚吩咐人端上来的一盆冷水,冲着青香眨了眨眼,“青香,对准些,可不要浪费了这些水,毕竟,老板娘扣得很,连这点钱都算在了我们头上的!” 青香吐了吐舌头,乖巧地点点头,端起水盆就往外泼去,随后又迅速地站回了苏络身边。 刹那间,尖叫声再次响起。 李玉怜刚刚站起来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头顶上一盆水就泼了下来,大部分水都泼在了她的身上,将她今日画的妆容都毁了,她狼狈地抹去眼睛周围的水珠,抬起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反倒是路人一脸莫名地看着她,窃窃私语。 “还不快扶我进轿中!”李玉怜气急败坏地瞪了身边的婢女一眼,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猛地拍向婢女的后背,随后捂着脸,在立即反应过来的婢女的搀扶下,躲到了轿子里面去,直到走出去很远,她都还能听到别人的议论声,虽然不知道刚刚是谁泼的水,心里依然将那泼水的人连带着祖宗骂了个遍。 “这水泼得好!”庄晚晴兴致勃勃地看完了全场戏,拍拍手,一脸兴趣地望着苏络。 苏络不解,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庄晚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偏着头,手支撑着脑袋,一晃一晃的,“我只是觉得,你和传说中的苏二小姐有些不同。也没有想到,洛阳还有这么有趣的小姑娘。” “小姑娘?”苏络正想说自己已经活了三十多年了,突然想起,她现在确实只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话到嘴边便又咽了下去,佯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庄晚晴见她这般,心里有些疑惑,又觉得这是人家的私事自己不好过问,便挑眉看向青香,“你这个婢女武功倒挺好的,出手快准狠,什么时候和我比比啊!” 青香刚想笑着答应,又顿住了,可怜巴巴地看向苏络。 她难得找到人比武,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个人,还因为出卖了主子,差点被主子赶走,最后却还是一败涂地,想到这件事她就郁闷。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率先跟她说了,她想起上次擅自做主的教训,又不敢吱声了。 苏络没有听见身后的反应,一回头就看见了青香楚楚可怜的眼神,笑了起来,“如今倒是学乖了,知道听话了?” 青香抿着唇点点头,心里期盼着,主子快答应啊,过了这村可没有这店了! “既然庄小姐想和你比武,我又怎会拒绝。” 青香立即咧嘴笑了起来,就差给苏络一个热情的拥抱了! 庄晚晴吃笑,“你这婢女倒好玩,苏络你也不要一口一个庄小姐了,就叫我晚晴好了,我们都不要那么客气嘛,文绉绉的,我不喜欢。” 苏络也不扭捏,点点头,“是是是,未来的小庄将军。对了,你怎么不带着婢女在身边?” “我婢女替我装病,此刻正在床上躺着呢。好不容易回趟洛阳,父亲却一点空闲都不给我,非要逼着我练枪,我没有办法,只得这么做了。”庄晚晴挥挥手,一脸的无奈,随即又兴奋地看向苏络,“小庄将军?我喜欢这个名字,苏络,我真的好想做一个将军啊,每次看着父亲挥斥方遒,我就好羡慕,真希望自己以后能像父亲一样。” 第58章 喜欢只是当时的喜欢 小庄将军,这个姜国近百年来第一位女将军,苏络看着她,不知是该笑还是该难过。 她在生下蒙儿后的第二年,按着现在这时间来算,也就是五年后,叶国举兵来犯,那是她出生以来,听过的最严峻的一场战争,虽然她没有去过战场,但前方不断传来的消息依然让洛邑的百姓提心吊胆了很久。 后来,威武将军,也就是庄晚晴的父亲庄威死在战场上,前线更是乱作一团,关键时候,庄晚晴与她的哥哥自请上战场,皇上念其衷心,那时又没有别的人选,便特封两位庄将军主持大局,人们为了区分他们,便称庄晚将为大庄将军,称庄晚晴为小庄将军。 这两位庄将军来不及为自己的父亲守孝,也来不及伤心,提枪上阵,最后挽回了败局,与叶国僵持不下了许久,叶国这才退兵。 苏络也偏着头,看着这个还意气风发、虽双手已沾染了鲜血,心却依然干净的女子,皱了皱眉,如果庄晚晴知道以后自己的将军之位是来源于她父亲的死,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这么期盼这个位置。 “你怎么啦,好像突然就不开心了?”庄晚晴虽然大大咧咧,但还是发现了苏络的变化,疑惑道。 苏络挥去心头的念头,戏谑地看着她,“对了,虽然李玉怜说话让人讨厌,但话却在理,你是不是看中了哪家的公子了?” 听见苏络如此说,庄晚晴抓了抓头,不知该不该说。按理说,她与苏络才认识没多久,这些女儿家的心思不该到处说。可她很喜欢苏络,对苏络总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她在洛邑也没几个朋友,偏偏也憋不住什么话,如果不能告诉苏络,那她能告诉谁? 哥哥吗?庄晚晴立即否定了这个人选,哥哥那个榆木脑袋,万一直接提着枪上门去找人家,把他吓到了怎么办? 母亲吗?庄晚晴又摇了摇头,母亲那般烈性,估计会和哥哥一样跑到人家府上去吧?不过她和哥哥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她没有带枪,光是说,就能把人家给吓到。 庄晚晴惆怅地叹了口气。 “听说你才回来没多久啊,怎么,是青梅竹马,还是一见钟情?”苏络看庄晚晴一副女儿家愁苦的模样,便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了。 庄晚晴再次叹了口气,“就好像对你一样,一见钟情。” 苏络眨了眨眼睛,被庄晚晴这话又逗笑了。 “哎呀你别笑啊,我真的只见过他两面。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刚从青楼里出来,还喝了酒,跌跌撞撞的,身边一个愁眉苦脸的小厮扶着,我从他身边路过,他恰好抬起头来,就那么惊鸿一瞥,我就呆住了。” 惊鸿一瞥……苏络很想笑出声来,却见庄晚晴说得十分认真,只好憋在心里慢慢笑了。一个女子对男子惊鸿一瞥,放眼洛阳,估计就只有这位庄小姐了吧?偏偏她还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一般,让人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笑。 “走在路上,我就在想啊,这么一个大男人,正事不做,居然往青楼里跑,还喝那么多酒,肯定是一个等徒浪子,又长那么漂亮,指不定是去睡那些姑娘的,说不定是被别人睡的呢?” 青香再也忍不住了,偷偷地溜了出去,咧着嘴笑了起来。而苏络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她就那么坐在庄晚晴对面,脸上憋得都快扭曲了,她是真的想给庄晚晴面子的,最后还是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结果我快要回到府上的时候,又看见他了,他就站在我不远处,虽然喝醉了,却还是将一个意图非礼良家妇女的臭男人打跑了。其实也不算是他打跑的,是他的小厮动手打的人,他只是在旁边呐喊助威,还随时一副都可能倒下去的样子,但是我就那么……苏络,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苏络正笑得开心呢,没想到庄晚晴会问她,闻言愣了愣,立即摇了摇头,“我还小呢。” 庄晚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副很惋惜的模样看着苏络,“哎……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你就会明白,你若真喜欢他,无论他是地痞无赖,还是强盗土匪,更甚至他杀人放火,你都会喜欢他的。” 苏络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继续追问道:“所以呢?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庄晚晴尴尬地笑了笑,“我毕竟只是个女子,又是晚上,怎么可以……” “你若真喜欢他,还会在乎这些?” 那她呢?她当年真心喜欢过姜天衡吗? 喜欢过吧,她在人群中偷偷地看着他一言一行都觉得心跳得厉害,没有看见他便会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更甚至那般胆小的她会为了救他,毅然决然地冲了出去,替他挡剑。 后来,他在众人鄙夷的眼光中,拉着她的手,声音清朗,言辞灼灼地道,他姜天衡,会娶苏络为妻!那一刻,她的开心也不是假的吧?虽然有很多都是感动,感动于他是第一个主动靠近她的男人,感动于他不介意自己长相丑陋,但那些年,她是真的喜欢过姜天衡的。 只是,再多的感动再多的喜欢,都在真相被丑陋的双手揭开的瞬间烟消云散,她所剩下的,只有恨,深入骨髓的恨,还有一丝恶心。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像傻子一样地喜欢他,为他对自己所有的冷漠找借口,她就觉得恶心。她怎么可以这么傻,傻到连别人的真心假意都分辨不出来? 所以喜欢只是当时的喜欢,不应该奢望以后,谁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庄晚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听表姐说,女子不能太主动,不然会把人家吓跑的。” 本以为自己说完又会被嘲笑,庄晚晴却没有听到声音,她一抬头,就看见苏络紧皱着眉,一副十分难过的模样,便紧张地拉了拉苏络的手,“苏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苏络这才回过神来,又恢复了一脸的淡然,“没有,只是今晚吃得似乎有点多了。” 庄晚晴虽然常年同男人混在一起,但女儿家的心思她大致还是看得出来一些,刚想关心苏络再说点什么,就见苏络清了清嗓子,“那你怎么办啊?这洛阳的男子那么多,你就只见过人家两次,连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找他?” 庄晚晴一说到这个事情,眼睛就笑得弯如月牙,“这个嘛,有缘千里都能相会,洛邑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我和他若是有缘,自会相见的,我不急。” “还不急?你都二十了,威武将军一定愁得头发都白了吧?”苏络笑着打趣她,威武将军对下属严厉,对庄家兄妹的严厉也是出了名的,如今庄晚晴都二十了却还未嫁人,按着威武将军的想法,一定是丢人了吧? 不过,庄晚晴在成为小庄将军上战场的时候,也就是五年后,依然还没嫁出去,想必,她的感情路也坎坷吧?苏络叹了口气,她真的挺喜欢这个姑娘的,要不,她帮帮庄晚晴? “那……找不到合适的人,我能有什么办法!”庄晚晴一脸的无奈,想起回到洛阳的第一天起,父亲就告诉她,让她尽快找个好夫婿,将自己嫁出去,可是好夫婿哪有那么好找,又不是挑一把好枪,说有就有!而且,如今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看上了的,又不知道人家名字,看来这夫婿,还得慢慢来啊! 想到这里,庄晚晴又想起了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哥哥庄晚将,一抬起头就瞥见苏络看着窗外发着呆,立即有了个好主意,“苏络啊,你还没有许配人家吧?” 苏络又愣了愣,才明白庄晚晴问的什么,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庄晚晴说话总能迅速地从这件事说到另外一件事上?她还在想之前的事,庄晚晴已经在想另外的事了。 “没有啊,怎么了,难道你要我娶你啊?” 庄晚晴哭笑不得,“你若真能娶我,我就不用这么愁眉苦脸的了!我跟你说啊,我有个哥哥,叫庄晚将,他从小就被我父亲亲自培养,可厉害了,能文能武,还长得一表人才,最主要的是啊,我哥哥他很正直,从来不去什么青楼,也不拈花惹草,是十分难得的夫婿哦!” 苏络眨了眨眼睛,她们已经从庄晚晴的感情上,说到她哥哥的事情上去了? 苏络算了算,庄晚将只比庄晚晴大一岁,这在姜国来说,他还未娶妻,确实也有些晚了。 “其实我觉得吧,你父亲很有远见。”苏络没有回答庄晚晴的问题,反而义正言辞地说了另外一句话。 庄晚晴脑袋还没有想明白,就听见苏络继续说,“你看,你和你哥哥名字里都带有一个晚字,可不就说明了一切吗?以后你父亲若再逼你和你哥哥,你就拿我今天这话去堵他的话,看他还怎么说!” 庄晚晴哈哈大笑了一声,随即又垮下脸来,“他确实不会说什么,他只会拉着我们去练武场,将我们都打得起都起不来才算事。” 第59章 搭桥牵线 说了许久,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庄晚晴看了看窗外,一副扼腕的模样,“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苏络,没想到和你说话这么有趣,你以后一定要常来找我玩哦!” 苏络想起高大威猛的威武将军络腮胡子怒吼一声的模样,缩了缩脖子,“你确定威武将军不会将我像提小鸡一样提着丢出将军府外去?” “只要你说你是来找我哥哥的,我父亲绝对笑得嘴都合不拢!”庄晚晴狡黠地看了眼苏络,心里打着小九九,她真的很喜欢苏络这个朋友。 如果她以后成了自己的嫂嫂,那她以后的日子一定很有趣! 庄晚晴说走就真的急匆匆地走了,月娘这才慢悠悠地走进雅间,“这就是你让离露处处关注着的庄家小姐?” 苏络点点头,青璃立即替月娘倒好茶,恭敬地端到她身前,“月娘请喝茶!” 月娘看了青璃一眼,施施然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另一边的三人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她有什么古怪吗?我见她刚回来,在洛阳又没什么势力,应该不会对你不利。”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她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毕竟我独自作战太累了,网拉得大一些,收的鱼儿才多。” “这庄小姐看起来不善于心计啊,你确定她不会帮倒忙?” 苏络喝了口茶,摇摇头,“苏馨荷的朋友太多了,那些人,我都信不过。正好,我落单,庄晚晴也落单,我们结成伴挺好的。更何况,她不需要多善于心计,她只需要聪明,还有个身份在那儿,就行了。而且,我确实挺喜欢她这个人的,让我能放下戒备轻轻松松地说会儿话。” “姜国女子总是柔情似水,见多了这样的,突然来个异类,大家自然会排斥她。”月娘坐在窗边,看着大步往回走的庄晚晴,眼角浮起一丝笑意,“我也敬佩这位庄小姐,敢做很多男人都不敢做的事,真不知道那些小姐们脑袋里装的什么。” “刚刚她看中的那匹布真的没有了吗?” “还有一匹,是我准备留给你的。” 苏络点点头,“将你这儿的好布匹再拿出来点,用我的名义送到威武将军府上。” 她不仅喜欢这个庄晚晴,还需要她来为自己搭桥牵线。 她记得没错的话,七夕之后,庄晚晴会在洛阳举办她有生以来的第一场宴会,她需要通过庄晚晴,让更多人知道她的存在。 虽然平民百姓中,她的故事已经被说成了一个传奇,但上层贵族小姐的圈子里,她完全没有融入进去。那些小姐都只认苏家的苏大小姐,不认苏二小姐。她需要在这个圈子里组建自己的势力,来同苏馨荷匹敌。 毕竟,苏馨荷在家里就算犯再多的事,只要她在外名声还好,父亲就一定会处处维护她,自己就一定扳不倒她。 更何况,庄晚晴七夕后若要举办宴会,总该穿出大家小姐的样子,不然,她更加难以被洛邑这个贵族圈子里的小姐认同,会同自己一样,四面楚歌! 不过也是她运气好,庄晚晴自回来后,没出过几次门,今天她突然想起宴会的事,就得知庄晚晴出门了。 苏络揉了揉眉心,这一世重新活过,她如今已经适应了现在这个年纪,而过去的很多事,如果不是仔细去想,很多都淡忘脑后了。可偏偏她又需要知道那些事,她才能先发制人,为自己制造先机。 “哐”的一声,茶杯猛地被月娘搁在桌上,幸好这茶杯没有偷工减料,在月娘这一搁之下,还稳稳地立在那儿,连茶盖都没有掉。 苏络捏着眉心的手一顿,吞了吞口水,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青香和青璃站在苏络身后,余光一直瞥着月娘的一举一动,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又怎么了? “你看你眉心,都被你捏红了,还捏!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不要操心太多事,府里青璃、青素都在你身边,府外有我和离露为你看着,就算青香只有武功没有脑子,也可以帮着你想办法。你倒好,事事亲为,眉间的疲惫怎么藏都藏不住!” 只有武功没有脑子……青香站在苏络身后,一脸委屈,却又不敢说什么,瘪着嘴,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苏络捏着眉心的手僵在那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她尴尬地笑了两声,放下手乖乖做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可怜兮兮地看向月娘,“其实……我就是那里有些痒,挠了几下,才被挠红的……” 月娘冷笑一声,双手环胸看着苏络,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苏络叹了口气,“好好好,我以后一定每天闲得躺在家里睡大觉,行了吧?” 月娘还是不为所动,门外突然有姑娘喊了一声,说是有两位小姐在楼下因为一匹华沙布吵了起来,月娘眉头皱了皱,转头冲门外喊道:“叫什么叫,吵架而已,能打死人吗?就算打死人了,那也是官府的事,叫我有什么用!” 门外的姑娘被月娘的怒气殃及,被吓得跑下了楼去,苏络轻轻拉了拉青璃的衣袖,“青璃啊,我记得我们是来结账的,你银子带足了吗?” 青璃点点头,连忙从怀里拿出几锭银子,堆出笑脸,“月娘别生气了,你数数,看是不是这个数。” “多了。” 苏络将银子放进月娘的手中,也陪着笑脸道:“多了正好,加上今天我订的,应该就差不多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听过吗?” 苏络点点头,“听过。” “虽然我确实也很喜欢庄晚晴,但你这般急迫地要与她结为朋友,还费心思送她这些,不是这么简单吧?” 三人这才放下心来,月娘的火爆脾气又过去了,真好! “威武将军虽然常年不常回洛阳,但也定然知道洛阳那些不用说出来的规则,比如——贵族女子的圈子。庄晚晴若是想顺利嫁一个好夫婿,就必须进入这个圈子,那么,庄晚晴就需要一个宴会,与那些贵族女子结识。我送她布匹,帮她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自然会感谢我,邀请我去那个宴会。正巧,我也需要一个这样的机会,来进入那个圈子,建立我自己的势力。” 苏络这番解释有些长,月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络儿,你这本事跟谁学的?好像街头算命的似的。” “自然是无师自通,天生的。”苏络偏着头,巧笑道。 月娘笑着看向苏络,心里却微微泛起了苦涩,这样的无师自通,得吃多少亏才会学会? 苏络看了眼天色,也确实很晚了,向月娘道别后,才带着青璃、青香慢悠悠地走回丞相府。 刚走到半路,小巷里便走出三个大汉。他们狞笑着向苏络她们走去,领头的大汉一看见苏络的模样,便乐了,“兄弟们,刚好三个娘们儿,我先说好,最前面的那个小娘子我要了!” “没事,哥哥玩腻了我们可以交换着玩,我不介意!”身后的大汉舔了舔嘴,猛地吞了口口水,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领头的大汉闻言,将苏络三人仔细打量了一眼,摸着胡须点了点头,“二弟说的是,我见另外两个小娘子也可人得很,今晚咱们可有艳福了!” 三人说着就向苏络她们跑去,一边跑一边大笑。 苏络看了眼四周,因着已是晚上了,这儿又是在巷子转角处,很少有人路过,她面色平淡,仿佛看着三只只会叫的狗一样,“青香,许久没有练手了吧?这三个人给你练手,想怎么打怎么打!” 青香在看见这三个大汉的时候,手指都捏得“咯咯”作响了,闻言点了点头,“青璃姐,你守着主子,等我一会儿就好了。”说罢,便迎上前去。 “哪里来的卑鄙小人,竟然在此非礼良家女子!”青香正打得开心,就见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冲了过来,出手又快又准,立即将三人制服在地。 “你做什么!”青香愤愤出声,她好久没有动手了,今日难得能有人练手,这样的事居然还有人来抢? “姑娘被吓到了吧?不用感谢我,这是身为一个男人该做的!”那男人丝毫没有看出青香的气愤,见她大叫出声,还以为她是被这三个大汉给吓着了。 青璃站在苏络身边,见这人这般傻,笑出了声音。 那男人这才扭过头,发现原来旁边还有两位姑娘,豪气道:“姑娘,放心离开吧,这三个大汉我会交给京兆府尹的,不过以后不要再这么晚出来了,免得遇到危险。” 青香见他也是一片好意,有气也只能闷在心里,从那男人身边路过的时候,还故意狠狠撞了他一下,将他撞得跌跌撞撞往旁边移了两三步,心里这才舒坦了些,走至苏络身后,“主子,我们走吧,谁知道这男人怀的什么心思。” “姑娘这话就不对了,我好心救你们,怎么会怀不轨之心呢?” 第60章 乞巧节 “那你是瞎吗?没看出来我打得正开心吗?” 那男人这才摸了摸后脑勺,想了想,“我见你被他们三个人围着……” 青香嗤笑了一声,“你就看见他们围着我,没听到他们的惨叫声吗?我许久都没练手了,正一个一个打着玩,你倒好,上来后一丝机会都不给我,就将他们全打趴下了,你……” “好了青香。 ”苏络拉过青香,对着男子笑道,“多谢公子的恩情,婢女不懂事,公子请别见怪。” 那男人看了眼青香,又看了眼青璃,傻傻笑了两声,“没有,这两位姑娘挺可爱的。” 青璃见他这样木楞,又捂着嘴笑了起来,男人趁着淡淡的月色,瞥了眼青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着苏络道:“对了,我叫庄晚将,请问姑娘芳名。” 庄晚将。 不知为何,苏络脑子里就想起了庄晚晴今晚说的话——有缘千里能相会。 庄晚将见苏络三人都没有说话,有些奇怪,“怎么,我的名字很吓人吗?” “没有,只是今晚才认识了令妹,没想到现在……”苏络笑笑,“我叫苏络。” 庄晚将点点头,“那苏小姐还是快点回去吧,免得又遇到这样的麻烦事。” 青香闻言瞪了他一眼,遇到了正好,她手还痒着呢! 院子里,青烟等得都快冒烟了,苏络踏进院子,笑道,“难怪庄小姐这般帮忙找嫂嫂,庄公子这般呆愣,确实很难讨得女子欢喜,他又常年不在洛邑,更是很难给人安全感。我看啊,我们不仅要帮庄小姐,还要帮庄公子了。” 青香撇撇嘴,她到现在都还记着庄晚将和她抢人的事情,“那也是他活该!小姐你都这么忙了,干嘛还瞎操心别人的事啊?与其操心别人的婚事,还不如操心你自己的呢,难不成,你不要九皇子,要庄公子了?” “君子成人之美啊,我是君子,不是小人。还有,我与九皇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不要乱说。”苏络眨眨眼,就见青烟迎了过来,“小姐,你们终于回来了,天都黑了,奴婢担心死了。” 她自然要成人之美啊,她不能让庄晚将像前世一样,再娶苏纯。虽然苏纯如今已经失贞,但若是苏馨荷从中使坏,庄晚将也不是不可能娶苏纯的。 “没事,这不有我嘛。”青香拍拍青烟的肩膀,突然想起她不知道自己会武功的事,连忙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青烟你看,我是不是很吓人。” “不要闹了。”青烟嘟着嘴,看向苏络,“刚刚青莲送东西来,一脸高傲的样子,气死奴婢了。” “怎么,苏馨荷又得了什么宝贝要炫耀到我这里来?” “是皇后娘娘赏给大小姐的,听说送了好几样,什么夜明珠啊,宝蓝坠丝镶珠项链,霓裳羽衣,样样都是难得的宝贝。青莲过来的时候说,大小姐得了赏不好意思独享,但那是皇后娘娘赐下来的,她不能分给大家,便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出了些宝贝,送给大家。送给小姐的,是一件湖蓝镶珠金坠子,奴婢放在桌上了。” 哦?苏络挑了挑眉,前世的时候,苏馨荷收到皇后娘娘赏的宝贝,还是在皇后娘娘的生辰上,苏馨荷送的那副百鸟朝凤图当众打开,引来了无数蝴蝶,皇后娘娘惊奇大赞,不仅送了她许多稀世珍宝,还给了她入宫的令牌,邀她常常进宫。 看来,因为自己改变了处境,所以很多事情也在悄然改变了。 “把那宝贝还给苏馨荷吧,说我苏络不需要别人施舍。” 青烟早就看不惯青莲,听见苏络如此说,一溜烟跑进屋里,拿着那坠子就往苏馨荷的院子跑去,苏络看着青烟欢喜的背影,挑了挑眉,“我让你们加进苏馨荷针线里的东西,都加进去了吗?” “加进去了。” 苏络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屋。 乞巧节就这么到来了,苏络一睁开眼,就看见满屋子喜庆的氛围,有些诧异,还没说话,青璃就笑着上前服侍她穿衣,“小姐今日起得可有些晚了,待会我们还要挎着竹篮子去采摘槿树叶呢,等把槿树叶揉碎了,奴婢伺候你洗头。” 苏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三国中,只有姜国的乞巧节过得最是繁复,真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这么高兴,每次过乞巧节,她都觉得好累人的,宁愿在屋里睡一天度过,可偏偏青璃她们每次都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一起去,她也只有认命地跟着去了。 梳洗完毕后,苏络众人来到河堤,就看见很多女子已经在槿树下采摘树叶了,槿树并不高,因此很多女子都能轻易摘到,欢欢喜喜地提着篮子,又走了回去。 苏络刚刚在槿树下站定,几个婢女都迫不及待地采摘了起来,苏络就这么提着篮子,百无聊赖地等着她们将槿树叶放进来。还没站一会儿呢,就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苏络心不在焉,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就这么直直地往河堤冲了过去,还好苏络眼疾手快,一只手立即抓住了槿树,这才免遭这“飞来横祸”。 “小姐,怎么样,没伤着吧?”青香反应最快,立即将苏络拉了回来,随即愤愤然看向撞倒苏络的人,“这世道,走路不长眼的人怎么这么多!” 苏络一站定,抬头就看见了趾高气扬的苏纯,还有苏纯身边的苏馨荷、李玉怜等人,苏络大致数了数,与苏馨荷走得较近的小姐们,几乎都在了。 “好狗不挡道,谁让你站在这里!”苏纯瞪了苏络一眼,大声道。 苏纯自从失贞后,一直没有出门,苏馨荷见时间也够久了,心想着毕竟是自己的妹妹,比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可靠多了,而苏纯本就依赖她,这样的人,最好利用,她便特地去了苏纯的房间,与苏纯说了许久的话,这才让苏纯有勇气走出来。 而她鼓励苏纯出来的最大的诱因,便是苏络,即使没有证据,苏馨荷依然对三姨娘和苏纯一口咬定这件事是苏络做的,苏纯想着要报仇,走出那个阴影的决心便更大了。 苏纯还小,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心里便阴暗多了,人人都兴高采烈的乞巧节,她看着却十分碍眼,但年少的她依然还有一颗乞求美好姻缘的心,还乞求着上苍能好好待她。直到看到苏络站在槿树底下,懒洋洋地享受着清风,苏纯笑着的脸就僵住了。 凭什么她被毁了贞洁,苏络这个贱人还这般逍遥自在地玩耍! 苏络看着苏纯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又看向在一旁怡然大方地站着的苏馨荷,勾了勾嘴角,看来,苏馨荷已经训好了苏纯这条衷心的狗,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苏馨荷一定是把苏纯失贞的脏水泼在了她的身上吧? 虽然……这件事确实是苏络做的,但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心软,苏馨荷养的狗,她要一一铲除,为民除害! “青香,将苏纯丢下水去。”苏络也不是好欺负的主,见大家都仿佛看好戏地看着她,她也不介意让别人看看,她是不是好惹的! 苏纯见青香真的上前动手,她想起苏络确实胆大妄为,立即就慌了,连忙往苏馨荷身后躲。 苏馨荷见此,笑道:“二妹妹,不过是纯儿年幼,想与你开玩笑,你何必这般小心眼,与她斤斤计较呢?” 苏络双手环胸地看着苏馨荷,毫不避讳对她的厌恶,她真的不明白苏馨荷为什么那么会装,两个人明明都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苏馨荷却总是能微笑地看着她,在别人面前喊一声络儿,喊一声二妹妹。 “是啊,苏纯差点将我推下河堤是开玩笑,我让人将她推下河堤就是小心眼了,你这番道理我可一点也不懂。”苏络挑了挑眉,也不想与苏馨荷多做争论,“青香,谁挡你你就将谁推下去,她们若是要算账,就算到我头上好了。” 青香本就讨厌这些人,恨不得将她们都丢下去,但碍于这些小姐的背景不俗,只能忍着,不过能丢一个是一个,青香立即爽快地应了一声,任苏纯怎么躲,还是轻而易举地将她推了下去。 苏纯被丢下河堤后,苏馨荷身边的小姐们看苏络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苏络也不惧那些目光,她当年嫁给姜天衡,不知被多少双那样的目光盯过,所以她还能在那样僵持的气氛中露齿一笑,“怎么,苏大小姐不去救你的好妹妹吗?毕竟,你可是个大善人呢,不知你是否忍心自己的好妹妹受这样的委屈,如果不忍心,就告诉她,我苏络,不是那么好惹的!” 话一说完,苏络扬着头,直直地对着苏馨荷走去,苏馨荷身边的小姐们唯恐自己也遭殃了,连忙纷纷让开,为苏络让出一条道来。 “哎呀小姐您受伤了!您看您指甲都出血了!” 第61章 雁过拔毛 馨荷还是笑着站在原地,苏络婢女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她的耳里,即使她气得牙痒痒,心里恨不得将苏络推到河堤里淹死,她也紧紧咬着唇,不发一言。 她还要带着这副皮囊多久? 她受够了明明每次她都气得要死,却不能露出一点痕迹的表情。 她受够了明明她不想笑,最后却还要做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她受够了在这样一群愚蠢的女人间游走,同她们说些愚蠢的话。 她有时候甚至羡慕苏络,羡慕苏络活得那般自由自在,喜怒哀乐都在脸上,自己却总是时时刻刻注意着言行举止,唯恐哪一点做错。 就在苏馨荷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青莲指挥着婢女将苏纯从河堤里救上来了,苏纯不会水,掉下去之后使劲扑腾,很快就沉了,青莲将她从河堤里捞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过去。 “把纯儿送到三姨娘那里,将始末告诉她,免得她担心。”苏馨荷担忧得看了眼苏纯,“对了,将我那儿的补品都那些给纯儿,她今日受了惊吓,定要好好补补。” 见青莲扶着苏纯进了软轿,苏馨荷歉意一笑,“我二妹妹脾气就是有些大,你们不要介意。” “馨荷,我看那苏络也太放肆了,你作为长姐,就应该好好教训她,别让她以为你好欺负。” “就是,你们看看她刚才那一脸嚣张的模样,看着就来气。” “馨荷,你就是太善良,脾气太好,才会任由她这样。” “好了,络儿也还年幼,我作为姐姐不能对她太严厉,不说她了,我们去那边采摘槿树叶吧,今天的槿树叶长得好茂盛啊。”苏馨荷听这样的恭维听得有些不耐了,微笑着指着另一边,率先走去。 她若是能教训苏络,早就教训了,还会让她越来越嚣张? 一想起母亲因为苏络被关一个月,苏馨荷心中的恨意越深,脸上的笑意也就越发得体。 苏络随着婢女们回去后,给受伤的指甲上了点药,又用槿树叶洗了头,忙碌的一上午这才消停了点。 夜色初上,苏络指挥着众人在庭院里摆好长桌,又放上美酒、时果和香粉,对着织女星许愿后,又和她们推推搡搡地出了门。 乞巧节是姜国女子最看重的节日,也是未出阁女子最期待的一天。 在那天,还未出阁的女子不论贫穷富贵,不论美貌丑陋,都会心里怀着对美满爱情、心灵手巧的愿望,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夜里纷纷走上街头,乞求遇上自己的美好姻缘。 苏络虽然已经对出嫁失望了,但还是禁不住这高兴氛围的影响,再加上青璃她们的鼓舞,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小姐,您今天真漂亮。”青香一边看着各色各样的时果,一边夸奖道。 青烟立即点了点头,接嘴道:“就是,小姐平日里就是打扮得太朴素了,今日仔细一打扮,惊为天人啊!” “说吧,想要买什么?” 青香瘪瘪嘴,“奴婢说句真心话而已,哪里是为了图您的钱财。” “哦,我刚刚还想说你们今晚看中了什么我都给你们买的,那按照青香的意思,就是不用了,是吧?” 青香的脸立即垮了下来,她越过青璃,拉着苏络的手,一脸委屈,“主子,您也知道奴婢一个月没多少月钱,可是这些东西都好漂亮,只能看不能买,真的好痛苦。您就看在奴婢这么可怜的份上,赏奴婢一点银子吧!” 苏络失笑,看着青香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里透露出渴望,点了点头,“买,今晚你们要什么我给你们买什么,行了吧?” 青香立即高兴地跳了起来,拉着苏络走到一个小贩面前,左挑右选,还招呼着其他几个婢女,“快选啊,主子都发话了,你们再不买,就是傻子了!” 青烟立即加入进去,见青素、青璃还有些犹豫,拉了她们一把,“青香说得对,不要犹豫了!” 青璃这才看向摊子上的首饰,一边挑一边突然感叹道:“青秋没出来还真是可惜了。” 青烟的手一顿,对于青秋的事,她一直都心怀愧疚,若不是她忽略了青秋的病情,青秋也不会病到嗓子都嘶哑了,害得本来就胆小的青秋如今更是胆小如鼠了。 “没事没事,我们替她挑一些就好了啊,到时候带回去给她,她也一定会很高心的。放心挑吧,反正是小姐出钱。”青香手上没停,转眼间就选好两件饰品了。 苏络无奈地看了眼青香,“青香,你是土匪吗?非要雁过拔毛吗?我出门的时候就让青璃带了一点银子,你也看见了的。” 青香点点头,振振有词,“今天可是个好日子,这么多漂亮东西,不买多可惜啊!小姐你放心,青璃姐算着的呢,而且我也不止是为自己买啊,因着二少爷的缘故,他那里的两位姐姐都不能出来,奴婢还要买些给她们呢!” 苏络抚了抚额,青香这算盘打得……叮当响啊! 见苏络不说话,青香再次笑道:“主子不要那么小气嘛,您那么多钱,给我们买点东西又不会怎样。您花了钱,赢得我们的感恩,我们以后做事才更加勤劳认真啊!” 苏络第一次发现青香这么会说话,这么能算账,“青香,我不需要你多勤劳,我只希望你能少给我闯点祸就好了。例如不要再打碎什么东西,不要再去捉弄他人。” 青香正欲反驳,青烟却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小姐很有钱吗?青香,我们这样会不会太狠了,听说小姐一个月月钱也不多啊。过不了多久就要入秋了,我们要不别买了,留点银子给小姐买衣服?” 额……青香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对很多事都不知情的人! “那个……反正比我们多啊!我们不用帮小姐节约,以后嫁给九皇子了,她月钱更多呢,没事没事,想买就买吧!”青香嘴上答得顺溜,心里还暗自想着,小姐的所有吃穿用度看起来平常,实际上却贵得很,府里的月钱还不一定够她买几件衣服呢!青烟是不识货嘛,自己跟着离露姐,好歹也有点见识,小姐的东西都是看起来朴实无华,实则宝贝着呢。 再说了,外面有月娘开着店铺,小姐的衣服、首饰,那可都是离人愁的上等货,甚至有些还是只此一件的绝版!青香摇摇头,小姐真是太奢侈了,自己当然也就不能亏着了! “请问小姐,你在等我吗?”苏络笑着站在青璃等人的身后,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她扭头看去,就看见了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男子,脸上带着牛郎的面具,眼里全是笑意地看着她。 苏络摇摇头,转过身不想看他,手却被他一把拉住,青香在这个时候扭过头,惊喜地大喊道:“九皇子!” 姜寒笙笑着取下面具,“青香,你可比你主子热情多了。你看看你家主子,好生凉薄呢!”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热度,苏络低下头,看着那双节骨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再抬起头来,看着对自己不断抛媚眼的姜寒笙,回想了一下姜寒笙每次见她时穿的衣服,突然觉得,姜寒笙每换一个颜色,都能穿出不一样的气质。 他着红衣,仿佛红尘里的妖孽。 他着白衣,仿佛九天之上的谪仙。 他着青衣,仿佛江湖中的浪荡侠士。 原来真的只要人长得好看,其他的都是配饰啊! “怎么样,今天这一身衣服好看吧?是不是觉得我比衣服更好看?”姜寒笙将头伸到苏络面前,眨了眨妩媚的桃花眼,任由她打量。 苏络这才收回了目光,撇撇嘴,“姜寒笙,放手!” “不放,我家的小娘子,我放了可能就跟别人跑了。”姜寒笙理所当然地将苏络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交叉,又拿起来晃了晃,“十指相握,心心相印,怎么样?” “你心太黑了,我不想和你心心相印。”苏络摇摇头,也说得一脸正气。 青香被苏络的话逗笑了,咯咯地笑起来,又看向姜寒笙,“九皇子,您真的是穿什么都好看呢!” 这句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也包括路过时时不时向姜寒笙打量几眼的姑娘、小姐们。 这句话很受用,姜寒笙满意地点点头,“青香果然有眼光,怎么样,我今日穿的这件衣服,可是我挑了好久才挑出来的。我本来想穿红衣来惊艳你主子的,结果无风说,我今晚如果穿红衣上街的话,可能会被看成是漂亮姑娘然后被其他男人打晕带走,我想了想,觉得这样的话太危险了,才选的这件。” 这句话成功逗笑了苏络身边的几个婢女,连卖东西的小贩都忍不住笑着点头,“这位小哥真的长得太俊俏了,小姐,这是你夫君吧?小姐你眼光可真好,我在这儿卖了几年的东西了,都未见过谁有这位小哥俊俏呢!” 第62章 :动听的情话 虽然姜寒笙这些年受过很多这样类似的夸奖,但他从未像今天这般高兴,他这才发现,原来在喜欢的女子面前被夸奖,真是……太爽了! “这话说得可真好听,无风,将他这里的东西都买了,送给这几位姑娘!”姜寒笙大手一挥,不仅小贩露出了笑脸,青香更是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脸颊上的酒窝也越发迷人。 九皇子真是阔绰呢!以后主子如果嫁给了他,自己是不是能得更多东西啊!青香这么想着,就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是太美好了,看来不仅是为了主子,为了自己也要撮合小姐跟九皇子呢! “哎呀……我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疼,青璃姐,我们今天是不是吃坏肚子了?”青香突然弯下腰,捂着肚子痛苦地冲青璃眨了眨眼睛。 青璃意会,也跟着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拉了拉青素和青烟,“可能是今天厨房的师傅偷懒,用了昨天剩下的食材来做饭,哎哟喂……” 青烟还有些呆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跟着青香她们装模作样,“小姐啊,我的肚子好疼啊……” 青素一直定定地看着姜寒笙,不为所动,青香觉得自己都快装不下去,急得都快跺脚了,才见青素清了清嗓子,“九皇子,我们就先回去了,请你待会将小姐毫发无损地送回来。” 苏络看着她们四个,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上次青璃和青香各自将她卖了一次,这次,她们四个居然合起来一起将她卖了! 她真的不知道,姜寒笙有那么好吗?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觉得自己嫁给姜寒笙是她最好的归宿? 苏络想起上次同母亲说话,母亲也同她聊到了姜寒笙,也不知母亲从哪里听到的谣言,还伙同常妈妈一起劝自己,一定要将姜寒笙的心稳稳地抓住。 姜寒笙严肃地点了点头,“几位姑娘放心吧,苏络若是掉了一根汗毛,我就拔我十根汗毛!无风,你提着这些东西,将几位姑娘们送回去!” 无风像看傻子一样地一一略过青香她们,听见姜寒笙如此说,认命地点了点头,同青香她们一起朝着丞相府走去。 青烟一边走一边往回望,青香不解,疑惑道:“青烟,你在看什么?” “真是的,人家之前只能听你们讲小姐和九皇子的故事,如今我好不容易亲眼看到他们如传闻中那般在一起,却被你们拉走了。哎,好讨厌啊……” 青香失笑,捅了捅身边的无风,“喂,你家主子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无风看了青香一眼,鄙夷道:“找你们自然容易,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告诉你不要惹我啊,免得到时候说我欺负你手上拿着东西。”青香瞪着无风,咬牙切齿道。 “让你一只手,你都不一定能打赢我。”无风回头看了姜寒笙与苏络一眼,心中想着主子每次出来都要将自己赶走,还不如不带自己出来! 青香刚要出手,青素在一旁厉声道:“青香!” 青香回头,见青素盯着青烟看了眼,这才反应过来,瘪着嘴放下了手,低声道:“我知道了,青素姐。” “喂,你还要拉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苏络试图挣开来,奈何姜寒笙力气太大了,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姜寒笙回答得一本正经,苏络却一脸的嫌弃,“姜寒笙,你玩够了没有?我真的没心情陪你玩,你若想好好玩,就去找别人,一定会让你玩开心的!” “可是我就是只喜欢你啊!” 苏络翻了个白眼,她真的不知道,姜寒笙到底看中她什么了,她到底有什么资本,会让姜寒笙缠着她不放? “苏络!”姜寒笙一脸认真地看着苏络,放开了她的手,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的身子扳正,让她正对自己。 “苏络,我是真的喜欢你。其实这样的话说出来,不仅你不会相信,别人不会相信,我也觉得诧异。我以前也不相信爱情,觉得爱情这个东西是骗人的,直到遇到你,我才发现我对爱情的所有认知都是错误的。例如,我也是会喜欢别人的。” “苏络,我这辈子遇到过很多女人,与很多女人谈天谈地,胡说八道,却从未与她们说过爱情。人人都说我姜寒笙是个浪子,浪子无情,可是苏络,我对你,是真心喜欢。我愿意为你,不再做一个浪子。” “苏络……” “姜寒笙……”苏络打断了姜寒笙的话,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它盯着你的时候,仿佛也在说情话,让人深深地陷进去,苏络笑了笑,这样的眼睛,也最适合骗人呢! “姜寒笙,我不止不相信你对我的喜欢,我还不相信爱情。我这一生,不会嫁给任何人。” 姜寒笙低头看着苏络,苏络的嘴角高高挑起,说着话的嘴唇一起一合,他生生忍住亲下去的冲动,将目光往上抬了抬,看着苏络的眼睛,那一汪深潭,在听见如此动听的情话的时候,依然没有融进一点杂质,也可能融进去了,然后就消失了。 姜寒笙叹了口气,放下双手,委屈地看向苏络,“不是说女人都会被情话感动吗,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说乞巧节最有可能抱得美人归吗,为什么我还是失败了?” 苏络眨了眨眼睛,“其实……以你这尊容,随便在街上勾搭一个小姑娘,她们都会喜滋滋地同你走的。” “九皇子,好巧,你怎么在这儿?”一道媚酥酥的声音传来,姜寒笙与苏络同时转过头看去,就见一个丰腴的姑娘笑着朝她们走来,那姑娘明明走得并不急,胸前却依然波涛汹涌,姜寒笙看着走来的女子,在苏络耳边小声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些年的饭是白吃了吗?” “你吃饭是会长到那里去吗?”苏络白了姜寒笙一眼,一脸的不以为然,心里却有些羡慕,她前世一直都很瘦弱,导致她生了蒙儿后连奶水都没有,还是请的奶娘进的府,但请来的奶娘总是粗心,常常把蒙儿磕着碰着,还有几次差点掉进湖里去了,换了几个奶娘都是如此,若不是青璃一直在旁边看着,蒙儿都不知可能会出多少事。 现在想想,谁又说得清,是不是苏馨荷派人动的手脚呢?亦或者,是姜天衡其他小妾的主意呢? “九皇子,这位又是谁啊?”这丰腴的女子,正是在明湖与姜天衡纠缠的嫣儿姑娘。 “哦,嫣儿姑娘,我来与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来的九皇子妃,苏家二小姐苏络。”姜寒笙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嫣儿姑娘闻言愣了愣,上下打量了苏络一眼,随即粲然一笑,“九皇子又说笑了。” 姜寒笙正了正脸色,正欲说话,苏络已经抢过了话,“这位姑娘说的是,九皇子说笑呢,我与他并不熟络。好了嫣儿姑娘,我就在此不打扰你与九皇子叙旧了。” 苏络转身就走,姜寒笙连忙去追,手却被人抓住了,“九皇子,你许久都没有来找奴家了,可是将奴家忘了?“姜寒笙讪讪地转过头,将嫣儿姑娘的手指扳开,笑得很是无奈,“我怎么会忘了嫣儿姑娘呢?只是嫣儿姑娘,恕我今日不能奉陪了,你去找别人吧,我改天一定来找你!” “可是……”嫣儿姑娘跺了跺脚,看着已经跑远的姜寒笙,一脸的失望,“奴家好不容易见你一次,你居然又跑了,真是的,气死人了!” “苏络,苏络!”姜寒笙追上苏络,一把拉住她的手,“你走这么快干嘛,吃醋了?” “你放开!”苏络甩开手,姜寒笙又贴了上来,“怎么了,真吃醋了?” 苏络一把推开姜寒笙,瞪着他,“我吃什么醋!姜寒笙,人家嫣儿姑娘还在那儿等着你呢!” 姜寒笙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嫣儿姑娘还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见他回头,连忙冲他挥了挥秀帕,姜寒笙连忙转过头,拉着苏络就走,“走吧走吧,我们快走吧!” 苏络失笑,“我发现我走错了,我要去的方向是嫣儿姑娘那一边呢。” “你去那边做什么?你说你要去哪里,我带你走另外一条路!”姜寒笙磨了磨牙,这苏络就是喜欢与他过不去,他真是命苦,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的女人啊! 苏络推开姜寒笙伸过来的手,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哪里来的登徒子,竟然敢非礼苏小姐!” 一只有力的臂膀横在了姜寒笙与苏络之间,苏络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人拉到了身后,她抬头,看了看背影,还没想起来,这人到底是谁,就听见他再次说道:“你这登徒子,信不信我……咦,原来是九皇子啊,不过就算你是皇子,敢非礼苏小姐,我也一样不饶你!” 姜寒笙就着街边的烛火,仔细看了眼来人,这才点了点头,“哦,原来是庄公子啊!” 第63章 第一个吻 原来是庄晚将!苏络失笑,青香说得没错,庄晚将真的眼神不好,她和姜寒笙在这推搡了半天,众人都以为她们是情人之间的小吵小闹,自觉地避开了她们,只有庄晚将冲了过来,把姜寒笙当做了登徒浪子。 不过姜寒笙本来就是!苏络点点头,他确实就是! 姜寒笙歪着头,越过庄晚将对着苏络,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呆子?” 苏络不答,只是冲姜寒笙得意地笑了笑,庄晚将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九皇子与苏姑娘认识啊?” “何止是认识,苏络是我未来的九皇子妃,你让开,挡着我们了!”姜寒笙一把推开庄晚将,趁苏络不备,牵起她的手,“我说庄公子,以后得长点心啊!” 苏络就要挣开,姜寒笙却腆着脸对她笑道:“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就别发脾气了!” 苏络一把推开姜寒笙,姜寒笙又一脸堆着笑粘了上去,庄晚将摸了摸脑袋,看着两人,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对对对,就是这样,所以在这么美好的乞巧节里,庄公子就不要阻碍我们甜言蜜语了!”姜寒笙就差将庄晚将打走了,一边推过庄晚将,一边拉着苏络,仿佛避瘟神一样避过了也。 “庄公子哪里惹到你了,你这么嫌弃人家。”苏络被姜寒笙强行拉着走,回过头看着庄晚将还呆呆地杵在那里,替庄晚将打包不平。 “他看你的眼神让我觉得他很危险,所以我嫌弃他。”姜寒笙说得头头是道,见苏络还在挣扎,叹了口气,“好了我的姑奶奶,你就当给我个面子,陪我玩一会儿嘛,我今晚可是避过了众多姑娘来找的你,你就看在这点上,稍微听点话行不行!” “那你去找她们啊,我又没求你找我。” “是是是,我求你,我求你让我来找你,行了吧?” 苏络见姜寒笙皱着脸,眉间都快拧成八字了,不知为何,心里就有些松动,妥协道:“好吧,看在你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的份上,今日就陪你好好玩吧,你想要玩什么?” “好嘞,姑奶奶您终于松口了!”姜寒笙立马就笑了起来,一脸灿烂地带着苏络往前跑,“苏络,那你今晚可要乖乖听话啊!” 苏络撇撇嘴,没有理他,只是脚步却听话地跟了上去,朝着不知名的地方跑去。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跟你说啊,我可是对船有阴影了!”自从上次被苏馨荷派人刺杀后,苏络一看见船就觉得肩膀疼。 “你就放心吧,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一定是安全的!”姜寒笙奋力地划着桨,有些郁闷,他为了独自带苏络上船,特意学了下划桨,可是他怎么划了半天,船好像还是在原地不动? 苏络坐在船上,看着转着圈儿的船,抓紧了船舷,“姜寒笙,如果你不会划,我们还是回岸上吧,我觉得就算今晚没人来杀我,你也可能会害死我的。” “别急别急啊!我这是练手呢,划船对于我姜寒笙来说可不是什么难事。”姜寒笙拍了拍胸脯,振振有词,随即又耷拉下脸来,对着船桨小声道:“你又是哪位姑奶奶啊,今晚行行好,快点让船动起来吧!这脸也丢得太大了点!” 不知是姜寒笙的祈祷有用,还是他真的会划船了,船果真慢慢动了起来,朝着湖中心慢慢晃了过去。 苏络坐在船上,看着湖面上时不时擦肩而过的小船,船上的多是些情人或眷侣,他们相偎依着,轻言细语地讲着什么,时不时还能听到男子爽朗的笑声和女子银铃般的声音。苏络被这氛围感染,心里的阴影渐渐少了些,浑身放松了下来。她将鞋子脱下放在船边,脚慢慢放到了水里。 一入水里,一丝凉意袭来,苏络冷不丁地颤抖了一下,随即适应了这个凉度,一双精致的小脚在水面晃了起来,偶尔晃起一些水花,又落了下去,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些淘气胆大的鱼儿好奇地围在了苏络的脚边,亲吻着她的脚丫,苏络觉得有些痒,但同时又很舒服,她喜欢着这种感觉,不觉见,嘴角高高地扬了起来。 玩得累了,苏络慢慢躺了下来,双手横着放在头下枕着,看着稀疏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并不多,月亮孤零零地在天空站着,看着人间恩爱幸福的情人们,不知会想什么。 姜寒笙最开始的时候费力地当着船夫,直到彻底学会了,才让僵硬的身子放松了下来,转了个身,一边划船一边看着苏络。他看见苏络精致的玉足,他看见苏络难得的没有一丝防备的笑意,他看见苏络孩子气的兴致,一时也看呆了下去。 苏络躺下没多久,姜寒笙也并排着躺了下来,就在她的身边,她甚至连他的呼吸都能感觉到,正欲起来,姜寒笙的胳膊就围在了她的腰间,妖冶的红唇慢慢地贴在了她的耳边,“你可不要乱动啊,不然待会掉下去了,我还要去捞你。捞你不是关键,关键是你我浑身湿透了,到时候擦枪走火可就不好了。” “那你觉得现在这样,我就很安全吗?”苏络不敢扭过头去看着姜寒笙,只定定地看着夜空,今晚星星虽不多,她却兴致很高,连带着怎么看夜空怎么美。 “自然,只要你不乱动,你就很安全。”姜寒笙话说完后,见苏络不再乱动,笑意蔓延至他的眼角,他使坏地对着苏络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就明显感觉到苏络脖子缩了缩,身子都有些紧绷了起来。 “我就是说句话,你反应就这么大。苏络,不会是你今晚想对我做什么吧?那我虽然很不安全,可是我还是要说一句,没事,我不怕。” 苏络只觉得那一口气从耳朵吹到了心里,她总觉得痒痒的,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只是渐渐的,她明显感觉到耳朵开始发烫,但她并不担心姜寒笙会看到——毕竟这么黑! “好了苏络,放轻松,我带你出来玩,可不是让你提心吊胆地玩的。”姜寒笙见苏络神情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连忙哄道:“真的,我保证不会再和你开玩笑了,不然你把我踹下去我都不会说什么!” 苏络这才转过头,看着姜寒笙,只是这船本来就不大,姜寒笙的脸原本就对着她,她这一扭头,唇就从姜寒笙的嘴上那么擦了过去。 苏络一下子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姜寒笙叫了起来,“苏络,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吻!你可要对我负责!” 苏络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下意识地就要起身离开,身子刚刚一翻,就差点掉了下去,还好姜寒笙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她才没有翻下船掉到水里,她迷茫地看了姜寒笙一眼,不知说什么。 这也是她的第一个吻,前世到这一世的第一个吻。 上一世,姜天衡虽然表面对她很好,却从未吻过她,所以她有些迷茫,也有些慌张,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脑子里闹哄哄的,心也乱得很,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强烈有力,脸和耳朵再次烫了起来。 其实那强烈有力的心跳声,还来自于另一个人。 姜寒笙自从刚刚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句后,就安静了下来,连苏络差点掉进水里,还是他突然瞥见的。 他虽然常常混迹于女人中,表面上看起来花心得很,实际上,他从未碰过那些女人,连一个吻,都不想给。他总觉得那些女人很脏,无论她们打扮得多么光鲜亮丽,在他眼里,那些女人从头到脚依然都是肮脏的。 只有苏络。 只有苏络是干净的。 她的眼睛虽然像一汪深潭,怎么看也看不透,可他总觉得,在那汪深潭下,一定是一个干净纯粹的苏络。 她虽然善用心计,却从不害人,她只是以牙还牙,保护着自己和身边的人。 她虽然看起来很淡漠,血液却是鲜红的,跳动的心脏也还是鲜红的,她有一颗美好的心。 她狡猾得像只狐狸,她也干净得像只兔子。 她心思复杂,内心纯粹。 她是那样美好的不像话。 姜寒笙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将手放在湖里,随即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过是一个吻,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在他这个混迹于青楼的男人来说不算吻的吻,都能让他这般慌张,像是个毛头小子般。 他有一股冲动,身体和心灵都有的冲动,他想真真正正地吻她,吻苏络。 那种想法在他耳边叫嚣着,他只觉得自己真的快要这么做的时候,苏络坐起来了,她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拍了拍姜寒笙的手,“姜寒笙,湖面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姜寒笙被她这警惕的模样逗笑,随即也跟着坐了起来,“嗯,确实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第64章 一个人的烟火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今晚是乞巧节,这承湖定然会很热闹,就如同刚才那般,可是你看,四周安静得出奇。 ”苏络快速地分析着,难道又是苏馨荷? 若真是苏馨荷,那也真是难为她了,在明湖杀自己不成,又在这么美好的节日来承湖杀自己,自己不死,她就这般寝食难安吗? “不奇怪。” 苏络皱着眉看向姜寒笙,就见姜寒笙露出得意的笑容,邪魅地冲她一笑:“爷我有的是钱,所以我把这儿包了!” 苏络这才松了口气,想起自己的提心吊胆,看也不看姜寒笙一眼,又躺了下去,“哦!” 姜寒笙见她这般,笑着又将她扶了起来,“起来,躺也躺得够久了,给你看样好东西。” 苏络不屑地看了眼姜寒笙,“你能给我看什么好东西。” “看好了,这是给你一个人看的礼物。”姜寒笙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往天上一抛,瞬间,“砰”的一声响起,紧接着,一声又一声响起。 苏络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火,一脸诧异。 “虽然今晚很多人都能看到这场烟火,但是没有哪里,比我们这个位置看到的烟火更美。” 苏络耳朵里听着姜寒笙的声音,眼前,却是一场绚烂的美景。 一个又一个的烟火冲上天空,瞬间就将夜空照亮了,五颜六色的,比星星还美丽。 她们坐在船上,湖水映照着烟火,仿佛天上放着烟火,水里也放着烟火,而她们,就处在这烟火之中,被这场盛大的烟火给包围了。 苏络的心里有些震撼,这两世,她并没有看过多少场烟火。 前一世,她因为自卑,越美丽的东西她就越害怕,所以每当新年的时候,皇宫里放出最绚烂的烟火,大家都围着去看,她却孤零零地坐在屋子里,将门窗紧闭,试图驱散这样的惶恐,减少深深的不安。那时,她的心态脆弱了,脆弱到连一场烟火都不敢看。 这一世,她忙碌于让自己强大,并没有多少精力去欣赏那些对她来说并不重要的东西,所以每一年的烟火,她依然会错过。别人热热闹闹地过着新年,吃着热食,看着烟火,她在房里看着师傅给的《毒经》,看着账本。这一次,她的心不再脆弱了,却已经老了,老得她觉得那样的烟火已经不适合她看了。 直到今日,姜寒笙说,这是他给她一个人的礼物。 原来这样美丽的景色,也可以是她可以享受的,也是她可以欣赏的。 苏络紧绷了很多年的心,突然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了下来,她任由自己软绵绵地坐在船边,全身心放松地看着这场属于她的烟火。 姜寒笙一会儿看看烟火,一会儿看看苏络,他在苏络的眼里看到了很多情绪:有难过,也有开心;又放松,也有戒备;有失望,也有希望。 她的眼睛在这一刻,仿佛是比烟火还会变化的景物,姜寒笙静静地看着苏络,不知为何,有些心疼她。看她这个样子,好像是第一次看烟火?他明明记得,洛阳每年除夕的时候,皇宫都会放很多大型烟火啊,她作为丞相嫡女,丞相府离皇宫又不远,怎会看不到? 姜寒笙在心疼苏络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可苏络看地太出神,即使船猛地晃了一下,她也没有注意到,依然定定地看着烟火。 “苏络,我喜欢你!” “苏络,你在我眼中,在我心中,比这焰火美丽一千倍,一万倍,你是我人生中最美丽的烟火,谁也不及你!” “苏络,做我的妻子吧!” 姜寒笙站在船上,对着夜空,大喊道。 他像是要所有人都听到似的,他像是要洛阳、要姜国所有人都听到似的,喊得十分卖力,以至于每说完一句话,他都会累得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然后再接着喊。 苏络的心弦在这个时候猛地一颤,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姜寒笙,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要张张嘴,说说话,可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姜寒笙以为苏络要说话,特地蹲下来听她说,可见她张了半天的嘴,都没有说出一句话,心里有些紧张,随意又坦然一笑,苏络就像只刺猬一样,逼她越紧,她越缩成一团,她如今这个模样,才是正常的。 姜寒笙又重新坐了下来,此刻烟火已经放完了,但苏络还是定定地看着刚刚烟花绽放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络,我承认,我最开始接近你,让你做我的妻子,是有目的的。因为你聪敏,你大胆,你心细,你还能心狠。而我,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才。” “于是我接近你,想要你彻底为我所用。可是越接近我,我越发现你的与众不同,你的迷人之处,我就越对你着迷。你就像很久以前,姜国流行的那种吸食的大烟一样,吸了会死,不吸还是会死。” “苏络,我不再逼你了,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妻子,做我的九皇子妃,然后与我并肩看这万里江山,享万寿无疆。” 姜寒笙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更甚至在最后,这般光明正大地将他的野心剖开放在苏络面前。他眼神清澈地看着苏络,一脸的真诚。 苏络慢慢地转过头,吞了吞口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苏络,是与众不同的苏络。”姜寒笙想了想,又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最开始的时候,是被你那双眼睛吸引,觉得你一定经历了很多,才会有这样的眼睛。我……你应该知道,当今活在世上的皇子并不多,所以你也应该能了解,我经历的,也不会比你少。四年前,我在你眼中,看到了与我一样的恨,还有野心。” “那时候我就想啊,拥有一双这样幽深眼瞳的主人,一定很聪明,那么于我就一定有用。我更甚至想,这样的人,如果收服不了,就杀了,免得为自己以后增添麻烦。所以苏络,在明湖的时候,我有很多次想过就这么让你死在苏馨荷的手中;但比那很多次的想法更多是,我要让你活下来。” “让你活下来,不仅是为了帮助我,更是让我开心。” “我一点一点靠近你,想尽办法让你喜欢我,没想到最后,却是我一点点地喜欢上了你。我最开始的时候很不甘,凭什么啊,我可是姜国最多情的公子哥,姜国有多少女子倾情于我啊,我难得对你上点心,你居然还对我爱理不理,就是这样的想法,越加让我想征服你,让你成为我的女人。只是如今看来,我好像失败了。” “不过没事,我还年轻嘛,我们的岁月还很长,我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更何况,你也还未及笄,若是谁敢娶你,我就要么杀了他,要么让他再也不能娶你,看谁还有胆敢靠近你。这样,无论你怎么逃,就都是我的了。” “苏络,做我的九皇子妃吧。” 最后一句话,姜寒笙说得很轻,仿佛要睡着了般。 苏络静静地看着湖面,不用转过头,就知道姜寒笙此刻正盯着自己,就像是盯上了不会放弃的猎物般,她叹了口气,“可是姜寒笙,我还是要告诉你,即使我今晚很感动,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你,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老实说,苏馨荷就很不错,人美,有才,心狠,也符合你的所有要求,与其啃我这块难啃的骨头,你还不如去啃那块容易啃动的骨头。这样于你的计划才是最好的。” 姜寒笙皱了皱眉,这苏络怎么这般油盐不进啊?他刚刚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若他是女子,早就恨不得嫁给自己了! “我最开始看中的也是苏馨荷。”姜寒笙瘪瘪嘴,“可是后来你出现了,苏馨荷在我眼中,就什么都不是了。说实话,人人都觉得苏馨荷是块美玉,可是我才是识货的主,苏络你啊,就是块外面围着石头的和氏璧!你现在逐渐强大,你的伪装正在一点点卸去,到时候人们才会发现,哦,原来苏络才是最好的玉。” “不过苏络,我告诉你啊,我可是要定你了,你就算逃,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苏络刚想打击姜寒笙,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姜寒笙愣了愣,“你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病了吧?” 苏络点点头,“我觉得你说中了。” 姜寒笙这才急了起来,连忙划桨,可他一着急,又忘了怎么划桨了,划了半天,船都还在湖中心转着圈,苏络扶额,这样的划法,她什么时候才会上岸? 湖边,无风和青香看着这一切,有些不忍再看。 青香连续叹气,叹到无风都快听不下去了,青香才道:“刚刚我都快感动得哭了,现在我都快哭笑不得了,无风,你跟的什么样的主子啊?” 无风捏了捏眉心,他刚刚组织着人手放了烟火,现在耳朵都还有些不舒服,闻言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跟的是什么主子,明明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最后他却丢了这么大的脸!” 第65章 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坐在桌前,苏络缓缓喝了杯姜茶,瞪着姜寒笙,一脸怨气。 她都被吹得快得风寒了,姜寒笙二话不说抱着她就走,她还以为姜寒笙会送她回家,结果他居然带着自己来了这么一个酒楼,还“好心”地叫人送了碗姜茶过来,他到底还要干嘛! “你别这么幽怨地看着我嘛。”姜寒笙耸耸肩,“你先喝点东西暖暖身子,我确实没料到那里会那么凉快,等会儿带你去看花灯,乞巧节的花灯虽不如上元节,可也还是很漂亮的。” 苏络继续瞪着姜寒笙,不说话。 “反正啊,我今天要使出浑身解数来让你倾心于我,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不放你回家。”姜寒笙得意地看着苏络,“你打不过我,青香打不过无风,哦对了,你肯定也没有带你那些什么毒药,所以啊,你今晚还是乖乖地听从我的安排吧。” 苏络心里那个悔啊,她为什么要出来啊,还不如好好在家睡一觉呢!虽说今晚的烟火是很美嘛,可是她看一场也就够了,为什么还不放她回家! “对了,我去买个东西,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姜寒笙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刚准备关门,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他扭过头去,就看见姜天衡笑着看向他,“九弟,今晚又约的哪位佳人,笑得这般灿烂?” 姜寒笙往旁边走了一步,试图挡住姜天衡的视线,一把将门关住,“四哥你呢,又是约着苏大小姐出来玩?” 姜天衡笑而不语,姜寒笙砸了咂嘴,“四哥,你可是我们当中最大的皇子了,都还不娶妻,是不是还没有入你眼的女人啊?” “女人嘛,讲究的是缘分,这缘分还未到,急也急不来。” “四哥,你就别瞒我了,最近关于你和苏大小姐的风流韵事,洛阳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呢,我看啊,等不到年后父皇为你指婚,你就会迫不及待地去求父皇赐婚了吧?” “风流韵事?再风流,也不及九弟你啊,你的红颜知己可是遍布洛阳啊,说到这个,谁敢排在你的前头。” “哈哈……这个嘛,人不风流枉少年嘛。只是四哥,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不娶妻,五哥妻妾都快成群了,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姜寒笙不怀好意地撞了撞姜天衡,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姜天衡却还是听到了。 可姜天衡早就习惯了他的疯言疯语,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劝告道:“你在我面前这么胡说还没什么,要是这么对别人说,少不了一顿臭骂了。你也不小了,别每天没个正行,若不喜欢朝堂上的生活,干脆自己快点娶妻,请父皇分一块封地,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请求封地啊……姜寒笙笑得越发灿烂,四哥为了皇位,可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法子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我舍不得洛阳的这些红颜知己,她们也舍不得我啊。要是我走了,可不得一个个哭成泪人儿。再说了,娶妻这个事,你都不急,我这个当弟弟的,怎好赶在你的前头。”姜寒笙一副不受教的模样,挥了挥手就要走,“好了四哥,每次一遇到你你就要对我说教,不说了不说了,外面还有个美人等着我呢,我先走了!” 姜天衡笑着看着姜寒笙越走越远,一把将门打开,慢慢走了进去,“苏二小姐,好久不见。” 不得不说,这个酒楼的房屋质量还是很好的,姜天衡与姜寒笙在门外讲了许久,苏络都没有听见,直到姜天衡走了进来,一直看着窗外风景的她才诧异地回过头,没有说话。 “苏二小姐似乎不喜欢说话?”见苏络不回答,姜天衡也不介意,他自顾自地坐在了苏络的对面,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好一个温文儒雅的君子,好一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苏络心里忿忿地想着,脸上却一脸平静,“臣女觉得,与苏四皇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姜天衡愣了一下,没想到苏络说话会这么直白,可这样的她反而更有趣些,“我与你大姐是很好的朋友,你不用如此见外。” “你与苏馨荷关系再好关我什么事?”苏络看也不想看姜天衡,盯着手中的茶杯反问了一句。 姜天衡直直地看着苏络,看了许久也没有说话,苏络也不管他,他爱怎么看是他的事,反正这一世,他和苏馨荷可是她最大的敌人,对敌人这么热情做什么! 想到这里,苏络不觉苦笑了起来,前世的丈夫和姐姐,在真相揭开后,竟是伤她最深的人,这爱情有什么可信,这亲情又有什么可信? 她苏络,再也不要盲目地将感情放在别人身上,她再也不要尝受被最在乎的人背叛的滋味! 姜天衡看了许久,越发觉得苏络心思深沉,自己一个大男人这么看着她,她却当他不存在般淡定地喝着茶,可见苏络有多沉得住气。 “我想,你与你姐姐有点误会,明湖那次……” “四皇子说错了,我母亲就生了我一个女儿,哪里来的姐姐。她不过一个庶女,有什么资格让我叫她姐姐?而且我和她之间没有误会,我与四皇子之间也没有误会,但是我就是不喜欢你们两个,请你离开。” 苏络受够了与姜天衡共处一室的感觉,他笑得越儒雅,她就觉得越恶心。背叛了自己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模作样? 姜天衡闻言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苏络,仿佛自己很无辜般疑惑道:“那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我自觉没有做什么让苏二小姐讨厌的事。” “四皇子。”时隔多年,苏络再一次抬起头,正视姜天衡。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与他隔得这么近,互相面对面地看着。 当初的苏络,是胆小的,是自卑的,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姜天衡看,她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他的一言一行,心里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 而姜天衡,也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她。 因为她脸上那块吓人的红色胎记,因为她言行举止都难以讨他的喜欢。 也许还因为,有比她漂亮比她聪明,样样都比她好的苏馨荷在爱着他。 这次这么看着他,他还是年轻的模样,眼角没有沧桑的痕迹,有的,只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血气方刚。他也长得很耐看,是那种与姜寒笙不同的好看,他就像一块经年月打磨好了的石头,没有一丝棱角,却暗藏杀机。而姜寒笙,却是每看他一眼,都感觉自己会沉沦。 “我想问四皇子,如果我脸上那块红色胎记还存在的话,四皇子还会不会这样与我直视。” 姜天衡一顿,没有想到苏络会问这样的问题,随即笑了笑,“苏二小姐脸上的红色胎记不是已经去了么?怎么还这么问。” “不回答。那就是不会了。” “我又岂是那样肤浅之人。” 苏络闻言笑得很是欢快,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那你喜欢苏馨荷吗?” 姜天衡从未与苏络这样接触过,也从未遇见这样的女子,那般直白地问,他是否喜欢一个人。 斟酌了一会儿,姜天衡才回答道:“我与馨荷是心心相惜的知己。” “四皇子,你连是不是喜欢都不敢回答吗?”苏络眼角的笑意越发深厚,像是酿造了许久的美酒,香醇得让人沉醉,她偏着头,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不要命得喜欢,如今却恨得深入骨髓的男人,缓缓开口,“你喜欢她,不就是因为她的美貌与智慧吗?哦对了,还有她的地位,虽然她不是嫡女,可是她在洛阳百姓眼中、在洛阳贵族眼中,虽不是嫡女,却胜似嫡女,谁让我苏络不如她漂亮不如她有才不如她有手段呢?” 姜天衡,你怎么还是这般没长进! 苏络握着茶杯的手指深深的嵌入手掌里,上一世,你娶我,所以你不敢说你喜欢苏馨荷;这一世,你还未娶谁,却依然不敢大方地说你喜欢苏馨荷。 虽然这喜欢,掺杂了太多东西。 可是姜天衡啊,你为什么就这般胆小呢?我当初喜欢你,可是喜欢得洛阳人尽皆知啊,人人都道丞相府嫡女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心攀附四皇子。即使后来我成了四皇子妃,又有谁拿正眼瞧过我呢?我确实是痴心妄想了,我竟然妄想你这种薄情寡义之人会对我好,会是我的良人! “苏二小姐,我们以前见过吗?我总觉得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姜天衡仔细看着苏络,试图想起自己是否在哪儿见过她,他总觉得,苏络好像很了解他,而他,也对苏络有一丝熟悉感。 可是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苏络呢?姜天衡扣着手指上的玉扳指,眼中深沉的探究越发明显。 苏络闻言,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姜天衡会有这样的感觉,隔了一会儿,才温婉得体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我也宁愿,从未见过你。 第66章 触碰底线 姜天衡皱了皱眉,真的没有见过吗?可是他看着苏络,总觉得有一丝熟悉感。 “苏二小姐,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充满敌意吗?”姜天衡扣着玉扳指的手一顿,如果说对苏络的熟悉感是错觉,那么他在苏络眼中看到的敌意,绝对不是错觉! “四皇子,我刚刚已经说了,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你们两个,就好像我喜欢冬天不喜欢夏天,就像我喜欢黑夜不喜欢白天,没有所谓的原因,就是不喜欢。” “呀,四哥,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刚刚看到苏大美人好像在找你。”出去了许久的姜寒笙拿着一包糕点走了进来,打断了姜天衡准备说出口的话。 姜天衡闻言,转过头看了姜寒笙一眼,“我见苏二小姐独自在这儿坐着,本想邀她同我和馨荷一起去游玩,没想到苏二小姐竟是你今晚约的佳人啊!” 这戏演得……啧啧,姜寒笙撇撇嘴,揣着明白装糊涂,随即又笑着上前,“苏络可是我千请万请才请出来的姑奶奶,四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姜天衡勾了勾嘴角,冲着苏络颔首,随即起身离开了,离开前,还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苏络,这才替他们缓缓关上门。 “苏络,你尝尝,这是我给你买的巧果,她们都说乞巧节要吃巧果,所许的愿望才能成真,你快尝尝,这是新鲜出炉的。”姜寒笙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将手中包着的糕点打开,一脸希冀地看着苏络,“我们一起吃,一定能白头到老的!” 苏络坐得很端正,从姜天衡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挺直了胸膛坐着,仿佛能给自己点气势。她以往在姜寒笙面前从未注意过那些,可直到姜天衡走了许久,她都还挺直了腰板,气定神闲地坐着。 姜寒笙见苏络这气势,心里暗叫了声不好,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僵着笑脸,双手捧着巧果,看着苏络。 苏络慢悠悠地端起刚刚喝过的茶杯,将茶盖缓缓拿开,随即将茶杯里的水猛地泼向姜寒笙,“哗”的一声,茶水溅了姜寒笙一脸,姜寒笙的手一点点握紧,眼里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 暗处,无风看见自己的主子被泼,立即就要冲上前去,却被青香一把抓住,他愤怒地看向青香,压低声音道:“你放开!” 青香已经被无风恐吓过一次,这次倒不怎么害怕了,她双手紧紧地拽着无风的胳膊,也怒道:“这是主子间的事,你能插什么手!你进去能做什么,杀了我主子吗?若真的要杀我主子,还需要你动手吗?九皇子难道是残废了,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都杀不了吗?” 无风这才冷静了下来,挣开青香的手,重重喘了口气,恶狠狠地看向苏络。 “大家都还说我没脑子,你怎么比我还没有脑子啊!”青香甩了甩快要无力的手,无风猛地想要冲出去,她这一拽,力气全用上了,这才拦住了无风。 姜寒笙也不抹去脸上还在慢慢往下滴的茶水,他定定地看向苏络,苏络也看着他,隔了一会儿,苏络才将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叮”的一声,清脆的声音敲在姜寒笙心上,也敲在了苏络的心上。 苏络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了出去,一脸平静地看着姜寒笙,一字一句道:“姜寒笙,你有你的底线,我也有我的底线。我曾经警告过你的,不要来触碰我的底线。” 姜寒笙将手中的巧果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靠着窗子坐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睛却还是直直地盯着苏络,等待她后面的话。 “姜寒笙,不要插手我和姜天衡的事。这是我最后的警告。”苏络话一说完起身往外走。 苏络不傻,这么明显的安排,她若都看不出来,那她今天也就不会活着坐在这儿了。 她明明身子都有些不舒服了,姜寒笙却还要拉着她来这个酒楼,说是为她暖暖身子,却选了这么个靠窗的位置,不就是因为,隔壁就是姜天衡和苏馨荷吗?他前脚刚走,姜天衡后脚就跟着进来了,若说这不是姜寒笙为她和姜天衡设的局,谁信? 苏络怒气冲冲地往前走,姜寒笙皱着眉头跟在身后,无风与青香一脸郁闷地跟在最后面。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又成了这个样子了?”青香碰了碰无风的胳膊,小声问道:“无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无风点点头,又摇头,“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主子间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 “是啊,我没想插手啊,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不然这么傻兮兮地跟在他们身后,越想我越郁闷!” “行了,管那么多做什么,跟着走就是了!”无风看了眼前面的姜寒笙,叹了口气。 姜寒笙看着苏络越走越快,仿佛在跟自己较劲似的,也不多说,将她盯得死死的,她往哪里走,他就跟着往哪里走,哪怕她会丞相府了,他也敢跟进去。苏络正是明白这个道理,索性不悔丞相府,随意挑了条小路,一股劲往前冲。 若是以往,苏络定没有这样的小脾气,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就算是在老夫人的生辰宴会上,苏络那恨不得杀了姜天衡的眼光,也只是暂时的,而不像现在这般,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她还没有冷静下来。姜寒笙一边跟在苏络身后,一边想着,姜天衡与苏络到底发生过什么,苏络才会这般恨他,恨他到别人插手,她都能气成这个模样。 而且……姜寒笙咂咂嘴,他刚刚一直就在隔壁,并未听出什么异常来,苏络还是往常那副淡漠的模样,姜天衡也一副并不认识她的口气,连姜天衡都莫名其妙,自己更是不知所云了! 姜寒笙叹了口气,苏络啊苏络,你到底有什么秘密?我就差查你祖宗八代了,也没查出你与姜天衡有什么交集,你那般恨他,到底是为什么? 难不成是爱而不得?可据他所知,苏络不是这样的性子啊,而且苏络十四岁之前从未见过姜天衡,第一次见他就恨不得杀了他,这哪有时间去爱而不得啊! 姜寒笙只觉得头都要想破了,就听见前面没了动静,他这才抬头看去,就看见前面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而苏络,此刻被为首的黑衣人抓着,安静地站在他的眼前。 “主子!”青香一察觉到不对就冲了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苏络被他们抓着,拿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苏络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老实地站在那里,仿佛被抓的不是她,仿佛那把刀也并未架在她的脖子上。 姜寒笙一把拉住想要冲过去将苏络救回来的青香,“你就算冲过去也救不了她的。” “那我就像你这样在这儿站着吗?”青香一把甩开姜寒笙的手,愤怒地指着他,“你不是一直跟在主子身后吗?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青香你冷静点!”无风一把拉住青香,“你看看你主子,再看看你!你这样怎么救她?你冷静点,主子会救她的!” “救她?”青香仿佛听见了笑话般,“眼前这么多人,就凭我们三个?不对,你主子命那么金贵,应该是说,就凭我们两个?” “青香你够了!”无风越听越离谱,正想说她,就听见苏络淡淡地喊了一句,“青香!” 青香立刻安静了下来,双眼通红地看着苏络,“主子!” 苏络的眼睛仿佛有一种魔力,她就这么看着青香,青香便觉得安宁,她揉了揉眼睛,心里有些涩然。她看着苏络,试图让自己像苏络那般淡定,挣扎了许久,连拿剑的手都有些颤抖了,却还是静不下来。她没办法看着主子被人拿着刀威胁,却还像没事人一样站着。 “姜寒笙,你要救我吗?”苏络看着姜寒笙,并未有任何不满,她知道这群人是冲着姜寒笙来的,否则要杀她早就杀了,怎会任由他们说了这许久的话。 姜寒笙正欲说话,苏络继续道:“既然有人要买你的命,那么这群人就一定不好对付,你可以现在就走,顺便帮我把青香打晕带走,我不会怪你,毕竟上次明湖那里,我欠你一条命。” “想清楚了吗?”领头的蒙面男人沙哑着嗓子,笑道:“这个小娘子这般娇滴滴的,我们还不忍心下手,姜寒笙,要不你自行了断算了,省得脏了我们的刀。” 姜寒笙并未理会那男人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苏络,脸带笑意,连话都说得轻言细语,“苏络,如果我今天救了你,那就是救你两次了,等我救你第三次的时候,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苏络也笑,却还是像往常那样道:“我并没有以身相许来报答救命恩人的习惯,怎么样,还要救我吗?” 第67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姜寒笙为难地皱起了柳叶眉,仿佛在呓语般,“那怎么办呢苏络……” 说话间,人已经冲了出去,正等着答复的人突然觉得手里一空,这才反应过来,举着大刀就要往前面砍去,姜寒笙听着破空而来的风声,仿佛后背长了眼睛般,抱着苏络灵巧地躲过了几次砍杀,将苏络安全地带到了青香身边。 青香张大了嘴巴,没想到洛阳中传闻病怏怏的九皇子武功竟然这般好,连她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将主子带回来,他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领头的人也没想到姜寒笙就这样将人夺了回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真的是九皇子姜寒笙?” “知道是九皇子还敢来截杀,不要命了你们!”苏络安全回来后,青香的气焰就嚣张了不少,她捏着手指咯吱作响,狠狠地看着对面的人,敢对她的主子下手,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姜寒笙点了点头,目光阴鸷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死人一样,“对,我就是那个病得随时都可能会死的九皇子姜寒笙,不过知道我会武功的敌人,都已经消失在了世上,你们——将会是下一批。” 黑衣人闻言都猖狂地笑了起来,姜寒笙也不理会,将苏络抱得紧紧的,“如果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苏络摸了摸脖子,叹了口气,那些人本来就不知轻重,刚刚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已经割破了肌肤,如今已经渗出血来了,“好好的乞巧节,居然见血,真是太不吉利了。” “那也没办法,我们速战速决,回去给你包扎伤口。” “你确定抱着我可以吗?要不你将我放在一边吧。” 姜寒笙摇了摇头,手上抱得更紧了,“你今晚出来没带毒药吧?将没有杀伤力的你放在一边我不放心,还是抱着安心些。” 两人说话间,众人已经打了起来,苏络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冲上来,随即血便溅了出来,姜寒笙担心将她衣服弄脏了,也没有多余的花招,都是一刀致命,时刻护着她。 “少来,想占我便宜就明说,还说得这般大义凛然冠冕堂皇!对了为什么你杀人这么容易,青香和无风就没那么轻松了?” “哦,这个啊……我挑的些喽啰下手,免得待会受伤了丢人。” 苏络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她就说姜寒笙怎么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感情是在挑人下手啊! 一刀猛地砍下来,姜寒笙却在对付另一边的人,他只来得及将苏络抱着避开,苏络却拔下头上的簪子,一把扎向黑衣人的手臂,黑衣人手一抖,刀立即掉落了下去。 “可以啊苏络!”待到解决完那边的人,姜寒笙回过头,简简单单地就将被苏络扎着的人一剑解决了,他就知道,他的苏络绝不是那种只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 苏络挑了挑眉,她习毒四年,对身体的构造早已了如指掌,所以扎哪里痛、扎哪里出血多,她自然也清楚。 “喂,我说,你这些年,不会就无风这一个护卫吧?”苏络扎人,姜寒笙再一剑解决,两人完美地配合着,苏络得了空,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当年她所知的姜天衡的暗卫就有好几十个,姜寒笙又怎会没有一个暗卫? “这不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嘛,我就让他们都去找自己的姻缘去了。”姜寒笙一剑解决完一个,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苏络闻言,立即丢了簪子,冷眼看着黑衣人冲了过来。 她信她就真傻了! 他既然有人手不叫出来,那她干嘛傻傻地帮着他干苦力活啊!他以为扎人就这般轻松啊! “喂,配合得好好的干嘛……”姜寒笙话还未说完,就瞥见了苏络一脸的不爽,乖乖地闭上了嘴。 打了许久,三人的手都快提不起武器了,黑衣人才终于全部都毙命于他们手中,青香重重地喘着气,正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手却被苏络一把抓住,带着她就往前走,青香一脸不解,“主子,我们去哪里啊?” “回家。那些人是要杀姜寒笙的,又不是杀我的,你杀人杀得那么卖力干嘛!刚才就应该直接护着我走!”苏络没好气地说道,随即上下打量了青香一眼,“你看,你都受伤了!” 青香不在意地摆摆手,“主子,我没事,习武之人受伤多正常。” “死了是不是也正常?” 见苏络说话带火气,青香乖乖地摇了摇头,跟在了苏络的身后。 “好了我的姑奶奶,我错了行不行!”姜寒笙一把抓住苏络的手,将她拉到干净一点的地方,“我今晚也另有安排,所以将人手都派出去了。” “也就是说,今晚这场暗杀,你早就料到了?” 姜寒笙点点头,一脸的歉意,“唯一没料到的,就是他们会捉住你来威胁我,还让你受伤了。” 苏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事,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每次和你在一起不是来杀我的人就是来杀你的人。” “可是你看,我这不是把你保护得好好的嘛。” “这也叫好好的?”苏络指了指脖子,白了姜寒笙一眼。 说话间,京兆府尹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九皇子,下官来迟了,请九皇子恕罪!” 姜寒笙一副孱弱的模样靠在苏络肩头,并没有介意,向京兆府尹介绍了苏络后,一脸的感激,“多亏了苏二小姐的婢女,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京兆府尹又连忙向苏络表达感激之情,如若不是她,九皇子就这样死在了这儿,他这个新上任的京兆府尹还没来得及烧三把火,自己就被烧死了。 苏络也不谦虚,大大方方地承了京兆府尹的感激,扭了扭胳膊,“我看九皇子似乎被吓出了病来,还病得不清,府尹大人,麻烦你派人送九皇子回去吧。” 姜寒笙暗暗地掐了苏络一把,又怕真的将苏络掐疼了,这一下不轻不重的,反倒弄得苏络胳膊痒痒的,她憋着笑意,一脸诚恳地看着京兆府尹。 “不用麻烦了,苏二小姐反正闲着也没事做,她送我回去就好了。”姜寒笙见京兆府尹似乎就要派人来的模样,连忙拒绝道。 “这……”京兆府尹松了一口气,一脸歉意地看向苏络,“苏二小姐,刚刚我接到消息,洛阳城中不止九皇子遇袭了,还有五皇子和七皇子也被歹人袭击了,所以我要立即赶往那边去,人手不够,这……希望苏二小姐的婢女能替我送九皇子回家。” “那可不行,我不能把苏络独自扔在这儿,所以苏络,你快送我回九皇子府吧!” 五皇子、七皇子都遇袭了?苏络一下子想明白了姜寒笙派出去的人到底做了什么,看了腹黑的他一眼,无奈地点了点头。 京兆府尹高兴地再次向苏络道了谢,留了些人手看着这儿,又带着人又匆匆离开了。 “喂,可以起来了吧?我肩膀都快没知觉了。”苏络动了动肩膀,看着滑稽地靠在她肩头的姜寒笙。 “我可是病怏怏的九皇子,你不要这么大声同我说话,万一把我病情吓得更严重了怎么办。”姜寒笙不满地嘟囔了几句,蹭了蹭苏络的肩膀,让苏络的胳膊舒服了些,才又缓缓开口道:“做戏可要做全套,不然被人发现了多不好。” 论不要脸,姜寒笙认第二,恐怕就没人敢认第一了吧! 苏络忿忿地想着,“指路!” 再不赶到九皇子府,她明天起床后胳膊都没知觉了吧! “得嘞,小的这就给苏二小姐您指路!”姜寒笙最擅长的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笑得脸都快开花了。 无风与青香累得都快走不动路了,刚刚那么多杀手涌了过来,虽然不是很厉害,可人家数量上占优势,他们砍人砍得手都快拿不动剑了! 身体上刚刚遭受迫害的他们,在看到前面奇怪姿势的两人后,眼角抽了抽,觉得心灵上也受到了伤害。 “无风,跟着这样的主子,你受苦了!”青香拍了拍无风的肩膀,叹了口气。 无风闻言,眼角抽得更厉害了,主子每次见着美人们的玉树临风呢?他的英俊潇洒呢?他的翩翩公子形象呢?为什么一遇见苏络就完全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 无风看都不想再看下去了,抚了抚额,主子这样真的能把苏络娶回家吗?不会把人家吓得更远吧? 青香仿佛看穿了无风的想法似的,觉得自己可能给他打击太大了,姜寒笙毕竟是他的主子,自己这样说他的主子,是不是不太好? “其实吧……我觉得九皇子也还好,至少刚刚承湖上那一幕,我就快被他感动得哭了啊。没事的没事的,无风,你家主子应该还有希望。” 应该还有希望…… 无风觉得苏络有个这样的婢女也一定受了不少的苦,不然明明应该是安慰的话,为什么在青香嘴里说出来,反而更打击人呢? 见无风沉默着,青香以为姜寒笙今天的表现对无风打击太大了,她老成得再次拍拍无风的肩膀,“兄弟,别失望,我主子虽然很聪明,但她毕竟只是一介女子嘛,九皇子最大的优势就是长得好看啊!所以你别气馁,九皇子真的还有希望!” 无风默默地转过头,不想再和青香讨论下去,前进的脚步更快了。 第68章 死在你的床上 姜寒笙他们遇刺的地方离九皇子府并不远,那些杀手仿佛早就埋伏在了九皇子府周围,只等着姜寒笙回家。 将姜寒笙“安全地送到”了九皇子府,苏络一把推开他,咬着牙扭了扭胳膊,这姜寒笙可真沉啊,也可真不要脸啊!那么大一个男人,装病装得好像真的要死了一样,就差直接躺在路上了,回府的一路都在呻吟着,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快要死了似的。 无风一把接住被推过来“无力”地倒在自己身上的姜寒笙,埋怨道:“苏二小姐,我家主子都这样了,您就不能对他温柔点吗?” 苏络笑得有些狰狞,一步步靠近姜寒笙,姜寒笙都察觉到不对了,无风却还是扶着他站在原地不动,他眼睁睁地看着苏络狞笑着走过来,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无风啊,还不快带苏二小姐进府,在这儿傻站着干嘛?” “不用了,我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这个时候进九皇子府,似乎不太合规矩,九皇子还是好好将养着身子,免得……”苏络话只说到一半,就听见姜寒笙一声闷哼,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带着青香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主子,九皇子真可怜。”走在路上,青香想了想,还是没忍住。 苏络挑了挑眉,脚步也不停,只是冷笑了一声,“他可怜?他哪里可怜?和他在一起的我们才可怜!” 姜寒笙明知这次暗杀,却依然带着自己出现,在众人面前承认是她“救”的他,也就间接向幕后那位要他命的人承认了她就是和他一伙儿的人,这样,自己还多了一位幕后的敌人。 姜寒笙这是逼着自己向他靠近啊! “明明身子好得很,却时刻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还不够可怜吗?” “你觉得人家可怜,人家说不定还觉得很开心呢!”苏络没好气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傻姑娘,“姜寒笙可是只大灰狼,你别被他骗了!” “什么大灰狼?”青香刚刚看见了丞相府的大门,就瞥见了迎面而来的四人,撇撇嘴,真是晦气,才遇到一场刺杀,现在就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人! 苏络自然也看到了姜天衡与苏馨荷带着各自的贴身之人朝她缓缓走来,苏络不想与他们说话,转身就欲进丞相府,身后的姜天衡却出声喊道:“苏二小姐!” 苏络不情不愿地转身行了个礼,皮笑肉不笑,“好巧啊四皇子,前不久我们才遇见,现在竟然又遇见了!” 苏馨荷见苏络独自回府,而常常缠着她的九皇子此刻却没有在身边,她原本还想冲苏络炫耀一下四皇子对自己的好,却没料到,姜天衡会抢在她出声之前叫住苏络,她秀气的眉头一下子就蹙了起来,看着停住脚步的苏络。 “你不是与九弟在一起么,怎么不见他送你回来?” 苏络想起今晚的事,觉得还是要“好心”提醒一下这位即将被陷害的四皇子,遂走到他面前,一脸担忧地说道:“我与九皇子在路上遇袭了,九皇子身子本就虚弱,那些刺客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他却被吓得发了病。也不知是什么病,看着怪吓人的,我心里害怕,所以就匆忙赶了回来。” “九弟遇袭?”姜天衡担忧地与苏馨荷对视了一眼,在灯火下仔细打量了眼苏络与青香,这才发现她们两人身上都沾了些血迹,特别是青香,即使离他们有些远,她身上的血腥味依然传入了他们的鼻子里,“怎会有人挑在这样的时候下手?” 苏络自然瞥见了姜天衡眼里一闪而过的喜意和失望,古怪地笑了起来,“四皇子这话可就好笑了,杀手杀人,难道还要挑个日子?” 苏馨荷对苏络的脾气见怪不怪,也不生气,只是紧紧地蹙着眉头,“络儿,遇到这样的事,无论是作为臣女还是朋友,你都不该撇下九皇子独自回来啊!” 苏络闻言笑得更难看了,“我倒是想撇下他,没见过这样的男人,硬要我送他回府,我扶着他的手都快废了!” 苏馨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看向姜天衡,姜天衡也在此时望向了她,“馨荷,九弟遇袭,我担心他身子受不了,就不送你进去了。” 苏馨荷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这是应该的,你快去吧,若不是我是个女儿家,我也想立即去看看九皇子呢。” 姜天衡歉意地一笑,带着侍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苏络也不多做停留,抬脚就要往丞相府里走,苏馨荷却往前跨了一大步,挡在了她的面前,直视着苏络,质问道:“你什么时候遇到四皇子的?他今晚明明都一直和我在一起!” “苏大小姐,作为庶女,就要有庶女的意识。可能之前是我脾气太好,一直都忘了提醒你嫡庶之别,以后可要记着!”苏络低笑了一声,看也不看苏馨荷一眼,越过她朝里面走了去。 青香跟在苏络身后,觉得还不解气,在经过苏馨荷身边时,笑着大声道:“这四皇子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要拉着主子说话,主子都一脸的不情愿了,他还停不下来话,比九皇子还热情呢,啧啧……” 苏馨荷站在原地,今早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慢慢掐进手掌里,她紧紧地咬着牙,恨恨地盯着苏络的背影,仿佛要在苏络的身上盯出几个洞来,青莲被苏馨荷这模样吓到,小声提醒道:“小姐……” 苏馨荷这才发现她还站在丞相府的大门边上,敛起了眼里的恨意,清了清嗓子,施施然走了进去。 苏络走进院子的时候,青璃等人正蹲在墙角,窃窃私语。墙角的架子上有一些藤蔓,传说乞巧节的夜里躲在藤蔓下,还能听见牛郎织女的悄悄话。苏络笑了笑,不管院子外发生了什么血腥的事情,这些在院子内向往美满姻缘的女子都能营造出乞巧节的氛围。 “小姐、青香,快过来啊!”青璃一眼就瞥见了她们,笑着向两人招了招手,随即在灯火下瞥见了血迹,惊慌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你们身上怎么有血迹?” 青璃这话一出,蹲在藤蔓下的婢女们立即站了起来,跑到苏络身边,一人一句,苏络都不知道该回答谁的了,她咳嗽了一声,见众人听话地闭了嘴,这才道:“九皇子遇袭,我被殃及了。不过我没事,就是脖子被割伤了一点点,等会上点药,隔几天就好了。青香为了保护我,替我挨了两刀,青素你去替她上药吧。” 说到底,苏络还是不相信青烟,青香身上的剑伤,若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是习武之人对打受的伤。 苏络分配好了任务,几人便忙碌了起来,青秋一脸迷茫地看着苏络,小声道:“小姐,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苏络摇摇头,“又不是什么重伤,你和青烟守着院子就好了,我今夜有些累,不想被别人打扰。” 青璃唯恐青秋觉得自己不被重视而伤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可是个重要的任务呢,小姐最重视的便是夜间的休息了。” 青秋感激地看了眼青璃,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一脸精神地坐着,青烟见此,无奈地笑了笑,陪着她并排坐在那里。 因为脖子上的伤,青璃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苏络夜里不要翻身,免得拉扯到了伤口,因此,苏络这个夜晚睡得并不安稳,她好不容易刚刚睡了过去,突然觉得床一下子陷了下去,下意识的,苏络睁开了眼睛。 “我动作都这般轻了,你居然还能醒来!”姜寒笙惊讶地看着苏络,没想到她会醒过来。 苏络一脚就朝姜寒笙踢去,想要将他踢下床去,他灵巧地躲了过去,随即一把抱住苏络,滚在床上,无赖地看着她,“我刚刚死里逃生,你就这么狠心对我啊?” “是吗?那你怎么不病死在床上,跑我这里来做什么!”苏络冷哼一声,抬手就要去拿枕头下的东西,双手却被姜寒笙一一握住,“我自然是宁愿与你颠鸾倒凤,最后死在你的床上。” 苏络被姜寒笙压得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脚猛地曲起,姜寒笙虽然灵敏地躲了过去,却还是心有余悸,他侧躺在苏络身边,叹了口气,“苏络啊苏络,你这是要为夫断子绝孙啊!这可不行,我还要与你生很多孩子呢!” 苏络冷笑一声,“姜寒笙,你再不滚下去,我可就真的让你断子绝孙了!” “不要,我自从那晚睡了你和你的床后,回去后怎么睡都睡不好,觉得还是有你在的床最适合让我睡觉。”姜寒笙摇摇头,说得一本正经,全身却提防着,唯恐苏络真的一不做二不休,就让他这么断子绝孙了! “姜寒笙,你若要睡女人,我相信外面很多女人都愿意为你献身,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地缠着我?” 第69章 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姜寒笙看了苏络一眼,仿佛在看傻子一般,“苏络,我还要说多少次,因为她们都不是你,所以我都瞧不上。我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就只想睡你一个人!” 算了,苏络不想再与姜寒笙纠结于这样的问题,反正无论怎么说他,都不能让他改了动手动脚的习惯。 “我喜欢一个人睡,麻烦你滚远一点。” 见苏络挣扎得厉害了,姜寒笙担心将她的伤口撕裂,不再乱动,乖乖地蜷缩在床角,“好好好,我离你这么远了,够了吧?你别再乱动了,不然待会儿我就要替你的伤口换药了。” 天地良心啊!苏络看着姜寒笙躺着的地方不过一尺,她抬个手就能打着他,这也叫“离得这么远”了?苏络撇撇嘴,算了,她的床本来就不大,姜寒笙还聪明地选择了睡在里面,现在她才是那个随时可能掉下床去的人。 谁让她这么爱自己的床呢?苏络半是哀怨半是幸福地想着,当初她换院子的时候,第一看中的就是床的舒适,挑了好久才挑到的这张床。 见苏络不说话了,姜寒笙蹭了蹭枕头,“苏络啊,你这个枕头不舒服,我那儿有一个梁玉枕,送给你好吗?” 苏络闭着眼,闻言哼了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不是今晚吓着你又累着你了吗?我送点东西补偿补偿你呗。我跟你说啊,那个梁玉枕可是个好东西,夏天睡着凉快,冬天睡着暖和,你不是夜里总睡不好吗?这个东西治疗你这睡不好的坏习惯可有用了。” 苏络这才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姜寒笙,“你是不是让无风色诱了青香,让青香把我卖了?” “这哪能啊。”姜寒笙笑笑,“青香话可多了,我家无风什么都不用做,青香就什么都招了。哎呀人家青香这不是关心你嘛,多懂事一姑娘!” “是啊,懂事啊,送给你,你要不要?” “我这不是说了嘛,别人送上门来我都不要,除了你。” 苏络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反正无论她说什么,姜寒笙都能回到那个话题上,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姜寒笙突然道:“我们遇袭的事,你是告诉姜天衡的?” 苏络点点头,“我回府的时候遇到他和苏馨荷了,便好心告诉他了。毕竟人家是被你陷害的人,总得有个心理准备。” 见苏络提及姜天衡也没有什么怒气,姜寒笙胆子大了点,探头看了苏络一眼,“苏络啊,你和姜天衡……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是他派人杀的你吧?以后如果他落到你手上了,我希望你能让我见他一面。”苏络仿佛没听到般,继续道:“就当是我向你借的一个人情吧,该还的时候我自然会还。” “不是他,他一向孤高自傲,没把我放在眼里。是当今皇后周氏,这个女人心思缜密,比姜天衡还难以对付。”姜寒笙皱了皱眉,说到后面,语气更加沉重了。 皇后周氏? 苏络也皱了皱眉,姜天衡的亲生母亲。 在前世,她也同这位皇后娘娘打过几次交道的,按理说,她作为周氏的儿媳妇,见面的次数应该很多才是。可是姜天衡不喜欢她,每次进宫能不带她便不带她;周氏更是不喜欢她,连做戏都懒得做,直言不愿见她。于是,她除了第一次同姜天衡去拜见周氏,以及在必须出场的宴会上同她见过几次后,便没有多大来往了。 那时候,她费尽心思地讨好周氏,讨好三公主姜温晴,却换不来她们一丁点喜欢,现在想来,有个比她完美的苏馨荷挡在那里,自卑颜丑的她又怎么入得了这些人的眼? 不过还好,上一世为了讨她们的喜欢,她已经摸清楚了她们的脾气和喜好,这一世,正好拿来利用。 “周氏确实谨慎,处处小心,后宫的水那么深,她在后宫斗了这么多年却都没有被挤下去,可见她手段了得。不过周氏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妇人,找她的错处,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其实姜寒笙这个计划,说来很简单。 无非就是皇后周氏派了人来,想要杀姜寒笙灭口。姜寒笙便派出自己的人手,伪装成皇后派去的人手,刺杀除了姜天衡以外的其他几位皇子。等到明日这消息散开来,人们自然会认为是姜天衡做的。 这水,自然就泼到了姜天衡的身上。 父债子偿,母债子还,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这样的事太危险了,姜寒笙身边一旦少了人保护,如果前来的杀手太厉害,他拿命赌的赌局,便输了。更何况,这样的事,比的就是谁消息灵通。 苏络闷声笑了笑,姜寒笙会这样做,肯定是有把握,自己怎么会想到危险上面去呢?今天危险的可是她! 而且,这样一来,若其他几位皇子没事,那姜天衡不过背负了一个弑兄不成的名声;若其他几位皇子有事,还有人丧了命,姜天衡不仅会在这里摔上重重的一个跟头,还能让姜寒笙捡漏了的。 毕竟,当今皇上的十来个儿女当中,活着的皇子,也就四位:四皇子姜天衡,五皇子姜望辰,七皇子姜浩明,九皇子姜寒笙。 只是……苏络捏了你眉心,前世的事情并不是这样发展的,由于她的打乱,这一世很多事情都没有按着前世那样来,她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怎样不舒服呢?就好像你曾经很熟悉的东西,突然变了;就好像你对过去的记忆,突然被别人篡改了。 那种感觉…… 苏络捏着眉心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握住,她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姜寒笙。 “别捏了,眉心都红了,有什么想不通的,问我便是了。” 其实没什么想不通的,只是心里不舒服罢了。苏络并不想让姜寒笙看出自己的异样,随意问道:“按理说,你是皇后抚养的孩子,她应该极力想办法让你为姜天衡搭桥,怎会派人来杀了你?是你哪里露出了马脚吗?” 姜寒笙笑着的脸一僵,连握着苏络的手都顿住了,他看着苏络看过来的眼睛,就觉得躁动的心被安抚了似的,哑声道:“苏络,我拿我的故事,换你的故事,好不好?” 苏络喉咙一哽,她的故事…… 她的故事,是不能说出口的故事。 苏络摇了摇头,“姜寒笙,其实很多事说出来了,并没有意义,也改变不了什么。如果是个让人难过的故事,说出来只是让别人怜悯我,可是我不需要那样的怜悯,我自己过得很好。” 姜寒笙苦笑一声,这苏络啊,总是这般能拒绝他。 “可是苏络啊……”姜寒笙每次这么喊的时候,说话总是说得很慢,好像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想很久似的,“你就不能依靠着我点吗?” 苏络看着姜寒笙,在他眼里看到了痛苦,不是因为她的痛苦,而是因为刚刚那个问题,那个姜寒笙的底线。 他的眼里还有一种痛苦,想要说出来,却不知道怎么说、找谁说的痛苦,苏络不知道是自己母性泛滥了,还是魔怔了,她看着姜寒笙,缓缓道:“我不能靠着你,你可以靠着我啊!” 如果不是苏络说得太认真,如果不是姜寒笙此刻没开玩笑的心情,苏络想,这样的话,肯定是要被嘲笑的。 姜寒笙再次怔了怔,“苏络……” 苏络面对着姜寒笙躺着,闭上了眼睛,“没事,你说吧,我闭着眼睛呢,不管你是哭还是笑我都看不到的。而你,也看不到我的眼神,不管是痛苦,还是怜悯,亦或是淡漠。” 毕竟,她和姜寒笙是同一种人。 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所以姜寒笙懂她的恨,她懂姜寒笙的难过。 她们都是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 她们有时候想找个人宣泄,却不知找谁,因为有些秘密,不是谁都可以听,也不是谁听了都不会传出去的。为了不让那样的秘密传出去,她们只能哽在心头,尽管那些秘密像针一般扎着她们的心,就算鲜血淋漓,她们也要吞下去。 那是些,不能说出口,说出口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的秘密。 苏络嘴角勾起无奈的笑意,她太懂姜寒笙的痛苦了,既然她的痛苦是不能说出来的,那么让姜寒笙说出来,也算是做了好事一件吧? 毕竟,连兽类都知道在自己同伴面前舔舐伤口,他们人,孤独得久了,也只会在同一种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秘密吧?因为只有他们才会在听过之后,不会流露出让讲故事的人讨厌的表情,如她刚才所说,或许是痛苦,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淡漠。 因为他们不需要。 这样的表情,只会让讲故事的人觉得自己更可怜。而讲故事的人,是不需要可怜的,若需要可怜,也就不会在这样的世道,活到现在。 只有弱者,才需要可怜。 而他姜寒笙,亦或者她苏络,都不是需要可怜的弱者。 第70章 南柯一梦 “我的生母叫采薇,只是一个卑微的宫女,因为我父皇夜里喝醉了酒,才有了我。 周氏表面上对我母亲很好,特地让她住进自己的宫中,博得了不少的名声。我渐渐长大,父皇这才注意到我和我母亲的存在,便为我母亲引来了杀身之祸。在我六岁那年的雷雨夜里,我亲眼看着她站在一旁,让人用一根白绫结束了我母亲卑微的一生。” “此后,幼时便能同太傅对论的九皇子姜天衡开始只知道遛马赌钱,还因为从马上坠落,使身子骨大大受损,如同废人,长大了又成天混迹于青楼等烟花之地,这才幸运地活到了如今。” 姜寒笙仿佛讲了一个并不长的故事,苏络却感觉听了很久,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可笑吧,认贼做母,在她的羽翼下我只能这么活着。而我对母亲最深的记忆,便是她在咽气前狠狠拽着我的衣服,似乎要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那里,然后,她笑着对我说,要活着!”姜寒笙勾了勾嘴角,他还是一脸平静,仿佛说了一个别人的故事,苏络却能听见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仿佛重锤般,听在她心里百般不舒服。 她并不是同情姜寒笙,她只是想起了自己。 良久,苏络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比我们还惨的人大有人在,我们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为什么还要去想那些不快乐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院子里放一个你并不喜欢的秋千?”姜寒笙看着苏络苦笑的一张脸,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想要让她开心一点,可是苏络并没有领他的情,反而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清脆又响亮。 原来姜寒笙看出来了。 苏络咧咧嘴,“我坐在那上面,想的不是不快乐的事,是我曾经最快乐的事。” 姜寒笙皱着眉,一脸的妒忌,“哪个男人给你的回忆?都给我忘了,有我在,你居然还有心思想其他的男人!” 苏络转身抚摸上他的眼睛,“行了,我累了,睡吧。反正赶也赶不走你,我不再浪费精神了。” 姜寒笙喜滋滋的点了点头,行吧,那就这样吧,苏络不将他赶出去就好!他扭了扭身子,试图让自己舒服些后,看着苏络的眼眸,也慢慢闭上了眼。 晨起,苏络僵着身子坐在秋千上,看着众人来来往往,青香站在她身后,见她神色轻松,小声道:“主子,您昨夜睡得好吗?” 苏络看了青香一眼,“怎么,又要负荆请罪吗?” 青香腆着脸,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不过昨夜我不是故意放他们进去的!我和无风还打了一场,结果我还是输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啊?”青香摸了摸头,“那是什么?” “算了,你没心眼,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苏络从秋千上站了起来,“让青璃准备的礼品准备好了吗?” 青璃抱着一大盒东西走了出来,点点头,“小姐,准备好了,现在就走吗?” “现在就走吧,待会儿天太热了我就不想出门了。”苏络抬头看了眼天空,见青香一脸的高兴,砸了砸嘴,要不将青香卖给姜寒笙算了,反正青香现在也算是无风的人,也就间接是他的人了。 “青香啊,这人在我身边,心在哪儿啊?” 青香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苏络,她手上抱着东西,一转身就差点将苏络打到,还好苏络躲得快,不然今天被看望的人就可能是她了! 见青香还没有开窍,苏络也不再逗她了,笑着走了出去,就看见苏馨荷也领着青莲,正欲出门。 “络儿,这么巧,你也是去看望九皇子吗?”苏馨荷依旧熟络热情地喊道。 苏络点点头,昨夜她睡得极好,夜里并没有被噩梦吓醒,所以她今天气色很好,心情也很好,也就并未刁难苏馨荷,只是无视了她,转身走了。 苏馨荷拿着秀帕的手握了又握,最后松开来,她看着秀帕上自己绣的梅花,这才掩去眼角的恨意,笑着走了出去。 苏络从软轿里出来的时候,没想到眼前会是这么个场景。 九皇子府前站了许多小姐,身边的婢女都拿着东西,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极了。 “这……”青香也没料到,张大了嘴巴,“这半个洛阳的小姐们都来了吧?” 苏络点点头,“看来九皇子的红颜知己可真是多啊!不过一个刺杀,又没死,竟让这么多姑娘夜里睡不好觉,唯恐他命太短了!” 青香听着听着,就觉得味道不对,怎么有种酸味啊?她看了眼苏络,想着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免得小姐一气之下就跑回去了,那她们岂不是白来了? “咦,这不是嫣儿姑娘吗?你怎么来了?”离苏络离得最近的女子突然喊道,随即笑了开来,“你的恩客不是很多吗?跑这里来,不怕丢了客人?” “哟,这青天白日的,不知道是谁带了狗出来,就知道在这里乱叫,也不怕吓到别人!”嫣儿姑娘红唇一张,话就不留情地说了出来。 “你……”那女子被呛得厉害,正欲说话,嫣儿姑娘又开口了,“行了行了,这么热的天,站着你不嫌累啊!九皇子不会见你的,你在这里站多久都没用,还是赶快回去啊吧!” “九皇子府的大门关着,你又怎知九皇子是不愿见你呢?说不定你一走,九皇子府的大门就开了呢?虽说九皇子人好,不计较身份,可是某些人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免得丢人现眼!” 嫣儿姑娘美眸一瞪,笑意盈盈地扇了扇美人团扇,捂着嘴娇笑道:“是吗?我昨夜才和九皇子分开,你说九皇子愿不愿意见我?王小姐,不要以为自己有点身份就是件多让人骄傲的事,你看看周围,比你有身份的人多了去了,不一样和我站在这里吗?” 王小姐不敢置信地看着嫣儿姑娘,“你说九皇子乞巧节和你在一起?” 此言一出,周围的女子都看了过去,嫣儿姑娘得意地笑了笑,正欲回答,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苏络,脸一白,没有说话,众人再欲问下去,她跑向苏络,一把挽住苏络的胳膊,“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们炫耀了,免得你们嫉妒,是吧?” 这句问话,明显是对着苏络的,苏络还没有说话,慢悠悠赶来的苏馨荷倒笑了,“原来九皇子昨夜是与这位姑娘在一起的?可是我明明听说,是我妹妹的婢女救了九皇子啊!” “苏大小姐!”站在九皇子府前的大多小姐立即认出了苏馨荷,都热情地上来同苏馨荷打招呼,另外一些人尴尬地站在一边,看着明明是来看望九皇子的人,此刻却与苏馨荷说了起来。 苏络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没有说话。 这就是苏馨荷,不用表明自己的身份,别人却能一眼认出,这就是贵族女子圈子的好处。 “什么人嘛!”嫣儿姑娘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苏馨荷,愤愤地跺了跺脚,放开了苏络,又笑着对她道:“苏姑娘,谢谢你刚刚没有拆穿我!” 苏络摇了摇头,她没有揭穿嫣儿姑娘的谎言,只是因为她不想因此被众人认识。 她要以苏家嫡女的身份,被众人重新认识! 苏络站了一会儿,正欲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白胡子老人走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苏络礼貌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络,你还真的来了!”苏络刚刚踏进一道门,一个身影就闪了过来,一把抱住苏络,苏络被这身影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后,才猛地掐了把姜寒笙,姜寒笙吃疼,这才放开了苏络。 “你府外那么多小姐等着来看望你,给你送补品,唯恐你命太短了。你倒好,将她们都关在门外,也不怕伤了众小姐的心?” 姜寒笙得意地摇摇头,“其实我老早就想让陈管家将她们撵走的,后来想想,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的魅力吗?我这就让你瞧瞧,我姜寒笙到底多厉害!怎么样,是不是洛阳大半的小姐都来看我来了?” 苏络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姜寒笙,你还真不要脸!”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是第一次来我府上吧?我领你去看看,你一定会喜欢得愿意天天住在这儿的!”姜寒笙顺手就要去拉苏络的手,苏络却灵活地躲开了。 “姜寒笙,别好了伤疤忘了痛,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是不是?” 姜寒笙吞了口口水,尴尬地看了苏络一眼,“苏络,这好歹也是我的地方,你给我留点面子嘛!”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你再对我动手动脚,小心我……”苏络话说到一半,就看到陈管家站在一旁笑呵呵的脸,尴尬地笑了笑,闭上了嘴。 他们都没有再说昨晚的事,仿佛那样的事不存在,只是南柯一梦罢了。 第71章 一家人 从九皇子府回来后,苏络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姜寒笙有这般熟络了? 她们可以不顾别人眼色地打闹,她们可以说些从不对别人说的话,连她现在对姜寒笙的动手动脚,都没有那么厌恶了。 可见时间,真的最是磨人心。 “小姐,威武将军府来请柬了。”青璃拿着一封红色的信封,笑着走进来。 苏络点点头,示意青璃拆开,“什么时候?” “明日戌时。” 自从乞巧节后,苏络便一直在等庄晚晴的宴会,等了快十天,终于等到了! “不过这庄小姐真是奇怪,洛阳城中小姐们的宴会,大多是在白天,只有那些男子才喜欢在晚上宴请客人,小姐,要不您提醒庄小姐一下?” 苏络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她故意设的晚上的宴会,是要在这个圈子里立威的,你就等着看吧。对了,明天你去查查看,收到请柬却没有到场的小姐有哪些。” 三公主姜温晴与庄晚晴不对盘的事,源于姜温晴的脚。 那时候她们两个还都是十来岁的孩子,可偏偏都喜欢骑马,又心高气傲,非要在皇宫中赛马比个高低。姜温晴就是在那场赛马中从马背上掉下来,原本并没有多严重,那马儿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狂奔了起来,从姜温晴的脚上踩了过去,这才让姜温晴永远地成了个跛子。 在当时已经是威武将军的庄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立即领着庄晚晴去皇上跟前请罪。皇上想着毕竟是一国大将,而起因还是他自己的女儿挑起的,便没有责罚庄晚晴,只是送了很多补品去了他女儿那里,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后来也不知是谁说的,说庄晚晴当时在赛马场上,明明可以救姜温晴,却冷眼旁观,故意不救姜温晴。姜温晴心里原本就恨那场赛事,但比赛是她挑起的,她也不好说什么。直到那些话传入她的耳朵里,她所有的怨恨都有了出口,更是当着庄晚晴的面,说出“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的狠话来。 其实很多人都明白,不管庄晚晴是否有能力却没有救姜温晴,庄晚晴毕竟当时只有十岁,面对那样的事,就算是成年女子都不一定敢去救,更何况一个小女孩儿。姜温晴的恨,恨得太不理智了。但姜温晴自己可能也知道吧,她只是需要一个承载她恨的人,不然这些年的怨恨和不甘,她怎么发泄? 明晚没有到场的小姐,定然是姜温晴的人,她要清楚地知道这些人,以后才能对姜温晴有所掌控。 苏络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前一世姜温晴和苏馨荷暗地里合起来欺负自己,这一世她又因为苏慕的事招惹了姜温晴,以姜温晴的小心眼,定不会放过自己,更何况还有个苏馨荷在姜温晴那里添油加醋,前后的账算起来,她和姜温晴,是要不死不休了。 “走吧,去母亲那里用晚饭。”苏络站起来,理了理衣袖,领着青璃和青香,朝着夫人赵氏的院子走去。 苏络到的时候,新来的白管家正在同赵氏汇报这几天的开支情况,见到苏络连忙行了个礼,苏络挥挥手,“白叔不用客气,我只是来母亲这里吃晚饭的。对了,白叔你吃了晚饭了吗?要不留在这里吃了再走吧?” 自从上次朱管家被逐出丞相府后,苏络一直在寻觅新的管家人选,这位白叔,还是月娘推荐过来的,算起来,还是月娘的远方表哥。 白管家笑着摇了摇头,“谢小姐,可奴才不敢乱了尊卑,账已经禀报完了,如果夫人没有意见的话,请在账本上面盖好章,好让奴才拿回去。” 赵氏从善如流地安排好了一切,饭菜就依次摆上了桌。 “母亲,我回来了!”苏络刚刚坐定,一个小身影就冲了过来,投到她的怀里,“二姐你也来了啊!” 苏络弯下腰理了理苏慕凌乱的头发,笑着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水,“跑哪里去玩了,一身的汗。” 常妈妈这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哎哟我的小祖宗,以后跑慢点,常妈妈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了!” “听见没有,以后别让常妈妈陪着你到处跑。”苏络捏了捏苏慕胖嘟嘟的脸蛋,笑着抬起头,“母亲,您看您多偏心,自从慕儿来您这儿住了后,都长胖、长高了好多,您是不是把好吃的都留给慕儿了?” 常妈妈这才看到苏络,笑了笑,“小姐这是在争宠呢,也不害羞,年纪都比弟弟大这么多。” 众人笑坐一团,苏慕洗了手,也坐上了桌。 苏络看着苏慕对赵氏的亲昵,还有赵氏对苏慕的关爱,这才放下了心来。 自从赵氏搬到新的院子来后,她就一直想让苏慕跟过来住,苏慕毕竟还小,总是一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就算有奴婢在跟前候着,苏慕也定会感到孤单。她还没来得及向赵氏提及,赵氏就仿佛看懂了她的担心似的,将苏慕接到了她的院子。 苏慕虽然小,但是还是能察觉到谁对他是真的好,谁对他是假的好,没搬过来几天,就由开始的内敛变为了活泼,整个院子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而赵氏,自从不能生育后,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内心却还是很遗憾,毕竟这个疼痛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一个永远不能消失的痛。由于苏慕的到来,她明显开朗了许多,那个遗憾转移到了苏慕身上,就成了无尽的宠爱。 用了晚饭,苏慕被常妈妈领着去睡觉了,苏络与赵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说着贴心话。 “母亲,二姨娘快要被放出来了吧,这段时间她有什么动作吗?” 赵氏摇了摇头,端上一碟子点心,“你尝尝这个,夏天吃了清热解暑,对你身体很好。” 见苏络还欲再说,赵氏亲自将点心拿到苏络唇边,“尝尝吧,你小小年纪,别总是操心太多,吴氏那里我一直注意着,她可能被打击得不小,消沉了很多,连苏馨荷都老实了不少。” 苏络笑着吃下赵氏递过来的糕点,撇撇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们一个一个都这样说我。” “还有谁说你啊?”赵氏抓住了关键点,身子立即向前倾了一点,冲着苏络眨了眨眼睛,“是不是那个九皇子?” 苏络一愣,没想到赵氏会突然说到姜寒笙,随即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在外面的一个朋友,也就是白管家的表妹,她虽然脾气大了点,但是……” 苏络话还没有说完,赵氏就打断了她的话,赵氏见苏络愣了一下才回答,还以为她不好意思,拉着苏络的手,语重心长道:“络儿啊,你不用害羞,如果你真的喜欢九皇子,母亲没有意见的。我虽然听说九皇子为人荒诞,浪荡不羁,但是我觉得以你的聪明,定能将他调教好的。” 定能将他调教好的…… 苏络彻底懵了,到底是谁在母亲面前乱说的? “络儿啊,身为丞相府的嫡女,以你这样的身份,以后定然会嫁给王孙贵族,母亲不奢望你能嫁给多有权势多有钱财的人,母亲只希望你能嫁给一个对你好的男人,我听说九皇子对你就很好,因此特地去打听了一番。” 苏络叹了口气,看向赵氏,“那您打听到了什么?” “九皇子整天遛马赌钱不理朝事,那很好,你以后就不用活在明争暗斗里,少了那些权谋,你活得也就轻松开心些了;九皇子虽然红颜知己很多,但他从未纳过妾,也就是说,即使他身处花丛,依然能保持自我,你以后若是嫁给他,也就不用担心那些女人了;另外,九皇子生母已死,被养在当今皇后的名下,可皇后已有一个儿子,就算再做表面功夫,也不会对九皇子多做关心,你没了婆婆的挑剔,也就更自在了。” 听完赵氏的分析,苏络整个人都惊呆了,姜寒笙这些缺点,在她眼里看来竟全是优点!到底是谁给她灌输的这样的想法,让她来自己跟前说的啊? 苏络回过神来,看着笑得一脸慈祥的母亲,“母亲,您真的是我母亲,不会是谁假扮的吧?” 赵氏挥开苏络探过来的手,佯装怒道:“没大没小,母亲和你说以后你的终身大事呢,别闹,和母亲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什么想法,我不想嫁人,就想陪在母亲身边。”苏络靠在赵氏身上,蹭了蹭她的肩膀,“母亲,您别赶我走。” “哪个母亲会赶自己的女儿走啊,傻孩子!”赵氏顺了顺苏络的长发,“只是女儿总有长大的一天,也就总有嫁人的一天,怎么能不想嫁人呢?是不是不喜欢九皇子?那没事,母亲只是这么说说而已,没有强迫你嫁给他。你明年便及笄了,母亲虽然不舍,但还是要开始为你物色人选。” 苏络的眼眶有点红,她想起上一世出嫁的时候,母亲卧病在床,并没能亲自出来送她。而她眼里却只有吴氏这个“母亲”,连出嫁前夕都没有去看望母亲一眼,直到母亲后来病死床榻,她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第72章 难忘的一夜 “苏络,你终于来了!”苏络刚刚踏进威武将军府,庄晚晴就笑着迎了上来,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苏络一眼,有些诧异,“苏络,你今天好漂亮啊!” 苏络笑着反手挽过庄晚晴的手,同她一同入内,“可别光说我啊,你今天这打扮可是众人的焦点啊!” “那还不是得谢谢你。”庄晚晴理了理衣襟,“苏络,你送来的布料我都很喜欢,既不繁复也不低俗,眼光可真好!” 苏络看着庄晚晴高兴得拉着裙子转了好几个圈,连忙拉住她,“好了好了,我眼睛都快花了,你就别转了。今晚的宴会来了多少人了,我不会来晚了吧?” “不会不会,你来得刚刚好,是压轴美人呢!那些小姐们,该到的都到了,不该到的也都没来,正好。”庄晚晴撇撇嘴,拉着苏络步入将军府的花园里,领着她走到主位,扬声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丞相府的嫡女,也是我庄晚晴的好姐妹,苏络,苏二小姐!” 众人立即哗然,一瞬间,各种眼光都投在苏络身上,底下议论声也一片盖过一片,苏络淡定地站在庄晚晴身边,得体地微笑着。 她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所以才故意挑到最晚来。庄晚晴说得没错,她要的,就是压轴! 苏络站在那里,余光打量着众人,那些异彩纷呈的表情,都被她一一纳入眼中。她微微一笑,这些小姐中,还有很多是熟面孔呢,上一世有恩的有仇的,如今都来了快一半了! “苏二小姐?”庄晚晴的话说完,立即有一位穿着月白华服的小姐站了起来,那小姐不怀好意地打量了苏络一眼,嘲讽地看着她,“不知苏二小姐自觉比起苏大小姐来,差在何处?” 周玉,皇后周氏一系的嫡小姐,宗人府周大人的女儿,仔细算起来,也算是周氏的侄女。姜温晴虽然没有来参加这个宴会,她的几位好姐妹自然也懂眼色地没有来,但将军府的晚宴总归是一个重头戏,姜温晴就算不想来,也肯定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好,还能再从中破坏,所以这个周玉,便是姜温晴放进来咬人的狗了! 庄晚晴眉头一皱,就要上前,苏络却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安抚似的看了庄晚晴一眼,随意淡漠地看向周玉,“我不觉我比苏馨荷差在哪里。” “论美貌,苏大小姐是洛阳、甚至是姜国的第一美人;论才华,苏大小姐聪明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论待人处事,苏大小姐温和大方,心细如发。就这几样比起来,苏二小姐还没有察觉到自己与苏大小姐的距离有多大吗?” 苏络挑了挑眉,嗤笑一声,“第一,世人若只看重美貌,那便是以色取人;第二,才华这种东西,不是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俗话说得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将苏馨荷捧得这般高,也不怕她哪天重重地摔下来?第三,周小姐同我相处过吗?那你又怎知我待人处事不如苏馨荷?更何况,我苏络不需要同她比,我仅仅是拿嫡女这个头衔,就可以让她对我低头,而这一点,是她怎样也改变不了的。如此,周小姐还要再与我讨论这差距吗?” 一番话下来,周玉已经被苏络压得头都快抬不起来,她咬着唇,愤愤地瞪了苏络一眼,不甘心地坐了下去。 苏络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同庄晚晴笑笑,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姐,您不是说今晚是庄小姐来立威的吗?怎么变成了……”苏络刚刚坐下,青璃就不解地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苏络笑了笑,“这有人找茬,我只能以牙还牙,总不能让庄小姐帮我解决吧?你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慢慢来。” “可是……周小姐是周皇后的侄女,您这般同她争吵,传到周皇后耳朵里,不太好吧?” “没事,你不用担心。”苏络摇了摇头,并没有多做解释。 青璃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她早就被姜寒笙坑了一把,就是那晚的刺杀,他特地放出消息,是她的人救的九皇子。也就是告诉世人,她苏络,是姜寒笙那边的人了。周皇后有意杀姜寒笙,如今自己又是姜寒笙那边的人,无论她再做什么,都免不了成为周皇后眼中钉的事实了。 既然如此,她就算对周玉一再忍让,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更何况,周玉在周皇后眼中,什么都算不上。就凭刚刚周玉那个简单的问话,就可以看出,周玉有多没脑子。一向心细谨慎的周皇后,又怎么可能将周玉这种人放在心上。 这周玉,只能算是三公主姜温晴的一条走狗而已,一条今晚放到将军府来咬人的狗而已。 只可惜周玉并没有看清楚局势,她孤零零地被放了进来,连盟友都没有几个,在这里能咬到谁,又能造什么波澜? 庄晚晴惊讶地看了苏络一眼,没想到苏络口才这般好。见她将周玉说得哑口无言,她心里痛快,爽朗地笑道:“今夜宴请各位小姐,无非是我刚刚回到洛阳,并没有几个朋友,因此办了这个晚宴,想同大家认识一下。” 庄晚晴话一说完,就拍了拍手,原本亮着的烛火立即熄灭了,众小姐立即惊慌地叫了起来,就听见庄晚晴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尖叫声,“大家不要惊慌,这是我送给大家的见面礼。” 话音一落,又响起了几声清脆的巴掌声,随即,花园中央亮起了火把,几个戴着面纱的姑娘举着火把一步一轻旋地走了进来。她们的步子很快,不过几个转身,人就已经到了大家跟前,而奇特的是,无论她们怎样旋转,手中的火把都没有灭。在场的小姐立即被这景象吸引,无不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这是姜国边境城镇上最原始的一种舞蹈,名字很简单,就叫火舞,这在洛阳很难看到,我特意请这几位舞娘来洛阳,送给大家当见面礼。” 庄晚晴话一说完,又拍了拍手,激昂的曲调便响了起来,那声音有些苍凉,苍凉中又带有一丝肃杀,在紧迫的节奏中,给人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在场的小姐们纵然再娇滴滴的,听到这样的乐曲,心里也不觉紧迫了起来,可偏偏舞娘们柔软的舞姿又将她们悬着的心慢慢安抚了下来,这激昂的曲调与平和的舞姿相结合,竟诡异地协调,它们一下子拨弄起人们的心来,又慢慢地让这躁动的心安定下去,在这漆黑的夜里,火把左旋右转,火光忽隐忽现,众小姐无不被这样的场景所吸引,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唯恐破坏了这样难忘的一夜。 “咚”的一声,几位舞娘齐齐跺了跺脚,火光突然全部熄灭,众人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最开始的烛火又亮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大家都还沉醉在刚刚的舞蹈里,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有些迷茫地看着前方,刚刚跳舞的几位舞娘,在火把的光亮熄灭后,她们也仿佛人间蒸发了般,没有了踪迹。 苏络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舞蹈,她撇过头,看着庄晚晴的眼里还有余热,想必这舞原本是很激昂的,只是被人帮忙改了而已,毕竟那样激昂的舞和曲调,是很难让洛阳中的小姐们所接受的。但这样的曲调,定然让庄晚晴想起了军中的生活,所以她的眼睛有一些湿润,却又很快隐去。 “啪啪啪……”苏络带头拍起了手来,她看向庄晚晴,眼里全是笑意,“没想到在洛阳竟然能看到这般美妙的舞姿,庄小姐费了很多心血吧?” “原本就是送给大家的见面礼,费点心学是自然的,只要大家喜欢就好。”庄晚晴摇摇头,对着身边的婢女说了几句,那婢女便退了下去,很快又回来了。 只是尾随着那婢女而来的,是捧着吃食的众婢女,她们将吃食一一放在众小姐面前,又缓缓地退了下去。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看!”周玉看着眼前的食物,忍不住出声道。 “怎么,周小姐有什么意见吗?”庄晚晴站了起来,看向周玉,一股气势就朝着周玉迎面而去。 周玉被庄晚晴这居高临下的气势骇住,随即清了清嗓子,声音却比之前明显小了一些,“庄小姐,你确定这是你拿来招待我们的吃食吗?这般难看,还全是泥,这还能吃吗?莫不是庄小姐锦囊羞涩,拿不出更多东西来吧?如果庄小姐有困难,大可以说出来嘛,我们说不定一高兴,还可以送些东西给庄小姐呢!” 庄晚晴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玉,“看来刚刚苏二小姐的话还没有点醒周小姐。周小姐看东西都只看外表吗?看人如此,连看物都这般,是不是太肤浅了?” “那你说说,这般丑陋的东西,看都看不下去,还怎么吃?哦我忘了,庄小姐一直在军营中生活,所以这审美啊,也就和男人一般俗不可耐了!” 第73章 叫花鸡 庄晚晴刚刚还笑着的脸色立即一正,“周小姐,这话可不要乱说,你这是在侮辱我姜国的士兵,是在藐视用一生守护我姜国的大好男儿!” 庄晚晴本就是从军中来,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周玉当即就被骇住,她吞了吞口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我又没有……又没有骂他们,只是……” 众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气势,都安静了下来,看向庄晚晴。 在她们心里,并没有觉得周玉的话说得有多不对,只是庄晚晴大惊小怪了而已。 毕竟,不是谁都能理解,庄晚晴的一腔热血。 “既然庄小姐特意拿这东西来宴请我们,还请庄小姐指出它的奇妙之处,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见气氛僵住了,立即有女子站出来,笑着说道。 苏络抬头一看,嘴角的笑意更加浓厚了,周美玲,周玉的表姐,没想到她也来了。 如果说周玉只是姜温晴放出来的一条狗,那么周美玲,应该算得上是同姜温晴一起牵着狗的人了。 这周美玲,是内阁学士周阁老的嫡孙女,父母早亡,由周阁老一手带大,性子温和,和谁都合得来,可见心计之深。 说到这周美玲,苏络就想起了另一个人,秦符。 自从上次见了姜温晴后,她就一直派人在查秦符的事情,他与姜温晴成亲两年,并没有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想想姜温晴府里一大批禁脔,苏络就不得不感慨,这秦符真是能忍啊! 至于这周美玲与秦符的事,只能说是一件憾事了。他们两人的爷爷都是内阁学士,便从小认识,这青梅竹马,也就是这么来的。可就在秦符上门提亲的同一天,皇上下旨,将三公主下嫁于他,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秦符刚刚走到周家,还未踏进门口,就这么无奈地领了旨。 而这旨,自然是三公主姜温晴自己去求的。 自从姜温晴的脚跛了后,皇上对这位公主可谓是宠上了天,许是皇上良心发现,想着自己作为一个父亲却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便对她有求必应。 而某一天,三公主姜温晴去周府玩,无意间看见了秦符,秦符长得白白净净的,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又对周美玲百般好,这三公主就一时魔怔,想要将这个男人得到手。可秦符毕竟是秦阁老的孙子,跟她弄进府里的其他禁脔不同,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所以即使三公主有了那份心,也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理智地选择了向皇上求旨,便这么嫁给了秦符。 秦符虽然无奈,但从小良好的教养并没有让他丧失理智,他从此不再见周美玲,一心一意地对姜温晴好。只可惜,良人虽是良人,姜温晴并不懂得珍惜,这些年,她暗地里弄进三公主府的禁脔越来越多,外面已经开始有了些不大不小的传闻了。 许是苏络看着周美玲的目光太过直白,周美玲也察觉到了,她对上苏络的眼睛,冲她微微一笑,颔首示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络自然也回以一笑,笑容里却多了丝探究,周美玲现在都还没有嫁出去,不知是还喜欢着秦符不愿嫁给别人,还是没有找到入她眼的男人。但不管是哪个原因,都是姜温晴让她成为洛阳贵族女子的笑柄,让她成为继庄晚晴之后的第二个“老姑娘”,可她如今和姜温晴关系依然如此之好,可见她也是极能忍的。 所以说嘛,秦符和周美玲都能忍,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偏偏姜温晴从中作梗,破坏了这对美好的姻缘,也不怕枕边人哪天成了她的敌人。 苏络勾了勾嘴角,看来这个周美玲,倒是值得结交呢! 庄晚晴见周美玲开口询问,也不再和周玉多做纠缠,笑着解释道:“这个东西,叫做叫花鸡,看起来虽然丑陋,做工也很简单,但若是把握不好火候,很难吃到正宗的叫花鸡。我回来的时候,特地带了一个老厨子回来,这叫花鸡,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庄晚晴话音一落,刚刚离去的婢女又走了回来,手中却多了个小锤子,她们低下头,在各位小姐疑惑的眼神中,敲敲打打,丑陋的外壳就这么脱落,露出里面完整的一只鸡来,荷叶的清香也慢慢蔓延了出来。婢女拿起桌子旁边的小刀,顺着鸡肚子缓缓划开,里面并不是什么内脏,反而是一朵精致的荷花,荷花周围是用糯米夹杂着其他果子熬制成的浓厚的粥。 “各位小姐,请吧!”庄晚晴率先拿起勺子,一勺舀向粥,那粥十分粘稠,用勺子舀起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一根根的细丝。 吃了几口粥,庄晚晴又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小刀,往鸡肚子上划了几刀,用筷子夹起,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众小姐立即明白了吃法,也开始吃了起来,整个场面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刀或者筷子碰撞的声音,苏络也是第一次吃到这样奇特的美食,一不小心就吃多了点,周玉逮到机会,立即嘲讽道:“苏二小姐,可是丞相府饿着你了?” 苏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笑了笑,“周小姐,你吃自己的饭,盯着别人的碗干嘛?难道是宗人府的饭菜不和你的胃口,所以你还惦记着我的?” 说来这周玉也是可怜,接二连三的被苏络和庄晚晴拿来立威,也怪她自己脑子笨,只一心想着姜温晴的吩咐,要不断挑事,可她挑事的手段并不高明,每次都落得被别人奚落的下场,这一场宴会才过去一半,她就已经成为别人的笑柄了。 见周玉还要说话,苏络又道:“其实你想吃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已经吃完了。怎么样,是派我的婢女给你送过去,还是你遣婢女过来拿?” 周玉愤愤地摔下筷子,瞪着苏络,“我才不稀罕,苏络,你别欺人太甚!” “这就好笑了,最开始挑衅的是你,现在说我欺负人的也是你,周小姐,你能否学学你上座的那位周小姐,安安静静地坐着?” 被苏络点名的周美玲也不说话,只低头喝着水,仿佛并没有听到什么。周玉看了眼周美玲,她一向不喜姜温晴和周美玲走得近,却看低自己,便一直讨厌着周美玲,闻言冷哼了一声,“我可学不来那些谄媚的手段!” 周美玲还是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擦了擦嘴。 苏络看着周美玲,不知不觉地,就想起了苏馨荷。 这周美玲,有的地方和苏馨荷还是挺像的! “庄小姐,今日这舞安排得真好,不知以后有没有这个福分,同庄小姐一起欣赏这美妙的舞蹈。”气氛再次尴尬了下来,立即有小姐开口,同庄晚晴攀谈了起来。 这话一出口,便有不少小姐开口,要同庄晚晴结交,庄晚晴都一一笑着答应了。 饭也吃完了,该表态的也表态了,庄晚晴手一抬,将军府便灯如白昼,她笑着看向众小姐,“这将军府虽然修建了很久,但我同父亲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奇花异草,都栽种在将军府呢。将军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各位小姐若是有兴趣,可以结伴去看看。” 见大家都散了去,苏络还坐在原地,看着一一离开的众人,叹了口气,“吃个东西都不省心,真是累人!” 庄晚晴也耷拉着脸点点头,偌大的花园里,如今只剩下她们两人和几个婢女,庄晚晴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苏络身边,同她热情地说了起来。 “我前年回来的时候就准备办一场宴会的,结果突然起了战事,就又匆匆走了。现在想来,还好那时候没有举办宴会,不然以我那时候的脾气,对付周玉这样只知道鸡蛋里头挑骨头的人,一定将她赶出去了!” 苏络笑笑,手撑着脸颊,“你不急,可是你哥哥急啊!不对,应该说,就算你不急,你母亲也会为你哥哥的亲事着急,依然会催着你举办宴会。” 庄晚晴立即瞪大了眼眸,“苏络,你怎么知道?” 苏络瘪瘪嘴,指了指周围,“你看看你今晚这阵仗,动员了整个将军府的人手吧?以你父亲的性格,你只是举办个宴会认识几个朋友,他会允许你这般铺张浪费?定然是你母亲拾掇着你父亲,要你举办这场宴会,一来让你结交洛阳权贵,二来好方便你母亲仔细观察这些女子,替你哥哥张罗婚事。” “更何况,洛阳城中的宴会大多是女子在白天举行,男子在晚间举行,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但你依然选择了晚上,定然是因为晚上光线较暗,你哥哥、你母亲都站在角落里,好方便他们挑选。” “啪啪啪!”庄晚晴拍着手掌,高兴得一把搂住苏络的肩膀,“苏络你真是太聪明了!” 苏络笑着摇摇头,“其实我最开始以为,你会选在这样的夜晚举办宴会,是要立威,向那些贵族女子光明正大地宣言,你庄晚晴,就是一个不逊于男人的姑娘,那些男人能在晚上举办宴会,你庄晚晴也能在晚上举办宴会!” 第74章 将军夫人 庄晚晴嘟着嘴,忿忿地看向苏络,“苏络,其实你猜对了,我最开始真的是这么想的!是后来母亲来找我说了许久,我才放弃了这样的想法,今晚才会这般低调,仅仅是教训了周玉几句。 ” 苏络说得渴了,刚刚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庄晚晴又摇了摇她的肩膀,挤眉弄眼,“那你说说,你后来怎么又改变了想法?” 苏络才喝了一点的茶水就这么在庄晚晴的摇晃下撒了出来,一滴滴地落在桌子上,她叹了口气,看向庄晚晴,“这儿好歹也是人来人往的,你别见她们离开了就没有顾忌了啊!” 庄晚晴这才乖乖地放下手,老老实实地坐好,可怜巴巴地看向苏络,“那你快说啊,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苏络朝着花园的假山处努了努嘴,“其实很简单,我刚刚在吃叫花鸡的时候,看到有两个身影在那里摇晃,我最开始以为是你府上的下人,后来你母亲的金簪在火光下反射了过来,我才确定是她。毕竟在整个将军府,会佩戴金簪的人,也就只有你母亲一人了而已。” 说来这将军夫人,也算是洛阳城中许多女子歆羡的对象了吧。威武将军虽然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但也是出了名的宠妻,宠到整个将军府,就只有她这一个女主人,连一个暖房的小妾或者通房丫头都没有。而这将军夫人不仅有一个好的丈夫,自己也很厉害,虽然没有一丝武功,也从不上战场,却凭着聪明的头脑,同威武将军一起指挥着一场又一场战事,连当今皇上都夸赞威武将军好福气,并立将军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 庄晚晴看着苏络,眼神里全是羡慕,“苏络,我要是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 “你要是有苏二小姐这般聪明,我也早就放心了!”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虽是恨铁不成钢的话,里面却充满了宠溺。 庄晚晴眼神立即就变了,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如小狗一般跑到来人的身边,蹭了蹭来人的肩膀,“母亲,你怎么来了?” 来人一袭暗红色漩涡纹纱绣裙,外面披了件云锦蕾丝镶珠披风,笑得和蔼可亲,正是将军夫人楚氏。 楚氏笑着拍了拍庄晚晴的肩膀,随即看向苏络,“苏二小姐真是聪慧,晚晴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苏络立即站起来见礼,手却被楚氏拉住了,“你这边的烛火一直不是很亮,我在远处便没有看清楚,如今仔细看了看,倒真是个娇小美人呢。” 苏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夫人过誉了,苏络的容颜算不上什么美人,只希望没有污了夫人的眼睛。夫人若是不介意,可直接唤我名字,我与晚晴虽然认识不久,但心中早已将对方当做了真正的朋友。” 楚氏点点头,拉着苏络坐下,“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络儿,今晚的东西吃得还习惯吗?若是不喜欢,我再叫厨子做一点。” “母亲,你刚刚都没看到,苏络因为多吃了点,还被人嘲笑呢。那些女人真的好肤浅,又喜欢斤斤计较,真是没趣。还好今晚有苏络陪着我,不然我一定早就发火了。”庄晚晴搂着楚氏,在她肩头撒娇,“对了,我上次同你说过吧,在绸缎庄里,苏络还替我报仇呢!” 这一说,苏络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脸都有些红了,楚氏看着苏络这模样,心下好笑,“你若喜欢吃,可以经常来吃啊,晚晴在家整天都是舞刀弄枪,没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你来了正好教教她,该怎样做一个女子。” 苏络笑得有些羞涩,看向楚氏,“夫人放心,我定会常来拜访的。至于晚晴,我觉得晚晴这样很好,不需要因为洛阳城中都是些娇滴滴的小姐,就让晚晴也变成这样的人。” “我知道。”楚氏叹了口气,摸了摸庄晚晴的秀发,笑容里多了丝无奈,“只是以络儿的聪慧,不难想到晚晴这样容易受到洛阳贵族的歧视吧?而且……当年晚晴与三公主有了些误会,如今晚晴回到洛阳,更受排挤。就比如今晚这场宴会,晚晴发出去的请柬很多,到的却只有一半多,可见即使晚晴有将军府撑腰,要想在洛阳站稳脚跟,也还是很难的。” 庄晚晴自然也明白这些道理,安静地靠在楚氏的肩头,不再说话。 苏络却拍了拍庄晚晴的肩膀,眼神坚定,“夫人放心,晚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不会让自己受欺负的。更何况,这种表面上的朋友再多也没有,就算今晚收到请柬的人全部来了,又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想来呢?朋友这种事,贵在精而不在于多,我作为晚晴的朋友,定然会帮晚晴的。” 楚氏眼睛里有些湿润,看着苏络的眼神更加热切,“络儿,你真是个好孩子……” 她刚刚站在暗处,一直观察着这些小姐,其中最满意的,便是苏络。特别是在听了苏络与晚晴的谈话后,更加喜欢苏络。 她回洛阳后,也大致听说了些关于这位丞相府的苏二小姐的事情,这位苏二小姐,从十四年的默默无闻,到突然的出名,可见也是极聪明的,知道什么时候该避其锋芒,又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光芒四射。 这样一个聪敏的女子,与晚晴结为朋友,她是十分高兴的。而且,她也仔细看了,整个过程中,苏络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帮晚晴着想。晚晴刚回到洛阳就有这样的朋友,她也就放心多了。 如今和她近距离接触,她更是满意苏络,就是不知道苏络心中有没有夫家人选,也不知道晚将那个愣头小子能不能俘获苏络的芳心。 “母亲,苏二小姐。”楚氏与苏络聊得正欢,庄晚将便来了。 楚氏瞪了庄晚将一眼,这小子,原来他也认识苏络,怎么不早说!还好晚晴今晚举办宴会将苏络请来了,不然她要是就这么错过了这个好儿媳人选,可真是遗憾了! “母亲,您不高兴吗?”庄晚将摸了摸脑袋,没有明白过来,他才过来,母亲怎么就一脸的埋怨了? “你这小子,认识络儿也不告诉我,早知道如此,我还需要和晚晴精心布置这么一场晚宴吗?”不同于对庄晚晴的宠溺,楚氏对于庄晚将还是有些严厉的,一想到他这个年纪了都还没有娶妻,楚氏心里更是不满,连话里都带了些火气,“你刚刚跑哪儿去了?” 庄晚将还是没有明白过来,他认识苏络,与今晚妹妹办的这场晚宴关系很大吗? “您不是让我去看看那些小姐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楚氏看着这个还一脸迷茫的儿子,更加恨铁不成钢,他在战场上就那般聪明,怎么一旦关乎到女人的事情,他就像傻了一样? “我让你去你就去?你明明认识络儿,怎么不上前来打个招呼?” 对于楚氏这莫名其妙的脾气,庄晚将早已习惯了,他很是无奈地看着楚氏,连话里都充满了委屈,“您叫我去,我自然得去啊。更何况,我这不是上前来同苏二小姐打招呼了吗?” “那你看得怎么样!”楚氏见这话已经圆不回来了,索性直白问道,反正刚刚她听着苏络与晚晴的谈话,也知道苏络明白这一场晚宴的意义。 庄晚将摇摇头,庄晚晴就高兴地拍了拍手,“我就说嘛,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哥哥定然看不上,对吧,哥哥?” 庄晚将失笑地看了庄晚晴一眼,“今夜晚晴这身衣服倒挺漂亮的。” 听到这话,庄晚晴立即将话引到了苏络身上,她拍拍苏络的肩膀,得意道:“那是自然,这可是苏络精心挑选后送给我的,怎么可能不漂亮!” 楚氏也才知道这一点,再次打量了苏络一眼,“原来络儿眼光这般好,什么时候和我出去逛逛?我自从回到洛阳,也没怎么出去过,许多衣服都是旧款式,都不好意思穿出来了。如今终于可以找到人陪我出去逛逛了,你不知道,晚晴被她父亲逼着在家天天练枪,都没人陪我出去闲逛,我在家可无聊了。” 苏络明白了,楚氏也看上自己,想要自己做她儿媳妇了! 怎么她在这庄家母女眼中,怎么看怎么都适合庄晚将呢? 苏络明明知道这些,却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得点点头,“夫人若是得了空闲,告诉我一声便是,我随时都可以陪您去逛逛。” 楚氏心里高兴,连说话都不觉加快了,“好啊好啊,络儿可真是乖巧,我还怕耽误你时间呢!既然如此,我们明天就出去逛逛好不好?” “好啊,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苏络点点头,脸上虽是笑着,心里却在叫苦,看来庄家母女真的是打定主意要在她身上下功夫了,就见周玉一个人走了过来。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庄晚晴虽然不喜欢周玉,但这场晚宴毕竟是她主持的,她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第75章 一个局 周玉整个人却是呆呆的,她迷茫地看了庄晚晴一眼,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道:“我……我刚刚看到……看到一个人躺在假山后面,身上还有血,看那身打扮,好像……好像是我堂姐。 ” 周美玲! 楚氏和庄晚晴立即站了起来,苏络也察觉到了不对,紧跟着站了起来,几人在周玉的指引下,来到了一个假山后。 这里的确有一点血迹,却没有人。 “怎么会!”周玉捂着嘴,左右看了看,指着一个角落道:“我刚刚真的看到我堂姐躺在这儿!” 庄晚晴捻了捻地上泥土里的血迹,拿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有些难看,“确实是人血,而且应该没流多久。” “这是……”苏络也在一旁找到几片破碎的布料,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这是周美玲衣服上的布料!” “奇怪,我刚刚经过这儿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发生啊!”庄晚将摸了摸脑袋,有些疑惑,“若有争执或打斗,以我的耳力,应该能听见才是。” 苏络与楚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玄机。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庄晚将的局! 苏络一直以为,周美玲与周玉不过是进府来打探情况的,便没将她们放在心上,没想到周美玲一来就玩了个大的,想要将自己这个“老姑娘”嫁出去! 苏络嘴角的笑意越发深厚,她以为周美玲不过是简单的能忍,没想到心这般大,居然会挑庄晚将下手。按理说,她是姜温晴的那边的人,就算要嫁,也应该是嫁给于姜温晴有利的人。可她自己来了这么一出,倒让姜温晴由主导地位变为了被动地位。 只要周美玲嫁给了庄晚将,这个威武将军的儿子,这个最有可能接替他父亲位置的男人,姜天衡以后若是想要那个皇位,就不得不讨好庄晚将,那么姜温晴也就不得不讨好周美玲,除非姜温晴是个傻子,要和她哥哥过不去。 这样一来,周美玲也算是泄了当初姜温晴抢秦符的恨了吧?想想堂堂三公主,从来只拿鼻孔看人的三公主,有朝一日也会纡尊降贵到她跟前来示好,周美玲恐怕要乐得做梦都能笑醒了吧? 苏络叹了口气,没想到替庄晚将推掉了苏纯,又来个更狠的,看来这威武将军的儿媳妇人选,可真是炙手可热呢! “哥,刚刚有人看到你这么走过来吗?”庄晚晴也想明白了过来,拉着庄晚将的胳膊,一脸紧张。 “应该有人看到吧,我过来的时候,身后还有几位小姐在嬉笑打闹,我也没有在意。” 周玉心里有些害怕,如果周美玲出了什么事,三公主是不是会找她算账啊?她左右看了看,紧张得手都出汗了,“庄小姐,我堂姐这么活生生一个人,不可能就这样消失在将军府了吧?这场晚宴是你举办的,我堂姐若是有个什么好歹,你们将军府是脱不了干系的!” “房间里!”楚氏与苏络不约而同地喊道,眼神都亮了起来。 都说捉贼拿赃,捉奸在床。如果周美玲要彻底陷害庄晚将的话,那么她此刻最应该在的地方,应该就是庄晚将的房间里了! 楚氏疾步走在最前面,苏络等人紧跟在她身后,庄晚晴挽着苏络的手,小声道:“苏络,周美玲不会就这样成为我嫂嫂了吧?” 庄晚晴从小就习武,这样的赶路对她来说轻而易举,苏络就没那么轻松了,她一边喘气一边看了眼惴惴不安的周玉,压低声音道:“放心吧,如果周美玲非要赖着你哥哥,我是不会让她成为你嫂嫂的。而且将军夫人也那般聪慧,她定然有办法的。” 庄晚晴看了眼前面的楚氏,听着苏络的话,心里这才安定了下来,“那就好,我只要一想到这样的人成为我嫂嫂,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络笑笑没有说话,却见楚氏突然对庄晚将说了什么,庄晚将便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苏络心下好奇,却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朝庄晚将多看了几眼,奈何她走在庄晚将身后,只能看到个背影,并不能看到什么。她便没有在意,继续朝着庄晚将的院子走去。 刚刚走到庄晚将的院子,苏络就看见一群小姐愤愤地走了过来,身后扶着的,正是一身狼狈、小声呜咽的周美玲。 “庄小姐,没想到庄公子是这样的人,我们好心来参加你举办的晚宴,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人群里,最先出声的,是一个略微高挑的女子,皮肤有些黝黑,同姜国肤白个小的女子大不相同。 苏络皱了皱眉,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秦舒。 她明明将京兆府尹秦海给拉了下来,按理说秦舒的背景也就更低了,怎么会收到庄晚晴的请柬?苏络心里默默地算了算,前世里,她会在明年开春嫁给姜天衡,秦舒也会在初夏被姜天衡纳为小妾,她这世改了命,秦舒的命运又会是怎样的呢? 想来也是好笑,秦舒最开始嫁给姜天衡的时候,因为独特的外貌和有些泼辣却又恰到好处的撒娇,被姜天衡专宠了两三个月,可不知为何,秦海并未因此被姜天衡拉拢。直到秦舒死了,他这个做哥哥的才第一次来到四皇子府,被姜天衡笼络了。 秦舒话一说完,周美玲就嘤咛了一声,慢慢抬起头看了庄晚将一眼,立即低下头,呜咽了起来。 苏络这才看清楚,周美玲这一身,确实是狼狈。 她原本华美的衣裳已经被扯得破烂不堪,绾好的秀发也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可能是已经哭了好一会儿了,妆容也有些花了,抬起头来时,苏络还能看到她红肿的双眼。 “周小姐这是怎么了?”楚氏连忙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周美玲肩头,亲自替她系上,关心道。 周美玲被秦舒扶着,一副随时都可能会晕倒的模样,虚弱地看了楚氏一眼,就要跪下去,“请夫人为我做主!” 楚氏连忙拉住周美玲的手,在她还未跪下去的时候扶住她,“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们这话都要将我弄糊涂了。” 秦舒瞪了庄晚将一眼,冷哼道:“我们原本只是在将军府里闲逛,突然听到有尖叫声传来,便顺着声音寻来,就看见周姐姐独自一人从这个屋子里踉跄着跑出来,一边哭一边求救,身后还有几个护卫紧跟着她。我们察觉到事情不对,这才赶上前来,那护卫见我们人多,慌忙逃走了。我们问了下领路的婢女,这才知道,这是庄公子的院子。” 楚氏紧皱着眉头,巡视了一圈,握着周美玲的手越发用力,“周小姐,这位小姐说的只是她看见的,你能将事情始末告知我们吗?” 周美玲抽泣了几声,小声道:“我原本和几位小姐一同在将军府闲逛,后来有婢女前来塞了张纸条给我,说庄小姐有事情找我,请我独自前去,我就去了。没想到刚刚到了假山那里,就有一个男人冲了出来,一把抱住我,我惊慌失措之下就要逃走,那男人见我挣扎,就开始撕我衣服,我一个站不稳,就撞到了假山。那男人可能害怕周围有人来往,就叫人将我带到了这个屋子。我好不容易趁护卫不注意,这才逃了出来,就遇见了秦小姐等人。” 周美玲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期间还夹杂着呜咽声,在座的几位小姐听来,更是忿忿无比,都将目光投到了庄晚将身上。 庄晚将就要上前说话,澄清自己,却被庄晚晴拉住了,她看了眼站在周美玲身边的楚氏,冲庄晚将摇摇头,庄晚将这才止住脚步,哼了一声。 而庄晚晴放开了手后,却愣了愣,疑惑地看向楚氏,随即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那周小姐还记得假山处的男子的容貌吗?”楚氏听完周美玲的话,依然温柔地问道。 周美玲朝庄晚将看了眼,眼中一丝犹豫,但当前怎么有时间给她犹豫,她柔弱地点点头,嚅喏道:“就是他,那个站在庄小姐身边的男人。” “这样吧,这件事可能有点误会,我们去院子里坐着说吧?而且……我让婢女带你去换件衣服吧,总不能一直这样委屈着你。” 周美玲颤巍巍地看了楚氏一眼,点点头,秦舒便扶着她在婢女的带领下,朝着一个院子走去。 庄晚晴跟在楚氏身后,冷哼了一声,凑到苏络耳边小声道:“这故事编得,可真是绝了,好像真的一样!我看她不去茶楼里说书真是屈才了!” 苏络笑笑,却没有回应庄晚晴的话,反而问道:“你认识秦舒吗?怎么请她来了?” 庄晚晴没想到苏络在这个节骨眼上会问到秦舒,但还是不爽地答道:“我几年前回来的时候认识的她,想着我在洛阳反正朋友也没几个,便将她请过来了。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帮着周美玲说话,还一口一个周姐姐,听得真是恶心死我了!早知如此,我便不请她来了,烦死了!” 第76章 狸猫换太子 原来是这样,苏络点点头,庄晚晴见她问起秦舒,疑惑道:“怎么,你认识她?” “她哥哥原本是京兆府尹,因为我的缘故,被降职了,也不知道她哥哥现在是什么官职。 ” 庄晚晴这才反应过来,“我就说刚刚她朝我这边瞪什么呢,原来是在瞪你。不过苏络,你本事可真大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这样将一个京兆府尹拉下马,真够可以的你!” 苏络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是仗着我父亲的缘故,又恰好认识了九皇子,有他帮忙,这件事才算解决。” “九皇子?”庄晚晴有些好奇,“那可是洛阳城中的红人啊!听说他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朝政,被大家骂为白白占了皇子位置的一个人呢!” “怎么,你也感兴趣?”苏络揶揄道。 庄晚晴立即摇了摇头,脸颊有一丝绯红,“我可是有喜欢的人,才不想理会什么九皇子呢。” 说到这个,苏络来了兴趣,反正也无趣,继续问道:“话说,你还没找到那个人吗?” 庄晚晴泄气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洛阳这么大,怎么找啊?而且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筹备这个晚宴的事,一有空闲就被父亲拉去练武,连门都没有出,更别说找人了。” 这样的答案,早就在苏络意料之中,她拍了拍庄晚晴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反正你才回洛阳,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找吧,你又不急在这一时,毕竟有你哥哥的婚事排在前面嘛。” “对啊,还有我哥哥的婚事!”庄晚晴庄晚晴摇了摇苏络的隔壁,笑得一脸的不怀好意,“苏络,你那么聪明,我就跟你直说吧,你真的不考虑考虑?你看我哥哥的夫人位置这般火,周美玲想着法儿的嫁给我哥呢,你就一点都不心动?我哥哥真的是个好男人,我和我母亲也都喜欢你呢,要不你就嫁给我哥嘛。你放心,如果我哥欺负你了,我和我母亲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一根汗毛他都不敢动你!” 苏络叹了口气,“我现在还小,真的没有想过嫁人的事,我的庄大小姐,你就饶过我吧!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个你哥哥喜欢、你和你母亲满意的姑娘做你哥哥的夫人,好了吧?” 庄晚晴也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而且苏络确实还小,都还未及笄,也不再催她,只是冲她眨了眨眼睛,“那好,我们不说我哥哥的事了,说我的事,总行了吧?苏络,作为我的好姐妹,不然你帮我找吧,我人单力薄,这样找下去何时是个头啊?总不能等我找成老姑娘了,再嫁给他吧?好苏络,你就帮帮忙嘛。” 苏络没辙,只得无奈地看向她,这兄妹两人的婚事都够人头疼了,她这是揽的什么活啊!苏络瘪瘪嘴,“我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怎么帮你找?” 庄晚晴眼珠子动了动,想了好一会儿,才高兴道:“他又高又瘦,喜欢穿艳色的衣服,手上有一柄扇子。嗯……他有一双特别好看的桃花眼,还是薄唇,但是那唇红得好像能滴出血来一样。” 苏络听完庄晚晴的话,有一瞬间的愣神。 为什么她觉得,庄晚晴说的这人,像是姜寒笙呢? “晚晴,你见过九皇子没?”苏络吞了吞口水,问道。 “见过,几年前回来的时候在皇宫见过他一面。”庄晚晴答道,突然觉得不对,“怎么又说到九皇子了?” “我觉得……你说的那个人,有可能是他。” “不会吧?我以前见过他,和我喜欢的那个人不像啊!” 苏络这才放下心来,“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我很少出门,认识的人也不多,你这样说,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他了。” 庄晚晴自然捕捉到了苏络话里的轻松,勾了勾嘴角,“我看你几句话不离九皇子,苏络,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他? 苏络立即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喜欢他呢,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喜欢他,就是好好的姑娘家被糟蹋了。我没有喜欢的人,以后也不会喜欢谁。” 毕竟,有了那样惨痛的教训,她真的不敢再去喜欢谁了。 庄晚晴在这句话中听到了一丝沉痛,有些奇怪,正想扭头问的时候,就见到目的地了。 这个院子,是将军府常常用来招待客人的院子,因此什么东西都具备齐全了,周美玲进了房间后,众人便在外面等着,楚氏毕竟是一品诰命夫人,她往那儿一坐,谁敢与她并肩坐着? 不一会儿,周美玲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在秦舒的陪伴下,缓缓走到楚氏面前,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请夫人替我主持公道!” 楚氏这次没有抬手,只是定定地看了一眼周美玲,随即对着庄晚将怒斥道:“孽子,跪下!” 庄晚将狠狠瞪了周美玲一眼,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周小姐,我最后问一次,你确定是在假山处的是他,派人将你带到房间里关起来的也是他?” 周美玲双眼噙着泪花,看着庄晚将,放声哭了起来,“是他,夫人,就是他!” 秦舒等人在一旁看着,无不替周美玲感到委屈,却没人敢上前说话,整个院子里,只能听到周美玲的哭泣声。苏络环手站在一边,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庄晚将的模样,也知道了哪里不对了。 这是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 “既然如此,我做主将你嫁给他,周小姐可有意见?”楚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庄晚将,上前扶起周美玲,“今晚这件事,是我将军府亏待了周小姐,但好在错事并没有错到底,我明日就去请旨,请皇后娘娘做主,将你嫁于他,可好?” 周美玲就这样呆愣着被楚氏扶了起来,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事来得太突然,她连反应的能力都没有了! 周美玲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呜咽着点了点头。 她为了今天这一出,计划了多久啊! 自从秦符被姜温晴抢走后,她就一直不甘心,可奈何她不能对姜温晴怎么样,便一直忍着,每看到姜温晴一次,她就恨姜温晴一点,恨不得将她踩在脚底,让她哭着对自己求饶。 可是整个洛阳城中,如此有权贵的,并没有几家。 她最开始看中的,是丞相府的长子,苏浩立。可是渐渐地,她发现苏浩立由于并非嫡子,在苏丞相眼中并不被看重,她便转移了目标,如此换来换去好几个人选,她逐渐成为洛阳城中的第二个笑柄,庄晚将回来了。 没有谁比庄晚将更合适了! 他是嫡长子,父亲手握兵权,更是堂堂的威武将军,一品大将,而庄晚将更是一直得皇上青睐,以后也一定会继承他父亲的衣钵。整个洛阳城中,还有比他更有权势的人选吗? 没有! 所以她自从收到庄晚晴的请柬后,便去了三公主府。她好说歹说,终于劝动了姜温晴,还将周玉这个蠢材也放进了将军府,便一直等待着时机。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等到了,也终于成功了! 一想到这些,周美玲的眼中就闪过一丝狰狞,姜温晴,等我成了将军府的少夫人,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真的让你哭着来求我! 周美玲哭了又笑,笑了又哭,隔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情绪,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重重呼出一口气,“对不起夫人,是我失礼了。只是请夫人谅解,毕竟谁遇见这样的事情,都不会淡定地坐在一边。” “没事,乖孩子,快别哭了。”楚氏依然温柔地拉着周美玲的手,随即看向跪在一边的庄晚将,“傅雷,你也起来吧,看在周小姐答应嫁给你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今晚的莽撞,将军那边,我自会替你说情的。” 傅雷!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过周美玲的脑海,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已经笑着站起来的男子,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他不是庄公子吗?” 楚氏莫名地看了眼周美玲,“傻孩子,他不是我的亲身孩儿,是我的义子,叫傅雷,同晚将一同在军中生活,前不久才随我们一同回洛阳。怎么,你以为他是晚将吗?” 周美玲哭笑不得地看着傅雷,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会的,他怎么会是傅雷,他明明就是庄晚将!今晚轻薄我的,明明就是庄晚将!” 站在一旁的小姐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傅雷笑嘻嘻地道:“周小姐,你刚刚还当着大家的面承认是我轻薄了你,现在怎么又变卦了?难不成轻薄你的只是庄晚将这个名字,而不是我这个活生生的人?” 周美玲恶狠狠地看着傅雷,猛地转过头,怒视着楚氏,“夫人,你骗我!” 楚氏脸上的温柔没有褪去,话里却有了一丝厉色,“周小姐,请你看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念在你今晚受了委屈不与你计较,可不代表你就能这般放肆!” 第77章 是我错了! “可是……”周美玲还没有明白过来,她计划得那么好,明明那个人应该是庄晚将,怎么就成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傅雷了? 楚氏满是历色的话,这才让周美玲惊醒了过来,她重重喘了几口气,将眼中的恨意抹去,换成了委屈的神色,“夫人,我……我不是那样的意思,我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 楚氏挑了挑眉,手指从众小姐身上一一指过,“那周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我看这些小姐们似乎也不明白。” 众小姐确实一脸茫然,她们不过是来参加一场晚宴,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好不容易她们明白了过来,事情又有了转机,这一波三折的,她们确实糊涂了。 “夫人,美玲错了。”周美玲跪在地上,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了楚氏一眼,抽泣了几声。 “哦?不知周小姐哪里错了?”楚氏脸上的笑意并没有褪去,她笑得越婉约,心里的提防就越深。周美玲辛辛苦苦布置了这么场计谋,她不相信就因为她这一打断,就彻底断了周美玲的梦。 “在假山的时候,我因为太害怕,光线又十分昏暗,我并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何模样。只是听到周围的侍卫叫他少爷,又得知关着我的地方是庄公子的住处,才确定那人是庄公子。刚刚夫人让我认人,我因为惶恐,并未仔细看,只是觉得身形差不多,便胡乱认了。夫人,是我错了,我认错了人,在假山处欺凌我的人,并不是眼前之人,而是您的儿子,庄晚将!” 苏络安静地现在一旁,眉目淡然。 楚氏这一出狸猫换太子,能如此成功,关键就在于,庄晚将鲜少回洛阳,洛阳贵女并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的模样。所以庄晚将在和她们一同去往周美玲换衣裳的院子上,被楚氏叫走,调来了傅雷。如果不看模样,傅雷和庄晚将确实很相像,而楚氏又口口声声喊着“孽子”,众人难免将傅雷认作庄晚将。 “说是误会,原来真是误会呢!”楚氏笑着拍拍手,拉着傅雷的手,责备地看了眼傅雷,又向众人解释道:“傅雷这孩子和晚将在军营的时候就是睡的一个营帐,所以回到洛阳后,他在晚将的院子也有一个房间。至于周小姐今晚听到的那声少爷,自是叫的傅雷无疑了。他作为我的义子,下人不叫他少爷,叫他什么?” 楚氏这边正在解释,就听见一道男声响起,“母亲,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 众小姐听着这声音,都朝着来人看去,苏络自然也不例外,勾了勾嘴角,看着一步一步微笑着走来的男人――庄晚将。 “晚将你回来了啊。”楚氏笑着站起来,另一只手拉过庄晚将,冲着众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大儿子,庄晚将。” 介绍完毕,楚氏又宠溺地嗔了庄晚将一眼,“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 庄晚将并没有理会众小姐,只看着楚氏,“儿子同章校尉喝酒去了,故而回来得晚些了,请母亲责罚。” “章校尉?”楚氏蹙眉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他也难得回来一次,这次我就不追究了。” 见众人都盯着庄晚将看,楚氏这才歉意地笑笑,将庄晚将拉到周美玲身边,低头问到:“晚将,你好好看看,认识这位小姐吗?” 庄晚将疑惑地看了周美玲一眼,摇了摇头,“不认识,怎么了吗?” 周美玲见此,心里更加慌张了,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眼里含着泪,抽泣道:“庄公子,你敢做都不敢认吗?” 庄晚将摸不着头脑,看了周美玲好几眼,失笑道:“这位小姐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吧?我回来洛阳也不过半月,除了认识了苏二小姐外,并没有认识其他女子。” 只认识苏二小姐…… 庄晚将这句话,瞬间让大家将视线投到了苏络身上。 不得不说,庄晚将这次回来,立即就成了洛阳炙手可热的男人,许多小姐都想嫁给这个男人,成为下一位将军夫人。可将军夫人哪有那么好当的,众人都暗中较着劲,却没想到,庄晚将一句话,瞬间就将苏络的位置给提了上来。 那么,就有人开始质疑苏络了。 她们不怀好意的眼神在苏络身上打量着,这个最近冒出来的苏家二小姐,有可能是最后的赢家,成为将军夫人吗?庄公子这句话,是在告诉大家,他同苏家二小姐的关系吗? 苏络也不惧怕这些豺狼虎豹般的眼神,依然那么定定地站着,平淡无奇地瞥了众人一眼。 秦舒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过周美玲,现在庄晚将身前瞪着他,怒气冲冲,“庄公子,你今晚做了什么对不起周姐姐的事,还不敢承认吗?” 庄晚将看了秦舒一眼,没有理会她,只是看向周美玲,“我今夜同章校尉在一起喝酒,从下午喝到了现在才回来,周小姐,请问在这期间,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周美玲没想到庄晚将竟然真的没有在将军府内,她怀疑地看着他,她明明在进将军府的时候,问过门口的护卫啊!庄晚将他怎么会出去呢? 庄晚将见周美玲不说话,有些疑惑,“周小姐,发生什么了吗?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去问一下章校尉,还可以去问一下酒馆里的小二,是他给我们上的酒,他应该对我还有印象。” 周美玲怆然笑了一声。庄晚将都这般有恃无恐了,她还能去问吗?去问也是一样的答案,何必自找没趣? 周美玲哀怨地看了眼庄晚将,随后看向楚氏,她怎么就忘了,这位将军夫人,可是连当今皇上都称赞的女子,而自己居然敢跟她来阴的? “原来是我想错了。”周美玲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我想错了!” 她太心急了,等了这两年,她都快等疯了。眼看着一个个男人被她的计划排除在外,好不容易遇到个合适的人,她却高估了自己的聪明,将她们不放在眼里。结果,最后被算计的是她。 周美玲抹去脸上的泪水,看着一脸笑嘻嘻的傅雷,“我希望夫人能如刚才所说那般,向皇后娘娘请旨,让美玲风光地嫁给您的义子。” 风光?已经不可能了。 周美玲明明知道这点,却还是笑着说道。 从她开始这个计谋时,她就不可能风光地嫁给别人了,连庄晚将都不可能。毕竟,她是被轻薄在先,即使嫁给了轻薄她的人,也会被别人笑话。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她早就被笑话了两年,还怕再被笑话这一次吗?她原想着,就算会被别人嘲笑,只要嫁给了庄晚将,以后有的是机会一雪前耻。 只可惜,她这点计谋,被别人轻易解开了。 傅雷笑嘻嘻地把周美玲扶起来,自我责备道:“虽然开始是我不对在先,但是夫人,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义母可以作证的。” 楚氏点点头,拍了拍傅雷的肩膀,“义母就说回来给你找个好夫人的,你还不信,这次可信了吧?美玲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欺负人家,不然义母可饶不了你。” 傅雷一脸遮不住的笑意,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有个这么好的媳妇,我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人家,义母你就别担心了!” 秦舒站在一旁,并没有察觉到周美玲的心思,只以为她还在为傅雷轻薄她而生气,埋怨地看了傅雷一眼,不满道:“夫人,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您也太护短了吧!傅公子他轻薄了周姐姐,就这样原谅他了?” 楚氏也不生气,叹了口气,“那不然秦小姐还想怎么样?将这件事公诸于众吗?那你可想过你秦姐姐的名声?这件事,还是让傅雷和周小姐自己解决吧,我们这些外人啊,可解决不了她们的事。” 秦舒被说得反驳不了,又看向周美玲,希望她能为自己争取一点,可周美玲被傅雷扶着,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秦舒无奈地跺了跺脚,当事人都不说什么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众小姐唏嘘着,没想到周美玲最后竟这样嫁给一个默默无闻的男人,虽然这个男人是将军夫人的义子,但并没有多大的官职,不免有些感慨。 “今晚大家也玩得差不多了,我看就此散了吧,若是没有叫软轿来的,我差人去叫。”楚氏见周美玲眼中最后的一点星光都熄灭了,这才施施然地站起来,拍拍手,道。 稀奇也看过了,该说的也说了,大家不再客气,点点头离开了。 有人可怜周美玲,也有人暗笑活该。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看法,却也不说破,都微微一笑,将那些想法暗藏心底。 苏络原本也准备走的,却被楚氏叫住了,她看着一脸淡然的苏络,笑意这才达了眼底,“络儿就不问点什么吗?” 第78章 尴尬的夜行 苏络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看着已经空了下来的将军府,拍拍手,“夫人好计谋。” 楚氏挽着苏络的胳膊,越看越喜欢,“络儿这般聪慧,若是让你来解决,你肯定会想到更好的办法吧?” 苏络摇摇头,其实楚氏这个法子,是最快最方便的法子,只是可能委屈了傅雷——苏络淡淡瞥了傅雷一眼,见傅雷也正打量着自己,便礼貌地朝他笑了笑。 傅雷没想到苏络会对他笑,有些意外,却还是敛去吊儿郎当的模样,低头冲楚氏作揖道:“夫人,如果没什么事,卑职便下去了。” 楚氏看着傅雷,沉声道:“傅雷,今日委屈你了。” 傅雷摇摇头,“能成为夫人的义子,是卑职的福气。至于那个女人,卑职会替夫人看好她,不会再让她横生事端的。” “如若不喜欢,以后便寻个理由将她休了吧,这样的女人,留在你身边也是个祸害。” 傅雷应了声是,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楚氏挽着苏络,看着傅雷离去的背影,突然问道:“络儿,你觉得这个傅雷怎么样?” “看起来吊儿郎当,实则心思深沉,不好拿捏。这样的人若用在军中,虽能出谋划策,却也容易带坏军中风气,为了赢不择手段。” “儿子,听清楚了吗?” 庄晚将一直听着苏络与楚氏的谈话,闻言诧异地点了点头,“听清楚了。” 庄晚晴也高兴地挽着苏络,戳了戳庄晚将的胳膊,“哥哥你看,连苏络都看得比你清楚,亏你还将他当兄弟,一力举荐他为军师。还好母亲聪明,一直将你的意见拦着。” “那个章校尉……”苏络看了庄晚将一眼,“今晚同他喝酒的,是傅雷吧?他虽然试图洗去一身的酒气,还换了身与你相同的衣服,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出来的。我听说章校尉也同你关系极好,他许是想从章校尉入手,继续劝你举荐他吧?” 庄晚将在得知傅雷同章校尉喝酒的时候,心里也有些诧异,傅雷同章校尉并不熟,他一直都清楚,再加上昨天章校尉确实同他举荐了傅雷,庄晚将不笨,仔细一想,立即就能想明白,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这个兔崽子! “苏络,你怎么看出来他不是好人的?”庄晚晴看着庄晚将变了的脸色,不客气地冷哼一声,不想再理会他,这个榆木脑袋,一直被小人蒙蔽着,还将人家视为知己,真是蠢死了! 苏络勾了勾嘴角,看向楚氏,“周美玲心里太急了,为了嫁给庄公子,这么不入流的手段都能使出来,夫人自是不喜。这样的女人,夫人难道还会为她寻一个好姻缘?我看夫人也是心善之人,总不能为了这个女人,毁了另一个好男人的婚事吧?” 楚氏听着苏络的分析,再次打量了苏络一眼,随即看向还黑着脸站在一旁的庄晚将。 如果儿子娶了苏络,那么军中的第二个军师,非苏络不可!她这般聪慧,若是协助儿子……楚氏心里打定主意,定要将这个苏络娶进将军府的大门! 漆黑的夜里,前面的小厮打着灯笼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苏络等人的脚步,唯恐走快了。 青璃看了眼一直同苏络并肩走着的庄公子,咬了咬唇,这么看起来,小姐同庄公子也很般配呢!只是不知道小姐到底会喜欢谁,九皇子一直赖着小姐,她也觉得九皇子很喜欢小姐,可小姐一直待九皇子不冷不热的,难道是不喜欢九皇子吗? 那……是喜欢庄公子吗?青璃抿着唇仔细打量,小姐待庄公子也是礼貌疏离,难道小姐谁都不喜欢?那可如何是好啊,小姐明年就及笄了,她若没有喜欢的人,难道等着老爷将她指一门婚事,随意嫁出去? 青璃心中叫苦,九皇子啊庄公子,你们若是喜欢小姐,可要加把劲了啊! 苏络叹了口气,提议让庄晚将送他慢慢走回家的是楚氏,但楚氏肯定没想过,她们会这般尴尬地走着吧?苏络心里叫苦,早知道如此,她就该乘软轿回府了,也不至于走了这许久,都还未看见丞相府的大门吧? “其实庄公子心里不必难过,为这样的小人难过,不值得。” 庄晚将诧异地抬起头,笑了笑,“我以为苏小姐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不如叫软轿过来吧。” 苏络一愣,这庄晚将是在讲笑话吗?她咧了咧嘴,有些笑不出来。 “我不是为这样的小人难过。我只是恼怒自己竟然这般容易被小人迷惑,母亲最开始的时候也叮嘱过我,不要同傅雷走太近。可我不听,一意孤行,还好母亲是理智的,不然傅雷这个小人就得逞了。” 苏络点了点头,“无论庄公子是怎么想的,自责也好,难过也罢,其实都不必放在心上。有夫人这样的军师在军中,庄公子是不用担心的。” 说到楚氏,庄晚将脸上就浮现出了自豪的神色,“母亲……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夫人她……”苏络只顾着说话,却没有注意脚下,一不注意就崴了一下,庄晚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苏络,“苏小姐小心!” 苏络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庄晚将怀中站起来,理了理鬓间有些凌乱的长发,“庄公子见笑了,我许久未在夜里赶路,这一时不查……” 庄晚将摇了摇头,蹲下身捏了捏苏络的脚踝,“苏小姐,怎么样,这里痛吗?” 苏络看着庄晚将,想要将脚从他手里抽出来,可庄晚将捏着她的脚踝,正专心地查看着她是否有受伤,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伤到,不然我就难辞其咎了。若是母亲知道我送小姐回家,还让小姐受伤了,回家指不定怎么唠叨我。” “那庄公子是担心难辞其咎,还是担心被夫人唠叨?”青璃实在听不下去了,插了句嘴。 怪不得青香说这庄公子是榆木脑袋,看他说这话,就像没有听过大脑一样,实在是不忍直视。 这庄公子比起九皇子啊,还真是差了一大截!青璃在心中将两人比了比,还是九皇子更好些,长得比庄公子好看多了不说,人家说话怎么听怎么舒服,比这庄公子聪明多了! 庄晚将一愣,尴尬地看了眼苏络,正欲回答,苏络却抢先道:“丫头无心之话,庄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丞相府到了。”见庄晚将还欲解释,苏络又快他一步,指着前方道。 庄晚将回头一看,果不其然,这走啊走的,竟然就这么到了丞相府。 “烦请庄公子止步,家父管教严格,若是看到庄公子这么晚送我回来,又要责备于我了。” 庄晚将想了想,觉得也对,毕竟夜黑风高孤男寡女的,这传出去万一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怎么办?他点点头,“那我就送苏小姐到这里了。” 苏络笑着说了句礼貌的话,转身离开了,庄晚将眼看着她走到丞相府门前,这才往回走。 “小姐,您什么时候还拘于礼数了?”青璃跟在苏络身后,忍不住开口笑道,“还说得那般振振有词,奴婢都差一点信了呢!” 苏络自己也吃吃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若不是你插嘴,我们会那么尴尬吗?还好我反应快,不然这一路尴尬而来,下次见面就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原来苏二小姐是这般有趣之人。”一个人影从丞相府边的石狮子旁站了出来,笑着看向苏络。 苏络笑着的脸一顿,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跟到这里来了——傅雷。 “傅公子不是送周小姐回家吗?怎么送到这里来了?”苏络居高临下地看着傅雷,问道。她不是很喜欢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笑起来的时候像虎视眈眈的豺狼,不笑的时候像是冰冷的蛇,怎么看怎么讨厌。出了将军府,她也不必看在将军夫人的面子上给他好脸色,苏络索性冷着一张脸,看向他。 “在下送完周小姐回家,顺便路过这里而已。看到苏小姐投怀送抱,心里也有些诧异呢。原本以为苏小姐是洁身自好之人,原来与今日那周小姐也没有什么差别啊!” 顺便路过!苏络冷笑一声,他这路过,可是绕了洛阳半个圈子呢! “是啊,我苏络就是这样的人,傅公子若是觉得碍你眼了,烦请转身往前走。”苏络不想与这人纠缠,两三句话就想将他打发走。 可傅雷并不吃这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络一眼,笑了起来,“不过,我就是喜欢苏小姐这样直白豪爽的姑娘。” “傅公子才抱得美人归,现在又妄想些不该想的人,可能是今夜酒喝多了吧?”青璃也看不下去了,出言讽刺道。 傅雷偏了偏头,瞥了眼青璃,又看向苏络,“连苏小姐身边的丫头都这么有趣,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苏小姐还真是逗人喜欢呢。” 苏络不想再与这人说下去,只觉得每多说一句话她都想要将毒粉撒他脸上,唤了声青璃,转身进了丞相府。 她还不信,傅雷敢跟进丞相府了! 第79章 公布一个好消息 转眼间,已是中秋佳节。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夜凉如水,丞相府众人难得的聚在了一起,吃完晚饭后,众人坐在院子里,一边赏月一边说着家长里短。 “二姨娘,许久没见你,今晚一见,突然觉得你安静了好多。”四姨娘孙氏见二姨娘吴氏安静地坐在一边,不由感叹道。 吴氏淡淡地笑了笑,看向老夫人,“妾身在院子里终日反省,还抄录了许多佛经,有些地方不太懂,明日想来叨扰老夫人,不知老夫人明日是否得空?” 老夫人没想到吴氏还会抄录佛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一片诚恳,转了转手中的佛珠,“既然你有心,那就来吧。” 吴氏温顺地点了点头,又转过了头,同三姨娘、四姨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苏络坐在夫人赵氏身边,看着吴氏的模样,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吴氏自从上次犯错被罚关禁闭后,要不是苏馨荷提议,哪里会这么快被放出来?看来这次她学乖了点,知道从老夫人处下手。可是老夫人只看名分,她再努力,也是没有用的。苏络心里对老夫人十分放心,也就没有理会吴氏对老夫人的柔情政策,抬头看着月亮,突然有些想念蒙儿。 “络儿,你在想什么?”同苏络说话的赵氏见她突然不说话了,扭头一看,就见苏络盯着月亮看,那神情,分明是在想念一个人。 知女莫若母,赵氏拍了拍苏络的肩膀,轻声道:“络儿,若是想见谁,就去见吧。不用担心老爷那儿,万事都有母亲呢。” 苏络眼眶就这么一红。 她的蒙儿,她已经见不到了啊! 她重生而来,最大的遗憾便是彻底失去了蒙儿,这个代价,一直让她咬紧着牙关,即使再不想看到有些人,也要硬着头皮往前走。 可是蒙儿毕竟是她身上的一块肉,每次想起他,她就觉得坐立难安,就觉得心有愧疚。 她将他带到了这个世界,却让他在小小年纪的时候离开。他还未看到世事的美好,却先后被他父亲、姑姑、爷爷出卖,他唯一能依靠的自己,最终却带他共赴黄泉。 她是一个多么不尽职的母亲啊! 见赵氏还看着自己,苏络摇了摇头,“那个人已经见不到了。” 赵氏就在苏络抬头看月亮的一瞬间,看到她眼底的难过和失落,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难过,不知要经历怎样的世事,才会有这样浓烈的感情。 赵氏想到这里,也有些难过了起来。她同苏络分开了这么多年,这是她同苏络第一次这般赏月,苏络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不像孩提时那样,东奔西跑,一时半会根本就静不下来,她身子弱,只能坐在一边,看着常妈妈跟在苏络后面跑。可苏络身子骨也不好,经常才跑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一边咯咯地笑,一边冲她喊:“母亲,你快来啊,你也来追络儿啊!” 仿佛眨眼间,苏络就从小孩子长成了姑娘家,而明年,她就要及笄了。 及笄,对于苏络来说,就是即将离开丞相府,嫁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也许她还在洛阳,却不能经常回丞相府了。 赵氏叹了口气,她同络儿相处的时间这么短,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离开自己,这老天爷,还真是折磨人啊! 两个母亲,在这一刻,都想起了自己年幼的孩子,不禁都红了眼眶。 赏了会儿月,就有婢女端着月饼前来,一一放在众人的桌前。苏简今夜喝了许多酒,神智却还是清醒的,他咬了一口,疑惑道:“这月饼在哪儿买的?怎么同往年的不一样?” 吴氏在这时笑着站了起来,看着苏简,“老爷,妾身在思过的时候,想着马上就要中秋节了,我不能同大家一起做点什么为这个家庭出力,便亲自做了点月饼,让大家尝尝。” 苏简笑了笑,又咬了一口,看着吴氏,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你这心思费得不少啊!真是难为你了!” 老夫人闻言,也尝了尝,看向又安然坐下的吴氏,“如果这个后院能永远这么安静,我也不用在佛前许那么多愿了。三姨娘、四姨娘,你们可都要向二姨娘学着点,让夫人少操点心!” 三姨娘和四姨娘虽然心里十分不情愿,面上却都笑着应了。 见苏纯一反常态地安静地坐着,老夫人皱了皱眉,“这苏纯又是怎么回事?以往不都是她和四姨娘最会说吗?今日四姨娘茶都喝了好几杯了,她面前的茶倒是动都未动过。” 苏纯一直出着神,直到三姨娘在桌子下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笑得有些尴尬,“我……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请老夫人见谅!” “婉莹和络儿的身子才好不久,你这一直活蹦乱跳的人倒身子不适,还真是难得。既然身子不适,就请大夫来丞相府看看,该吃药的就吃药。”老夫人明显不相信这样的说辞,但今晚这样的氛围,让她想要说教的想法消了下去,她看着确实瘦了不少的苏纯,叹了口气,“络儿这般瘦也就算了,你怎么也瘦成这个样子了?” 苏纯难得听到老夫人这样关心的话语,心里有些感动,但一听到老夫人将她和苏络提在了一起,便看了眼苏络,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恨意,随即低下头,不敢让别人察觉出她的心思,低声道了声是,便不再说话。 苏络自然感受到了苏纯的恨意,一抬头,就与苏纯的目光相撞,她勾了勾嘴角,诚然,苏纯的事是她做的,但苏纯若没有起害她的心思,也就不会让她将计就计,让苏纯自食了恶果,失了贞,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既然敢害别人,就要承担失败的恶果。 苏简今夜喝了许多酒,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里也有些感慨,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一脸的笑意,“今夜,我要公布一个好消息!” 苏简说话一直都是温言细语,难得有今日这般豪放的气势,众人都转过身看向他,等待他公布的这个消息。 “四姨娘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苏简说着这话,嘴角就咧得合不拢,他朝着四姨娘慕容氏招了招手,看着她也笑着走向自己,心里莫大的满足感。 苏简算了算,他今年三十多岁了,这中间隔了十四年,他终于又有了个孩子。 这样的喜事,无异于老来得子,他能不高兴吗? 只是他若是这样说出来,苏络和赵氏恐怕不会高兴,毕竟按着苏简的意思,那快十岁的苏慕,便不是他的孩子。 说到苏慕,这孩子正可怜巴巴地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扳着手指头一下又一下地数着数,“青杏,母亲和二姐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啊?” 青杏有些难过,见苏慕还在数着时间,端出夫人走之前准备好的月饼,放在石桌上,轻声道:“夫人和小姐还有一会儿才会回来呢,少爷饿了吗?饿了就吃点月饼吧,这是夫人为您精心挑选的呢,她说您喜欢吃杏仁味的,特意让人多买了些来呢。” 苏慕眨了眨眼睛,摸着肚子,凑到月饼前闻了闻,一副陶醉的模样,“好香啊……” 青杏被苏慕这模样给逗笑了,将月饼推到苏慕跟前,“那少爷吃点吧,可好吃了呢。” 苏慕摇了摇头,“不要,我要等母亲和二姐回来,和她们一起吃。我记得书上说,中秋佳节是要和亲人一起吃月饼赏月的,待会儿母亲和二姐回来了若是没有月饼,光赏月多无聊啊!” 说罢,苏慕又指了指月亮,疑惑地看向青杏,“青杏,你说中秋节的月亮就那么好看吗?为什么母亲和二姐看了那么久的月亮还不回来?” 青杏吸了吸鼻子,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她想笑却笑不出来,她很想说,夫人和小姐已经在大厅吃了月饼了,不会再回来吃了,少爷你快吃吧,别等她们了,她们还会说会儿话才回来呢。 可是青杏说不出口,他看着苏慕澄澈的眸子,想要骗他的话也堵在了喉间,她清了清嗓子,嗓音里却带了点鼻音,“那要不少爷先吃一个垫垫肚子?你放心,夫人和小姐回来肯定吃不了那么多的。” 苏慕好看的眉毛蹙在了一起,他看了看青杏,又看了看阅兵,吞了吞口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等母亲和二姐回来一起吃,那时候吃肯定比现在吃更香!” 青杏再也伪装不下去了,她转过头,抹去眼角的泪花,又转回头来,看着苏慕数了月饼,又开始数时间,心里越发讨厌起老爷来。老爷当初忽略了二小姐,如今又忽略了二少爷,都是他的孩子,他为什么就不能一视同仁呢? 好在小姐聪明,为自己争取了机会。可二少爷才十岁不到,这样的孩子,怎样在那群人中间耍小聪明?他不过是有一个卑微的母亲,便能这般被人轻视吗?小姐总是说,等,还没到时间,那二少爷到底要等多久,才能被老爷重视呢? 第80章 众生百态 这样多事的季节,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苏简宣布完喜事,扶着慕容氏在自己身边坐下,替她拿了块月饼,放在她的碗里,柔声道:“吃吧,多吃点,肚子里的孩子才不会饿着。” 慕容氏嫁到丞相府四年多了,虽然十分得宠,却因为没有孩子始终提心吊胆的,盼天盼地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她自从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后,激动得好几晚都没睡着,如今又被苏简当众疼爱,更是高兴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拿着月饼的手指都在颤抖。 吴氏和孙氏装模作样地说着话恭喜了一番后,低下头,却又都是一副阴沉的脸面。 特别是三姨娘孙氏,她为了能有个孩子,整天瞒着众人吃这个补药吃那个补品,前几天还因为补得太过流了鼻血,她这般辛苦都没能有个孩子,整天没心没肺的四姨娘却突然有孕了,这对她来说,不得不算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孙氏拿着月饼的手僵在那里,都快把月饼捏碎了,她却浑然未觉,直到感受到有人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才抬起头,就见二姨娘对她做了个摇头的表情,她这才冷静了一点,放下手中的月饼,装作没事人般,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过了好一会儿,坐在上座的老夫人冲着慕容氏招了招手,慕容氏又乖巧地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坐下,老夫人看了又看她的肚子,眼里也是都是惊喜,“已经两个月了吗?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慕容啊,你以后可得小心一点了,毕竟你有了身孕,无论做什么都是两个人了,可不能再向以往那样胡来了。” 慕容氏点了点头,摸着自己的肚子,眼角都温柔了许多,“妾身知道,老爷也叮嘱了几次,身边的下人也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呢,老夫人就放心吧。” 老夫人点点头,又拉着慕容氏说起了怀孕之人需要注意的事情,毕竟这是慕容氏的第一胎,而第一胎总是最辛苦的。 她一点都不喜欢苏浩立这个长子,总觉得他不如自己的父亲有用,整天只知道做混账事,所以一直希望后院能有谁再生几个孩子,最好是都生儿子,让她在这些孙子中,好好替自己的儿子看看,到底哪个孩子最适合继承家业。 其实她原本是希望赵氏能再生个儿子的,可是赵氏自从生苏络时难产,产后又未调养好,便再也不能生育,她只得将这个算盘打到其他几位姨娘那里。所以,尽管她不满意苏简这三位妾室,但还是希望,她们能争气点,多生几个孩子。 可不知为何,这些年里,她们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白白担心了好久,如今终于有人怀了孩子,她一想起可能是男孩,就恨不得立即去菩萨处烧香拜佛,感谢上天赐了个孩子给她的儿子。 “浩立啊,你马上就要有个弟弟了,怎么样,你这做哥哥的可要快点做出点成绩来,让弟弟好跟着你学习啊!”苏简看着一直闷头喝酒的苏浩立,也难得高兴得给了他个好脸色。 自从上次苏浩立央求自己给他个职位被骂后,便一直闷闷不乐。苏简便想着,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朝中许多官员都在暗地里替自己的家人找官位来当,他这个丞相虽然处在风口浪尖上,但为自己的儿子谋一官半职,应该不会被人捉到把柄。于是,他便替苏浩立找了个轻松却又容易升职的活来做——八品典仪。 可没想到,他刚上任不出一个月,先后弄坏了礼部的账本,随后又差点砸死一个小太监,紧接着又记错一个小典礼的时间,典仪司没办法,只得将他遣了,苏简为这事,气得拿着棍子就这样将苏浩立打得两天都下不了床,最后只得给他找了份在皇宫外的职位。 苏浩立想起这件事,更是觉得郁闷,那些他犯的错,他始终觉得是有人故意想要将他拉下来,不然凭他的本事,这样简单的小事怎会难倒他? 可父亲就是不相信! 苏浩立愤愤地想着,父亲从来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过,他看重的,只是妹妹苏馨荷一人,所以根本不是自己的本领不强,而是父亲从来就没拿正眼瞧过他! 苏浩立想到这些,又闷头喝了几杯酒,一旁的少夫人张氏见他喝得多了,唯恐他一个不高兴又将老爷惹恼了,连忙上前劝道:“夫君,你少喝些,要喝就回去喝吧?不然……” “不然怎样?”苏浩立心情不好,看着这位整天愁眉苦脸的夫人更是心情抑郁,他扭过头,一脸的狰狞,“我喝酒你还要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张氏喏喏地低下头,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苏浩立了,强忍住眼角的泪水,“是妾身错了,妾身不该说这些惹夫君不高兴的。” 苏浩立最烦的就是张氏这一点,他随便一句话,都能引来她的自责,明明与她无关,她都能揽到自己身上,他抬头看了张氏一眼,见她泫然若泣的模样,撇撇嘴,“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到时候别人看见了,又说我欺负你!” 张氏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道:“我没有哭,夫君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苏浩立看着张氏一脸委曲求全的模样,心里更是厌恶,恹恹地低下头,又喝了起来。 “夫君……”苏浩立刚喝了几口,又听到张氏的声音,这声音仿佛催命般,听得他心里更烦躁了,他皱着眉头看向她,满脸不耐,“你又怎么了?有什么事回去说,我喝点酒就在这里说些废话,听着烦死了!” 张氏瘪瘪嘴,眼睛又红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公公在同你说话呢!” 苏浩立这才换了个笑脸,抬头看向苏简,“父亲说的是。” 其实他压根就没听见苏简在说什么,只是他知道,父亲定然又是在教训他了。 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吃点东西,他都能说自己,真是偏心!苏浩立愤愤地想着,又低下头喝酒了。 苏简原本还有话说,见苏浩立这样,再好的心情也被打了脸,他朝着苏浩立冷哼了一声,小声道:“没用的东西!” 赵氏离苏简最近,她自然听到了苏简的话,闻言将手搭在了苏简的手背上,看了眼苏浩立,轻声道:“老爷,浩立还年轻,不要太逼他了。” “还年轻!”苏简再次哼了一声,看着少夫人赵氏低眉顺眼的模样,明显是又受了委屈,看着更是碍眼,“都娶妻了,还好意思说他年轻?这混账,就知道在外面给我惹事,若不是有我替他担着,他哪里会那般轻易地从八品典仪的位置上安然无恙地下来。如今回了家,别的本事没有,就知道给家里人摆脸色,这样的儿子能有什么用!以前我看着挺聪明的孩子,如今竟然这般没用,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可能只是浩立不适合那个位置而已,你看他现在这个职位就很好,他也老老实实地没有闯祸了。” “八品典仪都当不了,不过这样一个小官,当着有什么用,说出去真是丢人!”苏简越说越气,看着张氏小心翼翼地吃着东西,更觉得头疼,“张大人昨日还在下朝后同我说,许久未见女儿了,想要在中秋节后将女儿接回去小住几天,你看看儿媳妇这一脸委屈的模样,若是就这么回去了,张大人又要来府上评理了!” 苏简想着一年前张氏回府后,没过多久张大人就到丞相府闹事,说苏浩立欺负了他宝贝女儿,非要他这个当公公的评理,他尴尬地看了眼哭得撕心裂肺的张夫人,将两人接进府上,好说歹说劝了许久,才将这两人劝回去。如果张氏又这么回去了,张大人夫妇指不定又要来闹一场,这传出去,不就成了别人的笑柄了?苏浩立不要这面子,他苏简还要这面子呢! 一年前,赵氏还在老夫人院子的床上躺着,并没有亲眼看见那尴尬的一面,却也从小人的口中或多或少地听见一些。如今见苏简这么说,赵氏也有些无奈,“那能怎么办?总不能不能儿媳妇回去吧?这中秋佳节的,不让她回家探双亲,也说不过去啊!” 苏简摸了摸额头,刚刚的喜事全让苏浩立的事给搅和了,他现在一点想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样,今晚你和二姨娘去儿媳妇那里坐一会儿,同她说会儿话。” 让她别再给我找麻烦回来!苏简郁郁地想着,不觉间头又痛了起来。 从苏简宣布了那个消息后,从始至终一脸淡然的,有两人——苏馨荷,苏络。 苏馨荷只是习惯了将所有事都藏在心里,慢慢算计,所以她脸上浅浅的笑容从未褪去过,她坐在那里,听见父亲说喜事,看见哥哥做混账事,她都没有说话,仿佛一尊玉人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众人的面目,她不觉有些好笑。 第81章 不死不休 这些人当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地笑着的? 苏馨荷环视了一圈,目光就这样与苏络相遇。 她一直都不喜欢苏络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世事,也能看透她的心思一般,看起来澄澈,里面却深不可测。而她讨厌的,就是这样的眼睛。 如果将这双眼睛剜去……苏馨荷勾了勾嘴角,对着苏络缓缓露出一个笑意,那就这样吧苏络,千万不要落到我的手上,不然这双漂亮的眼睛,就是我的了呢。 苏馨荷又扭过头,看着吴氏坐在一旁,同三姨娘孙氏说着什么,脸上虽有笑意,却一直僵硬地笑着,还时不时地往四姨娘慕容氏那儿望几眼,心下觉得厌烦,却又不能率先离场,叹了口气,继续低下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自从乞巧节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四皇子了,难道四皇子就这般将她忘了? 苏馨荷有点不喜欢这样的感受,她习惯了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对待着,如今被这般孤零零地晾在一边,心里实在是不舒服。 而且……苏馨荷皱了皱眉,她最近脑海里总会时不时地浮现出四皇子的笑容来,好像走火入魔了一般,理也理不清楚,这就是她们说的喜欢吗? 苏馨荷想起同那些官家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偶尔有谁会害羞地说出自己心仪之人,那一脸幸福的表情,那满是欢欣的语气,是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可是她看着镜子发呆时,想起四皇子时那真心的笑容,与那些官家小姐的笑容又有什么区别呢? 苏馨荷握紧了手中的锦帕,淡淡瞟了一眼苏络,苏络也是喜欢四皇子的吧?不然她为何放着九皇子不要,偏偏缠着四皇子不放呢?连和九皇子在一起的乞巧节,都要想着法的接近四皇子! 不,不对,也许不是喜欢,只是四皇子是整个皇城中,除了当今皇上、皇后外,最尊贵的人了吧? 苏馨荷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她自嘲地笑了笑,苏络,看来我们这一辈子都要这样争下去呢!在丞相府,我们争夺权势;在外面,我们争夺四皇子。 我们这一生,都要不死不休了! 也好,总好过与那些蠢女人整天待在一起,家长里短的好! 只是苏络,从你出生到现在,你都不是我的对手,争四皇子,你能争赢吗?苏馨荷摸上了自己的脸,无声地笑了笑,你凭什么和我争? “馨荷今年十六了吧?”冷不丁的,老夫人突然提到苏馨荷的名字,众人诧异地抬起头,都看向了苏馨荷,连苏馨荷也有些意外,顿了顿,才恭敬地回答道:“是的,奶奶。” 苏络偏了偏头,之前一直想着蒙儿的事,一听到苏馨荷的名字,她的思绪便被拉了回来,她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夺她夫害她子的女人,心想着,老天是不是该长点眼,惩罚惩罚这样的女人呢?如果老天爷睡着了,她不妨替老天爷动手,让这个女人吃尽苦头,才能弥补她所做的恶! “去年已经及笄了,怎么还未嫁人?简儿,你这个父亲是怎样当的?”老夫人手里捻着佛珠,瞥向苏馨荷,“难不成,馨荷也想要同我一样,常伴古佛?” 苏简没想到老夫人会当众提这茬,搓了搓手,“母亲,馨荷的婚事我正安排着呢。” “安排着?我看你那么忙,这件事就交给婉莹吧。”老夫人毋庸置疑的语气,让苏简有点为难,他看了眼苏馨荷,正想说话,老夫人又开口道:“我记得馨荷同兵部尚书的孙儿来往挺密切的,对了婉莹,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李泰民。”赵氏有一瞬间的错愕,立即答道。 “对,听说上次馨荷落水也是他救的,后来还多次上门拜访,可见对馨荷也是挺上心的。我看着兵部尚书与我们丞相府关系也好,又门当户对,不如就将馨荷嫁给那个孩子吧。”老夫人老神在在地说着,底下听着的人却是一脸诧异。 毕竟,在座的人都很清楚,苏简有意要将苏馨荷嫁给四皇子,却没想到,老夫人问也不问,便想这么做主了。 “老夫人……”吴氏连忙站了起来,看了眼苏简,“馨荷她……馨荷她有意中人了。” 老夫人眼睛都没抬一下,依旧转着手中的佛珠,,“有意中人,那也要看配不配得起那人才行。”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将苏馨荷贬了下去。 苏馨荷紧握手中的锦帕,都快要将它撕碎了,她没有想到,老夫人竟然会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这般羞辱她!她低下头,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面上却依然沉静得很,她听见她自己说,“那奶奶便觉得,李泰民配得上我吗?” 这是苏馨荷有生以来,第一次顶撞老夫人,她很明白,老夫人就是看不起她的庶女身份,她若一直在老夫人面前唯唯诺诺,只会让老夫人觉得她好欺负。既然如此,老夫人都开口了,自己怎能退缩? 老夫人转着佛珠的手一顿,她以为,苏馨荷会让吴氏替自己说话,却没想到,苏馨荷自己说话了。 “这些年来,奶奶不过是看重络儿的嫡女身份,对馨荷从未入过眼,馨荷并不抱怨,所以才一直努力,向众人证明,馨荷也并不差。如今,提起丞相府,谁不知道苏大小姐?如果奶奶连这都能刻意忽略,那馨荷只能说一声,奶奶不公。” 苏馨荷朗朗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缓缓道来,她们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着老夫人的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夫人,唯恐会错了老夫人的意。 这些年来,老夫人确实看到了苏馨荷的努力,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不喜苏馨荷,就像不喜二姨娘吴氏鸠占了夫人赵氏的位置般,她也不喜苏馨荷鸠占了苏络的位置,让众人只看得到她,而忽略了苏络。 她并不是替苏络抱不平,她只是不喜苏馨荷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你自然不差。”良久,老夫人才开口,她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苏馨荷,“可是这些年你抢走的属于丞相府嫡女的风光,你便有理由了吗?” 苏馨荷早就料到了老夫人会这般说,笑得越发灿烂,“我并没有刻意抢走络儿什么。如果说络儿的东西被抢走了,只能说她活得太轻松了。” 苏络一直坐在那儿,没有开口,仿佛她们说的不是她一样。 她只是勾了勾嘴角,苏馨荷这次,是要替自己喊冤,是要在老夫人心中留个位置了。老夫人从来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所以在苏馨荷兄妹上,她虽然不喜,却从未说过什么。只是不知怎么的,她今夜却突然提了这件事。 所以,今日老夫人虽当众羞辱了苏馨荷,却也是苏馨荷的一次机会,只要苏馨荷说得好了,她便能在老夫人心中浴火重生。 自然,以苏馨荷的口才,要办到这样的事,并不难。 可是有她苏络在,苏馨荷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于是,苏络开口了,她只是淡淡地说道:“所以,我要将属于我的东西都抢回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苏馨荷抬起头,就这么与苏络的目光相遇。 苏馨荷笑笑,昂首挺胸,“你若是抢得走,姐姐自然不会说什么。” 苏络也不客气,点点头,“那就拭目以待吧。” 三姨娘、四姨娘都诧异地看着眼前,没有反应过来,这好好的一个中秋佳节,怎么变成了一个战场了?而事情的挑起者,竟然还是向来不管后院诸事的老夫人?她们都觉得可能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或者,这是一个可笑的梦? 其实老夫人心里也有些纠结,她不管理后院事情已经很多年了,今日会当众提起苏馨荷的婚事,只是因为,前几日大夫来过了,并告诉她,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多则三年,少则一年,她便要下去陪伴早早离开她的夫君了。 她心里想着,简儿这些年被苏馨荷兄妹蒙蔽了心智,只看得到她们两兄妹,却忽略了正房,如果她能在走之前,将丞相府这股歪风邪气给改过来,那么她到了九泉之下,也有脸面对夫君了吧? 只是苏馨荷这孩子……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这孩子如果不是庶女,她一定会像喜欢苏络一样喜欢她。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苏馨荷的出生便注定了,她只能是庶女,既然是庶女,就要老老实实地衬着嫡女。苏馨荷倒好,这些年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馨荷竟然就这样霸占了苏络嫡女的位置,还仗着简儿的宠爱,竟然妄想嫁给四皇子! 她绝不能容忍。 于是,今晚这一出,虽然是她在替苏络鸣不平,实际上,她是要逼出苏络。 这几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够她看清苏络的为人了。 苏络这孩子,具备一切嫡女该有的东西,可不知为什么,她一直安静地沉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然后爆发出来。 第82章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可是她不能等了,老夫人摇摇头,她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所以她要逼苏络一把,让苏络在她闭眼之前,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苏络拿回来了,她便有脸面下九泉了;如果苏络败了,她也算问心无愧了。 最主要的是,不管谁输谁赢,这丞相府里,便只有一个胜者了。一山不容二虎,这丞相府,才能真正地安静下来。 虽然这样,对苏馨荷不公平。可是老天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既然这样,那就斗吧,老夫人沉沉地笑了笑,许是她安静了太多年,已经没人知道,她当年斗得有多疯狂了吧? 这场中秋佳节的晚宴就这么不欢而散,苏络与赵氏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就被冲上前来的苏慕抱了个满怀,苏慕一手拉着一人,将她们拉到石桌前坐定,这才鼓着腮帮子道:“母亲,二姐,你们总算回来了!快来快来,我们一起吃月饼,以后慕儿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同你们一起吃月饼!” 赵氏看着原封不动的月饼,眼睛有些湿润,摸了摸苏慕的脑袋,低头看着他,“慕儿怎么不吃啊?” “慕儿等你们回来一起吃啊!”苏慕高兴地咧着嘴,将月饼放到赵氏和苏络手中,还鼓动着她们,“你们快吃啊,快点快点,这月饼一定很好吃的!” 青杏在一旁,也替苏慕说话,“夫人,小姐,二少爷盯着这月饼眼馋了好久,都舍不得吃,就想着等你们回来,同你们一起吃呢!” 赵氏与苏络所有的不开心,都在苏慕纯澈的眼眸下烟消云散,苏络捏了捏苏慕粉嘟嘟的脸蛋,点点头,“好,我们陪着慕儿一起吃。” 苏慕啃着月饼,点点头,拉着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话。 “母亲,二姐,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啊?”苏慕坐在两人中间,眨巴着眼睛,看向赵氏,又看向苏络,左看看右看看,“你们不高兴吗?” 赵氏宠溺地摸了摸苏慕,络儿说这孩子聪慧,这孩子果然不一般,她们已经尽量掩藏自己的情绪了,没想到这孩子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母亲和姐姐遇到点小事情,所以不开心,不过没事,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苏慕点点头,拉着赵氏和苏络的手,认真道:“如果你们实在想不明白,就来同我说说话,说不定我能给你们好的建议呢!” 苏络失笑,“你才多大啊,能给我们什么建议。” 每次说到这个,苏慕就会拍拍自己的肩膀,这次依然如此,他嘟着嘴看着苏络,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已经是个大人了,真的,你们看,我肩膀多宽!” 苏络看着苏慕,有一瞬间的晃神,如果蒙儿还在,是不是也像慕儿这般高了?不对,蒙儿身子不好,肯定没这么高,但也会像慕儿这般,试图让自己开心起来吧? 苏络挥去这些想法,看着苏慕,就见苏慕眼眶有些红了。他拉着苏络的衣袖,轻轻扯了扯,然后抬起头,看着月亮,“二姐,你说我肩膀都这么宽了,她怎么还不回来呢?” 苏络强装的笑意就这么四分五裂,她将苏慕紧紧地抱在怀中,“她会回来的,慕儿,你再等等,她一定会回来的。” 那个她,自然是苏慕的生母。丞相府里的人都说,她已经死了,可不知为何,没有一人见到过她的尸体。所以苏络便一直告诉着苏慕,他的生母没死,会回来找他的。 苏络想,已经快十年了,如果苏慕的生母真的活着的话,为何不来找他呢?是真的死了吧,只是因为她太过卑微,便没有人在乎她的生死,也就没有注意过她的尸首吧?说不定,早就腐烂成一堆白骨了吧? 苏络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欢喜的节日,她今天却总是心里不舒服。 每逢佳节倍思亲,正是这样的节日,才让她想起更多的从前吧? 赵氏见苏络又出神了,从她怀里接过苏慕,将他抱在自己腿上坐着,她指了指夜空,轻声道:“慕儿别难过,她会回来的。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啊,月圆人团圆,你要相信,她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苏慕懵懂地点点头,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亲昵地蹭了蹭赵氏的脸,“那这样的话,我就有两个母亲了。” 赵氏被他这举动逗笑,“是啊,到时候,你就有两个母亲了,你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苏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赵氏的月饼吃完了,又连忙递上一个,赵氏食欲本就不太好,刚刚又在外面吃了一些,如今已经吃不下了,可看着苏慕递上来的月饼,她又不忍心拒绝,便这么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同苏慕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起来。 不一会儿,苏慕就在赵氏的怀里沉沉睡去,常妈妈上前来将苏慕抱走,赵氏和苏络脸上的笑意这才僵了下来。 “络儿,老夫人此举,到底是何用意?”赵氏忍住肚子的不适,强撑着身子,疑惑地问道。 苏络的眼角微微向下,她将手上未吃完的月饼慢慢放在桌上,这才道:“老夫人在逼我。” “她知道我这几年一直在忍,所以今夜,她是要逼我,正式同苏馨荷争起来。” “可是……”苏络这一说,赵氏更加不明白了,“老夫人一向希望后院安静,如果你和苏馨荷争起来,这后院哪里还会安静得下来?” 苏络这一点也没想明白,她摇了摇头,“其实我觉得,老夫人才是最狠的那个。” 甚至可以说,老夫人是最变态的那个。 她明明知道后院斗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也明明知道这些斗争最容易牵扯进无辜的人来。 可是她没有将那些人命放在心上,她只是想看到,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她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苏络敲着石桌的手突然一顿,她抬起头,看着赵氏,缓缓地笑了,“母亲,我小的时候看过一本书,里面有句话,由于我年纪太小了根本看不懂,特地拿来问你,你还记得?” 赵氏一愣,没想到苏络会这样问,皱着眉摇了摇头,小时候苏络总喜欢问东问西,她仿佛有无尽的好知欲,总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所以苏络这样问,她根本不知道,苏络说的到底是哪一句。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赵氏更加不明白了,一脸茫然地看向苏络,“这与老夫人的心思有关吗?” 苏络点点头,“如果说,丞相府的后院是一片完整的疆土,那么我和苏馨荷,就是分裂这片疆土的人。老夫人是想,让我和苏馨荷定个输赢,最后,赢的人将拥有这片完整的疆土。” “老夫人的聪明,确实是我们这些晚辈想不到的。”赵氏这才明白了过来,“我以为她这样做会让丞相府的后院永远都安静不下来,没想到,她竟然想一劳永逸,彻底让丞相府安静下来。” 苏络点点头,“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四姨娘的孩子。” “老夫人明显看不上苏浩立,四姨娘生个女孩儿还好,如果生的是男孩……若苏馨荷赢了,,那么老夫人会将这个孩子交给二姨娘带;若我赢了,孩子就会交给您带。毕竟,老夫人想要这个孩子来继承家业的话,就只有将他交给赢的那一方,保证那一方的地位永不动摇。这样,后院的水再深,也动荡不起来了。” 赵氏没想到老夫人的心思这般深沉,不过做了小小的一件事,竟然会引起这么多的后果。亏她还以为,老夫人是一直站在络儿这边的,没想到,老夫人最后只会站在赢的那一边。 赵氏这些年对老夫人的感激之情,一点点淡去。她不傻,她慢慢想明白了,老夫人这些年保护她,保护络儿,只是在等待时机成熟。毕竟络儿那时还小,她要等到络儿有能力了,再来同苏馨荷争个你死我活,这样,她才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后院的赢者。 “络儿……”赵氏刚想开口说话,就生生地打了个寒战,心头就泛起了恶心,刚刚吃下去的东西,似乎在胃里翻滚,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走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母亲!”苏络吃了一惊,连忙走到赵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我没事,我只是想到这些年我满心地感激老夫人,最后才发现,那不过是她走的一步长远的棋,有些……”赵氏还未说完,又干呕了起来。 苏络的手轻轻地拍着,这样的感受,她能明白。 她当初发现自己最爱的男人和最亲的姐姐那般对自己后,心里的恶心比赵氏更深,所以也就更恨她们。赵氏还好,老夫人只是利用了她们而已,所以她心里只有难过和恶心,可她不同,她被那般背叛,那样刻骨铭心的恨,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第83章 画卷 赵氏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了过来,苏络扶着她慢慢走到石桌前,见她惨白着一张脸,不觉有些担心,“母亲,您真的没事吗?” 苏络熟络地将手指搭上赵氏的手腕,见赵氏确实无碍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别的不怕,就怕赵氏旧疾复发。 当年吴氏是下了狠心要将赵氏置之死地,所以那毒也很厉害,只是吴氏担心事情暴露,并未下多少剂量,这才让赵氏和她逃过一劫活了下来。这些年苏络虽然将赵氏的身子调养好了,可那毒早已深入体内,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复发。赵氏平日里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出这个秘密,常常将情绪压抑着,不敢大喜大悲,今日太过激动,苏络唯恐因此牵引出旧疾,这才有些担心。 赵氏摇了摇头,反手拉住苏络,“络儿,我的身子我知道,你就放心吧。你看,大家不都没有察觉出来吗?而且,我的身子确实是好多了,你不要整天提心吊胆的。” 苏络点点头,眼中却还有担心未曾离去,“母亲,白管家是信得过的人,您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事了。” 赵氏会心一笑,点点头,“我知道,可是有些事必须是我亲力亲为的。你若不想母亲这么操劳,就早日嫁出去,远离这个牢笼,母亲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苏络没想到赵氏会说这个,手一顿,不想欺骗赵氏,只得敷衍地点了点头,“女儿知晓了。” 同样阴沉着脸色走在路上的,还有二姨娘吴氏,她想着今日老夫人莫名的举动,又想起那句馨荷配不上四皇子的话,不觉握紧了手掌,“这个糊涂老东西!” 话一说完,她就警惕地望向四周,见周围只有贴身婢女和女儿苏馨荷,这才放下心来。 “馨荷,你犯不着跟那样糊涂的人生气,你放心,母亲一定会帮你,让你顺顺利利地嫁给四皇子!”吴氏见苏馨荷面无表情地走着,连平日里的笑意都懒得伪装了,连忙安慰道。 可苏馨荷却笑了,她扬了扬眉,“我为什么要生气?” “老夫人今日那般帮苏络那贱蹄子,贬低你捧高她,你就不生气?还要老爷,之前那么宠爱你,今日却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这些……你都不生气吗?” “你错了,母亲。”苏馨荷摇摇头,高傲地笑着,“老夫人今日逼苏络与我同争,表面上看,确实是帮苏络说话,我也确实受了点委屈。当然,如果苏络赢了,她自然会拿回那些属于她的东西,老夫人就算今日不说,以后也是这样。可我赢了,那就不一样了。老夫人今日这般说,也就是在告诉大家,只要我赢了,苏络就算有嫡女位置,也只能被我踩在脚下,从此丞相府只承认我苏馨荷一人。你以为父亲是愚蠢地孝敬着老夫人吗?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想在我和苏络之间选出一个最合适的人,来嫁给那个将来可能是九五之尊的人。” 说到这里,苏馨荷顿了顿,嘲讽地看向苏络的院子,“可是苏络,又怎会是我的对手呢?她只能等着如烂泥般,被我踩在地上。” 吴氏这想明白了过来,没想到那老东西竟然开窍了,阴沉沉的脸色立即变了,她笑着点了点头,“我就说嘛,那老东西那般精明,怎会一昧地护着苏络那贱蹄子,原来是这样!” 吴氏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入世的神明那般聪明透彻,又美艳不可方物,她只需要往那里一站,谁都不能抹去她的光彩。特别是她信心十足的时候,仿佛绽放出华丽的光彩。她是这般耀眼,又怎会输? 苏馨荷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她一向喜欢用行动来证明一切,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母亲,我回自己的院子了,今晚就不去你那里了。” 吴氏有些心酸,往年的中秋佳节,都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晚宴结束后,她的孩子又会去她的院子陪她说说话,可今日浩立和张莲率先回了自己的院子不说,连馨荷也要回自己的院子,吴氏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晃神,什么时候起,这些孩子都开始有自己的生活了呢? 想归想,吴氏却还是同苏馨荷走了同一条路,见苏馨荷好奇,她解释道:“你嫂嫂明日回府省亲,你也知道去年她闹得整个丞相府的脸面都难看了起来,老爷今晚便特地吩咐了一声,让我和赵氏去她院子陪她说说话,让她知道回去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赵氏自然嫌麻烦,便回了院子,让我去说说。” 苏馨荷想起去年那混乱的场面,蹙了蹙眉,她一向不喜欢这个嫂嫂,懦弱不说,还没脑子,整天哭丧着脸,好像丞相府亏待了她一般。 “与其让哥哥整天在外胡来,还不如顺了他的意,纳几门小妾回来,省的大家都心烦。” “这事……我会同老爷还有赵氏说的。”吴氏也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自从赵氏掌权,什么事都要向她禀报经过她的允许才行,真是……” 苏馨荷拍了拍吴氏的肩膀,轻声道:“再等等吧母亲,很快赵氏就会同她女儿一起,被我们踩在脚下了。” 吴氏仿佛看到了那一刻,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她连连点头,“母亲知道,母亲相信你。好了你也累了吧?快回去吧,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苏馨荷也不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洗浴完后,苏馨荷躺在床上,青莲便要去将烛火熄灭,苏馨荷却抬了抬手,制止了。 青莲惊讶地看了眼苏馨荷,随即低下头,躬身退了出去。一出房门,今夜值守的婢女便凑了上来,指了指屋内的亮光,小声道:“青莲姐,今晚怎么不熄烛火啊?可是小姐有什么吩咐?” 青莲心下也奇怪着,小姐往日睡觉都要将烛火熄得一盏不剩,今夜怎么…… 看着小丫鬟好奇的神色,青莲敲了敲她的额头,“不该你问的就别多问,不然到时候受了惩罚可别怪青莲姐没有提醒你!” 小丫鬟笑着的脸一僵,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注意着屋内的动向,唯恐小姐有事叫她她却没听到。 青莲走在廊下,隔着窗户往里面望了一眼,烛火让苏馨荷坐在桌边变得影影绰绰,青莲看不清楚,也没想明白苏馨荷到底在做什么,摇了摇头,回房间睡觉去了。 苏馨荷也并未做什么,她只是拿着笔,一点一点地描绘出一个人的模样,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专注,脸上却带着少许淡淡的微笑。 这微笑却不同于往日的微笑,她在人前的微笑总是有些冷淡的,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要你靠近,却又愿意接纳你。但人后她总是很少笑,她冷着一张脸,那是真正的面无表情,仿佛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拿着笔的手一顿,仔细看去,那笔正停留在眼睛那里。苏馨荷闭上眼想了想,这双眼睛,该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是他看自己时的含情脉脉,还是他处理事情时的冷静理智,还是他对待朋友时的热情? 苏馨荷歪着头,笔杆撑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知该怎样落笔,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并没有愁容,反而有一丝女儿家的娇羞,她索性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看着天边的月亮,在淡淡月光中,依稀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心里打定主意,她转身回到桌边,拿起笔,快速地画了起来。 苏馨荷琴棋书画本就样样精通,她落笔如有神,不一会儿便画好了一个人。 画中的人,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斜飞的英挺剑眉下,是一双锐利的黑眸,嘴角却又含着一丝微笑,完美地将柔情与冷漠交融在一起。他穿着镶丝白袍,腰间系了一根金色的腰带,看起来文质彬彬,却又暗含迷人的王者气息。 苏馨荷满意地将画卷拿起来,仔细看了又看,待到墨水干了后,她的芊芊玉手才缓缓抚摸上那张俊俏的脸,画中的人似乎在看着她,又似乎在看着别的什么。苏馨荷一时看得痴迷了去,突然听到一声鸟叫,手中的画卷就这么落了地。 苏馨荷仿佛这才醒过来般,连忙将画卷捡起,看了看时辰,已经子时了,往日的她这个时辰早已沉沉入睡,今夜却仿佛着了魇一样,竟然还精神饱满地站着。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帘外的小丫鬟听见声响,紧张地问道。 苏馨荷抿了抿唇,轻声道:“没事,不过一点风声罢了。” 帘外又恢复了安静,苏馨荷拿着画卷,却觉得这画卷有千万斤般沉重,她小心翼翼地将画卷裹好,放在她最宝贝的一个柜子里,这才躺上了床,缓缓闭上眼睛。 她苏馨荷,原来也有芳心萌动的这一天! 苏馨荷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慢慢坠入梦乡。 第84章 富贵梦 自从四姨娘有喜后,整个丞相府都洋溢着一片喜色,瞬间,四姨娘的地位就猛地上升,连夫人赵氏都以她为先,更别提其他人了。 苏馨荷到舒心亭的时候,四姨娘正和苏简有说有笑地坐在亭子里,见她来了,苏简招了招手,“馨荷啊,快过来,我和四姨娘正提到你呢。” “哦?提到我什么?”苏馨荷挑了挑眉,顺从地坐在了苏简身边。 “妾身正和老爷说,那日老夫人语气重了些,大小姐可能心有隔阂,正想劝大小姐今日同我一起去老夫人处吃晚饭呢。” 苏馨荷意味深长地看了四姨娘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我也觉得那天我不该顶撞奶奶,正准备了一台戏,想请奶奶来看呢。” 苏简有些诧异,也深深看了眼苏馨荷,“往日都未曾听你提起过,你也喜欢看戏啊?” “我既然有心向奶奶请罪,自然是选奶奶喜欢的。”苏馨荷顺手拿起一颗提子,刚刚剥好,正准备放进嘴里,四姨娘却快她一步,从她手上抢走了那颗提子。 苏馨荷的眼眸就这样深沉了起来,她笑得依然得体,语气也并未不善,只是看了四姨娘一眼,“原来四姨娘喜欢吃我剥好的?” 四姨娘看了苏馨荷一眼,笑得有些羞赧,靠在苏简怀里,轻声道:“最近不知怎么的,就喜欢吃提子,许是吃惯了大家剥好的提子,看见大小姐也剥了一颗,还以为是给妾身剥的呢,就顺手拿过来了。” 苏馨荷也不计较,再顺手剥好一颗,递给四姨娘,笑意沉沉,“那四姨娘可要好好吃了,这可是我第一次为别人剥东西呢。这小东西,就算是我送给未出世的弟弟的心意吧。” 四姨娘接过提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了苏馨荷一眼,笑得有些勉强,“是……是吗?那妾身替孩子谢谢大小姐了。” 苏馨荷摇摇头,看了眼天色,“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四姨娘说谢谢就太见外了。父亲,太阳快出来了,还是带四姨娘早些回去吧,不然待会晒着四姨娘或者热着四姨娘可就不好了。” 苏简点点头,看着苏馨荷起身离去,见四姨娘盯着苏馨荷的背影发起了呆,理了理她鬓间的秀发,“怎么了?” “没事。”四姨娘摇摇头,眼神从苏馨荷身上离开,低下头吃起了提子来。 因为出身不好,没有背景的她以前总是被苏馨荷母女打压着,在丞相府里连说句话都没有人响应,如今终于怀了孩子,她就想着,她也能翻身压她们一头,今日,便是特地做给苏馨荷看的。 她一直知道苏馨荷有多高傲,在丞相府地位有多高,今日从她手中抢过提子,她原本以为苏馨荷会发怒,她便好借老爷的势数落苏馨荷一顿,可没想到她不但没用生气,竟然还给自己剥第二颗,四姨娘吃着提子的喉咙一哽,苏馨荷不会在提子上面下毒,毒死她和孩子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四姨娘的眼中开始惶恐起来,她咳了咳,想要将那颗提子咳出来,可咳到她脸都红了,那提子还是卡在喉咙处,上下不得。 “老爷,老爷……”四姨娘一把抓住苏简的手,泪眼朦胧,“妾身……妾身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孩子保不住了?” 苏简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不过就是吃提子呛着了,别害怕。” 四姨娘咳了好一会儿,终于将那颗提子咳了出来,她看着在地上滚动的提子,眼神有些迷茫,她当初也是如这颗提子般被众人揉捏,如今,她好不容易得势了,她一定要把握住! 四姨娘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这是她的筹码,是她的依靠,以后,她就要靠着这个孩子,慢慢地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跪在她的脚下,像只狗一般摇尾乞怜! 孩子,我的孩子……四姨娘捂着小腹,眼神越发炽烈,她扭过头拽住苏简的衣袖,仿佛梦呓般,“老爷,这是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苏简看着四姨娘,宠溺的眼神里有过一丝不耐,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对,这是我们的孩子,所以你要好好保护他,不能让他有一丝的危险。” 如果他死了,那你也去死吧! 四姨娘并未察觉什么,紧拽住苏简的手没有一丝松懈,仿佛她多年来紧拽住的富贵梦,“老爷,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这个孩子出生的!一定会的!” 那是她终其一生都追寻的东西,她怎会让它眼睁睁地从她眼前溜走? 只要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只要他顺利出生! 临近夜晚,天气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可能一道雷劈下来,顺贤院却搭好了戏台子,就等着主人到来,他们便可登台唱戏。 苏络实在不想再去听戏,便随意支了个借口,待在自己的房间,等着这场雨顺利地下来。 只要这场雨下了,这个夏天也就快过去了吧?苏络靠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倦怠地打了个哈欠,继续看了起来。 顺贤院内,大多数人已经到了,老夫人自然是最后到来的,她在夫人赵氏的搀扶下,慢慢坐到了自己的位置,“怎么寻了个这样的天气看戏?” 苏馨荷站起来,朝着戏子拍了拍手,随即转过头向老夫人解释道:“馨荷听闻奶奶喜欢听这个戏班子的戏,恰巧他们明日就要离开洛阳去其他地方唱戏,便自作主张,将他们寻了过来。” 老夫人的眉目这才慢慢舒展开来,看向自己开始唱起来的戏子们,点点头,“馨荷有心了。” 苏馨荷摇了摇头,“只要奶奶喜欢就好。” 三姨娘坐在一边,惊奇地叫了一声,“咦,这个戏班子,不就是两个月前来过的那个戏班子吗?” “三姨娘眼神真好,只不过当时他们才表演了一半,就因为一个婢女的事被叫了出去,馨荷便想着,奶奶心中定是有遗憾的,所以才将他们叫了过来。”苏馨荷也不愿再多说,坐了下来,眼睛看着前方,似乎是真的准备认真听戏了。 两个月前…… 四姨娘的心猛地一跳,她慢慢握紧了双手,有些不敢看前方,却又害怕别人发现什么,只得鼓起勇气,看向戏台子。 那个人,明明已经一张脸画得眼睛鼻子都不像本人了,她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了她。 四姨娘有些心虚,端过身边的茶杯,想要喝口茶润润嗓子,手一抖,水立即撒了出来。她惊呼一声,身边的婢女眼尖,连忙上前替她擦了擦手。 “怎么了?”赵氏最先开口问道,老夫人也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四姨娘尴尬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眼还在替自己擦手的婢女,“妾身……妾身不小心将茶洒出来了。” “注意一点,你可是有身孕的人。”老夫人淡淡地瞥了四姨娘一眼,又扭回了头,她无论做什么都不喜欢有人打扰,这四姨娘打扰她看戏不说,要是伤到了她的孙儿,那罪过可就大了! 四姨娘抿着唇点了点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苏馨荷也难得地看了过来,瞧着四姨娘坐立不安的模样,弯了弯眼睛,这四姨娘可真沉不住气,这样的女人,怎么能保护好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呢? 不过是一场戏的时间,四姨娘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时间太过漫长,她如坐针毡,仿佛过了一辈子般那样长,她想要挥去脑海中那些想法认真看戏,却又做不到。最后,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出现了呢? 四姨娘握着手中的锦帕,定定地想着。两个月前,她不是已经给了他钱,让他快点离开洛阳吗?他怎么还敢留在洛阳,他怎么还敢进丞相府! 如果老爷发现了,如果老爷知道了她和他的事情,是不是就…… 四姨娘脑海里胡思乱想着,脑袋快要炸开来,终于听到戏台子上彻底安静了下来,她才回过神来,就见老夫人已经在夫人赵氏的搀扶下,慢慢离开了。 “四姨娘,你这是怎么了?不过听一场戏,怎么流了这么多汗?”三姨娘刚刚站起来,就惊讶地说道。 四姨娘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汗水,僵硬着一张脸笑了笑,“这不是天热吗?可能是热的吧。” 苏简也发现了异样,走过来关心道:“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若是不舒服,就让丫鬟扶你回去吧,今晚就不用去老夫人那里陪她诵经了。” 自从上次四姨娘夜里做了噩梦,她夜里便常常睡不着觉,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和她的孩子,苏简没有办法,请的大夫也说这是心病,治不了。老夫人便在每个夜里将四姨娘叫去同她一起诵经,四姨娘这夜里睡不着的心病才算好多了。 四姨娘慌乱地点了点头,连看都不敢看苏简,转身就走,身边的婢女连忙追了上去,扶着她往前走。 苏馨荷依旧定定地坐在那儿,看着四姨娘远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般胆小,就不该做亏心事啊! 第85章 你可以跟我走吗? “哗”的一声,阴沉沉的天气里,瓢泼大雨终于洒了下来,仿佛沉积了许久般,轰鸣的雷声和时不时划过黑暗天际的闪电,似乎要将这个尘世撕碎。 “四姨娘,小心些!”身边的婢女敏玲打着伞,紧跟在四姨娘身后,她见四姨娘脚步匆忙,不由有些担心,“四姨娘,这么大的雨,您小心地滑!” 四姨娘走着走着,却猛地一顿,抓住敏玲的手腕。敏玲被四姨娘这一停吓得也紧跟着停了下来,晃动太大,伞边的雨水都洒了不少在她脸上,她看着脸色苍白的四姨娘,感受着紧拽住自己的手的颤抖,有些疑惑,“四姨娘,您……您怎么了?可是肚子不舒服?要不……要不奴婢现在就去叫大夫?” 四姨娘摇了摇头,一把夺过敏玲的伞,将她推开,转身就要走,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她又扭过头,看着站在雨中的敏玲,“我……我要一个人静静,你回去吧,别跟来。” “可是四姨娘……”敏玲还欲说什么,却见四姨娘拿着伞越走越远,越走越快,她咬着唇,只得往四姨娘的院子跑去。 一路上,四姨娘都在快速地想着,他为什么还要来,是她钱给的不够吗?如果不够,他要多少,她都给,只要别再出现在洛阳了,别再出现在她眼前了! “莎莎!”冷不丁的,四姨娘撞进一个怀抱,她抬起头,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还没有走?你走啊,你走啊!你快走,离开洛阳,不要再出现了!”四姨娘一只手紧紧拽住那人的衣襟,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磕磕巴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是不是我给的钱不够?你还要多少?你说,只要我能给,我都给你,只是求求你,快走吧,快走吧!” “莎莎,你冷静一些!”那人大喊了一声,他紧抱着四姨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似乎想要让四姨娘安静下来。 四姨娘被这一声吼给唤回了思绪,她颤抖的手慢慢停下来,也不再挣扎,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就那么被安抚了下来。 良久,四姨娘从那人怀里退了出来,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声音尖锐,“马铭,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马铭摸着被打红的脸,平视着四姨娘,有些干涸沙哑的嗓子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他就这么看着四姨娘,看着眼前这个他深爱了多年的女人。 四姨娘最受不了的就是马铭这样深情地看着她,不由得后退一步,有些心虚,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她紧握着伞柄,想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些,“说吧,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我都可以给你。” “如果我要你,你可以跟我走吗?” “轰隆”一声雷鸣打了下来,四姨娘看着眼前已经洗去妆容的男人,疯狂地笑了起来,手指着他,颤颤巍巍地笑着,“你居然还妄图做这样的美梦!哈哈……马铭,你居然还这样天真地做着这样不切实际的美梦!” 马铭一把拉住四姨娘指着他的手指,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却有些苍凉,“你当初那样的美梦都能实现,为什么我的不能?” 四姨娘一把甩开他的手,厌恶地看着他,“你别碰我,你一碰我就会让我想起那些恶心的往事!” 那些贫穷的生活,那些不堪诉说的过往,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 马铭看着四姨娘,这个他爱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咬了咬唇,做出妥协,“莎莎,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听说……听说你有喜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和孩子。” 四姨娘仿佛看笑话一样看着马铭,“看看我和孩子?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看我和我的孩子?” “莎莎,你别激动,太激动了对孩子不好。”马铭想要去拉住四姨娘,唯恐她摔倒,四姨娘却灵巧地躲过他的手,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马铭,你醒醒吧,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慕容莎了,我早就不爱你了。所以我求求你,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洛阳了,这样对我、对你都好!如果你想要我过得好,求求你走吧!” “轰隆”一声雷鸣,马铭站在雨中,浑身湿透,看着眼前撑伞的女人,这个女人早就不是他爱的女人了,也不是那个曾经爱他爱到试图与他私奔的女人了,“莎莎,我……” “四姨娘,这么大的雨,你也不怕淋坏孩子了?”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四姨娘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僵硬着身子,慢慢转过头看去,就见苏纯撑着一把伞,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她的身后,是铁青着脸的老爷,还幸灾乐祸的三姨娘。 四姨娘手中的伞就这么滑落在地,豆大的雨水淋在她的身上,她也没有知觉,她只是看着苏简,眼里的希望一点点灭掉。 她自然知道,苏简的疑心有多重。 当年苏慕的母亲便是因为他的疑心,最后连死都无人知晓,尸体都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去。苏慕被放任在丞相府里自生自灭,若不是这些年苏络保护着他,他可能早就死在某个角落了。 “咦,这个男人是……”苏纯慢慢踏出几步,好奇地看了眼马铭,随后扭头问向三姨娘,“这个人看着有些眼熟啊,母亲,你有印象吗?” 三姨娘孙氏站在苏简身后,嗔了苏纯一句,“傻孩子,母亲整日待在丞相府,能对什么人有印象。不过看四姨娘的样子,似乎与他很熟,不如让四姨娘来解释解释,这么大的雨,怎么站在这里和这个男人私会?” “老……老爷……”四姨娘踉跄着走向苏简,试图抓住他的衣袖,苏简手一挥,一把推开四姨娘。 下雨天本就路滑,四姨娘又神智涣散,被苏简这一推,就倒在了地上,她尖叫一声,立即护住肚子,“孩子,我的孩子……” 马铭被这一幕惊住,连忙上前试图扶起四姨娘,四姨娘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手舞足蹈地挥开他,“你滚开,你滚开!我不认识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老爷,我是清白的,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相信我,求求你相信我……” “莎莎……”马铭实在看不下去了,将伞撑在她头顶,随即看向苏简,“苏丞相,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莎莎,她肚子里可有你的孩子!” 苏简睨了马铭一眼,嗤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同我说话。再说,这孩子是不是我的,都还不一定。” 马铭理直气壮地看着苏简,“这个孩子怎么不是你的了?我和莎莎是清白的,我只是听府内的婢女说起她有喜了,今夜才在这儿等着她。你要相信莎莎,我和她真的是清白的!” “清白不清白,不是你说了算的。”苏简看了四姨娘一眼,转身就欲走。 四姨娘泪眼朦胧下,看着模糊的身影,立即伸手就要去抓住,她知道,今夜苏简若是走了,她以后就真的只能自生自灭了! 苏简感受到脚踝上柔软的手,想着这双手曾经抚摸过别的男人,他心里就莫名的火大,转身一脚朝四姨娘踢去,“贱人!” 四姨娘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苏简的脚便只是踢在了她的手上,她吃痛地叫了一声,随即哭喊道:“老爷,我和他真的是清白的,你要相信我!” 苏纯撑着伞站在一边,偏着头看了狼狈的四姨娘一眼,“四姨娘,他应该就是刚刚在府内唱戏的戏子吧?这么想想,两个月前他也来过丞相府,你又恰好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时间……可真是太凑巧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四姨娘挥了挥手,又去抓着苏简的脚踝,“老爷,不是苏纯说的那样,老爷,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苏简转过身,看着含情脉脉地看着四姨娘的马铭,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我要拿什么相信你?你红杏出墙,还怀有他的孩子,竟然敢冒充我苏家的骨肉,你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敢说你与这个男人没有一丝关系吗?” “我……我和他只是老乡,见他落魄,便给了他些银子,想要救济救济他。他念着我的善良,听说我有喜了,便来看看我……老爷,你要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没有骗你!” “没有骗我?”苏简另一只脚踩上四姨娘的脚踝,一点一点用力,“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吗?” “啊——”四姨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被苏简踩在地上蹂躏,钻心的疼痛袭来,她却不敢挣扎,只是胡乱地点着头,“老爷,相信我,相信妾身没有骗你,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 “是吗?”苏简笑了笑,脚下踩得更用力了,地上的雨水很快就被染红,即使只有一小滩,在时不时划过的闪电下看来,却也有些森森然。 “莎莎……”马铭没想到苏简会这般残忍,一把放开雨伞,朝着苏简就扑了过去,在苏纯的尖叫声中,苏简身后的侍卫一把按住马铭,看向苏简,“老爷,这个人怎么处置?” 第86章 背叛我的下场 马铭不过一个戏子,哪有侍卫那般身强力壮,被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没有了力气,他的脸贴在地上,雨水砸在地上溅起水花,迷住了他的眼。 可是他依然能看到地上那丝血迹,不甘地大喊道:“我和莎莎是清白的,你不能这样对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是你的啊!” “我不能这样对她?那也行,我苏简向来不欺负女人。”苏简清了清嗓子,看着呆住的四姨娘,冷笑一声,“将他乱棍打死,让四姨娘好好看看,背叛我的下场。” 四姨娘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这样,直到马铭的惨叫声传来,她才清醒过来,看着苏简在雨中的背影越走越远,她吓得大喊道:“老爷,老爷,妾身是冤枉的!” 苏纯只看了几眼,听着闷哼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吸了一口气,好不遗憾地看着四姨娘,“四姨娘,冤枉不冤枉,父亲心里有数,可不会只听你们这三言两语。哎呀……这雨越下越大了,母亲,我们回去吧。” 三姨娘讽刺地看着四姨娘,蹲下身仔细瞧了几眼,咂咂嘴,“瞧瞧我们四姨娘,在这之前还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怎么现在像只落汤鸡一样?好好看着这个男人吧,毕竟他才是最爱你的那个。” 三姨娘说完,自己就先笑了,“瞧我这记性,我看四姨娘也不稀罕什么真爱,只爱慕钱财吧?那四姨娘可要护好这个孩子了,毕竟这个孩子,以后可是为你谋得钱财的唯一出路了。” 四姨娘果然立即护住肚子,狠狠地看向三姨娘,“是你们……是你们陷害我!” 苏纯不屑地看了四姨娘一眼,“四姨娘说什么呢,什么陷害不陷害的,我们听不懂。我只知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四姨娘敢做怎么不敢当呢?” “你们……”四姨娘说着就要朝苏纯脸上打去,苏纯却早有防范,一把抓住四姨娘的手腕,阴森森地笑了笑,“四姨娘是觉得还有个手腕能动,是件好事吧?你说若是我将你这只手也踩得动弹不了,你才知道,我苏纯也不是好惹的吗?” “行了行了。”三姨娘看着狼狈的四姨娘,拉了拉苏纯,“快走吧,这个男人都快要被打死了,我今晚可不想同一个尸体待在一块儿。” 眼看着三姨娘与苏纯撑着伞渐渐离开,四姨娘捂着自己的肚子,听着马铭越来越弱的惨叫声,她迷茫无助地看向夜空,谁能来救救她? 她好想逃离这里,可身边死死按住她的人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她连转身背对着马铭都不行。 马铭…… 四姨娘这才想起马铭快死了,心里的害怕越来越浓厚,她想要逃,想要逃离这里…… “行了,走吧!”头顶上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四姨娘觉得肩头一松,心里一喜,就要站起来逃走,可她跪坐在地上许久,脚早已发麻了,一只手被苏简踩得血肉模糊,另一只手仿佛丧失了力气一般,她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一时间,无助、迷茫、惶恐全部朝她袭来,她看着躺在雨中的马铭,放声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昨天还是被众人高高捧着的四姨娘,今日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不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她不要! “莎莎……”马铭虚弱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她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被吓得战栗不止,“你……你是人是鬼?不管你是人……还是……还是鬼,都不要来找我,我已经被你害得够惨了,求求你快走吧!”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四姨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的时候,马铭的“尸体”动了动。 “啊——”四姨娘吓得惊声尖叫了起来,想要往后退,就见马铭的“尸体”再次动了动,一只满是血的手朝她伸了过来,试图往她这边爬。 “你……你这个鬼……你走开,走开!”四姨娘被吓得不敢动弹,只得拿脚去踢那只手,谁知那只手竟然抓住了她的脚,她被吓得再次尖叫了起来。 “莎……莎莎,我……没有死。”马铭缓缓抬起头来,尽管那张脸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一脸血迹,可那双看着四姨娘含情脉脉的眼睛,一直那么清澈。 四姨娘这才冷静了下来,看着慢慢朝她爬来的马铭,抽泣道:“你……你吓死我了,我……” 马铭爬了许久,才爬到四姨娘身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躺在地上,又没有了动静。四姨娘抿着唇,吞了吞口水,轻声喊道:“马铭……马铭?” 马铭听见四姨娘的声音,慢慢睁开眼,却是一脸无奈,“你看,我为了你,也学会骗人了。他们……他们刚刚一定以为我已经死了才走的,你看,我装得多像啊……” 四姨娘心里有点难过,她看着马铭身边的雨水都渐渐变为了血水,握紧了双手,“那……那你能活着离开丞相府吗?” “莎莎,我就知道……咳咳,我就知道你不想我死。” 四姨娘的眼睛眨了眨,缓缓道:“马铭,现在无论是谁躺在我面前,我都希望他不要死。我不想同一个尸体待在一块儿。” 马铭亮起来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他咬了咬唇,良久才道:“哦,是这样啊……” 他觉得很疼,身体哪怕疼得他死去活来,他都可以咬着唇挺过去。 可是他心里疼,疼得他想掉眼泪。 他单纯善良的莎莎,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莎莎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荣华富贵,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想起桃花树下,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姑娘,那个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一边洗一边咯咯直笑的小姑娘,那个看见小猫小狗手上都会蹙着眉头的小姑娘。 他用尽全力,朝着四姨娘看去,只在她眼中看到了不甘,仇恨,还有惶恐。 “莎莎,你……你如今过得开心吗?”良久,马铭沙哑着嗓子,问道。 “在你来之前,我是开心的。”四姨娘惨淡地笑了笑,看向马铭,眼里有一团火焰,那是仇恨的火焰,“你不知道,我过得有多好!” “每天醒来,有婢女伺候我穿衣打扮,乘好饭菜等我吃。我若是心情不好,可以尽情打骂她们,她们都不敢还手。我可以穿漂亮的衣服,可以戴漂亮的首饰,可以听戏听书,只要我想,缠着老爷总能实现这些想法。” “我不用像以前那样,每天天不亮都要起来,洗衣做饭,累死累活还要挨打挨骂,那时候,人人都看不起我,觉得我不过一个普通老百姓,却长了一张狐媚的脸,以后注定要去青楼那种地方才能养活我自己。” “可是你看,我没有去那个地方,反而过得更好。曾经那些打骂我的人,如今看见我,谁不低下头喊一声四姨娘?他们的眼里不敢再有鄙夷,只有羡慕和嫉妒。” “自从我有了孩子,日子过得更是呼风唤雨,连堂堂的丞相夫人都不敢给我脸色,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奚落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大小姐、二姨娘、三姨娘等人,谁都不敢惹我生气,唯恐我肚子里的孩子因为他们有什么闪失。” “可是你今晚出现了!”四姨娘恨恨地看向马铭,“就是你,马铭,你为什么要出现?你若是不出现,我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四姨娘,她们会把我捧在手心,把我将来的儿子捧在手心!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马铭,你最不该的事情,就是固执地爱上我!就是你这份自以为是的爱,你让我丧失了一切,就在今晚,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因为你这份卑微的爱,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吗马铭!我恨你,我恨你啊!” “四姨娘!”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四姨娘缓缓抬头看去,一道闪电划过,她看见不远处的敏玲惶恐地跑了过来,蹲在她的身边,一脸的不知所措,“四姨娘,您……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在对谁说话啊?” 四姨娘看向躺在一边的马铭,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马铭已经死了。 他张大着眼睛,不敢置信般瞪着夜空,连嘴唇也张着,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四姨娘的瞳孔一缩,一把抓住敏玲的手,“是不是老爷叫你来的?是不是老爷还担心我和我的孩子,特意叫你来的?” 敏玲摇了摇头,有些害怕地看了眼躺在她们身边的尸体,然后又谨慎地看了眼四姨娘的脸色,“是奴婢见您还未回来,这么大的雨,奴婢担心您就一路找了过来,然后才看见了您和这个……这个尸体。四姨娘,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坐在这儿?” 四姨娘又哭又笑地看着敏玲,“他真的不相信我,真的不要我了!” 敏玲看着四姨娘手腕上的伤,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四姨娘,奴婢扶您回去吧,这么大的雨,淋坏了身子可不好。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好不好?” 她实在是不敢蹲在这里,同一具尸体待在一块儿! 四姨娘闻言,一把护住自己的肚子,猛地点了点头,“对,回去,我们快回去,不能淋着我的孩子了,敏玲,快扶我回去!” 敏玲这才放下心来,瞥了眼马铭,连忙扶着四姨娘往回走。 第87章 求求你救救我 四姨娘被青璃领进内室的时候,苏络正躺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奇闻异志》,听见声响,苏络拿着书卷的手一顿,她越过书卷看去,就见四姨娘红肿着双眼,一脸苍白的模样。 苏络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四姨娘上前一步,“扑通”一声朝着苏络跪了下去,她看着这个一脸淡然的女子,哭泣道:“二小姐,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安静的房间里,只听见四姨娘不断抽泣的声音,苏络继续翻着书卷,仿佛没有听见四姨娘的哭声般。 “二小姐,往日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狗眼看人低。如果你恨我,我自然无话可说,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救救这个孩子吧!” 苏络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卷,轻笑一声,“四姨娘这是做什么,青璃,你做什么去了,不知道四姨娘怀着孩子吗?怎么还让四姨娘跪在地上?” 青璃看了四姨娘一眼,连忙去扶四姨娘。 四姨娘眼里立即闪过一丝希望,刚想说话,人却已经被青璃扶着往外走了。她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青璃,又朝着苏络跪了下去,猛地磕了磕头,“二小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难道你忍心丞相府再出一个苏慕吗?” 苏慕…… 苏络笑着的脸一僵,“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救你吗?” 四姨娘见苏络终于肯说话了,往前爬了一步,仰头看着她。 “因为你太蠢了,我救得了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苏络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你连被陷害的事到底是谁做的都不知道,还傻傻地去求你的敌人。这样的人,我救不过来。” 四姨娘身子一顿,张了张嘴,她被陷害后,除了三姨娘那儿,整个丞相府的主子们她都去求了一遍,连老夫人那里都去了,可是没有人愿意救她,老夫人甚至连见都不想见她。她情急之下,才想到了还有位苏二小姐,这才又急匆匆地赶来。 “二小姐,你的意思是……” “你以为三姨娘和苏纯有这样的手段吗?你想清楚,将这个戏班子请过来的是谁,三姨娘和苏纯又是谁的人。”苏络掸了掸衣袖,好整以暇地看着四姨娘。 原来是大小姐…… 四姨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痴痴地看着苏络,“原来……原来……” “四姨娘现在知道自己蠢在哪里了吗?”苏络笑了笑,“抛去那些不说,整个丞相府,也就二姨娘有个儿子,所以对你的孩子抱有最大敌意的,自然是二姨娘和苏馨荷。种种迹象都指向二姨娘和苏馨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竟然还去她们跟前哭着求她们救你。” 四姨娘这才惶恐起来,一把抱住苏络的脚,“二小姐,我求求你救救这个孩子!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是男孩的话,我愿意把这个孩子送到夫人的名义下,只要你能救这个孩子!” “原来四姨娘也有聪明的时候。” 四姨娘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抹去脸上的眼泪,仰着头看着苏络,“我知道老爷不喜大公子,所以如果我生下的孩子是男孩的话,很有可能就会继承丞相府的家业。到时候,夫人便可永远不用担心将来,二小姐你也不用为自己谋划什么了!” 苏络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四姨娘,你只猜对了一半。你知道为什么苏馨荷明明有拉拢你的机会,让你将孩子寄养在她母亲的名义下,最后却放弃了这个想法吗?” 四姨娘想了想,试探性地回答道:“因为她们有大公子,所以不稀罕我的孩子?” “因为她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重过苏浩立,都没有看上丞相府的继承者,只要苏馨荷一举嫁给了皇亲国戚,最好是四皇子,将来……你应该知道那可能是什么位置。所以,你这个孩子存不存在,对她们来说并没有区别。” 四姨娘眼中的绝望一点点加深,她自然知道苏馨荷和二姨娘的手段,连苏络和夫人这样正室的地位,都和她们平起平坐,她这个小小的姨娘……更何况,她之前还那般挑衅苏馨荷和二姨娘,这样,自己岂不是…… “二小姐,求求你了,你救救这个孩子吧……” 苏络被四姨娘这几句话听得头都大了,她向来最讨厌这些女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今日耐着性子听四姨娘在这儿哭了半天,不过是看在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的面上而已。苏络捏了捏眉心,该提醒的话也提醒了,四姨娘还是不知道怎么做,也罢,她就帮她这一把,希望以后的她能学聪明一点,好好护住这个孩子了。 毕竟,孩子是那般无辜…… “四姨娘,你回去吧,不要再踏出院子一步。” 四姨娘一愣,苏络还是不愿帮自己吗? “我不管你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也罢,人前一定要让她们看见你的眼泪和你的委屈,我会想办法让父亲去你那里的。但是,你一定要等,一定要忍耐住。” 四姨娘心中一喜,苏络这话…… “对了,我记得四姨娘曾说,父亲最喜欢的,就是你在床上的妖冶吧?” 四姨娘微微红了脸,没想到苏络会说这个,连站在一旁的青璃和青香都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苏络会这样说。 “父亲去了你那里后,你想办法留住父亲。不管用怎样的手段,都要让他相信你对他的忠诚,那是你最后的机会。” 四姨娘点点头,自从马铭死了后,她就再也没有和老爷说过话,她多次去找老爷,都被人拦住了。后来,她实在没有办法才去求那些人,没想到一个都不愿帮她,还好二小姐愿意帮她,谢天谢地…… “二小姐的恩情,我慕容莎一定会记在心里的,只要我的孩子顺利出生,我一定将他送到夫人名下!” 被四姨娘的哭声打扰了许久的苏络耳朵终于得到了解脱,她蹙着眉挥挥手,四姨娘就欢欢喜喜地离开了,青璃站在一边,看着四姨娘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小姐,您为什么要帮四姨娘?如果四姨娘得宠,夫人就容易失势,您这样做,不是伤害了夫人吗?而且……都说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如果四姨娘真的生了个男孩儿,她不兑现今日的诺言,那您怎么办?岂不是白帮她了?” 苏络叹了口气,她此生最大的弱点,可能就是孩子了吧。 她上一世失去了蒙儿,这一世就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的孩子死去,说她这虚伪的善良也好,说她糊涂也好,她实在不忍心看着那么鲜活的一个生命从她眼前消失。 更何况,这丞相府,也确实不应该再多一个苏慕了。这一个苏慕有她护着,那第二个、第三个苏慕呢?她照应不过来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帮这些人一把,也算是帮以后的自己一把。 “母亲那里,我会去解释的。”苏络又重新拿起书卷,现在却是怎么也看不下去了。她索性将书卷放下,靠着软塌就闭上了眼。 她需要静一静,她需要想一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丞相府里似乎真的忘了四姨娘这个人的存在,只是偶尔还是能听下人们提起,四姨娘消瘦了多少,曾经最喜欢说话的她如今只一味地流泪,看着实在有些不忍心。可不忍心又能怎样,这深宅大院里,这样的不忍心并不能起多大作用。 只是没多多久,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找上门来。 她自称是一个叫马铭的戏子的娘子,名叫田雨,到丞相府来寻自己丈夫的。 这消息传到苏简耳朵里的时候,苏简正与苏络下棋。 “父亲,我输了。”苏络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苏简。站在苏简身边前来禀报的侍卫一脸迷茫地看着苏简,不知该下去还是该继续站着。 “那就再来一盘吧。”苏简就欲捡回白子,就见另一个侍卫匆匆赶了过来,“老爷,不好了!” 苏简也不说话,继续收着白子,那侍卫看了苏简一眼,硬着头皮道:“那个妇人昏倒在丞相府门口了,门外也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对这个女人抱不平呢。” 苏简眉目这才有些松动,“她要找人,就让她去京兆府尹找,上我丞相府做什么。” 那侍卫看了苏络一眼,吞了吞口水,嚅喏道:“老爷,那个妇人要找的丈夫,就是……就是您半个月前下令让我们打死的戏子马铭。” 苏简手中的白子从手中脱落,砸在棋盘上,叮咚作响。 苏络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捡着自己的黑子,仿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她怀孕多久了?”莫名的,苏简突然问道。 两个侍卫互相看了眼,随后来的那个侍卫摸了摸后脑勺,想了想,“应该没多久吧,不仔细看的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也就两三个月而已吧?” “将那妇人抬进来,找一个大夫替她看看。” 那两个侍卫这才松了一口气,答了声是,转身离开了。 第88章 四姨娘快死了 “络儿怎么看这件事?”苏简又重新捡起白子,问道,也没有说明,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是四姨娘的事,还是这个妇人找上门来的事? “女儿看起来,倒与当初青瑚的事情很相像。不然,父亲派人去查查那人的底细吧,心里也好有个底。”苏络捡完棋盘上的黑子,疑惑道:“父亲,今天还要下吗?” 苏简叹了口气,“难得与你下盘棋,就有琐事纠缠。罢了,下次再下吧。” 苏络点点头,眼看着苏简挥绣离去,向站在一旁的青璃勾了勾手,“她的事,都弄好了吗?确定不会露出端倪吧?” 青璃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她们得的银子够多了,嘴巴一定牢实。” 苏简与赵氏到田雨歇下的院子去探望她的时候,田雨刚刚醒来,就要挣扎着起身去见丞相和丞相夫人。 “老爷,夫人。”按住田雨的婢女看见苏简和赵氏,立即上前行礼道。 田雨立即反应过来,就要下床来,赵氏看着田雨一脸苍白的模样,叹了口气,“大夫说,你身子虚弱,不宜乱动。有什么话,你就躺在床上说吧,免得伤了胎儿。” 田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缓缓摸上去,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丞相大人、丞相夫人,民妇是带着这个孩子来寻他的父亲的,你们可知道,他在哪里吗?我听戏班子的老班主说,他自从在丞相府唱了一出戏后就失踪了,民妇找了他许久都找不到,不得已才到丞相府来寻人。”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赵氏问道。 “他叫马铭,是一个戏子,夫人可有印象吗?他……他唱戏很好的,常常给那些达官贵人唱戏,夫人,您还记得他吗?” “你有孕几个月了?”苏简没有让赵氏回答田雨的问题,反问道。 “不多不少,刚好两个月半。”说到这个,田雨的脸上就洋溢出一丝幸福的笑容来,“我丈夫很疼我和这个孩子,无论去哪里都带着我,连这次决定离开洛阳,都苦苦哀求老班主。毕竟我怀有身孕,如果跟着戏班子走的话,势必要拖累戏班子的步伐,老班主在丈夫哀求了好几天的情况下,最后才答应的。” “是吗?”苏简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田雨一眼,“你一直都跟在你丈夫身边?那你知道慕容莎这个女人吗?” 田雨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丈夫担心我出什么事,一直将我带在身边,只有他们集体出去唱戏的时候,才会将我留在客栈,吩咐小二照顾我。至于您说的慕容莎,我自然也认识。她两个月前还来找过我丈夫的。” “哦?”苏简来了兴趣,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胡子,“你认识?” 田雨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瞒您说,慕容莎与我丈夫曾经有过婚约,只是后来解约了,听说慕容莎还嫁给了一个大官。两个月前,不知怎的,她就遇见我丈夫了,后来得知我丈夫过得很不好,还来客栈找我们,当着我的面给了我丈夫一笔钱,让我们两个好好过日子。说到这个慕容莎,还真是好人。若不是她给的那笔钱,我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的洛阳找我丈夫早就饿死了。” “那后来呢?”赵氏蹙着眉头,看了眼苏简,迫不及待地问道。 “后来?后来她就走了啊。有了那笔钱,当天晚上我和丈夫还吃了顿好的呢,所以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老爷,妾身派人去查过了,四姨娘那时候确实拿出了很多私房钱出府,也没有跟别人说。”赵氏附在苏简耳边,轻声道。 苏简眉目间越发凝重,他看着田雨,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她那天……穿的是一件嫩绿色的长衫,走起路来都带风似的。她这个人吧,一张脸小小的,似乎一只手就能挡住一般。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睛弯弯睫毛弯弯,嘴角也弯得很漂亮。对了,她左眼角下有一颗痣,听说那叫美人痣,只是那颗痣被她的飘逸的秀发挡住了,若不是那时吹了一阵风,我还看不见呢。”说到这里,田雨突然一愣,“丞相大人、丞相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氏尴尬地看了苏简一眼,她面对这样一个质朴的百姓,实在说不来谎,只得低着头不吭声。 苏简摇摇头,“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等休养好了,过几天我就派人送你出府。你丈夫已经走了,现在应该早已经出了洛阳吧。” 田雨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被疑惑覆盖,“那……那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不对啊,他若是出洛阳,应该会同我说一声才是,怎会独自抛下我离开呢?” 见苏简不说话,赵氏叹了口气,“这个事……我们也不知道,这样吧,你独自上路也不安全,我让管家给你拿点盘缠,你一定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让他顺利地长大成人。” 田雨感动地看着赵氏,就要起身朝她们磕头,赵氏连忙扶住她,看着她骨瘦如柴的模样,满眼都是疼惜,“你看看你这个做母亲的一点也不称职,都有孩子了还这么瘦,这几天就在丞相府好好地将身子养养再出府吧。” 田雨泪眼婆娑地看着赵氏,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赵氏心里也不好受,脸色也有些难看。 苏简见该问的都问了,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就走了出去,留得赵氏同田雨在屋内说着话。 苏简心里有些烦躁,招来侍卫去调查那妇人所说的话是否属实后,更是觉得心情抑郁,便将所有的侍卫支开,独自在花园里走着。 远远的,一个婢女看见苏简后,连忙转身就走,苏简却眼见地发现了,“站住!” 那婢女听见这声呵斥后,吓得身子一颤,往前走得更快了。 “你若是再不站住,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不能站不起来!”苏简厉声道。 那婢女被吓得猛地转过身,朝着苏简就跪下去,“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啊!” “抬起头来!”苏简看着跪在不断战栗的婢女,皱了皱眉——这个婢女,似乎有些眼熟。 那婢女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认命地看着苏简,“老爷饶密啊!” “你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苏简看着婢女怀里鼓鼓的,似乎揣着什么东西,“怀里是什么东西?拿出来!” 那婢女,正是四姨娘身边的敏玲。 敏玲闻言,也不敢不听从,只得从怀里拿出一盅汤,由于她刚刚走得太快,汤明显撒出来不少,敏玲的手都因此被烫红不少,她却依然紧紧地拿着那盅汤,“老爷,奴婢……女婢只是去厨房偷了一盅汤,求老爷饶了奴婢!” “你是……”苏简半眯着眼,看着敏玲。 “奴婢是四姨娘身边的丫鬟敏玲。” 苏简仔细看了敏玲一眼,恍然大悟,“哦,是她身边的人啊……” 敏玲咬了咬唇,看了眼手里的汤,哀求道:“老爷,求求你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也是看四姨娘日子过得太苦了,人也消瘦了不少,这样下去,孩子怎么受得了,所以才破不得以,去厨房偷了这盅汤。” “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四姨娘每天茶不思饭不想,以泪洗面,连夜里都睡不好觉,常常被噩梦吓醒,哭着喊着说自己是冤枉的。大家都说四姨娘要被赶出丞相府了,下人们便都开始欺负四姨娘,奴婢每次去提饭的时候,厨房里几乎都没剩什么能吃的,有时候有剩下的饭菜,四姨娘也没胃口吃,身子便这样一点点消瘦下来。” “昨夜……昨夜四姨娘刚刚起身,就倒了下去,奴婢吓得连忙去求夫人,可夫人说,这件事要去求老爷您才行。可奴婢根本就见不到您,只得回到院子。谢天谢地,四姨娘慢慢醒了过来,奴婢想着,四姨娘可能是身子太弱了才会晕倒,偶然听说今天厨房给大小姐炖了盅四喜鸡汤,滋补身子的,才……才没有法子,去偷了点出来。” 敏玲说完这一切,又紧紧护住那盅汤,朝着苏简磕了好几个头,“老爷,求求您了,就算您不去看看四姨娘,也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四姨娘和孩子啊,这样下去,别说孩子,就是四姨娘……就是四姨娘可能也……” 苏简才听完田雨的哭诉,如今又听着敏玲的抽泣声,心里更加烦躁,“行了,滚吧。” 敏玲喜出望外,立即站了起来,转身就欲走,又眼巴巴地转过身,犹豫了半晌,才大胆说道:“老爷,四姨娘真的是冤枉的,她对老爷的衷心,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啊!老爷,求求您去看看四姨娘吧,四姨娘快死了!” 苏简想着田雨的话,还在揣摩她话里的真实性,听见敏玲如此说,冷哼一声,“行了,我会找大夫去看看四姨娘的。” 敏玲这才放下心来,满脸感激地向苏简行了礼后,朝着四姨娘的院子快速地跑去。 第89章 忠犬 转眼又半个多月过去了,自从苏简派人调查了田雨所言确实属实后,他却依然没有再见过四姨娘一面,只有赵氏去看了眼四姨娘,为她请了个大夫。 丞相府里,关于四姨娘要被赶出丞相府的言语也越来越多。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苏络最喜欢这样的时候,领着苏慕在花园里玩耍。玩得累了,她独自坐在一边休息,看着苏慕与青烟等丫鬟玩得起劲,嘴角不觉也上扬了起来。 慕儿已经快十岁了,已经褪去稚嫩面庞的他,说起话来也能一板一眼地与大人对峙了。这样的他,也该是时候好好出现在父亲和老夫人的眼前了。 既然苏浩立不能承担起丞相府的门面,那么就让她的慕儿来,让众人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的慕儿! 苏络心里盘算着,就闻见一阵芬芳,与这花园里天然的香气不同,它仿佛能暖人心肠、沁人心脾一般,苏络没有抬头,却也知道——苏馨荷来了。 苏馨荷身上的香料,是二姨娘吴氏多年前替苏馨荷特意寻的香料,据说这香料的配方来自神秘的齐国,在姜国没有一家调香师能准确地调出这味香。而它的作用,说起来也很厉害,能让人放松心神,轻松自在。 苏络勾了勾嘴角,这香对一般人确实很有用,所以苏馨荷这些年来朋友遍布姜国,连只与她见过一面的人都将她视为朋友,苏馨荷这路,走得便更加顺畅了。 “络儿今日心情似乎很好。”苏馨荷低头嫌弃地看了苏络一眼,站在了苏络的身边。她向来是大家闺秀的楷模,所以她自是做不出苏络这样轻轻松松坐在地上的举动来。 “嗯,还行。”苏络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这些年心思越发深沉了,往日看着苏馨荷,她要么是横眉冷对、冷嘲热讽,要么是视她不存在,如今她却可以轻轻松松地面对她,连一丝恨意都没有表现出来。 果然时间啊,最是厉害! “那看来四姨娘最近没来叨扰你啊。”苏馨荷也笑笑,却笑得婉转,苏络一抬头,就看见那笑容,砸了咂嘴,虽然她恨苏馨荷,但不得不客观地说一句,苏馨荷的美,确实是举世无双的。 若真要说一个,那就只有姜寒笙了。 苏络微微出神,隔了一会儿才答道:“倒也不是,你也知道四姨娘没脑子,就会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没地方哭,只能到我这里来哭了。” 说到这四姨娘,苏络确实有些头疼。她若再坏一些,自己断然是不会救她的。 可偏偏这个人虽然曾经也欺负过自己,但心底并不坏,只是附和着别人来取笑了自己几次,这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再加上,这个人还怀了孩子。 苏络叹了口气,蒙儿是她永远的心病。而且,她虽然是带着仇恨而来,但也没有丧尽天良。这一个又一个原因,总不能见死不救,便只有救一救了。 四姨娘可能就看着她是这个院子里还有点良心的人,隔三差五就来她这里哭,她虽然尽力避过别人的视线而来,可丞相府里到处都是眼线:苏馨荷的,二姨娘的,父亲的……谁不知道四姨娘有事没事就往自己这里跑? 好在她虽然有良心,却也不是好欺负的。 所以她几天前将四姨娘骂了一顿,骂得狗血淋头,四姨娘这才老老实实地待在了自己的院子里,没敢再到她这里来哭。 “那倒也是,不过一个戏子,就能让她从高处重重摔下来,真够蠢的。”苏馨荷也不否认,咧了咧嘴角。她说话声音本就不大,附近又没有别人,只有她和苏络,以及两个婢女而已,所以她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本性,讽刺道:“我本以为,络儿你只会和聪明人做朋友,比如将军府的庄晚晴,没想到,你还看得上四姨娘这样的蠢人。看来,是姐姐高估你了。” 苏络拍拍手上的尘土,一把抱住冲过来的苏慕,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随即站起来,微微仰了仰头,看着苏馨荷,“毕竟我还良心未泯,不像你。” “我的良心,自然用在该用的地方。”苏馨荷笑笑,“只是可惜了,你精心布置了那么场好戏,父亲却依然没有理会四姨娘。那么看来,这一局,是姐姐赢了。” “谁输谁赢,还不知道。”苏络挑了挑眉,嘴角斜斜地上扬。 苏慕从过来后,就一脸敌意地看着苏馨荷,仿佛一只全身竖起了刺的刺猬,他将苏络往身后拉了拉,站在苏络身前,仰着头,大声道:“喂,我不准你欺负我二姐!” 苏馨荷弯下腰,想要如苏络般捏捏苏慕的脸蛋,苏慕却扭过头,躲过了她伸过来的手。苏馨荷也不生气,看着已经到了苏络肩头的苏慕,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经长得这般高了,慢慢放下了手,“既然知道她是你二姐,那你难道忘了,你还有大姐姐和三姐姐吗?” 苏慕被这话一噎,苏络是府中的二小姐,他自然就称她为二姐,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被苏馨荷这么一问,反倒不知怎么回答,他索性耍起赖来,紧紧护着苏络,“你这个坏女人,你才不是我姐姐!反正只要有我在,我就不准你欺负我二姐,管你是谁!” 苏馨荷拍了拍手,冷眼看着苏络,“络儿,姐姐倒不知,你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只护主的忠犬。” 苏慕看着苏馨荷就来气,见她这么骂自己,露出他小巧的虎牙,猛地冲到苏馨荷面前,一口咬上苏馨荷的手腕。 “啊——”苏馨荷吃疼,就要一巴掌扇向苏慕的脸,苏慕一把推开苏馨荷,灵巧地躲过了那一巴掌,退回到了苏络身边。他高傲地扬着头,眼里全是冷意,“既然这样,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忠犬的牙齿到底有多厉害!苏馨荷,今日你只是手被咬出了血,以后你若再欺负我二姐,我就不是咬你的手,而是咬你的脖子了!” 苏络吃惊地站在苏慕身后,看着他精致的侧脸和一脸的霸气,隔了好一会儿才笑出了声,“慕儿,你……” 苏慕本以为苏络会责备他,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却没成想,听到苏络满是笑意的话,“慕儿,哪有自己说自己是犬的?还有,你这一身的匪气是跟谁学的?” 青璃一直站在苏络身边,闻言偷偷撇了撇嘴,除了跟小姐您学的外,还能跟谁学?谁敢给二少爷这么大的胆子啊! 苏慕绷紧了的脸这才露出笑容,亲昵地拉着苏络的胳膊,蹭了蹭,“自然是跟二姐您学的。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二姐,你说我学得好不好?” 苏络点了点苏慕的鼻子,嗔道:“什么跟我学的,胡说!对了,你牙齿才换完,有没有搁伤你牙齿?以后不要再这么淘气了,她脸皮都这么厚,更别提其他地方了,以后咱别咬她了,《孙子兵法》里面有讲,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知道了吗?” 苏慕认真地点点头,再次露出虎牙笑笑,“知道了,二姐!” 苏馨荷看着苏络与苏慕的一唱一和,又看了眼被青莲用秀帕紧紧地捂着的手腕,她矜持的笑容再也保持不了,就这么破裂在阳光下,“苏络,苏慕!” 苏慕淘气地冲她吐了吐舌头,拽了拽苏络的胳膊,“二姐,我们走,别跟这个坏女人说话,影响心情。” 苏络点点头,看了眼苏馨荷气愤的脸蛋,一脸老成地叹了口气,“苏大小姐,一个孩子就能让你虚伪的面具脱落,看来你还需要再历练历练啊!” 苏馨荷咬着牙齿,愤愤道:“苏络,你信不信,我将这件事告诉父亲,苏慕定会被赶出丞相府!” “那你就试试!”苏络自然也不怕她,她正需要一个契机将苏慕推到父亲面前,如果苏馨荷要帮忙,她也很乐意! 苏馨荷看着苏络平静的眼眸,不知为何,苏络明明说得一脸平静,她却从这话中感觉到了一丝魄力,她皱着眉头,探究的眼神在苏络身上扫了又扫,却没看出个所以然。 “哦对了!”苏络刚刚走出两步,又转过头瞥了眼苏馨荷,“苏大小姐,我也好心警告你一句。这一次是四姨娘从高处落下,下一次,说不定就是你了。你可要准备好,不然到时候到我那里来哭,我是不会同情你这样的人的。” 苏馨荷紧咬着牙齿,“咯咯”直响,她瞪了眼还愣在一旁的青莲,斥责道:“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去叫大夫啊!” 青莲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跑了开去。苏馨荷将秀帕揭开,看着已经渗出不少血的手腕,眼中阴晴不定。 她的手腕可不能留疤,这么明显的一个位置,若是留疤了,轻轻一晃手就能看见,一定不能留疤! 苏慕那一咬,可谓用尽了力气,虽然他人小,但那力气也不弱,苏馨荷捂着手腕的秀帕,不一会儿就渗了血出来,她扭过头看着苏络与苏慕的背影,眼里迸射出杀意。 苏络,苏慕! 第90章 悍匪转世 “小姐,四姨娘自从被您骂了一顿后,已经很久没来了呢。”青璃跟在苏络身后,朝着厨房走去,有些不解,“不过小姐,我们去厨房做什么?您今晚若是想吃什么,同我或者是青烟说一声就是了,不用来这些脏乱的地方。” “青璃,四姨娘有孕几个月了?” 听着苏络莫名其妙的问话,青璃却已经习惯了,她低头算了算,“快四个月了吧?” “四个月……已经能行房事了。” 青璃虽然已经习惯了苏络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但再次听到她说这种话,不由的羞红了脸,她跺了跺脚,小声道:“小姐,您小声些!这样的话您怎能随随便便说出来!” 苏络愕然,她在前世已经嫁了人,所以这一世说出这样的话并不觉得害臊。她咬了咬唇,觉得以她这个年纪说出这样的话确实不太好,便点点头,“那个……我以后会注意的。” 青璃左顾右盼,见周围没有人,这才放下心来,“小姐,那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苏络踏进厨房,下人们见了她,都惶恐地行礼,如今谁不知道苏二小姐在丞相府的地位,一个个都垂着头,不敢招惹她。 苏络四处随意地看了看,一个婢女便在此时走了进来,“二姨娘特意吩咐熬的汤呢?熬好了没有?” “熬好了,初夏姐。”立即有下人答道,弓着身子领着初夏走到一个炉子面前。 就在初夏将那盅汤放进食盒里准备提走的时候,苏络慢悠悠地走到她身前,朝着青璃努了努嘴,“青璃,提走。” 青璃立即走到初夏身边,强势地将桌子上的食盒提在了手里。 可是青璃的心里,却是有些苦的。 堂而皇之的做出这样的事,小姐真的不是悍匪转世吗?青璃面上镇定,心中却在有些抑郁,真想捂着脸立即离开。 因为苏络并不喜欢二姨娘,所以能不见到她便不见她。 于是,一直待在二姨娘院子里处理事情的初夏只见过苏络一两次,对这位小姐并不熟悉,她疑惑地看了眼苏络,虽还未认出来,却还是强调道:“这是二姨娘准备送到老爷书房的汤,您不能带走!” 苏络挑了挑眉,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就是特意来提这汤的。” “二小姐……”负责熬这盅汤的下人可能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苦着一张脸,“您若是想喝,奴才再为您熬一盅就是了,可别伤了和气。” “谁说我想喝了。”苏络白了那奴才一眼,“既然父亲想喝,我就提去给父亲喝。我这个做女儿的,为父亲做点事都不可以吗?左右都是给父亲喝的,你提我提不都一样嘛!” 能一样吗?青璃暗自叹了口气,小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似乎越来越大了,连她都不能招架住了。 初夏这才认出苏络,立即行了个礼,她不敢对这位小姐怎样,只是强装作开心的样子笑笑,“原来是二小姐,奴婢眼拙。既然二小姐想要这盅汤,奴婢怎敢拦。” 苏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提醒道:“看你的样子还挺识相的,应该不会像上一个婢女那样不懂事,最后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上一个…… 初夏打了个战栗,她一直在二姨娘院子里做事,虽没有亲眼看到百灵的下场,但关于百灵的事,她一直都有听说。特别是她们几个侍奉在二姨娘身边的婢女,常常提起百灵的事情,心里都有些害怕。 初夏尴尬地笑了笑,立即侧着身子,给苏络让出一条路来,眼见着苏络和青璃离开,刚刚说话的下人上前问道:“初夏姐,还要奴婢再为二姨娘熬一盅吗?” 初夏摆了摆手,二小姐都已经提着那汤去老爷跟前了,二姨娘再要这汤也就没用了,她看了眼腆着脸的下人,轻声道:“这事我会同二姨娘解释清楚的,你不用担心。” 那下人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连声说好,就差跪下来说谢谢了。毕竟,二姨娘掌管后院这么多年,如今虽然大权落到了夫人手上,但二姨娘的余威还是在的。更何况,这些精明的下人都懂,这些深宅大院里,又有几个能一直掌权的主子呢? 苏络欢快地在前面走着,青璃提着食盒在后面跟着,她时不时地看一眼食盒,总觉得烫人的很,“小姐,您若是要一盅汤,早早地告诉奴婢就可以了,何必去同二姨娘抢呢?” 苏络砸了砸嘴,“可能慕儿的匪气传到了我身上,我觉得这样挺好玩的吧,想想二姨娘得知这件事后气得在屋里跳脚,却又不能奈我何,我就挺开心的。” 见苏络这样说,青璃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您这样做,倒像是小孩子的把戏似的。” “我年纪本来就不大啊!” 青璃脚步一顿,这几年来,她看着苏络一步步走来,早已没将苏络当做十四岁的闺阁女子看待,如今苏络这么一说,倒提醒了她,她看了眼苏络的背影,笑了笑,是啊,小姐才十四岁呢! 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苏络拉着青璃将食盒放下,在汤里加了点东西,才又继续往前走。青璃觉得这盅汤不烫了,但是重得她的心直直地往下掉,她看了眼四周,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不会在这汤里下了毒药,想要毒死老爷,然后嫁祸到二姨娘身上吧?” 苏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转过头,严肃地看向青璃,“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狠毒?” 青璃张了张嘴,小姐确实不是这么狠毒的人,可是她这一系列的举动,难免让自己想到那件事上去啊! 苏络看着青璃一脸紧张的模样,也不再逗她,“放心吧,这里面的是好东西,不过一点点幻药而已。” 幻药…… 青璃想起上次苏络将幻药用在苏纯身上,结果苏纯就…… 青璃这才想明白了过来,她就说嘛,小姐让自己偷偷去四姨娘那里讨来四姨娘常用的香粉做什么,原来是这样! “自从马铭的娘子来过后,父亲就有点动摇了,只是他拉不下这个面子去四姨娘那里,咱们推他一把就是了。等父亲到了四姨娘那里,四姨娘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苏络话一说完,人已经走到了苏简的书房门口。 待小厮禀报后,苏络才领着青璃走了进去,“父亲。” 苏简此事正在写一份奏折,听到苏络叫他,停下笔,抬起头来看着苏络,“你从未来过我这儿,今日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了?” “母亲说您今日中午在她那里没什么胃口,便让我提点吃的来您这儿。不过女儿回去睡了一会儿,便把这事给忘了。刚刚才想起来,就跑到厨房去看了看,正巧二姨娘炖的汤好了,便给您提来了。”苏络看了青璃一眼,青璃便懂事地将食盒里的汤拿出来,放在了苏简的案上。 苏简诧异地看了一眼苏络,他以前也曾听府上嘴碎的婢女说过,苏络十分嗜睡,没想到今日被她这般实诚地说出来,不由得笑了,“你呀你……” 苏络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辜。 “所以你这是在告诉为父,如果二姨娘待会儿哭着找上门来,可千万要袒护于你,毕竟你又不是故意的?” 苏络再次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父亲说的是,女儿本就不是故意的。” 苏简今日没有食欲的事情,府里早已传开了来,因为苏简将白管家叫了去,要他将掌勺师傅都重新换了,苏络不用去赵氏那里,都能知道。 所以她也料定,二姨娘会在这个时候献殷勤。 当然,三姨娘也会献殷勤,但是二姨娘如果炖了汤,她自然不会与二姨娘相撞,肯定会想别的办法。但三姨娘想的什么办法,苏络无心理会,她只需要将掺着幻药的汤给苏简喝一点,再将四姨娘的香粉留在苏简身边,让苏简想念着四姨娘便可。 “父亲不尝尝吗?这是府里新换的师傅熬的汤,闻着味道就很有食欲呢。” “你这个馋嘴猫,既然如此,你同父亲一起尝尝吧。” “好啊,正巧女儿也想尝尝呢。”苏络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一脸的高兴。 可是暗地里,苏络却还是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她的父亲,戒备心还是这么重啊!连身边的妻妾和女儿都不相信,他还有可相信的人吗? 下人立即拿来了碗和勺子,苏络坐在苏简身旁,一边喝着汤,一边偷偷地将香粉洒在苏简脚下。 这盅汤确实不错,苏简和苏络都各自喝了满满的一碗,见完成了任务,苏络也不久留,“既然父亲喝完了,女儿也就不打扰父亲办理公事了。” 苏简点点头,就在苏络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又将苏络叫住,“你今天擦了什么香粉吗?” 苏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听说这款香粉很好呢,所以女儿就去置办了点,怎么了吗父亲?” 苏简觉得这香气有些熟悉,仔细一想,恍然大悟,四姨娘慕容氏,曾经也很喜欢这款香粉,他觉得心里有些烦躁,挥了挥手,“没事,你出去吧。” 苏络故作迷茫地看了苏简一眼,这才带着青璃离开书房。 第91章 你这个小妖精! 一出了书房,青璃见无人盯着她们看,才担心地问道:“小姐,您怎么能喝那个汤呢?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请大夫来?” 苏络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 青璃一惊,都快哭了,“小姐,怎么会……您不是说那个不过是幻药而已,怎么会……” 苏络苦着一张脸,示意青璃低头,“我觉得我快要被你捏死了。” 青璃一低头,就瞧见了已经被自己抓红的手腕,放下心来的同时,也放开了手,“小姐,您吓死奴婢了!” 苏络笑了笑,准备回去等待消息了,“走吧,我没事。这点幻药对我没什么作用。” 自从苏络走后,苏简坐在书房里,拿着笔却怎么也写不出一个字来,他反复地将笔拿起又放下,如此折腾了半个多时辰,他索性站起来走出房间,站在门口疏通疏通筋骨。 夜里凉风习习,苏简心头的烦躁这才褪去了一些,他站了一会儿,想起今晚的奏折还未写完,又转身进了屋内。 刚进去没多久,就有小厮来报,说是二姨娘前来,有事要见他。苏简想起苏络提来的那盅汤,挥了挥手,让人将二姨娘打发了下去。可二姨娘前脚刚走,三姨娘又紧随而来,说是听说他今天食欲不佳,特意提了开胃的糕点来。 苏简坐在案边,烦躁地将奏折一把丢开,“这些个女人就没个安静的,天天在跟前晃悠,看着就烦!” 一说到看烦了这些女人,苏简就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四姨娘。 算算日子,他差不多快两个月没见着她了吧? 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听说她瘦了,这怀了孩子都瘦了,也是难为她了,日子肯定过得不好。 “去酒窖拿酒来。”苏简大手一挥,对着跟前伺候的小厮道。 小厮见苏简今日火气大,不敢犹豫,一溜烟就跑去了酒窖,提了苏简平日里最爱喝的酒来。 苏简坐在书房里,难得地喝了次酒。书房是他处理公事的地方,他甚少在书房喝酒,上一次,还是十年前,他亲自下令,将苏络赶到那个小院子里,把后院的管理大权交给二姨娘。 “老爷……”小厮见苏简眨眼间已经喝完了他提来的酒,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要奴才再提些酒来吗?” 苏简晃了晃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不了,去……” 去哪里呢? 去赵氏那里?他今日才见了她,现在不想去她那里。 去二姨娘吴氏那里?吴氏少了之前的跋扈,如今安静下来,低眉顺眼的模样,他倒有些不习惯了。 去三姨娘孙氏那里?那个女人向来无趣,今天还在书房外吵闹了一会儿,他现在想起来还恼火。 那么……去四姨娘慕容氏那里? 也对,他已经快两个月没见着她了,确实想念她那一张能说会道的小嘴,还有她在床上销魂的模样。往日他去她那里,她总会呈上一些点心,拉着他东家长李家短,虽说都是些很枯燥的事,可她说得眉飞色舞的,总能说出点好玩的来,让人听着才像真正地活着。 他确实……有些想念她啊! “去四姨娘那里。” “好嘞,去……去四姨娘那里?”小厮利索地得到,随即怔了怔,苏简已经两个月没去四姨娘那里了,怎么今日突然想着要去?算了算了,主子的事,他们下人管那么多做什么,小厮晃了晃脑袋,慢慢扶起苏简,“那老爷您小心脚下,奴才送您过去。” 苏简跌跌撞撞走到四姨娘院子的时候,四姨娘接到苏络的消息,刚刚上完妆,她今日这个妆,与往日的不同。 往日她总是喜欢涂些鲜艳的颜色,看起来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今日的妆,一脸素净。说是上了妆吧,可又看起来一副憔悴的模样;说没有上妆吧,她的模样在烛火下却又看起来仿佛是只妖精,一只外表柔弱却又蓄势待发的妖精。 “啪啪啪……”苏简在门外敲着门,断断续续地喊道:“莎莎……莎莎……” 慕容氏心头一喜,苏络没有骗她,她等了这么久,老爷果然亲自来她院子了! 慕容氏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虚弱一些,“谁?” 苏简继续拍着门,小厮看不下去了,大声喊道:“四姨娘,是老爷来了,您快把门打开吧!” 慕容氏按下心头的喜悦,做出一副忧伤的语气,“你骗我,老爷早就把我忘了,怎么可能还来我的院子!” “莎莎,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苏简靠着门,沙哑地喊道。 慕容氏这才惊喜地喊道:“老爷,真的是你吗?”说话间,人已经走到门前,一把将门打开。 苏简就这么靠在门上,慕容氏猝不及防地将门打开,小厮也来不及扶,苏简就这么倒在了慕容氏的肩头。 慕容氏蹙着眉,看向小厮,“老爷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小厮环视了一圈,恭敬地答道:“奴才也不知道,许是老爷心情不好吧。四姨娘,您院子里怎么没有一个下人啊?这老爷喝了酒,总得有人在跟前伺候吧?” 慕容氏抽泣了两声,一边将苏简扶到床上,一边解释道:“我想着左右也没人来我的院子,便让婢女们都下去歇着了。没事,我亲自伺候老爷就是了,你下去吧。” 说话间,慕容氏看了眼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苏简,转过身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塞进了小厮的手里,“你今日伺候老爷也累了吧?快回去歇着吧。” 小厮瞧着银子早已笑得咧开了嘴,连连点头,转身就走,“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四姨娘了,奴才这就告退了。” 见小厮将门关好后,慕容氏迅速地拿出香炉,点燃了里面的熏香。这熏香是苏简每次来的时候,她偷偷使用的熏香,苏简从未发觉。 这熏香,自然是催情香。 “莎莎,你在哪里?”听见苏简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声音,慕容氏立即将熏香放在不易看见的角落,笑着答道:“老爷,妾身在这里呢。” 苏简看着缓缓朝着自己走来的慕容氏,吞了吞口水。 慕容氏身段本就是极好的,再加上怀了孩子,丰盈的胸脯更加呼之欲出,她在朝着苏简走去的时候,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外衣,只剩下一件肚兜,光是这光景,让人看着就觉得欲火焚身,更别提已经中了幻药和催情香的苏简了。 苏简只觉得下腹一股火袭来,他一把揽住靠近床边的慕容氏,将她压在身下,“小妖精,你最懂得怎样煽风点火了。” “老爷,别伤到了孩子!“慕容氏惊呼一声,随即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嘟着嘴,一脸的委屈。她缓缓摸上苏简的脸,轻轻揪了揪他的胡子,“老爷,妾身好想您。两个月不见,妾身想您都快想疯了。您若是再不让妾身见到您,妾身……妾身就不活了!” 苏简这才想到慕容氏怀了孩子,身子一僵,手便缓缓放开了慕容氏。 慕容氏心里一惊,难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她已经尽量避免提到两个月前的事了,难道还是惹得苏简不快了? 慕容氏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她等了两个月才等到老爷来她的房中,若是就这样将老爷惹怒了……不行,苏络说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必须要把握住! “老爷,这两个月,妾身一直在回忆当初见到老爷的情景,每每想起来,就觉得十分幸福。有生之年能遇到老爷,是莎莎最大的福气,若是这一生都能侍奉在老爷身边,就是让莎莎折寿,莎莎都愿意!” “老爷,您还记得您第一次见着莎莎的情景吗?那时候莎莎正在河边洗衣服,一转身就瞧见了河对面的您,您向莎莎问路,莎莎明明知道路,却还故意给您指错了,您看,莎莎聪明吧?就是莎莎故意指错了路,后面才能见着您,才能嫁给您!” “可是莎莎记得最深的,还是新婚之夜,您抱着妾身说,以后一定会爱护莎莎,不会让别人欺负莎莎。这句话,妾身一直记得,所以别人再怎么嘲笑妾身的出身,妾身都没有后悔过嫁给您!” 慕容氏的声音越发嗲哩嗲气,她双手环住苏简的脖子,有些费力地褪去苏简的衣服,一点一点地吻过去,一直吻到苏简的耳根,轻轻吹了一口气,“老爷,妾身想要……” 苏简只觉得浑身都被慕容氏这句话点燃了,他将慕容氏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看着她的眼睛,低声喊道:“莎莎……” 慕容氏的手指转着圈儿,一圈一圈地转到苏简的胸前,“老爷……” “你这个小妖精!”苏简喘着气,有些粗糙的手掌慢慢抚过慕容氏的脸,慕容氏却娇笑了一声,一口含住苏简的手指,轻轻地舔了舔,满是风情地看着苏简的眼睛,吮吸了起来。 “嘶……”苏简只觉得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掉慕容氏的肚兜,进入到了她的身体里。 第92章 翻身的机会 云雨之后,慕容氏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安安静静地躺在苏简怀里,就这么睁着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不知为何,苏简突然有了丝愧疚,“莎莎……” “老爷,您什么都不用说。”慕容氏轻轻捂住苏简的嘴,看着他摇了摇头,“您不用说什么,只要让妾身能继续看着您、爱着您,妾身就是死也甘愿了!” 苏简将慕容氏的手拿开,叹了口气,“你啊,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死。” 感受到手掌里更小巧的手,苏简低头看了眼,有些自责,“你看看你,都有了我们的孩子,怎么还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都快四个月的身孕了,就是肚子大了些,怎么其他地方不见长肉?连这张小脸都瘦了不少,下人们怎么服侍你的?还有今夜,你身边连个值守的婢女都没有,丞相府要她们做什么?” 有了我们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慕容氏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她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浑身都酸痛无力,连说句话都有些费力了,“不怪下人们,是妾身心里难过,便吃不下也睡不着,才瘦了这许多。至于夜里值守的婢女……妾身有时候想老爷了,就躲在被子里哭,怕被别人听到笑话妾身,就没让她们夜里值守了。” 苏简满是怜爱地抚摸上慕容氏的脸,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莎莎,我记着当初对你说的话,我不会让你难过的。” 慕容氏的嘴角微微地上挑,有些嘲讽地笑了笑,随即又换成了委屈的神色,嘟着嘴点了点头,“妾身知道,妾身一直都相信老爷是爱妾身的。” 这个爱啊……慕容氏的心里有些发酸,纵然是她当初贪图这荣华富贵,又何尝没有贪图苏简的喜欢。可直到嫁到丞相府后,她才发现,苏简的喜欢简直是少得可怜,他看什么都带着防备,都带着利欲。 这样的一个人,若会真的好好爱一个人,那才是笑话。 而她当初还竟然做着那般愚蠢的梦。 若不是这次出了马铭的事,她可能还一直傻傻地相信着,苏简是爱她的吧? 一想到马铭,慕容氏有些愧疚,却也只是昙花一现而已。她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错,是马铭不知好歹,才落得个这般下场。 苏简看了眼慕容氏大起来的肚子,小心地摸了摸,“已经四个月了,再过六个月,我就可以看见他了。” 一说到孩子,慕容氏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是啊,妾身也一直数着过日子呢,现在想想,四个月一晃而逝,六个月肯定也过得很快的。” “都说第一胎会比较辛苦,莎莎,难为你了。” “怎么会呢,能为老爷生儿育女,是莎莎的福气呢。” “生儿育女……”苏简反复嚼着这四个字,最后替慕容氏掖了掖被子,“莎莎,孩子该休息了,快睡吧。” 慕容氏笑着看了眼苏简,乖巧地点点头,“妾身同老爷一起睡。” “好,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睡。”苏简点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慕容氏见此,嘴角浮起讽刺的笑容来,她自从有孕后,本就嗜睡,今夜又精心准备了许久,这般折腾下来,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简离开后,就派人送了许多补品和衣服首饰到四姨娘的院子,下人们闻风而动,纷纷向自己的主子禀报消息。 “什么!”二姨娘吴氏刚刚端起一碗汤,猛地摔在了地上,“老爷不是两个月都未去过四姨娘的院子了吗?怎么会……” “听说昨夜老爷在书房喝了许多酒,一直嚷嚷着要去见四姨娘,小厮便扶着他去了,今儿个早上一离开,便吩咐人送了许多东西到四姨娘的院子去。”初夏站在吴氏身边,弓着身子道。 二姨娘看着地上的碎片,冷笑一声,“我还以为她已经是铁板上的肉,任我们宰割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有翻身的机会!” 初夏站在一边,没有吭声。 吴氏踱着步子,再次冷哼一声,“我就说昨天我去见老爷怎会被拦在门外,定是苏络搞的鬼!凭四姨娘的脑子,她若是能救自己早就救了,也不会吃了这么多苦,等到昨天才下手。苏络啊苏络,你这个贱蹄子,我做什么你都要和我作对,看来你真是想找死!” 吴氏骂了几句后,才冷静下来,瞥了眼初夏,“老夫人那里知道了吗?” “知道了,但是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来。” 吴氏点点头,除非是嫡子,否则老夫人不会亲自插手,“你去准备点补品,同我一起去四姨娘的院子看看。” 四姨娘再次得宠,她若是不去看,只怕会落人话柄。 吴氏到的时候,夫人赵氏与三姨娘孙氏已经坐在了四姨娘的院子里,同她说话。 “听说兵部尚书的侄女已经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孩子一生下来哭声就嘹亮得很,可把那位夫人给高兴坏了,在招福楼摆了三天的流水宴,宴请各家夫人呢。”孙氏说到这个,看向赵氏,“夫人应该也去了的吧?” 赵氏点点头,“那孩子白白胖胖的,出生才没多久,力气小的婢女都不敢抱他,唯恐自己不小心将他摔了,那位夫人特意请了洛阳力气最大的奶妈去照看。我当时同李夫人去看了眼,那胳膊啊腿啊的,看起来确实比一般孩子要壮实得多。” “哎……我这个孩子怀起才四个月,却害喜害得厉害,每天若是不吃一盘酸梅,连饭都吃不下,以后生下来啊,定是个闹腾的主儿。”四姨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脸的宠溺,一抬头就瞥见了吴氏,继续笑着道:“不过也好,小孩子就是要闹腾一点才惹人喜欢。太安静了啊,说不定不得宠呢!” 吴氏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这也说不定,小的时候得不得宠并不能说明什么,是吧,夫人?” 小时候安静不得宠的,自是苏馨荷。她小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最喜欢独自坐在角落里看书,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苏简还曾骂过她,说不过一个庶女,看再多书也没用,苏馨荷还为此哭了好久,一看见苏简就躲。 而小时候闹腾的,自是苏络。她出生后虽然身子弱,却也阻挡不了她上蹿下跳的性子,不肯老老实实地学习琴棋书画也就算了,连女红都差强人意,苏简还曾感叹,是不是苏络与苏馨荷投错了胎。 慕容氏的话,自然是冲着吴氏去的。 见她嘲讽自己的女儿,吴氏也不会让众人安静地待着,便将赵氏拉下了水。毕竟,曾经不得宠的,如今被捧得高高的;而曾经得宠的,却被欺负了多年,即使如今她在丞相府有了丝地位,也依然比不上自己的女儿。 赵氏勾了勾嘴角,没有理会吴氏的话,替慕容氏斟了杯茶,“四姨娘,你尝尝这个茶,定气凝神,怀孩子期间心情最容易烦躁了,就该多喝点这样的茶。毕竟,老爷可是将这个孩子看得很重的。” 看得很重,还有可能继承丞相府的家业呢!慕容氏顺着赵氏的话想下去,嘴里乖巧地答道:“夫人,妾身知道了。老爷昨夜也说,以后还指望这个孩子呢。” 吴氏看着赵氏与慕容氏你唱我和的,暗暗握紧了手中的秀帕。 指望这个孩子?吴氏暗地里笑了笑,她的馨荷嫁给太子后,老爷就算再看重这个孩子,也会为了巴结馨荷而将丞相府交给她的儿子,所以不管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以后生出来也分不到什么东西,四姨娘还是别靠这个孩子了! 更何况,这个孩子能不能生出来,还不一定呢!若是她哪天心情不好了,这个孩子说不定也就没了呢! 见无人理会吴氏,三姨娘孙氏立即拍了拍旁边的凳子,“二姨娘,来,这里坐坐。” 吴氏笑笑,坐了下来,“初夏,将我带来的补品拿给四姨娘,让她好好补补身子,毕竟怀一个孩子可不容易。” 慕容氏就要张嘴拒绝,手却被夫人赵氏按住了,她疑惑地看了赵氏一眼,不甘心地对着身边的敏玲道:“既然二姨娘有心,敏玲,还不快接着?” 敏玲答了声是,接过了初夏手中的东西。 “听说老爷差人送了许多东西给四姨娘,四姨娘可不要嫌弃我这一点心意才是。” 慕容氏笑笑,“怎么会,大家都是姐妹,我又怎会嫌弃二姨娘的东西。” 笑容下,慕容氏暗自咬着牙,她笑得有多灿烂,心里的恨就有多深。她以前一直觉得,二姨娘和自己是一边的人,所以同她一起欺负着苏络,如今自己怀了孩子,她的真实面目就露出来了,竟然污蔑自己不说,还污蔑这个孩子。 若不是苏络帮了她一把…… 慕容氏生生打了个寒战,若不是苏络,她现在可能哭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会她吧? 都是这个女人,都是她!慕容氏看着眼前一脸风轻云淡的二姨娘,差点咬碎了牙。 这个仇,她是一定要报的! 第93章 原来是他 苏络与庄晚晴一起到傅府的时候,宾客已经差不多到了。 苏络看了眼张灯结彩的傅府,砸了咂嘴,“这皇上也真给夫人面子。不过是义子娶妻,就送了这么大一宅子,那等到你哥哥娶妻,岂不是要将姜国送穷?” 庄晚晴咯咯笑了起来,“苏络,只要你嫁给我哥哥,就算将姜国送穷,那也是应该的。到时候,你说不定就是姜国最富有的夫人了。” 苏络瘪瘪嘴,“我若是稀罕那些钱财,还不如直接嫁给当今皇上。” 还不如嫁给当今皇上…… 苏络一愣,这话有些耳熟啊,好像以前说过? “那不能这么想啊,你看看我哥,洛阳里多少贵女想要争着嫁给他,嫁给他后不说吃穿不愁,光是看我哥那张脸都能吃下饭啊。”说到这个,庄晚晴声音小了些,“你再看看当今皇上,虽然龙威熠熠,可那年纪都可以当你爹了,那一脸的褶子看都看不下去,你要是嫁给他,还得同一大后宫的主子斗智斗勇,那多累。你要是嫁给我哥,别的不说,我和母亲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以后绝对可以高枕无忧地过日子。” 苏络摸了摸耳朵,离庄晚晴远了些。 自从上次她去了将军府参加晚宴后,庄晚晴不知是受了将军夫人的指使,还是她自己的想法,只要苏络一与她走在一起,她就能三句不离她哥哥,仿佛下定决心要劝服苏络,让苏络嫁给她哥哥。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络叹了口气,“我的小祖宗,咱今天能别再说你哥哥了吗?” 庄晚晴笑得得意,“那你就嫁给我哥哥嘛,我这么喜欢你,我母亲也喜欢你,我哥哥……你是洛阳城中,我哥哥唯一看得上的小姐,你不嫁给我哥哥,谁嫁给我哥哥?” “小祖宗……” “你不是没有喜欢的人嘛,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嫁给我哥哥?” 苏络仰天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对话每次见面都要重复一遍,她真的很心累。 “晚晴!”傅雷一眼就看到了庄晚晴,笑着走向她,随即看向站在庄晚晴身边的苏络,“苏二小姐也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苏络看着眼前的傅雷,今日一身鲜红的新郎服,衬得他越发英俊,可苏络怎么看都还是觉得他很猥琐,微微笑道:“傅公子都将请柬送到了丞相府,我若是不来,岂不是不给傅公子面子?更何况,你是晚晴的义兄,我与晚晴又是好姐妹,于情于理,我今日都非来不可了。” “傅兄,没想到你才回洛阳几个月,就要迎娶美娇娘了,真是看不出来,有你的啊!”来人也穿着一袭鲜红的长衫,勾肩搭背地站在傅雷身边,嬉笑着脸,冲着苏络眨了眨眼,“苏络,好巧,你也来了?” 整个洛阳,甚至整个姜国,也就只有这位九皇子能把红色穿得这么好看了。 苏络翻了个白眼,“是啊,九皇子,您今天穿这么喜庆,感情您今日也要娶九皇妃?” 姜寒笙笑得一脸开心,“你什么时候愿意嫁了,我就什么时候娶呗,这得看你了。” “是吗?”苏络冷哼一声,“那我要当尼姑,你也要跟着我出家为僧?” “既然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出家当尼姑呢?我可舍不得。”姜寒笙笑得一脸暧昧,就要靠近苏络,苏络却转了个身,拉着庄晚晴就走。 “哎……哎……苏络!”姜寒笙正欲去追,却被傅雷拉住了,傅雷一脸打探地看了姜寒笙一眼,“九皇子,你还真是谁都去招惹啊!听说这位苏二小姐脾气可大了,你能撑得住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姜寒笙一拳打在傅雷胸前,“这苏络啊,温柔起来的时候也是很温柔的,只是你们看不见而已。” “哦?听你这意思,你与这苏二小姐很熟?” “那是自然,熟到不能再熟了,她以后可是我九皇子妃,你说我们熟不熟。” 傅雷扭头看着苏络的背影,笑了笑,“凡是洛阳中有名还未出嫁的姑娘,你都能说成是你的九皇子妃,今日这话,我可不敢信。” “信不信由你。”姜寒笙白了傅雷一眼,正欲去追苏络,却发现她们已经消失在了人海里,他回头瞪了傅雷一眼,“你让我的九皇子妃都走了,看在你今日是新郎官的份上,我就先不与你计较,下次在赌场,我要让你哭着求饶!” 傅雷勾了勾嘴角,“谁输谁赢可不一定。” 苏络没想到这里也会遇到姜寒笙,拉着庄晚晴就走,直到她感觉身后没有了视线才停下来,却见庄晚晴发着呆,连路都没有看,冲着她直直地撞了上来。 “哎哟……”苏络一把捂住自己的额头,庄晚晴也摸着自己的下巴,两人对望一眼,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络,你做什么呢!” “我还正想问你呢,你在想什么啊,路都不看。” 庄晚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嚅喏着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苏络抬头看了她几眼,见她红着脸,一脸娇羞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她上次难道真的猜中了? 苏络正欲问庄晚晴的时候,庄晚晴率先问她了,“苏络啊,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啊?他真的就是洛阳中鼎鼎有名的九皇子姜寒笙吗?” 得,看来真是姜寒笙了! 苏络无奈地看了庄晚晴一眼,还鼎鼎有名,明明是声名狼藉好不好?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晚晴,刚刚那样的对话,他同洛阳任何一个姑娘都说得出来,你不用放在心上。” 庄晚晴这才微微吐了口气,“真的?你没骗我?” 苏络睁着一双眼睛真诚地看着庄晚晴,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我可以发誓!” “原来他就是九皇子啊……”庄晚晴喃喃道,“上次夜里没看清楚,今日仔细一看,难怪洛阳城中那么多贵女都喜欢他,原来他真的好英俊啊!” “嗯,何止是英俊,简直是美到不像话。”苏络赞同的点点头,“不过晚晴啊,你那天晚上可能没看清楚,认错人了吧?要不,我们再找找那个人?” 庄晚晴摇摇头,拉着苏络的手,“我可以确定就是他,不用再找了。” “晚晴啊……”苏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劝庄晚晴,“你不会眼光那么低,看上姜寒笙了吧?我跟你说啊,他成天混迹于青楼赌馆,与你理想中的夫君人选差的不是一截,而是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你可别被他漂亮的外表所迷惑了。” 庄晚晴嘟着嘴,叹了口气,“可是苏络啊,我好像真的喜欢他了,就那么一眼,我就看他那么一眼,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你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是你病了。”苏络叹了口气,庄晚晴可是她的好姐妹,她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姜寒笙这个妖孽给祸害了,她想了想,该怎么同庄晚晴讲道理呢? 是告诉她,姜寒笙绝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简单,你若是跟他在一起,以后会吃很多苦吗? 还是告诉她,姜寒笙就是一纨绔子弟,配不上你? 苏络晃了晃脑袋,该怎么告诉庄晚晴呢? “苏络。”庄晚晴捧起苏络的手,一脸的兴奋,“苏络,我决定去追求姜寒笙了!““噗……”苏络差点笑岔气,追求姜寒笙? “庄晚晴,你没病糊涂吧?” 庄晚晴瞪了苏络一眼,“我可是说认真的,以后我要不断为我们创造机会。这第一个机会,就是你!” “我?”苏络指了指自己,一脸莫名,“为什么是我?我不要,姜寒笙才不是什么好人,你今天肯定是病糊涂了。” 庄晚晴严肃地点点头,“苏络,你若是想我在你耳边少唠叨我哥哥的事,就做我和九皇子的红娘吧?” 这……有点诱人啊…… 苏络低着头,想了想,“可是晚晴啊,姜寒笙真不是什么好人,我可先把话撂前头,免得以后你被他伤了心,怪我没提醒你。” 庄晚晴点点头,根本就没听进去苏络说的什么。她向来好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别说苏络的三言两语了。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小姐,夫人找您。”庄晚晴正欲兴奋地再说什么,就有婢女走了过来,恭敬道。 “我母亲?”庄晚晴探头看去,就见将军夫人站在不远处,同她招了招手。 “苏络,我……” 苏络自然也听见了,点了点头,“你去吧,我独自逛一逛,夫人肯定是找你说傅公子的事。” “那好吧,我待会再来找你,你别走远了。” 苏络点点头,眼看着庄晚晴离开,才松了口气,她才被庄晚晴唠叨了,可不想再被将军夫人拉着继续唠叨。庄晚晴的唠叨她还能接受,简单直白,她也好意思说不想再听。可将军夫人不同,人家明显比庄晚晴厉害不知多少,说话都是拐着弯地提到她的儿子,再拐几个弯试探试探你的口风,这样的对话,她得提着心神小心对付才是,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了前世怎么办? 第94章 踏入陷阱 “主子,您就这样将九皇子让给庄小姐吗?”直到庄晚晴离开了,跟在苏络身后的青香才忿忿道:“奴婢觉得九皇子明明是喜欢您的,你干嘛还要撮合九皇子与庄小姐啊?” “就是就是,奴婢看九皇子根本就不喜欢庄小姐,您就算做她们之间的红娘也没有用。”青璃也接嘴道:“您想想,刚刚您与庄小姐站在一起,九皇子连看都没看庄小姐一眼,一双眼就死死地盯着您看呢。” “我这是在卖姜寒笙,又不是在卖你们,你们两个这么激动做什么。”苏络撇撇嘴,“姜寒笙这个人不好惹,我们不要去招惹他。” “我们又没有招惹他,是他想要招惹主子您啊!” 苏络叹了口气,不再准备同她们两个争论,瞧着不远处有一个空着的石桌,便走过去坐了下来。看将军夫人的模样,应该同庄晚晴还要说一会儿,她还是坐这儿等着吧,“你们两仔细看着,免得待会晚晴找不到我。” 青香嘟着嘴,闷声答了声是,扭过了头。 “哟,这不是苏二小姐吗?”苏络刚坐下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怎么独自在这儿坐着啊?” 苏络扭头一看,就看见了苏馨荷,以及她的众多好姐妹,什么李玉怜啊周玉啊都在她身边,连秦舒也同她站在了一起,一脸敌意地看着自己。 刚刚说话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姐,但她也懒得去想那是谁,只懒懒地撑了个腰,“我在这儿坐着你有意见吗?这又不是你家。” “你……”那小姐被苏络堵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地剜了苏络一眼,“苏二小姐脾气可真大。” “对啊!”苏络认真地点点头,“你们的好姐妹苏馨荷没有告诉你们吗?所以不要轻易招惹我,周玉上次就吸取了教训嘛,你们不信可以问问她啊!” 周玉跺了跺脚,一双眼睛瞪着苏络,仿佛要将她吃了似的,“苏络,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看看你现在不就是学乖了嘛,知道不要站出来被我骂了嘛。” 周玉委屈地看向苏馨荷,苏馨荷也不负众望,冲着苏络微微一笑,“络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能这么同这些小姐说话呢?” 苏络最不喜欢苏馨荷在外人面前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也不想与她虚与委蛇,她才得了会儿清静,不想被人打扰,便看着苏馨荷,嗤笑一声,“苏馨荷,我自然不是你,做不出那衣服惺惺作态的模样。麻烦你带着你的这些好姐妹,有多远走多远,不要来找骂,我今天心情挺好的,不想与你做口舌之争。” 苏馨荷仿佛没有听到苏络的话似的,不仅没有生气没有离开,还率先坐了下来,“既然络儿你刚刚说这儿不是她们的地方,那也不是你的地方,你怎么能赶我们走呢?是吧,玉怜姐?” 李玉怜闻言笑了笑,坐在了苏馨荷身边,挑着眉看向苏络,“对啊,馨荷这话说得对,凭什么你在这儿坐着,就要赶我们走。我们走累了,也想在这儿坐一坐呢。难不成这傅府是你苏二小姐的家?” 苏络看了眼苏馨荷身后的人,还有四五个,捏了捏眉心,她不过是想一个人清静清静,怎么就这么难呢? “你们是大爷,我让你们,行了吧?”苏络也不愿与她们在多做争执,起身就走,秦舒却一步跨到苏络面前,挡住了苏络的去路,“苏二小姐说不过就要逃?这可不像是你往日的作风啊!” 苏络还是没有想明白,她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地在这儿坐一会儿,哪里碍到这群人的眼了,非要过来挑事? 她们既然想要挑事,苏络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只是看了眼青香,面前就清出了道路。 秦舒没想到苏络这般大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叫她的侍女打自己,直接将自己推到一边,她愤愤地上前就要去打苏络,青香却一脚踩向秦舒的脚趾,嗤笑一声,“这位小姐,打你我连功夫都不想用,怕脏了我的手,请你识相一些,不要再找我们小姐麻烦,不然待会痛的就不是你这脚,而是你全身了!” 秦舒咬着唇,看向苏馨荷,却见苏馨荷正同李玉怜说着什么,根本就没有管自己这边,只得收了气势,冷哼一声,回到了苏馨荷身边。 青香这才转过身,跟上了苏络的步伐。 “主子,您今日为什么要让她们啊!”青香咬着牙,捏了捏手指,“奴婢好久都没有动手了,还以为今天可以施展拳脚了呢,结果居然就这么大材小用了,真是可惜。” 苏络不以为意地笑笑,“她们摆明了就是来以多欺少找我麻烦的,我若是以一人之力去同她们这么多家势力抵抗,岂不是自找没趣?行了行了,你也不必愤愤不平,你若是手痒了,去找……对了,姜寒笙不是来了吗?你去找他身边的无风啊。” 青香狐疑地看了苏络一眼,“主子,为什么您今天突然叫我去找无风?是不是打了什么主意?” 苏络猛地站下来,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安静安静,苏馨荷来找我茬就算了,你行行好,能不能放过我?” 不知为何,自从得知庄晚晴喜欢的人是姜寒笙后,她一直觉得心里乱乱的,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理理思绪。 为什么? 青香摸了摸脑袋,正欲说话,苏络就已经抓住了路过的一个婢女,“这儿有没有什么安静的地方?” 那婢女看了眼苏络,随即低下了头,指着左手边的一条小路,“往这儿直走就可以了。” 苏络点点头,领着青香、青璃就往那条路走。 许是苏络走的是条小路,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多少人,偶尔路过那么一两个人,很快也就从她身边经过离开了,苏络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就是这儿了。 苏络刚打定主意要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却听到了一个讨厌的声音,“苏二小姐?” 苏络侧着身子看去,就见傅雷站在不远处,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苏络皱着眉头,看着有些跌跌撞撞走来的傅雷,“我想要安静安静,所以让婢女指了条路,就走到这里来了,怎么了?” “走这条路,再走不远就是我今天的新房。”傅雷走到苏络身边站定,指着不远处道。 苏络歪着头,往前看去,确实看见了一个打扮得喜气洋洋的院子,心头闪过一丝不对劲。 “我送你回去吧。”傅雷说着就要往前走,脚下却踉跄了一下,朝着苏络就扑了过去。 尽管苏络立即让开了身子,傅雷的手依然搭在了她的肩头,她嫌弃地看了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走到傅雷够不到的地方,才站定,“傅公子喝多了酒,我还是自己回去吧,我认得来时的路。” 傅雷看着苏络的举动,挑了挑眉,“苏二小姐似乎对我有敌意?” “傅公子想多了,我只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今日是傅公子的大喜之日,传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就不好了。” 苏络觉得,自己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里了,她回想着刚刚那婢女闪躲的神色,又想起那婢女身上穿的衣服,与之前看到的那些婢女的衣服颜色深度明显不同,只可惜她当时心头有些烦躁,便没有注意那些,就这样直直地掉进别人的陷阱里来了。 苏馨荷! 苏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苏馨荷,刚刚若不是她领着那些小姐将自己赶走,特意激怒自己,自己也不会这般糊涂。 苏络刚想离开,就听见将军夫人的声音,“络儿,傅雷,你们怎么在这儿?” 苏络缓缓地转过头,就见将军夫人站在不远处,身边还有好几个小姐,苏馨荷虽没有在,但她刚刚那些姐妹却来了好几个。 庄晚晴也察觉到了不对,立即上前来拉着苏络就往将军夫人身边走,“苏络,我说让你帮我找义兄,你就这么快帮我找着了,你可真聪敏!” 苏络笑笑,看了傅雷一眼,“我也是问了婢女才知道傅公子在这儿的,刚想告诉他你们找他呢,你就来了。” “是吗?”周玉撇撇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傅雷,“你不会和傅公子背着我堂姐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我刚刚可是看见了傅公子还将手搭在你肩头呢。苏络,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做什么?” 苏络眉头有些凝重的神色,她吸了一口气,才道:“傅公子喝多了,我正想叫人来扶一下他,他便倒了下来。” 苏络也知道这样的说辞很难让人相信,即使事实是这样,可她这样苍白无力的解说,确实很难让人相信,就连自己,也觉得有些滑稽。 果不其然,秦舒就笑了起来,她想着刚刚苏络让婢女那般羞辱于她,说出的话更是不留情面,“苏络,我看是你想勾引傅公子吧?你趁着傅公子喝多了酒,此时又无人,才……只可惜我们误打误撞地看到了这一幕,才将你的计划破坏了吧?” 第95章 我喜欢苏络 苏络捏了捏眉心,看向秦舒,正欲说话,将军夫人却开口道:“好了,不过一个误会而已,这么一惊一乍做什么。今日是我义子的大喜之日,你们是要在这里给我难堪吗?” 秦舒张了张嘴,不甘心地瞪了苏络一眼,这才闭上了嘴。 将军夫人左手拉着苏络,右手拉着庄晚晴,朝着大厅走去,“走吧,此刻喜宴已经开始了,想必众位小姐也不想饿着肚子回去吧?” 在宴上坐定,苏络专门找个了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坐了下来,寻思着今晚的事情,姜寒笙却笑嘻嘻地跑了过来,将她身边的人挤开,“让一让,谢谢。” 那人吹鼻子瞪眼地看了过去,待看到姜寒笙那一张笑脸时,立即吞了吞口水,谄媚道:“九皇子您请,您请!” 姜寒笙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点头,随即脸色拉了下来,朝着一边努了努嘴,“还不快滚过去?” 与苏络同坐一桌的人诚惶诚恐地看了苏络一眼,立即如鸟兽状散了开去,一张偌大的桌子上,顷刻间就只有苏络与姜寒笙两人。 苏络放下筷子,看着姜寒笙叹了口气,“九皇子,您是觉得我今天霉运当头,特意来消遣我的吗?” 姜寒笙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怎么会!” 苏络不想再与姜寒笙说话,埋下头认真吃了起来。 姜寒笙坐在苏络身边,看着她细嚼慢咽的模样,看起来高贵又神圣,他抿了抿唇,觉得苏络真是好看,他怎么看怎么喜欢,哎,这样的好姑娘可不能被别人抢走了,他得加快速度了。 “九皇子。”姜寒笙正看着苏络出神,眼前就多了张脸,那张脸隔在他与苏络之间,挡住了他看苏络的视线。 “哎呀走开。”姜寒笙挥了挥手,像挥苍蝇一样试图挥开来人,那人却不满了,推了推苏络,苏络立即“不懂事”地坐到了另一边。 “九皇子,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夹菜。” “庄小姐,你挡着我视线了。”姜寒笙不满道,瞪了瞪眼睛。 庄晚晴看着姜寒笙这模样,眉开眼笑,“九皇子你这是在同我撒娇吗?你这模样真可爱。” 姜寒笙眼角抽了抽,真可爱……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庄晚晴居然说他可爱! 见姜寒笙不理会自己,庄晚晴移了移位置,靠他更近了,就差整个人倒他怀里了,“九皇子,我叫庄晚晴,是威武将军的女儿,庄晚将是我的哥哥,你可以同苏络一样叫我晚晴,我平日喜欢舞刀弄枪,我最趁手的兵器是长枪,你呢?你喜欢什么?” 姜寒笙愣了愣,良久才指着苏络道:“我喜欢苏络。” “咳咳……咳咳……”苏络正吃着一块鱼肉,被姜寒笙这句话吓得立即就呛住了,眼见着姜寒笙越过庄晚晴走到自己身边,她连展开手挡住姜寒笙的靠近,“咳咳……你别过来。” 姜寒笙无奈地看了苏络一眼,怏怏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庄晚晴也没料到姜寒笙会这样回答,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那……九皇子你平日喜欢做什么?” “我喜欢……我喜欢同红袖阁的木凝姑娘、招香坊的莲心姑娘、欢音阁的长音姑娘……反正就很多姑娘们谈人生理想。” 庄晚晴彻底没有话说了,她吞了吞口水,好半天才回了个“哦”字。 “哦,对了,我平日还喜欢逗苏络。”姜寒笙就这样隔着庄晚晴,朝着苏络挤眉弄眼。 庄晚晴稍稍后退了一点,扯了扯苏络的衣袖,附在她耳边小声道:“苏络,我现在应该与他说什么?” 苏络正烦心之前的事,她知道,今天这个事是故意针对她来的,可是她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她有些没有头绪。 这件事是苏馨荷做的吗? 如果是她,那么按照她的脾气,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傅雷是同谋吗?看傅雷当时的反应,他似乎不知情啊…… 苏络捏了捏眉心,她已经叫青香出去查看了,可这件事根本就不知道往哪里查起,青香就算现在去查,也不能查到什么吧? 庄晚晴连续拉了苏络的衣袖好几下,都见她没有反应,扭头一看,苏络正蹙着眉,出神地想着事情。 算了,苏络有自己的烦心事,她还是别打扰苏络,自己想办法吧。庄晚晴叹了口气,扭过头看着姜寒笙,这九皇子长得真是好看,这皮肤似乎比她的皮肤还细腻,真不知道他平日里怎么保养的。 “九皇子,你怎么认识傅雷……认识我义兄的啊?”庄晚晴平日里叫惯了傅雷的名字,如今他突然成了她义兄,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总是说着说着就喊出了傅雷的名字。 “他啊……”姜寒笙撇撇嘴,“就是在赌场认识的啊,我当时赢得风生水起,他不怕死,偏偏要和我斗,还放下狠话说一定会赢我,我就和他赌了。三局,他赢了我一局,也算是有本事了,所以我就交了他这个朋友了。” 庄晚晴下意识地朝傅雷处看去,他此刻正端着酒杯,与人说得一脸兴奋的模样。人面兽心的家伙!庄晚晴在心里暗骂了傅雷一句,又扭过头,笑着看向姜寒笙,“这么说,九皇子赌钱很厉害咯?” “那是自然!”一说到这个,姜寒笙就骄傲地抬起头,“整个洛阳,没几个能赢我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也堵一场,三局两胜?”庄晚晴已经知道该怎么同姜寒笙相处了,傅雷既然能利用他这一点,自己不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吗? “你?”姜寒笙撇撇嘴,一脸嫌弃,“我不同女人赌钱。” 话说到一半,姜寒笙又探头看向苏络,“不过苏络若是愿意同我赌的话,我不介意打破这句话。苏络,你要不要同我赌钱?” 苏络没好气地看了姜寒笙一眼,她正想着事情,姜寒笙说着说着就要叫一次她的名字,她都快被烦死了! “九皇子!”苏络正欲站起来离开,傅雷领着几个朋友走了过来,她这才又坐了下去,低下了头。 “九皇子,听说你身子不好,甚少饮酒。但今日我大婚,你总得喝一杯意思意思一下吧?”傅雷端着酒杯就朝姜寒笙递了过去,一脸笑意,“九皇子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姜寒笙苦着一张脸,叹了口气,“傅兄啊,你这不是逼我吗?明知道我身子不好,居然还要我喝酒。不过没事,我九皇妃在这儿呢,她可以替我同你喝酒,来来来,苏络,快来同傅兄喝一杯。” 苏络就知道姜寒笙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今天她与傅雷的事经过苏馨荷的精心安排,不一会儿大家就都知晓了这件事,姜寒笙自然也不例外。 就在傅雷笑着走过来的时候,姜寒笙就意味不明地看了苏络一眼,打起了主意,苏络看见了姜寒笙嘴角那一抹坏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苏络埋头坐在那里不动,傅雷身边的公子哥已经笑着闹了起来,“这就是九皇妃吗?看起来还小的样子啊,九皇子,你这可是辣手摧花啊!” “哎呀,今日不是傅兄的大喜日子吗?怎么突然冒出了个九皇妃,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去九皇子府上喝喜酒了。” “那看来这洛阳城中不知有多少小姐要伤心了,九皇子,你这可是造孽啊!” 庄晚晴坐在那里,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话,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傅雷明明看见了这一点,却依然淡定地笑着站在一边,看着众人。 “你们说够了没有?没看见苏络没有承认吗?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庄晚晴猛地一拍桌子,冲着众人吼道。 众人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嘴角,他们讪讪地看了庄晚晴一眼,傅雷这才笑着上前,解释道:“这是我义母的女儿,庄晚晴庄小姐,她在军营生活惯了,所以说话直白,大家不要放在心上,免得伤了和气。” “哦,原来是庄小姐啊,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上过战场的女子,气势与洛阳城中的众小姐就是不一样!”众人立即反应了过来,连忙恭维道。 “那可不是,庄小姐真是豪气啊!真是虎父无犬女,庄小姐这豪气同威武将军真是相像啊!” 庄晚晴嘲讽地看了眼眼前的男子,没有说话,气氛便这么僵了下来。 “啊——”一道尖叫声传来,便有婢女跌跌撞撞地跑来,直冲傅雷而来。 苏络的心被这一声尖叫提了起来,她立即看向来人,皱了皱眉——青香还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傅雷一把扶住那婢女,低头问道。 那婢女哆哆嗦嗦地看了傅雷一眼,口齿不清道:“姑……姑爷,新房里……新房里……” 傅雷见那婢女半天说不清楚,索性一把推开她,朝着新房走去。 她们这边动静太大,将军夫人也看了过来,见傅雷离开,连忙也跟了过去。庄晚晴正欲继续与姜寒笙说话,苏络察觉不对,拉上庄晚晴也跟了过去。 一时间,众多宾客都好奇地跟了上去。 第96章 为我做主 “唉唉……苏络,苏络……”庄晚晴被苏络拉着离开,正欲不满,就瞧见她脸色不佳,这才不再挣扎,跟上苏络的脚步,“怎么了吗?” “这件事……应该同我今日与傅雷的事有关系。”苏络抿着唇,快步跟上前面的人的脚步。 庄晚晴这才想明白了过来,脸色也严肃了起来,“那我们赶快去看看吧。苏络你别怕,有我母亲在呢,当日周美玲那般心计都能被我母亲轻易解决,今日之事肯定也不难的。” 苏络摇了摇头,走得有些喘气,“今日之事,将军夫人可能不能插手了。” 赶到新房的时候,新房的门正大开着,傅雷一把抓住蹲在门口的婢女,厉声道:“你们小姐呢?” “小姐……小姐……”那婢女看见傅雷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指向屋内,“小姐还在屋内,还在屋内……” 傅雷松开手,又朝着屋内走了去。 由于是新娘子待的地方,男宾客立即被将军夫人拦了下来,剩下些自称与周美玲关系极好的姐妹,将军夫人不好拦住,便让人将她们放了下来,一时间,众多女客挤满了新房。 “啊——”刚刚进到新房的女客立即捂着眼睛尖叫了起来,苏络堵了堵耳朵,看向打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 鲜艳的喜房内,一切都是红色的,此刻却多了丝怪异。 同样是红色,地上、床上的红色却不忍直视。 “这是……这是猫?”有胆大的女客放下手,仔细瞧了一眼,随即咬着唇道。 “好像是……”立即有人接嘴道。 苏络看着那些死状凄惨、浑身是血的猫,沉声道:“确实是猫。” “谁啊,这么狠毒,竟然……竟然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将这么多死猫放在屋内,太毒了!” 傅雷看着缩在墙角的周美玲,一把上前扶着她站了起来,“怎么了,美玲?” 周美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眼傅雷,随即抽泣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里面坐了许久,突然听到有人敲窗子,就派人打开窗子看去,窗子一打开,许多只死猫就被丢了进来,我……我们只看到了很多血,就……就被吓得不敢看了,夫君,我好怕啊……” 周美玲紧靠在傅雷身边,抽抽搭搭地将这件事叙述了完整。 “没事没事,别怕,我在这儿呢。”傅雷叹了口气,摸了摸周美玲的发髻,劝慰道。 “主子。”青香这时才回来,走到苏络身边,一脸沉重。 “怎么了?”苏络隐约闻到丝血腥味,心里一惊,“你受伤了?” 青香摇了摇头,“我刚出去没多久,就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便跟了过去,谁知竟被她们偷袭,朝我泼了许多血。尽管我已经尽量避开了,可身上还是被泼了血,便找了个婢女,换了身衣服才回来。” “这血……”苏络仔细嗅了嗅,不是人血。 那么这件事,果然是针对自己而来的吧? “夫人,您要为美玲做主啊!”周美玲哭泣了一会儿,看向将军夫人,“今日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没想到有人心思如此歹毒,竟然……竟然这般做,这让我……” “表姐,发生什么事了吗?”一道声音传来,众人立即扭头看去,为来人让出一条路来。 苏络看着那人,眉头蹙得更紧了——姜温晴。 “三公主!”周美玲一看见姜温晴,眼中立即闪过一丝怨恨,随即哭着看向她,“您来得正好,今日这件事,您和夫人一定要为美玲做主啊!” “孩子,怎么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进来,一脸紧张,“我看见小香哭着跑出去了,到底发生什么——” 周阁老,周美玲的爷爷,在看到一地的血迹后,话凝固在了嘴边,他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眼,随即拿着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立即沉默了下来,看向这一地狼藉。 毕竟,谁能将这一切说清呢? 姜温晴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众人的头垂得更低了,就听见周玉突然尖声道:“是苏络做的,一定是她!” 众人的目光瞬间就落到了苏络身上,苏络早已料到会有人站出来这么说,也不惊慌,挑了挑眉,看向周玉,“周小姐说的什么话?我不明白。” “是你,一定是你!”周玉指着苏络怒吼道,随即看了眼身边的人,“表姐,将军夫人,大爷爷,一定是苏络做的!” “周小姐,说话要谨慎。”将军夫人看了眼苏络,随即沉声道。 周玉瞪了苏络一眼,扭头看向将军夫人,“夫人,我知道您喜欢苏络,可是您不能因为喜欢她,就这样公然地包庇她啊!” 姜温晴看了周玉一眼,轻声呵斥道:“玉儿,将军夫人说得没错,你要慎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清楚了再讲出来。” 周玉本来就惧怕姜温晴,闻言哆嗦了一下,头垂得有些低,给自己壮了胆后,才抬起头,喏喏道:“宴前的事很多人都看到了啊,苏络意欲勾引傅公子,结果被我们当面撞破。结果宴会吃到一半,苏络的婢女又突然不见了,堂姐这儿就多了这么多只死猫,不是苏络做的,还能有谁做的?” 听见周玉这么说,秦舒也立即站了出来,不屑地看向苏络,“对,我可以作证。而且我还可以证明,苏二小姐的婢女会武功,这个婢女今日还倚仗着自己有武功,公然欺负我!要避开新房这么多人将死猫丢进屋内,肯定要一个有武功的才方便成功。三公主,将军夫人,这件事肯定是苏二小姐指使她的婢女做的!” 周美玲靠在傅雷身边,看着周玉和秦舒,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而庄晚晴多次想要站出来替苏络说话,却被将军夫人镇在那儿,不敢吱声。她满是歉意地看着苏络,叹了口气,苏络说得没错,母亲今日果然不能帮她了,别说母亲,就是自己都不能帮她说话了。 苏络听见周玉与秦舒一唱一和的,眉头蹙得紧紧的,正欲说话,就有侍卫拿着一件沾了血的衣服进来,“启禀公子,在路边找到一件带血的衣服。” 傅雷看了眼苏络,沉声道:“拿进来看看。” 那衣服一拿进来,青香的脸色就变了。她明明记得,她已经将那衣服藏起来了,没想到竟这样被她们找了出来。她有些担心,拉了拉苏络的衣袖,却见苏络微微摇了摇头,这才抿着唇不发一言。 “咦,这件衣服不就是苏二小姐的婢女今日所穿的衣服吗?”秦舒惊呼一声,随即上下打量了青香一眼,“对了,你怎么换衣服了?” 青香站在苏络身后,没有得到苏络的允许,她紧紧地闭着唇,不发一言。她怕自己万一说错了话,给苏络添麻烦就不好了。 姜温晴看着苏络,“苏络,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秦小姐倒对我和我身边的婢女十分关心,连我婢女换了衣服都知道。”苏络看向秦舒,嘲笑道。 “你别引开话题,你老实承认了吧苏二小姐,这件事就是你做的!”秦舒双手环胸,气道。 周阁老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孙女,再次上下打量了苏络一眼,“苏二小姐,这件事真是你做的?” “不是。”苏络摇了摇头,认真地看向周阁老,“阁老,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与傅公子并不像周玉小姐所说的那样,我也没有使唤我的婢女做出这样的事。” 对于周阁老,苏络她还是很敬重的。 这位阁老虽然有一个不成器的孙女,可他为人却十分正直,做事也从来都是认真仔细,在朝堂上也不站派,常常为百姓说话,在百姓中呼声极高。苏络敬重这样的老人,他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朝堂、奉献给了姜国百姓,所以对于周阁老,她也并没有放肆。 “如果不是苏二小姐,那请苏二小姐拿出证据来。”周阁老虽然替自己的孙女感到心痛,却还是有些理智的,他指着那件带血的衣服,沉声道。 苏络正欲张嘴说话,姜寒笙却突然从冒了出来,一把揽住苏络的肩膀,“苏络,我就说让你别宠着青香,你不信,现在闹出误会来了吧?” 苏络扭了扭身子,想要让姜寒笙老实点,姜寒笙却冲她眨了眨眼睛。 “九皇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阁老看着不正经的姜寒笙,拧了拧眉,他一向不喜欢这位吊儿郎当的九皇子,所以说话也并没有多少敬意。 “你们说的这位有武功的婢女,叫做青香。”姜寒笙指了指青香,慢慢道:“今日我同苏络说话的时候,青香嘴馋,也想吃东西,苏络心善,便允了。谁知这丫头太心急了,将食物掉在了衣服上,苏络没法,这才让青香偷偷离席去换了衣服,谁知就新娘子这儿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让你们以为这件事是青香做的了。” 第97章 半路杀出个姜寒笙 姜寒笙说完,戳了戳青香的额头,恨铁不成钢,“让你贪吃,现在好了,闹出误会了吧?” 青香眼中立即闪过一丝欢喜,心想着,有九皇子帮小姐,她们今日定不能拿小姐怎样,随即瘪瘪嘴,满是委屈,“奴婢以后再也不贪吃了,请小姐绕了奴婢吧。 ” 苏络虽然不想接受姜寒笙的帮助,但眼下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看了眼青香,叹了口气,“现在闹出这样的误会,回去跪三个时辰吧。” 青香头垂得更低了,连声音也压低了许多,“是。” “那不知苏二小姐怎么解释这件带血的衣服?”周阁老拿过侍卫手上的衣服,丢在了苏络面前。 姜寒笙有些疑惑,随即让自己的侍卫拿出另一件与地上这件相同的衣服,只不过有点不同的是,这件衣服上面有些食物的污渍,而地上那件则带了些血迹。 “咦,你们这里的侍女也是穿这样的衣服吗?”姜寒笙指了指无风手上的衣服,“我家侍卫不成器,喜欢着这个丫头,就趁她换了衣服后将这件衣服藏起来了。要不是我眼尖发现,今日这事可就真的解释不清楚了。” “九皇子!”无风脸瞬间就红了,低声喊了一句,连看都不好意思看青香了。 周阁老拉着一张脸,低头看了几眼,周围的小姐们也都上前看了一眼,点点头,两件衣服确实是一样的。 “九皇子此言可是真的?”将军夫人看着姜寒笙,问道。 姜温晴也沉了沉脸,眼神在苏络与姜寒笙之间巡视了好几圈,“九弟,你可要想清楚,不要因为与苏二小姐相识,就包庇于她。” 姜寒笙一脸的笑意,转头看向姜温晴,“三姐这是什么话,我与傅雷也是很好的朋友,我只不过是想替傅兄解决这件事,不要诬陷了他人而已。” “那……那今日苏二小姐意图勾引傅公子的事怎么说?这件事大家可都亲眼目睹的。”周玉还不死心,试图再做挣扎,一旁的苏馨荷脸色却越来越不好,今日姜温晴本是不欲来的,是自己花了心思才将她请来,想要借她的威压一压苏络,毕竟这里唯一说得上话的将军夫人喜欢苏络,想要利用将军夫人,还不如利用姜温晴。 可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姜寒笙。 “周小姐,我已经解释过了。”苏络挑了挑眉,姜寒笙却将手靠在苏络肩头,看向傅雷,“既然苏络的解释大家不相信,不如问问傅兄好了。” 傅雷在来新房之前,就已经看出了姜寒笙对苏络的好意,既然是姜寒笙看中的人,他又想要接近姜寒笙,自然不会与他为敌,便笑了笑,“我今日确实是喝多了酒,苏二小姐不过好心扶了我一下而已,没想到竟然被大家这般误会。” “我看大家有时间把视线放在苏络身上,还不如去找出那个真正将死猫丢进新房的人。”姜寒笙看向一旁瑟缩在傅雷怀中的周美玲,“这新娘子今天也吓得不清,还是赶快将她扶出去吧。” 傅府自然还有别的房间,虽然打扮得不如这一间华丽喜庆,但总比待在这里继续的好,大家刚刚转身走出了房间,就见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姜温晴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怒气。 秦符。 姜寒笙有些意外地看了苏络一眼,附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你派人叫来的?” 苏络点了点头,诚然,今日之事是苏馨荷挑起的,但姜温晴自然是其中重要的一环。她如果不能替自己说清楚,那就让大家将视线放到另一个人身上,而苏络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秦符。 “听说你们这边发生了点事,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秦符擦了擦额头的汗,由于跑得急了,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这说不清楚,在众人眼中就成了另一番意味了。 其实苏络派去的人原话是这样说的:驸马爷,傅府大喜之日见血,三公主受了惊吓,奴婢见三公主被吓得不清,特意过来禀报。 但秦符不能这样对众人说。 人人都知道三公主强势,秦符自然心里也明白,他若是说,你受了惊吓我过来看看你,姜温晴必然会翻脸。 所以他答得含蓄不清,众人心头也各自有了计较。 毕竟秦符与周美玲的事,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 “我没事,你可以回去了。”姜温晴的声音有些低沉,凡是熟悉她的人都会知道,姜温晴生气了。 秦符自然也知道,但他只是以为是自己过来看望她,让她有些不高兴了而已,并未往深处想,摇了摇头,关心地看向她,“没事,等喜宴结束了我同你一起回去吧。” 秦符这句话一说出来,姜温晴的怒火立即从眼里迸射了出来。 即使她不用往四周看一圈,也知道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着自己捂着嘴偷偷笑了,偏偏这样的时刻她又不能发脾气,毕竟若是发脾气了,就代表自己心虚了,她看着秦符,使劲将心中的怒气压下去,突然莞尔一笑,点点头,主动走上前,挽住秦符的胳膊,“既然你这么担心我,那就等我一会儿吧。” 秦符不自然地僵着身子,没想到姜温晴会突然对她这般热情,他同姜温晴已经许久未同房了,平日里见面了也没什么话说,只是他想着,自己毕竟是驸马,姜温晴就算再过分,也改变不了她们是夫妻的事实,再加上今日那婢女脸色苍白,他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从公主府跑出来,若是早知道姜温晴没有什么事,他是不会出来的。 秦符被姜温晴挽着走在前面,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往后一看,就看见了一身喜服的周美玲被一个陌生男人扶着,满眼含泪地看着自己。 这眼泪,其实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秦符娶了姜温晴,周美玲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怪秦符,只是暗地里恨着姜温晴强行拆散了她们。 可是后来连同恨上秦符,是在他们大婚半年后,她实在忍不住了,趁姜温晴不在府上的时候,去见了秦符一面,可是秦符却一脸不想见她的模样,还狠狠地伤了她的心。 “美玲,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温情若是知道了的话,会不高兴的。我既然已经娶她为妻,以后与你是断断不可能的,你不要再来自取其辱了。”周美玲现在还能想起,秦符当日绝情的话。 自取其辱。 周美玲每次想着这个词,心里就会如针扎般痛苦。 她与秦符自幼相识,她也爱了他许多年,没想到他竟用这一个词,断了她们所有的可能。 诚然,这句话如果在不相干的外人看来,是秦符为了周美玲着想,希望她能忘了他,好好找个良人将自己嫁了。毕竟他娶的是姜国最受宠的三公主,除非三公主休夫,否则他一辈子都是三公主的丈夫。就算有这个可能,谁又料得到,三公主会什么时候休了他呢?他想着,总不能这般残忍自私地让周美玲等着他吧? 可是周美玲不是不相干的外人,她是当事人,即使她想到了这一点,也依然恨着秦符。他若是将话说得委婉一点,自己虽然当时不会死心,慢慢地也许会将他忘了。可是他说得那般绝情,让她的喜欢变得那般廉价。 她周美玲,也是有自尊心的。 所以今日的眼泪,只是鳄鱼的眼泪而已。 周美玲恨秦符的狠心,自然更恨姜温晴的横刀夺爱,还有她多年来对自己的利用。 既然姜温晴能利用自己来达到她的目的,那自己又为何不能利用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自己的目的,一直都是将姜温晴踩在脚下,就算不能踩在脚下,能让她心里添堵、面上过不去,那也是极好的。 而显然今日,便是个好机会。 她与秦符认识太多年了,她自然知道秦符的品性。 秦符一直是很善良的。当日他为了让自己死心,那般不顾她脸面,那么想必往后他每次看见自己,都不会觉得心安吧?他的良心一定受着谴责吧? 利用秦符,让姜温晴难堪,周美玲叹了口气——狗咬狗,真是个好办法呢。 周美玲确实是了解秦符的。 秦符在看见周美玲时,心中大动,他没想到,今日竟是周美玲的大婚之日,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看见她。 而在看见周美玲的眼泪时,秦符更是有些自责,不知道他当日说了那般狠毒的话,她是否伤心了好久?听闻她一直未嫁,是因为心中还挂念着自己吗?今日是她大喜之日,却见她眼中含泪一脸悲伤,难道她过得不好,嫁的人不是她想嫁之人吗? 秦符就这样顿住脚步,暗自自责了起来。 挽着他的姜温晴自然感受到了秦符的变化,一侧脸,就看见了秦符的目光。她不用顺着目光看去,就知道秦符是在看谁,正欲说话,却有人先开了口。 “驸马爷,你怎么不走了?” 第98章 是你与你自己过不去 青香站在苏络身边,一脸天真地问道。 苏络立即嗔了青香一句,青香便低下头,委屈道:“是奴婢多嘴了。可驸马爷站在那儿不走,我们怎么走啊?”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姜温晴,再看向秦符,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周美玲身上。 可此刻的周美玲正噙着泪,小鸟依然地靠在傅雷身上,看都没有看傅雷一眼。 再加上,周美玲刚出了事,傅雷便这般急匆匆地赶来,还不欲离开,众人互相看了眼,心中立即达成了一个共识——姜温晴当年虽然横刀夺爱抢走了秦符,可秦符依然爱着周美玲,至于周美玲,人家早就不爱秦符了。 这样一算下来,真正成为笑柄的,是姜温晴。 姜温晴自然也想到了这些,恨恨地看了眼秦符,又看了眼柔弱的周美玲,厉声道:“还不走?” 秦符心中对周美玲还有些愧疚,又见姜温晴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想起周美玲当初对他的好对他的温柔,感叹了句苍天待他不公,扭过头,甩开了姜温晴的胳膊,沉默地往前走去。 这一下,秦符彻底扫了姜温晴的面子了。 周美玲见此,低垂着头的嘴角慢慢挑了起来,姜温晴,没想到你也会有被人当众打脸的一天吧?狗逼急了还咬人呢,更别说尚还有着自尊心的秦符? 苏络看着这场好戏,眼角也带了些许笑意。 姜温晴,就这样逼着秦符往前走吧,他只有甩开了你,才能自由,才能活。 而你,你这样的人,是不配活在世间的。 苏络往下看了看,盯着姜温晴的手,你这双手,曾经沾染上多少鲜血?连自己身边的小丫鬟都曾因为不小心将水洒在了你身上,你便要了她的命,更别提其他人了。 苏络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她不是那么伟大的人,她只是想要为自己、为自己身边的人讨回公道而已。如今她有了能力,如果不将这些人绳之以法,那么这个世道,就真的要大乱了吧? 姜寒笙自然也看见了苏络的笑意,低头问道:“怎么,姜温晴也是你的死对头?” 苏络扭过头正欲说话,脸颊就从姜寒笙的唇边擦过,她立即睁大了眼,后退了一步,却因此踩到了青香的脚,青香吃疼,却不敢说出声来,只得埋怨地看了眼姜寒笙,瘪瘪嘴。 姜寒笙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仿佛绽放开来的花朵,让人看着就舒服。 可苏络心里不舒服,她立即惊慌地看向庄晚晴,见她没有看向自己这边,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咬着牙小声道:“姜寒笙,你这登徒子!” 姜寒笙委屈地看向苏络,双眼无辜地眨了又眨,“我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成了登徒子了?” 苏络瞪着姜寒笙,使劲将脸上擦了擦,这才冷哼一声,一把推开姜寒笙,大步往前走。 姜寒笙带着笑意的眼睛顺着苏络望去,就这样与庄晚晴的视线相撞。 庄晚晴立即狼狈地扭过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其实她看见了的,看见苏络的惊慌失措,看见姜寒笙毫不掩饰的笑意。 特别是姜寒笙的笑意,那纯真的笑意,在他脸上出现,她只觉得,这个世界都在这一刻美好得不像话了。 可是她的心里是苦的,她相信苏络没有骗自己,她真的相信——她相信苏络不喜欢姜寒笙。 可是她不相信苏络说的另一句话——她觉得,姜寒笙是真的喜欢苏络,是打心眼里喜欢苏络。 这是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 庄晚晴皱了皱眉,将军夫人见她心不在焉地,有些疑惑,“怎么了,晚晴?” 庄晚晴心虚地摇了摇头,“没事,只是不喜欢这些人而已。” 将军夫人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秉性,可是没有办法,庄晚晴不可能永远待在战场上、住在军营里。庄晚晴要嫁人,还要相夫教子,还要为夫君的前程与这些洛阳贵女打交道。她总要掺合进这些事情里,不可能置身事外。 “不喜欢也没有办法,这些人里,总有些是即使你不喜欢,也要笑脸相迎的人。”将军夫人叹了口气,看向姜温晴,不知道今天这场戏要怎么收场。姜温晴因为恨着庄晚晴,所以此刻她是不能说话的,她现在无论说什么,姜温晴也不会领情,谁都知道——姜温晴是有仇必报的。 苏馨荷站在一边,脸色也更加难看。 因为姜温晴恨庄晚晴,而今日又是庄晚晴的义兄大喜之日,所以即使周美玲是她表姐,她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来。自己在三公主府说了许久的好话和利弊,她才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来了这傅府——即使她只是后面才来的。 可如今闹出这样的事,姜温晴若是不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还算到谁头上? 眼看着事情愈演愈烈,苏馨荷正欲上前说话,姜温晴却停下了脚步,怒道:“秦符,你站住!” 这一下,四周立即安静了。 偌大的地方,只听见姜温晴的喘气声,还有秦符往前走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秦符,我说让你站住!你若是再不站住,本公主就……本公主就将你满门抄斩!”许是被秦符气糊涂了,姜温晴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她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却又拉不下脸面,只得狠狠地瞪着秦符的背影,希望他能转过身来。 秦符确实没有让她失望,他果然慢慢地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嘴角却勾起嘲讽的笑意,他将众人都看了一遍,才缓缓道:“三公主可能气糊涂了吧?若是要将我满门抄斩,那作为我夫人的你,是不是也该算在里面?” 姜温晴紧咬着唇,眼眶都红了,“秦符,你今日定要与我过不去吗?” 秦符摇了摇头,温润的他即使失望、生气、疲惫,也依然有一副翩翩君子的气度,“三公主说错了,是你一直与我过不去,与你自己过不去。” 姜温晴笑了笑,该有的公主气度并未因为愤怒而丢失,“若不是今天她要嫁人,你会急匆匆地赶来吗?你自己算算,你有多久没有走出过三公主府了?” 秦符皱了皱眉,他已经不想再同姜温晴这般胡搅蛮缠下去了,转身就要离开,“既然三公主不希望我来,我回去便是。” “站住!”姜温晴再次厉声道。 秦符无奈地转回身,看向姜温晴,“三公主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姜温晴却高傲地笑笑,走上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扬着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两年前她亲眼看着你娶我为妻,那么你是不是该礼尚往来,亲眼看着她嫁人呢?虽然你已经错过了吉时,但没关系,喜宴还未结束,总得吃了这喜宴,再离开也不迟啊。这样,大家以后见了面也还是朋友,而不是陌生人了。” 周美玲紧靠在傅雷怀里,听见傅雷闷声笑了笑,胸腔震动得她的耳朵有些不舒服,她正欲换个姿势,却听傅雷低声道:“不知夫人今日可消了气?不论今日是谁将死猫丢进我们的喜房里,今日看见这么场好戏,也该让夫人满意了吧?” 周美玲点点头,见无人注意着她们这边,也笑着小声道:“那是自然。只可惜这不是我主导的一场好戏,这么想想,还真是有些遗憾啊!” “没关系,夫人看得开心就好。” 见姜温晴挽着秦符往前走,众人自然也跟了过去,只是这私底下,却小声议论了起来。但他们碍于姜温晴的权势,都尽量压低了声音,还时不时地往姜温晴那儿看了看,唯恐被姜温晴听见。 苏络自然也跟着众人的脚步,一点一点往外面走,只是姜寒笙一直缠着她,她走快走慢,姜寒笙都能跟上她的步伐,她很是无奈,又担心庄晚晴多想,只得警告道:“九皇子,请你离我远一点!” “我觉得我离你近一点好些。”姜寒笙腆着脸,笑笑。 自从得知庄晚晴喜欢的是姜寒笙,每次姜寒笙一靠近苏络,苏络便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就要往庄晚晴那儿望,见她没有看见这边,才能放下心来。 这一次,庄晚晴依然挽着将军夫人往前面悠悠地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苏络才放下心来,“九皇子,你若再不离我远些,小心我不客气了!” 姜寒笙这就不满意了,他撇撇嘴,顺着苏络的眼光看去,“你今晚出了这么一口气还不开心?那你要怎样做才开心?要不我干脆请十几个杀手,将你想杀的人都杀了,如何?” 他笑得美艳如花,他说得风轻云淡。 “不劳您费心了。”苏络礼貌地拒绝,随即笑了起来。 有些人,生死对于她们来说,也许不是最残忍的。 有的人喜欢权势,所以她要将她们一一从光芒万丈的地方拉下来。 有些人以爱为生,为了爱不顾他人生死,所以她要将她们的爱一点点粉碎。 说她残忍也好,说她冷酷也好。 当初那些人怎么对她的,她这一世都要加倍奉还! 第99章 生辰 这日天气极好,天边的云朵错落有致地在蓝空上漂浮着,苏络仰着头,一朵一朵地数着,就听赵氏说道:“络儿,好了。” 苏络这才看向赵氏,赵氏今日穿得很是精神,笑容满面地端着一碗面,从小厨房走向她。 苏络立即笑着站起来迎过赵氏,和她一同坐下,看着热气腾腾的一碗面,满是笑意的眼里有些湿润。 “快吃吧,这长寿面冷了可不好吃了。母亲许久未下厨了,也不知道这面是否合你胃口。”赵氏满脸殷切,看向拿起筷子的苏络。 今日是她的生辰。 苏络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点点头,从碗里抬起头,“很好吃呢,和记忆中的长寿面是一样的味道。” 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长寿面了。 前世的她,连生辰都无人记得,更别提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而这一世,虽然改了命,可这碗长寿面,亦是隔了那么多年才重新吃到。 上一次吃到,还是赵氏搬进老夫人院子之前,亲自为她做的一碗长寿面。 听见苏络如此说,赵氏也红了眼眶,“傻孩子。” 苏慕坐在一边,好奇地往苏络碗里望,“二姐,母亲,今日是二姐的生辰,不就是吃碗面嘛,你们怎么都不开心了?” 赵氏拢了拢苏慕,将他抱在怀前,“母亲和二姐不是不开心,只是想起了往事而已。” 苏慕撇撇嘴,“既然往事不开心,那么想往事做什么。” 苏络也是一脸的笑意,看向苏慕。 是啊,世人愁苦,无非就是求而不得,爱而生离,忘而无法。 很多连小孩子都明白的事情,她们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苏络吃得极慢,仿佛在品味什么,苏慕却看得心痒痒,直往苏络碗里望。赵氏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你若是想吃,等到你生辰那日,母亲再做给你吃好不好?” 赵氏一说完,苏慕的身子就僵住了,他咬着唇,不想让自己在苏络生辰这天落泪,却还是忍不住,弓着身子,缩在赵氏怀里哭了起来。 赵氏这才反应过来,由于苏慕母亲的不受宠,苏慕的生辰,丞相府里根本就没有记录,而她当时正躺在床上,也无从得知。 赵氏轻声哄了苏慕许久,苏络见苏慕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还在微微哭泣着,叹了口气,将苏慕拉到自己跟前,将筷子递给他,“来,和二姐一起吃这碗长寿面好不好?以后和二姐一起同一天过生辰好不好?” 苏慕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疑惑地看着苏络,鼻音浓厚道:“可以这样吗?” 苏络点点头,擦去苏慕脸上的泪水,朝着长寿面努了努嘴,“自然可以,快吃吧。” 赵氏见苏慕吃得开心,也有些感慨,正欲说话,就见白管家走了过来,“夫人,老爷说他今日要去容城三五天,今日便不能和二小姐一起过了。” 赵氏点点头,有些遗憾地看向苏络,却见她低着头正和苏慕说着什么,仿佛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 “络儿,你父亲他……” “没事,我之所以让母亲没有大肆操办这些,就是想简简单单过个生辰。”苏络摇摇头,见苏慕眼里燃起的希望就这样慢慢熄灭了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 苏慕的脸颊圆乎乎的,捏在手里感觉很舒服,苏络有时候抱着他,就喜欢捏苏慕的脸颊。苏慕也不反抗,但只是对于苏络与赵氏而已,其他人若是捏他,他眼睛一瞪,气呼呼地就扭过头了。 “另外,老夫人以及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大小姐送的礼物奴才都已经派人送到二小姐的院子里去了。” 苏络点了点头,她请母亲告诉众人不操办她的生辰时,就料到了这一点。 白管家见周围没什么人,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包裹,双手递到苏络面前,小声道:“二小姐,这是月娘请奴才送到二小姐手上的生辰礼物。” 苏络心里又添了一丝感动,接过了白管家手中的东西。白管家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也不打扰苏络,躬身退了下去。 “慕儿有些失望吗?”苏络摸了摸苏慕的发髻,低声道。 苏慕一愣,点了点头。他这些年从未与父亲相处过,原本以为今天二姐过生辰,父亲会来,没想到他竟然有事出去了,这让他一早就激动彭湃的心就这样渐渐平复了下去。 “慕儿啊……”苏络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苏慕,他一心敬仰的父亲,不过是一个只知道往上爬的谋臣,他为了权势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女儿和孙子都可以出卖,这样的父亲,不值得他爱戴。 苏络摸着苏慕的头发,把玩了许久,连赵氏都有些奇怪了,她才叹了口气,“慕儿啊,你知道吗,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样的。” 苏慕有些奇怪,不明白苏络在说什么,“二姐,你想要说什么?” 苏络咬着唇,苦笑了一声,能言善辩的她却不知该怎么同苏慕讲,“我是说……父亲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你不用天天这么期待他的到来,将你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他的身上,你应该好好做你自己的事情。” 苏慕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连赵氏都忍不住出声,“络儿,你……” “我一早就对父亲死心了。”苏络仿佛下了很久的决心,看着赵氏道:“母亲不是也早就对你的夫君死心了吗?不然四姨娘那件事,你又怎会淡然地看着,不问我一言半句?” 赵氏没想到苏络早就看穿了她的伪装,嘴角也泛起一丝苦笑,苏简有一晚喝多了酒,睡在她身旁,那夜雷雨大作,她心烦意乱有些睡不着,就听见苏简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她一时疑惑,自言自语地问了句,谁知苏简竟然在睡梦中,解答了她的疑惑。 她在怀着络儿时中毒,苏简是知道的,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样任由她和络儿自生自灭。仅仅因为,那时的他需要大量的钱财来打通朝堂上的某些人,而二姨娘吴氏,在那时候能帮他。 从那时候起,她就死心了。 没有什么比杀妻弑女更让人心寒了吧?赵氏睡在苏简身旁,仿佛坠身地狱。她心想,如果能拉着苏简下地狱,那该有多好。 而至于苏络,苏络对她父亲死心了,赵氏又怎会不明白?苏络明明可以靠着苏简的宠爱在后院撑起自己的一片天,可她偏偏放弃了这条捷径,哪怕自己过得再苦再累,也没有想过去依靠苏简。 苏络是赵氏的女儿,赵氏又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呢?所以赵氏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心疼地摸了摸苏络的脸庞,随即认真地看向苏慕,“慕儿,你二姐说得对,你父亲不是一个好父亲,你不要再对他抱有奢望了。他能如此丢弃你十年,就算现在会对你好,以后也会为了别的什么东西将你出卖的。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苏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就听苏络继续说道:“他是你父亲,可是你不能依赖于他,不能一门心思都扑在他身上,知道吗,慕儿?” 苏络心里有些苦,极早地让慕儿知道这些残忍的事实,对他是好是坏? 他从小就对他的父亲抱有许多幻想,如果在这时这般打击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想通。 苏慕想了良久,才点了点头,眼眶却是红的,“我知道了,母亲,二姐。” 苏络正欲说话,却听见青璃上前道:“小姐,九皇子来了。” “让他回去,说我不舒服,不想见客。” 苏络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不想听见的声音,“你这神采奕奕的样子,可比我精神多了,哪儿不舒服,让我帮你看看?” 苏络扭过头,就见姜寒笙穿着一件紫衣慢慢走了过来,身后的无风抱着过了头顶的东西,走路摇摇晃晃的。 “既然九皇子如此没有精神,那还是回九皇子府去养病吧,可别倒在丞相府,我们不敢负这么大的责。” “姜哥哥……”苏慕一看见姜寒笙,立马从苏络怀里冲了出去,一把抱住姜寒笙的腰,高兴地仰着头道:“姜哥哥,你怎么来了?” 姜寒笙刮了刮苏慕的鼻子,从无风手上拿出几盒东西放到苏慕手上,“姜哥哥来看看你二姐,顺便看看你啊。” “那你是想来看我想得多,还是想来看我二姐想得多?”苏慕利索地接过那些东西,冲着姜寒笙眨了眨眼。 姜寒笙佯装思考了一下,“当然是想你二姐想得多。” 苏慕瘪瘪嘴,抱着东西转身就走,“我就知道。” 直到姜寒笙与赵氏互相寒暄了几句在苏络旁边坐定,苏络还没有回过神来,苏慕见此,咯咯笑了起来,“二姐,你怎么了?” 苏络看向姜寒笙,皱了皱眉,又看向赵氏,“母亲,你怎么认识他?” 赵氏正欲说话,姜寒笙却抢着道:“我入丞相府,试图见你多次都被你无情地拒绝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吧?所以我就同未来的岳母聊了聊人生,再顺便同未来的小舅子玩了玩。” 第100章 像老夫老妻吗? 苏络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能接受姜寒笙说的事实,看向青璃,“你怎么没有向我禀报这样的事情?” 青璃有些无辜,她只能尽力阻止九皇子见小姐,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阻止九皇子见夫人和二少爷?更何况,小姐都说了,她不想听到关于九皇子的事,自己又要怎么说? 见青璃沉默,苏络摆了摆手,算了,她知道姜寒笙有张人见人爱的脸,只要姜寒笙对你微微一笑,你连东西南北都能分不清,更别提他有一张多甜的嘴和多厉害的手段了。 更何况,姜寒笙有个那样好的身份,无论是母亲还是身边的婢女都认为自己只要嫁给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更是想了法的撮合她们。 苏络叹了口气,若自己还是当年那无知的苏络,可能也会被姜寒笙这样日复一日的纠缠所打动吧? “夫人今日气色真好,可是有什么喜事?”姜寒笙朝苏络抛去个媚眼后,又看向赵氏,一脸的笑意。 “九皇子不知,今日是……”赵氏话还未说完,在桌子下面的脚就被苏络踢了踢,她顿了顿,诧异地抬起头,就见苏络冲她摇了摇头。 “今日是个好天气,所以我母亲心情好,气色看起来也就好多了。”苏络认真道。 苏慕正在一旁拆着礼物,闻言不乐意了,他嘟着嘴,看向苏络,“二姐,你不是说做人不应该说谎吗?” 苏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二姐还教了你什么,你忘了吗?” 苏慕这才恍然大悟,“哦,二姐说特殊情况下,该说谎的时候,还是可以说谎的。” 苏络只恨不得将苏慕赶进屋子里,这孩子平日里精明得很,怎么今日就傻乎乎的了?肯定是故意拆她台的吧? 苏慕见苏络似乎有些生气,连忙闭紧了嘴,往姜寒笙身后躲了躲。 姜寒笙笑着将苏慕藏在自己身后,“吃饱了吗?” 苏络没好气地看了姜寒笙一眼,“吃饱了如何,没吃饱又如何?” “吃饱了我就带你出去玩,没吃饱我就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我没空。”苏络转过身,不想看见他。 姜寒笙却站起身,朝着赵氏礼貌地告辞,随即一把横抱起苏络,朝着丞相府门外走去。 “姜寒笙,你放下我!” “不放,放了的就是傻子。” “你信不信我毒死你?” “你若毒死我了,你就得给我陪葬,不管你信不信。” 赵氏坐在桌边,看着已经空了的碗,听着两人的对话,笑着摸了摸苏慕的头,“慕儿,你觉得九皇子怎么样?” 苏慕拿出盒子里面的东西,是一把精致的小刀,他如获至宝地拿起那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随即将小刀从刀鞘里拔出,看着刀刃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高兴地点了点头,“姜哥哥自然很好。” “这是……”一旁的青杏看见苏慕手上的刀,惊呼道:“这可是把好刀啊二少爷!” 苏慕点了点头,骄傲道:“我自然知道这是好刀。” 赵氏无奈地看了苏慕一眼,嗔道:“慕儿,母亲同你说认真的呢。” 苏慕这才收了笑意,将刀放进刀鞘里,仿佛一个大人般老气横秋地认真道:“母亲,慕儿自然说的也是认真的。姜哥哥来过丞相府几次,我们也见过他几次。母亲觉得,姜哥哥是个怎样的人?他聪明,并不是洛阳城中所传的那样,所以我觉得,有他在,二姐定然很放心,也不会受别人欺负。”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苏慕说的,正是她想的。 “就说这礼物。”苏慕将那柄小刀捧到赵氏面前,“如果姜哥哥没有对二姐付出心思,随便送点什么吃的拉拢我就好了,毕竟我是个孩子,哪个孩子不贪吃?可他却打听到我的喜好,知道我喜欢练武,特意派人去寻了这柄好刀送我。” “再说这补品。”苏慕指了指刚刚拆开的另一个盒子,“慕儿在书上看到过,这是难得的红参,就适合补母亲您这样的体质,所以母亲,姜哥哥并没有因为是个皇子,就随意敷衍我们,连送东西都是精挑细选了之后才送过来。慕儿觉得,姜哥哥是真的喜欢二姐。” 赵氏看着姜寒笙抱着苏络远去的背影,似乎还能听到两人的打闹声,笑着点了点头,“慕儿,你所说的,都是母亲所想的。希望九皇子真的如我们所想的这般,对你二姐好吧。” 直到姜寒笙走到丞相府门口了,苏络这才被他放了下来,她扭头看了眼还在往自己这边瞧的丞相府的侍卫,瞪了两眼,才冷哼一声,傲娇地甩手离开了。 姜寒笙看着她小孩子脾气的模样,笑了笑。 青璃站在姜寒笙身后,有些莫名其妙,“九皇子您笑什么?” 姜寒笙指了指直往前走的苏络,满是笑意地说道:“你不觉得你家小姐现在这个样子,才像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吗?” 青璃无语地点了点头,“所以您就将小姐惹生气了?” “没事,哄哄就好了。”姜寒笙得意地眨了眨眼,追了上去,“苏络,你等等我,哎……你等等我啊!” 一路上,姜寒笙都走在苏络身边,一张俊美的脸笑意怎么遮都遮不住,苏络叹了口气,看了眼不知第多少个姑娘冲着这边眨眼睛的罪魁祸首——姜寒笙,“我说九皇子,您今天有什么喜事吗?您知不知道您老人家这一脸带笑的就含有催情香的作用?这走了许久了,满大街的姑娘、夫人们都瞧我们这边看了不知道多少眼了!” 姜寒笙故作羞涩地点点头,“那如果对你没用,我这催情香也就白燃了。” “那咱们能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吗?我们都快将洛阳走遍了,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里?” 姜寒笙这才止住脚步,指了指街头的小贩,“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走着,很像老夫老妻吗?” 苏络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小贩都热情地叫卖着,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仿佛对什么都充满了希望一般。 苏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苍老了。 她以前看见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充满了生机,浑身都有了力量。他们那样贫苦的生活都能活得那样快乐,那自己比她们幸福多了,为何不应该更充满希望地活着呢? 可是如今,她只觉得疲惫。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了当初那般激情的对生活的斗志,她只想将那些人都拉入地狱,然后便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洛阳。 见苏络眼中又泛起奇怪的情绪,姜寒笙正欲说话,就见一辆马车急冲冲地朝他们冲了过来,他明明有机会抱着苏络闪开,他却什么都没做,只一把拉住苏络的手,惊慌地盯着马车,大叫了起来。 马车冲过来的瞬间,帘子被风吹得开了一点缝,他就这样看见了车上的人——姜望辰,姜国五皇子。 “小姐,快躲开!” “主子!” 青璃和无风同时大叫道,试图上前将两人推开,可因为姜寒笙嫌弃他们碍眼,便让他们离得远,他们明明看着马车冲过来,却来不及赶上去将姜寒笙与苏络推开。 “苏络,别怕。”姜寒笙小声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马车真的撞上来了,他便将苏络护在身下。 眼看着马就要撞向姜寒笙与苏络了,却有一个人在这时冲了出来,一脚踢向那已经癫狂了的马匹,那马经不住这一脚,就这样朝着另一边撞去。 “哎哟哟……”那马夫立即站起来,从帘子里扶出一个人来,“五皇子,您没事吧?” “哪儿来的……”那马夫正欲骂人,一扭头的瞬间,话却卡在了喉咙里,他一脸惊慌,立即低下头来,“四……四皇子。” 救下姜寒笙与苏络的人,正是姜天衡。 “苏络,接住我。”姜寒笙在苏络耳边吹了口气,随即倒在了她的身上。 “九皇子!”赶上前来的无风立即上前,惊声尖叫道。 虽然苏络很想就这样离开,可是这样的情况下,她却是怎么也离开不了。她看向盯着自己一脸打探的姜望辰,叹了口气,佯装惊慌地扶着姜寒笙,也叫了起来,“九皇子,您怎么了?您可别吓我!” “五弟,你这车夫是怎么驾车的?没看到这路上这么多人吗?”姜天衡也看了眼被无风扶着的姜寒笙,皱了皱眉。 姜望辰这才从苏络和姜寒笙身上移开眼,歉意地笑笑,“这马也不知怎么了,走到一半突然就癫狂了起来,马夫怎么驾驭都不能让它停下来,只能不断让行人避让了。还好四哥出来得及时,不然今日可能就伤着九弟和这位小姐了。” 他心里想着,姜寒笙一直和姜天衡走得近,说不定他早就被姜天衡收买了。如果此时将他伤了,最好能因此杀了他,那姜天衡也就少个帮手,他对付起姜天衡来,也就少些阻力了。 可是没想到,姜天衡却突然窜了出来。 姜天衡叹了口气,有些责备地看着姜望辰,“五弟,以后可要注意些了,不然别人不清楚情况,还以为五弟蓄意伤人,这一道奏折奏到父皇跟前,你就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姜望辰笑意一僵,随即道了声是,转身离开了。 第101章 来去如风的病 走了一段距离了,姜望辰这才转过头,看向站在一起的姜天衡和苏络,以及倒在无风怀里的姜寒笙。 “没想到这姜寒笙运气这么好,竟然被姜天衡救了!”姜望辰恨恨地看着姜天衡,对身边的车夫道:“你去查查,今日同姜寒笙在一起的是哪家小姐。” “是。”那车夫点头哈腰道。 姜望辰好奇地看了眼苏络,姜天衡很少同那些小姐们说话,都只是礼貌地点点头,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家的小姐? 许是姜望辰的视线太过炙热,苏络也察觉到了一丝,好奇地看向他这边,两人目光就这样遥遥地交汇。 姜望辰率先收回了目光,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这个女子目光凌厉,看样子倒与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们不同,姜望辰嘴角挑起玩味的笑意。 比起吸引女人的视线,他姜望辰可是远远赶超姜天衡的。如果这女子是姜天衡喜欢之人,那他不妨将这个女子收入自己府上,让姜天衡也体会体会被别人抢去东西的感觉。 “我已经派人去叫马车过来了,不用担心。”姜天衡担忧地看了眼姜寒笙,随即看向苏络,“苏二小姐,你没事吧?” 苏络也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我没事。” 本来按理说,她该说声谢谢的。可是面对姜天衡,无论这一世他怎样救她,她也不会说一声谢谢的。 这是他欠她的,他救她多少条命都改变不了,他不仅背叛了她,还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儿子这一事实。 “我看你脸色有些发白,要不进去坐坐吧,这马车也不能立即来。”姜天衡指了指身后的茶楼,一脸笑意。 苏络正欲说话,就感觉身后的姜寒笙戳了戳她的背,即使知道他装模作样地闭着眼,苏络还是转头白了姜寒笙一眼,随即转过头笑道:“不用了,我看九皇子这样子似乎吓得不清,这身子骨这么弱,也不知道能不能随便移动,我就和他的侍卫在这儿等马车就好了。” “苏二小姐对九弟可真是好啊。”姜天衡探头看了额头不断冒汗的姜寒笙,“难怪九弟整天就往丞相府跑。” 苏络咧咧嘴,回给姜天衡一个虚假的微笑。 “许久未见苏二小姐,今日一见,倒觉得苏二小姐越发漂亮了,不知苏二小姐平日在丞相府……” “四皇子。”苏络脸上浮现起不耐,一把打断姜天衡的话,“我觉得我上次同四皇子说得已经够清楚了,我苏络,不喜欢同你打交道,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姜天衡一愣,随即释然地笑了笑,“那是苏二小姐不喜欢,同我有什么关系。”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你这么厚的。”苏络白了姜天衡一眼,语出嘲讽。 上一世她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不但视之不见,还对她做些狼心狗肺的事。如今她眼中不再有他了,他却眼巴巴地贴上来。 这世事,可真是好笑。 “苏二小姐……” “马车来了,四皇子不用再送了。不过四皇子若是担心九皇子的病情,改日再来探访吧。”苏络率先上了马车,也不顾身后的无风和姜寒笙,一把将帘子拉上。 上了马车,姜寒笙软软地倒在苏络身上,正欲再往下靠一点,胳膊一疼,他立即坐定,睁开眼看着闲适的苏络,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胳膊,“嘶……” “九皇子这病好得可真快,来去如风啊。”苏络笑靥如花,看也没看姜寒笙一眼。 由于刚刚无风上马车时,已经将原本的车夫赶走了,所以姜寒笙也懒得再装什么,不甚在意地笑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病都好了。” 苏络揉了揉腿,并没有将这样的话放在心上,只要不再走路了,他怎么说都随便他。 见苏络不说话,姜寒笙叹了口气,一双修长的腿就这样大大咧咧地靠在另一边,正好挡住了苏络的去路,“真是可惜,还差一点点我们就将这个洛阳走完了。不过没事,下次我们再将剩下的路走完就是了。” 苏络捏了捏眉心,“你这么喜欢走路的话,麻烦你下次找别人陪你吧,我无法奉陪。” 姜寒笙一把拉住苏络的手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慢慢地走着,很舒服吗?就好像老夫老妻般平淡的生活。” 苏络笑得很是讽刺,“那请问九皇子,你愿意为了同我过平淡的生活,而从那个位置下来吗?你现在下来还来得及。” 姜寒笙拉住苏络的手一僵,随即放开了她的手。他慢慢地往后靠着,睁着眼想了许久,“不愿意。” “正好,我也不愿意。” “我知道你要报仇,我同样也要报仇,所以我们都不可能从那个位置上下来。不过苏络,江山我要定了,你,我也要定了!” 苏络有些疲惫地拍了拍姜寒笙的肩膀,“少年郎,不要太狂妄,做人应该谦虚一点的。不然到时候说出的却做不了,你会接受不了的。” 姜寒笙笑笑,也不管苏络的打击,露出洁白的牙齿,“苏络,喜欢我今天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吗?” 苏络一愣,“什么礼物?”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今日是她的生辰,因为她知道,只要姜寒笙想知道,就没有他不能知道的事。当然,除了她是重生而来这件事。 “我的承诺啊!我承诺以后会像今天一样,即使我登上那个位置,你依然是唯一一个陪在我身边的女人。就算我再忙,我也可以陪着你,慢慢地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北走到城南。只要你要我,我就会陪在你身边。” 唯一一个…… 这对于任何女人来说,都是极具诱力的。 别说姜寒笙承诺只要她一个女人,光是姜寒笙登上那个位置能让她继续待在他身边,那都是想想都让人激动的。 可是苏络不是一般人。 她知道,情爱只是当时的情爱,在时间面前,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就好像她当初那般掏心掏肺地爱姜天衡,今日见面,也只是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而已。 皇室里面,求什么真心呢? 连区区一个丞相府里,母亲当初的爱都变得那般低廉,更别说皇室了。 所以苏络只有一瞬间的动心,随即又坚定了想法,“我不会嫁人的,我这一辈子,只会孤独终老。” 孤独终老…… 姜寒笙没想到,自己这般承诺了,苏络还是毫不动心,他秀气的眉毛紧紧地皱成八字,眼睛依然亮晶晶的,“苏络,为什么呢?” 我是该说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不相信别人的任何话,还是该说你太绝情了呢? “因为我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会有人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苏络不再和姜寒笙废话,说得言简意赅,只是因为,她困了。她今日早早地便被青璃叫起来,如今陪姜寒笙走了一个多时辰了,累不说,如今有了舒适的地方,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我会让你相信的。”姜寒笙坚定道。 “借你的肩膀靠一下。”苏络也不理会姜寒笙的话,只揉了揉眼睛,靠了上去。少年的肩膀还很坚定,也很舒适,她靠在上面,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着之前,苏络想着姜寒笙的话,有些辛酸。 曾几何时,她也是那般年轻稚嫩,在感情面前只相信自己,认为自己只要努力,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她嫁给姜天衡后,百般对他好,一厢情愿地认为,姜天衡终有一天会爱上她的。 可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只等到了背叛。 苏络才睡着没多久,马车轮子压到颗石子,车身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她的脑袋就这样轻微地往下滑了点,姜寒笙见她睡得有些不舒服,小心地将她抱在身上,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无风原本和青璃在外面驾着马车,突然听到姜寒笙的声音,他撩开帘子正欲问什么事,就看见靠在姜寒笙身上睡着了的苏络,吃了一惊,姜寒笙却小声道:“把马车往安静、路面平坦的地方赶,不用急着回去,走慢些。” 无风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帘子,转过身。 坐在另一边的青璃见他没有动,疑惑道:“怎么了?” 无风摇了摇头,“没事,你家小姐睡着了,主子说走慢些。” 青璃有些好奇,想要转过身打开帘子瞧一下,手腕却被无风抓住了,“主子不希望此时有人打扰。” 青璃咬了咬唇,看着被无风抓住的手腕。无风这才察觉,连忙松开手,有些尴尬地看着前方。 姜寒笙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苏络,一脸恬淡,仿佛平日里同他张牙舞爪呛声的是另一个人一般。他撩开苏络额前散碎的秀发,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心里十分愉悦。 若是苏络能天天这么对着他,还真是个不错的事。 不过最好是能天天这么乖巧地躺在他怀里,那才是最美好的事情。 姜寒笙想着想着,不知觉就笑了出来。 第102章 评理 苏络醒来的时候,被眼前放大的俊脸给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就要一巴掌扇去,扇到半路手却被抓住了。 那张俊脸这才离她远了些,忿忿道:“你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些。” 苏络白了姜寒笙一眼,立即从他怀里坐起来,起得太急,却不小心把脖子扭了。她僵在半途,有些尴尬地望了姜寒笙一眼,却见他眉开眼笑,很是开心。 “都说了你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姜寒笙见她这般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高傲地扬着头,拿着下巴对着苏络,“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帮你。” 苏络最受不了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就这样僵着脖子往外走。姜寒笙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一低下头,却看见苏络半个身子已经快要走出去了。他连忙一把将苏络拉了回来,而这一拉,苏络正好被拉到了他怀里。 “姜寒笙!”苏络梗着脖子喊道。 “在!”姜寒笙也答得清脆。 “你放开我!”苏络看着担心她而望进来的青璃一脸惊讶的模样,咬牙切齿道。 姜寒笙咂咂嘴,一双手灵活地在苏络脖子间按过去按过来,“好了好了,你别动,我帮你就是了,我的姑奶奶!” 青璃见到这副场景,有些失笑,捂着嘴慢慢将帘子放开。 苏络虽然觉得脖子在姜寒笙的按摩下有些舒服,但那双手啊,她总觉得不老实,按着按着就往下走了,她一巴掌拍去,清脆响亮!姜寒笙吃痛,又不敢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替苏络按着脖子,还时不时地问一句“舒服吗”。 直到苏络觉得脖子已经能自由活动了,这才一把推开姜寒笙,走下了车,肚子却叫了起来。 姜寒笙正一脸小媳妇的样子怏怏从马车下来,刚下到一半,听见苏络的肚子叫了,又笑了起来,脸色变化之快,青璃看得直称奇。 姜寒笙一直僵着身子抱了苏络许久,身上也发麻了,现在一动,浑身都仿佛被什么撕咬着似的。他仿佛没有力气般坐在无风刚刚坐着的位置上,靠着马车,看向苏络,“苏络,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睡了这么久你肯定饿了。正巧,我刚刚替你劳累了那么久,你就不犒劳犒劳我吗?” 苏络皱了皱眉,看向青璃,“我睡了多久?” “睡了快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苏络诧异地看向青璃,见她点点头,有些不敢置信,“我睡了这么久?” “您以往睡了一个时辰就下意识地醒了,奴婢今天奴婢也不敢相信呢。”青璃看了眼姜寒笙,见他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又连忙道:“本来九皇子要带您去房间睡的,奴婢说您睡眠浅,这样可能会吵醒您,九皇子就一直抱着您,等您睡醒呢。” 真的吗?苏络看向马车,又看向姜寒笙,见他一脸委屈地点点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既然如此,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到了酒楼,苏络与姜寒笙刚刚坐定,姜寒笙就离开了,他似乎担心苏络会离开,还特意将无风留下来守着她们,苏络看着一脸迷茫的无风,努了努嘴,“你主子又要做什么?” 无风不明白,主子怎么就这样将他丢下了?闻言有些不乐意,话里都是埋怨,“无风只是个奴才,不敢过问主子的事。” 苏络又看向青璃,青璃却一脸笑意,“奴婢猜啊,九皇子肯定又准备给您个惊喜了。” 她现在都还记得,乞巧节那天,姜寒笙为苏络放的烟火——虽然她没亲眼见过,却听青香绘声绘色地讲出来,也觉得很幸福。 苏络不以为意,抿了口茶,正欲说什么,门却在此时被推开来了。 “这位小姐,真是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姜望辰慢悠悠地走进来,对着苏络善意地笑笑,一眼就看见了无风,“咦,我记得这是九弟的侍卫啊,怎么在这里?” 苏络面无表情地看着姜望辰,心里却快速地盘算着,姜寒笙装病的事,他是否知道。 他能这么快就找到她,无非就是派了人跟踪她们。 如果是跟踪的话,她和姜寒笙没有进府的事情,那么他应该也就知道了。 苏络现在有些庆幸,还好她在马车上睡了两个时辰,姜寒笙一直都没有下过马车,不然若是让姜望辰得知“病了”的姜寒笙还抱着她回府,那姜寒笙的伪装就会被姜望辰识破。 这个谎,该怎样来圆呢? 苏络暗自骂了姜寒笙几句,她自己已经够招麻烦了,他还成天给自己招麻烦,先是皇后,现在又是五皇子,她容易吗她!看来以后要离这个祸水远一些了,免得又被牵连。 “九皇子被吓得不清,才在马车上醒了,却又吵着要吃这儿的糕点,我们拗不过他,只得前来了。”苏络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指了指座位,“五皇子要坐吗?” 姜望辰见苏络一脸真诚的模样,似乎没有说谎,也罢,他就坐下来,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今日是我失礼了。”姜望辰叹了口气,“小姐莫要见怪才是。” 苏络摇摇头,“之前五皇子也解释过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说了。而且,我和九皇子没有受伤,九皇子也不过被吓晕了而已,没过多久又醒了来,已经不碍事了。” “真的没事了吗?九弟身子一向很弱,我真的担心……” 你担心他没死是吧?苏络撇撇嘴,随即又笑了笑,“正是因为九皇子身子弱,所以侍卫身上都随时带着药呢,刚给他吃了没多久就醒了,五皇子就别担心了。” “哦,那就好。”姜望辰点点头,随即又看向四周,“对了,九弟呢?他出去了吗?” 他……苏络看向门外,姜望辰独自进来,那么他的人,应该跟着姜寒笙去了吧? “我也正问无风呢,不知他主子跑哪里去了,就这样将我丢在这里。”苏络看向无风,一脸幽怨,仿佛被抛弃的怨妇般,眼眶都红了,“无风,你告诉我,九皇子是不是刚刚看见哪家小姐,又跟出去了?” 无风心里憋着笑,没想到苏二小姐也是个能演的人,面上却一脸迷茫,“奴才也不知,主子做事向来没有章法,也不要我们跟着,所以……” “哼,肯定是这样,不然他怎会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五皇子,你来评评理,你说他是不是个负心汉!我以为今天和他都差点死一起了,他心里就一定是有我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将我抛之脑后了!我以为他是真的对我好,他是真心喜欢我,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苏络说着说着就要哭了,青璃连忙递上秀帕。 姜望辰闻言有些尴尬,他不过是来打探消息的,怎么就成了来评理的?而且他今日刚刚“不小心”撞了他们,如今怎么评理?怎么评理都不好说啊!姜望辰想着,皱了皱眉。 “这个……小姐别哭啊,九弟肯定是有事情出去了。” 他能怎么说?怎么说都不好说,特别是苏络那一句“我和他都差点死一起了”,这罪魁祸首不就是他自己么! “他能有什么事,身子刚刚好了点,就这样心急火燎地出去,不是看见了美人,还能是看见了什么?” 苏络低下头,“嘤嘤”地哭起来,青璃和无风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苏络这演技已经完全超过姜寒笙了,不由得更加佩服苏络。 “这个……”姜望辰觉得再坐下去他也要说不清了,连忙起身,“我想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小姐你别哭了。” “啊?”苏络吃惊地抬起头,“五皇子你这就要走了吗?你要不再等等吧,九皇子等会儿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候你替我评评理!不,他应该不会回来了,说不定他都不记得我还在这儿等着他了,嘤嘤……” “这个……”姜望辰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看向无风,“我就先走了,你告诉你家主子我哪天得空了再去九皇子府看望他。” 无风点点头,亲眼看着姜望辰离开,“噔噔”地下楼,才道:“苏二小姐,五皇子已经离开了。” “哦。”苏络抬起头,脸上哪里有眼泪,淡定地喝了口茶,“姜寒笙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若是再捅娄子,我可不会再好心替他圆谎了。” 无风吞了吞口水,“苏二小姐,您刚刚没哭吗?” “没有,我只是拧了我大腿一下,痛死我了,嘶……”苏络想起刚刚那一下,早知道姜望辰如此好骗,她就该拧得轻一点的,现在那儿肯定都紫了,“至于眼泪,那是我刚刚喝的茶。” “噗”的一声,青璃再也忍不住,在苏络身后笑了起来,“小姐,奴婢倒第一次见您这样呢!” 苏络淡定地喝着茶,心里却还在想着姜望辰的事。 这位姜国五皇子,平日里口碑也不错,也很得皇上喜欢。 他是李淑妃的儿子,而李淑妃,也是个和当朝皇后旗鼓相当的角色。 第103章 一碗长寿面 说来这五皇子,也是幸运,有个六妃之一的母妃,舅老爷还是兵部尚书李安,他虽然一直政绩平平,但也鲜少犯错,不像四皇子那样,什么都抢着做,最后总会有一些事做得不好,惹得他家老爷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责备于他。 而五皇子这些年一直得皇上喜欢的最大原因,还是他出生那年的事了。那时候姜国干旱了半年,民不聊生,皇上请法师作法求雨都没换来半滴雨。然后在他愁闷得吃不下饭的那天夜里,五皇子出生了,他的第一声哭声响彻整个房间后,一场倾盆大雨紧随而来,缓解了姜国近半年来的旱灾。 皇上当然高兴了,一直将这个孩子看做姜国的希望,对他也是宠爱得紧,她上一世嫁给姜天衡一年后,朝中就开始了太子之争,许多大臣自然是姜天衡这一边的,皇上却因为对姜望辰的喜爱,迟迟没有表态,这让姜天衡气得摔了许多东西,动了许多大臣,最后才夺得了太子之位。 苏络捏了你眉心,这个五皇子,果然还是如上一世那般好骗啊。 她刚刚之所以那般做,只是因为她记得,这个五皇子虽然喜欢混迹于女人中,却最怕女人哭,女人一哭他就心烦意乱不知所措。倒不像姜寒笙那般,能淡定地惹得女人哭,也能惹得女人笑。 姜寒笙进来的时候,苏络正想着姜望辰的事情,一抬头,就看见姜寒笙灰头土脸地坐在她面前,捧着一碗面。 苏络低头瞧了一眼,不止姜寒笙见不得人,连这碗面,都有些见不得人,糊了一碗,都分不出来面和汤的区别了。 “快尝尝。”姜寒笙自然瞧见了苏络眼里的嫌弃,虽然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却依然蛮横地将筷子塞到苏络手中,满是希望地看着她。 苏络叹了口气,看这样子,这碗面,应该是这位金贵的九皇子殿下亲自煮的面了? “你第一次做?” 姜寒笙点点头,随即又摇头,“第一次煮的面被我倒了,这是我煮的第三碗面了。不过也确实是第一次为别人煮面。你快尝尝,不然待会儿就不好吃了。” 苏络很想说,看这个样子,就算立即吃,也不见得好吃到哪里去。 可是她心里有些动容,那些伤人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一边夹了一筷子面,一边摇了摇头,“我还是太容易被收买了。” “嗯?”姜寒笙没有听清楚她说的什么,却见苏络再次摇了摇头,低下头认真地吃起了面。 苏络心想,这是她这辈子吃到的最难吃的第二碗长寿面了。 第一碗是她自己煮的。 那时候,母亲已经住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她生辰那天,突然很想吃长寿面,可是又没人给她做,她等啊等,一直等到丞相府的灯火几乎都熄灭了,才从自己的小院子偷偷地溜出去,溜到厨房里,她只看到过青璃做饭,自己却从没有实践过,一时间,望着灶台发起了呆。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响起,她才惊醒了过来,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就找了个角落躲起来,想等到进来的人离开了,再来煮面。她当时还很高兴,因为她不会生火啊,如果来人能给她留下一点火苗,她就可以煮面了啊。 进来的人是一些饿了的奴才,他们如苏络那般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厨房,随意做了点吃的,就离开了。 苏络出来的时候,却再也高兴不起来。 她刚刚躲在角落里的时候,亲眼看着几只大老鼠在她身边爬来爬去,她颤抖着身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却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她等了又等,眼泪都流了下来,才终于等到那些奴才的离开。她看着还蹲在自己衣袂上的大老鼠,失了神。 苏络咬着唇,瞪了那老鼠许久,那老鼠许是见惯了厨房里的人,并不怕苏络,直到她眼泪落到了它身上,它才慢腾腾的离开。 苏络走角落里走出来,摸了摸脸上的眼泪,看着还尚未熄灭的火苗,眼里终于有了点神采。 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做了一碗面,看着和记忆力母亲为她做的长寿面并不一样的面,再次哭了起来。 她不敢哭得太大声,小小的孩子,捂着唇,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她想母亲啊,可是青璃说,母亲住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而老夫人不喜欢别人打扰。她也很想父亲啊,可是她每次去找父亲,都被门外的小厮赶走,有几次还挨了打,青璃就再也不敢让她去找父亲了。 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冷风嗖嗖地从没有关紧的窗户里吹进来,苏络就这样打了个寒颤,看着灶头上的那碗面,吞了吞口水,最后还是和着眼泪将它吃下了肚。然后跑回了自己的院子,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溜到厨房为自己做长寿面,直到今天吃到母亲再次为她做的长寿面,和记忆中一样的长寿面。 那时候,她才六岁。 时隔八年,她看着和自己当初做的差不多的长寿面,喉咙有些哽咽。 姜寒笙啊,这个少年郎啊,他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寿面,就这样,让她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苏络听着自己的心跳,微微出了神。 重生以后,她只有过两次这样的心跳。第一次,是第一眼看见苏馨荷的时候;第二次,是一眼看见姜天衡的时候。那时候,她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这样刻骨的恨意,让她如死水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她感受到自己这样强烈的恨意,才有了努力活下去、与她们斗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而今天这一次……苏络慢条斯理地嚼着口中的面条,想起了姜寒笙在马车上的誓言。 她还能再相信誓言吗?她还能再相信爱情吗? 苏络问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没人给她答案。 姜寒笙见苏络吃得极其缓慢,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碰了碰苏络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有这么难吃吗?” 苏络点点头,看着姜寒笙,眼里慢慢有了笑意,“真的,很难吃。” 这一碗面,吃得她柔情四起,吃得她差点就要相信姜寒笙的所有话了。 前世的种种背叛在她脑海里突然出现,姜天衡笑着的嘴脸,苏馨荷笑着的嘴脸,一一从她脑海里略过。 苏络嘲讽地一笑,不过是一碗面,她怎么就天真地相信了呢?相信姜寒笙是真的喜欢她,如她当初喜欢姜天衡般掏心掏肺的喜欢。 “怎么会……”姜寒笙皱着眉头,他突然有一丝危机感,不知为何,他在苏络眼里看到了失望。 失望?她对什么的失望? 是他看花了眼吗?还是苏络复杂的心思又不知想到了哪里? 姜寒笙有些手足无措,他永远不知道苏络到底在想什么,这一点,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不好吃的话也没事,我特意将你带到这酒楼来,如果你没吃饱,还可以点其他的菜。” “真的,你肯定把盐当成糖了,味道怪怪的。”苏络擦了擦嘴,没有理会姜寒笙的话,在他准备拿起筷子亲自尝一尝的时候站起了身。 姜寒笙莫名地看了苏络一眼,没拿筷子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他突然觉得,已经同他熟络了许多的苏络,突然又陌生了起来。 苏络也不挣扎,只是定定地看着姜寒笙,“我要回去了。” “那……那我送你。”姜寒笙也站了起来,拉着苏络就往前走,他觉得心里渗得慌,在苏络定定地看着他的时候。 可苏络却停在原地,任凭姜寒笙怎么拉着她往前走也不动。 姜寒笙转过身来,看着苏络,眼里有强撑的笑意,“又怎么了?不走了?” 苏络摇摇头,“九皇子,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太亲近的好。毕竟,我们只是盟友而已,没必要这么经常见面。你若是有什么事,让无风来说一声便好,不用劳烦您亲自来一趟。” 姜寒笙脸上的笑意再也撑不下去,破碎了开来,他拉着苏络的手紧紧握紧,看着苏络明明吃痛了却还是强撑着不喊疼,眼里有了怒气,“苏络,你到底想怎样?”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苏络吸了一口气,手腕的疼痛让她说话都带了丝颤音。 也许不止是手腕处的疼痛,但苏络已经不想去细想了,她只是觉得,应该离姜寒笙这个妖孽远一些,再远一些,最好永不再见比较好。 “苏络,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姜寒笙咬牙切齿地看着苏络,随即又嘲讽地笑了笑,“不对,应该问,苏络,你是不是没有心?不然,我为了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全当没看见?” 苏络认真地点点头,像一汪深潭的眼眸真诚地看着姜寒笙,“所以九皇子,您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真的……没有心。” 第104章 你到底怎么了? 在得知一切丑陋真相的时候,我真的……已经没有心了吧。 “那你告诉我,你刚刚吃着那碗长寿面时,眼里的感动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看见,苏络在看见那碗长寿面时,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眼眸亮了起来。 苏络低头想了想,才抬起头来看着姜寒笙,“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可能是九皇子眼花了吧。” “苏络,你到底怎么了?”在这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姜寒笙看着苏络的眼睛越来越黯淡,拉着苏络的手也越来越紧,只差要将她的手腕都捏断了。 苏络叹了口气,“九皇子,应该是我问你,你到底怎么了?”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姜寒笙也大概知道了苏络的性子,她一旦做了决定,很难改变,见自己同她说了这许久,她都没有松口的迹象,姜寒笙只得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生冷,“我知道了,你走吧。” 苏络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有一丝的停顿,随即转身离开了。 那样的语气……她想起他第一次见面要杀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温度的声音。就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怎么捂都捂不热。想到这里,苏络无声地笑了笑,她才是那把没有感情的刀吧,不然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被姜寒笙的所作所为“收买”了,她却能如此无动于衷地拒绝姜寒笙的靠近。 “小姐……”青璃跟在苏络身后,直到走出酒楼后,犹豫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喊道。她也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九皇子做的面太难吃了吗?可是就算难吃,小姐也不至于这样对待九皇子啊,她在一边看着小姐的冷漠,都替九皇子难过,更别说九皇子了。 “别说了,以后不要在我跟前提他。”苏络疲惫地挥挥手,身前却在此时多了个人。 青璃高兴地看着无风,是九皇子让无风来劝小姐的吗?她觉得,只要九皇子锲而不舍地对小姐好,小姐一定会接纳他的,就像最开始那样,小姐不也对九皇子不理不睬吗? “苏二小姐。”无风此时的态度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主子因为一个女人这般颓废的表情,心里也正埋怨苏络呢,却被姜寒笙叫出来,他不甘不愿地递给苏络一个小瓶子,眼睛看着别处,“我家主子说,他不小心伤了苏二小姐的手,特意让我把这药拿来给你,早晚各敷一次,不要碰水,过不了三天就会好了。” 苏络迟疑了一下,没有接,青璃却笑着接过了无风手上的药瓶子,“无风,麻烦你转告九皇子,我会每天替小姐上药的。” 直到无风离开了,苏络这才抬了抬手,看着衣袖露出来的手腕处已经青紫一片,她动了动手指,这才察觉到一丝疼痛。青璃也这才看见苏络手腕上的伤,惊呼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苏络,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下去了。 苏络不用转身往上看,也能知道姜寒笙此刻正站在窗边,看着她。这视线太过灼热,她只觉得后背都快要燃起来了,也不犹豫,大步流星地往丞相府走去。 接连几日,苏络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心里却一直有些抑郁,青璃更是多次在她面前欲言又止,让苏络心里更加烦躁。 她知道青璃要说什么,可是她必须要趁自己还未完全沉溺进姜寒笙编织的温柔网里,早一点将自己拉出来。 青香虽然迷迷糊糊的,也看出了不对劲,她将青璃拉到一边,看了眼苏络,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青璃身边,小声问道:“青璃姐,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见主子这几晚总是翻来覆去的,怎么回事啊?” 青璃抿了抿唇,“应该……算是起了争执吧。” 青香懵懂地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哦,那就好,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没事的,用小姐的话来说,九皇子脸皮厚着呢,过不了几天应该就会和好了吧。” 但愿吧,青璃心里想着,又做起了手上的事情。 夜里,苏络正专心地浇着花,青烟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小姐,老爷叫你穿戴整齐后立即去顺贤院呢。” 穿戴整齐去顺贤院? 苏络嘴角挑起一抹笑意,终于来了。 前世里,她记得苏简就是在前几天去了灾区,回来后皇上不仅当众嘉奖了他,夜里还带着皇后娘娘轻衣便服地来了丞相府。只是那时候她不得宠,根本就无缘面见皇上,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而已。 “走吧。”苏络这才站起了身,朝着顺贤院走去。 顺贤院内,灯亮如昼,众婢女捧着精致的食物鱼贯而入,又有条不紊地退了出来,苏络刚刚走进去,就听见一声雄浑的笑声,“苏爱卿,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苏简摸着胡子笑了笑,苏络在这时走上前来,跪下行礼道:“臣女苏络,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盛安帝一愣,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络,又看向苏简。这些年来,他从未听说苏简有个这样的女儿啊。 苏简这才站起来,解释道:“启禀皇上,这是微臣的嫡女苏络,因这些年一直抱病在身,微臣不敢让她出来玷污天眼,今年她身子大好,微臣才敢叫她出来。” “苏络?”盛安帝喃喃道,看向苏络,眼里有一丝疑惑,“抬起头来。” 苏络深深呼吸了一口,这才微微笑着,抬起了头。 盛安帝看着苏络,赞许地点了点头,“苏爱卿啊,你家里的女儿一个个的可都是貌若天仙啊。” 苏络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听见苏简笑着道:“皇上谬赞,犬女哪能入皇上的眼。” 盛安帝挥挥手,“哎,朕今日不过是便服来你府上清静清静,你与朕相识也十几二十年了,你就别和朕来那些皇上臣子的客气话了。对了,听说朕家里那不成器的孩子也经常往你府上跑,就为了见你这两个孩子?” 苏简摸着胡子的手一顿,皇上这是在试探他有没有同哪位皇子结党吧? “承蒙两位皇子抬爱,看得上犬女,便时不时地有些走动。” “小四向来有分寸,朕倒不担心。就是朕那个小九,成天给朕惹是生非不说,可别吓坏了你的宝贝女儿。对了,小九往你府上跑,是为了你哪个宝贝女儿?” 苏简看向苏络,笑道:“便是犬女苏络。” 盛安帝再次看向苏络,才发现苏络还跪着,立即招了招手,“好孩子,快坐着吧,瞧我这记性。” 苏络谢了恩,得体地坐在了苏简的身边,微微垂着头,恰到好处的尊敬与卑微,不多也不少,就听见盛安帝再次道:“原来是这个孩子,小九眼光可真挑剔啊,以往招惹了那么多小姐不说,如今又招惹上你家的孩子,净给朕添乱。” 苏络脸上笑得得体,心里却笑得讽刺。 招惹? 从她一直跪在他们面前没有让她立即起来开始,她便知道,皇上是不会让她嫁给姜寒笙的。如今却又用了这个词来提醒自己,姜寒笙不过是习惯了招惹各家小姐,自己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这也很容易明白,皇上和皇后娘娘看中的,一直就应该是苏馨荷吧?不管将来是哪位皇子做了太子,苏馨荷嫁过去,皇上都不希望自己嫁给另外的皇子,免得苏简分了心,万一帮她不帮苏馨荷,这朝堂上,恐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吧? 其实听皇上这语气,他早就知道了姜天衡和姜寒笙的事了吧?只是今日来丞相府,顺便给自己一个警告罢了。这天子家啊,事事都算得精准,不希望出一点纰漏,自己若是不表现得聪明自知一点,待会儿就不是继续跪着这么简单了。 “九皇子与臣女不过朋友而已,皇上多虑了。”苏络抬起头,浅浅一笑,“九皇子生性好玩,洛阳城中谁人不知他九皇子喜结朋友,臣女不过是那些人中的一个而已。” “哦?”皇上挑了挑眉,看向苏络,“可是朕听说,小九为了你,已经鲜少去和那些朋友打交道了。” “九皇子心性未定,对臣女不过一时有兴趣而已,等九皇子腻味了,自然会找其他朋友。” 盛安帝点点头,“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 “皇上谬赞。” 苏络低垂着头,眼里却闪现出一丝讽刺。 做你的儿媳吗?上一世,我已经做够了,也看多了你们这些天子家的肮脏事情。如今你就是求我做你的儿媳,我还不稀罕! 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儿媳的这个位置呢! 苏络不期然地,就想起了姜寒笙。不知道他如果听说了今晚的事情,是不是更加明白他该站的立场,不会再来打扰自己了。 应该不会吧,毕竟他那般聪明,知道他若是再来找自己,就是公然地和皇上对着来,万一皇上因此认为他是对皇位有觊觎之心,想要争夺皇位,一道圣旨下来,他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了。而其他皇子若是也这样想,他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第105章 小女子离露 盛安帝满意地点点头,苏简也确定了心中所想,笑道:“皇上,犬女馨荷得知皇上来了,特意准备了一曲歌舞,请皇上欣赏。” 盛安帝闻言,惊喜道:“哦?那看来朕今天有眼福了,馨荷那孩子去年在宴会上一曲桃之夭夭可是余音缭绕,三日不绝啊!没想到今日又能看见馨荷的舞技,真是不枉此行啊!” 一直安静在一旁的皇后周氏也缓缓道:“本宫也许久未曾见馨荷了,一直听衡儿提起她,倒有大半年没有见过她了。” “承蒙皇上、皇后娘娘惦记,是犬女的福气。”苏简笑着应答,随即对身边的白管家说了几句,白管家便躬身退了下去。 歌曲响起的时候,有一排排舞女从暗处慢慢走了过来,她们穿着单薄的粉红色纱衣,香肩半露,脸上带着薄薄的面纱,在月色下,看起来更蛊惑人心。歌曲轻扬,她们婉转着身子,仿佛湖面上荡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苏馨荷穿着白色的舞衣,踏着一地红绸,在众人围成的圈中,慢慢俯下身子,又弯着腰,一点点站起来,她未琯未束的秀发就这样在风中飘扬起来,迷离了众人的眼。 苏络坐在苏简身边,仔细地看着苏馨荷,就想起了那么一句话。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若苏络是个男儿身,只怕也会因这样一曲舞蹈,被苏馨荷吸引吧?她半眯着眼,看着苏馨荷香汗淋漓依旧美得夺人魂魄,连近距离听着她的呼吸声时,都能感觉自己的心因此而随着她跳动。 这支舞跳到一半的时候,苏馨荷刚准备上前,就在这时,发生了变数。 另一个舞女越过苏馨荷,在苏馨荷的手碰到酒杯之前,一把拿起案上的酒杯,旋转着身子,转到了皇上身前,她半低着头,缓缓抬起,一双白嫩的小手捧着滴酒未漏的酒杯,妩媚地笑着道:“小女子斗胆,敬皇上一杯!” 苏络得体地坐在那里,众人的目光都已经被那个舞女吸引了过去,她却看着苏馨荷已经愣住了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盛安帝也没想到这个舞女这般大胆,半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舞女,见她大胆地看着自己,偏了偏头,声音有些低沉,“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那舞女闻言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胸前的浑圆一颤一颤的,她一脸天真地看着盛安帝,好似无知的少女,“小女子一直听闻,皇上仁厚,一直仰慕于皇上,今日才敢鼓足勇气这般上前。如今皇上说要杀了小女子,那不知小女子犯了什么错呢?如果小女子没有犯错却丧命于此,皇上的仁厚,又仁厚到了哪里去了?这要是传出去,只怕会让姜国的百姓们心寒吧?” 盛安帝再次打量了舞女一眼,眼中却已经泛起了兴趣,他挑了挑眉,捏着舞女的下巴,点点头,“好一张利索的小嘴。” 舞女闻言再次笑了起来,定定地看着盛安帝,然后一仰头,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完了,由于喝得太急,嘴角溢出一些酒来,那酒沿着少女如玉的脖子,慢慢滑进了舞女胸间的沟壑里,看得盛安帝吞了吞口水。 舞女将杯子扬了扬,随即勾着身子上前,拿过盛安帝面前的酒壶,又将酒杯倒满,盛安帝闻着少女的芬芳,看着近在眼前的浑圆,刚伸出了手,那少女却又坐回了刚刚的位置,侧着身子对着他。 舞女声音清脆,笑道:“我们那儿有一个规矩,就是敬别人酒之前,自己都要喝一杯。皇上,小女子已经喝了。” “放肆!”皇后周氏看着得寸进尺的舞女,出声喝道。 盛安帝却哈哈大笑了起来,就着舞女的手,也一口将酒杯里的酒喝完了。他看着因为喝了酒微微红了脸的舞女,扬了扬眉,“朕已经喝完了。那么你是否该告知朕,你的名字呢?” 舞女咯咯笑了起来,一边转身往回退,一边道:“禀皇上,小女子名叫离露。” 苏馨荷铁青着脸,看着已经退回到了自己身后的离露,又不能发作,听着已经响起的乐曲,理了理思绪,笑着再次舞了起来。 一曲毕,众人的视线已经没有放在苏馨荷身上了,苏馨荷也知道了这一点,所以连笑,都笑得有些牵强。她告退后,换了身衣服才回来,又恢复了之前举止大方的模样。 “馨荷,来,上前来坐。”皇后周氏冲着苏馨荷招了招手,苏馨荷立即走到她身边,乖巧地坐了下来。 “对了,今晚怎么没有看见老夫人还有丞相夫人?”盛安帝喝着酒,脑海里还想着那个舞女的模样,由于带了面纱,他只记得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和她的名字。 苏简摩挲着胡子,也在想着那个大胆的舞女的事。 他一早就料到,皇上会只承认苏馨荷,而否认苏络的事。所以老夫人提出让苏馨荷与苏络斗的时候,他打的主意与老夫人不同。 老夫人似乎对苏络很有信心,所以她提出这件事,想的是让苏馨荷乖乖地臣服在苏络脚下,别再动什么歪脑筋。 而他想的,却是让苏络安分下来,听他摆布嫁给一户人家,好为以后苏馨荷铺路。 苏络是不可能嫁给四皇子的,更不可能嫁给九皇子——除非九皇子是四皇子那边的。苏简半眯着眼,想着九皇子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似乎是四皇子那边的,毕竟他与四皇子关系极好;可他又似乎不是四皇子那边的,毕竟他从未替四皇子做过什么,连在朝堂上都从未替四皇子说过话。他就像个中间人,什么都不管。 看来,自己还是要将苏馨荷捧得更高一点。苏简端起酒杯,暗自想着,五皇子都已经妻妾成群,连孩子都有一个了,看皇上、皇后娘娘今晚的意思,是要尽早让四皇子娶妻了。 虽说放眼整个洛阳,确实没几人能比得过苏馨荷,可是以防万一,他还是要让苏馨荷更加出名出彩才行。 至于苏络……苏简看向苏络,见她低着头安静地吃着东西,心里叹了口气,他原本想将苏络也培养上去,可是现在时间紧迫,只能捧苏馨荷一人了。等到苏络及笄后,就将她嫁到四皇子那派的人去吧。 而四皇子……苏简听着苏馨荷与皇后周氏的谈话,淡淡瞟了皇后一眼,见她的笑意依旧得体,但心里指不定正憋着多大的火。他也没料到这个舞女这么大胆,竟然敢堂而皇之地蛊惑皇上,这样一来,皇后会认为是他或者是苏馨荷特意安排,想吹吹皇上的枕边风,多一个筹码。 这样的话,他与皇后的关系就不再平衡,而皇后和四皇子……要的却是平衡。 至于这个舞女……苏简摩挲着酒杯,到底是不是苏馨荷安排的呢?如果是,那她此举就太明显了,她应该不至于这么蠢吧? 那么……苏简看向苏络,这个从晚宴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待在一边,仿佛不存在的女儿,是她吗?她自从褪去脸上的红色胎记后,就一点点显风露水,虽然没有立即锋芒毕露,却慢慢地站住脚跟,在洛阳的贵女圈中慢慢站了出来,这样聪明的她,应该不难想出这样的办法吧?既隔阂了皇后与苏馨荷的关系,又掌握了一个筹码,若是她的话,他得重新掂量掂量她的分量了。 亦或者……是那个舞女自己大胆的想法?她蛰伏在苏馨荷身边许久,一直等着这个机会?若是这样的话,她的耐心也太可怕了些,若不是皇上偶然来了这丞相府,她就得一直等下去,等到红颜衰败?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好好同这个舞女聊聊。 苏简正出着神,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他皱了皱眉,看向苏络,却见苏络低声道:“父亲,皇上正问您,奶奶和母亲她们去哪里了。” 苏简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皇上不满的脸色,立即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微臣喝了点酒,有点晃神了,请皇上勿怪。家母和贱内领着众女眷去了无妄山上的无妄寺拜佛,明日才会回来。微臣这两个犬女因为恰好出府了,才没有跟去。” 盛安帝点了点头,“听闻老夫人一向信佛。” “家父去得早,家母便一直在自己的院子虔心礼佛,甚少出门。”苏简解释道。 盛安帝点了点头,缓缓喝了口酒,却觉得酒不再如刚刚那一杯甘甜,皱了皱眉,看了眼皇后,心里却想着刚刚那个舞女。 苏络见皇后与苏馨荷聊得欢,盛安帝与苏简聊得欢,左右没自己的事,便悄悄地离了席,在丞相府里左转右转,最后到了一个无人的假山处。 苏络刚刚站定,眼睛就被一双手蒙住了,身后便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苏络伸手挠了挠身后人的咯吱窝,就听见银铃般的笑声在身后响起,那双手也离开了她的眼睛。她转过头,看着还是一身舞女装扮的离露,嗔道:“怎么还是这般胡来?” 第106章 兵行险招 离露吐了吐舌头,“我也就只是对你胡来而已,不然你看谁还敢和我这般闹?” 苏络点了点头,离露对众人一向都是冷着脸,只有对她的时候才会如少女般打闹。 苏络想起她救起从大火中逃出来,只剩一口气的离露,那时候的她,眼里还有少女的惶恐和害怕。她偷偷将离露带回丞相府,将她救醒,她在得知自己全家被灭的时候,眼里的纯真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浓烈的恨意。 那时候她就对离露说,要么你暂时待我这儿,我保你安全,帮你报仇,但你以后为我所用;要么你现在就离去,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离露自然选择了前者,但从那以后,离露就彻底变了。 “你想清楚了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络看着明明有一张少女的脸,心肠却极硬的离露,叹了口气。 离露却后退一步,定定地站在那儿,嗤笑一声,满眼嘲讽地看着苏络,“怎么,主子,你后悔了?” 苏络她只是想起了从火里爬出来时,离露眼里的恐惧。 如果离露因为她的计划进了皇宫,那就等于,她再次将离露推进了火里。她原本以为自己心肠已经够硬了,没想到一想起同自己朝夕相处的离露就要被自己亲手推进火坑里,她就有一丝犹豫。 如果是别人,她不会犹豫,可是那是离露啊。 “主子,别忘了,我不仅是离露,我还是慕容露。”离露笑了笑,又靠近苏络身边,替她理了理衣襟,她看着这些年她像对待妹妹一样对待的苏络,眼里也有了一丝不舍,“皇宫不同于这洛阳街道,你想来就能来,以后若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对了,我手头上所有的事都交给月娘了,你以后可以多往她那里跑跑,毕竟月娘一个人挺孤单的。” 苏络叹了口气,离露再次笑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见人了。以前都只是躲在幕后做事,或者装成男儿身出去做事,所以你不用愧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相反,我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还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来报仇。” 说到报仇,离露眼里就燃起浓浓的恨意,李安,我慕容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加上婢女奴才,一共一百零五口人,就要来向你讨债了! “好了,我也不能出来久了,免得有人起疑。我先回去了,你去了皇宫保护好自己,别让人欺负了去。”苏络看了眼离露,见她坚定地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苏络回到顺贤院的时候,晚宴已经接近尾声了,苏简见她满脸汗水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回来,有些疑惑,“怎么出去这么久?” 苏络呻吟了一声,捂着肚子道:“许是今晚吃坏了肚子吧。怎么了父亲?” 苏简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咳了咳,“没什么,皇上在跟前你擅自离席,这是大不敬!以后若再发生这样类似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苏络这才点了点头,低下头捂着肚子又安静地坐在了苏简身边。 苏简见她这一脸惨白的模样,心里的疑惑这才消了点,紧接着,一个下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挥了挥手,看着苏络,这才放下心来。他还以为苏络去见那舞女了,回来禀报的下人回来却又证实了苏络的话。 “苏爱卿啊……”盛安帝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的了,他扬了扬手,正欲说话,一个人却在这时“窜”了出来。 “什么人?”苏简立即提起了精神,看向来人,却看到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提着剑跌坐在地上,一脸惶恐地看着众人。 “他身上有剑……”苏馨荷看着来人,说出的话里似乎还带着颤意,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苏慕。 她特意派人将苏慕身边的侍女都调开了,将苏慕引来这里,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来人,将这个刺客拿下!”苏简站了起来,铁青着脸看着苏慕,毫不犹豫地喊道,见众人立即上前就要将那个孩子带走,他这才放下了心来,赔罪道:“皇上勿惊,微臣这就让人将此人拿下去杖杀!” 杖杀! 苏馨荷得意地看向苏络,苏络,你不是要护着这孩子吗?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这个孩子怎样死在你眼前! “皇上!”一直安静的苏络在此时站了起来,她的视线从苏慕身上移到苏馨荷身上,最后停在盛安帝身上,“皇上,这是臣女的弟弟苏慕。” “络儿。”苏馨荷嗔道:“慕儿就算是我们的弟弟,我们也不能维护于他啊。没有皇上的允许带着兵器站在皇上面前,本来就是大不敬之罪,父亲这样做,是正确的,你不要被亲情蒙蔽了双眼,就忘了尊君啊!” 苏慕?苏简这才看向苏慕,他的印象里,是有这么个儿子,可他一直怀疑苏慕的身份,并未管过苏慕,没想到这个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苏简仔细地打量着苏慕,并未说话,这个孩子确实长得很像他的母亲,有一张带有异域风情的脸蛋。特别是那一双眼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双紫色的眸子。他一看着苏慕,就想起了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是很喜欢苏慕的母亲的,只是这个孩子的身份确实…… “来人,将苏慕带下去杖杀!”苏简挥了挥手,他堂堂丞相,可以没有这个儿子,却不能被别人拿这个儿子做文章! “皇上,请听臣女一言!”苏络扬声道。 皇后正欲斥责苏络,盛安帝却点了点头,“好,朕就听你说说看,看你能不能仅凭几句话,就让朕打消这个念头。” 苏络转头看向苏慕,轻声道:“慕儿,将兵器放下,上前来让皇上仔细看看你。” 苏馨荷见苏慕听话地上前,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笑意,难道苏络要让苏慕仅因为一张漂亮可爱的脸蛋就让盛安帝取消这个决定?那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放肆!苏络,你未免太猖狂了!”皇后毕竟见多识广,见苏络如此镇定,想要压一压她的气势,斥道。 “诶……听一听这个孩子到底要怎么说。”盛安帝挥了挥手,满脸兴趣地看着苏络。 “慕儿,抬起头来。”苏络对着苏慕说完,又转过身恭敬道:“请皇上仔细看一看苏慕的眼睛。” 盛安帝仔细打量了苏慕一眼,点点头,“嗯,紫色的,又漂亮又难得的一双眼睛,不仔细看倒没看出来,若是就这么闭上,确实可惜了。只是朕若是想要看这样的眼睛,还可以将它挖下来,放着慢慢欣赏。” 苏慕毕竟是一个孩子,尽管在之前一直听苏络说,面对皇上的时候要放大胆子,不要露出一丝的怯意,可听见这样的话,身子还是颤了颤。他紧咬着牙齿,瞪大了眼睛,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相信他的二姐,相信苏络一定会救他的,就像三公主那次一样,她一定会救自己的! “请问皇上,丞相府位于皇宫的哪个方向?” 盛安帝闭着眼想了想,道:“东方。”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苏络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苏络笑了笑,“自古紫气是祥瑞之气,而丞相府位于皇宫的东方,老祖宗一直相信,紫气东来。臣女大胆揣测,苏慕是上苍遣来丞相府,暗示吉祥之兆,姜国定会繁荣昌盛,称霸一方!” 盛安帝只淡淡地看了苏慕一眼,随即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苏络,没有说话。 在这一片寂静中,连风都似乎静止了,苏络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吞了吞口水。说实话,她此举有些冒险。 因为不知道苏馨荷到底要做什么,所以她只能见招拆招,而这一招,是兵行险招。 如果盛安帝根本不吃她这一套,那么她就算说破了嘴皮子也没用,苏慕就会因此丧命。 “啪啪啪……”良久,盛安帝拍了拍手,他赞许地看着苏简,一脸笑意,“苏爱卿啊,你这府里,可真是人才辈出啊!原以为只有馨荷这孩子是你苏丞相的骄傲,没想到苏络和苏慕这孩子,也是你苏丞相的骄傲啊!” 苏简看了苏慕一眼,这才笑着应道:“微臣惶恐。” “皇上,苏慕为了将来能为皇上效命,一直苦习兵法和剑术,只为了有一天能为皇上开疆辟土,征战沙场。苏慕之所以带着兵器前来,正是想为皇上表演一番剑术,只可惜孩子还小,第一次见地天颜,被惊得失了语言,这才让大家误会了。”苏络趁热打铁,再次道。 “哦?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表演一番,让朕看看你的剑术,是否值得为朕开疆辟土!”盛安帝豪爽一笑,看向苏慕。 苏慕看向苏络,见她满眼希望地看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鼓励自己的话,浑身就仿佛充满了力量和勇气一般,拿起剑,挥舞了起来。 这些年来,他一直是二姐的负担,如今的他已经是男子汉了,不能让二姐时时刻刻为他担惊受怕,他要成长起来,成为二姐的骄傲! 第107章 少年光芒 苏慕这么想着,只觉得力气怎么用都用不完,他第一次觉得一招一式的挥舞间都充满了力量。 二姐,我会是你的骄傲,我会保护好你的! 从此以后,谁若是敢欺负你,就是与我苏慕为敌,我就是拼了这一条命,也要将那人斩杀于剑下,护二姐你一生平安! 我要众人都仰望着你,再也不敢小瞧于你! 我要给你无上的尊荣! 舞剑完毕,苏慕重重吐出一口气,将剑放下,一脸自豪地看向苏络,最后看向皇上,声音还有些稚嫩夹杂着沙哑,却铿锵有力,眼神也清澈坚定,“皇上,草民苏慕,愿用我的一生,来保卫姜国的土地,来捍卫姜国的子民!” “好!”盛安帝被苏慕的豪言壮志所感染,酒也醒了几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说得好!” “谢皇上!” “苏慕,你小小年纪剑术如此精湛,师承何人?另外,听苏络说,你还在学习兵法,可有人教导?” 苏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雕虫小技,不敢入皇上的眼。剑术和兵法都是草民在书上看的,并无人教导。” 盛安帝打量着苏慕,听到草民二字时,眼神闪了闪。 苏络是苏简的嫡女,所以自称臣女并没什么不妥,苏馨荷是丞相府的骄傲,所以在他跟前自称臣女,也没什么错的。 倒是这苏慕……盛安帝的眼神逡巡在苏简与苏慕之间,一开始苏简竟未认出这个儿子,可见他的地位之低…… “苏慕,你可有意寻谁做你的老师?” 苏慕看了眼苏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二姐曾派青香传话,说只要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今晚就是他出人头地之日,他以为不过是二姐的鼓励话,没想到竟是真的!苏慕想着苏络教给他的话,思量了一会儿,看向盛安帝,道:“禀皇上,草民听说威武将军不久前回了洛阳,草民一直敬佩威武将军英勇善战、为国为民的精神,一直想投入他的麾下,哪怕做一名小兵也好,只要能跟着他学习,草民做什么都无所谓。” “威武将军?”盛安帝赞许地点点头,“小小年纪就知道挑人,眼光可真好!行,朕回了皇宫便下旨,赐你从六品的卫千总一职,师从威武将军!” 苏慕虽然不知从六品的卫千总一职到底是做什么的,官职有多大,但真的能师从威武将军,他眼中的感激之情立即溢了出来,他跪下行礼道:“草民……微臣谢主隆恩!” 从六品的卫千总……这可是姜国百年来第二个仅仅十多岁便有六品之职的人啊! 第一个,是五十多年前的神童慕容真,他三岁识字,八岁便出口成章,仅仅因为一首《洛阳赋》赢得了皇上的注意,十一岁的时候当着皇上与文武百官的面与太傅辩论,最后打成平手,皇上直接封他为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只可惜他少年得志,并不懂官场上的风云,最后替叛臣说话,又私自送叛臣的子女出城,被兵部尚书李安当场逮捕,联合众臣子参了他无数本,即使先皇惜才,最后也不得不忍痛下旨,慕容真落得个满门被灭的下场。 苏简眼珠子转啊转,也笑着道:“多谢皇上对犬子的抬爱。” “是你教导得好,丞相府的孩子一个个都大有出息啊!”盛安帝抬了抬手,看着苏慕道:“退下吧。” 苏慕闻言,磕头道:“臣遵旨。” 苏络看着苏慕缓缓退了下去,身板越来越硬的他如今走起路来也像个老成的大人般,心里的石头这才彻底落了地。 今晚她敢如此冒险,主要还是因为离露那一出,彻底挠痒了盛安帝的心思,取悦了盛安帝,她才敢让苏慕佯装中计,被苏馨荷的人给推到这风口浪尖上。 不然……毕竟圣心难测,她不敢拿苏慕的命来做赌注。 其实若要拜威武将军为师,她大可以找将军夫人和庄晚晴帮忙,但那这样的话,毕竟只是私人的事情,不能拿到台面上说。可若是皇上亲自下旨,那便不一样了,即使苏慕年纪小,却是谁也不能看轻的了。特别是他还封了个卫千总,虽然只是从六品,可他威武将军徒弟的身份摆在那儿,慢慢往上爬也就容易得多了。 只是……苏络皱了皱眉,她最怕的,就是苏慕如同离露的爷爷一样,年少便如此光芒,势必引得别人的不满,暗地里的手段也就多了起来了。 苏络在心里盘算着将来的种种,苏馨荷的心里也不好受,她依旧笑着同皇后周氏时不时地说几句,心思却早已飞了出去。 苏馨荷没有想到,她将苏慕这般推了出来,他竟然还能逢凶化吉!也不知盛安帝今天是怎么想的,不过就是舞了个剑,竟然就能封个官职不说,还亲自下旨让威武将军做他的师傅,这样一来,苏慕在丞相府的位置,就彻底变了。哥哥都还只是个没有品阶的小小官员,苏慕竟然能跨了好几级直接到六品,苏馨荷越想越不甘,连说话的语气都渐渐地发生了变化。 苏馨荷自然揣测不到君心,盛安帝当然不可能仅仅因为离露的事情便心情愉悦到随意做决定,他是一个君王,一呼一吸间就能定人生死,也能定人富贵前程,所以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 咱们的皇上啊,他一直以先皇为榜样,先皇创造了姜国几百年来最辉煌的时刻,他从夺得这个皇位开始,便一心想要超越先皇。 可要超越先皇开创的盛世局面,并不是那么容易。姜国国内已经一片太平,那么他若是想要开创更高的盛世,就只有打其他国的主意。这也就意味着,他需要好的武将。 可先皇倡文,姜国又是个鱼米之乡,众人都只会拿起笔杆子写诗作画,却鲜少有威武将军这样的人才,能轻轻松松提刀上战场。正是因为这唯一的一个将军,威武将军的声望越来越高,这对民心来说,自然是好的。可对皇室来说,危险就大了。 他正急需要这样的武将的时候,苏慕站了出来。小小年纪,他就在苏慕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和勇猛,同姜国其他文质彬彬的男儿不同,苏慕那一番剑术舞下来,呼吸间似乎都带了战场上的杀气,他看得酒都醒了几分,更别说其他人了。 前有先皇亲自栽培的神童慕容真,今自有他盛安帝决心培养的神将苏慕! 一边的盛安帝君心涌荡,另一边的皇后周氏心里却烦躁得很,一想到刚刚盛安帝看着那舞女的眼神,她就握紧了锦帕,这狐媚子,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蛊惑皇上,这狐媚子若是进了宫,她定要好好收拾这个女人! 夜宴结束后,盛安帝自然亲自带走了离露,苏络牵着苏慕的手,慢慢地往赵氏的院子走去,白管家却在此时追了上来道:“二少爷,老爷有请。” 苏慕的眼神闪了闪,他舔舔唇,有些希冀地看向苏络,“二姐……” “走吧,二姐同你一起去。”苏络叹了口气,拉着苏慕往苏简的院子走去,“慕儿,你要记住,不能以卵击石。” “嗯?”苏慕疑惑地抬起头,有些不解,还想再问,却见苏络转身同白管家说了起来,“老夫人她们去了多久了?” “昨日辰时出发的,按理说今天下午就能回府的。” 怎么还没有回来?苏络牵着苏慕的手一紧,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夫人传信回来了没?” “还没有。” 苏络点点头,突然顿住脚步,看向苏慕,“慕儿,同父亲说完事情后,你带着青杏、青香等人,偷偷出府,亲自去无妄山将奶奶她们接回来。” “怎么了吗二姐?” “我担心母亲和奶奶她们有危险,以防万一,你多带点人去。” “可是……”苏慕有些胆怯地看了苏络一眼,“奶奶不喜欢我,我也从来没有独自……我怕我做出错误的决定。” “慕儿。”苏络转过身,按着苏慕的肩膀,一双幽深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在二姐心中,你就要从这一天开始,彻底离开我的保护,彻底成长起来,学会独当一面。今晚你去找奶奶和母亲,青杏和青香都只听从你的调配,她们除非是在危急时刻可以擅自做主外,其他时候都不会给出你一点意见。” “另外,正是因为奶奶不喜欢你,所以你才更要带人去。如果她们没有事,你可以护送她们回来;如果她们有事,你就是在救她们的命啊!无论怎样,奶奶最后都会因此对你改观。你今晚虽然有了官职,在皇上的眼中有了一席之地。可是丞相府是你的家,奶奶又是这个家里最容易左右父亲思想的人,如果你没有得到奶奶的承认,你就站不住脚跟,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是一个阻碍,知道了吗?” 苏慕听得很是认真,听到最后,他才深深吐出一口气,“二姐,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将奶奶她们护送回来的。那……如果二姨娘她们也有事,要救她们吗?” 第108章 去吧,慕儿! “如果奶奶和母亲真的有事,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二姨娘她们的手笔,也许在奶奶和母亲看来,二姨娘她们一样处于危险之中,但无论怎样,二姨娘她们都会活着回来的。不过,这一点你知道就行了,你只有尽力将她们全都救回来,这样,在奶奶眼里,你才能合格。” 苏慕点点头,同苏络一前一后地朝着苏简的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苏简正低头写着什么,苏络与苏慕行了礼后,苏简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两人一眼,对于苏络也来了并不吃惊,反而让白管家替两人上茶。 苏络与苏慕这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苏络心里有些着急,却也不能表达出来,只得低头喝着茶,苏慕明显比她耐不住性子,几次张嘴就要说话,却被苏络的眼神一次次压了下来。 “慕儿今年多少岁了?”苏简写完最后一笔,这才抬起头看向苏慕。 “刚满十一岁。”苏慕想了想,他前不久才同二姐一起过了生辰,那这样算下来,应该是这样吧? “嗯,不知不觉间,你竟然这么大了。今日皇上看中了你,你可要跟着威武将军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了皇上的隆恩,更不要丢了我们丞相府的脸啊。”苏简摸着胡子,笑道。 苏慕的心,就这样一点一点凉下去。 当初苏络告诉他,不要对父亲抱有太多期望的时候,他有了私心,并没有听进去苏络的话,因为他觉得,父亲对苏馨荷和二姐就可以那样好,为什么对他不可以?他明明就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为什么要接受这些闲言闲语? 他一直抱有这样的私心,直到今天这一刻。 在顺贤院的时候,父亲没有认出他来,他是很伤心,在他要被人拉下去杖杀父亲却一言不发的时候,他也曾失望过,他没有想到,父亲会这样绝情。 可是现在父亲终于对他轻言细语,肯正视他了,他所有的希望却在这一刻彻底落空。 他以为,父亲见着他时,会问他,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你曾害怕过吗? 他以为,父亲见着他时,会同他说,别怕,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我误会你和你母亲了,我很想你,也很想你的母亲。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一进来,父亲只是告诉他,不要丢了丞相府的脸。 苏慕在那一刻彻底明白了二姐对父亲死心的原因,他真的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他的眼里只有权利。他以为二姐会得到父亲的认同是因为父亲终于想通了,如今才发现,是他太蠢了。 苏慕很想质问眼前的这个男人,很想问他,你的儿女,在你眼中便只有利用的价值吗? 可是苏慕到嘴的话却又咽进了喉咙里,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对了,威武将军脾气一向不好,你别以为你是我苏简的儿子,又是皇上亲自下旨拜他为师,便骄傲跋扈,败坏我丞相府的名声。”苏简继续道。 苏慕再次沉默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现在是从六品的官员,你站稳脚跟后,记得多帮一下你哥哥,让他也爬高点。” 苏慕咬着唇,双眼通红地看着地上,点了点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姐在来之前同他说,不要以卵击石。 他第一次这般生气,想要站起来同父亲理论,想要将自己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在父亲眼中,只是个芝麻大的官。他若是将父亲惹火了,说不定父亲就直接放弃他,将他从那个位置拉下来。 所以,他要忍。 “络儿。”苏简又看向苏络,“今晚那个舞女……是你安排的?” 苏络吃惊地抬起头,随即嘲讽地笑笑,“父亲可真是抬举我,怎么会认为那个什么离露是我安排的呢?我若是有这么大的本事,又怎会让父亲放弃我。” 苏简摸着胡子,上下打探着苏络,见她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冷笑一声,“既然知道我放弃了你,你还这么淡定,若不是有后手,还能是什么?” 苏络摇了摇头,“父亲,不是所有的人都希望做您手中的棋子的。就算您不同意我嫁给四皇子,我也没有想过要嫁给他。对了,你肯定要说也不会让我嫁给九皇子,我无所谓啊,反正嫁给谁不是嫁呢?” 苏简听到苏络这番言论,也嘲讽地笑笑,“父亲若真信了你的话,那就是蠢了。你若是这样的你,在这后院里早就没有翻身之地了吧?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苏络不以为意地玩着手指,想了想,才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着,九皇子那般喜欢我,又那般桀骜不羁,又怎会轻易听从皇上的安排呢?我若是就这样纠缠着九皇子,说不定最后还是成了九皇子妃呢?” 苏简思考着苏络话中的真实性,见她从始至终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再同她废话,“行了,回去吧,看着你们就来气。” 苏络也不生气,拉着苏慕退了下去。 一路上,苏慕都没有说话,苏络以为他被父亲伤了心,原本想安慰他的,想想他已经这么大了,也该面对残酷的现实了,便就这样牵着他的手,将他送到赵氏的院子。 其实苏慕并没有想苏简的事情了,他真的对苏简失望了,也就不再去理会他了。他只是想着,以后一定要做个有出息的人,聪明能干,像二姐这样,因为背后有自己的势力,并不担心父亲对她是否放弃,连说话都没有像他那般小心翼翼,这样的感觉,真好。 苏络坐在石桌边,对青香、青杏等人吩咐完后,就见苏慕穿着黑衣走了出来,“父亲派来跟着我们的人已经离开了,你和青香她们趁现在偷偷离开,千万不要被苏馨荷的人发现了。” 苏慕点了点头,他第一次独自带人去完成二姐吩咐的事情,心里还有些紧张,苏络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黑夜,“去吧,慕儿!” 苏馨荷回到院子后,想着今晚的事情,越想越生气,一把拔下发髻上的簪子就往身边的婢女身上扎,那婢女也不敢哭,只咬紧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滚!”苏馨荷扎得累了,将簪子丢到地上,揪住婢女的头发,一把推开她,站起身来,看向青莲,“少爷呢?还没回来吗?” 青莲看着一只手臂斑斑点点尽是血迹的婢女,朝着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神,让她们将她扶下去上药,闻言上前道:“听少爷院子里的人说,少爷刚回来。” 苏馨荷心里有火还没撒完,闻言就往外面走,青莲连忙吩咐众人提着灯笼替苏馨荷照亮,她紧跟在苏馨荷身边,唯恐苏馨荷去了少爷的院子更加生气,小心翼翼道:“大小姐,少爷……少爷才从招香坊回来,醉得一塌糊涂,您今晚……要不就别去了吧?” 去了又要发脾气,发脾气最后可怜的还是她们这些奴婢!青莲心酸地想着,默默地叹了口气。 苏馨荷冷笑一声,停下脚步看向青莲,“怎么,我做事,还需要你来提点吗?” 青莲心里一惊,立即跪了下来,朝着自己脸上扇巴掌,“小姐饶命,奴婢错了!” 苏馨荷哼了一声,继续朝前走去,青莲这才放下心来,又站起来跟了上去。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苏馨荷等人刚刚走到苏浩立的院子,就听见苏浩立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小厮惶恐的声音,“哎哟少爷,您小心些,小心脚下……” 苏馨荷握紧了手,对身边的青莲道:“提一桶冷水来。” 青莲不敢犹豫,和另一个婢女连忙转身去打水,苏馨荷领着其他人,浩浩荡荡地走向苏浩立的房间。 苏浩立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上,苏馨荷就这样踏了进去,看着苏浩立歪歪倒倒地靠在一个小厮的身上,正拿着一柄扇子,仰头指天大吼道:“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苏馨荷听着他对父亲的不满,冷笑一声,见青莲等人提了水进来,指着苏浩立道:“泼到少爷身上去,他什么时候醒,你们什么时候停止泼水。” 青莲与提着水的婢女互相看了眼,深呼吸了一口,走上前,朝着苏浩立就泼了去。 “哗”的一声,一桶水大部分都泼在了苏浩立身上,苏浩立身边的小厮正想骂人,一转头就看见了苏馨荷立在那儿,吓得手一抖,连扶着的苏浩立都忘了,立即跪下来道:“大小姐……” “今晚又去招香坊了?”苏馨荷看着一地狼藉,也不想进屋坐,就在门边站着,看着苏浩立。 “咦……下雨了吗?”苏浩立靠着桌子,抹去脸上的水,半眯着眼往四周望了眼,“谁啊,这么大胆,敢对我泼水,信不信本少爷立即剥了你的皮!” 第109章 混吃等死的想法 苏馨荷也不说话,对着青莲道:“再去提一桶来!” 青莲想着苏浩立那句“剥了你的皮”,心里权衡了一下,拉着还在犹豫的婢女,颤颤巍巍地又去提了一桶水来,往苏浩立身上泼去。 “你们……你们是不是见父亲不喜欢我,见我没有一个好的官职,便看轻于我,才敢对我动手?我告诉你们,就算我没有一个得体的官职,我也是丞相府的大少爷,随随便便就能要了你们的命!你们这些狗奴才,狗奴才!”苏浩立被这水一泼,脚下打滑,就这么没有站稳身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苏浩立吃疼地咧着嘴,刚想抬起头来骂人,就见苏馨荷踩着一地的水,慢悠悠地走到他的面前,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耳光打下去,站在屋子里的所有婢女小厮都惊呆了,她们瞪大了眼睛,看了眼脸涨得越来越红的苏浩立,随即看向苏馨荷。 苏馨荷揉着自己的手掌,并未拿正眼看着苏浩立,漫不经心地问道:“酒醒了吗?” “馨荷,你疯了吗?”苏浩立摸着自己的左脸,扶着桌子站起来,一脸狰狞咆哮,但他也只能咆哮,他不敢扇回去。他的不甘就这样转化成愤怒,仿佛要吃人的野兽一样,恶狠狠地看着苏馨荷,“你就算在丞相府里再得宠,也别忘了,我是你哥哥,我是这个丞相府的少爷!” “你还记得自己是个丞相府的少爷吗?”苏馨荷挑眉看着苏浩立,对身后的青莲吩咐道:“拿一面镜子来,让咱们丞相府的少爷好好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青莲在苏浩立房间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镜子,她想了想,又和婢女提了桶水来,放到苏浩立身前,低声道:“少爷,没有镜子,您将就着用一下吧。” 桶里的水还在晃荡,滟滟波光下,苏浩立看着自己的脸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只是那张脸许是喝多了酒,掏空了身子,脸色很是苍白,索性左脸还有些红润,但也只是托了苏馨荷那一巴掌的福。头发乱糟糟地束着,光看这模样,谁能知道这是丞相府的少爷?这是街上的乞丐吧? 苏浩立哑着嗓子,突然哭了起来,“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苏馨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苏浩立一跛一跛地走到苏馨荷身边,拉着她的手,哭得更加伤心了,“馨荷,你那么聪明,你不会看着哥哥就这样过完一生,是不是?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帮帮哥哥吧馨荷,哥哥若是飞黄腾达了,对你不也是有好处吗?” 苏馨荷这才叹了口气,扶着苏浩立坐在桌边,看了眼周围还在发愣的下人,“都出去吧,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来,就是少夫人都不行!” “是。”众人想着,这一劫又过去了,脸上僵硬的表情这才松了下去,连忙往外面退去。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错过了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苏馨荷一想起苏慕的事,火气就“噌噌”地往上冒,她拍着桌子,声音激昂,“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对于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苏慕那混小子都可以得个六品官,你却因为出去喝花酒,错过了这样好的机会!” “苏慕?六品?”苏浩立眼睛立即瞪大了,“怎么可能,他才十岁!” 苏馨荷嗤笑一声,“皇上今晚开心,他想赏谁一个官做就赏谁,管他几岁?你今晚若是在场,我也定能想着法让皇上奖你一个有品阶的官做,可你偏偏……” 苏馨荷想起挑逗起皇上的那个舞女,心里的怒气更深一层,今晚的事谁都同她对着干,先是那个舞女隔阂了她与皇后娘娘,紧接着是苏慕那个混小子明明该死的,却绝处逢生得了个六品的官员做。 苏馨荷想着想着,将苏浩立桌上的东西全都砸在了地上,苏浩立吃惊地看着苏馨荷,却不敢说一句话,他不明白,不过就是苏慕得了个六品官做,自己那么愤怒就算了,她愤怒什么?大不了,她将苏慕收在自己手心里,让苏慕听她话就得了,她不是一向擅长这样的事吗? “苏浩立,我要你从今晚开始收拾好你自己,好好地滚回你那个地方去做事。”苏馨荷重重吐出一口气,看着苏浩立,命令道。 “凭什么啊!”苏浩立立即就不服了,“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芝麻大点的官,做了跟没做有什么区别!再说了,那里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够大爷我去招香坊喝一晚的花酒,去了有什么意思,还白白地招别人嘲笑!” 苏浩立想起他那些兄弟们看自己的眼神,神色就变了,他也来了火气,大声道:“你知不知道,我那些朋友看我的眼神,全部都是嘲讽!人家都是有官阶在身的官员,就我一个人,在那里做着一些奴才才做的事,这不是让别人看轻我吗?” 苏馨荷握紧着手,不想再失控打苏浩立一巴掌,她咬着唇,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着苏浩立。 苏浩立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样的眼神,他一瞬间的想法,竟然是觉得,如果苏馨荷不是他妹妹多好,这样的美人每天都只能看着却不能碰,这对他来说就是折磨啊! “馨荷啊,你什么时候嫁出去啊?” 苏馨荷没想到苏浩立会突然问这个,睨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那你若是嫁给四皇子了,四皇子就是我的小舅子,到时候谁敢不给我一个有品阶的官做?”苏浩立看着地上,有些心虚。 他只是不想再天天看着苏馨荷这张美丽的脸蛋了而已。 这样的他,只要一看见苏馨荷,就会饱受伦理的折磨,他有口不能言,确实很心急啊! 更何况,这三更半夜,苏馨荷同他处于一个房间,他就这样坐着,都能闻到苏馨荷身上传来的香味,这香味他闻了十几年,从未闻腻过,一时有些飘飘然。 “你就只有这样混吃等死的想法吗?”苏馨荷怒其不争,再次敲了敲桌子,“我就怕你等不到那样的时候,就被苏慕给害死了!你可知,现在这丞相府,可不止你一个少爷了!苏慕那混小子得了皇上的青睐,父亲会不想着法地将他捧高吗?被这样一个出生不明的人夺去你的位置,你觉得这同你在那地方做奴才才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苏浩立迷茫地看了苏馨荷一眼,觉得她说得有些过了,“得了吧,他怎么敢杀我,一个小屁孩而已。” “你别忘了,当年他母亲的事,可是我们母亲做的。这些年他受的苦,也大多是我们给的。更何况,他身后有苏络这个贱人,你觉得他飞黄腾达了以后,会放过我们吗?就算他会放过,一向与我们对着干的苏络会让他放过我们吗?苏浩立,你用你的猪脑袋,最好想清楚!” 苏浩立今晚被苏馨荷指着鼻子骂了多次,一向听苏馨荷的话的他也觉得面子挂不住,他忍了又忍,看着她那姣好的面容,才将火气忍了下去,“那……那你说怎么办,我就算现在回去做事,也没有他升职升得快啊。他都已经是六品了,除非我一下子跃好几级,否则怎么比他站得更高?” 苏馨荷见他重视起了这个问题,才叹了口气,“所以让你去好好做你的事啊!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的表现,父亲才不愿理会你。你若是乖乖地去做事,他见你这么努力这么听话,会不想办法将你提上去吗?” “哦,就是说让我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嘛,你不早说,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苏浩立这才想明白了过来,点点头,“这个容易!” 苏馨荷冷笑一声,“就你那猪脑袋,不帮你将利弊分析清楚了,你会乖乖听父亲的话吗?指不定还在哪儿喝着酒怨着父亲不公呢。” 苏浩立咂咂嘴,没有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喏喏道:“妹妹,你今天是吃了什么了,这么大的火?” 吃了什么?吃了瘪!今晚所有事都与她的计划背道而驰,她能不生气吗? “跟你说了也是浪费口水。”苏馨荷白了苏浩立一眼,“对了,母亲那儿怎么样了?” 苏馨荷突然想起,母亲吴氏已经去了快两天了,计划应该没出什么问题吧? “母亲传信回来说,虽然有点小意外,不过一切都在她掌握中,今晚就会行动了。” 苏馨荷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准备离开,苏浩立刚刚放下心来,就见她转身厉声道:“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喝花酒或者去青楼,别怪我不客气!就算你是我哥哥,为了不让父亲对我们失望,我也会对你出手的!” 苏浩立头疼地点了点头,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妹妹你就放心吧!” 苏馨荷看着苏浩立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也懒得同他多说,打开了房门,就见少夫人张氏站在门口前,一脸担心的模样。 第110章 火海 见苏馨荷出来,张氏立即上前问道:“大小姐,浩立他怎么样了?” 不知为何,她一直不敢叫苏馨荷妹妹,只能同别人一样,称苏馨荷一声大小姐,苏馨荷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一直欣然接受着。 “快活着呢。”苏馨荷嘲讽道,随即又上下打量了张氏一眼,“嫂嫂,哥哥天天这么出去喝花酒,你还是管着点吧,不然你就真成了摆设了。” 张氏难得见苏馨荷这般生气的神色,也不敢同她顶嘴,只得咬着唇点点头,侧着身子给她让路,直到看着她离开,才踏进了房间,“夫君,你又做什么事惹大小姐生气了吗?” “关你什么事?”苏浩立被苏馨荷夹枪带棒地讽刺了一番,对她不敢发火,对送上门的张氏自然就摆起了脸色,“怎么,你也是来嘲讽我的?嘲讽我这么大个男人还被一个弱女子骂了一顿?” “不不不……”张氏连连摆手,“妾身……妾身只是见你心情不好,想进来同你说说话。” “说话?”苏浩立嘲讽地上下打量了一眼,直到张氏尴尬地搓着手,他才开口道:“你能懂什么?你懂我做的什么吗?你懂怎样讨父亲和奶奶的喜欢吗?你懂怎样让我升职吗?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妇人,来同我说什么?” 张氏委屈地看着苏浩立数落自己,眼眶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妾身只是想让夫君高兴高兴而已。” 看着张氏又要哭了,苏浩立又头疼了起来,他一巴掌拍向桌子,“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除了哭就不知道做什么!娶了你真不知是我倒了几辈子的霉运,真是晦气!” 张氏咬着唇,不敢哭出声音,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站在那里,苏浩立看着就心烦,朝着她挥了挥手,“走走走,回你的房间去。” “那……夫君今晚……” “我去小翠的房间。”苏浩立不耐烦地看了张氏一眼,起身越过她就往外走。小翠,是他前几天纳进府中的小妾。 张氏看着苏浩立毫不犹豫地走得越来越远,眼睛一眨,泪水就落了下来,她回过身看着一地的狼藉,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就在苏络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时候,苏慕正领着人深夜里快马加鞭地赶向无妄山,连休息都不敢休息久了。他并不是想在老夫人面前表现得多么英勇,他只是担心母亲出了什么事。 苏慕领着众人刚爬到无妄山山顶,还未踏进无妄寺,就听见青香惊呼道:“少爷,您看!” 苏慕正半垂着头喘气,闻言抬头一看,就见无妄寺中浓烟四起,火光冲天,他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来不及休息,冲着身后的人道:“快,跟我进去!” 苏慕一踏进无妄寺中,就见众僧人提着水朝一个方向跑去,他一把抓住一个僧人,急声问道:“谁的院子着火了?” “是……是丞相府的女眷住的院子。” 苏慕心里一惊,来不及赞叹二姐的聪慧,立即随着人流跑去。 苏慕刚刚踏进失火的院子,就见老夫人、二姨娘等人及婢女跌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特别是二姨娘看起来更为严重,身上的衣服都有几处被火烧破了几个洞,苏纯正轻声安抚着老夫人,苏慕将众人看了一遍,没有看到母亲赵氏! “奶奶,母亲是不是还在里面?”苏慕也来不及多想老夫人此时是否愿意同他说话,上前一步,紧张道。 老夫人看见苏慕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你是……” “我是苏慕,奶奶,母亲是不是还在里面?”苏慕心里有些急,见老夫人没有回答他,再次问了一遍。 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她是曾听下人提起过,自从赵氏有了自己的院子开始掌权后,就将那个一直无名无分的孩子养在了身边,没想到就是这个孩子。 “对,你母亲她还在里面,你快想办法将她救出来!”老夫人也没时间细看苏慕,指着火海道,“就是中间那间屋子。” 苏慕看着已经控制不住的火势,想起母亲这半年多来对自己的贴心照顾,想起二姐殷切的目光,咬了咬牙,转身抢过一桶水倒在自己身上,朝着老夫人指的那间房间就冲了进去。 “二少爷!”青杏与青香没有反应过来,刚想拦他,手臂就被苏慕挥开,她们互相看了眼,也想起了夫人和小姐这些年对她们的好,学着苏慕的样子,抢过身边的水倒在自己身上,青杏离开前,对剩下的人吩咐道:“照顾好老夫人和姨娘们,半柱香的时间内我们若是还未出来,一定要将老夫人她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明天天亮了亲自送她们回府!” “可是青杏姐……” “谁都不准违抗这个命令冲进来!”青香睁大了眼睛,看着那片火海,“我和青杏定会想办法将少爷和夫人救出来的!” 救人需要的就是抓紧时间,青香与青杏来不及多说,也冲了进去,剩下的婢女与侍卫就这样定定地望着火海,心里翻江倒海。 老夫人纵是平日里再养尊处优,此刻却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抱怨,她们坐在安全的地方,看着苏慕冲进去的房间,心里暗暗祈祷着。 她没有想到,苏慕这孩子竟这有这样大的勇气,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就敢冲进火海里去救人,若不是他真心将赵氏当做自己的母亲来看,又怎会这般奋不顾身、毫不犹豫? 老夫人看了眼身边的苏纯,见她一脸的毫不在意,不由得将她与苏慕拿来做了比较。 她还清楚地记得,大火刚刚燃起来的时候,众人还未察觉,直到有浓烟燃进屋子后,她身边的下人们才惊觉,立即带着她往外面跑,就看见苏纯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直到苏纯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想起来三姨娘还在屋子里,苏纯虽然看起来焦急又害怕,却也只是让下人们进去将人救出来,并未过多担心。 直到二姨娘与三姨娘被下人们救出来后,苏纯也只是松了口气,并没有大悲大喜的情绪,仿佛那个人不是她母亲一样,她只是坐在自己身边,讨好地说着安抚的话。 老夫人叹了口气,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心也慢慢地被提得越来越高。她时日已经不多了,若是赵氏在这个时候死了,丞相府的后院指不定又要乱成一团了,她并不喜欢二姨娘吴氏,所以不希望吴氏成为夫人;但若是苏简再娶一个妻子,她又担心那位新来的夫人管理不好后院,要么手段太狠毒,对众人赶尽杀绝;要么没有头脑,被别人打压。 更何况,她亲自挑起了苏络与苏馨荷的争斗,就是想在她们之间选出最合适的那个人,来同丞相府未来的命运连接在一起,若是在这时候出了岔子…… “出来了出来了!”就在老夫人低头沉思的时候,被苏慕带来的下人们争相欢呼了起来,老夫人这才抬起头看去,就见苏慕扶着赵氏、那两个婢女扶着赵氏身边的常妈妈和白雅从火海里冲了出来。 “谢天谢地……”有下人都直接哭了出来,争先恐后地跑上前去接住赵氏和苏慕。 苏慕看了眼赵氏,对着走上前来接手的婢女道:“你看一看,夫人有没有事?” “二少爷,您看起来也受了伤,要不……” “我说让你现在就看看夫人怎么样了!”苏慕怒喝道。 那婢女这才含着泪点了点头,接过赵氏,仔细检查了一番,见赵氏身上只是点点烧伤,这才对苏慕道:“二少爷,夫人没什么事,应该就是被浓烟呛着了,才昏迷了过去,请大夫开点药休息一下就好了。” 苏慕这才放下心来,身子一软,就这么倒了下去。 “二少爷!”那婢女扶着赵氏,腾不开手来接住苏慕,眼睁睁地看着苏慕朝着地上倒去,惊呼一声,“快来人啊,二少爷昏倒了!” 冲进火海的青香身上并没有多大的伤,闻言拨开众人冲到苏慕身边,见他一脸的灰不说,头发都已经被烧焦到肩膀处了,一条腿的裤子上都还有火燃烧着,露出的皮肤已经被火灼伤得血肉模糊了,她心里一惊,拿过身边的水桶,将苏慕身上的火灭了后,立即抱起苏慕,对着身边的僧人喊道:“这儿有没有大夫?有没有大夫!” “有,有!”立即有僧人大声回答道:“我们的主持惠普大师会医术,请受伤的施主往这边来!” 青香有些心疼地看着苏慕,对着青杏道:“青杏,二少爷伤得很重,我送他去疗伤,你好好照顾老夫人和夫人她们。” 青杏点了点头,虽然也担心苏慕的伤势,却不得不留下来指挥众人将老夫人和夫人照顾好,眼见着青香离开了,青杏看着还在对夫人施诊的婢女,心里有些着急,“夫人什么时候能醒?” 第111章 情况不好 那婢女抬头看了眼四周的人,想了想,“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应该能醒,青香姐你不要着急,我们先将夫人带到通畅的地方,夫人才会醒得更快。” 青杏点了点头,看向老夫人,正欲说话,就听老夫人道:“我们都没什么事,你们照顾好夫人就是了,我们这边有下人伺候着。” 青杏看着走过来将众人带到其他院落的僧人,脚步匆忙地跟在他身后,想着二小姐派了个懂一点医术的婢女来真是明智之举,不然夫人的旧疾之事指不定就会被众人知晓。 “青杏姐,夫人情况不是很好。”到了干净的院子,众人都悉数安排好了后,替赵氏把脉的婢女走了过来,一脸愁容。二小姐的吩咐,不能让别人知道夫人的病情,所以刚刚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得已谎报夫人的病情,如今众人都散了,她才敢这般告诉青杏。 “怎么回事?”青杏刚刚从老夫人处回来,闻言疾步走到赵氏床前,看着赵氏紧皱的眉头,通红的脸颊,担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夫人的额头怎么这般烫?” 那婢女一边替赵氏换着湿的锦帕,一边道:“夫人这些年恶疾缠身,虽然病治好了,身子到底还是亏了,这次吸进不少浓烟,普通人可能休息一晚就好了,夫人却……青杏姐,我们还是要尽快赶回去,我现在只能采山上的草药防止夫人的病情恶化,要让夫人醒过来,还是得回府请以往医治夫人的那位大夫来。” 青杏点点头,“明天一早,我会以二少爷受伤严重为由,去向老夫人禀明,请她下令尽快回府。你今晚必须让夫人明天看起来不像现在这么严重!” 那婢女点点头,“青杏姐,我知道了。还有,常妈妈和百雅之所以还未醒来,是因为被人下了迷药,明早就会醒来,她们那里不用担心。” 青杏叹了口气,拍了拍婢女的肩膀,“今晚辛苦你了,我去看看二少爷那边情况怎么样。” 从夫人的房间出来,青杏的脸色不是很好,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二姨娘。 “你叫青杏是吧?我记得你。”二姨娘在婢女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笑着同青杏道:“看你这一脸担心的样子,怎么,夫人还未醒过来吗?” 青杏上前见了礼,恭敬地回答道:“回二姨娘的话,夫人已经醒了,只是对今日那场大火还心有余悸。奴婢只是担心二少爷的病情,所以才……” 二姨娘吴氏挑了挑眉,越过青杏就往赵氏的院子走去,青杏见此,连忙挡在吴氏身前,恭敬道:“二姨娘,夫人对那场大火还心有余悸,所以不想见任何人。” 吴氏就要再往前走,青杏低着头沉声道:“二姨娘,夜深了,请您回去吧!” 吴氏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瞪了青杏一眼,嗤笑道:“好一个听话的奴才,看样子我今晚是不能去探望夫人了。既然如此,你替我传达一下我的好意吧。” 青杏点了点头,“二姨娘慢走。” 吴氏走到一半,突然转过身看了赵氏的房间一眼,愤愤地扯了扯手中的秀帕,扬长而去。 一回到房间里,吴氏就站在窗前,对着身后的婢女百絮道:“到我面前来。” 百絮惶恐地看了吴氏一眼,咬着唇点点头,刚走到吴氏面前,吴氏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回响在并不宽阔的房间里。 吴氏自从苏慕出现后,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倾数发泄在了婢女的身上。 这是寺庙,毁坏了东西别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不好砸这些东西,只能在婢女身上发泄,可她也不能只打脸,打其他地方她又觉得不来气,停下了手,“去捉只猫来。” 百絮捂着被拧的胳膊,噙着眼泪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门。 “苏络!”吴氏恶狠狠地看着黑夜,没想到她竟然将苏慕派了来,馨荷不是说,今晚是苏慕的死期吗?怎么苏慕还会带着人前来就赵氏? 她原本打定今夜就将赵氏和四姨娘烧死在这里,可四姨娘运气好,因为夜里害喜得厉害,便同老夫人住在了一起,老夫人的下人眼尖,这才救出了老夫人和四姨娘。 可夫人不同,她知道夫人有早睡的习惯,所以在夫人以及夫人婢女的茶里都下了安眠药,让她们早早入睡了,只要这场大火一起,众人仓皇逃出后,就算发现夫人还未出来,也没人敢冲进去将她们救出来。 可偏偏冒出个不怕死的苏慕! 这苏慕不可能碰巧赶来,定是苏络叫他来的,吴氏踱着步子,慢慢分析着,看来,苏络已经坏了馨荷的计划,不仅救了苏慕,还派苏慕来救了夫人。 苏络!吴氏的眼里泛出精光,她一次次破坏自己和馨荷的计划,看来这个祸害不能久留,得提醒馨荷,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将苏络除了才行! 百絮离开了二姨娘的院子后,迷茫地走在偌大的寺庙里,经过一番折腾,如今已是丑时了,惊慌忙碌之下,此时的众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寺庙里也没有留灯的习惯,她独自走在黑漆漆的道路上,时不时听见飞鸟的惊叫声,不由得胆战心惊。 百絮提着灯笼走了许久,都未曾看见一只猫,别说猫了,连一个动物都没看到。走得有些累了,她停下脚步,将灯笼放在地上,坐下来歇了歇。就着灯笼里的火光,她轻轻撩开衣袖,看着两个手臂上面都是青紫一片,有的还是旧伤,眼泪就漱漱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跟着这样一个无情的主子?百絮双手环膝仰头看着天空,质问上苍。可没有谁能回答她,只有呼啸的大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还有点点星光,同她互相寂寞地处在这个浩瀚的夜空下。 “喵……”一个突兀的声音刺破了夜里的安静,百絮先是惊恐地跳了起来,随即又欣喜地循着声音看去,在浅浅的火光下,她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野猫蹲在不远处,睁着绿色的眼睛望着她。 “乖,别走……”百絮轻声道,猛地就朝着那猫扑了去。可野猫毕竟比家猫灵敏,防御心极重,见百絮跳过来,它立即逃到了远一点的地方,随即又停下来看着百絮,似乎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百絮跺了跺脚,发红的眼眶又流下眼泪来,“二姨娘欺负我也就算了,连你这只畜生也要欺负我吗?” 那猫似乎听懂了,无辜地叫了一声,见她没有了动静,又好奇地靠近她。 百絮知道了这猫的习性,也不再动弹,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然后一把扑向它。 “我若是连你都对付不了了,那我还怎么活!”百絮紧紧地抱着野猫,唯恐它就这样逃了。那野猫左右挣扎,一下子划到了百絮的脸颊。 “啊——”百絮一把捂上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却还是紧紧地抓着野猫,这只野猫若是逃了,待会回去受罚的她,指不定比被这猫抓伤更惨! 感觉到脸上慢慢渗出血来,百絮心里越发气愤,连连打了野猫好几下,见它被自己打得一边叫一边想着法地躲,心里这才舒服了些。她恍然大悟,原来二姨娘让她来捉猫,为的就是这样泄愤啊! “咦,那边好像有声音!”百絮正打得起劲,就听见有僧人的声音传来,她心里一惊,连忙捡起地上的灯笼就往二姨娘的房间跑,却在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拿着灯笼的手背一凉。 百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再次听得那僧人道:“你看,是不是下雪了?” 百絮缓缓抬起头,看着一片一片的雪花慢慢落了下来,有些惊喜。姜国很少下雪,每年冬天就算下雪,也只是山顶上会堆满积雪,在洛阳城里的她根本就没见过这样大的雪! 眼看着雪越下越大,百絮唯恐回去晚了二姨娘会打她,也不敢再欣赏这难得的雪景了,连忙抱紧了猫,往二姨娘的房间跑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是跑到山下去捉猫了吗?”百絮将猫抱到二姨娘面前的时候,她还未来得及说话,迎面又是一巴掌,她清楚地感受到刚刚被野猫划伤结了痂的地方因为这一巴掌又裂开了来,她不敢叫出声来,只是气喘吁吁道:“二姨娘,外面……外面下雪了!” 她以为,这场雪会让二姨娘的心情好一点,就像她刚刚那样,心里的火气被这雪一片片地覆盖住。可她想多了,她听到的,依然是二姨娘的怒喝,“下雪怎么了,下雪能让该死的人死去吗?下雪能让那些贱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吗?” 该死的人就是你啊,你为什么不去死啊!百絮心里疯狂地嘶吼着,眼里的恨意一点点堆积,她不敢抬头,弓着身子站在那里,不敢答话。 百絮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她今天一天都跟在二姨娘身边,二姨娘会生气,早已在她意料之中。 第112章 地狱的使者 可百絮意料之外的是,二姨娘会如此生气。老夫人还有三姨娘、四姨娘等人都在她隔壁住着,虽然夜已经很深了,大家可能都睡了,但若是按照二姨娘以往的谨慎,她是不会在这时将猫捉来泄气的。 “将这只猫的嘴堵着,我不管你怎么堵,不能让她待会儿发出一点声音。”吴氏看着那只野猫,眼里燃烧着怒火,“再去找根粗一点的棍子来。” 百絮不知二姨娘为什么要根棍子,却还是照做了,只是面对那只野猫的时候,她却发了愁。眼看着二姨娘又要发气了,百絮紧急之下灵机一动,用绳子将野猫的四只爪子捆好后,又将粗布堵到猫嘴里,再用绳子从猫的嘴里经过捆好,固定住了粗布,也就顺理地堵好了野猫的嘴。 一切都做好了后,百絮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站起来看着吴氏道:“二姨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猫的嘴堵好了。” 吴氏拿着棍子,愤怒得颤着手,将那只还在挣扎的猫看做苏络,一棍子朝着它打了去。 “唔……”那野猫发出模糊的声音后,绿豆似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光彩,脑袋便重重地垂了下去,不再动弹。 “啊——”百絮亲眼看着吴氏一棍子下去,那野猫的脑浆都崩裂了出来,溅得一地都是,白乎乎的,又慢慢被血染红,连她脚上也沾染了点,她捂着嘴,浑身颤抖着,像看地狱的使者般看着二姨娘,使劲地捂着嘴,唯恐再次叫出声来。 吴氏却没有理会百絮,只恶狠狠地看着那只野猫,一棍又一棍地朝着它打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苏络你这个贱蹄子,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蹄子,居然敢这般同我作对,老娘定要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将你丢进乱葬岗喂鸦,让你不得好死!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百絮已经不敢去看那只猫的惨样了,只闭着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二姨娘一句比一声狠毒的咒骂声传进她的耳朵里,让她害怕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这些,可很快的,一股带着血腥味的臭味便这样飘进了她的鼻子里,她这才想起来,因为山上夜里风大,这些窗户都关着,她想要去打开窗户,让这股臭味散出去,脚步却怎么也挪不动,她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她只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噩梦,尽管闭着眼,她的心也随着二姨娘每次打到野猫身上的声音而抽动着。这场噩梦不知持续了多久,吴氏终于打累了,喘了口气,叫道:“百絮。” 直到吴氏叫了第三声,百絮才回过神来,呐呐道:“二姨娘,奴婢在。” “你是死了吗?叫你这么多声你都不应!” “奴婢……奴婢……” “行了,将我的衣服和这棍子拿去埋了,然后将这只猫丢到四姨娘那里去,别让人发现了。”吴氏不耐烦地说道。 百絮身子一颤,却不敢说“不”,只得僵着身子,替吴氏宽了衣,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子,看向地上那只野猫。 不看还好,百絮一看就差点吐了出来。她屏着呼吸,看着地上那“团”野猫,手颤抖得都差点拿不稳吴氏的衣服。 地上的那“团”野猫已经被吴氏打成了一团肉泥,皮毛和着内脏混在了一起,红的白的黑的已经分辨不出来了,百絮不知该怎样将这“只”猫丢到四姨娘那里去,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是聋了吗?还要我说几遍?”吴氏见百絮待在那里没有动弹,一把拧住百絮的胳膊,见她吃疼地回过神来,吴氏又骂道:“你若是再不将这儿收拾好,去埋衣服和棍子的时候,顺便将自己也埋了吧!” 百絮见识了二姨娘的恶毒手段,这样的话更是不会怀疑,连忙蹲下身子,用衣服包起地上那团肉泥,浑身颤抖着,一点一点走出去,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二姨娘的声音再次传来,“出去了早点回来将我这儿收拾好。” 百絮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她双眼无神地点了点头,一脚踩空,差点就跌倒在地,还好她及时扶住了门框,这才稳住了身子。许是动静大了些,她再次听到吴氏的咒骂声,“没用的东西,做点事都做不好!” 百絮紧咬着唇,已经腾不出手来拿灯笼了,她就着点点月光,走到四姨娘的房间门口,正寻思着怎样将这野猫丢进去,就见凛冽的风将门吹开了一个小缝,她这才发现,许是今夜大家都累着了,四姨娘身边的婢女并未关好门。 百絮打起了精神,唯恐被别人发现,她听了一会儿的动静,见没人走动也没人说话,才将门打开一点,透过门缝里看去,四姨娘身边的婢女已经坐在地上打起了瞌睡。百絮胆子这才大了点,将猫丢进了屋内。 眼见着没人发现,百絮这才蹑手蹑脚地关上门,走出老远了,才敢停下来,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会儿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百絮心里的恐惧慢慢褪去,这才发现浑身冰冷得很,她捡起地上的小棍子,一点一点掏出一个洞来,可棍子太长,她埋不进去,也冷得挖不下去了,索性将衣服埋了进去,拿起棍子丢下了山去。 百絮搓着手,哈着气,就这样站在雪地里,迷糊了一会儿。 直到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噤,她才回过神来,试图让那只野猫的事情从自己的脑海里淡去,摇了摇头,却摇下一头的雪花。 “百絮,不要再去想野猫的事了,忘了吧,将今晚的事情都忘了吧!”百絮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拍到了自己脸上的伤口,猛地想起二姨娘的房间还等着自己去收拾,惨叫一声,又往回跑去。 清晨,老夫人坐在赵氏的床边,看着还未醒来的赵氏,担忧地看向站在一边的青杏,“夫人怎么还未醒来?你们昨晚不是说,夫人睡一晚就好了吗?” 青杏见夫人的脸色确实比昨晚好了很多,大着胆子道:“回老夫人,夫人今早醒了过来的,结果听闻了二少爷的伤势,伤心过度,这才又昏了过去,并无大碍。” 老夫人浑浊的眼睛盯着赵氏看了许久,突然沉声道:“你们老实说,夫人是不是病得很严重?不然你怎会请求我下令,快些回府?” 青杏一怔,正准备说话,却听老夫人再次道:“夫人同我相处了七八年,她身上一直萦绕着药香,哪怕后来她身子好了,身上的药香也从未断过。即使她佩戴了香包,可那药香仔细闻的话,还是能闻到的。” 青杏暗暗心惊,二小姐说得没错,同老夫人说话果然要小心翼翼,不然指不定就被她发现端倪,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老夫人多虑了,奴婢请您下令尽快回府,是因为主持大师说二少爷病情严重,需要下山用好药替二少爷治疗。至于夫人身上的药香,奴婢也不是很清楚,曾听常妈妈说,是因为二小姐担心夫人,特地送的补药来,只是补品而已。” “真是这样吗?”老夫人看了眼垂手站在一旁的常妈妈,询问道。 “回老夫人,确实如青杏这丫头说的那样,夫人身子早在半年前就好了。”常妈妈也想起苏络的吩咐,恭敬地答道。 她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这深宅大院里啊,真是无情,夫人的身子不好这件事若是让下面几个姨娘知道了,指不定又会求老爷将后院的管理大权交给她们,就像当初夫人被迫去老夫人那里一样。 老夫人这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说到苏慕那孩子,他怎么样了?” 青杏想起苏慕躺在床上那一身的灼伤,眼睛一红,声音里就多了丝难过,朝着老夫人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主持大师说,二少爷这身伤若是要彻底好起来,至少都要三个月才行。若是耽误下去,奴婢担心……老夫人,咱们快回去吧,奴婢求您了。” 老夫人想起苏慕的身世,不由得叹了口气,示意身边的婢女拉起青杏,“这可怜孩子……你别急,我已经派人去问了,只是这场大雪还未停,今日若要下山,可能会很困难。” 青杏眼神一黯,她也没想到这场大雪一下就下那么久,她昨夜守着苏慕很是疲惫,就这样睡着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洁白了。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又是吃惊又是担心,这才连忙赶到老夫人那里去,又跟着老夫人来了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厮很快就赶了回来,他站在门边,唯恐将身上的寒气渡到屋内,大声道:“老夫人,主持大师说,这样大的雪若是强行下山,很有可能会受伤,他建议咱们等雪停了再做打算。” 青香心里一沉,想着苏慕的伤势,又想起夫人的病情,就要再说话,却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婢女大叫道:“老夫人,老夫人!四姨娘昏过去了!” 第113章 生死有命 老夫人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青香、青杏,却见她们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又是莫名,沉声道:“是不是你们……” “老夫人!”青香、青杏猛地跪了下去,一脸真诚地看向老夫人,青香率先开口道:“老夫人明鉴,昨夜青杏和奴婢守在二少爷身边一整夜,今早才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这件事,二少爷屋子里所有的婢女都可以作证!奴婢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主子下手啊!老夫人明鉴!” 老夫人甩了甩衣袖,冷哼一声,站起来就往四姨娘的房间赶,“最好不是你们,若是被我查出来是谁的肮脏手段,不论是谁,我定不轻饶!” 四姨娘已经怀有身孕五六个月了,她见四姨娘害喜害得厉害,听说无妄寺求子、求平安很是灵验,所以才带着丞相府的众女眷都来上香,为了表示虔诚,她还特意将四姨娘也带了出来,还好无妄山并不高,大家走走停停,才到了无妄寺。 青香与青杏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姐不在,她们并不敢擅自拿主意,而唯一能拿主意的都在床上躺着,她们咬了咬唇,同常妈妈说了几句后,跟了上去。 一路上,青香与青杏都有些担心,四姨娘昏倒虽然于二少爷和夫人有利,但老夫人若是将这件事看作是小姐安排她们做的话,那可就难办了! 老夫人赶到四姨娘的房间的时候,屋子里已经乱成一团,自从昨夜的事情发生后,她特意将自己的婢女也遣了两个到四姨娘这儿,所以这满屋子人乱起来,老夫人看着极为心烦,“乱什么?四姨娘怎么会昏倒了?” 四姨娘身边的敏玲哭着上前来,抹去脸上的泪水,答道:“昨夜经历了那场大火,奴婢们夜里便都睡得有些沉,许是今早四姨娘醒了想喝水,没人伺候,她便走到外间想叫醒奴婢们,奴婢们刚刚醒来,就见她好奇地往门边走去,想要去赏雪,结果……结果门边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四姨娘没注意,一脚踩了上去,低头一看,就吓得尖叫一声,就这样倒了下来。” 就在老夫人气得欲骂人的时候,敏玲又急忙道:“老夫人放心,奴婢上前接住了四姨娘,所以四姨娘只是被吓晕了,刚刚主持大师已经来过了,说四姨娘无大碍,但若想要彻底放心,还是应下山找大夫来看一看。” 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看着同样松了口气的青香与青杏,脸色不再那么难看,“这件事真的与你们无关?” “老夫人!”青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辩解道:“奴婢若是想送二少爷下山就医,大不了多找几个人手将二少爷送下山去便可,又怎敢对四姨娘下手,四姨娘如今怀着孩子,是丞相府里如今都捧在掌心的人,奴婢们怎么敢往枪口上撞,自寻死路呢?而且……” “好了!”老夫人打断青杏的话,走到四姨娘身边,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去多找些人手,我们现在就下山。” “哎!”青杏高兴地抬起头,弓着身子又出去了。老夫人对敏玲又吩咐了几句,才朝着主持大师的禅房走去。 众人急急忙忙地回到丞相府的时候,自然引起了不少的骚动,苏简将全洛阳最好的大夫都请进了丞相府,派到了还未醒来的三人的院子里去。 苏络坐在赵氏的床边,看着偷偷请进府中的老大夫把完赵氏的脉后,一脸沉重的模样,苏络心里一紧,拉住老大夫的衣袖,“瞿大夫,怎么样?我母亲旧疾复发得很严重吗?” 瞿大夫点了点头,“夫人在吸进那些浓烟之前,喝了有迷药的茶水,那迷药里有一味草药,最易引起夫人的旧疾。如果夫人只是因为吸进浓烟才引起旧疾,那倒好办。可是夫人是在喝了迷药旧疾犯了后,才吸进了浓烟,这就有些严重了。” “那……那怎么办啊瞿大夫?”常妈妈一脸担忧地看着赵氏,也紧跟着问道。 瞿大夫一边写,一边道:“你们按着我这方子去拿药,每服药先用大火煎半个时辰,看着药快干了的时候再加水,用文火煎一个时辰就可以了。至于夫人什么时候醒来,就要看夫人的意志了。” “那……会醒不来吗?”苏络突兀地问了句。 “这……”瞿大夫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沉思一会儿,才道:“十日后,夫人若是还没醒过来,可能以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络拉着瞿大夫的手一松,怔怔地看着地上,青璃送了瞿大夫出去又回来,见她还在出神,不忍心道:“小姐……” “去给夫人抓药吧。”苏络看着纸上的黑字,只觉得眼前都有些黑了,她将纸交给青璃,眼看着她疾步走了出去,心里有些迷茫。 她记得母亲前世就是在这个时候病死的,她那个时候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做姜天衡的四皇子妃,对于母亲的去世并没有多少难过,只是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而已。 她这一世改了自己的命,却不能改变母亲的命运吗? 苏络手掌渐渐握紧又松开,她不信,她不信不能改了母亲的命! “小姐……”常妈妈看着苏络的异常,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小姐,生死有命啊……夫人常常对老奴感叹,她能下床多活这几年,都是向老天借的命,她也不奢求能多活几年,只是希望能看着你嫁个好人家。” 生死有命,可是她偏要改命! 苏络沉重地点了点头,看着母亲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的模样,她吐出一口气,“常妈妈,我去看看慕儿,母亲这里就拜托您和百雅了。” 她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哭出来了。 自她重生后,无论再艰苦,她都没有哭过一次,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怎么哭了,现在看着母亲这个样子躺在床上,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好像被万千蚂蚁啃食一般。 她要逃离这个地方! 苏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苏慕的房间的,她看着苏慕全身都被白色的布条包扎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心又隐隐痛了起来。 “慕儿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苏络想要如往常一般去摸一摸苏慕的额头,却怕弄疼了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将手伸了回去。 青杏红着眼睛,回答道:“大夫说二少爷身上很多都被烧伤了,所以要全身包扎。二少爷身上最重的伤在腿上,他的腿在火海里被一根燃烧着的木头砸伤了,骨头都断裂了开来,随后又被烧伤……大夫怕少爷人小受不了这疼痛,在药里下了一点迷药,再加上少爷现在身子本就受了重创,大夫说,这几日应该就会醒来。至于要用多久才能痊愈……那就要看二少爷自己了。” 苏络点点头,在苏慕的床边坐了下来,“夫人和二少爷这里的药都务必用最好的,拿药煎药也必须让信得过的人去做,不能出一点纰漏。银子若是不够了,就去月娘那里拿。说说吧,查得怎么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儿个夜里,夫人她们吃完晚饭后就各自回了屋,夫人以及夫人身边的奴才都被下了迷药不久,火就从夫人的房间开始燃了起来。其他人都因为察觉及时逃了出来,只剩下夫人的房间里无一人逃出来。二少爷赶去的时候,火已经快蔓延了整个大院子,二少爷便……” “说我想听的。” “后来大家都说,许是夫人房间里的人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引起了大火,可奴婢去看了,夫人的门窗上燃烧得最厉害,很明显火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苏络重重吐出一口气,头昏脑涨得厉害,她刚一站起来,身子就晃了晃,青素连忙上前扶住她,一脸担忧,“主子,您一晚未睡,如今又这般忧思,奴婢扶您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青杏也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苏络,“小姐,您就放心吧,您担心的那些我们都知道,夫人和二少爷的房间本就是紧邻的,若是谁醒了,奴婢一定及时过来告诉您,您先回去休息吧。” 苏络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再次看了眼苏慕,见他紧紧地闭着眼,一脸痛苦的模样,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 她要回去冷静下来,她要为母亲和慕儿报仇! 屋外,难得一见的大雪依然没有停,这雪虽然不如无妄山上的雪大,却也依然在地上积了一层,青素撑着伞,扶着苏络往回走的时候,就遇见了前来探病的苏简。 “络儿,你怎么了?”苏简最先出声,询问道。 苏络此刻心情极乱,也不想再给苏简好脸色,“父亲不在四姨娘那儿坐着,跑我母亲这儿来做什么?” 赵氏与四姨娘同时昏迷着入府,苏简在四姨娘房间里等到她醒来好生安慰了一番才来看望赵氏,他自觉理亏,见苏络看起来脸色也不好,便没有计较苏络的顶撞,“你母亲醒了吗?” 第114章 断了情分 苏络摇摇头,“母亲以前身子本就不好,所以身体比常人弱一点很正常。 她今天早上醒来不久又得知了慕儿受伤,气急攻心才昏迷了过去,父亲不用担心,还是去四姨娘那儿守着吧,毕竟四姨娘怀着孩子,比母亲和慕儿重要多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苏简摇摇头,“为父知道你生气了,但四姨娘不比你母亲,她见过的世面少,又胆小,所以为父先关心她,你觉得为父做错了吗?” 这简直就是笑话! 苏络就这样笑了,“因为母亲比四姨娘见过的世面多,因为母亲胆子比四姨娘大,因为母亲不如四姨娘会撒娇邀宠,所以父亲觉得您先关心四姨娘是正确的吗?您不觉得这话说得很是理亏吗?不得不说,这真是女儿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放肆!”苏简毕竟也是堂堂丞相,被自己的女儿这般嘲笑,心里也有了怒气,“有你这样同父亲说话的吗?谁给了你这个胆子让你来指责为父?” 苏络仰起头,看向比自己并没有高多少的苏简,挑了挑眉,即使脸上毫无生气的她在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依然看起来高贵不可攀,“父亲难道不知道,我一直都是用这样的心态同您说话的吗?” 苏简往前跨了一步,从侍卫撑着的伞中走出来,他扬起手就朝着苏络打去,青素毫不犹豫地挡在苏络面前,想要替苏络挨这一巴掌,苏络却拉开了她,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啪”的一声,苏络偏着头,看着雪白的地上,缓缓扭过头,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苏简这一巴掌极重,苏络的半边脸顷刻间红了不说,嘴角也渗出一点血来。 “苏络,为父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做在家从父!女儿家的三从四德,你学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为父这些年未曾管教过你,是不是你耍了点手段恢复了嫡女的位置,你便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在这个家一天,我就算是打死你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简儿,你做什么!”老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也准备来探望赵氏,刚走到一半,就听到了苏简的怒喝,她走到苏络面前,看着苏络红肿的脸颊和苍白的嘴,心疼地将她拉到了身后,“简儿,你就是这般教育女儿的吗?” 苏络半垂着头,并未看苏简,低声道:“父亲,女儿明白了。” “母亲,儿子……”苏简正欲解释,就被老夫人强行打断,“行了,婉莹和苏慕还在床上昏迷着,络儿心里难过语言上顶撞了你几句而已,用得着打人吗?” 苏简从来都不与老夫人顶撞,这次依然如此,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苏络,认错道:“儿子知道错了。” “奶奶,络儿身子不适,就先回去了。”苏络站在老夫人身后,轻轻道。 老夫人转过身子,看着苏络虚弱的样子,点点头,“快回去吧,你昨夜定是没有睡好,你看你眼睛下面一片乌黑,快回去休息吧。” 苏络也不再多说,转身就走,青素撑着伞走在她身边,直到走得远了,才埋怨道:“主子,您将奴婢推开做什么?老爷这一巴掌这么重,您何苦要同他这样撕破脸呢?” “是他先挑起这件事的,我心里难过,不想再虚伪着一张脸去应付他。”苏络话说到一半,摸了摸自己已经没有知觉的半边脸,讽刺地笑了笑,“这风真大啊,吹得我冷得脸上都没有知觉了。” 明知道苏络是随口说说,想要让她放宽心,青素还是叹了口气,“待会儿回去,奴婢拿热水来帮您敷一敷吧,不然明天肯定消不了。” 苏络摇了摇头,“不用,就这样挺好的,让我清醒着好好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做。” 苏络握紧了手,眼底一片冰冷。 她是故意挨这一巴掌的,就让这一巴掌,彻底断了她们的父女情分,彻底断了她对苏简、对丞相府仅存的良心吧。 从此这丞相府是繁荣还是败灭,是蒸蒸日上还是山河日下,都与她无关了。 她只需要守护好她身边的人,再也不会对谁心慈手软了。 第二天,赵氏与苏慕都还未醒来,皇上的圣旨和露才人的礼物却由皇上跟前的安公公亲自送到了丞相府。 苏简领着众人在丞相府门口跪着接旨,苏络看着一箱箱珍贵的药材被送进府内,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慕儿英勇救母的事情,她让人传得整个洛阳都是,如今人们茶后闲谈的,不再是威武将军,而是这个威武将军还未见过面的徒弟——丞相府的苏二公子了。 领了旨后,苏简拉着安公公往屋内走,安公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翘着兰花指,软言软语道:“苏丞相啊,皇上听说了小苏大人的英勇事迹,不仅将小苏大人从从六品的卫千总升到了从五品的副千户,还送来这么多药材慰问小苏大人,这……这真是因祸得福啊!” 苏简笑着点点头,随即又疑惑道:“不知这露才人又是哪位贵人?怎么也会送药材来丞相府,还由您安公公亲手送来?” 安公公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这露才人,不就是皇上从苏丞相您府上带出去的那位贵人吗?说来这露才人也是厉害,前几日进宫的时候,不过是位女御,也不知如何逗得了皇上开心,皇上这几日夜夜招她侍寝,让她从正七品的女御一下子升到了正五品的才人,这样一下子跃两级的,咱家跟了皇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 “呵呵,是吗?”苏简干笑两声,就听安公公再次笑道:“可不是吗?皇上颁旨的时候,露才人正在他跟前呢,听到小苏大人的事情,心里也感动得很,当着皇上的面就嚷着也要送些药材给小苏大人,皇上立即就答应了,这不,就让咱家将露才人的礼物也顺道捎了来。” 见苏简有些心不在焉的,安公公捅了捅苏简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苏丞相,这露才人心思聪慧,又是您府上的人,看来您以后的道路定是一通到底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咱家啊!” 苏简勉强地笑了笑,点点头,“那是自然的,安公公放心好了。” 苏络跟在两人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百无聊赖,终于等到苏简松口让众人下去了,她松了口气,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离露传了消息回来了吗?”走到无人处,苏络轻声问道。 青素点了点头,“送药材来的婢女里,有咱们的人。她传来消息,说离露一切安好,让主子勿念,一切也都按着计划进行着的。另外,离露也很是担心二少爷的病情,说是等二少爷好了后,一定要传消息给她。” 苏络点点头,她带苏慕出府玩的时候,离露曾见过苏慕两次,也很是喜欢苏慕,还说让他多去玩玩。只可惜,离露如今入了宫,一入宫门深似海,她想要再见一眼苏慕,那可真是难上加难了。 第三天,赵氏与苏慕还是未醒来,丞相府又来了位客人——庄晚晴。 庄晚晴看望了苏慕,询问了他的病情,说了几句宽慰苏络的话后,同苏络在丞相府的花园里散步。 前日的大雪之后,丞相府的梅花开得更好了,苏络领着庄晚晴,赏完了梅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其实我父亲和哥哥还有母亲本来也想来的,可是父亲和哥哥因为临时有事,便没有来。我母亲昨日就收到了一位夫人的请柬,今日去赴约去了,所以她们都集体交代我,一定要把她们的心意带到。”庄晚晴叹了口气,故意苦着一张脸,逗弄苏络开心,“所以苏络,你说我是不是身负重任啊?我要是没有把这个任务完成了,回去是不是要面对他们三人的拷问啊?” 苏络勉强地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 “苏络,你就别担心了。夫人和苏慕都是有福相的,她们这几日一定会醒来的。”庄晚晴捏了捏苏络的脸颊,在她脸上堆起一个笑容来,“好了笑一笑,别再这副苦愁深恨的模样了。我喜欢的苏络可是神采奕奕、脸上始终洋溢着自信的啊!” 苏络叹了口气,拍掉了庄晚晴的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两天我听这话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你就别重复了。” 见苏络脸上的难过稍微淡了点,庄晚晴这才耸耸肩,“你看我多体谅你,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就没有再同你说我哥哥的事情了。” 苏络诧异地看了庄晚晴一眼,一脸委屈,“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要来同我说这些?” 庄晚晴见苏络都能同她玩笑了,这才放下心来,“好好好,这几日我不说了,行了吧?” 苏络点点头,瞧着庄晚晴欲言又止的模样,皱了皱眉,“你有心事吗?若是有就说吧,你那脾气又憋不住什么话,别把自己憋坏了。” 第115章 喝成了好兄弟 庄晚晴想了很久,久到苏络都以为她准备将那些话藏在心里了,庄晚晴才扭捏道:“是九皇子的事情……” 苏络已经许久未曾听到姜寒笙的事情了,以至于她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不以为意地看向不远处地梅花,点点头,“哦,他怎么了?” “他以前不就是赌赌钱、逛逛青楼、溜溜马嘛,可最近好像疯了一样,明明身子不好,还老是去酒楼喝酒,喝到大半夜才回去,我去酒楼捞过他几次,每次他都拉着我絮絮叨叨到睡着。听说这几日都病倒了,洛阳的大夫一个个都被请进了九皇子府,又一个个摇着头出来,我也去看望过他几次,可他都不愿见我。” “以你的武功,还打不过无风?”苏络撇撇嘴,“只要你将无风打晕了,你就可以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姜……九皇子了。” 庄晚晴叹了口气,顿住脚步,看向苏络,“你知道他每次拉着我说话的时候,叫的是谁的名字吗?” 被庄晚晴的灼热视线盯着,苏络有些不敢看她,她眼睛四处乱瞟,手腕就被庄晚晴拉住,“苏络,她叫的是你的名字。” 苏络尴尬地笑了笑,挣开庄晚晴的手,向着梅花树走了几步,“我今天没有心思说这些,晚晴,我们……”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在担心夫人和苏慕的时候,能够分点心思到九皇子身上。他是因为你病倒的,你有责任去看望他。” 病倒?苏络背对着庄晚晴翻了个白眼,就姜寒笙那身子,喝个一天一夜都不一定能喝死他,更别说不过是每天喝了点酒而已。 庄晚晴见苏络没有理会她,心里有些急,又上前拉住苏络的衣袖,“苏络,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庄晚晴才不会喜欢一个心心念念着别的女人的男人,我庄晚晴要的,是一个从始至终都喜欢我的男人。” “那你既然不喜欢他了,干嘛那么担心他,还让我去看望他?” 庄晚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九皇子这几天不是每天都喝酒吗?我也恰巧会喝点,和他喝着喝着……就喝成了好兄弟了。” 苏络一噎,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庄晚晴,“你说什么?” “我说,姜寒笙已经是我兄弟了。”庄晚晴拍拍胸脯,豪气道。 苏络哭笑不得,看着庄晚晴这模样,彻底笑了起来。 庄晚晴被苏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规规矩矩地放下手,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就当没看见我刚才做了什么,我这举止要是被我母亲看见了,又要挨骂了。” 苏络止住笑,点点头,就又被庄晚晴拉住了手腕,“所以你一定要去看看他啊,我好不容易在洛阳再次找到个能聊得来的朋友,可不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死了啊!” “他不会死的。”苏络摆摆手,姜寒笙可是有大志愿的人,从皇宫的死人窟里爬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庄晚晴疑惑地看着苏络,“你怎么这么肯定?” 苏络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有你吗?有你这个好朋友在,怎么会让他死呢。” 庄晚晴见苏络怎么说都说不动,也懒得再费口舌,拉着她就走,“我不管,我答应了姜寒笙要将你带到九皇子府,我这个人言出必行,今天我就是将你拽都要拽到九皇子府去。” 毕竟,她可是和姜寒笙打了赌的,赌的还是她一直眼馋的一壶好酒。 “庄小姐!”青香见情况不对,立即站到了庄晚晴面前,苦恼地看着她,“庄小姐,我家小姐不愿意去,您就别勉强她了。” “怎么,你要和我过招?”庄晚晴挑挑眉,指向屋顶,一脸得意,“我就猜到了会这样,不过没事,我叫了无风来的,你若是能打过无风,再同我说吧。” 青香脸上的愁容更深了,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苏络,慢慢退回到她身后,“小姐,奴婢打不过无风……” 苏络捏了捏眉心,“这主意是姜寒笙出的吧?” 庄晚晴笑着的脸一僵,“你怎么知道?” 因为就他最会想这些招数,因为就他脸皮最厚心最黑!苏络忿忿地想着,一脸无奈地被庄晚晴拉到了门口,就瞧见了从软轿中走出来的苏馨荷。 今日苏馨荷穿了件明亮的衣服,一改往日素净的颜色,她怀里抱着只闭着眼打盹的白色小猫,笑着朝苏络缓缓走去。 说到这几天,苏馨荷是最繁忙的了吧。老夫人这段时间对谁都起着疑心,怀疑有人要将四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拿掉,苏馨荷为了表示自己的无辜,天天往外面跑,甚少在丞相府。二姨娘更是夸张,直接住到了不远处的寺庙里,说要为四姨娘还要夫人、苏慕祈福。 于是这个丞相府又安静了几天,苏络也暂时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面对将母亲和慕儿害得还在床上躺着的敌人,她要用多大的力才能将那些恨意放进肚子里。 “庄小姐,络儿,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庄晚晴连忙松开手,也得体地朝着苏馨荷笑笑,“嗯,我准备带苏络出去散散心,她终日闷在这丞相府,人都快闷坏了。咦……苏大小姐怀里的这只猫儿好可爱。” 苏馨荷看着苏络,恬静道:“是吗?我也觉得这只猫儿很可爱呢,它是四皇子送给我的,四皇子还特地为它取了个名字,叫玉露。” 庄晚晴夸张地瞪大了眼,也看向苏络,“这个名字好听啊,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看来四皇子真是要非苏大小姐不娶了!” 苏络不以为意地咂咂嘴,推开苏馨荷,“让开,你挡着我路了。” 苏馨荷柔弱地退到一边,看着拉着庄晚晴疾步离开的苏络,笑道:“络儿可是吃醋了?” 苏络走得那么快,本就是不想理会苏馨荷,听见她笑得那般“放荡”,忍不住回头嗤笑道:“好丑的一只猫儿,苏大小姐还喜欢得不得了,看来最近是眼神不好。至于我嘛,我苏络想要的,自然是世上罕有的,像这样一只普通的波斯猫,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苏馨荷咬着嘴,气得直冷笑,“只可惜,络儿就是连一只普通的波斯猫都没人送,更别说什么世上罕有的东西了!” 苏络也不想同她说话,白了苏馨荷一眼,拉了拉庄晚晴的衣袖,“走吧,不觉污了眼吗?” 庄晚晴郑重地点点头,也不管一脸高傲的苏馨荷,跟上了苏络的步伐。 “苏络,你真的喜欢四皇子吗?”走到一半,庄晚晴再也忍不住,疑惑道:“虽说人人都道四皇子是人中龙凤,可我看着却也普通得很啊,哪有姜寒笙有趣,是吧?” 苏络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刚刚庄晚晴在丞相府门口同苏馨荷一唱一和的,就是为了断了她对姜天衡的念头。 “你不要听洛阳的那些贵女胡说,姜天衡我讨厌得很,他对我来说,比苏馨荷更让人觉得恶心。” “真的?”庄晚晴眼中泛起精光,她高兴地摇着苏络的手,“你真的讨厌四皇子?” 苏络点点头,就见无风面色难看地来到了自己面前。 苏络挑了挑眉,“怎么,你家主子已经病得不能见人了?” 无风摇摇头,“主子传来消息,说他被宣进了宫去,今天怕是不能回来了。” 庄晚晴没想到会这样,睁大了眼睛看着无风,“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都打好了赌,莫不是他舍不得那壶好酒,才故意派你来这样说的吧?” 无风也不解释,就这样看着苏络与庄晚晴,最后还是庄晚晴想妥协,“好好好,反正你看见了,我已经将苏络说动了,是你家主子突然有了事情才没见着苏络的,那壶好酒反正我是要定了!他若是敢耍赖,以后都别想再见我家苏络!” 庄晚晴话一说完,就见苏络挑眉看着她,她连连摆手,一脸谄笑,“那个……苏络啊,你听我解释。” “嗯。”苏络站定,双手环胸,等着听她的解释。 “其实……其实……”庄晚晴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要不我把那酒分你一半?那可是洛阳城中很难买到的好酒哦。” “我不喜欢喝酒。” “我想起我好像也有事情,那个……无风啊,你记得把苏络送回去啊,反正是你主子造的孽!”庄晚晴说完,冲苏络笑笑,逃之夭夭。 苏络本来也不想去见姜寒笙,见庄晚晴离开了,也松了口气,转身离开,无风再次走到苏络面前站定,挡住了苏络的去路,在苏络的直视下,脸红了半天,才道:“主子让我传句话给苏小姐,说他很想你。” 苏络敷衍地点点头,见无风还固执地站在路中间,索性越过他,淡淡道:“我没有什么话要你传达的,你回去吧。” 说好的不要再有纠葛的,已经坚持了一段时间,就应该继续坚持下去。 互不打扰,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第116章 双双醒来 第四天,赵氏终于醒了过来。 苏络坐在赵氏床边,慢慢地喂赵氏喝下补药,和赵氏时不时地说几句话。 赵氏才醒来没多久,身子还很弱,话里说得最多的,还是苏慕的病情。她自常妈妈百雅的嘴里得知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心里一直很担心苏慕,有几次都想要下床去看看苏慕,却被常妈妈和百雅一一拦了下来。 “母亲不用担心,慕儿昏迷是大夫下的迷药,担心他承受不了身上的痛。等到药效过了,慕儿自然会醒来。” 赵氏嗔了苏络一眼,担忧地看着门外,“络儿你又胡说了,母亲吃了这么多年的药,就算不会看病也知道了点药理,哪有什么药能让人昏迷这么久。” “慕儿这次身子受了重创,所以身子自然弱了点,也就睡得久了点。”见赵氏还是不放心,苏络索性和盘托出,“其实他这样睡着,我倒放心些,不知道他醒来后浑身疼痛得能否忍住。要不是迷药对身子有害,我早就让大夫对慕儿多下点了。” 赵氏想起百雅说的惊心动魄,怎么都放心不下,哪怕苏络一再对她保证,迷药是为了慕儿好,但看慕儿这么久都没醒来,心里还是着急。 “络儿,要不你就让母亲去看一眼吧,就一眼,不然母亲是怎么也放心不下的。”赵氏叹了口气,“慕儿毕竟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去看望他啊!” 就在苏络准备说话的时候,青杏激动地冲了进来,对着赵氏和苏络道:“夫人,小姐,二少爷醒了!” 苏络眼中光芒绽开,她立即起身,眼看着赵氏也要起身,连忙安抚住她,“母亲,慕儿醒了,您可以放心了吧?我先去看看慕儿,等您身子好些了,您再去看望慕儿,这总行了吧?” 赵氏自然清楚自己的身子,即使再担心苏慕,她也不想再次成为苏络的负担,得知苏慕醒来,她就已经很放心了,闻言点点头,向苏络妥协,“好,那你去看看慕儿,对了,常妈妈你也跟着络儿去看看,回来后将慕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苏络无奈地看了赵氏一眼,随即转身向苏慕的房间赶去。 “二姐……”苏慕看见苏络的身影,眼睛一眨,泪水就落了下来,他声音还有些沙哑,这声叫唤在苏络听来,就仿佛一根刺一般,刺在她心里。 “二姐在这儿呢。”苏络连忙坐在苏慕身边,想要抓住他的手给他安慰,看着他包着纱布的手,最终默默放下了,“二姐在这儿,慕儿,你不要怕。” 苏慕点点头,“有二姐在,慕儿就不怕了。” “傻孩子,那你哭什么。”苏络轻轻擦去苏慕眼角的泪水,哭笑不得。 苏慕很是认真地看着苏络,唯恐她不相信,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慕儿不怕那场大火,不怕就这样死了,慕儿只是怕……只是怕我就这样死了,以后就没有人帮二姐对付坏人了,以后二姐受了欺负,就没人帮你撑腰了。” 苏络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她嗔道:“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的慕儿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以后替二姐撑腰,二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苏慕点点头,有些着急,“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二姐,我很快就会好了。” 苏络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动,想起大夫的嘱托,又担忧地看了眼苏慕的脚,“慕儿,你轻轻地动一下你的腿,你的腿……你的腿疼吗?” 苏慕听话地动了动,随即“嘶”了一声,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小心翼翼地看向苏络,“二姐,你不用担心,我不疼,过几天就好了。” 苏络叹了口气,知道苏慕是不想让她担心,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又是自责,“慕儿,大夫说,你这条腿受伤很严重,很有可能会因此废了。二姐让你动一动看看疼不疼,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腿到底……到底废了没有。” 苏络不敢想象,苏慕的这条腿若是就这么废了…… 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啊,他若是习文倒没什么,可他习的是武啊!他那般喜欢武功,若是废了一条腿,还怎么…… 苏慕这才明白了过来,笑了笑,露出好看的贝齿,“那二姐你不用担心了,我这腿肯定没有废,我以后还要跟着威武将军上战场呢,若是腿废了,岂不是让敌军看不起我们姜国?” 苏络皱着眉头,将信将疑,“真的?你没有骗二姐?” 苏慕艰难地点点头,“真的,二姐,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的腿真的好好的,不信等我好了,我天天上蹿下跳给你看。” “好吧,暂且相信你吧。”苏络点点头,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戾气,“慕儿你放心,这些年的仇,二姐都记着呢,终有一天,二姐会让她们一一还来。” 苏慕点点头,“慕儿知道,二姐才不会任由别人就这样欺负我们。对了二姐,母亲怎么样了?” “母亲已经醒来了,不过母亲醒来后一直想来看你,被我拦下来了。她现在虽然醒了,可身子还很弱。你若是想母亲了,等母亲休养一段时间后再来见你,好不好?” “好。”苏慕再次乖巧地点点头,“母亲没事就好。” “好啦,那你快点乖乖躺着休息,不要再费心神了。” 苏络说着哄苏慕睡觉的话,苏慕却依然睁着漂亮的紫眸,定定地看着苏络,苏络看着这眼睛,心里也发起了呆,那晚皇上之所以能那般清楚地看清苏慕的紫眸,是她一早就在灯火里动了手脚,以防万一的。苏慕的紫眸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这紫眸并不是纯紫眸,就算认真看,也看不清楚,还好那晚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不然后果真是难以想象。 帝王之怒,不是她现在能招惹的,也不是她现在能承担的。 “二姐……”苏慕吞吞吐吐地,想着要不要说,在苏络一眼看向他的时候,他就有了勇气,“二姐,对不起,我当着你的面撒谎了。” “嗯?”苏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就在父亲见我那晚,你也在场的。” “是吗?”苏络迷茫地回忆了一番,“那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那时候你担心母亲的安危,所以并没有听进去我与父亲最开始的谈话。”苏慕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父亲问我,多少岁了的时候,我撒谎了。” 苏络这才恍然大悟,苏慕继续说道:“我撒谎了,其实我只有十岁,却骗父亲说我已经十一岁了。” 苏络耐心地听着苏慕的话,等着他的解释。 “二姐,其实我不想骗人的。可是我怕……我怕父亲嫌我太小了,就不相信我的能力,以后在朝堂上就不会帮我,所以我才骗父亲的。” “那你为什么不把年龄说得更大一点呢?” “我怕父亲起疑,不敢说太大了。”苏络长长的睫毛扫了扫,声音越发低落,“其实是我想多了,父亲根本就不记得我的生辰,整个丞相府都无人知道我的生辰,哪怕我说我十五岁了,只是因为这些年被饿着了才会看起来这般小,可能都不会有人怀疑。” 这样的失落,苏络自然明白,她很想要将苏慕抱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慢慢安慰他。可是苏络什么都不能做,她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苏慕,安抚他心里的难过。 “慕儿,二姐很早以前就说过的,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不要将希望放在他的身上。没事,你有母亲和二姐就够了,知道了吗?” 苏慕点点头,苏络这样的想法,他在走出苏简书房的时候,就彻底确定了。 “只是你这样,我就要同知道你生辰的人好好说说了,免得他们说漏了嘴。”苏络佯装疲惫地叹了口气,“你这个小坏蛋,你说,是不是又让二姐操心了?” “二姐,对不起……” “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别让二姐老操心了。”苏络笑道,“对了,你昏迷的这几天,你的英勇事迹已经传遍了洛阳,皇上派人来嘉奖了你,离露姐姐也送了礼物给你,你快快好起来,亲自去拆离露姐姐送给你的礼物。还有你没见面的师傅威武将军也送了补品来,等你好起来后,一定要亲自去谢谢她们。” 苏慕眼里的光亮一点一点增多,刚刚还愁眉苦脸的他立即就笑了起来,“真的吗?离露姐姐也送了礼物来?” “嗯。不过人前你不能再这么称呼她了,要恭敬地称她一声露才人。” 苏慕好奇地看着苏络,“二姐,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离露姐姐费尽心思地想要嫁给皇上?我那晚见过皇上,我觉得皇上都那般老了,都可以当离露姐姐的父亲了,长得也并不英俊。可离露姐姐那般漂亮,她为什么不找一个同她年纪差不多的人嫁了呢?” 第117章 喝酒与套话 “二姐,我觉得离露姐姐不像是为了权势一心往上爬的人,可是为什么……”苏慕说到最后,眼里有些失望。 “傻孩子,离露姐姐是有苦衷的,等你下次见了她,她会亲口告诉你的。只是你以后要佯装不认识她,不然,你一时冲动或疏忽,就可能会害死她,知道了吗?” 苏慕虽然眼里还有疑惑,见苏络不欲再说下去了,也不再多问,在她的注视下,乖乖地躺好。尽管他已经睡不着,为了不让苏络担心,他依然闭上了眼睛,直到很久以后,他听到苏络轻轻离开的脚步声,才慢慢睁开了眼,透过微微打开的窗户,盯着外面发呆。 二姐她们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世界? 苏慕重重地叹了口气,想起身上的责任,又慢慢闭上了眼。 苏络猜想得果然没有错,如前世一样,就在除夕的前几天,萨满族再次袭击了姜国边镇,威武将军临危受命,在这举国热闹的时候,威武将军府却气氛沉重,大家才布置到一半的院子因为主子的即将离开而停了下来。 庄晚晴也不知这一去要去多久,索性去找苏络见了一面,啰啰嗦嗦了一大堆,随后又去九皇子府,拉着姜寒笙喝了半晚上的酒。 “姜寒笙啊,我在洛阳就苏络这么一个好朋友,我走了之后你可不能欺负她啊!”庄晚晴打了个饱嗝,不雅观地擦去嘴角剩余的酒渍。 姜寒笙倒喝得很是好看,他半卧在树干上,看着靠在树底的庄晚晴,无奈得苦笑一声,“小祖宗,你哪只眼睛瞧着我欺负过她了?” “也是,苏络嘴毒着,心也硬着呢,你就是想欺负她也没什么机会。”庄晚晴点点头,又猛地灌了一口酒,“看看你这个样子,想爬到树上去喝酒卖骚,还要靠无风帮忙才行。你说你这么没用,怎么打动苏络的心啊!” “苏络的要求很高吗?”姜寒笙贼溜溜地转着眼珠子,瞟了眼庄晚晴,心里打着主意。 “你看你,又来套我话了。”庄晚晴一抬头,仿佛看只老狐狸般看着姜寒笙,“这些天你在我这儿套的话可不少了,我倒是一点消息都没从你嘴里套出来,说你是洛阳最无用的皇子,我可是一点都不相信啊!” 姜寒笙提着酒壶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杀气,他仰头看了眼夜空,又在灯火下,慢慢地看了眼这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九皇子府,没有接庄晚晴的话,只慢慢闭上了眼,咕噜噜地喝着酒。 庄晚晴也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反应,却还是笑了笑,“你看你,你说你这个人吧,真让人讨厌不起来,明明知道你一直在套我的话,我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告诉你。你倒好,诚实地面对我的一切质疑,不撒谎骗我,但也不回答我的问题。” 姜寒笙还是不说话,靠在树干上仿佛睡着了般。 最后,庄晚晴喝完最后一滴酒,将酒罐子随意地丢在一边,看了眼身边的空了的酒罐子,与洛阳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白白嫩嫩的手指不同,她纤细修长又带有点茧的手指一一敲过那些酒罐子,来来回回地敲了许久,仔细听起来,仿佛是一首欢快的曲子,直到最后她的手指停下来,她都仿佛还没从那个曲子里回过神来。 倒是姜寒笙率先开了口,“很好听的一首曲子。” 庄晚晴也赞同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惆怅,“其实这个曲子不是我自己创的,是军营里的那些兄弟们夜里想家的时候一齐随意哼出来的。我觉得这曲子好听,但不喜欢那哀婉的气氛,所以稍微改了改。” “什么时候走?” “明早卯时在城门口点兵出发。” “那你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回去?” 庄晚晴又打了个饱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吧,送我回去。” 姜寒笙挥挥手,一不小心就将酒罐子挥了下去,还好庄晚晴闪得快,不然就要包着脑袋去战场了。 “姜寒笙你疯了啊!”庄晚晴回过神来后,指着姜寒笙就骂道:“老子不就说了你一句,你至于要杀我吗?老子好歹跟你说了那么多情报,你这混蛋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姜寒笙委屈地坐在树干上,“误会,误会!我就是一不小心……哎呀我哪知道你就在那儿站着啊,再说了,你这不是躲开了吗?又没怎么样!” “老子若是没躲开,有什么事,你就等着被我打成狗样吧你!”庄晚晴叉着腰,愤愤地指着姜寒笙骂道:“你这个小王八羔子,按着年龄来算你好歹还要叫我一声姐姐,你……你等着,等我回来后,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姜寒笙缩了缩脖子,看向暗处,“我有无风,你打不过他!” “我把我哥也搬来,看无风怎么打得赢我们两个!不对,我哥拖住无风就行了,我轻轻松松就能将你打得半残!” “好好好,姑奶奶我的错,我错了,以后面对您的时候一定千般小心万般注意,不会再误伤到您老人家了!” “下来,送我回家!”庄晚晴豪气地一挥手,一掌拍向树干,那颗大树立即颤抖了起来,姜寒笙为了坐得美观,本就是随意地坐着的,这一下子立即失去了重心朝着地面扑了下来,他惊慌失措,连喊着无风的名字时都带了颤音,“无风!无风救命——” 好在无风是个称职的侍卫,就在庄晚晴双手叉腰看好戏的时候,他如风一般地出现,在最后一刻拯救了姜寒笙。 姜寒笙劫后余生地看着无风,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个月起,你的月俸我给你翻倍!” 无风沉默地点点头,松开了搂住姜寒笙腰的手,又退回到了黑暗中。 没看成这出好戏,倒看了另一出好戏,庄晚晴一脸探究地看着姜寒笙,思索了起来。 姜寒笙被庄晚晴这阴森森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他将领子拉紧了些,清了清嗓子,原本要骂她的话到嘴气势就弱了,“你……你看什么!” 庄晚晴围着姜寒笙走了一圈,才咂咂嘴,“青香同我说,无风只喜欢男人,看来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你无疑了。” 姜寒笙额头的青筋立即现了出来,他几乎是跳脚地吼道:“你胡说什么!” “你这般紧张做什么,我又没说你。难不成,不是无风喜欢你,而是无风和你互相喜欢?”庄晚晴惋惜地叹了口气,“虽然吧,我一直将你当做姐妹儿,但是你……你居然喜欢……居然喜欢这种男的?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那种很霸气的男人,没想到是无风这种沉默得能把人闷死的男人。哎……你说说你,真是……” “庄晚晴!”姜寒笙吼得这个院子都能听到回音,他一把抓住庄晚晴的衣袖,就要说话的时候,庄晚晴掏了掏耳朵,随意道:“其实苏络吧,要求也不是很高的。” 姜寒笙的嘴角一下子就勾了起来,他笑嘻嘻地顺手搂住庄晚晴的肩膀,吊儿郎当道:“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决定送你回家了。虽然我觉得洛阳没几个男人敢打你的主意,虽然我觉得你的美色也不足以让采花贼一眼相中你,但是看在我们这段时间喝酒喝出来的交情上,我还是觉得亲自送你回家比较好吧。” 庄晚晴白了姜寒笙一眼,一把推开他,往外面走去,“看在你虽然嘴贱但是长得还不错的份上,姑奶奶我就勉为其难吧。” “得嘞!”姜寒笙笑着追上了庄晚晴的脚步,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朝着威武将军府走去。 翻墙进院,对于庄晚晴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她难得严肃地向姜寒笙道了别,一个跟头就翻进了将军府里。 “小姐!”侯在一旁的下人立即出声,让正得意洋洋的庄晚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僵着身子,慢慢地转过身,看着低着头的下人,咬着唇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将军让奴才们在这儿等着您回来,顺便让奴才告诉小姐一声,请小姐去忠义堂跪着。” 下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卑微,庄晚晴却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耷拉着脑袋往忠义堂走去,还不死心地问道:“将军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见的?” “奴才不知。” “将军得知我出去后,有多生气?” “奴才不知。” “夫人到哪里去了?” “奴才不……” “算了算了,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跟着我做什么!”庄晚晴烦躁地挥了挥手,想起父亲那张脸就觉得有些胆战心惊,对这几个还跟在身后的奴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着,你还怕我不去忠义堂跪着?” “奴才们是去回禀将军的,恰好小姐去忠义堂的路和奴才们要去的大厅顺了一段路。” 庄晚晴心里一动,“府里来客了吗?你若是再说不知,我今晚哪怕受了罚也要将你赶出将军府!” 第118章 您也参与进来了吗? “苏家二小姐和二少爷来了。 ” 苏络和苏慕!庄晚晴只觉得真是天助我也,脸上又有了生气,她拉了拉那个回答她话的奴才,小声道:“你去偷偷告诉苏家二小姐,让她想办法来忠义堂找我。” 庄晚晴喜滋滋地想着,以苏络的聪慧和口才,定能说动父亲将她从忠义堂放出来。而且,就算苏络不管用,那苏慕也可以替她说话啊,现在苏慕可是他的徒弟了,这徒弟刚来,他总不好当着苏络的面直接扫了苏慕的面子吧? 那下人答了声是,转身朝着大厅走去,庄晚晴看着即将到达的忠义堂,也觉得没那么可怕了,连走路都轻快了起来。 可没想到的是,庄晚晴跪了快一个时辰,苏络才来到她跟前,一脸歉意地看着她。 “虽然你来得晚了些,但也不用这么自责地看着我吧?”庄晚晴今晚本就喝了些酒,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结果一回来就这么跪着,酒醒了一大半不说,嗓子难受得很,却没人敢端碗水进来给她喝,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苏络,就快哭了,“苏络,我嗓子难受。” 苏络蹲在庄晚晴身边,看着她的眼中的歉意更深,“对不起啊晚晴,若不是我今晚带着慕儿突然拜访,将军也就不会派人叫你出来,也就不会发现你偷偷溜出去了。而且……我来的时候,将军还特意吩咐说,谁若是敢给你喝一点水,谁就陪你跪着,我待会儿还要带慕儿回家呢,今晚就不陪你跪着了。” “苏络,原来是你!”庄晚晴捏着双手咯咯作响,咬着牙看着苏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络委屈地看了眼庄晚晴,“我哪料到你这么巧偷溜出去了。” “总之就是你!就是你!” “好好好,是我是我。”苏络按住庄晚晴的肩膀,“你声音小一些,将军与慕儿就在外面呢。” “什么?”庄晚晴猛地闭上嘴,结果转变太快没有收住,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嗝儿。 苏络嫌弃地看着庄晚晴,无可救药般地看着她,“姜寒笙又把你拐出去喝酒了?” 庄晚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随即又去捂苏络的嘴,“你小声些,我父亲在外面!” “我骗你的。”苏络耸耸肩,蹲得有些累了,索性坐下来同庄晚晴说话,“你父亲哪有那么闲,站在外面同慕儿说话。” “苏络你……”庄晚晴咬着唇半天,最后才怏怏地吐出卑鄙两个字。 “好啦好啦,我卑鄙我无耻行了吧?”苏络偷偷地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苹果,放到庄晚晴手上,“呐,吃个苹果吧,这可是慕儿受伤后皇上赏下来的,听说还是八百里加鞭送过来的,也没吃出什么特别的,听说你喜欢吃苹果,就偷偷拿一个过来给你尝尝。” 将皇上赏下来的东西拿给别人,这对皇上来说可是大不敬,庄晚晴心里的郁闷立即就变成了兴奋,她看着自己喜欢吃的苹果,一口咬上去,嘴里含糊不清道:“苏络啊,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你放心,我一定会记着你的好的。” 苏络敷衍地点点头,随即苦口婆心地劝道:“姜寒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别陪着他疯。你好歹也是堂堂的庄家小姐,同他疯作一团,被你父亲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知道。”庄晚晴心满意足地吃着苹果,“父亲就是怕被皇上或者其他皇子知道了,以为我们将军府与九皇子结盟了嘛。” “知道你还敢同姜寒笙喝酒喝到这么晚才回来?你也不怕姜寒笙那个风流鬼对你做什么?” “不怕,他打不赢我。” 苏络无语地看着庄晚晴,若是姜寒笙把他真实的那一面露出来,那禽兽模样就是两个庄晚晴都不一定打得过! “你放心,虽然姜寒笙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不会那般饥渴对我下手的。”见苏络没有说话,庄晚晴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口齿不清道。 苏络翻了个白眼,“总之我把话都跟你说了,听不听得进去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别和他厮混,在洛阳早点找个好男人,将自己嫁出去。” 庄晚晴吃完了手中的苹果,再次看向苏络,苏络摇了摇头,“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就带了一个苹果出来,没办法给你变出第二个了。” “你这些话,是我父亲让你说给我听的吧?” 苏络失笑,“总算还不是太蠢。不过那既是将军委托我帮他转告给你的,也是我想说给你听的。” 庄晚晴不想再与苏络说这件事,索性同她说起了其他事来,“对了,你今天怎么带苏慕来将军府了?我记得苏慕伤得挺严重的啊,这么快就好了?” 苏络一提起这个事就头疼,她捏了捏眉心,“慕儿身上的伤倒好得差不多了,可腿上那伤,大夫说还要再休养一两个月。可是听说你们要去打萨满族,慕儿就待不住了,非要来将军府求将军带他出征,在丞相府里闹了一两个时辰,我拗不过他,只得亲自带他来将军府了。” “那我父亲肯定答应了。”庄晚晴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说道。 苏络也愁眉苦脸地点点头,“对,将军欣赏慕儿的勇义之气,只问了慕儿几个行军打仗的问题,见慕儿对答如流,便如你这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是自然。我父亲最是欣赏这样的人了,一个多月前听说了苏慕的事情后还在饭桌上夸赞了他呢。” “可是慕儿的腿还没有完全好,这行军打仗又不能顾忌他一人,我担心他的脚因此落下什么病根,以后就是想彻底好就困难了。再说了,慕儿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他出去后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这点你倒不用担心,我和我哥会帮你照顾着苏慕的。”庄晚晴举了举手中仅剩的苹果核,“就当还你这个苹果的恩情了。” “那行,你继续跪着,我回去了,慕儿还在外面等我呢。”苏络笑笑,起身就要离开。 说实话,在别人看来,也许她今天是故意过来设套让庄晚晴钻进来,好替她保护好慕儿的,可只有她和庄晚晴清楚,她们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让对方帮忙,对方也不会说“不”的地步了。 “没良心的。”庄晚晴埋怨了一句,随即抓住了苏络的衣袖,见苏络挑眉看过来,她瘪瘪嘴,“你和我父亲聊了这么久,到底聊了什么?” “你去问你父亲啊。”苏络努努嘴,示意庄晚晴松手。 “姜寒笙是这个德行,你也是这个德行,我看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庄晚晴瘪瘪嘴,松开了手,“明知道我不可能去问我父亲,你还这么说。” “为你好。”苏络不以为意地笑笑,“你不适合掺合进这些阴谋里。” “可是姜寒笙其实已经把我拉进来了。”庄晚晴也笑笑,“既然都已经在这个位置了,谁又不会踏进这趟浑水里呢。” “所以叫你离他远些啊!”苏络忿忿道:“你偏不听!” 庄晚晴无奈地耸耸肩,“不是我离他近些,就是我哥离他近些,我自然会选择前者。” 苏络叹了口气,暗骂了姜寒笙一句,转身离开了,“我会想办法让你踏出来的。” “已经来不及了。” 苏络踏出大门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有些苦涩,随即离开了。 庄晚晴独自跪在偌大的忠义堂里,看着匾上金碧辉煌的忠义两个字,有些出神。 皇子夺嫡已经开始了,除非她们一家彻底离开洛阳,否则是逃不出这些阴谋的。 更何况,苏慕突然的出现,也就是皇上对他们信任动摇的象征,她们家若是想要彻底离开洛阳,那更是难上加难。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主动地迎上去,总好比现在这样,无动于衷。 庄晚晴想起在九皇子府感受到的各个角落隐藏的杀气,暗自算了起来,姜寒笙这般聪明,应该能走到那个位置上去吧?看苏络的样子,她那般讨厌四皇子,以后她若是想要为自己谋出路,要么是九皇子那边的人,要么是五皇子那边的人。 苏络应该会站在九皇子那一派吧? 庄晚晴郁闷地想着,其实她觉得姜寒笙还不错啊,长得好看又聪明,还能忍,这样的人,应该能笑到最后吧? “咳咳……”一声咳嗽声回响在庄晚晴身后响起,庄晚晴身子一僵,手中的苹果核还没有丢掉,她僵硬着身子转过头去,就看见威武将军站在她身后,铁青着脸。 “父亲……”庄晚晴弱弱地喊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嗯。”威武将军点点头,“想明白了吗?” 庄晚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儿没想明白。” “那就继续跪着。”威武将军也不迟疑,转身就走。 “父亲……”庄晚晴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道:“您也参与进来了吗?” 威武将军这次却迟疑了,他背对着庄晚晴站在门口,良久才道:“你若是这点想不明白,那就继续跪着吧。” 第119章 爬得太快 除夕节说到就到了,苏络领着众人热热闹闹地将屋子打扫了一遍,随后去了大厅,与众人一起用晚膳。 “来,络儿,你多吃点。”赵氏夹起一块肉,还未放到苏络碗里,就听苏简清了清嗓子,“络儿,今夜的宫宴你和你母亲也去吧。” 赵氏的手一顿,随即放到苏络的碗里,低头吃起了饭。苏络不在意地点点头,看了苏馨荷一眼,见她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白了她一眼,又安静地吃起了自己的饭,今夜去皇宫是吃不到什么的,她还是把自己的肚子填饱点吧。 “父亲,我也想去。”苏纯不甘心地瞪了苏络一眼,撒娇道。 老夫人却搁下了筷子,擦了擦嘴,“你有什么资格去?” 苏纯一噎,指着苏络道:“那……那二姐都能去,我也是父亲的女儿啊……” “好了,纯儿,不要闹了。”苏馨荷温柔地拉下苏纯的手,亲自给她夹了一块肉。 苏纯一脸抑郁地看着苏馨荷,扯了扯她的衣袖,“大姐,今年我不想听你讲皇宫里发生的趣事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行了,闹什么闹,吃饭!”苏简猛地将筷子搁桌上,轻声斥道。 苏纯咬着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圈儿,再次狠狠地瞪了苏络一眼,用力地嚼着饭菜,仿佛她吃在嘴里的不是饭菜,而是苏络一般。 “一个女儿家要有女儿家的仪态,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苏纯正咬得起劲,冷不丁地又听到老夫人的责备,她委屈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弄出一点动静。 苏络坐在苏纯的对面,勾了勾嘴角,就苏纯这样的性子和头脑,去了皇宫也只是丢人的下场,父亲怎敢带她进去。 “馨荷,你今夜的曲子准备得怎么样了?”苏简随口问道。 “父亲放心吧。”苏馨荷一脸的自信,得意地瞟了苏络一眼,“络儿今夜也去,不准备一下吗?” 苏络撇撇嘴,“洛阳城中,琴棋书画无论哪一样,都没人敢在你面前献丑,我又何必去丢那个人。” 苏馨荷正欲再说,却有下人来报,说皇宫来了人,请大小姐和二小姐先去皇宫一趟。 “是德妃娘娘吗?”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手都有些颤抖了。 德妃娘娘?苏络有些疑惑,这德妃娘娘又是何人?怎么没听老夫人提起过?看老夫人这兴奋的模样,是她的故友吗? 苏络看了眼青香,无声地说了德妃两个字,青香明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只是令老夫人失望的是,那下人摇了摇头,“回老夫人的话,是露美人。” 苏络清楚地听见老夫人叹了口气,她疑惑地看了眼苏简,却见他一脸的疲倦,心里的疑惑更甚。但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只是轻轻地又念了一遍—— 露美人。 苏络摇了摇头,离露这妃位又升了一级,会不会爬得太快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看来,今晚得提醒提醒她了。 苏简的脸色有一丝沉重,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苏馨荷与苏络,“那你们就先去吧,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把握好分寸。” “女儿知道。”苏馨荷点点头,看了眼苏络,随即起身,“络儿,走吧。” 到了皇宫,苏络与苏馨荷在宫女的带领下,朝着一个花园里走去。到了那花园,就见一美人背对着她们懒散地靠在榻上,听见宫女的禀报,抬了抬手,在宫女的伺候下慢慢起身。 “今夜这梅花开得很好,整个御花园都是阵阵梅花香,你们俩随我走走吧。” “是。”苏馨荷与苏络低着头,跟在美人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 这一路上,那美人也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走着,直走到一个转角,才对苏馨荷偏了偏头,“你进去吧。” 苏馨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有多问,听话地往前走了去,那美人就带着苏络,悠悠地往回走。 “你现在是皇后那边的人了吗?”苏络见身边只有自己人了,才开口道。 “对啊,不然这偌大的皇宫怎么会这么容易给我一个栖息的地方。”美人掩口笑了笑,“主子就是主子,这么轻易就猜到了。” 其实也不难,这个皇宫里最想见苏馨荷的,自然是皇后,她一是想要同自己未来的儿媳妇说说话,二是想要通过苏馨荷拉拢丞相府,可她平日里又没什么机会见苏馨荷,今夜自然是最好的机会。 “你还是太心急了。”苏络叹了口气,“离露,你在这后宫还没有站稳脚跟就到了这个位置,一失足就会成千古恨啊!” “我不想再等了。我已经等了七年了!”离露紧紧地咬着唇,直到身边的宫女提醒,她才松开了口,重重吐出一口气,“总之,我就算是死,也要将李安一族全带到棺材里!” 见劝不动离露,苏络也不再勉强,“对了,你知道德妃娘娘是谁吗?” 德妃?离露蹙眉想了想,看向身边的宫女,那宫女道:“奴婢倒听说过这位德妃娘娘,据说她自从孩子没了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不出来,整天吃斋念佛,都十几二十年了。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后宫里的娘娘们都以为她不过是说说而已,结果皇后娘娘进了她的院子都被她赶了出来,也就没人敢进去了。但那件事闹得毕竟有点大,皇上便亲自去了她的院子,后来也不知怎么的,皇上出来后,就下令谁都不许去打扰德妃娘娘。于是渐渐的,也就没几个人记得这德妃娘娘了。” “德妃娘娘的背景呢?” “奴婢也不知道。” “让青素去查查吧。”离露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了?” “是老夫人,她同德妃娘娘应该认识。如果能利用这个德妃娘娘,你在后宫的处境应该会好一些。毕竟,你现在虽然是皇后这一边的,可皇后并不是个大度的人,她现在能容忍你是因为还没有到铲除你的时候,等时机到了,她就是想翻身都难了。” 离露奇怪地看着苏络,“主子,你怎么对皇后娘娘这么了解?不,不止是皇后,你连皇上还有后宫其他几位妃子都很了解,连他们的脾性都清楚。” 苏络笑着的脸一僵,眼神就瞟到了其他地方去,她要怎么告诉离露呢? 告诉离露,在上一世,这位皇后娘娘是她的婆婆吗?告诉离露,为了讨好姜天衡身边的人,她花了很久的时间去打探她们的喜好吗?告诉离露,为了去掉姜天衡的敌人,她对整个皇族子弟都费了心思吗? 苏络眼神闪烁,就瞟到了迎面而来的姜天衡和姜寒笙。 “臣女见过四皇子、九皇子。”苏络恭敬地行礼,垂着头不想看任何人。 “苏络?你怎么同露美人在这里?”姜天衡看了眼苏络,眼神在露美人与苏络间来回,“你们认识吗?” 露美人掩唇笑了笑,眼波里风情万种,“四皇子,这可是个障眼法呢,真正的主角可不在我们这里。” 姜天衡自然知道离露是他母后那边的人,闻言挑了挑眉,“那真是委屈露美人和苏二小姐了。” 见苏络不回话,露美人又笑笑,“不过这位苏二小姐脾气似乎不太好呢,从头到尾都没和我说过几句话,我还在想,是不是我曾经哪里得罪过苏二小姐呢。” 离露咯咯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姜天衡听来,却有些刺耳,他不喜欢这种妖艳的女人,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站在这里同离露说话,一时间心里有些不耐。 姜天衡看着还垂着头的苏络,摇了摇头,“苏二小姐就是这个脾气,露美人不要见怪才是。对了,苏大小姐去了多久了?” “看来四皇子还真是喜欢苏大小姐呢,这一来就问苏大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四皇子不用担心,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心心念念的苏大小姐也快回来了。” 苏络低着头,感受着身上灼热的视线,始终没有抬头看过谁一眼。 姜寒笙看着如此绝情的苏络,捏的手指咯咯作响,好啊,这苏络可真是厉害啊,如今都可以对自己这般视而不见了,看来不过几个月而已,这苏络已经快要将自己忘了,自己是不是得做点什么,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才是! 姜天衡见气氛有些怪异,捅了捅姜寒笙的胳膊,取笑道:“九弟,你不是还在同我说起苏二小姐吗?如今苏二小姐都站在你面前了,你怎么又不说了?” 姜寒笙也自我嘲笑了一声,“这苏二小姐脾气大着呢,四哥没看见她谁也不想理会?我现在这么贸然地同苏二小姐说话,只怕又是灰头土脸地回来吧?那还是算了,小爷今天脾气也不太好,大家哪儿凉快各自哪儿待着吧。” 姜天衡没想到会这样,气氛彻底尴尬了下来,他笑笑,拍了拍姜寒笙的肩膀,“你怎么脾气又上来了?你好歹也是个男人,要有男人的气概啊!” 第120章 井水不犯河水 姜寒笙冲着苏络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不理他就不理他,谁稀罕! 苏馨荷从小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尴尬的四人,她有些意外地走上前,行了礼后,含情脉脉地看向姜天衡,“四皇子,您怎么来了?” “四皇子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自然就来了。”露美人自然地挽住苏馨荷的手,朝她送去一记秋波,“这四皇子待苏大小姐可真是深情呢,刚刚还来找我要人,唯恐我将你弄丢了呢,说起来还真是让人羡慕,苏大小姐真是好福气呢!” 苏馨荷羞涩地看了姜天衡一眼,就见不远处燃起了烟火,她遗憾地看着那场烟火,向姜天衡告辞,“四皇子,时候不早了,馨荷就先过去了。” 苏络低着头,也告辞跟着苏馨荷离开了。虽然这个皇宫她很熟悉,她曾走遍了她可以走的每一个角落,可她却一点都不愿再回想起,当时她怀着怎样的心情,踏在这每一块砖块上。 苏络走得有些沉重,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沉重,说不在意她的姜寒笙却瞥见了她的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凝重。 苏馨荷与苏络到达太和殿的时候,大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了,苏馨荷与苏络迅速地找到了赵氏所在的地方,朝她走了过去。 苏络看着独自坐在一边无人理会的母亲,眼里有些辛酸。即使母亲曾跟着父亲出席过一些宴会,但那时的父亲只是个小官,母亲在那些夫人中,自然是被看不起的那个;好不容易父亲走到了如今的位置,她却因为病了这么多年,更是无缘结交些夫人,以至于这些夫人们都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哪怕互相攀比,也是热闹的,总好过母亲孤零零地坐在那儿,无人说话。 宫廷里的宴会向来如此,大臣们坐一处,贵妇们坐另一处。苏简自从到了太和殿后,就将赵氏撇在了一边,同那些大臣们闲聊了起来。赵氏坐得无聊,却唯恐自己不小心就做错什么事,只得安静地在那儿坐着,仿佛一尊入定的佛像,不言不语。 “夫人,你怎么独自在这儿坐着?”苏馨荷埋怨道:“父亲带你进宫,可不是让你在这儿就这么坐着的。” 苏络走到赵氏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坐下,“丞相府里有你这么位大小姐为丞相府殚精竭虑,我母亲不需要这么累。” “络儿你……”苏馨荷没想到苏络会这样说,冷笑了一声,“你不用这么讽刺我,至少我做的那些都是对丞相府有益的事情,在这件事上我这么说也没有一点私心。” “我母亲不需要你在这儿指手画脚。”苏络呛道,“苏大小姐,既然你这么热衷于与那些朝廷命妇们打好关系,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你……”苏馨荷就要再说话,却听见一阵喧哗声响起,她扭过头看去,就见姜天衡和姜寒笙依次走了进来,那些大臣们以及一些未出嫁的小姐们都涌了上去,热切地同两人交谈了起来。 当然,围上去的大多数人,目标只在姜天衡身上。姜寒笙身边围得最多的,就是那些年轻漂亮的官家小姐们,由于这是皇宫内的晚宴,所以不是什么小姐都可以进来的,围在姜寒笙身边的,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嫡小姐。 苏馨荷自然也不会就这样站在一边,她慢慢地走上前去,那些官家小姐自然而然地就为她让出一条路来,苏络看着苏馨荷威信这般高,意外地挑了挑眉,她如果再不动手,就更加难以将苏馨荷拉下来了,今晚这场重头戏,一定得成功才是啊! “青璃,青香去撒的药,撒好了吗?”苏络轻声问道。 青璃弯下腰,点点头,用两人可听的声音问道:“可是小姐,大小姐一直都是用的自己的古筝,您为何派青香去皇后娘娘的古筝上撒药?” “你待会儿就明白了。”苏络不想去看围在姜寒笙身边的那群小姐,有意无意间,却还是瞟到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将头垂了下来。 赵氏看着苏络一脸淡然的模样,心里有些着急,“络儿,你怎么不上去同九皇子说说话?对了,九皇子这段时间都没有来找你,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苏络点点头,“我现在与九皇子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 “怎么会这样?”赵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姜寒笙,见他满脸都是笑意地处在那些小姐中间,游刃有余,还有些没有明白过来,“九皇子之前不是那般喜欢你吗?” “那不过是九皇子开的玩笑罢了,母亲,我都没当真,你也不必当真,他对谁都那样,真的。”苏络看着万花丛中一点绿,不知为何有些反感,见赵氏还欲再说姜寒笙的事情,她扭过头,看也没看,就指着另一处道:“母亲,你看那儿。” 赵氏疑惑地看去,就见一个男子正微笑着同一位大臣说着话,她有些疑惑,“怎么了络儿,那位公子又是谁啊?” 自从姜寒笙被众小姐围在中间后,苏络心思本就有些恍惚,闻言抬头一看,就见自己指着的男人也望了过来,对着她微微一笑——姜望辰。 苏络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指就指到了姜望辰,收回手指也已经来不及了,她看着朝自己这边慢慢走来的姜望辰,心思快速地翻转着,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没有发觉? “原来苏二小姐也来了。”姜望辰看着眼前的女人,特意打扮了一番后,比上次好看多了,苏络并不难找,他随便动用了点人脉,就清楚地知道了她的底细。想起上次他的仓皇离开,姜望辰还有些介怀,他看了眼笑得一脸灿烂的姜寒笙,又看了眼一脸淡漠的苏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知道了苏络的底细,他自然也就听说了姜寒笙对苏络的用心,可看如今两人这样子,同那些听来的话不同啊! “苏二小姐不去同九弟说说话吗?” 苏络摇了摇头,“五皇子没有看见九皇子正忙着吗?” “可是你不是……”她上次还因为姜寒笙在他面前哭得那般伤心,今日怎么就看开了? “我想了想,觉得九皇子生性风流,还是不要将一颗心放在他那里的好,所以我今日也就不伤心了。”苏络随口编了个谎话,道。 姜望辰点点头,他觉得这个理由有些敷衍,可又觉得没错,朝着赵氏笑了笑,“苏二小姐不向我介绍介绍你身边这位夫人吗?” 赵氏听着两人的对话,得知了姜望辰的身份,连忙站了起来,行了个礼,“臣妇赵氏,见过五皇子。” 姜望辰点了点头,“原来是丞相夫人,听说丞相夫人一直卧病在床,如今身子好些了吗?” “谢五皇子关心,臣妇的身子已经大好了。”赵氏小心翼翼地答道,看着心不在焉地坐在一旁的苏络,心里有些着急,轻轻地拉了拉苏络的衣服,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只得赔笑道:“犬女任性,让五皇子见笑了。” 姜望辰摆摆手,看着苏络,眼里有了一丝兴趣,“苏二小姐的脾气,我已经见识过了,夫人不用担心。” “五弟,你在这儿做什么呢?”姜天衡自然瞥见了同苏络与赵氏说得正起劲的姜望辰,也撇开众人,来到姜望辰身边,赵氏又连忙见礼,“臣妇见过四皇子。” “我在同苏二小姐说趣事呢。” 姜天衡自然不信姜望辰的话,看向坐在桌边发呆的苏络,“苏络,你在想什么呢?” 苏络被唤回了思绪,一抬头,就看见了姜天衡,撇撇嘴,“没想什么,我今日身子不适,就懒得起来行礼了,四皇子、五皇子勿怪。” 姜天衡笑了笑,没想到苏络连个解释都说得这般敷衍,“怎么,见九弟这般受欢迎,吃醋了?” 苏络摇了摇头,“九皇子有多受这些小姐们的欢迎,我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苏络想起自己第一次去九皇子府的时候,看见九皇子府外那群声势浩荡的小姐们,砸了咂嘴,那场景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震惊,就仿佛选秀般,让她大开了眼界。 姜望辰自然不甘落后,插嘴道:“苏二小姐已经对九弟死心了,四哥还是不要在苏二小姐面前提九弟了。” 姜天衡吧,一直就很争强好胜,自然也就不喜欢别人与他平起平坐,甚至超过他。可姜望辰这个人,偏偏就与他平起平坐了。 若姜望辰是靠着自己的能力与他平起平坐,那倒没什么。可姜天衡不甘心的是,姜望辰仅仅因为出生时的那场大雨,就获得了父皇这么多年的偏爱,哪怕他一直努力在父皇面前表现,哪怕百官都在父皇面前称赞他,父皇都是不咸不淡地表个态,从未像对待姜望辰那般热情。 姜天衡想起上次赈灾的事情,明明是他与姜望辰还有苏简一同去赈灾,回来后,父皇在上书房夸奖了他们三个,也各自赏了些东西,最后却将姜望辰独自留在了上书房,据说,父皇在上书房内同姜望辰说了半个多时辰。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待遇! 第121章 起源 苏馨荷同李玉怜站在一处,看着那边有说有笑的几人,眼神再次阴郁了起来。 姜天衡刚刚对她做了什么?他竟然推开自己,朝着苏络走去吗? 苏馨荷笑得都快扭曲了,直到李玉怜摇了摇她的胳膊,她才想起这是在皇宫里,连忙收敛了眼中的恨意,笑着回过头看向李玉怜,“怎么了,玉怜姐?” 李玉怜眼里也尽是恨意,她紧咬着唇,看着苏络,“馨荷,你说是不是苏络那贱蹄子使了什么手段,才将四皇子和五皇子都勾引了过去?” 苏馨荷暗地里点了点头,嘴里却说得轻描淡写,“玉怜姐,这可是在皇宫里,说话还是要小心些。” 李玉怜哼了一声,扭过头,“我怎么看都觉得苏络像只骚狐狸,四皇子和五皇子放着你这仙女似的美人不理会,偏偏被她……算了,说起来都是气,我们到另一边去坐着。” 苏馨荷点点头,对着其他小姐笑笑,挽着李玉怜,往另一边走去。 而外人看来风光无限的苏络,此刻正头疼地听着这两位皇子的明争暗斗。 “五弟心思还是太简单了,你看那些每次对九弟露出失望神色的小姐们,最后哪次不是又眼巴巴地跑到九弟身边去了?”姜天衡勾勾嘴角,拍了拍姜望辰的肩膀,“五弟啊,这心思太简单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心思简单,不就是说他蠢吗?姜望辰一把推开放在他肩头的手,冷笑一声,“所以四哥你就是想太多,才会惹得父皇不悦的,父皇需要的是为他尽心尽力的臣子,而不是整天揣摩圣意的儿子。” 姜天衡身上的寒意渐渐散发出来,他笑着看向姜望辰,眼里却一片死灰。 姜寒笙被众小姐围在中心,却也注意着苏络那边的动静,见姜望辰与姜天衡似乎又僵持了下来,他看了眼眼中已有不耐的苏络,叹了口气,推开身边的众小姐,走上前一手拉住一人,眉开眼笑,“四哥,五哥,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姜天衡最先笑道:“我们在说这苏二小姐呢,你将人家孤零零地晾在这儿,不太好吧?” 姜寒笙正欲回答,姜望辰却抢过了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我同苏二小姐倒有许多话想说。” “是吗?”姜寒笙看了眼姜望辰,最后看向苏络,“我倒不知,苏二小姐与五哥这般熟络?” 苏络依然没有理会他们三人,只想着这三人赶快离开,不要在她跟前晃悠了。 苏络的沉默让气氛再次尴尬下来,姜望辰哈哈笑了一声,“看来苏二小姐是个性情中人,说一不二,还真对九弟死心了。九弟啊,这可是你的一大损失啊!” 姜寒笙见苏络这模样就来气,闻言也冷哼了一声,“这洛阳的贵女那般多,也不见得我有什么损失。四哥、五哥,宴会就要开始了,咱们还是回到我们的位置上面去吧。” 尽管他生气,却还是不想看着苏络头疼心烦的模样。姜寒笙撇撇嘴,看来自己还是太宠着她了,得给她点颜色瞧瞧才是! 见姜寒笙将两人都带过去了,苏络这才松了口气,看着还站着的赵氏,扶着她坐了下来,“母亲,累着了吧?” 赵氏摇了摇头,眼里尽是担心,“络儿啊,这可是皇上跟前最得宠的两位皇子啊,你刚刚……这不好吧?万一他们怪罪下来……母亲也不是说要你在他们面前多谄媚,但是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 “母亲。”苏络不想再听赵氏的唠叨,“络儿有些累了。” 赵氏看着苏络一脸倦怠的样子,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哪里不舒服啊?母亲不说了,你若是不舒服,我现在就让常妈妈去给你找点药来。” 苏络拉住赵氏的手,苦笑一声,“这是在皇宫,您让常妈妈去哪里找药啊?难不成,去找那个常年将自己关在院子里的德妃娘娘吗?” 赵氏一愣,也想起了这是皇宫,连忙捂住苏络的嘴,“德妃娘娘的事,你不要乱说。” 苏络眼里有了兴趣,正欲再说,就听见太监唱报:“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刚刚还喧闹的太和殿立即就安静了下来,众人齐齐跪下,大声喊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浩荡的声音回响在太和殿,精神饱满的盛安帝乐呵呵地抬起头,“平身吧,今日这晚宴大家不要拘谨,随意就好!” 众人这才站了起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苏络坐在赵氏身边,见旁边的苏馨荷一直挺直了胸脯,端正地坐在那里,好似一尊仙女似的,她撇撇嘴,这个晚宴还长着呢,她还是随意点好。 可是看着苏馨荷那模样,她脑子里的往事就汹涌地朝她扑来,她闻着这太和殿里温暖的熏香,都觉得前尘往事直逼眼前,怎么避都避不开。 她今日是真的心情不好,并不是故意摆脸色给众人看的。 那回忆就放佛一把大刀,劈开苏络所有的疤,再次让她面对鲜血淋漓的痛楚。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一世,就是在这场宴会上,姜天衡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盛安帝请求赐婚,而那个被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就是她。 说来也真是好笑,前世的她在今年也是第一次入宫,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晚宴,就意外地成了整个洛阳的传奇。当然,这个传奇在很多人看来,都是伴随着鄙夷的。 所有人都说她苏络走了狗屎运,丑得那般吓人,还敢厚着脸皮嫁给四皇子。 而所有人也都说四皇子太委屈了,那般英俊不说,还是堂堂皇子,竟然会娶苏络那个丑女。 所以苏络与四皇子大婚那天,所有人的恭贺声中,都伴随着嘲讽,最后她果然不负众望,成为了苏馨荷的垫脚石。 而所有的起源,都是从这场晚宴开始。 就是这场晚宴,苏馨荷出尽了风头,和四皇子的琴瑟共鸣,让多少人听得如痴如醉,然后皇上大手一指,将她苏络,指给了四皇子。 那时候的苏络还不出名,即使丑,也只是传说中的丑,就是这场晚宴,让她出现在整个洛阳的贵族面前。 她惶恐不安,频频出错;苏馨荷举止得体,领着她跪谢圣恩。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就成为了四皇子妃。 她以为苏馨荷会恨她讨厌她,结果苏馨荷待她如往常那般好不说,还当她与四皇子的红娘,屡次将只敢待在闺房的她带到四皇子面前,那时候的三个人相处,她太过开心,太过惶恐,以至于都从未发现,四皇子看着苏馨荷的眼中,尽是情义。 就是这场晚宴,成为了她噩梦的开始。 “络儿,你怎么了?”赵氏见苏络心神恍惚,轻轻地推了推她。 苏络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手掌中,她的手掌心,鲜血淋漓。她不敢让赵氏看见,连忙将手藏了起来,摇了摇头,“可能是这屋子里的熏香太香了,我有些不适应。” 赵氏的眼中尽是关切,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擦了擦苏络额头的汗,“那你坚持一会儿,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苏络也没想到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她竟然就这样生生地冒出了汗来,她不敢抬起手来,只得就着赵氏的手,任由她替自己擦汗。 “母亲,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赵氏也是第一次坐在这般靠近皇上、皇后的位置,以至于她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唯恐一不小心就哪里犯了错。 她看了眼对面正举杯喝得正欢的苏简,有些出神,就听见乐声响起,一群女子穿着鲜艳的衣服,举着红绸,跳起了舞来。赵氏看着这寒冬腊月,这些舞女为了博得圣心,一个比一个穿得少,心里有些无奈。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总觉得很讽刺,可她却不得不来,因此看着这舞蹈,心里想的却是苏络的事。 她想着,苏络明年初春就及笄了,得尽快为她物色位合适的夫婿才是啊! 谁合适呢?赵氏思索着,九皇子虽然待苏络很好,可苏络似乎并不喜欢九皇子,那九皇子是不是就可以排除了?而今日四皇子与五皇子又这般纵容苏络,不由得让她疑惑了:四皇子不是喜欢大小姐吗?又怎会任由苏络那般放肆;而五皇子已经有了妻妾,今年也刚有了个小世子,但五皇子对待苏络又似乎很好,可是她不能让苏络委屈,嫁给五皇子为妾啊! 赵氏的心思乱啊乱,苏络的心思也乱啊乱,就听见皇后娘娘略带庄重的声音响起,“往年都曾见苏大小姐献舞献曲,今年没有见着,倒还真有些想念啊!” 众人连连点头,争相附和皇后娘娘的话,期盼地看着苏馨荷,就见苏馨荷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正中央,行了个礼,“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今夜也准备了一曲《兰陵王入阵曲》,承蒙皇上、皇后娘娘不嫌弃的话,臣女就献丑了!” 第122章 兰陵王入阵曲 “哦?”盛安帝深邃的眼神闪过一丝怒气,随即消散,“你今夜怎么想到这支曲子了?” “回皇上的话,臣女看着洛阳这歌舞升平的模样,不由得就想到了远赴边关的威武将军,威武将军一家人为了我姜国的繁荣昌盛、国泰民安,不惜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赶赴边关。所以即使威武将军没有在这场晚宴上,臣女也想借这曲《兰陵王入阵曲》,来歌颂威武将军,来祈祷我姜国能多出些像兰陵王这样的英才,为我姜国开疆辟土,佑我姜国百年无虞!” 苏馨荷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众官员热血沸腾,他们都鼓着掌,再次附和。 苏络在这众人都鼓掌的时候,勾起了嘲讽的微笑。 看来皇后娘娘和四皇子得不到威武将军的支持,已经开始准备对威武将军下手了!苏馨荷这番话虽是在歌颂威武将军,却也让盛安帝看到了威武将军在姜国所受到的尊敬,更让生性多疑的盛安帝对威武将军有了猜忌。 即使苏络想帮庄晚晴一家,此刻却不能站出来说话,只得听着众人的话,沉默地看着所有人。 “说到威武将军,臣不由得想到了新近的苏副千户。”称颂完了威武将军,有有人接话,说到了苏慕,苏络眼睛一跳,看向说话的那人,有些眼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是啊,这苏副千户也是个难得的英才啊!” “皇上真是好眼力啊!如此有情有义的人才,能被皇上一眼相中,皇上真是圣明啊!” 一听到有人这样说,众人又立即附和了起来,齐声道:“皇上圣明!” 盛安帝脸色这才和缓了点,笑着点点头,看向苏馨荷,“你这孩子,还站着做什么?” 苏馨荷转过身,正欲让人将她常用的古筝拿来,却听皇后道:“慢着!” 众人疑惑地看着皇后娘娘,就见她拍拍手,两个宫女抬着一架古筝,缓缓走上前来。皇后娘娘轻启红唇,笑道:“本宫近日得了个宝贝,听说苏家大小姐喜爱古筝,今日便将这古筝赠予你。” 苏馨荷没想到还有这出,低下头看了眼宫女放好的古筝,眼里就浮现出了惊喜,“皇后娘娘,这是……这是绿绮啊!” 众人平日里见到的苏馨荷都是轻言轻语,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闻言齐齐看向了苏馨荷身前的古筝绿绮。 即使很多人都不懂古筝,却也依然从那绿绮身上,看到了一丝隐藏着的贵气。 苏馨荷站在绿绮前,手指轻轻地拂过绿绮,就听见不成曲的调子就这样倾泻而出,好似风吹过引起的铃铛声,似乎清脆又似乎空灵,苏馨荷得了宝贝,自然满心欢喜,向皇后娘娘道了谢后,刚刚坐定,姜天衡就站了出来。 苏络眼观鼻鼻观心,早已料到了这样的情景。可当前世的事再次发生在她眼前,她的心还是停了一拍,她都有了种错觉,不知自己到底活在什么时候。 “启禀父皇、母后,儿臣想同苏大小姐一起演奏这曲《兰陵王入阵曲》。” 皇后看了眼盛安帝,见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也好,苏大小姐用古筝,那衡儿你要用什么?” “就箫吧,我记得母后喜欢乐器,未央宫里应该也有箫。”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还是衡儿知道母亲的喜好。”说着就让宫女去取了箫来。 苏馨荷满是爱慕地看着朝着自己慢慢走来的姜天衡,难得地红了脸,她站起来行了礼,又缓缓坐了下去,此刻她的心有些乱,第一次同姜天衡在众人面前合奏,她的手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别怕。”姜天衡似乎也感受到了苏馨荷的紧张,轻声道。 苏馨荷一愣,诧异地抬起头,就见姜天衡对她笑笑,她在那一刻,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面前那张英俊的脸,是她魂牵梦萦的一张脸啊! 面前那张英俊的脸,是她怎么忘都忘不掉的一张脸啊! 苏馨荷小声道了谢,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她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当年还是十三岁的她第一次站在偌大的宫殿里,也不曾有过怯意,所以她少女般的心乱跳的时候,她有一丝苦笑: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爱情的力量啊! 宫女跑着将箫递上后,苏馨荷再次听到了姜天衡富有磁性的声音,“馨荷,准备好了吗?” 苏馨荷咬着唇点点头,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轻轻搭在了古筝上。 苏馨荷左手竖起兰花指,按、滑、揉、颤等手法从她心头跳过;然后,她右手微微拱起,勾、托、劈、挑、抹、剔、打、摇、撮等手法也慢慢跳了出来,她想起自己苦练这只曲子所吃的苦,在这一刻觉得值了。 毕竟她苏馨荷,从来不做无谓的功夫。 姜天衡率先吹起了一个调,苏馨荷心一紧,连忙聚集起了精神,跟着姜天衡的曲调手指轻轻动了起来。 古筝的音色优美,音域宽广、演奏技巧丰富,具有相当的表现力,这是苏馨荷今夜选择用古筝的最大原因,它能弹出《兰陵王入阵曲》该有的磅礴气势,也能弹出《兰陵王入阵曲》暗藏的悲凉萧瑟,苏馨荷渐渐沉进了《兰陵王入阵曲》里,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姜天衡慢慢皱起的眉头。 “这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弹法不对啊?” “不知道啊,总觉得怪怪的。” 渐渐的,有讨论的声音传进苏馨荷的耳朵里,她这才察觉出了不对,心里一惊,手指就弹错了地方,刺耳的声音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姜天衡再也不能替苏馨荷补漏洞,蹙着眉头停了下来。 “怎么了?”赵氏也被这刺耳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她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问道。 苏络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这得问场上的苏大小姐了。” 苏馨荷惶恐地站起身,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刚刚调音的时候还好好的,她的手法也都对,为什么这曲子弹出来就不对了?她诧异地再次轻轻挑了挑古筝,音色确实是对的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馨荷迷茫地看着绿绮,心里越发紧张,她没想到第一次与姜天衡合奏,就出了这样的问题,她听着周围人的讨论,那些讨论中有疑惑,有嘲讽,她只觉得头都要炸开了,她不甘心地再次试了试音,没错,是这样,是这样!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苏馨荷眼里都开始有了泪花,她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她不断提醒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了阵脚,可她越这样想,听着众人的声音就越是慌乱,她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姜天衡的身上。 “馨荷!”姜天衡一把接住苏馨荷,苏馨荷这才站稳,稳了稳心神,看着满眼关心的姜天衡,苦笑着勾了勾嘴角,“我……我没事的,四皇子。” “你这是没事的样子吗?要不你下去休息一会儿吧?” “怎么了?”苏馨荷正欲摇头的时候,就听见皇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苏馨荷抬起头,勉强地笑笑,“回禀皇后娘娘,臣女太过紧张,所以……所以……” “紧张?”皇后娘娘笑了笑,很是温柔,“你这孩子,紧张什么?莫不是担心谈得太过入神,伤了绿绮?没事,不用紧张,重新弹一曲就是了。” 苏馨荷看着皇后眼里的鼓励,点了点头,找回了自信,她谢了恩,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仰头看了眼姜天衡,这才慢慢坐了下来。 苏馨荷,不能再出错了!苏馨荷这样对自己说。 她手指再次放在绿绮上,轻轻弹了弹,音色还是如刚才那般好,她这才放下心来,看了眼姜天衡,冲他点点头。 箫声再次响起,苏馨荷紧了心神,试图将自己投入进去,像往常练曲那般,可是刚刚弹了一小段,她就自动停了下来。 她不得不停下来。 还是不对,还是不对!到底是怎么了! 苏馨荷的脑袋都乱了起来,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就在皇后和皇上的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满,这次,没人再给她台阶了。 “臣女……臣女……”苏馨荷张了张嘴,缓缓跪了下去,她不甘心地咬着唇,忍住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臣女身子不适,今日恐怕不能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奏曲了。” 姜天衡没想到会这样,当即就愣在了原地,皇后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整个太和殿,再次安静了下来。 苏馨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苏络,她转过头,看着一脸淡然地坐在原地的苏络,再次道:“臣女自知有罪,不敢请求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原谅,所以大胆地向皇上和皇后娘娘推荐一个人,请她来博得皇上和皇后娘娘一笑。” “哦?”皇上看了苏馨荷一眼,笑着的眼里却并没有一丝笑意。 苏馨荷看了苏简一眼,即使在他眼中看到了警告,却还是大声道:“就是臣女的妹妹,苏络!” 第123章 不会什么才艺 “苏络?”盛安帝嘴角牵起一丝古怪的笑意,他看了眼苏馨荷,眼里一点点堆积起失望。 这些孩子,还是太年轻啊! 若是真的聪明人,绝不会在这时将苏络推出来。毕竟这是他亲设的晚宴,苏馨荷若是亲自将苏络带到这耀眼的地方,成功了,苏络就会将她压下去;失败了,连同受损的还有他们丞相府的名声。这对苏馨荷来说,怎么算都是亏本的生意。 而盛安帝冷眼旁观着众人将苏馨荷越捧越高,不过是觉得苏馨荷确实比其他人聪明,以后坐在那个人人都想要的位置上,才能压制住其他不老实的人。 可是如今看来,苏馨荷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逞一时之快,为了自己不顾大家族的利益的女子,是没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盛安帝眼里的失望愈来愈浓,众人都只以为盛安帝是对苏馨荷的表演不满意,却只有少数老谋深算的人,才看懂了盛安帝真正的心思。 苏络要的就是盛安帝对苏馨荷的失望,也打定了主意让苏馨荷今晚成不了姜天衡的四皇子妃,自然也料到了苏馨荷会咬她一口,所以并没有惊慌,在盛安帝念到她名字的时候,她缓缓站起身,从容地走到苏馨荷身边,得体地行了个礼。 这是盛安帝第二次见苏络。 上一次见她,还是他听了皇后的建议,让苏络安分点。 可今日仔细看着苏络,他却有了别样的想法。 苏络从来就是那种,即使你在人群中不能一眼就看到耀眼的她就感到惊艳的那种女子,但你若是多看几眼,就会发现,她其实才是最耀眼的人。 这次也不例外。 盛安帝犀利的眼神在苏络身上来来回回地打探,见她不仅没有怯场,还一脸淡然,身上隐隐有一丝贵气袭来,他又看了眼跪在一边的苏馨荷,相比之下,拙劣就出来了。 即使苏馨荷今日依然是最美的女子,可那只是外表而已,苏馨荷的美,只是俗人眼中的美;而苏络的美,却是一种高贵的美,这才是贵族女子最难以达到的境界。 看来,这皇后和姜天衡都被这苏馨荷给骗过去了啊! 看着苏络,盛安帝就想起听到那些嘴碎的宫女们闲聊,说起九皇子姜寒笙与苏络的事情,他余光又瞥了姜寒笙一眼,见他趴在桌子上喝着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姜寒笙是真的发现了苏络的能力,想要利用她做什么,还是如那些宫女所说,只是喜欢苏络而已? 坐在上方的盛安帝还在思考着,站在下方的姜天衡看了眼苏络,小声询问道:“苏二小姐,你今夜想要表演什么?你若是担心出错,我可以帮你一把。” 苏络无声地笑了笑,谁都知道洛阳的才子是姜天衡,自然没什么才艺能难倒他的,而苏络前世自然也见识过姜天衡的才艺,她若是想要在这场晚宴上出风头,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姜天衡的能力,为自己锦上添花。 可是苏络并不想与姜天衡有什么牵扯,更不想以后自己的名字与姜天衡的名字同时被别人提起,她转过头,眉眼弯弯,“四皇子,你知道什么是难能可贵的吗?” 姜天衡没想到苏络会这样问,皱了皱眉,就见苏络眨了眨眼,轻声道:“最难能可贵的,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我想你现在若是对苏馨荷伸出援手,她对你的感激之情,肯定比我因此对你的感激之情多得多。这一点,四皇子不会想不通吧?” 姜天衡看了眼挺直了背跪在地上的苏馨荷,眼神在苏馨荷与苏络之间来回。 苏馨荷靠她们极近,自然也听到了苏络的话,她不甘心地咬着唇,惶恐担心之余,还有一丝失落。她真的没想到,在这个时刻,姜天衡为了自己,会率先问苏络,而不是想着办法将她从这样的困境中解救出来。 其实姜天衡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毕竟将苏馨荷拉出这样的窘迫的境地,他又不会费什么心思,也不会危及到他,这样做,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当苏络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想也没想,话就这样问出口了,他也有些意外。 为了补救这样的冲动留下的后果,姜天衡微微一笑,见苏络气定神闲的模样,他眼神温柔地放在苏馨荷身上,“馨荷我自然是要解救的,毕竟她于我而言,是不同的。而且看苏二小姐这样子,是不需要我帮忙了吧?” 至于是怎样的不同,各人自有各自的想法。 苏馨荷原本失落的眼睛一下子有了神采,她惊喜地转过头,就看见姜天衡温柔的眼神,心一下子就温暖了起来。 “父皇,苏大小姐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儿臣想要带她下去找个太医来给她瞧瞧,请父皇允准。”姜天衡拱手,大声道。 盛安帝点了点头,招来宫女扶着苏馨荷下去了,因为他的位置本来就在高处,所以他微微垂了垂头,看着苏络,“苏络,既然你姐姐大力举荐你,你有什么才艺要表演吗?” 苏络挑了挑眉,话语谦卑神情却傲然,“臣女并不会什么才艺。” 话语一出,满堂哗然。 赵氏被苏络这句话吓得都快要昏过去了,她当然知道这些年二姨娘对苏络并不好,也就不会请什么师傅来特意教导苏络,连苏纯都因为苏馨荷沾了点光,跟着苏馨荷样样学了一点,苏络却真的什么都不会。 可赵氏没想到的事,苏络会这样说出来。她以为苏络会请她身边的四皇子帮忙,可是她竟然就这样坦然地当着众人说出来了。 “嗯?”盛安帝满眼笑意地看着苏络,有趣,这个小姑娘有趣! “不过既然臣女已经站出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没有表示,那臣女就献丑,为皇上献上一幅画吧。” 盛安帝拍了拍手,就有太监抬来桌子,为苏络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苏络闭着眼回想了一下,随即大笔一挥,认真地画了起来。 赵氏在一旁看着苏络看似标准的走笔,这才放下点心来,她怎么就忘了,苏络这些年已经有了能力,来应对那些刁难。 坐在右边的大臣与左边的朝廷命妇还有千金小姐们,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一看这个自称“什么都不会”的苏络,到底能画出个什么东西出来,她们都等着,看苏络的笑话。 没隔多久,苏络就画好了,她慢条斯理地将笔放下,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点点头,对着身边的太监道:“劳烦两位公公将这幅画竖起,让皇上看看。” “这么远?”有太监疑惑道,“小姐确定不要咱家拿上去亲呈给皇上看?” 苏络摇了摇头,那两名太监就听话地上前几步,将画卷对着皇上竖了起来。 “噗……”画卷一展出,就有小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们交头接耳,对着苏络的画卷指指点点,“这画的什么东西啊?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好像条虫子啊!” “真的诶,好恶心啊,这苏络怎么也敢画这样的画给皇上看!” “这苏络胆子也太大了,就这样的能力还敢出现献丑,那可真是献丑了!” 皇后娘娘听着下面的嘲讽声,不以为意地看了眼,立即大怒,“放肆,你这画的什么东西,也敢拿给皇上看?来人啊,将苏络给本宫拉下去,杖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也够要苏络这样娇滴滴的小姐的命了。 立即有侍卫闻言上前来,抓住苏络的胳膊就要将她往外面带,就听见盛安帝道:“住手!退下去!” 抓住苏络胳膊的两个侍卫立即站定,转身退了下去。 盛安帝仔细地看着苏络的那幅画,眼里的赞赏藏也藏不住,“好,画得好!来人啊,赏!” 下面刚刚还嘲笑苏络的众人,立即闭上了嘴,一脸诧异地看着高兴的盛安帝,不敢再胡说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 “将那幅画拿近些给朕看。” “嗻!”两个小太监领命,疾步走到盛安帝桌前,弓着身子将画卷呈给他看。 “苏络,画得好!”盛安帝再次赞赏道,随即对身边的安公公道:“将这幅画收好,放到朕的御书房。” 众人眼中的诧异更甚,没想到苏络的这幅画竟然能进皇上的御书房,都回想着那幅画上到底有什么,可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那幅画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欣赏。 其实若论欣赏,那幅画自然没有可欣赏的地方。 因为苏络画的不是画,而是与齐国接壤的叶国边关的布防,她故意将边防画成了一副并不漂亮的画,混淆了很多人的视线。除非是常年驻扎在边关的将领,否则没几人能认出这幅画的价值。 而盛安帝,自然能认出来。 “苏络,你怎么知道这个?”盛安帝高兴之后,审视着苏络,质问道。这幅画虽然画得并不精细,甚至很多地方都是一笔带过,可最关键的地方,苏络特地画得详细了些,这边关的布防,不是谁都能知道的,就是常年与叶国打仗的威武将军站在在这里,都不一定能准确地画出这些来。 第124章 礼物 难不成,苏络与叶国有什么秘密来往? 盛安帝眼中闪过一丝谨慎,若真是如此,他得派人好好查查苏络了! “臣女与威武将军的女儿有些往来,听她讲起过边关的趣事,也就大致地知道了边关的一些事情,最近又看了些关于地理地质古书,便有了些了解。 ” “也就是说,这是你在书上看来的?” 苏络挺直了腰板,坦荡荡地迎着盛安帝的视线,“是。” 盛安帝的眼神越发犀利,苏络迎着这眼神,面上淡定,心里却有些紧张,皇威不仅浩荡,还难以承受! “好!果然不愧是苏丞相的女儿,果然不愧是洛阳第一才女的妹妹!”盛安帝点点头,“回去吧。” 得了盛安帝如此的夸奖,苏络的目的已经达到,行了礼,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络儿,你到底画的是什么啊?”苏络刚刚坐定,歌舞便上场了,赵氏见众人不再紧紧盯着苏络,这才小声问道。她刚刚听着苏络与盛安帝的对话,迷迷糊糊的,完全都没有明白两人在说什么。 苏络眼睛看着前方,嘴角轻轻吐出几个字,“叶国的边关布防图。” 赵氏心里一惊,没想到苏络竟然敢画这个,张大了嘴,个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东西?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若是有一丝差池,会引起多少姜国士兵牺牲?络儿啊,你胆子太大了!” “偶然在书上看到的。”苏络撇撇嘴,并不想赵氏掺合进这些事,敷衍道:“母亲不用担心,皇上自然不会全信,他会派人反复核对那张图的真实性的。母亲,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您就别想那么多了。” 赵氏还欲再说话,苏络的手却轻轻地搭在了她的手上,她看了眼苏络,见她目不斜视地看着歌舞,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看起了歌舞。 一场晚宴就这样结束,随之而来的,就是全家人守在一起,子时的更声响起后,守岁才算过去。苏络紧了紧领子,带着青香出了府。 此时的夜里静悄悄,家家户户都刚刚燃了爆竹,沉沉地睡去了,青香一边提着灯笼替苏络照亮,一边道,“主子,您让我在那古筝的弦上到底抹了什么东西啊,为什么对古筝那般了解的苏馨荷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出不对啊?” “一个在姜国难以见到的药而已,其实那也算不得是药,只是它能在人的手指多次触碰古筝的弦时,让那弦的质地发生变化。待到那人不弹了,手离开了弦,那作用也就没有了。” “那为什么……”青香刚想问为什么苏馨荷不向众人说明是古筝的问题,就自己明白了过来,这可是皇后娘娘送的宝贝,她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皇后娘娘送的东西不好,随即又换了个问题,“那您怎么知道皇后娘娘会在昨夜将这个送给苏馨荷?” “我也是在得知皇后娘娘得到这个宝贝的时候,才有了这样的想法。”苏络说得有些敷衍,因为她只是记得,上一世,那绿绮就是在那晚宴上,被皇后娘娘送给了苏馨荷,也就成了众人眼中苏馨荷与姜天衡的“定情之物”! 见青香还想再问,苏络打断她的话,“德妃娘娘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奴婢已经查清楚了,德妃娘娘是老爷的亲姐姐,闺名苏瑶,只比老爷大一岁,很早就嫁给了盛安帝。原本也是个佳话,老爷也正因为德妃娘娘的受宠,才会一路高升,很快就坐到了丞相的位置。不过十几年前,德妃娘娘有了个孩子,因为别人的算计而没了,德妃娘娘也因此身子受损,不能再有生育。德妃娘娘想要报仇,但老爷许是怕得罪那人,不仅没有帮助德妃娘娘,还阻拦了德妃娘娘,老夫人也进宫劝告德妃娘娘,德妃娘娘恐是因此而对苏家失望了,从此紧闭大门,与丞相府彻底断了往来,一断就是十几年。” 苏络无奈地勾了勾嘴角,“难怪我没听说过德妃娘娘的事情,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啊。” 其实她还想说的是,原来那时的父亲就已经懂得了怎样巴结权贵,怎样奋不顾身地往上爬了。所以这些年他对自己的不闻不问,还算是仁慈了。 只是这些话她只能藏在心里,即使到了嘴边,也要默默地将它咽下去。 “到底是算计了德妃娘娘,你找人仔细查一查。” 青香点点头,随即蹙了蹙眉,“是,不过这样的话,可能得多花点时间了,毕竟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想要调查清楚的话,这几日恐怕是不行的了。” “我知道,这件事不用急,慢慢查就是了。” 到了离人愁,青香上前轻轻敲了敲门,两长两短,门立即就开了,来人将喜笑颜开地看着苏络与青香,将两人迎了进去。 “主子!”屋子里坐了许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笑着站了起来。 苏络点了点头,率先坐了下来,“大家都坐着吧。” 众人这才坐了下来,向苏络一一禀报这一年的重要事情。 不会不觉就到了卯时,苏络动了动有些酸的肩膀,见月娘脸色有些难看,知道她不喜自己这样夜里不睡觉来处理这些事情,可她又碍于这么多人,总要给自己留些面子,一直忍着没有发作,直到苏络听完一切汇报,这才发现月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悦”来形容了。 见苏络可怜兮兮地冲自己眨了眨眼睛,月娘见她眼眶都有些发黑,心里的怒气渐渐消了下去,只剩下心疼,“大家熬了一夜,还是像往年一样,一起吃了早饭再走吧。另外,毕竟也是新年,大家若是要回家,就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回去。还有,别再像前年一样,一走就突然走了一大半,找人做事都找不到人了。” 众人尴尬地笑了笑,见婢女端来热腾腾的吃食,忙活了一宿的他们这才察觉到肚子饿了,纷纷道:“还是月娘有心了。” 月娘笑了笑,“行了,别贫了,吃完就回去吧,待会儿人多了起来,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众人正了脸色,见苏络开始吃了,她们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同月娘说了会儿话后,苏络见天色已经慢慢亮了起来,便领着青香回到院子里,就见青璃站在门边,对着手里的东西发愁。 “青璃姐,怎么了?”即使一宿没睡,青香依然活蹦乱跳的,从月娘那里得了小礼物的她,手里还提着月娘给其他人的礼物,见谁都眉开眼笑的。 青璃一听见青香的声音,连忙将手背到了背后,对着苏络笑得有些勉强,“小姐。” 苏络挑了挑眉,歪着头看向青璃,正欲说话,就见青璃抢先道:“小姐,刚刚庄公子、庄小姐、四皇子、五皇子等人派人送来的新年礼物,奴婢已经将它们放到了您内室的桌子上。还有些不认识的人送来了些礼物,奴婢便将它们记录好,放在了外间的桌上。” “庄小姐和庄公子都去边关了,还记得派人送新年礼物来啊!”青香诧异道。 “听送礼物来的下人说,这是她们在离开洛阳的夜里准备好的,特意吩咐的下人在今早送来。” 苏络看着青璃,见她不再说话了,这才道:“你还有什么想要同我说的吗?” 青璃闻言看了苏络一眼,心里有些纠结,在苏络目光的注视下,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咬咬唇,将手里的东西拿到苏络跟前,认命似的说道:“小姐,这是……这是九皇子派人送来的礼物。您说您不想在院子里再听到关于九皇子的任何事,所以奴婢刚刚就在犹豫,想着要不要将这个东西给您。” 苏络没料到会是这个,低着头看着青璃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小盒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苏络不知为何,她对很多事并不好奇,却在这时,对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有了想打开看一看的冲动。 苏络捏了捏眉心,也没有接过青璃手中的东西,踏进了屋内,“将东西放到桌子上吧。” 一到外间,苏络就看见桌子上摆满了礼物,并没有心思去理会它们,转身进了内室,就见桌子上摆着的都是些小巧精致的东西,与外间那些看起来很大实际并不贵重的东西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哇……”即使是眼力劲不好的青香都一眼看出了这些礼物的差别,她拿起上面贴了庄晚晴名字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来,就见里面有一个镯子,又打开庄晚将送来的礼盒,见里面依然是一个镯子,撇撇嘴,“主子您看,我就说庄公子是个榆木脑袋吧?不知道送您什么,索性同庄小姐送了个一样的镯子。” 苏络也勾了勾嘴角,被庄晚将的举动逗笑,“就算人家是个榆木脑袋,你手上的镯子都够买几十个你这样的婢女了,你可得小心些了。” 第125章 还有个帮手 青香吓得连忙将两个礼盒放下,拍了拍胸脯,“主子您看,它们安全地回到了桌子上,奴婢可没弄坏啊!” 苏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就听青香再次道:“不知道四皇子和五皇子送了您什么东西,奴婢能看看吗?” 得到苏络的允许,青香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个礼盒打开,见里面依次放了一根簪子和一对耳坠,再次惊叹道:“主子您看,这些东西都好漂亮,奴婢都很难看到这样精致的簪子和耳坠呢。 看了里面的这些东西,奴婢都不想去看外边那些礼物了。” 苏络沉默地站在桌边,看着青香一一打开的盒子,沉香木桌上,就只剩下一个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 苏络见青香转着眼珠子想着话说,实在听不下去了,“好了青香,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别在这里故意没话找话说了。” 青香见自己的小计谋被苏络看穿了,眼睛盯着姜寒笙送来的礼物,声音里有丝小心,“主子,其实……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九皇子来过几次的。” 见苏络没有说话,青香看了眼苏络的神色,才敢继续道:“奴婢夜里守着您的时候,几次看见九皇子坐在那墙上,晃荡着一双修长的腿,透过窗子看您。奴婢见您不想听九皇子的事情,奴婢又打不过无风赶不走九皇子,就……就……” 苏络听得心里一颤,“什么时候的事?” “就您说以后不要再提及九皇子的事情后,奴婢就没敢告诉您。” 见苏络的手顿在半空中,青香看了苏络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苏络站得有些累了,索性坐了下来,手放在姜寒笙送来的盒子上,迟迟没有打开。 她有一种感觉,觉得如果自己将这个盒子打开了,原本坚定远离姜寒笙的心,就会动摇了。就像上次那碗长寿面,她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动摇了。 苏络想了很久,甚至想到了前世的很多事,她慢慢地想着,也没人来打扰她,她就这样坐着,一坐就坐了半个多时辰,直到门外响起青璃的声音,“小姐,皇宫里来人了。” 苏络仿佛从梦中被惊醒了一样,她慌忙起身,发觉自己失态了后,才稳了稳情绪,换了身衣服后,才慢慢走了出去。 青璃见着苏络这一身衣服,有些诧异,“小姐,您……” 苏络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艳丽的衣服,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同您往常的打扮有些不同而已。”青璃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苏络自然知道哪里不同,她穿着这身衣服,配着她这副不愿低眉顺眼的神色,很是张狂,也很是像一个人。 来丞相府的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安公公,他腆着一张老脸,笑着眼睛都看不见了,对着苏络道:“哟,苏二小姐,老奴是否打扰了您的清梦啊?” 苏络摇摇头,往安公公的手里塞了张银票,“安公公哪里的话,不知安公公这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安公公笑得花枝乱颤,一边将银票放进袖子里,一边敲着兰花指道:“昨夜欣赏了苏二小姐的佳作,皇上今日还想继续同苏二小姐聊聊那幅画,所以派奴才来请苏二小姐进宫一趟。” 苏络也料到了这点,昨夜皇上自然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同她说起那幅画,所以说得模棱两可,可苏络没料到的是,皇上会在今早就派人将她召进宫。 随着安公公到了御书房,苏络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等着皇上将手中的奏折看完。 皇上这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苏络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打扰盛安帝看奏折,盛安帝故意将苏络晾在一边,也不赐坐,直到将手边的奏折看完了,才抬起头来看了苏络一眼,“你这丫头,来了也不说一声,站累了吧?来人,赐坐!” 小太监殷勤地端来了凳子,苏络坐定后,才笑道:“臣女哪敢打扰皇上看奏折,不过站了一会儿而已。不过皇上真是为国为民,这新年第一天都在看奏折,姜国百姓能有如今安逸的生活,全靠皇上的兢兢业业啊!” 盛安帝的一句“丫头”,就拉近了与苏络的关系,苏络明知这不是真正的宠,却依然笑得很开心,再顺便拍了拍盛安帝的马屁。 这一番话果然说得盛安帝心花怒放,他再次展开苏络昨夜献上的画,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朕昨夜好好欣赏了一番你的佳作,越想越不明白,你这图,到底是怎么来的?” 苏络做得规规矩矩的,闻言有些疑惑,“臣女昨夜就禀明了啊,这是臣女依据庄小姐和一些地理地质书上,揣测而来的。” “铛”的一声,盛安帝猛地搁上桌子上的什么东西,他一下子站起来,将那幅画丢到苏络眼前,“你揣测而来的,就敢献给朕?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番胡来,很有可能让姜国数百万士兵无辜丧命!而你如今安逸的生活,正是这些士兵辛辛苦苦换来的!” 苏络自从盛安帝站起来的时候,她就跪了下去,听完盛安帝的话,重重喘了口气,才道:“臣女的揣测若是没有几分把握,又怎敢献给皇上。臣女自然知道这不是儿戏,所以臣女怎敢为了自己的前程而害了姜国的士兵。这幅画,臣女反反复复对照了叶国边关的地理地质,还有居民的生活习俗,以及再三问了庄小姐、庄公子,才确定了下来。皇上,臣女并没有戏弄皇上、看轻姜国士兵的生命啊!” “这么说,你和叶国没有往来?” 苏络知道,这才是皇上真正想问的。因为她的那幅画,是正确的。正是因为太正确了,才让皇上起了疑心。 “臣女若是和叶国有往来,怎敢将这幅画献给皇上,岂不是自找死路吗?” 盛安帝低头看着苏络,见她临危不乱,自有一番胆魄,震怒慢慢消了下去,他看着手上的画,仔细斟酌着苏络话里的真实性,突然又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跪就跪下了?快起来,朕又不会吃了你。” 你自然不会吃了我,但你的一笑一怒都可能让人丧命!苏络吸了一口气,这才笑着坐回了位置上,“其实这幅画,并不是臣女一个人的成果。” “哦?”盛安帝看着苏络呈上的画,手指从画上一点点划过,“朕还奇怪,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怎会懂这些东西,原来你还有个帮手啊!” “不知皇上是否记得,臣女有个弟弟,叫苏慕。这幅画能顺利完成,主要还是靠他的帮助。”苏络知道,要彻底打消盛安帝的怀疑,必须找个人来帮她分担掉这些怀疑,而苏慕,正是最好的人选。 前世她嫁给姜天衡后,姜国与叶国有一场战事,姜天衡为了立功,自请上了战场,她担心姜天衡受伤,伪装了一番,随着姜天衡去了战场,接触到了姜国与叶国的边关布防。她当时的能力已经逐渐显现了出来,姜天衡在深夜里分析叶国边关布防图的时候,也叫上了她,她连续看了几夜,同姜天衡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分析,所以即使隔了这么久,她还是能清楚地回想起叶国边防图的全貌。 可是她不能这样告诉盛安帝,她需要将苏慕推出来,让苏慕来担这个荣耀。 她是担不下来的,她若强行担下来,盛安帝只会更加怀疑她与叶国的关系。 可苏慕不同,苏慕他本就是个练武奇才,在军事上也涉及了一些,若是将这个荣耀给苏慕,皇上虽然有疑心,现在也对峙不了,只能等苏慕从边关回来,再询问他这件事。 苏络在苏慕离开的时候,已经画了相同的一副画给苏慕,让他在边关好好研究一番。等到苏慕回来,皇上再问起苏慕这件事,苏慕定能对答如流。 这样的话,苏慕在皇上的心中,才能占有一定的分量,他要往上爬,才能更轻松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苏慕那般小,她那般不放心,却也依然放任苏慕去了边关。 外人只道是苏慕闹着要去,却不知道,这是苏络给外人的假象。苏慕只是提出了这个想法,而苏络故意让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苏慕跪在她的门前请求去边关,也是为了今日皇上的质问,能让皇上彻底安心下来。 “原来是苏慕啊……”盛安帝缓缓喝了口茶,“听说他即使身子还未好,就在丞相府大闹了一番,想要同威武将军去边关。” 一说到这件事,苏络就疲惫地叹了口气,“说来这件事,也是让臣女忧心的一件事,苏慕那般小,还要去边关,若不是他哭着闹着,臣女也不会答应,只怕去了还会给威武将军添麻烦。” 盛安帝看着手边的画,“这也说不定,他能同你画出这一幅画来,以后定有大作为。跟着威武将军出去见识一下也好,将来才能成为我姜国下一个战神。” 第126章 无处不在的打探 盛安帝的这番话,无疑是相信了苏络的话,肯定了苏慕的能力。 说到这里,苏络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每次同盛安帝说话,她都是忐忑不安的,圣心最是难测,她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走错一步,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苏络眼里闪过一丝担心,“皇上,苏慕去了边关好几天了却一封书信都没有捎回来,是不是边关……” 盛安帝笑着摇了摇头,“你不用担心,朕刚刚看的就是边关作战的捷报,威武将军领着大军,第一战将萨满族打退了,相信等不了多久,威武将军就能班师回朝了。说到这件事,威武将军还特意向朕夸奖了苏慕一番,说他年纪轻轻就对战事一针见血地指出优劣,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这是威武将军领军作战几十年,第一次同朕夸起一个人来。” 苏络眼里的笑意这才到达眼底,她就知道,慕儿那般聪明,定能在威武将军面前好好表现的。 不过……想起苏慕的身子,苏络还是有些担心,“那……那威武将军有没有说,臣女的弟弟身子到底怎样了?他还年轻,腿若是没有养好,臣女担心……” “你不用担心,威武将军很是惜才,他会让苏慕好好养伤的。”盛安帝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想来,苏慕这孩子以后一定会顾念着威武将军的好吧。” 苏络心一跳,盛安帝已经对威武将军这般忌惮了,连在她面前都不掩饰了,她勉强地笑了笑,道:“臣女对苏慕很了解,他自然会顾念着威武将军的好。” 苏络偷偷瞥了盛安帝一眼,见他的脸色已经僵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臣女认为,苏慕更会念着皇上的好,念着皇上对他的赏识之情,念着姜国对他的养育之恩。苏慕虽然小,却已经有了一双分辨黑白的眼睛,他知道他效忠的是谁,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哦?他效忠的是谁?” “他效忠的,自然是皇上,自然是姜国的君王。”苏络一语双关,既说出了苏慕对盛安帝的忠诚,也表明了态度——苏慕不会偏向哪个皇子,进入皇子夺嫡的漩涡里。 盛安帝果然对苏络的话很是满意,看向身边的安公公,“朕记得前几天得了个宝贝,是吧?” 安公公诧异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回皇上的话,那是容城百姓为了感激皇上,特意献上来的在湖底打捞起的夜明珠。” 盛安帝点点头,“对,就是那颗夜明珠,赏给苏二小姐吧。” 安公公刚领旨下去,突然又转过了身子,“皇上,您今早已经下旨,将那颗夜明珠赏给露美人了。” 盛安帝皱了皱眉,“是吗?那你就去库房里再找一颗就是了,就将容城献上来的那颗赏给苏二小姐吧。” 安公公答了声“是”,走之前还对着苏络笑了笑,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皇上,夜明珠已经拿来了。” 盛安帝满意地打开盒子看了眼,挥了挥手,安公公就将盒子放到了苏络的手上,又询问道:“皇上,您今儿个午膳想吃什么?奴才叫下人去做。” “丫头,你想吃什么?” 苏络有些诧异,惊喜地指了指自己,随即羞赧道:“臣女没什么想吃的。” “既然如此,就按照往常来吧。” 坐在桌前,苏络看着面前一大桌子的菜,直到盛安帝都吃了起来,她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盛安帝叫了她几声,她才拿起筷子,“臣女第一次同皇上吃饭,有些走神了,请皇上勿怪。” 盛安帝夹了一筷子菜,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有什么,不过是普通的午膳而已,你姐姐同朕吃饭的时候,还高兴得手都拿不稳筷子呢。” 苏络见盛安帝又在打探自己,心里有些疲惫,却还是应付道:“姐姐从小就天资过人,想必很小的时候就得了这殊荣,只是年纪毕竟还小,才会失了仪态吧。” “你这嘴倒是甜。”盛安帝夸了一句,话锋又一转,“难怪真的小九那般喜欢你,闹得整个洛阳都知道了。” 整个洛阳都知道了…… 苏络眉心一跳,整个洛阳自然没有都知道了,但皇上却知道了,可见皇上已经开始对姜寒笙上心了。虽然上一次皇上来丞相府,也提起过她与姜寒笙的事情,可很明显,他那时只是想打消苏络对这些皇子的念头,并未过多关注,与苏络纠缠在一起的,是九皇子还是哪位皇子。可皇上今日,却特地提起了姜寒笙。 “九皇子对臣女不过闹着玩而已,皇上上次不就已经知道了吗?”苏络随意地跟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等着盛安帝的下文。 “你觉得,小九是个怎样的人?”盛安帝搁下了筷子,审视着苏络。 苏络见盛安帝都没有再吃了,自然也不敢再吃什么,紧跟着搁下了筷子,偏着头想了想,“臣女和九皇子来往并不多,皇上若要这样问,臣女只能说,九皇子是一位会享受的皇子。他每天过得开开心心的,不顾别人的眼色,遛马、赌钱、上青楼,这些在所有人都鄙夷的事情上,他从来都没有顾忌过别人的看法,只自己过得开心就好。这样的人生,应该是很多人羡慕却也做不到的人生。” 盛安帝原本以为,苏络要么夸奖姜寒笙,要么丑化姜寒笙,可苏络却说了句这么中立的话——会享受的九皇子。 她不说姜寒笙做得对不对,不站在任何人的角度来看问题,仿佛不知道盛安帝问题里的深意,就这样随意地答了出来。 盛安帝再次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肉,“苏络啊,你说,这块肉若只有一块,但朕的儿子都想吃,那么朕该赏给谁吃呢?” 苏络眨巴着眼睛,“这块肉在皇上手上,自然是皇上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不过皇子们若想抢,皇上也没必要偏帮着谁,毕竟就算你偏心给了哪位皇子,这块肉也很有可能被其他皇子抢去。所以皇上其实不用担心,儿孙自有儿孙福,皇子们若想吃,定会有人吃到的。” 盛安帝哈哈大笑,将那块肉夹进了苏络的碗里,“你这丫头,好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过丫头,朕现在将这块肉给了你,你想将这块肉给谁?” 苏络低头看了眼盛安帝夹过来的这块肉,鼓着腮帮子道:“皇上,既然是您夹给臣女的,臣女自然听您的意见呗。可是皇上,既然众皇子们都想吃,您将这块肉给苏络,岂不是让苏络难做吗?苏络只想每天睡到自然醒,不想看着这块肉被谁抢来抢去。” “哈哈……你这丫头,不说了,吃吧吃吧,朕看你似乎很喜欢吃东西,昨儿个晚宴上,你可是低头吃了许久的东西。” 苏络一噎,她昨晚只是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心里不开心,就想发泄一下而已,没想到竟然被盛安帝看见了,她咂咂嘴,认命地低下了头,算了,反正同盛安帝的这场斗智斗勇也让她着实饿了,那就好好吃顿饭吧。苏络拿起筷子,朝着自己喜欢的菜夹了下去。 直到苏络走了,盛安帝还坐在桌边,他看着苏络风卷残云般地解决了桌子上的大半食物,对着身边的安公公感叹了一句,“这丫头还真是不客气啊,说吃就吃,一点形象也不顾及,很像当年的阿瑶啊。” 阿瑶…… 安公公心头一颤,皇上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过这个人了。 如今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一关就是十几年的德妃娘娘,苏瑶。 “苏二小姐是娘娘的侄女,神色里自然有些像娘娘。”安公公谨慎地回答了一句,“不过苏二小姐确实很聪明,这点最像娘娘。” 盛安帝疲惫的眼神里有了一丝神色,他想起那个张狂的女子,脸上的笑意也缓缓上了眼角,“是啊,朕以为苏馨荷那孩子已经够像阿瑶了,没想到苏络竟然更像阿瑶。” “老奴看着,苏大小姐只是有了娘娘一半的貌,苏二小姐却是有了娘娘一半的神。” “你看她今日穿的这身衣服,像不像朕当年遇见阿瑶时,阿瑶穿的衣服?” 安公公半眯着眼想了很久,摇了摇头,“老奴人老了,记性不好了,没有皇上那般深刻的印象了。” “所以朕才说苏络聪明啊,知道从阿瑶身上下功夫。”盛安帝笑着,“她比苏馨荷,确实要聪明一些,你看朕今日问的这些问题,她有几个是老老实实回答的?全是些模棱两可的回答,像只老狐狸。” “对了,你说,这孩子敢在阿瑶身上下功夫,有没有可能让阿瑶从那个院子里自己心甘情愿地走出来?” 安公公陪笑着,“老奴看,苏二小姐这般聪明,应该能让娘娘自己走出来。” “真是只老狐狸!”盛安帝笑着的脸色一变,慢慢坐直了身子,“说到老狐狸,她的父亲苏简才是只老狐狸,朕让你关注着他的动向,最近怎么样了?” 第127章 你要的独一无二 “苏丞相与四皇子最近来往很是密切,但密探也禀报上来说,苏丞相与五皇子也有来往,只有九皇子与苏丞相没有什么来往,却和苏二小姐关系极好。只是上次皇上警告了苏二小姐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盛安帝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冷炙,冷冷笑了一声,“这老狐狸,知道朕还没有定好人选,就几边做人,也真是难为他了。” 安公公跟着笑了笑,没有答话,就见盛安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将饭菜撤下去吧,继续派人注意着小九和苏络的动向。” “露美人那儿……”安公公话说到一半,就见盛安帝已经闭上了眼睛,连忙招呼手下的人动作轻些,慢慢退了出去。 苏络回到府中,总觉得昨夜的晚宴上少了个人,仔细想了想,才反应了过来,那个姜国最受宠的三公主——姜温晴,没有来啊! “你去查查,三公主昨夜怎么没去晚宴上。”苏络回到房间后,只对青璃说了一句话,就倒在了床上,不让人打扰。 苏络一宿没睡,上午又被盛安帝试探了许久,睡意早就来了,一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苏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坐在桌子边吃着饭,就听见青璃道:“小姐,三公主病了。听说已经病了两天,所以昨儿个除夕夜里才没有参加晚宴。” 病了?苏络皱了皱眉,没有放在心上,她的心思还留在姜寒笙送来的礼物上,这个礼物,到底是拆开来,还是送回去呢? 苏络咬着筷子,心里作着斗争。 “小姐……”青璃见苏络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奴婢已经将礼物都收起来了,只有九皇子的礼物还放在桌上,您看……” “就放那儿吧。”苏络已经吃不下去了,她的心思全在姜寒笙送来的礼物上,索性起身,走到秋千旁,悠悠地晃了起来。 “慕儿还没传书信回来吗?” “今天刚刚收到一封,是青杏传来的,说二少爷一切安好,请小姐不用挂念。另外,二少爷很得威武将军赏识,被威武将军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很多次呢。” 苏络点点头,将头小心翼翼地靠在秋千的绳上,不知为何,往日她坐在这里,想到的都是姜蒙,今日却意外地想起了姜寒笙。 她还记得,姜寒笙在一个夜里,像一个能蛊惑人心的妖孽一样,站在她身前,朝她缓缓走来。她现在还能清楚地回想起,姜寒笙那天穿的衣服的颜,他眼角邪魅的笑意,还有他张狂的神色。 罢了。 苏络叹了口气,她本就不是那般犹豫迟疑的人,打定了主意,起身就朝着房间走去,她走得有些急,甚至能听到衣袂带风的声音。 苏络直直地走到桌边,深呼吸了一口,将姜寒笙派人送来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玉佩,还附有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就如姜寒笙那般,张狂放肆。 “苏络,这是你要的独一无二。” 苏络不期然就想起了那日同苏馨荷说过的话,“至于我嘛,我苏络想要的,自然是世上罕有的,像这样一只普通的波斯猫,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她没有想到,姜寒笙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苏络嘴角噙起一抹浅浅的微笑,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白嫩如葱花的手指轻轻拿起盒子里的玉佩,看着难得的好玉上,刻了个“络”字,那“络”字同纸条上的字一样张狂,张狂得连带着苏络这段时间抑郁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苏络摩挲着那块玉,不一会儿就觉得手心暖和了起来,她仔细打量了那玉一眼,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 这是难寻的梁枕玉,这梁枕玉其实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开过皇帝梁皇夜里睡不好觉,得了这玉后,将它放在枕下,梁皇夜里就很容易睡着了,于是这玉就被称为了梁枕玉。 苏络拿着这梁枕玉,心里有些感动,姜寒笙他不仅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还记得自己夜里常常睡不好觉,从未有人这样对她,这样爱她。 虽然她不清楚,姜寒笙对她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不是爱。 自从经历过姜天衡那段感情后,苏络对爱情这件事就一直很抗拒,抗拒到什么地步呢? 抗拒到任何人对苏络好,苏络都从未往爱情那方面想。 庄晚将对她好,她相信是友情。 姜天衡对她好,她知道是利用。 直到姜寒笙用尽浑身解数讨她欢心,对她说尽甜言蜜语,她开始有些动摇了。 可是她也只是动摇,她很怕姜寒笙是第二个姜天衡。 毕竟当年那般默默无闻的她都能被姜天衡拿来利用,更别提如今已经初露光芒的她了。 所以她抗拒姜寒笙对她的好,抗拒自己对姜寒笙的想念,更抗拒自己相信这份感情。 苏络正欲将梁枕玉放回到盒子里,突然发现盒子里还有另一张纸,她打开来看,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彻底笑了起来。 “苏络,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姜寒笙并没有说,苏络知道,这是姜寒笙玩的欲擒故纵,他等着自己去问他呢。 可是他不该找苏络打赌。如果是前世的苏络,她一定会满是好奇心地找到姜寒笙,问他到底想赌什么。可是这一世的苏络,她只是笑了笑,随即将纸条和玉佩原封不动地放回到盒子里,又将盒子锁在了一个柜子里。 她不会好奇姜寒笙赌的什么,她将这看做是孩子的恶作剧,并没有放在心上。 苏络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她摸了摸那张看起来正是年轻的脸,眼里却满是沧桑。 她自嘲地笑了笑,铜镜中的人也笑了笑,她们都笑得很是无奈。 一个月后,姜国下了第二场大雪。 人们往年都会笑着说,瑞雪兆丰年,今年一定会有个好的收成。 可是今年,洛阳的百姓却都愁着一张脸,没有一丝新年的气氛。冷清的街头,小贩们都无心经营,早早都收了摊,回到了家中。 苏络站在离人愁的二楼,透过窗子看着寒风呼啸的街头,任由月娘替自己披上披风,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就忘了呢?” 她怎么就忘了呢?前一世的这个时候,姜国流行了一场瘟疫,这场瘟疫来得极快,让人防不胜防,洛阳都死了许多人,更别说其他地方的百姓了。 苏络懊恼地叹了口气,她前段时间一直被姜寒笙的事情分了心神,连三公主姜温晴生病的事情都没放在心上,她若是一直都保持着那颗警惕的心,早早察觉到姜温晴不是得了病,而是被传染了瘟疫的话,她离皇上也就更近一步了。 “咱们的人都没有染上瘟疫,你叹什么气?”月娘站在苏络身边同样往街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望到,不解地问道。 “苏馨荷已经开始施药了吗?” “嗯,从昨儿个开始,在她的带领下,好几家药房都响应着她的号召,同她一起在洛阳城外施药。” 自从苏馨荷在除夕的晚宴上丢了脸,她就一直待在丞相府没有出去。这时候出了这场瘟疫,正是她表现自己的时候,她又怎会不积极地去做呢? 苏馨荷平日里的声誉就极高,她这一号召,好几家药房自然会听她的,毕竟这是件值得歌功颂德的事,有苏馨荷拿钱为他们撑腰,他们这药就施得更加慷慨了,仿佛倒水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这药就算再像水,就这样让人喝下去没有见效,也终有用尽的一天,苏络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再次问道,“那几家药房的账单拿到了吗?” “拿到了。” “他们还能支撑多久?” “最多五天。不过听说他们已经开始向其他地方收购药材了,因为他们收购的价格高,所以即使外地的药材也不够,他们依然更愿意将这药卖给洛阳这几家药房。” 苏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抑郁的脸色才舒展了开来,“这是个好机会。” “你也要去施药吗?”月娘紧张地看了苏络一眼,“你就别去了吧,我找人易容成你的样子,帮你去施药好了。” “不,我不去施药,我就看着苏馨荷施药就好了。”苏络摇摇头,笑得有些狡黠,“这种事,第一个人做的就是聪明,第二个跟着做的,就是蠢了。反正人们只会记住第一个人,我又何必去凑那些无所谓的热闹。” “那你说的机会是指……” “我说的机会……就是苏馨荷的贪婪。你让我们的人混进那些在外地买药的商人里,拿到她们高价格收购药材的证据就可以了。” 月娘虽然不是很明白苏络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依然点了点头,吩咐人下去做了。 “笑笑子还没有找到吗?”苏络想起那个头疼的师叔,“丞相府不远处的那个山顶上也没找到吗?” 笑笑子,这个游走在三国之间的神医,关键时刻居然怎么找都找不到人! 面对这样棘手的瘟疫,应该只有他有信心配出解药吧? 第128章 来看看她 月娘摇了摇头,“我们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发散出去找了,可是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 “还只有五天……时间有些来不及了。”苏络算了算,转过头看着月娘,“月娘,我之前叫你帮我找的大夫呢?都到齐了没有?” “到齐了。”月娘眉间染上一丝忧心,“络儿,你也要跟着去配药吗?这样的事让他们去想办法就好了,你没必要……万一你被传染了怎么办?” 去配药,自然就要接触那些瘟疫,月娘看着眼前羸弱的苏络,话语间浓浓的都是担心,“连皇宫里的御医研究了三四天都没有一点消息,这个瘟疫定是很棘手的,你领着那些大夫也不一定能配出解药来,要不你再等等皇宫里的消息吧?” 苏络摇摇头,放开了月娘挽着自己的手,“月娘,来不及了,我不能干等着了。毕竟我擅长毒术,反其道而行说不定还能找到解药。再不济,我也会一点医术,总会派上用场的。”说罢,转身急匆匆地下了楼。 就在苏络同几位大夫一同配药的日子里,苏馨荷也疲惫地与几位药房的掌柜一同施药。难得得了空闲,姜温晴的婢女又鼻青脸肿地跑到她跟前,一边哭,一边请求她去看看姜温晴,说姜温晴在三公主府将能砸的都砸了,还打死了好几个婢女。这婢女没有办法,想着平日里就她与姜温晴关系很好,才跑来求她。 苏馨荷看着哭得一脸泪花的婢女,犹豫了起来。 姜温晴是最早被染上瘟疫的人之一,她的病情也很是严重,若不是皇宫里的珍贵药材都源源不断地往她那里送,她早就死了,哪里还有力气将三公主府的东西砸了。 如果去的话,很有可能被染上这种病…… 苏馨荷内心做着极其艰难的抉择,可若是不去的话,万一姜温晴运气好活了下来,她以后想要倚靠姜温晴就难了,想要利用她来对付苏络更是难上加难了,而且,她若是想要顺利地嫁给姜天衡,这也是讨好姜温晴最快的一条路。 “苏大小姐……”那婢女哭得梨花带雨,就这样跪在苏馨荷面前仰头看着她,“苏大小姐,求求您去看看三公主吧,洛阳人人都说您是菩萨心肠,求求您了,你就去劝劝三公主吧……” 苏馨荷咬了咬牙,“你等等,我待会就同你一起去三公主府。” 苏馨荷回到自己的房中,将能吃的药材都吃了,身上也佩戴了好几种药材,这才同婢女去了三公主府,一踏进三公主府,苏馨荷就发现往日来往的婢女明显少了许多,连以往偶尔看见的禁脔也一个都没瞧着,苏馨荷疑惑地看向婢女,婢女连忙解释道:“公主心情不好,已经杖杀了好几名婢女了,下人们惶恐,都躲在自己的房里不敢出来,那些公子们也担心自己被传染,更是不愿出来,有好几个都因为公主传召没有去被公主下令丢进了护城河里。” 三公主府的禁脔,下人们都恭敬地称一声“公子”。 姜温晴因为府中养了禁脔,所以甚少邀请谁进三公主府一叙,都是去外边参加别人的宴会而已,唯恐让外人得知了她养了禁脔。但苏馨荷不同,苏馨荷是姜温晴主动邀请进三公主府的,姜温晴也没有瞒着她,自己养禁脔的事情。这婢女常常跟在姜温晴身边,自然知道苏馨荷对于姜温晴而言的不同,也就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青莲跟在苏馨荷身后,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听到这婢女这么说,心里更是惶恐,望着四周鲜有人走动的三公主府,更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阴森森的。 “你来了啊。”一个消瘦的男人站在梅花树下,听见声响,回过头对着苏馨荷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也不会来。” 苏馨荷看着眼前的秦符,眼里有一丝可惜闪过。 这秦符好歹也是当年的玉面小生,也曾让一些小姐们神魂颠倒,如今却消瘦得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面色憔悴,好似老了十几岁似的。 自从周美玲宴会上闹了那么一出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秦符了,今日这一见,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眼前之人是秦符吗?他还有着温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丝沧桑和无奈,苏馨荷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直到秦符笑了笑,她才回过神来,“我听说三公主心情不好,来看看她。” “你来了也好,她自从染了瘟疫后,心情一直不好,府里很多人都被她下令杀了,她和你关系一向很好,你劝劝她吧。”秦符也没有计较苏馨荷的失礼,更没有计较她眼中明显的同情,转身看着苏馨荷房间的方向,脸上很是落寞。 苏馨荷点点头,想要再同秦符说些安慰的话,可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冲秦符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三公主还在生驸马爷的气吗?” 那婢女本不想回答的,见苏馨荷一直盯着她,只得回答道:“奴婢也不知道三公主同驸马爷之间的事,只是三公主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给过好脸色给驸马爷了。” 见苏馨荷还欲再问,那婢女指着前方道:“苏大小姐,已经到了。” 苏馨荷点点头,看着婢女仓皇离开,直到她走得不见了人影,苏馨荷才对着青莲道:“去将三公主的贴身东西找一件藏好,待会带回府去。” “大小姐……”青莲有些害怕地看了苏馨荷一眼,正欲再说,就被苏馨荷呵斥道:“叫你去就赶快去,啰嗦什么!” 青莲委屈地点点头,看了眼四周,小声答道:“奴婢知道了。” 苏馨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提着裙子往里面走去,就听见一声怒喝,“你们这些狗奴才,死哪里去了?给本公主滚出来!” “这是怎么了?”苏馨荷温柔地问了一声,同姜温晴的暴怒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躺在床上的姜温晴听到苏馨荷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苏馨荷叫住了,“三公主,您别动!” 姜温晴早已嘶哑了的声音有一丝哽咽,她果然听话地没有再动,小声抽泣道:“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不会管我,任由我自生自灭了!馨荷,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来了吗?” 苏馨荷点点头,就要撩开帘子,却听姜温晴喊道:“别,你别进来,会传染给你的。” 苏馨荷这才放下心来,好在姜温晴还有一丝良心,没有让她近身服侍,于是苏馨荷说着的话也更是温柔,“怎么会呢,怎么会没有人管您呢,皇上还有皇后娘娘、四皇子都担心您的病情,日日派御医往您这里走,什么珍贵的药材都往您这里送,您若说他们不管您了,那真是太冤枉他们了。” 姜温晴不是不明白这些,可一直没有人来同她说这些,她本就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因此才想不开,如今听着苏馨荷同她说这些,才委屈又难过地点点头,“可是……可是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 苏馨荷仿佛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般,她轻言细语,话里都是无尽的温柔,“皇上日理万机,皇后娘娘又要掌管偌大的后宫,四皇子被皇上委以重任,也是许久没有合过眼了,三公主想想他们的难处,就别再同他们置气了。” “可是……可是……”姜温晴还想再说些什么,冷不丁地被呛到了,咳了好一会儿,眼泪都被咳出来了,她紧紧地捂着嘴,很是惶恐,“馨荷,我是不是……是不是快死了啊?” 再坚强的人在死亡面前也会害怕,也会不知所措。所以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三公主姜温晴,此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一般,紧紧地抓住手中的被子,相信着不远处唯一一个来看望她的苏馨荷。 “怎么会呢。”苏馨荷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三公主,您要相信宫里的御医,他们会想办配出解药的。就算宫里的御医没有法子,皇上已经重金悬赏神医了,馨荷想着,这几日应该就会有神医揭榜了。” 姜温晴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所以三公主,您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养,尽量让自己放宽心,别再因为那些奴才们生气了。” “可是……可是那些狗奴才真的很不听话,他们因为我染了瘟疫就不敢靠近我一点点,也不敢来服侍我,你说,这样的奴才能不惹人生气吗?我就是要将这些奴才都杀光,看他们还敢不敢轻视我!别以为我染了瘟疫就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我照样能要她们的狗命!” 苏馨荷勾了勾嘴角,满是嘲讽,说出口的话却同姜温晴一般残忍,“奴才不听话杀了就是,你又何必动怒呢?别为这些狗奴才伤了自己的身子。” 姜温晴点点头,“我就知道,只有馨荷你最懂我了。” 第129章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苏络与几位大夫夜以继日地配药,终于将解药配了出来,她欣慰地看着手中的药,转身往丞相府走去。 “小姐,咱们去哪里啊?”青香跟在苏络身后,看着她急匆匆地往前走。 “去皇宫觐见皇上,不过我要先回丞相府换一身衣服。”苏络解释道。离人愁与丞相府有一条捷径,苏络若是有急事,就会走那条路。她刚刚进了巷子,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苏络看着眼前的无风,挑了挑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奉主子的命,请苏二小姐去九皇子府一趟。” 苏络握紧了手中的药瓶,还没有来得及拒绝,就被无风点了哑穴,扛着离开了。青香唯恐无风对苏络做什么,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好似在比赛似的,无风刚刚将苏络放下,青香一个转身就跟了上来,将苏络身上的穴道解开,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后。青香看着无风,不客气道:“无风,你以后要是再这样不打招呼就将主子掳走,我……我……” “你什么你?”姜寒笙摇着象牙折骨扇,从回廊里走出来。他看着苏络一脸苍白,眼角下一团乌黑,有一丝心疼闪过,随即若无其事地摇了摇扇子,“无风,将青香带回丞相府去。” “是,主子。”无风木着脸看了青香一眼,见她就要再说话,担心她惹了姜寒笙生气,先她一步动手,不顾她瞪得如鱼眼的眼睛,扛起她就几步消失在九皇子府。 偌大的九皇子府,就只剩下了姜寒笙与苏络。 “回房说话吧,外面有我父皇的人。”姜寒笙看着苏络,见她固执地抿着唇,率先开了口。他实在做不到像苏络那样,两人见面却什么都不说。 “我要回丞相府。”苏络咬着唇,脚步纹丝不动。 “我待会儿送你回去。” “我现在就要回丞相府。” 姜寒笙将手中的象牙折骨扇“哗”的一下合上,几步跨到苏络面前,拉着苏络就往房间里面走去,苏络再怎么挣扎也挣不开姜寒笙擒着她的手,赌气地被姜寒笙连拖带拽地拉到了房间里。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关上,苏络被姜寒笙狠狠地推到一边,她看了眼姜寒笙的脸色,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再说话招惹他为好,便低着头,沉默地在一旁揉着发红的手腕。 “刚刚不是那般理直气壮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见苏络沉默,姜寒笙更气了,她若是说点什么,他还能发个火呛她几句,可苏络什么都没有说,倒让他不知怎么发火了。 苏络抬起头看了姜寒笙一眼,“九皇子,你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我就是抢了又怎样!这样的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也没见谁来抓我啊!” “你还抢过谁?” 姜寒笙一噎,他不过随口说说而已,见苏络好奇地望着自己,他恼羞成怒地摇了摇头,“我让无风将你带来不是让你来气我的!苏络,你给我好好说话!” 苏络这就委屈了,她就是在好好说话啊!她若是没有好好说话,现在姜寒笙被气得更甚吧? 看着苏络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望着自己,姜寒笙纵是有天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他缓了缓语气,“听说你将解药配出来了?” 苏络握紧了一直拿在手中的药瓶,警惕地看着姜寒笙,她就知道,姜寒笙将她掳来就没安好心,“你派人监视我跟踪我?” 青香一直跟在她身边,竟然没发现有人监视她们,可见姜寒笙身边的人也是厉害。 “将解药拿来。”姜寒笙也不多说废话,将手伸了出去,手掌心朝上,对着苏络晃了晃。 苏络后退一步,摇摇头,“我不懂你说的什么。” “既然你不给,我就自己来拿了。”姜寒笙邪魅地笑笑,朝着苏络就扑去,苏络瞠目结舌,转身就要逃,却被姜寒笙一把拉住,苏络挣扎不得,后退了一步,就抵到了桌子上,退也退不得,进也进不得。 “姜寒笙!”苏络看着将自己困在他手臂与桌子之间、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姜寒笙,喊得底气都有些不足,她尽量仰着脖子,让自己看起来强势得很。 “叫我做什么?”姜寒笙挑了挑眉,眉眼间却尽是风情。 苏络看着眼前放大的脸,抬手就要将姜寒笙推开,姜寒笙却顺势拉住她的手,一把靠在苏络肩头,“苏络,这可是你主动的,不是我哦。” 苏络闻着姜寒笙身上淡淡的气息,有一丝疑惑,他身上的香不像那些纨绔子弟佩戴的香囊散发出来的香,也不像是大汗淋漓后男人身上的汗臭味。这种香有些特别,但又有一丝熟悉,就是介于这样的陌生与熟悉之间,让苏络只顾低着头想事情,而忽略了靠在她肩头的姜寒笙。 说来姜寒笙这么高的个子靠在苏络身上,总是怪怪的,他这么一个大男人靠在苏络肩头,苏络却发呆去了,这让他有些不满,他轻轻朝着苏络的耳边吹了口气,咬了咬苏络的耳垂。 苏络被姜寒笙这举动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姜寒笙没想到苏络反应这么大,就听见“嘣”的一声,他的下巴重重地撞在苏络的肩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嘶”了一声。 “你……”苏络只觉得被姜寒笙咬了的耳垂火辣辣的,肩膀又因为姜寒笙那一撞撞得她龇牙咧嘴的,苏络手忙脚乱,都不知是捂耳朵还是捏捏肩膀,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害羞又像是疼得出了眼泪,无助地看着姜寒笙。 姜寒笙捏着自己的肩膀,看见苏络这模样,不由地笑了起来。 每次他挑逗苏络,都能让一脸老成的苏络表现出难得的娇羞女儿家的情态,这是姜寒笙逗弄苏络最大的乐趣。 苏络听见姜寒笙的笑声,瞪了姜寒笙一眼,这一眼在姜寒笙看来,却是韵致万种,他揉了揉苏络的发髻,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不疼了,我帮你揉揉,行了吧?” 眼看着姜寒笙的魔爪就要伸过来,苏络一把拍掉那只爪子,自己揉了揉。 “原来就是这个玩意儿啊。”姜寒笙看着手中的小瓶子,“这是配的多少人的解药?” 苏络这才发现姜寒笙不知什么时候将她手中的解药拿去了,就要去抢,姜寒笙乐得一把抱住扑上来的苏络,“好了好了,不要闹了。” 苏络一把推开姜寒笙,“姜寒笙,你把解药还给我!” “你亲我一下,我就把解药还给你。”姜寒笙指了指嘴角,将脸贴了上去。 苏络咬着唇,犹豫了一下,闭着眼就亲了上去,她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姜寒笙的嘴角,就准备离开,姜寒笙却一把抱住她,狠狠地亲了下去。 就这样沉沦下去吧。 苏络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噙起一丝苦笑。 姜寒笙仿佛要将所有的感情都倾泻在这个吻里,他的手紧紧地搂着苏络的腰,都快要将苏络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了。这个吻里似乎还有恨意,他一口咬伤苏络的唇,有鲜血渐渐从两人合在一起的嘴角流下。 “姜寒笙你疯了吗?”苏络狠狠推开姜寒笙,擦去嘴角的鲜血,姜寒笙这一咬咬得有些狠,苏络说着话一起一合都能感觉到嘴角的疼痛。 “对啊,你不是疯了吗,我就陪你一起疯啊。”姜寒笙邪笑着,舔去唇边的血迹,好似在享受什么美酒佳肴。 苏络不想理会姜寒笙的无理取闹,又要再去抢他手上的解药,就听姜寒笙道:“为了这个东西,我让你亲我,你就亲,那我让你现在就与别人合欢,你是不是也要照做啊?” “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乱说!”苏络难得地发了脾气,朝着姜寒笙吼了回去,她这猛地一动,唇上的鲜血又渗了出来。她也不理会,只狠狠地瞪着姜寒笙,眼眶就红了。 这几个月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将姜寒笙看做陌生人,可直到姜寒笙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直到姜寒笙浑身的气息都包围着她,她才发现,她躲不开姜寒笙。 与前世对姜天衡的感觉不同,她对姜天衡更多的倾慕,倾慕他的才华、倾慕他的风华气质。可是她对于姜寒笙,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就像她能理解姜寒笙想要报仇的心,姜寒笙也能看懂她眼里的感情。正是这种感觉,让她被姜寒笙逐渐吸引,心也就逐渐沦陷。 如果今天站在她面前的是姜天衡或者其他男人,她是不会照做的。她那个吻,里面到底有什么感情,姜寒笙根本就不清楚,那是她下定决心的一吻,姜寒笙竟然这样嘲讽她! “我乱说?难道不是吗?你为了报仇,你已经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吗?”姜寒笙将手中的瓶子举起,看着苏络笑道:“你不就是想要拿着这个东西到皇上跟前邀功吗?不就是想要姜国百姓都感激你吗?不就是想要彻底压下苏馨荷,将她狠狠踩在脚下吗?为了这个东西,你都可以出卖自己的肉体了吗?” 第130章 遭报应 “姜寒笙!”苏络一巴掌就朝着姜寒笙打去,姜寒笙握住苏络的手,却没料到苏络另一只手快速地朝他打了去。 “啪”的一声,姜寒笙与苏络大眼瞪小眼,两人都愣住了。 苏络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只是今日,她确实胡来了。她亲吻姜寒笙是意气用事,她打姜寒笙,也是意气用事。 苏络看着自己也红了的手掌,后退了一步,不敢看姜寒笙脸色,她的手掌还在隐隐作痛,更别提姜寒笙的脸此刻有多痛了。 姜寒笙揉了揉脸,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邪魅了,“怎么,戳到你的心窝了?” 苏络重重地喘了口气,才抬起头来看着姜寒笙,“姜寒笙,有没有人告诉你,就算要帮别人,也该说些好听的话,别人才会感激你。” 姜寒笙没有说话,苏络继续道:“我知道这个东西拿给皇上后,我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可是那又怎样,我不怕。” 姜寒笙玩着手中的瓶子,没有抬头,却嗤笑了一声,“那真巧,我也不怕,所以由我拿给皇上也没什么不可。” “姜寒笙!”苏络喝道:“皇后和四皇子、五皇子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你现在若是表现出一丝想要邀功的心思,你面临的危险就越大,皇后娘娘前几次的刺杀还不够吗?” “那你不也是吗?”姜寒笙这才抬起头来,食指挑起苏络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同自己对视,“你要知道,皇后娘娘认定苏馨荷却不认定你,并不是因为苏馨荷比你聪敏,而是苏馨荷在许多人眼中看起来比你聪敏,这是其一;皇后娘娘能够掌握苏馨荷,她才能够放心,这是其二。你一个突然闯出来的苏络,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她本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我父皇这段时间派人盯着丞相府,你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如今你若再将这个呈上去,那你就是引火上身,你知道吗?” “你有人护着你,我自然也有人护着我,这个你不用担心。”苏络扭过头去,姜寒笙却再次将她的脸扭过来,言语间咄咄逼人。 “就算她明着杀不了你,暗地里的手段还会少吗?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就不能同她对抗!亦或者,你想被皇后娘娘赐婚,给姜天衡作妾?姐妹两齐齐嫁给四皇子,这佳话估计也能在洛阳传一段时间。” 苏络咬着唇,没有说话。 事实确实如姜寒笙分析的那样,如果她死不了,皇后是不会将如今已经崭露头角的她赐给其他皇子,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也就只能将她赐给姜天衡,但皇后也不会将这个无法掌握的她扶做正妃,那么她堂堂丞相府嫡女,也只能被委屈着做妾。 可是她就算死也不会嫁给姜天衡的! 但是…… 苏络看着姜寒笙,眼里有一丝急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如今已经站了出来,只能不断往前走,才能逐渐有能力与皇后、姜天衡他们对抗。” 说到这里,苏络突然笑了笑,“说到这个,我能被皇后娘娘正眼瞧上,不也是托了你的福吗?你半年前一句苏二小姐救了我,我就已经被皇后娘娘视作了眼中钉,她能这么早就对我提防,得多谢你啊。” 苏络这一笑,虽然半是嘲讽半是无奈,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已经缓和了过来。本来姜寒笙也是想帮苏络,只是习惯了毒舌的他,不知该怎么表达出来,才有了刚刚那一出。见苏络也不再生气了,姜寒笙扭了扭头,将那半边脸对着苏络,委屈道:“所以我也就没有计较你刚刚打我那一巴掌啊,你看,我们恩怨都抵消了,行了吧?” 苏络看着姜寒笙还有些发红的半边脸,不客气地捏了捏,“你这叫遭报应,懂吗?” “诶……”姜寒笙一把拿开苏络捏着他脸的手,却没有放开,反而抓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如果你天天这么捏我的脸,我倒想遭这样的报应。” 苏络就要挣开来,姜寒笙反手绕了个圈,捆住了身前的苏络,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好了不要闹了,让我安安静静抱一会儿。” “谁要让你抱一会儿了,放开!” “给你个选择啊,要么就这么让我抱着,要么让我在床上抱着,反正这儿离我床边也不远,我几步就跨过去了。” 苏络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没有反抗,还老老实实地想了想,觉得还是就这么让他抱着比较好,免得他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来。 姜寒笙就这样坐在桌子上,怀里抱着站着的苏络,他嘴角噙起一丝满足的笑容,心想,他这算不算是和苏络和好了?之前的冷战是不是结束了? 就这样抱一会儿吧,再抱一会儿,他就进宫去,将这个对他和苏络来说是毒药也是解药的东西称给他的父皇,邀点功吧。 仔细想想,他已经许多年未讨好过这个人了,当年他母妃不得宠,他为了母妃能过得好一点,只要一有太傅夸他,他就跑到这个人跟前邀功,希望自己这样做,能让这个人稍微想起点母妃,让母妃日子过得开心些。 可是自从母妃死了后,他就再未跑到这个人跟前邀过功,想想也是,顽劣不堪的九皇子,如今有什么可邀功的? 姜寒笙抱着温暖的苏络,有些不想撒手,他低头看了眼紧靠在自己身上的苏络,撇撇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有长个儿啊?看起来还是这么小小的,以后我将你娶进门,别人会不会认为我有恋童癖啊?” “不过没事,反正我名声已经够不好的了,再多个这个也无所谓,只是这样干瘪瘪的你抱起来没有感觉啊,像抱只猫儿似的。看来,我得想着法地帮你补补了。” 姜寒笙自言自语着,本以为苏络会跳起来打他,可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一点反应,他偏着头看了眼,才发现苏络已经靠着他睡着了。姜寒笙好笑地捏了捏苏络的鼻子,苏络觉得有些痒,无意识地挥了挥爪子,却并没有什么作用,她只得嘤咛一声,往姜寒笙怀里靠了靠,似乎是想要找个更舒适的位置。 “真是难得见你收起你锋利的爪子,你这只野猫儿。”姜寒笙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抱起苏络,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再三看了几眼后,他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他又想起了什么,对着暗处道:“我走之后,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间屋子,她若要离开,你们护着她安全回到丞相府后才能离开。” “是!”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回答,姜寒笙这才放心地关上了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苏络几个晚上都没有睡过好觉,如今这一觉醒来,都发觉屋子里点上烛火了,她半睁着眼在床上扭了扭身子,转过身就想要再睡会儿,突然发觉被子上的气味不对,她仔细闻了闻,惊得一下子睁开了眼,一坐起来,就见一旁的姜寒笙戏谑地坐在桌边看着她,“醒了?” “我怎么在你这里睡着了?”苏络连忙掀开被子,起身就要离开,姜寒笙却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了桌子边,一边将筷子递到她手上,一边给她夹菜,“你累了几天了,在我怀里睡着了,我就把你抱上了我的床,有什么不妥吗?” “你……”苏络一张嘴,姜寒笙就往她嘴里塞进了一块肉,还不忘道:“我怎么?难道我不该这样做?那我要怎么做?要亲自将你从九皇子府抱到丞相府吗?这也没什么不可的,只是我担心你睡得不好,所以才没这么做。” 苏络嘴里被塞着肉,她瞪着姜寒笙,愤愤地咬着嘴里的肉,像是在咬姜寒笙一般,“你已经去了皇宫了?” 姜寒笙笑着的脸一僵,点点头,不以为意地看着桌上的菜,筷子在那些菜上面犹豫不决,“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夹。” 苏络放下筷子,一把握住姜寒笙的手腕,“皇上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自然是试探了一番,然后对我进行了夸奖呗。”姜寒笙感受着苏络手上传来的温度,与他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冰冷截然相反。 苏络仔细看了眼姜寒笙的脸色,盛安帝本就对姜寒笙起了疑心,他又在此时站了出来,盛安帝那一番试探定然不好过,看着姜寒笙疲惫倦怠的神色,苏络咬咬唇,“别光给我夹菜了,你也吃点吧。” “我不饿,在皇宫里吃了东西才出来的。” 又是一场鸿门宴啊!苏络想起她同盛安帝的那场鸿门宴,现在光是想想都觉得疲惫,更别提当时悬着一颗心有多累了。 “不饿也陪我吃点吧,皇宫里的东西都是好看不好吃的。”苏络拿起筷子,替姜寒笙也夹了几筷子菜,对他笑笑,埋头吃了起来。 她知道,她现在无论问什么,姜寒笙都没有心思回答,那毕竟是他的父亲,父子间的算计,心里自然不好过到哪里去。她当初对苏简还怀有一丝感情的时候,她就觉得心里压抑,更别说姜寒笙这个从小在火海里求生,父亲却从未给过他一次帮助的人了。 第131章 说法与解药 “嘴不疼了吗?”姜寒笙拿着筷子搅搅碗里的饭,没有一丝食欲,索性看着低头认真吃饭的苏络,冷不丁地问道。 姜寒笙这一说,苏络拿着筷子夹菜的手就这样顿在半空,她嘴里还包着饭,气鼓鼓地看向姜寒笙,“脸不疼了吗?” “疼啊。”姜寒笙将脸贴到苏络面前,弯了弯眼角,“你给我上药吧,不然明天就不能出去见人了。” “你不才出去见了人吗?” 姜寒笙眼睛一眯,就想起今日御书房内,他站在盛安帝跟前,盛安帝根本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见了跟没见也没什么区别。可是明天不一样啊,我要去上朝,被那么多大臣看着这肿了的半边脸,那我的风流形象岂不是要丢完了?” 见了跟没见一样…… 不知为何,与自己有着相同际遇的姜寒笙总能引起她的共鸣和同情,这次也毫不例外,苏络原本到嘴的话听见姜寒笙这样冷漠的语气,心软了下来,明明要拒绝的话,最后成了答应。 姜寒笙心满意足地起身就要去拿膏药,还沾沾自喜道:“我这个膏药很好的,还可以擦擦你唇上的伤口。” 苏络老脸一红,佯装没听到,低下头默默地刨了口饭。 回到院子里,苏络嘴上的伤口自然引起了青香等人的猜测,她也不说话,就看着她们捂着嘴偷笑,只是老老实实地在屋子里待了几天,直到那伤口好了看不出来了,她才领着青璃和青香上了街。 由于苏馨荷领着众人日日施药,再加上九皇子呈上去的解药及时,洛阳百姓的死伤并不严重,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根本就看不出来前几日的洛阳还是人人足不出户的死寂的城市。 所以这城市啊,还是那般风光,风光到根本看不出,其他地方进行着多么肮脏的交易,才让这座城市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它的繁荣。 苏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无不满是感激地说着苏大小姐和九皇子的事迹,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笑意,很快,这笑意就染上了眉梢。 “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们!”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一脸苍白的孩子冲到城门口,立即被守城的士兵拦了下来,那妇人苦苦哀求,想要求一点东西吃,那矮个儿士兵却冷着一张脸,大声呵斥着赶她们走。 许是大家都才从生死关头走回来,洛阳城内的很多百姓都起了一丝怜悯之心,对着那士兵指指点点,还有更直接的百姓看不下去,干脆买了热腾腾的馒头,亲自递到那妇人手上去。 “不要碰她,她染了瘟疫!”矮个儿士兵一把挥开热情地递去馒头的百姓的手,那百姓得知如此,吓得跌坐在地,连忙往回跑,那妇人看着馒头落地,连忙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捡,可矮个儿士兵却狞笑着,一脚将馒头踩在脚下,还大声呵斥着,“滚,快给本大爷滚!” “大爷,求求您行行好吧,我只是想要点吃的,我的孩子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再不吃他就会饿死了!” “反正你们染了瘟疫也会死,还不如饿死,早死早超生!”矮个儿士兵一脚将踩扁了的馒头踢到一边去,“快滚,不要死在这里!” “我听说洛阳城内已经有了解药,为什么我们容城没有解药!前几个月钦差大人才来过我们容城,颁发了皇上的旨意,如今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染瘟疫而死!”那妇人一把抱住矮个儿士兵的大腿,厉声泪下,“为什么?难道你们洛阳的百姓就是人,我们容城的百姓就不是人吗?” “放开,快给老子放开!”矮个儿士兵惊慌地看着紧抱着自己的妇人,手上的棍子就招呼到了夫人身上,“我让你给我放开!快放开!” 苏络皱了皱眉,看向青璃,“如今守城的负责人是谁?” “是大少爷,不过大少爷好像没在。”青璃看着被棍棒乱打的妇人,眼中也有些不忍,想要上前去解救那妇人,却被苏络喊住,“站住,不许去!” “可是小姐……”青璃转过头,满眼都是疑惑,“那个妇人都快要被打死了,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 “等着!”苏络转身上了不远处的茶楼,青璃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妇人,只得闭上了嘴,跟着苏络上了二楼,坐在靠窗的位置,紧紧地盯着那被打的妇人。 她们现在只能等着,等那妇人的伙伴赶来,才能救她。 苏络端着茶杯,迟迟喝不下去,她注视着那妇人,咬紧了嘴唇。她现在不能现身去帮忙,若是去了,有心人顺藤摸瓜便能查到她身上来,她不能因为这个妇人,而让她所有的计划都失败。 “青嫂!”就在那妇人眼看着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一道惊慌的声音响起,矮个儿士兵抬头看去,就见不远处跑来一大群人,领头的男人面目狰狞,冲着他腿边的妇人喊道。 矮个儿士兵被这阵仗吓到,不知所措,眨眼间那群人便冲到了他的跟前,一把将他推倒。 “青嫂!”领头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扶起被打得气息都弱了下来的妇人,“你怎么就不等等我们呢?你这要是有个好歹,我们怎么向泉下的青兄弟交代啊!” “孩子……孩子饿得快受不了了,我只能连夜带着孩子赶来……”被称为青嫂的妇人说着说着,抬起手来想要指一指怀中的孩子,最终无奈又眷恋地看了眼孩子,满是泥巴的手就一下子垂了下去。 “青嫂,青嫂!”周围衣衫破烂的人们没想到刚赶到洛阳,就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死了,心里的愤怒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朝着偷偷往城里爬的矮个儿士兵就打了去,因为前段时间刚闹了瘟疫,守城的士兵都被分配去了各个街道发药,做最后的处理工作,所以守城的士兵并不多,不一会儿,那几个士兵就被这些人们打得苦苦求饶,一旁看戏的百姓早就吓得一哄而散,没过多久,城门附近就只剩下这一群穿着破烂的人们。 苏络叹了口气,“青香,今晚将她好好安葬了,多给些银子给那孩子。” 青香点点头,看着领头的男人道:“奴婢已经将那个账本交给他了,京兆府尹那边,奴婢也派人去请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到了。” 苏络低声“嗯”了一声,又看向了街头。 由于那群人自从打了守城门的几个士兵后没有再做其他过激的行为,洛阳的百姓见他们似乎并不是暴民,又渐渐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围在他们不远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京兆府尹不一会儿便带着侍卫赶了来,看着城门口一片狼藉,问向领头的男人,“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这城门口的士兵可是你们打的?” 领头那男人慢慢地将妇人放下,站起来平视着京兆府尹,指着妇人道:“我是容城的普通老百姓,这儿的所有人都是从各个城镇赶来,想要来洛阳讨解药的老百姓。这城门口的士兵是我们打的,因为他竟然打死这个手无寸铁、只想要讨口饭吃的妇人!我们看不下去,才打了他们,不过府尹大人您放心,我们并没有打死他们,我们只是来讨个说法的。” “讨解药?讨说法?”京兆府尹一个头两个大,眯着眼看着他们,“你们讨什么解药?” “前不久的一场瘟疫,我们村里死了一大半的人,朝廷上面一直发下话来,说要配解药给我们,可我们等了好几天,什么都没等到,我们这些还有一点力气的人,只有千里迢迢跑到洛阳来讨解药,来讨说法!” “对!我们要解药,我们要说法!”那群灰头土脸的百姓立即愤愤站起来,怒视着京兆府尹,争相喊道。 “安静!”京兆府尹皱了皱眉,“你们随我去京兆府,将此事慢慢说清楚。” “我们不去,我们就要在这里!”领头的男人大喊一声,随即看向周围看戏的老百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官官相护,官商狼狈为奸!我们若是随你去了京兆府,这件事就再也没有真相大白的机会!我们就要在这里将这件事说清楚,让大家看看,你们不顾我们其他地方百姓的死活,连解药都不给我们,任凭我们染了瘟疫死在那里!” “胡说,怎么可能没有配解药下来!”京兆府尹一甩袖子,冷笑一声,“九皇子前几天将解药的配方找了出来,皇上就下令各个城镇抄录一份,让当地的药局配药;若是缺药材的,可直接向洛阳这边调。这个消息还是本官负责散发下去的,你怎能说没有解药!” 那男人听了京兆府尹的话,转过头同身后的人说了几句,又转过头来,理直气壮道:“我们确实有收到解药的配方,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药材来配制解药!只给我们配方不给我们药材,这不就是要我们死吗?” 第132章 还你们一个公道 “你说你是容城的,是吧?”京兆府尹看着领头的男人,“两三个月前,苏丞相和四皇子、五皇子去容城救灾,不仅带去了大批粮食,还带去了大量的药材,你竟然说你们容城没有药材,你简直是在愚弄本官!” “对,没错,是有钦差大人带了粮食和药材来,可是瘟疫发生后,县丞大人说你们上面又派人来高价收购了药材,将所有的药材都带走了!对了,我记得他们说的那个人也姓苏,是不是就是大人你口中的苏丞相!” 京兆府尹心里一跳,没想到这件事还牵扯到了苏丞相,左右看了百姓一眼,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洛阳中姓苏的有好几家,你又怎知是苏丞相而不是其他人!你这是污蔑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我当时上街,亲耳听到他们说,这都是苏大小姐要的药材,那群来高价收购药材的人言语间对这位苏大小姐很是尊敬,除了苏丞相一家人,那你说,洛阳城中还有那些苏家人值得别人这么尊敬!” 怎么又牵扯到了苏大小姐?京兆府尹揉了揉眉心,前一段时间苏大小姐领着几家药房的人日日施药,在洛阳城中获得了极好的口碑,如果这事真是苏大小姐做的…… 京兆府尹仔细想了想,还未做出判断,那领头的男人就将一本账本丢到京兆府尹的怀里,“你看看,这就是他们的账本,我虽然不识字,但是我问了镇上的秀才,他说这上面就是记录的这些药材的买卖,这都是在我们镇上高价买进药材的证据!我们要见皇上,我们要一个公道!” “对,我们镇上死了那么多人,不能白死了!我们要面见皇上,我们要讨一个公道!”身后的人立即喊了起来,一个个都要往前走,京兆府尹见这群人数量不少,这事又被这么多百姓看着,实在瞒不下来,连忙点头,“好好好,我定会将这件事禀报给皇上,还你们一个公道!” “我们不相信你,我们要去面见皇上!” “放肆!”京兆府尹也生了气,好声好气与这些人说话,这些人还听不进去,他也发了怒,“你们以为皇上就是你们说见就见的吗?皇上这么闲,有时间来听你们一个个说话吗?” “那……那怎么办!”领头的男人仔细想了想,确实如京兆府尹所说,也没了办法,气势小了下去。 “本官既然身为京兆府尹,就不会只吃官粮不为百姓做事!今日这么多百姓看着,你们还怕我不还你们一个公道吗?本官现在就进宫面见皇上,你们都随我去皇宫门前站着。若是皇上要召见你们,自然会宣旨,若是皇上没时间见你们一一说清楚,本官自然会将此事处理好,给你们一个公道!”京兆府尹也来了气,同那领头的男人吼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主意,领头的男人咬了咬牙,良久才下定决心,点点头,随即指着地上躺着的妇人道:“还有青嫂,你们的士兵打死她,这件事你也一定要为我们做主!这个孩子饿了一天了,请府尹大人赏一口饭给他吃吧!我们这些大人饿得,可孩子饿不得啊!” 京兆府尹火气慢慢消了下去,突然想起一件事,“慢着……你们是不是都没有吃解药?” “我们若是有解药吃,还会千里迢迢赶到洛阳来讨公道吗?”有人冷哼一声,丝毫没有给京兆府尹面子。 京兆府尹讪讪地笑了笑,随即招来一个侍卫,让他领着众人去洗了澡吃了解药换身衣服,又叫另外的人抱着孩子去了医馆,他则拿着那本账本,匆忙赶去皇宫面见皇上。 这件事那么大,牵扯的不仅是苏丞相、四皇子、五皇子、苏大小姐,还有很多个城镇的老百姓,若是不赶忙处理好,百姓躁动,这于国家根基不稳啊! 苏络看着众人都走完了,连百姓都散了,才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抱着姜寒笙特地令人送来的小暖炉,怏怏地下了楼。 “小姐……”青璃见苏络这几日心情很好,大着胆子问道:“小姐,您与九皇子……” “青香啊……”苏络佯装没有听到青璃的话,转头看向青香,“你去护送一下京兆府尹,万一有手脚不干净的人要对京兆府尹下手,你得随时救人家一命啊。” 青香点点头,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苏络身边,青璃见苏络还是逃避这件事,索性换了个问题,“您就这样让府尹大人拿着账本进宫,万一他中途换了账本怎么办?” 苏络半眯着眼,像只狐狸般笑了笑,“你还记得青瑚那件事吗?” 青璃愣了愣,点点头,就听苏络继续道:“青瑚那件事,我给了姜寒笙一个人情,替他换了个京兆府尹。所以你不用担心那府尹中途会做什么手脚,他此刻正恨不得多一双脚,往皇宫跑呢。” 青璃这才点点头,小姐现在肯接受九皇子的帮忙,是不是意味着,两人和好了? 青璃喜滋滋地想着,连脚步都不觉轻快了些。苏络看了眼青璃,大致猜到了她的想法,也没有说什么,自己都不自觉地挑起一抹笑意,朝着丞相府走去。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苏络正巧遇到了被四皇子送回府的苏馨荷。 “络儿,真巧啊,你也才回来吗?”苏馨荷微笑着冲苏络打了个招呼,眼中全是得意。 苏络也难得地回了个笑容,“自然没有苏大小姐繁忙,这几日施药累积了那么好的名声,此刻定是接请帖都接软了手吧。” “络儿若是想去,姐姐也可以带你去的。” “那倒不用了,我对这些虚伪客套的宴会以及那些虚伪客套的人,例如你苏大小姐这种人,我不感兴趣。”苏络摇摇头,就见站在一旁的姜天衡满眼兴趣地打量着她,苏络不客气地回了个白眼,算是同姜天衡打了个招呼。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苏二小姐。”姜天衡也没有同苏络一般见识,开口笑道:“几日不见苏二小姐,不知苏二小姐明日有没有时间,同我去游湖赏花灯?” 苏馨荷正笑着的脸一僵,没有想到姜天衡会当着她的面这般直接邀请苏络,她抿了抿唇,没有勇气转过头去看姜天衡。 “这大冷的天,我倒宁愿自己在屋子里烤着火,也不愿去赏那劳什子的花灯。”苏络依然毫不客气地拒绝道:“再说了,这一年中最好看的花灯都在上元节被赏得差不多了,四皇子这个时候邀请我去赏花灯,不太合适吧?” “今年的上元节不是因为瘟疫没有如期举行么?我想过不了多久,百姓们又会自发地举办一个花灯节,不知到时候苏二小姐有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苏络笑笑,随即走到苏馨荷身边,不甚在意地对着苏馨荷道:“这个机会,我还是送给苏大小姐吧。” 苏馨荷握紧了手,恨不得朝着苏络笑靥如花的脸上扇去,她忍了又忍,直到苏络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她才抬脚就要往丞相府走,就听见姜天衡道:“馨荷,你等一下。” 苏馨荷迟疑了一下,没有转过头,依然往前面走着。 是不是她对姜天衡太过热情,所以姜天衡便觉得,她就是他姜天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吗? 今日这个耻辱,不仅是苏络给的,也是他姜天衡给的,她苏馨荷都一一记着的。 苏馨荷脚步不停,心里的恨意一点点累积,手腕却在这个时候被人一把拉住,她往前一挣,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被人拉着往回转,她就这样被人抱在了怀里。 “吃醋了?”姜天衡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她头顶传来。 “四皇子还是去找络儿吧。”苏馨荷见好就收,声音里满是委屈,她靠在姜天衡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麝香,轻轻吸了一口,只觉得刚刚的恨意被这香气驱散,逐渐消失。 这是她第一次被姜天衡抱在怀里。 苏馨荷脸颊有些烫,她想要伸出手来摸一摸,手却被姜天衡禁锢着,不好动弹。她就这么红着脸,靠在姜天衡怀里,享受着这第一个拥抱。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不合适,但她早就将自己认定为是姜天衡未来的四皇子妃,所以她心中的礼义廉耻,都在此刻被她抛到了脑后。 “我不过同苏二小姐说笑而已,你就当真了吗?”姜天衡轻轻笑了笑,靠在他怀里的苏馨荷便感觉到他胸膛轻微的震动。 “这哪是说笑,四皇子你都看见了,络儿那般欺负我,你都站在一边不说话,也不帮帮我。”苏馨荷只觉得自己快要化成了一滩水,却又觉得心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快要将她燃尽,她感受着这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抿了抿唇。 “好了,有你这么个大美人在我跟前,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事、去看别的人啊。”姜天衡放开苏馨荷,刮了刮她的鼻子,“过不了多久就是我的四皇子妃了,你的肚量可不能这么小啊!” 第133章 丢尽丞相府的脸 得了姜天衡的承诺,苏馨荷心里乐开了花,可是一想起姜天衡刚刚那般对待苏络,面上还是有些惆怅,瘪瘪嘴,“四皇子就会逗馨荷开心。” “我这哪是逗你开心啊,昨日我进宫面见母后,母后催我早日与你成婚,要知道,你可是一直都是我和母后眼中的四皇子妃人选。” 苏馨荷心中这才定了下来,笑道:“馨荷哪里是不能容人的主,只是四皇子您刚刚也瞧见了,络儿她……”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保证,下次决不拿苏二小姐寻开心了,好了吧?” 苏馨荷点点头,见姜天衡身边的侍卫急匆匆地赶来,善解人意道:“馨荷不打扰四皇子办事了。” 姜天衡只听侍卫说了皇上在御书房大发雷霆的事,并不知道此事与苏馨荷有关,亲眼看着她踏进了丞相府,才往皇宫赶去。 夜里,苏馨荷刚刚吃罢晚饭,闲来无事,便带着苏纯,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花园的亭子里,苏络与老夫人正在下棋,苏馨荷刚想上前,就听见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她转头一看,就见苏简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她笑着上前行礼,“父亲……” 苏馨荷嘴里的话还未说完,众人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啪”! 苏馨荷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看向苏简,在一旁的苏纯也惊呆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父……父亲,怎么……您怎么……” 这些年来,苏简一直将苏馨荷奉若掌上明珠,磕着碰着都担心得不得了,更别提打她了,所以今日这一巴掌,将苏馨荷打得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父亲,你疯了吗?”苏纯连忙凑到苏馨荷脸前,看着她已经肿起来的脸颊,担心道:“大姐这漂亮的脸蛋若是被您打伤了可怎么办啊!” “打伤了更好,省得她只有这张漂亮的脸蛋而没有脑子,就拿出去炫耀,尽丢我丞相府的脸!”苏纯这一说,苏简更来气,指着苏馨荷就开始骂,“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件好事,让我今日被皇上在御书房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多时辰?皇上开恩,没有要了你我的命,我都要烧高香了!你这个孽子,打这一巴掌都还是便宜你了!” 苏馨荷被苏简骂得糊里糊涂的,她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苏简,“父亲,你在说什么啊,我今日什么也没做啊。” 难道是今日四皇子在丞相府门前抱了她的事,被皇上知道了?苏馨荷有些愣,就算是这样,也没父亲说的这样严重啊! “你今日什么也没做,前一段时间呢?”苏简将皇上今天下午丢到他脸上的账本照样丢到苏馨荷脸上,冷哼一声,“做事也不做干净点,连账本都可以被别人拿到,你能有什么用!” 苏馨荷心里一惊,手已经顾不上捂着疼痛的脸颊了,连忙捡起地上的账本,仔细翻了翻,越往下翻脸色就难看,“这……这……” 苏简撒了气,火气也渐渐小了下去,看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苏馨荷,道:“因为你高价收购药材,很多地方都断了货,即使皇上将解药的配方昭告了天下,那些地方也因为没有药材,死伤依然惨重,今日这群人竟然闹进了洛阳,将京兆府尹都惊动了不说,最后还闹到了皇上跟前,你说说,这件事你要怎么处理!” “城门口不是有哥哥在那儿吗?怎么会让这群乱民进来?” 说到这个,苏简更是来气,“说到你那个哥哥,更是厉害,值守当天居然溜出去喝花酒,结果他手下的人竟然还打死了一个乱民!你们兄妹两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苏馨荷也没想到会有这一茬,正在想办法,苏简却继续冷笑道:“你连消息都收得这样晚,还能想什么办法补救?跟为父去皇宫门前跪着吧!” 毕竟是自己的一双儿女,两个人都犯了错,他现在除了领着他们去皇上跟前认错,还能做什么? “去皇宫门前跪着?”苏馨荷惊呼一声,父亲居然要她去皇宫门前跪着? 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她苏馨荷竟然要去皇宫门前跪着? “父亲,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怎么,觉得丢人?”苏简眼神像刀子一样戳在苏馨荷身上,“若不是你和你哥哥对我来说还有点价值,就凭今日这件事,你哥哥玩忽职守,你为了一己私利谋害人命,我将你们捆着丢到皇上去,和你们断绝父女关系都不为过!你哥哥我已经派人将他绑去了,怎么,你也要我将你绑着带去皇宫?” “父亲……”苏纯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把拉住苏简,乞求道:“您怎么能让大姐跪在皇宫门口呢?那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大姐若是跪了,岂不是要被别人笑话?父亲,您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吗?” 苏简一把挥开苏纯的手,“蠢货,为父就是在救你大姐,才会出此下策,不然,你以为我也想丢这么大的人吗?你们一个二个都不争气,养着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当初就把你们掐死在襁褓里,省得我这些年费这么多心神,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苏馨荷嘴角勾起一个惨烈的笑容来,事情已经闹大了,她确实没什么办法能补救了,可苏简这话说得太狠了,狠得她都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一直将她捧在手心的父亲说的话。 苏馨荷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苏络一眼,正好看见她朝自己看来,苏络的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旗开得胜的人才有的笑意。苏馨荷握紧了手,不甘心地瞪了苏络一眼。 一想到她竟然要跪在皇宫门前,苏馨荷满心都是不甘心,可她又没有办法,心里将苏络咒骂了千百遍,她才重拾往日得体的笑容,随着苏简脚步沉重地往皇宫走去。 “络儿,我记得这是你赢的第二局了吧?”老夫人仿佛没有看到苏简与苏馨荷那一出似的,依然悠悠地落下一子,面带微笑地看了苏络一眼。 苏络收回目光,看向老夫人,勾了勾嘴角,“对啊,奶奶是要站在我这边了吗?” 这第一局,自然是除夕夜里那一局。 老夫人摇了摇头,“再等等吧,还不急。” 老夫人不急,苏络自然也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过来人都是这么说的。 “你手上还有多少力量藏着的?”老夫人夹着一颗白子,思考着下在哪里,“奶奶就知道,不逼你一把,你就一直藏着捏着。” 苏络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时机没有成熟,我也不敢太耀眼啊。” “嗯,所以奶奶给了你机会。”老夫人看了半天,都不知道往哪里落子,最后将白子放下,“这一局,奶奶输了。” 苏络笑着收回黑子,一边收一边问,“奶奶还要再来一局吗?络儿已经有一年未同奶奶下棋了吧?” “不来了,人老了,夜里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老夫人摇摇头,说着又笑了,“就是当年同你下那一盘棋,棋品如人品,奶奶就知道,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老夫人说不打了,苏络自然也不会再强求,看着青璃将棋子收拾好,有些出神。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即使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没有经历过什么后院的斗争,可她能养出个在官场上爬得这么快的儿子,心思也是不一般的。 苏络不过出了会儿神,老夫人就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轰隆”一声响,豆大的雨点在苏络准备起身的时候从天而降。 苏络就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姜寒笙。 她记得,姜寒笙唯一的弱点,就是这雷雨夜。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愿让别人看到他的弱点。 青香咋舌地看着这场突然而来的雨,“这……这雨……” 青香的话将苏络从发呆中叫醒,苏络看着这场大雨,勾了勾嘴角,“苏馨荷做得太绝,连老天爷都想惩罚她呢。” 听见苏络如此说,一脸抑郁的青香才笑了起来,“就是,真希望这场雨可以下大一点,最好能多打雷,劈死她!这样的人留在世间只会造更多的孽,还不如现在就劈死她!” 青璃捏了捏青香的鼻子,嗔道:“你这个丫头,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快想办法让她们送伞来?夜里寒冷,主子可不像你这样会武功不怕冷,万一冻着了,夫人又要心疼了。” “没事,我们等一会儿,青素姐就会送伞来的。”青香刚刚说完,青素的身影就出现在瓢泼大雨中,她一路冲进亭子里,站在一边将身上的雨水拍了拍,才靠近苏络,“主子,等久了吧?” 青素将手中的披风给苏络披上,才打开伞,送她回院子。 第二天一大早,苏络正吃着早饭,就见青香笑嘻嘻地走进来,神秘兮兮道:“主子您猜,大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第134章 伤得有些重 苏络停下手中的筷子望了青香一眼,擦了擦嘴,“能怎么样,没跪到两个时辰就晕了,可是父亲和苏浩立不敢送她回府,只能继续跪下去,直到今天早上皇上下了朝宣他们觐见,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自己的罪过,愿意拿出多少钱财来弥补这个罪过,顺便再说一声自己儿女的过错和可怜之处,皇上才会缓缓脸色,放他们回来。 ” 青香张大了嘴,看着苏络,一脸崇拜,“主子您真是太聪明了!所有的都猜对了!奴婢还听说,老爷自愿拿出自己三年的俸禄用来补偿,皇上念在是大小姐擅自做主,没有降老爷的职,只是下旨将大小姐杖打了十棍,将大少爷杖打了二十辊,才放了她们。” 青烟也听见府里传得沸沸扬扬,上前凑热闹道:“对啊,奴婢还听说,大小姐和大少爷回来后就高烧不退,二姨娘急得求老爷将洛阳里的大夫都叫来,可老爷也正在气头上,只找了一个大夫进府,看都没去看两人一眼,还下令这三个月都不许大小姐和大少爷出府。” “就算父亲不这样说,她们这段时间也不会厚着脸皮出去了。”苏络咂咂嘴,“丢了那么大的脸,她们怎么好意思出去?” “前几天洛阳还人人都称颂着大小姐做的好事,如今人人都在骂大小姐没良心呢。”青香接嘴道:“她们都看到过那天闯进城来的人有多可怜,一个个邋遢不堪,瘦弱得拿着馒头的手都在颤抖。那些人有多可怜,洛阳的百姓如今就有多讨厌大小姐。” “对了,那群人都被送出去了吗?” 青香点点头,偷偷瞥了青烟一眼,“听说皇上派人送他们回去的呢,他们每人都带着不少的药材回自己的城镇,皇上还下令第二批药材不久后就会送去。” 苏络叹了口气,“都是群可怜人,苏馨荷此举太残忍了。” 青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苏络,有些不忍心道:“其实……奴婢觉得大小姐和大少爷现在也挺可怜的,听说二姨娘已经哭得嗓子都嘶哑了,现在正跪在老爷门口请老爷多叫几个大夫来丞相府呢。” “这都是大小姐自己造的孽,怪不得别人。”苏络偏着头打量着青烟的神色,“青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懂吗?” 青烟懵懂地点了点头,收拾好碗筷,转身走了下去。 苏络捏着眉心,看向青香,“让你看着的九皇子府,怎么样了?” “除了皇上一直派去监视的人外,九皇子府外面没什么动静,府里奴婢等人查不到。” 意料之中的答案,苏络笑自己太过担心了,姜寒笙的九皇子府固若金汤,派青香去打探也打探不到什么,“将我们的人都撤回来吧,不用再守着九皇子府了。对了,德妃娘娘那里,我们的人还没进到院子里去吗?” “德妃娘娘不与外界来往,我们的人很难混进去,就是每天送菜进德妃娘娘的静瑶宫的婢女,她们见不是熟人,都要问好几句,更别提其他人了。” “离露那里呢?她也没办法接近静瑶宫?” 青香想了想,将这段时间收到的消息一一告知苏络,“离露姐姐那里一直被皇后娘娘派人监视着,她不好动手。而且,我们的人查到皇后娘娘的人已经在开始查离露姐姐的背景了。还有,皇后娘娘这段时间多次召四皇子进宫,说是要同四皇子商量他的婚事。” 苏络点点头,她记得前世就是这个时候没过多久,姜天衡就要立四皇子妃了,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被皇后娘娘和姜天衡等人摆弄,也不会让自己被父亲当做工具送到那些皇子的府上去,但是,她自己做不了四皇子妃,她也不会让苏馨荷霸占那个位置的。 青香见苏络又想起了事情来,没有再多说,转身下去了。 如此又过了几天,苏馨荷与苏浩立都醒了来,烧慢慢退了下去,只是皇宫那棍棒不是那么好挨的,苏馨荷与苏浩立又都是细皮嫩肉的主儿,这一打,十天半个月都翻不了身,更别提下床了。 这一夜,又是电闪雷鸣,苏络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雨,手掌托着腮,有些想苏慕。 苏慕这一去就是两个多月了,仅仅写了两封书信回来,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青杏有没有照顾好他。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脚又还受着伤,他是不是每天拖着受伤的脚,在营地间走来走去? 听说姜国又胜了一场,只是这胜却是惨胜,边关的士兵已经死伤上千了,可见萨满族的战斗力还是很强大的,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从未将他们收服过。 “喂,在想哪个男人呢,想得这般出神。”墙头传来戏谑的声音,苏络一抬头,就见姜寒笙半条腿搭在墙头,对着她笑道,只是他话一说完,就从墙上栽了下来。 “青香!”苏络吓得连忙站了起来,怕将不远处小屋子里的青烟和青秋叫醒,连喊青香的声音都不敢放大,索性青香一直在外间提高着警惕,听见屋内有动静,连忙冲了进来,“主子,怎么了?” 苏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慌张,她看到青香关切的眼神,才稍微稳了稳心神,抬脚就要往外走,“姜寒笙……姜寒笙在外面,我看到他从墙头倒下来了!” 青香扭头看了眼外面,拦住了苏络,“主子,外面雨大,青素姐也在外面呢,我和她将九皇子扶进来就好。” “好,好……”苏络放开了青香的手,还未转过身,又一把抓住青香的手腕,“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如果有,一定要立即将他杀了,免得引来大批刺客,我们现在还不能暴露我们的力量!” 青香不明白一向镇定的苏络今夜为何如此反常,她诧异地看了苏络一眼,连连点头,“好,奴婢知道了,主子您不要担心。” 苏络不敢耽误青香去救姜寒笙的时间,得到青香的应允,她立马就松开了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连脚步都不敢太重,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她昨晚,又被噩梦吓醒了。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梦见姜蒙,也没有再梦见姜天衡。 前一世的所有背叛她都没有梦见。 她第一次,梦见了姜寒笙。 只是那个梦并不美好,她梦见姜寒笙鲜血淋漓地站在她面前,质问她为什么不相信他,质问她他到底要怎样做,她才能相信他。 她摇着头,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水,她惊慌失措,想要躲开姜寒笙伸过来的手,又想要扶住随时都可能倒下去的姜寒笙,她紧紧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梦里也是雷雨夜,那般大的雨,似乎是谁掏空了眼泪,质问着世界。 苏络抓紧了自己的手,尽量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安慰自己,没事的,姜寒笙那般命大,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责备她。若不是她急着报仇,在时机还未到的时候,她贸贸然地想要去邀功,结果连累了姜寒笙,今日姜寒笙也就不会受伤,所以姜寒笙今日若是死了的话,就是因为她而死的,她就是罪魁祸首! 苏络摇着头,越想心越乱,就见青香和青素扶着姜寒笙慢慢走了进来。 这不能算是扶。青香和青素本就比姜寒笙矮,姜寒笙又失去了意识,她们两个几乎是将姜寒笙拖了进来,一地的雨水中掺有点点红色,在时不时划过的闪电中,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他怎么样?”苏络看着青香和青素想要将姜寒笙慢慢地放到榻上,出声阻止道:“别!将他扶到我床上吧。” “可是主子……”青素为难地看了苏络一眼,“九皇子伤得有些重,他今晚怕是醒不了,他睡床上,难道要您委屈睡榻上吗?” 伤得有些重…… 苏络脑子里只重复着这一句话,她甩了甩手,“别废话,将他扶到我床上去!” 青香看苏络这般着急,冲着青素点了点头,两人这才将姜寒笙扶到了苏络的床上,脱去他的鞋子。 苏络刚想坐下去替姜寒笙查看伤势,又突然惊起,“你们去外面看看,不能让外面有一丝血迹,别让追杀九皇子的人循着血迹找到这里来。” 青香看着苏络这一惊一乍的有些咋舌,但也没来得及感慨,转身就快速走了出去,青素留在苏络身边,听从苏络的吩咐。 “主子,您怎么了?”青素看着苏络颤抖的肩膀,疑惑道。她不像青香和青璃那般,对九皇子和苏络的事情上心,所以苏络今日这般举动,在她眼里看来很是莫名。 “我没事……”苏络重重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们去扶九皇子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其他人?比如常常跟在九皇子身边的侍卫无风?” 青素摇了摇头,“青香还跳到墙外去看了的,这附近只有九皇子一人。” 第135章 替他善后 无风去哪里了?苏络一边疑惑着,一边解开姜寒笙的衣服,手却顿住了。 姜寒笙穿的,是一身普通的侍卫服,是无风平日里穿的衣服! 这是出金蝉脱壳吗?苏络一边寻思着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手脚不停。青素看着苏络亲自动手,想着苏络毕竟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像她们这般连人都可以杀,更别提脱一个男人的衣服了,便想要上前帮忙,“主子,还是奴婢来吧。” 苏络摇了摇头,“没事,我来就是了,你去准备热水和纱布,还有将我上了锁的箱子里的红色瓶药都拿出来。” 她早就嫁作人妇了,还生了蒙儿,虽然面对姜寒笙的挑逗总是像少女一般羞涩,但关键时刻,她还是无所畏惧的。 姜寒笙身上的伤口还未结痂,所以即使血肉模糊,衣服也并不难脱,苏络三下五除二就将姜寒笙的衣服脱了,看着他身上好几道新的伤口,血还汩汩地往外流,有的伤口甚至从肩头划过,若是再往下一点……苏络有些胆颤地看着姜寒笙的胸膛,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些旧的伤疤,那些伤疤散落在他胸膛上,手臂上,像是过去苦难的勋章,怎么也去不了。 “主子?”青素看着手顿在半空的苏络,出声提醒道。 苏络这才回过神来,刚想要开始替姜寒笙上药,青香却冲了进来,一道剑气而来,房中的烛火一一熄灭。 苏络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声音。 房檐上有脚步轻踏的声音,然后就是瓦砾滚动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找过了吗?” “找过了,这附近都没有看到他的踪迹。” “再接着找,他身上有伤,应该走不远。姜寒笙已经死了,不能放跑这个护卫!” 直到脚步声走远,青香正欲点起蜡烛,苏络阻止道:“再等等。” “可是九皇子……”青素想着刚刚看见的触目惊心的伤口,正欲说话,手腕却被青香拉住了。屋顶上再次传来脚步声,青素屏住了呼吸,直到那脚步声终于离开了,她才将房间里的烛火点起,看着苏络有条不紊地替姜寒笙上药。 “主子……”青香想起刚刚屋顶上的人说的话,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他们说九皇子已经死了,可九皇子明明就在这里,难道……难道死的人是无风吗?” “这也说不定。”苏络摇摇头,“你现在就出去,将我们的人派去查查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香本就想出去找无风,听见苏络如此说,毫不犹豫地就冲了出去,却被青素叫住了。 青香转过身,咬咬唇,“青素姐,你要说什么吗?” 青素想起那个一脸淡漠的侍卫,又看了眼青香,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小心些。” 青香有些疑惑,却来不及慢慢想清楚,心急火燎地冲了出去,青素站在苏络身边替她打下手,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还好姜寒笙身上的伤口虽然多,却并不深,苏络手中的药又都是难得的好药,替姜寒笙处理好一切后,苏络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青香就哭丧着脸进来了。 “主子,奴婢查清楚了。” 苏络看着青香,眨了眨眼睛,等着她说下文。 “九皇子今日去了欢音阁的长音姑娘那里,躺在长音姑娘床上的九皇子就遭到了刺客的刺杀。九皇子虽死,他身边的两个护卫却逃脱了,所以他们现在正在追杀那两个护卫。” “九皇子向来只带无风一人,所以你不用担心,无风现在应该也逃脱了。”苏络见青香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安慰道,随即又问道:“那位长音姑娘,是谁的人?” “还没有查出来,只是九皇子每次去欢音阁,都只叫长音姑娘服侍,不点别的姑娘的名字。说来也奇怪,九皇子死在了长音姑娘的床上,长音姑娘却没有立马报官,欢音阁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苏络立马明白了姜寒笙的打算,抬头看了眼时辰,已经卯时了,“青素,想办法将我和姜寒笙送到欢音阁的长音姑娘房间去,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了。” “主子……”青素有些吃惊,看着苏络淡然的眼神,她连忙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当苏络站在长音姑娘的面前的时候,长音姑娘并没有惊慌失措,她只是抬了抬眼眸,目无波澜地接受着苏络的打量。 “长音姑娘好气魄,这么大个男人死在了你的床上,你却悠然地坐在这窗边赏月。”苏络也悠悠地坐在了长音姑娘的对面,忙了一宿的她,青素看着有些心疼,连忙替她倒了杯茶,给她润润喉。 “长音的气魄,怎抵得上小姐您,躲过了全城黑衣人的追捕,将主子安全地带了回来。” 她称姜寒笙为主子,也就是向苏络表明了她的身份,苏络也不意外,优雅地喝了口茶,“隔壁是哪位姑娘?今日没有接客?” “隔壁的是妙音姑娘,因着身子不舒服,所以早早地歇下了,小姐将主子送到她的床上去了吗?” 苏络难得地笑了笑,“我进她房中,闻到了一味药,这药容易让闻久了的人感到疲惫易睡没精神,你们特意将妙音姑娘的房间腾出来留给九皇子,我又怎会辜负你们这番好意?” 长音姑娘这才抬起头来,直视着苏络,“难怪主子放心地将自己交给小姐,小姐的聪明,长音甘拜下风。” 苏络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只是往窗外望去,看着那一轮月牙,有些出神。 屋里的三个女子,都面色坦然地想着各自的事情,完全忽略掉了,这整个屋子里难闻的血腥味。 今夜这一场刺杀,又是针对姜寒笙而来精心准备的谋杀。 姜寒笙今夜又醉宿欢音阁,及时地察觉到了杀意,却来不及逃脱,只得找了个替死鬼丢到长音的床上,和无风伺机逃跑,那群黑衣人杀了床上的“九皇子”,自然也不会放过“九皇子”的侍卫,杀人灭口,自是夜里常常发生的事情。 而苏络要做的,就是帮姜寒笙善后。 苏络只需要将受伤严重的姜寒笙又带回欢音阁,想办法让他在明日醒来。 见苏络没有说话了,长音姑娘好奇地打量着苏络,眼中的挑剔,让看在一旁的青素都忍不了了,“长音姑娘,请注意你的身份。” 长音姑娘自嘲地笑了笑,“我自然知道我的身份,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小姐,是什么身份?” “你该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青素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见长音姑娘的眼中起了敌意,握紧了袖子里的短刀。 青素武功并不好,她不像青香那般是块学武的料子,所以她想要保护苏络保护自己,只能学搏杀。 学搏杀跟学武功不一样。练武之人,可以分胜负比输赢;可青素学的搏杀,从来都只有生死之分,不到关键时刻,她一般不会出手,她一出手,不是对方死就是她死。 所以当青素眼中的杀意泛起的时候,长音明显感觉到了危机,她咬着唇,不想低头认错,所以直直地看着苏络,眼中又多了一丝忐忑。 “青素,随我去隔壁房间看看姜寒笙吧。”苏络理了理袖子,缓缓起身,看也没看长音姑娘一眼,背后顶着长音姑娘略有怨气的眼神,走出了房间。 鸡鸣声响起,街头渐渐有了做生意的小贩,苏络坐在床边打着盹儿,就感觉到握着的手轻微动了动。 苏络一下子被惊醒,看着眨巴着一双桃花眼的姜寒笙,她面色虽然很是疲惫,眼里却渐渐有了笑意,她起身替姜寒笙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着他喝下,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其实在看到姜寒笙醒来的第一刻,很想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说一句,“你终于醒来了。” 可当姜寒笙那双漂亮动情的眼睛看着她时,苏络却觉得,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只想就这样看着他,真的相信姜寒笙醒来了。 还好,与她的梦不同;还好,姜寒笙醒过来了。 “你怎么没有睡觉?是不是把你吓着了?”姜寒笙喝了口水,嗓子虽然舒服了些,说出的话却还是有些沙哑。 苏络点点头,眼眶有些红,不知是因为这一夜没有睡,还是因为什么。 “都说祸害遗千年,我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姜寒笙伸出手,揉了揉苏络的发髻,语气轻快,“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呀,我还要将你娶进门,你都还未嫁,我是不会放手的。” 苏络破涕为笑,冲着低着头的青素道:“准备一下,我要再为九皇子换药。” 眼看着青素退了下去,姜寒笙被苏络扶着慢慢坐了起来,见她咬着唇,似乎有些犹豫,开口询问道:“苏络,怎么了?” 苏络吐出一口气,眼中有些湿润,她双手围住姜寒笙的脖子,避着姜寒笙的伤口,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姜寒笙……” 第136章 步步惊心 姜寒笙眼中的意外和惊喜交替闪现,他自然而然地双手搂住苏络的腰,在她耳边蹭了蹭,“怎么了,想我了?” 苏络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真的很怕,姜寒笙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姜寒笙却顺着杆子往上爬,“我的衣服被人换了,是你换的吧?” 当时姜寒笙流血过多,苏络眼中只有受伤者,并没有在乎是谁受了伤,如今听到姜寒笙这么说,耳朵就烫了起来,她咬着唇不说话,姜寒笙就笑了笑,得寸进尺,“那你可要对我负责,我身子都被你看完了,你还要将我推到谁身边去?” 苏络一把推开姜寒笙,就听见姜寒笙皱着眉头“嘶”了一声,她这才想起姜寒笙身上的伤口,低头就要去查看,“怎么了?我碰到你哪里了?是不是很疼?” 姜寒笙双手揽住苏络的肩膀,将她固定在自己面前,“我没事,以前更重的伤我都受过,这点伤没事。” 为了让姜寒笙能早点醒来,苏络撒在姜寒笙伤口上的药很重,若是普通人,早就在醒来的时候就嚎叫了起来,姜寒笙却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自然地同苏络说说笑笑。苏络如今又听到姜寒笙这般不在意地说起自己曾经的伤口,不知为何,她心里的愤怒却多过了同情。 她想,她是真的爱上姜寒笙了吧,她已经将姜寒笙看做了最亲近的人,所以想到他曾经受的伤,心里才会有愤怒。 更何况,今日姜寒笙受的伤,全是替她承受的。 苏络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若不是她为了报仇,那般冒进,姜寒笙也就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也就不会被别人派杀手刺杀。只要他有一丝懈怠,只要他稍微一放松戒备,他的命,随时都可能被人夺走。 他那般想着法地想要活下来啊……就像她自己一样,为了活下来,这些年受了多少苦,才走到如今的位置。可他现在的安逸,却被她打破,处处都是陷阱,步步都是惊心。 即使前世在姜天衡那里吃过亏,苏络的心早就冷了,可再冷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姜寒笙为她做了这么多,她都一一看在眼里,若是还不被他感动,她可能就真的是铁石心肠了吧?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苏络做决定从来都不喜欢犹豫,所以这一次,她也没有再犹豫下去了,她看着姜寒笙,满眼都是坚定。 姜寒笙,这一世,你会背叛我吗? 苏络在心里问道,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我将最坦诚的自己放在你面前,决心同你一起走下去了,你——会背叛我吗? 姜寒笙再次揉了揉苏络的发髻,一张脸笑得桃花泛滥,“我就知道你懂我,我就知道我的苏络最聪明。” 这一次,苏络没有再同姜寒笙抬杠,没有再反对姜寒笙的话,她只是同姜寒笙相视一笑,所有的话都在那笑意里,所有的问题都被那笑意消散。 “噔噔噔”,门外响起敲门声,长音姑娘的声音在外面小声响起,“主子。” 姜寒笙慵懒地回了一句,捧着热水的青素和拿着药的长音姑娘就一一出现在两人面前。 长音看着姜寒笙身前的苏络,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见青素将帕子拧好,信手夺了过来,走到姜寒笙面前,笑道:“主子,奴婢伺候您换药。” 苏络自然感受到了自从长音姑娘一进来就满是敌意的刀子似的眼神,她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为长音姑娘腾出一个位置来,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窗外。 “不用了,你回去吧,这里有她就好了。”姜寒笙挡住长音姑娘伸过来的手,朝着苏络努了努嘴。 “可是……”长音姑娘还不死心,看了苏络一眼,有些挑衅,“您向来都不喜欢别人碰您,还是奴婢来吧。奴婢服侍您好几年了,担心别人伺候不好您。” 姜寒笙看着长音姑娘,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魄力,“可她不是别人。” 长音姑娘还欲再做挣扎,就听见姜寒笙不容置疑的话,“回去吧。” 长音姑娘忿忿地转过身瞪了苏络一眼,将帕子又放回到了水盆里,她每一步都故意走得很慢,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苏络伺候不好姜寒笙,然后她就被姜寒笙叫回去。 可她只听到了苏络不以为意的话,“谁要伺候你了?我和你很熟吗?” “好好好,不是伺候,是帮忙,行了吧,我的姑奶奶?” “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帮忙。” “好,我求你!” “噗……姜寒笙,你能不能更不要脸点?” 长音姑娘再也听不下去,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还不忘将门轻轻关好。 苏络将姜寒笙的药换好后,就听见阁楼里有人走动的声音了,里面还时不时地夹杂着一些恩客淫秽不堪的话,以及姑娘们的娇笑,听得苏络直蹙眉。姜寒笙看着苏络这模样,直觉若是苏络继续听下去,只怕要冲他发火了,连忙咳了咳,示意青素敲敲隔壁房间。 青素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得到姜寒笙示意,走到墙边,拿着东西敲了敲,就听见长音姑娘的惊呼声和惨叫声接连响起。 “怎么了怎么了?”立即有人被长音姑娘的惨叫声吸引了过来,门刚刚打开,就见长音姑娘跌坐在地上,一脸的惊慌失措,满脸含泪地转过头看着来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床上,“死……死人了……死人了!” 长音姑娘话还未说完,门口又探进几个脑袋,“怎么了,大清早的,叫什么叫?大爷我还没睡醒,就被你这儿给吓醒了!” 说话的人一看见是长音姑娘衣衫不整地坐在那里,连忙又笑着改了口,小跑着进去扶起长音姑娘,“哟,这不是长音嘛……刚刚我胡说来着呢,吓到你没有?” “徐大爷,死……死人了……”长音姑娘软着身子被扶起来,整个人几乎都趴到了来人的身上,指着床上道:“您看……好多血……好多……” 被称为徐大爷的男人笑着的脸一僵,转头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男人穿着华衣锦服,满身是血地躺在床上,顿时也被吓得腿一软,紧跟着高呼了起来,“这……这……来人啊,死人了,快来人啊!报官!快报官!” 长音姑娘门前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老鸨哭丧着一张脸,没想到大清早竟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又赶不走这群恩客,只得陪着笑脸,请他们一一离开。可看戏的人哪里愿意就这样轻易离开,他们依然围在那里,直到京兆府尹的到来。 “长音,长音!你没事吧!”京兆府尹正在查看尸体的时候,一个男人衣衫不整、满身酒气地挤过人群,冲到京兆府尹面前,对着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的长音姑娘道:“长音,你怎么样了?” 长音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正欲哭诉,待看清楚来人的面貌时,吓得再次惊声尖叫了起来,“啊……九皇子,怎么是您……您不是死了吗?您……” 京兆府尹转过身看向姜寒笙,也摸不着头脑,“长音姑娘,死者并非九皇子,你胡说什么呢。” 姜寒笙更是莫名其妙,“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长音,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过是喝多了酒,没认清楚路,一不小心走到了隔壁房间去睡着了,怎么就死人了?” 最开始打开长音房门的男人看着姜寒笙,眼里也闪过疑惑,听完姜寒笙的话,随即偷偷摸摸地钻出了人群,匆忙离开了。 长音一下子扑进姜寒笙怀里,指着床上的尸体道:“奴家……奴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昨儿个夜里奴家口渴,刚站起来喝水,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后就看到床上有一具尸体,奴家还以为是您,吓死奴家了,还好不是您……” 长音唯恐碰到了姜寒笙身上的伤口,看起来整个人都挂在姜寒笙身上,实则偷偷用着力,她闭着眼,嗅着姜寒笙身上的酒气,有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在嘴角绽放,最后隐了下去。 京兆府尹也大致听懂了事情的经过,皱着眉头让人将尸体抬了下去,随即向姜寒笙行了礼退下了。 京兆府尹离开的时候,对着姜寒笙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前几天才因为闯进洛阳的那群难民被皇上指着鼻子骂了半个时辰,如今又出了件这样的事,还好真不是九皇子,不然他得让人提着他的脑袋去大殿请罪了。 见京兆府尹让人抬着尸体离开了,看戏的也看得差不多都散了,老鸨欲哭无泪地看着长音,又看了眼惹不起的九皇子,赔笑道:“九皇子,请您多担待些,长音不懂事,今日没吓着您吧?” 姜寒笙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我在隔壁房睡得正香,这一闹……对了,隔壁房的是谁啊,我看着也有几分姿色。” 老鸨满脸立即堆起了笑意,只要能将这个祖宗留着,欢音阁还怕没生意吗?她连连点头,介绍道:“那是咱们欢音阁的妙音姑娘,身子不适昨夜才没办法伺候您,您下次来的时候,妈妈我一定让妙音来伺候您!” 姜寒笙点点头,看了长音姑娘一眼,转身离开了。 第137章 布匹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苏络提着竹篮,慢慢地爬上丞相府附近的那座山崖,心思沉重。 这座山崖,就是她前世与姜蒙跳崖的地方,她重生后,就在山顶上立了个墓碑,每年清明时节,就会独自提着姜蒙生前最喜欢的木棉花,来这里陪他坐坐,说说话。 往年清明扫墓,老夫人领着苏馨荷等人去扫墓,从未想到过还在病床上的赵氏和不愿出门的苏络,但苏络自从在丞相府逐渐站住脚跟后,今年扫墓,老夫人却派人来叫了她。 苏络随便寻了个理由,让青璃将人打发了后,等老夫人领着众人离开了,才独自出了府。 走到山顶的时候,苏络有些累了,她坐在墓边,一边喘着气,一边将花从竹篮里拿出来,摆到姜蒙的墓前。 “蒙儿,你看这花漂亮吗?”苏络笑了笑,看着只刻了个“蒙”字的墓碑,“母亲觉着,这花同蒙儿一样漂亮,蒙儿也永远同这木棉花一样,充满了生气。你看你多好,永远都是这样稚嫩,母亲却渐渐老了。” 苏络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不是认不出母亲了?母亲往年来的时候,脸上还有这块红色胎记,如今没有了,你可不能认不出母亲啊!” “蒙儿啊……”苏络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与其看着你永远保持着稚嫩的面貌与心肠,母亲却宁愿你同我一样,随着岁月生长。苍老又怎样,至少母亲可以看着你苍老,陪着你苍老,总比像现在这样,阴阳相隔。” “昨夜我又梦见你了,你坐在秋千上,问我为什么不陪你玩。等我走过去,你又淘气地跑远了。蒙儿,我已经快要记不住以前的点点滴滴了,我要怎么做才能记住呢?我一直同自己说,忘记过去就是背叛自己,你放心,我就算忘了所有人所有事,我也不会忘记你,忘记替你报仇!” “我一直都清楚地记得,我身上肩负的,是我们母子俩的仇!” “你放心,那些欠我们的人,我会一一讨回来!” 苏络坐在墓边,絮絮叨叨,说得有些久了,她抬头看了眼周围,冬天已经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是新的了,可那些崭新的东西,都是在曾经的事物上长起来的。 就像现在的她,她现在崭新的生活都是从曾经的疤痕上走过来的,她踏在那些伤疤上,怎么也忘不了,崭新的背后,是怎样的苍夷。 山顶狂猎的风吹起苏络的长发,她仰着头,任凭长发缠绕在脖间,仿佛是起起伏伏的命运缠绕在她身上,她半眯着眼,思绪越飘越远。 夜里,苏络刚刚洗漱完准备入睡,四姨娘身边的敏玲却哭着跑过来,一进门就跪在苏络门前,苏络心知不好,连忙将多余的人打发出去,才看向敏玲,“怎么了?” “四姨娘……四姨娘肚子疼,奴婢曾经也同医婆学过点接生的法子,奴婢看着,四姨娘像是要早产了!” 苏络“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现在?” 敏玲哭着点点头,“奴婢也知道今日不是个好日子,所以不敢禀报老爷,只能只身前来求二小姐了!二小姐,求求您想想法子吧!” 今日确实不是个好日子,四姨娘若是在这样的日子产下孩子,不用别人在他耳边说什么,苏简都不会宠爱这个孩子,这将是第二个苏慕! 苏络转身看向青璃,“你去找一个稳婆来,带到四姨娘的院子里,别让人发现了。” 青璃不敢耽误,匆匆走了出去,苏络皱了皱眉,又看向敏玲,“别哭了,若是让人察觉出来,你对不起的就是四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敏玲听罢,不敢再哭,赶紧擦了擦眼泪,随着苏络往四姨娘的院子里走去。 刚刚走到四姨娘的院子里,苏络就听见四姨娘房间里传出来的惨叫声,她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去将四姨娘的嘴巴堵上。” 敏玲心里一惊,“二小姐,若是将四姨娘嘴巴堵上,这……待会儿四姨娘可就没力气生孩子了啊!” 苏络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瓶子,丢到敏玲怀里,“将这个给四姨娘喂两颗,然后堵住她的嘴巴,不然这叫声引来了其他人,今晚做什么都救不了四姨娘和孩子了。” 敏玲好奇地看了眼瓶子,又转身进了屋,她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相信苏络。 直到稳婆前来,苏络说明了大致的意思,一颗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四姨娘今晚怎会早产?” 敏玲今晚被四姨娘吓得不轻,直到苏络问了第二遍,她才回过神来,看了眼苏络,支支吾吾不敢说。 “说!” 苏络最不喜下人们在这种时刻还支支吾吾的,厉声道。 敏玲被苏络这一声厉喝吓得猛地跪了下去,她磕了头,才抬起头来,不敢看苏络的眼睛,“昨天……昨天府里进了几匹新的料子,今天扫墓回来后,夫人便让众人去挑选,本来已经分配好了的料子,四姨娘却临时改了主意,抢了原本打算分到小姐您手上的料子,说要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身新衣服。回来后,四姨娘一直拿着那匹布,想着给孩子做一件多大的衣服,高兴了一下午,谁知今晚就……” 抢了原本属于她的料子?苏络偏着头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今天从山顶下来,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就见青烟一脸郁闷地跟她诉苦,她心里想着蒙儿的事情,便没有放在心上。 “你倒还是聪明,没有怀疑是不是我想害你家主子。”苏络嗤笑一声,想起四姨娘最开始不敢来找自己,就是担心自己会害她。 敏玲唯恐苏络因为这件事不救四姨娘,又磕了几个头,唯唯诺诺道:“奴婢想着,二小姐最开始帮了四姨娘,就一定不会害四姨娘的,请二小姐谅解四姨娘一心为孩子好的心思,不要同四姨娘计较,四姨娘也只是因为觉得二小姐那匹布摸着很舒服,才会……才会……二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求您救救四姨娘吧!” “二小姐若是同四姨娘计较,还会站在这里吗?”青璃冷哼一声,今天听青烟说着四姨娘抢二小姐布匹的事情,她当时还想去找四姨娘理论呢,没想到现在又要帮四姨娘这些事,想想就郁闷,嘲讽道:“可不是所有人都同四姨娘一样,只知道抢别人的东西!要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抢就抢得去的,就像这布匹一样。” 苏络本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制止了青璃的话,“你的意思是,这布匹有问题?” 敏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奴婢今天一直待在四姨娘身边,四姨娘像往常一样,吃了奴婢亲手做的枣糕,喝了点汤就午睡了一会儿,起来后就一直抱着布匹没有做其他的事,只想着用这布匹做件怎样的衣服,所以奴婢才怀疑这匹布……” “不好了不好了!”稳婆进去没多久,就着急地跑了出来,看向苏络,“这位小姐,屋里的这位夫人是不是患了什么病啊,我看着不对劲儿啊!” 苏络转身就欲进去,却被青璃拦了下来,“小姐,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能进这种地方,这不吉利!” “都快要出人命了,谁还能顾得上吉利不吉利!”苏络瞪了青璃一眼,推开她走了进去。 一进到屋里,苏络就看见咬着布的四姨娘慕容氏一脸惨白,她快步走到四姨娘身边,就瞧见四姨娘脸上已经起了一颗颗的红色的东西,像是疹子似的。苏络心里一惊,连忙撩开四姨娘的袖子,看着四姨娘手腕上也起了一颗颗红色的疹子,连忙搭上她的脉搏。 “二小姐,四姨娘……四姨娘这是怎么了啊?”敏玲紧咬着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是毒……”苏络喃喃道:“还有……前不久才消了的瘟疫啊!” “瘟疫!”稳婆一听,腿就软了,她连爬带滚地就要走出四姨娘的屋子,却被青璃和其他婢女拦了下来。 敏玲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络,“这是……这是毒和瘟疫?四姨娘怎会被人下了毒又染了瘟疫?” 眼看着四姨娘的脸上的红色的疹子越来越多,苏络当机立断,就要将解药的配方写下来,可四姨娘本就不识什么字,房间里自然没有文房四宝,青璃眼看着寻不着,索性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伸到苏络面前,“小姐,快写吧。” 在生命面前,即使青璃再不满四姨娘对小姐如何忘恩负义,最后却还是选择了帮四姨娘。得到了配方,青璃又匆忙去找青香,让她去配药材。 有些血腥味的房间里,苏络别无他法,只能让稳婆一边照料着四姨娘,一边等待青香将解药配回来,站了一会儿,苏络才看向敏玲,“将那布匹拿过来!” 敏玲隔着东西将布匹拿了过来,放在桌上,“二小姐,就是这匹布。” 苏络仔细看了眼那块布,却发现上面有细小的碎布料,她隔着东西拿起那块碎布料,仔细嗅了嗅。 第138章 早产 敏玲恍然大悟,道:“今天回到房间后,四姨娘将布匹展开的时候,奴婢似乎瞧着有什么东西从布料上掉下来,和这个东西有些像。” “这是剪碎了的布料。”苏络观察了一会儿,正欲放下,却眼尖地发现了一根细线。这不是普通的细线,这是金线! “二小姐,您发现什么了吗?”敏玲瞧着苏络怔怔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欣喜道。 苏络摇了摇头,回过头看向四姨娘,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在她的记忆里,能用这种金线的,也就只有五个人:皇上、皇后娘娘自然不必说,剩下的,就是四皇子姜天衡、五皇子姜望辰,还有三公主,姜温晴。 据她所知,苏馨荷在姜温晴染了瘟疫的时候,曾去看望过姜温晴,这东西,应该就是苏馨荷偷偷带回来的吧? 苏馨荷原本打着如意算盘,以为就算解药出来了,这个瘟疫再加上毒药,定能要了她的命。只可惜,这个布料竟被四姨娘抢了过来不说,她还识毒,而瘟疫的解药也正是她和其他大夫一起配出来的,闹到最后,只有四姨娘遭了秧。 苏络有些担心,若是她的身子,中了毒又染了瘟疫,只要解药及时,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可是四姨娘怀有孩子,这毒药加上瘟疫催了她早产,只怕就算吃了解药,这孩子最后生下来了,也活不了多久啊! 一炷香的时间才过不久,青香就冲进了房间,将解药交到了苏络手上,敏玲服侍着四姨娘吃下解药,眼里是挥不去的担忧和惶恐,她握紧了手站在床边,一会儿看四姨娘,一会儿看苏络,心里一团乱麻。 苏络转头看向外边,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只要再坚持小半个时辰,就可以将众人叫起来,四姨娘也就不必这么辛苦地忍着了。 “这位小姐……”稳婆见有了解药,也不再害怕,她一边按摩着四姨娘的身子,一边喊着苏络。 苏络转过头去,挑了挑眉,“怎么了?” “这解药吃下去以后似乎催得更厉害了,我看这孩子就快要出来了,若是还让这位夫人这么憋着,只怕会憋死这孩子啊!” 四姨娘吃了解药没多久,就悠悠地醒来,听见稳婆如此说,一把抓住稳婆的手,又看向苏络,“二小姐,一定要让这个孩子在子时以后出生,求求你,一定要让它在子时以后出生!他绝对不能现在出生,绝对不能啊!” 青璃见四姨娘依旧脸色惨白的模样,出主意道:“小姐,为何不让四姨娘将孩子生下来,我们对外说是子时以后生下来的不就得了?” “你没发现吗,我们刚刚踏进四姨娘院子的时候,院子外有人鬼鬼祟祟地守着?”苏络看向窗外,“只要孩子一出生,哭声传到了外面,老夫人、父亲等人立即就会赶来。若想外面听不到孩子的哭声,除非你将孩子的嘴捂住。” 将孩子的嘴捂住……青璃自然明白,刚刚出生的孩子那般脆弱,怎么能捂住孩子的嘴,与其捂住孩子的嘴,还不如让大人再憋一会儿。 被四姨娘乞求的眼神盯着,苏络看向稳婆,“我知道你们有法子,我刚刚已经给她吃了增加体力的药,你只要再想想办法,孩子一定能在子时以后出生。” “可是小姐啊,这样的话孩子和大人很有可能……” “若是孩子死了或者现在出生了,你的家人明日就可以在你家门前抬你的尸体了。”苏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里的凌厉却震慑到了稳婆,她打了个颤,咬了咬牙,不敢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四姨娘,“这位夫人,你一定要按照我说的来,孩子的命和我的命,就全系在你身上了!” 四姨娘眼里有了希望,慢慢溢出泪水,她点点头,按着稳婆说的做。 屋子里有人焦躁有人冷静,直到外面打更声响起,苏络看着早已按捺不住的敏玲,点点头,“去叫夫人和老爷吧,老夫人那里就不用去打扰了。” “夫人,加把劲儿,现在你只要沉住气用力就可以了!”稳婆得到苏络的指示,鼓励四姨娘道:“你现在不需要再憋着了,快加把劲儿用力啊!只要你用力,就可以看见孩子了!” 四姨娘此刻已经一头汗水了,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点点头,想起那些荣华富贵,身上慢慢有了力气。 不一会儿,苏简和赵氏就匆匆赶了来,他们刚刚赶到,二姨娘、三姨娘便也敢了过来,围在四姨娘的院子里,激动地等待孩子的出生。 “哇……”孩子的哭声刚响起,苏简听见这嘹亮的哭声,高兴得一把握住赵氏的手,“婉莹,你听,是个男孩子,是不是?一定是个男孩子!” 苏络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看着孩子皱巴巴的脸,绷了一晚的脸色才缓了过来,她看着屋子里的众人,一字一句道:“今晚谁若是将这件事泄露出去一点点,第二天她的家人就可以给她收尸了,你们若是有谁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众人才因为孩子的出生而浮现的笑脸,在这一刻全部僵住了,她们喏喏地点点头,不敢再出声。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跑到那里面去做什么?”苏简看着抱着孩子出来的苏络,疑惑道,“还有,四姨娘怎么早产了?” 苏络撇撇嘴,解释道:“女儿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就听说了四姨娘早产的事,心想着能不能过来帮帮忙,听着四姨娘在屋子里面的惨叫声,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就冲了进去。听四姨娘的婢女说,她不小心碰到了桌角,才会早产的。” 赵氏自然猜到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从苏络手里抱过孩子,对着苏简道:“老爷您快看看啊,真的是个男孩,这小脸皱巴巴的,您看这嘴巴、这鼻子,真是和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二姨娘自从听到孩子的哭声后,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赵氏怀里的孩子,“这孩子才出生,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啊。” 三姨娘牙齿都快被咬碎了,此刻也笑不出来,见二姨娘发了言,连忙道:“我也觉得不太像呢,夫人不会是夜里太黑没看清楚吧?” 苏络站在苏简身边,挡住了二姨娘和三姨娘的视线,“二姨娘和三姨娘隔那么远都能看清楚,想来这夜里没少看东西吧?” 苏简看着孩子,早已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听都没听进去她们在说什么,只看向赵氏,“四姨娘生了孩子辛苦了,婉莹,你进去看看四姨娘,让她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另外,将府里的补品什么好的都往四姨娘那里送去。” 赵氏点了点头,“老爷,孩子已经出生了,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就叫苏士扬,扬我苏家士气!”苏简看着孩子,乐呵呵地道。 苏士扬……二姨娘的脸色顿住,再也笑不出来,她握紧了手中的锦帕,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氏点了点头,“那妾身就将孩子抱进去了,夜里风大,孩子受不了。” 苏络看着赵氏嘴角淡淡的失落,心里也有些难过。 看着刚刚出生的孩子,母亲心里也不好受吧?苏络默默地叹了口气,母亲不能生育,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苏络上前就要从赵氏怀里抱过苏士扬,却被赵氏躲开了,苏络看见赵氏的嘴角轻轻动了动,她又悄悄地后退了一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事。”这是赵氏刚刚对她说的话。 明明是一件喜庆的事,在场的众人却只有苏简一个人笑得出来,苏络忙碌了一宿,身心疲惫,也不想再应付什么,看着赵氏将孩子抱进了四姨娘的房间,转身离开了。 “小姐,您脸色也有些不好。”青璃跟在苏络身后,关心道。 能好到哪里去呢?苏络扬起苦涩的笑意,对于四姨娘和父亲以及老夫人来说,四姨娘生下了一个男孩,这是件喜事。可对于她和母亲来说,却是个折磨。 母亲自然是想到了她不能生育的事情,可即使这样,她却还要装作一副开心的样子,来掩饰眼中的难过。不能生育,却看着别人的孩子出生,无论是哪个女人,受着这样的折磨,都是件酷刑吧? 而自己……苏络又想起了姜蒙。 她想起了她当年看见姜蒙的第一眼,也是这样皱巴巴的一张小脸。刚出生的姜蒙就不爱哭,他眼睛还不大能睁得开,在襁褓里扭啊扭,哼哼唧唧的。她看着怀里的孩子,觉得就算姜天衡当了皇上、她当了皇后,都不能抵过这样的喜悦。作为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生下来,那样的满足感,是什么都不能超过的。 “可是小姐……”青璃还欲在说什么,在看到苏络脸色的难过神色,却生生闭上了嘴。她虽然不明白小姐在为什么难过,可是她能感觉到,小姐今天一整天的情绪都不好,这样的难过总是在她脸上出现,不知是她想到了什么,才会令她这般难过。 第139章 第二个威武将军 苏士扬出生后,很是受宠,连带着四姨娘在丞相府的地位也节节攀升,有时候甚至故意压下赵氏一筹,让青璃等人很是不满。 可不满归不满,没有苏络的允许,她们也只能干着急。 今日是苏士扬的满月酒宴,整个丞相府整理得喜庆非常,来来往往都能听到欢声笑意,苏络领着青香与青璃,穿梭于人群中。 “小姐,小姐!您有没有听奴婢说啊!”青璃忿忿地跺了跺脚,埋怨道。 “嗯?”苏络回过神来,“你刚刚说什么?” “奴婢说,四姨娘昨日又抢了原本属于夫人的一段锦绣红绸,说是给三少爷做新衣服,老爷竟然什么都没说,笑呵呵地应了!”与众人的笑脸不同,青璃从始至终都是黑着脸,没有一点想笑的心思。 “奴婢就说了四姨娘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主,小姐您就不该多次帮她,帮了她她还踩在您和夫人的头上,真是想想就生气!若不是那晚……” 见青璃越说声音越大,苏络蹙了蹙眉,“好了,这里人多口杂,有什么要埋怨的回去再埋怨。记住,祸从口出!” 被苏络呵斥了一声,青璃不敢再犯,只得喏喏地应了一声,就听见苏络道:“帮不帮是我们的事,别人感恩不感恩是别人的事,没必要将我们的想法和做事风格强加到别人身上去。” “林夫人,听说您家千金也才出生不久,有时间的话可以将令千金抱来,让孩子们一起玩啊!”苏络刚刚走到顺贤院,就听见四姨娘夸张的笑声和语句传了过来,她随意瞥了一眼,转身就欲去找赵氏,四姨娘却趁机粘了过来。 “对了,林夫人,这是我们丞相府的二小姐苏络,听说您表弟还未娶妻,若是……” 眼看着四姨娘越说越远,苏络推开四姨娘揽住自己胳膊的玉手,淡淡出声打断道:“四姨娘,不知你可看见我母亲了?” 四姨娘笑着的脸色一僵,她讪讪地将手放下,指了指不远处,“在那边同一些夫人们聊天呢。” 苏络点了点头,看也未看那林夫人一眼,丢下四姨娘就走,四姨娘连忙辞了那林夫人,又追了上来,笑道:“络儿可是看不上那位林夫人的表弟?你若是不喜欢,我还可以再帮你打听打听,我听说啊,兵部侍郎的儿子也到了年纪……” “四姨娘。”苏络顿住脚步,定定地看着四姨娘,直看得四姨娘有了怯意,她才轻声道:“四姨娘,不要以为有了个儿子,这丞相府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你这些天的张扬跋扈,是会为你以后招来祸患的,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对了,我的亲事,只有老夫人、我父亲和我母亲才有资格为了做主,你就不要浪费心思在我身上了,还是想着法地保护好你和你的宝贝儿子吧!” 四姨娘终于笑不出来了,她咬着唇,看着苏络走远,脸上的戾气越来越重,再次追了上去,拉住苏络的衣袖,“二小姐,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要以为你帮了我,你就有资格来教训我!我告诉你,老爷已经说了,我的儿子以后是要继承苏家家业的,你若是还想出嫁后有个依靠,最好别惹恼了我,我这个人最是记仇,你在我面前还是不要太放肆了!” “我以为你会吃一堑长一智,看来是我想多了。”苏络甩开四姨娘的手,嫌弃地理了理刚刚四姨娘碰到的地方,“四姨娘最好记住今日的话,以后可别后悔!我不希望你这样愚蠢的人再踏进我的院子一步!” “你……”四姨娘看着苏络嚣张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敏玲小跑着上前来,看着四姨娘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畏畏缩缩道:“四……四姨娘。” “什么事?” 敏玲很想说,四姨娘您还是不要惹得二小姐生气的好,二小姐如今虽然没有您得宠,可她的路一直走得很踏实,不像您这样突然就这样得宠了。 可敏玲到嘴的话犹豫了半天,看着四姨娘刀子般的眼神,最后选择了咽下去,“那边的徐夫人说想要看看孩子,可三少爷正在睡觉呢,若是抱出来,会不会将他吓到啊?” 四姨娘摆摆手,“去将扬儿给我抱出来,今天是他的满月酒,他若是不出来,给谁办?不过是早出来晚出来的区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去抱吧。” 敏玲看了眼四姨娘,最后又看了眼快要消失在人海的苏络,小跑着离开了。 苏络刚刚找到赵氏,见她与几位夫人说得正欢,就听见一声欢喜声:“二姐,母亲!” 苏络猛地睁大了眼睛,回过头看去,就见苏慕从不远处跑向了她们。赵氏也没想到苏慕会在这个时候回来,高兴得坐也坐不住,也没了心思同其他夫人闲聊,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拉住冲上前来的苏慕的手,“慕儿……慕儿,你回来了!” 苏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点点头,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喜悦和激动,“母亲,二姐,慕儿好想你们!” 苏络站在赵氏身边,仔细看着苏慕。苏慕又长个子了,不过出去了四个月,就已经比她高了,她看着穿着铠甲的苏慕,眼睛有些湿润。 她觉得,慕儿是真的长大了!边关的磨练,让他身上的稚嫩之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安心的气息,特别是这一身的铠甲,衬托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英气十足。 “二姐,你怎么不说话?”赵氏絮絮叨叨问了一大堆,苏慕不仅没有嫌赵氏话多,反而觉得温馨,待到赵氏停了下来,苏慕才发现,苏络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满是笑意地看着他。 苏慕走到苏络身前,像苏络小时候捏他鼻子那般,轻轻捏上了苏络的鼻子,“二姐,是不是慕儿出去了几个月,你就不认识慕儿了?” 苏络微微一笑,手掌抚上苏慕坚实的盔甲,感受着上面冰凉的温度,手指轻轻敲了敲,听着清脆的金属声,才彻底相信了苏慕的长大,“慕儿,你真的长大了。” 苏慕朗声笑了起来,声音里有些沙哑,“二姐,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络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笑意一凝,“你是不是还没有进宫面见皇上?” 苏慕点点头,“对啊,大军还在城门外十公里处休息,我偷偷跑回来的。” “慕儿,你……你这是藐视皇上啊!你竟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偷跑回丞相府,你真是……”赵氏面上一惊,就要把苏慕往外面推,“你快回去,快回去啊慕儿!” “母亲,你不要担心。”苏慕握住赵氏的手,冲赵氏露出一个笑意来。 “怎么能不担心!”赵氏轻声呵斥了一声,“这个罪定下来,可大可小,你这是在葬送自己的前程啊!慕儿,听母亲的话,赶快回去!对了,你今天偷跑回来的事这么多人都看着,你去面见皇上的时候一定要跟皇上告罪,请他饶恕你!” 苏络也笑着拉了拉赵氏的衣袖,帮着苏慕说话,“母亲,慕儿在这件事上,做的是正确的。” “怎么会?”赵氏疑惑地看着脸色淡定的苏络与苏慕,碰了碰苏络的胳膊,“络儿,你同母亲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络看了四周一眼,周围虽然有人诧异地看着苏慕的到来,却也并未围上来什么人,她拉着赵氏,小声道:“皇上疑心一向很重,慕儿年纪还小,犯点错才正常,他今日急着回府看望我们,在皇上看来,这虽然是对他的大不敬,但是正因为如此,才能看出慕儿是个看重亲情的人,以后皇上若是担心慕儿成为第二个威武将军,他至少可以拿我们要挟慕儿,所以今日慕儿此举,正是为了打消皇上的猜忌而做的看起来愚蠢实则聪明的举措。只要今日慕儿到皇上跟前大大方方地认个错,诉说自己对家人的思念,这件事就会简单地过去的。” 第二个威武将军…… 赵氏自然知道如今的威武将军处于什么地位,当苏慕说要拜师于威武将军时,她就特意去打听了威武将军的事迹,也同苏络讨论了一番,所以苏络这般分析下来,赵氏便懂了。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苏慕的发髻,“慕儿啊,伴君如伴虎,以后的你可要步步小心了!没有络儿在朝堂上帮你,你一定要小心谨慎!” 苏慕点点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苏络捏了捏苏慕的脸颊,笑道:“你现在应该不会有这样灵敏的心思吧?这应该是将军夫人为你出的主意吧?” 苏慕再次笑着点点头,“二姐就是聪明。” “对了!”赵氏猛地叫道,看向苏慕的腿,“慕儿,你腿怎么样了?还疼吗?” 苏慕无奈地笑笑,“母亲您刚刚看着我健步如飞的模样,还需要问我腿好了吗?” “这就好,这就好!”赵氏高兴地点点头,就听见苏简的笑声传来,“慕儿回来了?” 第140章 我一直都清楚 “父亲!”苏慕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转头看向苏简,“孩儿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这几个月时不时听到你们的捷报,皇上对威武将军和你可是在朝堂上大肆夸奖了一番啊!”苏简摸着胡子笑道,在看到苏简一身战服的时候,脸色立马就变了,“你还没有面见皇上就敢回来?” “父亲……”苏络将苏慕拉到身后,迎上前道:“慕儿只是太想念我们了而已,他现在马上就会回到威武将军身边,同他一起觐见皇上。 ” “哼,糊涂,就指望不上你们一个个为我苏家长脸!”苏简瞪了苏慕一眼,甩了甩衣袖,不满道:“夫人,你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今日来了这么多女眷,你没看见四姨娘和二姨娘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吗?” 赵氏轻轻拍了拍苏慕的手背,随即跟上了苏简的步伐。 “慕儿,没必要放在心上。”苏络拍了拍苏慕的肩膀,“快回去吧,将军他们应该也快出发了。” 苏慕心头因为苏简那句话有些失落,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心头轻快一点,他冲着苏络露出一个笑意,转身又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苏络在人群中转了转,大致地看了看来了哪些人,试图摸清楚苏简的底细,却意外地看到了很多熟人。 那些熟人,都是姜天衡身边曾经环绕的人。 看来,苏简已经偏向了姜天衡,打算扶持他了。 苏络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盘算着姜天衡此刻的力量,以及苏简如今是否已经在为姜天衡做事了,就听见不远处起了骚动,她诧异地望了一眼,吩咐青璃道:“你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了,小姐!”青璃走了没多久,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喊道:“小姐,夫人出事了!” 苏络心里一惊,来不及去想是谁对赵氏下的毒,连忙赶到赵氏身边,见她嘴唇乌黑,明显是中了毒的征兆,苏络担心这个毒又引起赵氏的旧疾,连忙招呼青璃和常妈妈道:“你们快将夫人扶到房间里去,赶紧叫大夫来!” “怎么回事?”苏简和老夫人也闻风而来,看着被青璃和常妈妈扶走的赵氏,皱了皱眉,“婉莹不过才离开我一会儿,怎么就中毒了?” 四姨娘站在一旁,“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往苏简怀里钻,抽泣道:“老爷,不是妾身的错,不是妾身做的!妾身只是看夫人累了许久,脸色有些白,就叫一个丫鬟倒了杯茶来,想端给夫人润润嗓子,可没想到……没想到夫人喝了茶水后,就说人有些不舒服,然后就倒了下去。妾身真的没有在这茶水里下毒,妾身真的没想要害夫人,老爷您要相信我啊!” 四姨娘唠唠叨叨半天,苏简听得直皱眉,他又碍于这么多人面前不好发作,只得轻轻拍了拍四姨娘的肩膀,安慰道:“好了,没事了,夫人已经被扶下去了,大夫马上就来,你别哭了,别吓坏了孩子。” 苏络这才看向地上被砸碎的茶杯,就听苏简笑着对众人道:“已经没事了,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众人这才散了开来,苏络看苏简的意思也是没打算去看赵氏,正合了她的意,她向苏简和老夫人说了几句后,急匆匆地朝着赵氏的院子走去。 请来的大夫自然是苏络信得过的、常年替赵氏看病的大夫,他虽然精通医术,但他同苏络切磋过,在毒术上他并不如苏络,所以他一见着苏络,就急忙道:“苏二小姐,你快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毒?” 苏络满门心思都在赵氏身上,连忙上前替赵氏把脉,却没有看到,窗外的黑影,和那双虽然好看却满是恨意的眼睛。 赵氏中的毒并不厉害,只是有些罕见而已,更让人松口气的是,这个毒并没有引起赵氏的旧疾,苏络让赵氏吃了解毒丸,压下了赵氏体内的毒素,将解药的配方写好后,就将药方交给了青璃,让她送大夫出去的时候,顺便将解药配回来。 见赵氏安全了,苏络这才有心思来想,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络坐在桌边,轻轻地敲打着桌子,暗自思索着,若说真有人下毒想要害死赵氏,也不会下这种罕见却并不厉害的毒,那么那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苏络还没有想明白,外面老夫人派来的婢女却已经走了进来,行礼道:“二小姐,奴婢见外面没有人,就擅自进来了。老夫人和老爷担心夫人的身子,派奴婢过来问问,夫人好些了吗?” 苏络冷笑一声,父亲和老夫人刚刚为了丞相府的颜面,忙着招呼众人,连母亲的生死都可以不顾,如今却又派人来询问,这又有什么意思呢?这深宅大院让人心寒啊! “大夫已经开了药了,夫人已经无碍了。”苏络淡淡地回了句,就让那婢女下去了。 那婢女原本还想多问几句,见苏络脸色不好,不敢再多嘴,唯唯诺诺地下去了。 因为这个满月酒宴,苏络身边的婢女都被派出去了,连唯一的青璃都被她叫去配药了,所以她也没有叫谁,见赵氏的病情也控制了下来,自己慢慢地走了出去,想要再出去找一找蛛丝马迹。 可她刚走出门外,就看见了窗外的走廊上有一串脚印,苏络顿住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那脚印。 由于今早刚下了场雨,所以地上还有些湿,那小小的脚印上还有些泥土,苏络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下,又拿着自己的脚印上前对比,心里明白了过来。 苏馨荷来过了! 她与苏馨荷的脚大小差不多,这个脚印的大小,正好和她的脚差不多大小。 而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赵氏下毒,只有苏馨荷有可能。 她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丞相府里没有动静,这么大的一口恶气,她不会轻易算了的。苏馨荷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要么是察觉到了赵氏的旧疾,要么就是察觉到了她会毒术的事情,所以苏馨荷才回对赵氏下毒。 青璃急匆匆地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苏络蹲在窗台下,有些疑惑,“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苏络挥了挥手,“你先去将母亲的药煎了,等会儿去帮我查件事。” 青璃迷茫地点了点头,转身下去煎药了。 “络儿,你母亲怎么样了?”许是前面应付完了,老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看见苏络的怪异举止,询问道:“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苏络连忙站起来,将窗台下的脚印踩住,摇了摇头,“没什么,络儿刚刚掉了点东西在这里,正在找呢。” “你母亲中了毒,你在这里找什么东西!”老夫人将信将疑地看了苏络一眼,却被苏络快速转移了话题,“奶奶,您怎么过来了?” “我看那婢女回个话也回不清楚,索性亲自过来了。”老夫人自然而然地牵起苏络的手,往赵氏的房间里走去,“你是不是在责怪刚刚我同你父亲的反应?” 苏络虽然很想说是,面上却淡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奶奶和父亲是为了大局着想。而且母亲这儿有我呢,我会照顾好母亲的。” “你这乖孩子,我就知道你懂事,识大体。说来也是可怜,你母亲这身子啊,总是多灾多难的,不知到底是沾染了什么晦气,等过几天,我再带她去拜拜佛吧。” 苏络微笑着点点头,“络儿知道奶奶是真心疼络儿的,也是真心为了母亲好。” 只是这些真心,都摆在丞相府的荣誉之后。一旦涉及到丞相府,所有的事情都要靠后。 苏络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笑意里却尽是讽刺,她微微垂了垂头,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底,没有让老夫人发现。 “对了,你查出来这件事是谁做的了吗?”老夫人看向床上的赵氏,叹息地拉着她的手,“你看看你母亲这手,已经开始回暖了,她的手却还是这般冰凉。” “还没有。”苏络摇了摇头,“今日丞相府这么多人,许是谁不小心放错了也说不定。” “如果查出来了,告诉奶奶,奶奶为你们做主!”老夫人慈祥地看着苏络,一脸的慈爱。 苏络点了点头,“谢谢奶奶。” 看吧,对她们多好,苏络抬起头,笑意却并未到眼底。老夫人来这儿,明着是来看望赵氏,实际上却是来探苏络的口风的,她大致也猜到了是谁做的,无非就是院子里那几个人,唯恐苏络查出来是谁做的,在这场宴会上揭穿一切,到时候她们出了口恶气,丢的却是丞相府的脸,老夫人不想以前的闹剧再次出现,所以来这里探口风,顺便警告苏络。 “络儿啊……”老夫人叹了口气,“奶奶知道你都清楚,所以千万不要做那样的蠢事,知道吗?你与丞相府是在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你若想往上爬,就千万不能拉丞相府下水。” “络儿一直都清楚。”苏络微微笑了笑,直直地看向老夫人。 第141章 你们欺人太甚 老夫人走了后,苏络一直在想,苏馨荷到底是怎样察觉到这些事的,才会下毒来试探。 是她那里出了内鬼,还是母亲这里出了内鬼? “小姐。”青璃服侍完赵氏喝了药,站在苏络身边,“您刚刚要吩咐奴婢做什么?” “你去查查这段时间里,我和母亲院子里的下人都同哪些人接触过,要尽快!”这个人就像个毒瘤一样,如果不找出来,苏络实在难以放下心来。 青璃应了声是,转身就欲走,突然顿住,疑惑道:“对了小姐,明日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您想好要送什么东西了吗?” 对了,明日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了!苏络这才恍然想起,原本皇后娘娘的身辰是在上个月,可是那日子与先皇驾崩的日子有些冲突,每年便往后推迟了一个月举行。 “这个你不用担心,苏馨荷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皇后娘娘的礼物,大小姐半年前就在准备了,听大小姐院子里的婢女说,大小姐因为这个礼物费了很多心思,就准备在这件礼物上,重新博得皇后娘娘的欢心呢。” 苏络嘴角慢慢扬起笑意,她为了送苏馨荷一个大礼,半年前也早就特地准备好了呢! 见苏络这般笑笑,青璃知道小姐心中已有了打算,也不再多说,匆匆下去了。 苏络本就不喜吵闹,也不愿去应付那些满是虚假笑意的人,便守在赵氏身边,静静地陪着她,一坐就是一下午。 天渐渐黑了,赵氏才醒来,有些迷茫地看了床边的苏络一眼,歉意道:“络儿,母亲又给你添麻烦了?” 赵氏有些内疚,她不仅没有作为一个好母亲,陪伴苏络长大,给予她充分的母爱,还在苏络已经长大后在,总是给她增添各种麻烦。赵氏叹了口气,拉住苏络的手,“母亲真是没用,老是成为你的累赘。” “母亲又胡说了,您怎么会给络儿添麻烦呢。”苏络笑得有些心酸,反手握住赵氏冰凉的手,老夫人说得对,明明已经回春了,可赵氏的手却像是从冷水里拿出来的一样,苏络握了许久,才让赵氏的手暖和了些,“睡了这许久,母亲饿了吗?” 赵氏仰起头往外面看了看,“已经是晚上了啊,络儿吃饭了吗?” “还没呢,想等着母亲起来一起吃。慕儿原本准备回来同我们一起用饭的,刚刚传消息回来说,皇上给他和威武将军等人设了庆功宴,估计回来得会有些晚,让我们不用等他。” 赵氏点点头,便要起身,常妈妈将赵氏扶起来后,又给她加了件披风,才让下人端着饭菜进来。 可赵氏毕竟才醒来,本就没多少胃口,一顿饭吃下来,也就苏络吃了点,赵氏的筷子都没怎么动过,苏络劝她吃了几口,见她实在吃不下去,最后才放弃了。 从赵氏的院子出来没几步,苏络就看见了打扮得十分喜庆耀眼的四姨娘,正笑盈盈地朝赵氏的院子走来。 “哟,二小姐这才回去啊,不知夫人醒来了没有,妾身特意来探望探望她。” 苏络一听四姨娘这语气,就知道来者不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让正在往前走的四姨娘生生顿住脚步,差点摔了下去。 “你干什么!”四姨娘一转过身就朝着苏络吼道,她挣开苏络的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抬起头骂道:“你知不知道,若是让我磕着碰着了,老爷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家扬儿还等着我回去抱他,他夜里若是没有我抱着,会睡不着的!” 见苏络不说话,四姨娘气势更加嚣张,得意地双手环胸,看了眼赵氏的院子,“说来老爷也真是的,今天一天都同我待在一起,连夫人中毒了都不来看一眼,也不知道夫人现在心情怎样,是不是心酸得很?夫人若是难过,可以同我说一声,我可以替他向老爷转告,说不定老爷听了我的话,还会来看夫人呢,呵呵……” “四姨娘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孩子吗?”与四姨娘的怒喝不同,苏络仿佛没有听到四姨娘的话般,淡淡说道。 四姨娘闻言,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丞相府虽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孩子,可只有我的孩子才能继承丞相府的家业,便是这一点,二小姐你便不能对我怎样!” “四姨娘本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所以可能不清楚。不过四姨娘不清楚也就算了,难道父亲没有告诉你,只有嫡子才能继承家业吗?” 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只有嫡子才能继承家业…… 四姨娘的脸色在听到苏络一句比一句刺中她心窝的话后,立即惶恐了起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爷明明就答应了我的,他不会改的!你不要以为你几句话便能吓住我,我告诉你,我不怕!谁都知道,夫人早就不能生育了,既然如此,咱们丞相府便没有嫡子!” 苏络挑了挑眉,“这一点四姨娘倒看得清楚。” “哼,所以你不要以为你能骗得到我!老爷对大少爷的不喜是众所周知的,对二少爷身份的怀疑也从未断过,只有我的孩子,他才是最满意的!老爷同我说,他已经打算好了,等扬儿大一点后,他就请先生来府里教他文武,让他从小就为继承家业做准备,绝不会再让他做一个没出息的人!” 苏络认真地听着,点点头表示赞同四姨娘的话,“可是那也是苏士扬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扬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一荣俱荣,他的身份在那里,还怕我享受不到荣华富贵吗?”四姨娘说着说着,看着苏络好整以暇的态度,脸上的笑意就慢慢凝固了下来,“你……你这么笑着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为了苏士扬以后继承家业不被人戳脊梁骨,所以他一定会被养在我母亲的名下,四姨娘,这一点你从未想过吗?” 四姨娘被这消息吓得一惊,腿顿时软了下来,她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被敏玲扶住,她重重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来看向苏络,“你说的是真的?” “除非苏士扬失去继承家业这个资格,否则四姨娘您就要将这个孩子拱手让给我母亲。” 青璃看着四姨娘从天堂跌入地狱的不敢置信,忍不住出声道:“四姨娘,人在做天在看,您做人还是不要昧着良心来。夫人和小姐帮了您这么多,到头来您却这般忘恩负义,三少爷跟着您这样的母亲,指不定就被您带成什么样了。” “你闭嘴,你这个贱婢!”四姨娘被青璃这话气得上前几步,扬手就要打青璃,手腕却被苏络一把抓住,她恨恨地看着苏络,气急败坏道:“怎么,我打不了二小姐你,连这小小一个贱婢也打不得吗?” 苏络将四姨娘的手重重甩开,回头看了眼青璃,不甚在意道:“府里的下人你怎么打,我都不会过问,但是我手下的人,你碰都碰不得。若是我手下的人做错了,我自然会替你惩罚她们,可我觉着,青璃这话并没有说错,不知道四姨娘在气个什么?怎么着,戳到你心窝了?” 四姨娘咬着唇,都快要咬出血来了,她指着苏络,恨声道:“苏络,做人不要太得意!我告诉你,我一定会让扬儿在我身边长大,也会让他继承家业的!到时候,你就等着被赶出丞相府吧!” “四姨娘可能脑子不清楚了,等苏士扬继承家业的时候,我早就已经嫁出去了,你还怎么将我赶出丞相府?”苏络不喜欢同四姨娘这种蠢人说话,见她气得一副快要咬自己的模样,转身离开,“二姨娘,你还是不要去我母亲跟前自取其辱的好,你若是惹恼了我母亲,明日就抱不到你的扬儿了。” “苏络,你们欺人太甚!”身后传来四姨娘的咆哮声,苏络拧了拧眉,没有再理会。 第二天很快就来了,苏络看着忙里忙外的青烟,疑惑道:“青烟,你在忙什么?” 青烟低着头,在苏络的盒子里拿起又放下一对对耳坠,回答道:“奴婢在帮您挑选今晚的穿戴啊!听说今晚很多公子都要去,说不定您就在这场晚宴上遇到您未来的夫婿呢!奴婢还听说大小姐为了今晚的晚宴,特地在一个月前就在离人愁定了新的衣服和首饰,天一亮就送到了丞相府。小姐啊,您本来就不如大小姐漂亮了,可不能在穿戴上矮了大小姐一截啊!所以啊,奴婢得给您好好挑挑这些东西,今晚的穿戴可不能马虎!诶小姐,您看这一对耳坠好看吗?” 苏络敷衍地点点头,只想将刚刚那句问话收回去,她怎么就忘了,青烟是这个院子里话最多的婢女呢? “小姐,奴婢有些不明白,皇后娘娘既然要宴请群臣和朝廷命妇,为何不选在白天,偏偏选在夜里呢?您本来就不易睡着,这样一来,不知道您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入睡了。” 第142章 我不会让你死 唯恐青烟再继续唠叨下去,苏络连忙回答道:“你以为这皇后娘娘就是这么好当的吗?不过是过个生辰,早上要与太后娘娘、皇上还有一些有位份的嫔妃们共用早膳,中午又要同皇上还有皇子与公主们共用午膳,夜里才能宴请群臣和朝廷命妇。” “哇……”青烟张大了嘴,许久都没有合上,“原来当个皇后娘娘这么辛苦啊!我还以为她就只需要坐着收礼物就好了呢!” 青璃在这时走了进来,轻轻敲了敲青烟的脑袋,嗔笑道:“你管人家那么多干什么,再辛苦人家也乐意当着,这也就是在咱们的院子里你可以这样随便说,若是在外面议论皇后娘娘,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青烟被吓得连忙闭上了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外面,这才吐出一口气,瘪瘪嘴出去了。 “也就你和青素能镇得住这丫头。”苏络失笑,“离人愁送去的衣服还让苏馨荷满意吗?” 青璃吐了吐舌头,“月娘亲手做的,大小姐怎么会看不上眼,就怕大小姐无福消受。” 苏络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见青璃继续问道:“小姐,半年前您到底让青香去大小姐处做了什么啊?月娘送到大小姐处的衣服又到底有什么玄机啊?” 半年前…… 半年前,她与青璃被青瑚的父母烦得在院子里待不住,便外出散散心,谁知遇到了苏馨荷同李玉怜的哥哥闲聊,听到了苏馨荷要送给皇后娘娘一副百鸟朝凤的刺绣这件事,还顺带将苏馨荷推下了池塘。 “有什么玄机,你今晚看着便好。”苏络笑笑,不再多说。 夜里,苏络与苏馨荷、苏简分别坐了软轿,往皇宫行去,赵氏因为昨日中了毒,身子还有些羸弱,苏简便没有带上她。 一到了皇宫,苏络与苏馨荷便被前来的宫女叫了去,这次依然是露美人想念丞相府两姐妹,将她们宣了去。 同上次入宫一样,苏馨荷被宫女带往了另一处地方,苏络与露美人走在路上,聊起了进来后宫的诸事。 “德妃娘娘那里还是没有进展吗?” 露美人摇了摇头,“主子,德妃娘娘的院子像是一个坚固的牢笼,不让人进去,也不让人出来,我试过好几次,都没有法子。” 苏络拿出一个锦囊,放到露美人的手上,露美人看了一眼,立即放到了袖子里,“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老夫人一直藏着的锦囊,是德妃娘娘最后一次给家里送信时用的,你派人将这个拿给德妃娘娘,没有到她主动联系你们的时候,千万不要露面。还有,不能让她发现你的身份。” 露美人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来,随即瘪瘪嘴,“我今日见着苏慕了,他长高了很多,都不像以前那个肉嘟嘟的小孩子一般讨人喜欢了。他倒是一眼就认出了我,还冲我眨眼睛呢,只可惜我同他没说上几句话,好想听他像以前那样叫我一声离露姐姐啊。” 说到后来,露美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她展开双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进了宫啊,这手都染红了,看来这辈子都洗不掉了。主子,你说,我仅仅是想在后宫站稳脚跟就染了血,像皇后娘娘这般站在这个位置上,得染多少血才能站得稳啊?” “离露,青素近日又查出一点事来,你要听吗?”苏络顿了顿,看向离露,“是关于你们家被灭门的事情。” 露美人彻底地笑不出来了,她瞳孔一下子放大,又慢慢缩小,盯着苏络的眼睛,“主子,你不是说……” “对,你爷爷毕竟只是个朝臣,所以你们一家的灭门,我只是派人在朝堂上查探,也就查出了李安。可这段时间我一直派人在查德妃娘娘的事情,也就知道了一些后宫的隐秘之事,才发现你们一家的灭门,还与另外的人有关。” 露美人的眼睛眨了眨,良久才点点头,“主子,你……你说吧。” “李安的侄女是谁,你知道吧?” “知道,是五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李丹姿。难道……难道是她?” 苏络点点头,“离露,你爷爷一生正直,可他为官的那段时间,正是皇后娘娘培养心腹的时候,皇后娘娘需要在朝堂上建立起自己的人脉,你爷爷的意见却常常与皇后娘娘那边的人意见相反,她想杀了你爷爷,却又不愿用自己的手。这时候,淑妃娘娘便表了忠心,让她的舅舅李安,做了许多假证,最后逼得皇上下旨将你们慕容家灭门,而这件事,也就是李安去做的。” 露美人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过,苏络看得有些压抑,轻声道:“离露……” 露美人怔了怔,“主子,你……你刚刚说什么?” 苏络拉住露美人的双手,试图给她点力量,却握住了她冷如冰块的手,“离露,你今晚告病,回去休息吧?” 露美人露出一个凄美的笑意来,语气凄凉,轻飘飘的话仿佛随时要飞走一般,话里的无奈却沉重得仿佛要掉下来,“休息?我现在要怎样休息?我的仇人不仅在宫外,还在宫内,我还要与她们时常照面,我怎么能休息?我若是休息了,指不定慕容一家仅剩的我最后也会悄悄地死在这肮脏的后宫里……” “我不会让你死的!”苏络捏了捏露美人的手,“我当初既然能将你救下来,也就不会让你死的!” “主子,若是你当初能救下我们慕容一家……”露美人痴痴地望着苏络,眼眶都红了,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嘲讽地笑了起来,她摇摇头,“我在说什么胡话呢,那时候你才那般小,怎么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青璃与露美人身边的宫女站在她们不远处时刻盯着四周,突然瞥见了一片粉色的衣角,青璃仔细看去,连忙跑到苏络身边,低声道:“主子,离露姐,大小姐过来了。” 苏络猛地放开露美人的手,露美人也揉了揉眼睛,后退一步,与苏络保持着距离,牵强地扯出一个微笑来,朝着苏馨荷走去,“看苏大小姐这模样,似乎有些不开心。怎么了,同皇后娘娘聊得不愉快?” 苏馨荷抬头看了露美人一眼,又瞥了眼站在露美人身边一脸漠然的苏络,摆出一个笑容来,“露美人眼花了吧,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呢,皇后娘娘拉着我说了会儿贴心话,还时不时地说些宫外的趣事,这不知不觉就聊了这么多,露美人和络儿一定等急了吧?” “没事,反正晚宴还没有开始,至于我和苏二小姐……”露美人嫌弃地看了眼苏络,走上前亲密地揽住苏馨荷的胳膊,有些委屈道:“苏大小姐,你这位妹妹可真是难伺候,同我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一言不发,就我一个人说着话,像个傻子一样。你能不能同皇后娘娘说说,下次只召见你一人啊?” 苏馨荷为难地看了眼露美人,“这……这是皇后娘娘下的令,馨荷也没办法啊!露美人切勿见怪,络儿只是怕生,所以不喜说话。” “怕生?”露美人嗤笑一声,瞪了眼苏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上次才同苏二小姐见过面吧?当时我也和她独处了会儿吧?都见了两次了,还怕生,苏二小姐这胆子小得……人倒不如传闻中聪明,脾气倒如传闻中大。苏大小姐,您这妹妹怎么和你差这么多啊?” 苏馨荷听得这话笑了笑,得意地看向苏络,“络儿脾气大,我也没办法,露美人你多担待担待吧。” “好好好,看在苏大小姐的份上,我就暂且不与这位脾气大的苏二小姐计较了。时间快到了,你们快去太和殿吧,不然待会儿迟到了就不好了。”露美人松开挽住苏馨荷的手,冲她笑笑,“快去吧。” 苏馨荷冲着露美人行了礼,这才朝着太和殿走去。 “明明心里讨厌露美人讨厌得紧,刚才却亲密得好像相见恨晚的姐妹,苏大小姐,你这心思可真难猜啊!”苏络挑了挑眉,看向苏馨荷,“两面三刀的这种事,看来你做得很顺手啊!” 苏馨荷心情本就抑郁,听到苏络的嘲讽,用鼻子对着她冷哼了一声,“别跟着我,我看着你就恶心!” 苏络见苏馨荷难得地对她露出原本的面目,眨了眨眼,果然顿住脚步,没有跟上前去。 苏馨荷今晚一点都不愉快,同皇后娘娘聊得也不愉快,她去未央宫生生地受了皇后娘娘一顿乱骂,才狼狈不堪地走出了未央宫。 “苏馨荷,我以为你有个聪明的脑袋,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样愚蠢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没错,你确实因为这件事受到了百姓的喜爱,抬高了你丞相府大小姐的名声。可是后来呢?我在未央宫都听说了那群乱民的事,更别说其他人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你既然做了,就要做好,一个账本,就断送了你花费了那么久才积累起来的名声,你是榆木脑袋吗?” 第143章 捅破这层纸 “我原本还想着,你这件事若是做得好,我便向皇上请旨,将你嫁给衡儿。我都想好怎么说了,刚到御书房,就听说了乱民的事情,以及皇上在御书房的咆哮声。” 说到后来,气急败坏的皇后娘娘喘了口气,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缓下了声来,变成了人前端庄贤淑的模样,“你若是想嫁给衡儿为正妃,便保持着你往日的聪明,别再给本宫和衡儿惹什么麻烦。你一个庶女能走到今日这个位置,想必也是有些手段的,别再在苏络面前多次栽跟头,不然……你也知道衡儿的四皇子妃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眼馋着,你若是不行,本宫还有大把的人可以选,也不是非你不可!” 苏馨荷走在路上,,想起皇后娘娘的当头痛骂,咬了咬唇,眼中尽是恨意,一脸狰狞得不复往日的美貌动人,仿佛一个撕下面具的恶魔,她顿住,转头看向未央宫的方向,等她坐到皇后这个位置,到时候看她怎么好好孝敬这位“太后娘娘”! 苏馨荷平复了心情,见苏络果然没有跟上来,嗤笑一声,“贱人!”随后转头看向身边的青莲,“三公主人呢?” 青莲最是害怕这种时候的苏馨荷,不敢抬头看她,小声答道:“三公主就在前面的亭子里等您。” 苏馨荷特意支开了领路的宫女,就是为了在宫中见姜温晴一面。 还未到得亭子的时候,苏馨荷远远便看到了姜温晴,姜温晴自从上次染了瘟疫后,整个人更加怕死了,走到哪里都要一群下人跟着,唯恐自己再出什么意外。但可喜的是,姜温晴对她依赖了许多,很多事也都同她说,仿佛真的将她当做了最好的姐妹般。 “姐妹,呵……”苏馨荷轻启朱唇,对迎上前来的姜温晴一个甜甜的微笑,姜温晴若真将她当姐妹,她犯了错跪在皇宫门前一夜的时候,这个好姐妹去哪里了?后面才想到来探望她,送她珍贵的药材,这样的姐妹,可真“好”啊! “馨荷,你脸色不太好,怎么,被我母后骂了?”姜温晴见苏馨荷的笑意有些僵硬,自然明白她刚刚进未央宫,定是被皇后臭骂了一顿,便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母后那边,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让你安安心心地嫁给四弟的。” 苏馨荷惆怅地叹了口气,坐在石桌边,也无心喝茶,慢慢地垂下头去,“三公主,皇后娘娘这般看不上我,还说我不如苏络,我……” “母后今日只是被那些不懂事的妃子们气着了,那些气话你不用放在心上,馨荷,母后最是宠我了,你相信我,只要我同母后说说你的好,母后定然会选你当四皇子妃的。至于那个苏络,你不用放在心上,只要我随便下道令,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姜温晴得意地笑了笑,端坐着喝了一口茶,才道:“对了馨荷,你怎会约我在这里见面?” “我刚刚被皇后娘娘责备了一番,出来又被她奚落,心里难过,才会突然约你在这里说说话……”说到后面,苏馨荷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她低着头耸了耸肩,委屈得不知道说什么。 姜温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说什么?那个贱人竟然敢奚落你?她竟然敢欺负到你头上?” 见苏馨荷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姜温晴皱了皱眉,“她现在在哪儿?今日穿的什么衣服?” “我记得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宝蓝盘锦镶花长裙,现在应该在御花园到太和殿的那条路上吧。” 姜温晴冷冷一笑,随即招来贴身婢女,“听到苏大小姐说了什么吗?你派几个眼生的太监和宫女,告诉他们,有个贱婢偷了本公主的衣服,还冒充是丞相府的苏二小姐,让他们给本公主将那贱人的衣服全扒了,扔到太和殿去!” 那贴身婢女抬头看了姜温晴一眼,见她暗自冲自己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眼一脸无辜的苏馨荷,明白地点点头。 “三公主,别这样,络儿她毕竟是我妹妹,你这样做……”苏馨荷抬手就要去拦姜温晴,皱着眉头,一脸犹豫,“络儿她还小,她……” “她什么她!什么妹妹,那就是个贱人,敢抢你的位置,我倒要瞧瞧,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我四弟!”姜温晴一脸暴戾,见那婢女还在身旁站着,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去,“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苏馨荷没想到,往日在人前还装模作样的姜温晴,自从那次瘟疫之后,脾气变了这么多,现在连装都不想装了,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姜温晴看着那婢女捂着脸走远,并没有看向苏馨荷,话却是冲着她去的,“馨荷,看见了吗?” “什么?”苏馨荷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听话的人,就该这样教训,别人才会怕你。你什么脾性,这些年我清楚得很,我既然敢将我的性情当着你的面表现出来,你也不用藏着捏着,我四弟会吃你那一套,我不喜欢。”说到这里,姜温晴才转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苏馨荷,“虽然我觉得你有时候一副小白兔的模样很吸引人,但是我看久了会腻,我四弟看久了估计也会腻。女子啊,就要该发脾气的时候就发脾气,不然别人会觉得你好欺负。” 苏馨荷张大了嘴,没有想到姜温晴会这般说,迟迟说不出话来。姜温晴挑了挑眉,斜挑起一抹笑意,“怎么,想过利用我来对付苏络,就没想过我会将这层纸捅破说明?” 苏馨荷良久才点了点头,姜温晴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若是不同她说清楚,她以后只怕很难会再相信自己。 一场瘟疫,真的让姜温晴变了很多。 苏馨荷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姜温晴会选在这个时候,是处心积虑,还是偶然为之? 这些年姜温晴利用她,她利用姜温晴,早已是很平常的事情了,大家都怀里揣着不说出来,自己心里懂就行。 那么姜温晴这时候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呵呵……”姜温晴捂着嘴浅浅笑了起来,拉着苏馨荷的手,轻轻拍了拍,“馨荷啊,你若是想要成为四皇子妃,我刚刚说的那番话,可要记清楚了。我四弟是什么人,我最是清楚。” 见苏馨荷还没有回过神来,姜温晴冲着她眨了眨眼睛,“馨荷,你记得我染了瘟疫时,你来看我,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三公主你……你同我说了很多话。”苏馨荷茫然地回应了一句。 “也对,那天我同你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你不记得了是很正常,那么我现在同你再说一遍,从此以后,你苏馨荷就是我姜温晴的好姐妹。” 果然是这句,苏馨荷抿着嘴,微微一笑,眼波中暗流涌动,“我一直就将三公主你当做好姐妹啊,只是担心我人微言轻,怕三公主你看不上我。” 姜温晴仔细打量了苏馨荷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个样子的苏馨荷才是最动人的。” 苏馨荷粲然一笑,没有说话。 “你的心思我都懂,你放心,正巧我也看苏络不顺眼,我会帮你除掉她的。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来找我便是,不用这样在我眼前装可怜。”姜温晴也回以一笑,“对了,我从来就讨厌别人在我面前一副无辜的样子,记住了吗?” 苏馨荷点点头,不再在姜温晴面前一副纯净无害的模样,她也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讨厌她这个无辜的样子,却还是在她面前忍受了这么多年,姜温晴今日这般坦诚,到底是为何? “你不用再猜我今日为何同你说这些,瘟疫之后我看透了很多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很正常。晚宴要开始了,我又要去讨我的父皇、母后的欢心了。苏馨荷,你手脚可要快一点,四皇子妃的位置可不会登你坐上去。”姜温晴站起来拍了拍苏馨荷的肩膀,冲她投以一笑,转身一跛一跛地离开。 苏馨荷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直到姜温晴离开了,她才轻声道:“死过一回的人,还真不能小瞧。” “奴婢瞧着,三公主这番话下来,倒像是真的。”青莲以为苏馨荷在同她说话,接嘴道:“奴婢倒是第一次看见这般坦诚的三公主,小姐,您现在有了三公主这个稳固的靠山,以后就不用愁啦!” 苏馨荷冷笑一声,不用愁? “青莲,三公主若是有你想的这般简单,今日讨皇上、皇后娘娘荣宠十余年的,就不是她了。”苏馨荷幽幽地叹了口气,看来姜温晴准备做番什么事了,否则今日不会同她说这番话,来试探她的忠诚。 苏馨荷悠悠地站起身,看了青莲一眼,往太和殿走去,“你去查查露美人,她一个背后没有权势的人半年不到就能爬到美人的位置,说不定以后会是我们的得力帮手。” 第144章 冤冤相报 “是,大小姐。 ”青莲还在想苏馨荷的话,闻言连忙答了一声,又想起来什么事,道:“大小姐,二小姐的礼物已经被掉包了,只是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引起二小姐的怀疑?” “她能不能献上这个礼还说不定,我们的人不会露馅的。”苏馨荷咧了咧嘴,冷笑一声。 苏络待到苏馨荷的背影离开了她的视线后,她才慢悠悠地朝着太和殿走去。真是巧,苏馨荷不想同她一路,她也不想同苏馨荷一路,她们两个人难得有这样相同的想法,真是稀奇。 “小姐,奴婢见露美人似乎瘦了很多,连真正的笑意都难以在她脸上看见了。”青璃跟在苏络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皇宫真是磨人,露美人虽说往日冷淡了点,但对待主子从未像今日这般,连笑都笑不出来。” 苏络点点头,这是自然的,离露在朝堂上没有靠山,她的份位就很难晋升,只得在皇上和皇后娘娘身上下功夫,她能迅速走到美人这个份位上,不知花了多少心血。 她自是不必如此拼命,只是那血海深仇,她咽不下去。 她若能咽下去,也就不会将自己生生逼进皇宫这么个吃人的鬼地方。 “看来,我得再帮离露一把。”苏络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慕儿怎么想。” 青璃这些年在苏络身边不是白待的,很多事她也自然就清楚,一个后妃若是想要在后宫站稳脚跟,就要在朝堂上有一个强大的靠山,谁都知道露美人是从丞相府出来的,那么她的靠山,自然就是丞相府的人。听苏络这意思,不就是让苏慕做露美人的靠山吗? “二少爷?”青璃愣了一下,“您是说……要让二少爷……” 青璃话没有说完,苏络却懂起了她的意思,苏络点点头,没有再多说,朝着太和殿走去。 这条路,前世她只走了几遍,却清楚地记得方向,因为她曾在这里,亲眼目睹了姜天衡对苏馨荷的小心备至,她当时还自欺欺人地想,苏馨荷从小就比她金贵,所以姜天衡待苏馨荷比待自己好,这也是很正常的,全洛阳的男子都恨不得将好的东西捧到苏馨荷面前,更何况姜天衡呢?他当然也免不了俗。 所以她选择了与姜天衡背道而驰,没有跟上前去。她心想,姜天衡只是对苏馨荷好而已,又没有娶她为妃,苏馨荷又是自己的姐姐,定然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现在想想,她当时就应该跟上去的,若是跟上去,也就不会有了后面的一错再错了。 “对,就是这个贱婢,将她拉住,咱家要扒了她的衣服!” 苏络正出神,冷不丁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她皱了皱眉,转过身,就看见几个太监和宫女急匆匆地朝她走来,语气强硬,“你是不是苏家二小姐?” “放肆!”青璃见来者不善,将苏络护在了自己身后,“你们是哪个宫的太监宫女,竟然敢对我家小姐不敬!” “你就说你是不是苏家二小姐!”刚刚说话的太监再次甩着兰花指,对着苏络怒喝道。 青璃点了点头,瞪着说话的那个太监,“没错,我身后的小姐就是丞相府的二小姐,你们若是敢对她不敬,我家老爷定饶不了你们!” 苏络见报出家门后,那群太监和宫女眼中的光芒更盛,拉了拉青璃,正欲提醒她事情不妙,就见那太监冷笑了一声,指着她就道:“没错,就是这个贱婢了,将她拉住,咱家要扒光她的衣服,将她丢到太和殿去!” “你们……你们放肆!”青璃见众人二话不说就要来撕扯苏络的衣服,也察觉对了不对,连忙将她往身后推,“小姐快走,小姐快走!” “青璃!”苏络见青璃试图拦住那几个太监和宫女,却怎么也拦不住,反倒被扇了好几巴掌,连头发都被扯乱了,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跑,“青璃你坚持住,我马上就叫人来救你!” 对,救青璃!救青璃!苏络脑海中不期然地想起前世最后看青璃那一眼,青璃满身都是长箭,像一只带血的刺猬,苏络只觉得脑子突突地疼,她往前跑了几步,听到身后的咒骂声,脑子更疼了。 救青璃,她要找谁救青璃!这个皇宫里有谁是她可以相信的,是她可以找来救青璃的! “小姐快跑啊!”前世的场景与现实再次重合,苏络跌跌撞撞,竟不知往哪里跑,她突然发觉她努力了这么久,似乎还是在原地不动,就仿佛今日,她依然救不了青璃一样。 “青璃!”苏络眼前一片雾水,眼泪都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这青砖上不知曾沾过多少眼泪,也不知曾染过多少鲜血,却依然未变过颜色。 今日依然未曾变色。 苏络的眼泪滴在地上,很快就渗了进去,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青璃,救青璃……”往事铺天盖地袭来,苏络咬着唇往前跑,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举步维艰,直到她听到青璃的惨叫声传来,她才回过神来,却撞进了一人的怀里。 “苏络,怎么了?”那人宽厚的胸膛立即接纳了苏络,并关心地问道。 苏络猛地抬起头,看向来人,直拉着他往回跑,“姜寒笙,你帮我救救青璃,帮我救救青璃!” 姜寒笙被苏络拉着往前走,见苏络惊慌失措的模样,一边走一边安慰道:“苏络,你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不该是你该有的模样!” “那我该是什么模样?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明白!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苏络回过头,冲着姜寒笙喊道,随即又拉着他往前跑。 姜寒笙第一次看见苏络这般失态,哪怕她曾经同他待在明湖快要被黑衣人杀死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惊慌过,姜寒笙还在想着事情,远远地就看见一群宫女太监围着什么人拳打脚踢,他感觉到手心一紧,立即出声道:“住手!” 那群太监宫女这才停下手脚来,一看见来人,“哗啦啦”跪了一地,“奴婢(奴才)参见九皇子!” 姜寒笙跑得气喘吁吁,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苏络冲上前去,试图将人群中已经昏过去的青璃抱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看向跪着的人,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九……九皇子……” “九什么九,本皇子问你们话呢,给我将舌头捋直了好好说清楚!若是说不清楚,本皇子就将你们的舌头剪了!” 众人立即惶恐地磕头,不敢看九皇子的脸色,传闻九皇子虽然身子弱,脾气却极大,动不动就喊着打人杀人,他们不敢犹豫,立即有人回答道:“九皇子饶命啊!回九皇子的话,苏大小姐说有个贱婢偷了她的衣服,还冒充是丞相府的苏二小姐,让奴才们将这个贱婢扒光丢到太和殿去,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不敢不听啊!” 苏络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的青璃,正小心翼翼地擦着她脸上的血迹,闻言冷笑一声,苏馨荷,又是你! “你们是哪个宫的?” “奴才们是浣衣局的,端着洗干净的衣服正欲送回到各宫的娘娘处,就被叫来教训这个贱婢了。” “浣衣局的?浣衣局的奴才们什么时候认识苏大小姐了?你们这关系倒是攀得挺高的!” 那太监立即惶恐地摇了摇头,“九皇子明鉴啊,奴才们只是听过苏大小姐的美名,并未见过其人,是三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告知,然后让奴才们这么做的!若是奴才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九皇子息怒,奴才们这就将这贱婢拉走,不再碍九皇子您的贵眼!” “三公主?”苏络再次冷笑一声,我不来招惹你,你居然再次伙同苏馨荷来找我麻烦,看来我们上一世相处得不愉快,这一世也要冤冤相报了! “贱婢?”姜寒笙大笑了几声,指着苏络道:“这可是丞相府的苏二小姐,你们一口一个贱婢,谁给你们的狗胆!” 那几个太监和宫女不敢置信地看向苏络,见她专心致志地替她的婢女擦着血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惶恐地爬向姜寒笙脚边,试图抱住姜寒笙,却被他踢开,哭着求饶道:“九皇子饶命啊!九皇子,奴才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是真的丞相府千金,惊扰了您,也吓到了相府千金,请您们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才们一条狗命吧!” “现在来我跟前哭有什么用?”姜寒笙咂咂嘴,瞧了瞧苏络怀里的青璃,“这人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还好我来得及时,若是我来晚一步,你们打的就不是一个婢女,而是相府千金了!” 那群人互相看了眼,见求姜寒笙没有用,就要试图爬向苏络,还未爬到苏络身边,就听苏络有些压抑的低声道:“滚开!” 苏络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般,低沉得像是嗜血的恶魔,那群人就这样生生顿住,看了眼姜寒笙,又看了眼苏络,不知到底该向谁求饶。 第145章 付出代价 “无风,将这群人拉下去,杖责八十,活下来就继续活着吧,死了就算了。”姜寒笙摆摆手,漫不经心道。 杖责八十!那还有活LU吗?地上跪着的太监宫女 眼中立即盛惊恐,哭着喊着就要去抱姜寒笙的腿 ,姜寒笙却后退一步,掏了掏耳朵,“太吵了,谁若是再哭,就剪了舌头再行刑。” 众人立即闭上了嘴,即使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也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姜寒笙意地点点头,朝着苏络走去。 “我来吧。”见苏络扶不起青璃,姜寒笙蹲下身 子,抱起青璃,“你快回去吧,晚宴就要开始了,青璃交给我,你不用担心。” 苏络眼眶还有些红,她不想抬头让姜寒笙看到,浓重的鼻音却还是出卖了她,“我知道了。” “我从未见你这般失态 ,你今日……”姜寒笙话只说到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苏络苦笑着摇摇头,她难道要说,因为前世眼睁睁地看着青璃为她而死,不想这一世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 “我今日一定会让苏馨荷付出代价。”苏络狠厉的话语就这样随意地说出来,仿佛在讲一件轻松愉快的小事般。 姜寒笙面前的苏络,大多是冷静淡漠的模样,难得看到这暴戾样的苏络,他轻轻笑道:“你秘密最多,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来,快回太和殿去吧,不认识LU的话就让宫女 领你过去。” 苏络抬头一看,就见烟火已经放了,连忙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到姜寒笙身 边,“你现在不去的话,不会引 得皇上、皇后娘娘不喜吗?” 姜寒笙撇撇嘴,笑声里是讽刺,“弑母仇人的生辰晚宴,我有什么好去的,她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想看见她,去不去都无所谓。” 苏络没想到姜寒笙会这样直白地说出这番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 姜寒笙。 姜寒笙看着苏络踌躇着不知说什么,轻声笑了出来,“快走吧,你家青璃沉得很,是不是把你的饭菜都抢着吃了,你才这样瘦弱?” 苏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姜寒笙的肩膀,“那我先走了,青璃若是少一根汗毛,我就找你算账!” “你以为我这般饥 不择食啊!”姜寒笙白了苏络一眼,催促道,“行了行了,快滚回去。” 苏络同样白了姜寒笙一眼,脚步却轻松了起来,朝着太和殿疾步走去。 苏络前脚刚到太和殿,便听到太监唱喝:“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苏络连忙随着众人跪下,就察觉到了苏馨荷投过来的眼神,她转过头,回以一笑,小声道:“怎么,苏大小姐 见我没有被丢进太和殿,有些诧异?” 苏馨荷尴尬地笑笑,见苏简注意到了这边,委屈道:“络儿这是什么话?姐姐还在想,莫不是那领路的宫女 不识路?否则你怎么还未来,现在看到你跪在我旁边,我这才放下心来呢。对了络儿,你的贴身 婢女 去哪儿了?” “自然是托苏大小姐 的福,去了该去的地方。” 听见皇上让众人起身 ,苏馨荷也不再多说,起身 端端正正地坐好了,目不斜视。 苏络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皇后周氏,今日的她并未穿那正装,却也依然挑 选了一件大红色 的金 罗蹙鸾华服,梳得整齐的发髻上,插 着点翠镶红玛瑙凤头步摇和祥云镶金 串珠凤尾簪,看起来威严无比,同时也晃花 了苏络的眼。 那只祥云镶金 串珠凤尾簪……苏络想起来,那是当年皇太后在皇后娘娘和皇上大婚之日送给皇后娘娘的,前世的时候,皇后也将这只凤尾簪送给了她。 “络儿也被皇后娘娘那只凤尾簪吸引 了吗?”苏馨荷一瞥,便瞥到了苏络对着皇后娘娘的凤尾簪发呆,取笑道:“看来络儿的目标果然同我是一样的呢。” 苏络转过头,对着苏馨荷勾 勾 嘴角,并未理会。苏馨荷就这样被无视,她也不甚在意,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她悠悠地转头,对着那人微微一笑。 大家坐定没有多久,门口红唇齿白的太监就开始唱礼—— “丞相府送龙泉窑贴花 龙凤纹篕罐一对,海屋添筹图一副,灵芝一对。” “威武将军府送浮雕紫砂壶一对,三彩骆驼载乐俑一。” “兵部尚书府送青花 凤纹三脚炉一只,月白釉紫斑莲花 SHI 碗一,缠 丝嵌三色 宝石赤 金 戒指一对。” …… 苏络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听着太监唱礼,直唱到她肚子都饿了,宫女 才依次上前布菜。可看着眼前的美食,却不能吃,苏络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听着皇后娘娘说着虚假的话,苏络四处 打 量着,就看见姜寒笙坐在一个角落 里,对自己眨了眨眼睛,苏络眼睛一瞪,他怎么坐到那里去了? 姜寒笙此刻,正坐在苏慕身 边,揽着苏慕并不厚实的肩膀,同他笑着聊着什么。见苏络看来,苏慕也回以一笑,让她放心。 可苏络怎么放心?这是皇后娘娘的生辰晚宴,这么多人看着,姜寒笙竟然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苏慕身 边,今晚之后,这流 言蜚语怕是又要传皇宫了。 感受到另一道目光射在自己身 上,苏络疑惑 地抬头看去,就看见了坐在皇后娘娘身 边的三公 主姜温晴。上面向来只坐皇上与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因为脑子时常不清醒,便很少参加这些宴会,没想到姜温晴竟这般大胆,直接坐在了皇后娘娘身 边,见皇后娘娘一番话说完,众人开始举杯喝酒,姜温晴更是亲昵地拉着皇后娘娘的胳膊,冲苏络投以挑 衅的一笑。 礼尚往来,苏络也不惧怕,对姜温晴举杯回以一笑,口喝下。 “皇上,今晚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嫔妾不才,为皇后娘娘准备了一只舞,聊表心意。”众人共筹举杯间,露美人缓缓站起来,对着盛安帝露齿一笑。 “露美人原本就是一个舞姬,除了能献舞,你自然送不出其他东西来。”今晚皇后生辰,前来的妃嫔只有六位,露美人位卑人轻,却能前来参加,自然引 起了比她份位高了好几级的妃子的不,露美人话一说完,就有妃子轻笑道。 盛安帝皱了皱眉,看了那妃子一眼,随即哈哈一笑,“好,露美人的舞可当真是一绝,难为你还想着这些,想来众卿们今晚有眼福了!” 露美人行礼退下后,换了身 衣 服便上前来,轻展细腰。 漫天花 雨中,露美人踏着红绸,穿着一身 散花 水雾绿草百褶裙,莲步轻移,在众多舞女 中,猛地跳起来,一下子夺去了众人的视线。 舞乐悠扬,露美人香汗淋漓,众人却纷纷好奇,“这是什么香味?好奇特啊……” “似乎是从露美人身 上传来的。” 苏络听着众人的对话,露齿一笑,二姨娘能从小在苏馨荷身 上动手脚,她从离露答应同她一起复仇的那一刻起,也让人在离露身 上动了手脚。 一旦离露成了真正的女 人,那香味才会渐渐散发出来,这也就是离露这几个月来盛宠不衰的原因之一。 “好!”盛安帝率先拍起了手掌,看着众人如痴如醉的模样,意地点点头。 皇后周氏也随着皇上轻轻拍了拍手,笑得很是大方,“露美人这舞技真是越来越精 湛了,难怪皇上这般喜欢 你。” 露美人羞涩地笑笑,没有说话,正欲 行礼退下去,盛安帝却冲她招了招手,“来,露美人,来朕旁边坐着。” 皇后周氏的笑意一凝,眼看着露美人缓缓走到盛安帝身 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母后,女 儿帮您将她除了吧,好不好?”姜温晴坐在皇后身 边,凑在她耳边,小声道。 皇后这才转过头来,不在意地笑笑,“没事,她是本宫这边的人,她越得宠,于本宫就越有利。” “养虎为患啊,母后。” “这些年来,盛宠不衰的妃子又不止她一个,你见有谁威胁到母后吗?”皇后想到这些事,笑意加深,“你父皇不是昏君,知道本宫的存在对于姜国 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也就是宠着玩玩而已,等兴趣过去了,露美人是谁都不记得了。” 姜温晴点点头,像只猫儿般靠在皇后身 上,“母后,女 儿送您的波 斯猫还喜欢 吗?” 皇上摸了摸姜温晴的发髻,“喜欢 ,那猫儿很是听话,像你一样。” “母后喜欢 就好。” “不过温晴啊,驸马是个脾气好的人,你不要看着他好欺负,就这般放肆。猫急了也会咬人的,更何况这么一个男人呢。” 姜温晴靠着的身 子一僵,她咬咬唇,良 久才道:“母后,温晴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就好,你这些年来一直很乖巧,所以本宫并未过多管过你,你院 子里那些禁 脔,本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爱玩,怎么玩都可以,可是不要过火。”皇后顺着姜温晴的发髻缓缓向下摸着,一下又一下,连说的话多轻巧得仿佛羽毛一般。 第146章 凤凰落泪 “嗯。 ”姜温晴再次点点头,眼底一片阴暗。 皇后的眼线到处都是,她私自养着禁脔的事情,自然没想着瞒过皇后,可她没想到,皇后会在这个时候同她提起,是谁向皇后告状了吗? 是秦符吗? 姜温晴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驸马爷秦符。除了他,应该没有第二个人胆敢向皇后告她的状了!一想到秦符,姜温晴的眼睛便危险地眯了起来,周美玲自从嫁给将军夫人的义子傅雷后,傅雷便随着威武将军出征去了,她也还算老实,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傅府,甚少出来,可在她染了瘟疫的日子里,傅雷竟然私自见了周美玲不说,还与她在茶楼待了半个时辰。她一直没有与秦符算这笔账,没想到秦符竟然先向皇后告了她一状! 苏馨荷见皇后娘娘与皇上的气氛微妙地发生了变化,在这时,站起来扬声道:“皇后娘娘,得知您生辰,臣女不才,特意绣了一副百鸟朝凤图,献给皇后娘娘。” 皇后的脸色这才缓了一点,点点头,“呈上来吧,听闻你师从红袖娘子,这绣法定是精妙绝伦了!” 苏馨荷笑笑,“臣女愧不敢当这精妙绝伦四字,只盼望皇后娘娘能喜欢臣女送上的这个礼物。” 两个宫女举着苏馨荷绣的百鸟朝凤图走进殿中,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惊叹。 这幅图与人的身高无差,两个宫女费力地举着手,拿着百鸟朝凤图,还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直喊累,面上却不敢说什么,在大殿正中央站定,不再动弹。 “这绣法……这绣法当真是精妙绝伦啊!”露美人率先感叹出声,不敢置信。 露美人话音一落,众人争相议论起来,“没想到苏大小姐竟然有这般才艺,这绣法从未见过,竟将这凤凰绣得栩栩如生,特别是那双眼睛……你们瞧,那眼睛仿佛真的一样!” “可不是,毕竟师从红袖娘子,这绣法哪能差到哪里去!” “我看这百鸟朝凤图就是红袖娘子本人来绣,也不一定有苏大小姐绣得这般活灵活现!” 苏络听着众人的称赞,也向百鸟朝凤图看去,上百只鸟儿展翅高飞,都朝着最顶上的那只火红的凤凰飞去,那凤凰一呼百应的气势,立即就显现了出来。不得不说,苏馨荷这花了半年的功夫才做出来的礼物,确实是独具匠心,不止是凤凰逼真,连每一只飞向凤凰的鸟儿都挑不出差池来,担当得起皇后娘娘那句“精妙绝伦”。只可惜,苏馨荷她心术不正,这幅图在她手上,也只会被毁了而已。 “主子。”众人的视线都在苏馨荷呈上的那幅图上,青香在这时偷偷出现在苏络身边,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主子,奴婢已经将您要的东西带来了。” 苏络点点头,接过东西,放在一边,示意青香朝着那副百鸟朝凤图看去,“看到了那只凤凰的眼睛了吗?” 青香点点头,“看到了。” 苏络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瓶子,放到青香手中,“对着那凤凰的眼睛,将这个水撒到那眼睛上,能做到吗?” 青香得意地点了点头,“百步穿杨,这样的事奴婢自然能做到。”随后从瓶子里倒出一点水来,对着凤凰的那双眼睛弹去。 姜温晴看着苏馨荷献上来的百鸟朝凤图,满意地点了点头,连皇后都不自觉往前倾了倾,想要将这幅图看得更仔细点。 姜天衡也没想到苏馨荷会有这般手艺,在看了百鸟朝凤图一眼后,并未过多关注,反而看向了站在他对面的苏馨荷,此刻的苏馨荷自信满满,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回以一笑,满是胜券在握的神色。姜天衡被苏馨荷这般神色打动,越看越觉得苏馨荷当真配得上他的四皇子妃的位置,打定主意,准备在今晚的晚宴上,提出娶苏馨荷为正妃的想法。 姜天衡这想法刚刚打定,听到众人的欢呼声转变为惊恐声,皱了皱眉,缓缓看向百鸟朝凤图。 两个宫女听着众人的称赞,也想偏着头看一看这副百鸟朝凤图到底有何美,还未转过头,就听见了众人的吃惊声。这声音不似刚才那般满是惊喜,反而充满了恐惧,两个宫女偏头一看,就见百鸟朝凤图上的凤凰,它那双最是灵动的眼睛,此刻正缓缓流下血泪来。 “啊——”两个宫女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吓得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手一松,百鸟朝凤图便落在了地上,平平地铺在地上。从皇后、盛安帝的位置看去,正好能准确清楚地看到这副百鸟朝凤图。 苏馨荷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僵住,她亲眼看着众人由惊喜转为惊恐。这副百鸟朝凤图,是她绣了半年才绣好的,她还想着靠这幅图来重获皇后娘娘的欢心,来重新巩固自己洛阳才女的位置,怎么会这样…… 苏馨荷感受着四方传来的嘲笑,这嘲笑比上次她跪在皇宫门前的嘲笑更恐怖,别人都只是一笑而过,随即离开,可他们如今就坐在这里,一直等着看她的笑话。 怎么办? 苏馨荷的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可她一抬头,就看脚姜天衡失望的神色,以及皇后娘娘愤怒的眼神,立即就慌了神。 皇后的笑意并未持续多久,就瞧见了这般景象,还未说话,苏馨荷就已经冲了上来,满是惊慌地试图拿起百鸟朝凤图,想要将那血泪擦去,“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我的百鸟朝凤图,我的百鸟朝凤图!” “苏馨荷,你……”皇后的话才出口,就见远处飘来一团团发亮的东西,她定睛看去,却听到众人惊慌的声音响起,“鬼火,是鬼火!” 有胆子小的女眷,在一看到鬼火的瞬间,立即就昏了过去,没有昏的,全都大叫着,扑腾着,唯恐那鬼火飘在她们跟前。在场的男人们即使没有像那些女人们那般大喊大叫,脸色却也都变了,他们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听到皇上的吩咐就不敢乱动,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团鬼火,暗自想着,若是那鬼火飘过来,就算皇上要革了他们的职,他们也要立即逃离这不详的地方。 苏馨荷还一门心思地低着头擦着凤凰眼睛上的血泪,即使听到了,也没有多余的精神去应付,她满脑子想的,都只是要将这血泪擦干净,她一边擦,一边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用的针线可都是洛阳最好的,怎么会出现褪色的现象,这根本就不是血泪!可刚刚擦干净,苏馨荷正欲抬起头说话,却听见四周刚刚还吵闹的太和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馨荷顾不得那么多,甚至想着,这样安静下来也好,皇后娘娘和皇上也就更能听清楚她的话来,她抬起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点,“皇后娘娘,臣女已经擦干净了,这不是血泪,这是红色的针线掉了色,是有人要害臣女!您看,这真的只是红色的针线褪了色!” 众人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到底是什么原因引得凤凰落下血泪了,她们都只是呆呆地看着苏馨荷,一时竟失了语言。 苏馨荷皱了皱眉,见周围的人都惊恐地看着自己,她看向身边战战兢兢的宫女,呵斥道:“还不快起来帮我将百鸟朝凤图拿得更高些!” 那两个宫女中,早已有一个宫女晕了过去,另一个宫女看着苏馨荷,仿佛在看鬼一样,听到苏馨荷如此对她说,吓得直往后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站住!”苏馨荷轻声呵斥道,却见那宫女吓得都失了禁,裙子都打湿了,她嫌弃地捂住鼻子,拧了拧眉。 “皇后娘娘……”苏馨荷转过身,自己将手中的图举高,“您看看,真的是有人想要害臣女,这凤凰并没有落下血泪,只是被什么染得褪了色而已!” 苏络! 苏馨荷一瞬间想到的,就是苏络。这副百鸟朝凤图放在她的院子里,很少有人知道,,只有与她同处在丞相府的苏络,只有对她有恨意的苏络才会做出这番事!原来不止是她想到了在苏络送给皇后娘娘的礼物中动手脚,苏络也想到了在她的礼物上动手脚! 苏络!苏馨荷恨恨地扭头看向苏络,却瞥见了眼前一团鬼火,就这样飘在她眼前,似乎她再凑近一点,这鬼火就能焚了她。 “啊……”苏馨荷吓得也尖叫了起来,手中的百鸟朝凤图也落了地,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踩到了她精心准备了半年的礼物上也没有发觉,她只发现那鬼火紧跟着她而来,她一转过头,就看见了另一边也有一团鬼火跳跃在她手边,她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那鬼火紧跟着往下移了移。 “怎……怎么回事……”苏馨荷浑身颤抖,她往哪里走,那鬼火就跟着她往哪里走,她惶恐地看向姜天衡,却见他像看个怪人一样,嫌弃而又害怕地看着她。 第147章 身引鬼火 “来人啊,给本宫将这不祥之人拉下去,拉下去!”皇后满目的惊喜转为惊恐,她再也看不下去,指着苏馨荷,厉声道。 正欲说话,却听得皇后娘娘厉声道:“来人,将苏馨荷给本宫赶出皇宫去,这一生都不得再入皇宫!” 苏馨荷到嘴的话就这样憋在喉咙里,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后,剩下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就上来几个侍卫,犹豫着不敢靠近她。 “母后!”姜温晴连忙站了出来,跪在皇后面前,“母后,馨荷是无辜的,她是遭人陷害的!” 姜天衡也走了出来,看了苏馨荷一眼,又看了苏络一眼,才跪下道:“母后,这件事……” “好了!”今晚一直未曾说过几句话的盛安帝这时才摆摆手,出声道:“今夜是皇后的生辰宴会,不论如何,凤凰落泪,身引鬼火,这都是苏馨荷引起的,她这般不详,就绝不能出现在皇宫内,为皇宫带来灾害!” “可是父皇……”姜温晴看着已经被吓得失了语言的苏馨荷,急迫地再次道:“父皇,馨荷她遭人陷害,这件事只要查清楚了,还馨荷一个清白……” 姜温晴还欲再说,却引来盛安帝的怒喝,“够了!朕和皇后说的话你们听不明白是不是?” 那两个侍卫还是不敢靠近苏馨荷,听见盛安帝盛怒,哆嗦着跪了下去,不敢抬头。 苏馨荷看着身边环绕着的鬼火,它们只是飘在她身边,没有再靠近的意思,苏馨荷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猛地挥向那鬼火,本该熄灭的鬼火却依然随着她而动,露美人看着好奇,忍不住笑了起来。 “露美人,你这是笑什么?”皇后淡淡地瞥了露美人一眼,不乐道。 露美人捂着唇,疑惑道:“这是鬼火吗?嫔妾觉得不像啊!嫔妾觉得这火很好玩,苏大小姐挥舞着还别有一番风味,像是一支异族舞蹈似的,皇后娘娘不觉得吗?” 皇后的脸色这才缓了缓,看向左右挥舞的苏馨荷。 众人听着露美人这番话,这才淡定下来,仔细看向大殿中央。苏馨荷本就极美,又善于隐藏自己的表情,言行举止又是洛阳贵女的楷模,她即使慌张地挥舞着那鬼火,仪态也是极美的。 “皇上您觉得呢?”露美人软软地靠在盛安帝身上,软言细语地问道。 苏馨荷自然也听见了露美人的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婉转着身子,转了好几个圈儿,离开了脚下的那副百鸟朝凤图,这才跪下道:“露美人好眼力,这确实是馨荷特意安排的一出异族舞蹈,是来自齐国的祭祀之舞,事先没有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解释清楚,让大家受了惊吓,是馨荷的不是。” 皇后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来,“齐国的祭祀之舞?没想到馨荷你见识这般广,连齐国的舞蹈你都会。” 苏馨荷这才抬起头,笑得明媚,“为了给皇后娘娘一个惊喜,馨荷就算学再多东西都是值得的。” 盛安帝宠溺地刮了刮露美人的鼻子,笑道:“说到这舞蹈,露美人一眼就瞧出来了,也不简单啊!” 露美人吐了吐舌头,“嫔妾是偶然见过这种舞蹈,刚刚突然想起来了而已。不过皇上,苏大小姐这舞蹈这般独特,您们还要再罚她吗?嫔妾瞧着,这苏大小姐精心准备了惊喜,被皇后娘娘和皇上吓得不清呢。” 皇后睨着苏馨荷,叹了口气,“虽说你这场舞蹈独特,凤凰落泪却是真的,又在本宫这晚宴上还是吓到了众人,本宫依然罚你不得入宫,在这半年内。” 苏馨荷的心这才落了地,伏地叩谢隆恩,这才缓缓退了下去。 姜温晴和姜天衡见此事已了,又对视一眼,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苏络刚刚还笑着的脸,才露美人说话的一瞬间,变成了苦笑,青香诧异地看了露美人一眼,疑惑道:“主子,露美人她……” 苏络握紧了手,闭上眼想了想,才又放开,重重吐出一口气,“你去安排一下,晚宴后,我要见露美人一面。” “主子,我想露美人也是有苦衷的,您千万不要怪她,万一她……”青香唯恐苏络与露美人起了争执,她话还未说完,就被苏络的眼神定住。 苏络看着台上的露美人,眼中明明是愤懑,在后面又转变为失落。 青香不敢再多说话,她觉得苏络的眼中还有其他东西,可她却看不明白,只得转身退了下去。 整个一个晚宴,苏络都看得不知所云,她脑海中想过许多,都没有想过,仅仅一件事,就让离露和她走向不同的方向。 其实苏络也不能怪离露,离露的目的本就是为慕容一族洗雪冤屈,为慕容一族报仇雪恨,若是按照她的计划来,离露确实会走得慢一些。 苏络知道,离露报仇的心,就像她也要报仇的心一样,都是急迫的。可她能忍,为什么离露不能忍呢? 她全盘的计划,因为离露一句话,彻底打破了。 苏络觉得头有些疼,她捏了捏眉心,仰头一口喝下面前的酒酿,那酒酿是极好的酒,入口即化,并不像她前世为了冬天取暖,去偷的甘酒那般辣喉,这酒酿在喝下去后,甘醇之意散发在整个喉咙里,苏络一时贪杯,多喝了几杯,才察觉到醉意。 苏络举着杯子,轻轻摇晃着,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酒也同人一样,是会骗人的。 刚刚喝入嘴里,她并未察觉到醉意,直到喝了好几口,她身子暖和些了,醉意也就上来了。 就像人一样。 苏络以为,离露同她一样,经历过那些黑暗的事情,就懂得感情的珍贵,就不会背叛她。 她将离露看作自己的亲人一般,看做自己的姐姐一般,这般互相扶持着走过来,没想到竟在这里,产生了分歧。 她不怪离露,这是离露自己的选择,离露也只是想报仇而已。她怎么能怪离露呢?她为了自己的计划,让离露日日活在仇人的面前,虚与委蛇。所以离露这样做没有错,离露和她一样,都是为了各自的血海深仇,才走出的这一步。 她真的,不能怪离露。 苏络摇摇头,就感受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她慢慢抬起头,就看见了一脸担心的苏慕,“二姐,你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慕儿啊……”苏络拉着苏慕的手,嘴角牵扯起牵强的笑意,“如果有一天,姐姐要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情,你会去做吗?” 苏慕偏着头看向苏络,他的声音已经渐渐地变得有些低沉富有磁性了,已经不再如往日那般稚嫩,可他还是像往日那般亲昵地在苏络肩头蹭了蹭,“既然是二姐叫我做的,无论什么事,我都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二姐你这样的问题,是不成立的。” 听见苏络轻轻叹了口气,苏慕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大致能猜到今晚的事出了意外,而那个意外,是台上那个苏络曾经很亲近的人做的,“二姐,今晚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母亲近来染了风寒,我可能回去得有些晚,你帮我回去看看她,让她早些休息,今晚别等着我。” “那二姐你呢?” “我身边有青香,你不用担心。” 说到青香,苏慕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对了二姐,青璃呢?她不是跟着你来了皇宫吗?我怎么从晚宴一开始就没看见她,她去哪里了?” 苏络想起了青璃满身是伤的模样,心口一疼,眼神有些迷茫,随后倦怠地闭上了眼,“青璃受了点伤,我已经让人送她回去了。” “青璃怎么会在皇宫里受伤?”苏慕猛地惊起,上下打量了苏络一眼,见她面上无碍后,就要去拉她的衣袖,却被苏络的手按住了,“慕儿,我没事,这是在皇宫。” 苏慕这才松开手,却咬了咬牙,“正是因为在皇宫青璃都能受伤,可见这皇宫内也有人要害二姐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苏络轻轻笑了起来,“就算有人要害二姐,最后不也没有得逞吗?二姐这般厉害,是不会有人能伤到二姐的。” 苏慕扭头看了眼台上笑得花枝招展的露美人,最后扭回头定定地看着苏络,轻轻道:“二姐,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的。否则,让上苍罚我五马分尸,死后不得入土……” “苏慕!”苏络难得地生了气,一把捂住苏慕的嘴,皱了皱眉,“你胡说什么呢?” 苏慕吃吃笑了起来,明媚的少年笑起来很是好看,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什么都没有说啊!” “你……”苏络嗔了苏慕一眼,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发髻,无奈地笑了笑。 “皇上,嫔妾近日看苏副千户越看越喜欢,想认他做弟弟,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啊?”露美人伴在盛安帝身侧,喂着盛安帝喝下一盅酒,小声道。 盛安帝眼睛眯了眯,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酒,看着台下的臣子们。 第148章 你太让我失望了 露美人看着苏络与苏慕细细地说着什么,眼角露出一丝难过,“您看看嫔妾,只是一个卑微的舞姬出生,没有亲近之人,有时候想找个亲人说说话都不行。 嫔妾本就出自丞相府,也就一直将丞相府当做自己的家,可苏大小姐平日里忙得很,苏二小姐又不爱出门,左看右看,竟没有一人可同嫔妾说说话。” 见盛安帝还是没有说话,露美人也不急着催他表态,继续忧伤道:“嫔妾还记得,有一日嫔妾身子不舒服,想起了丞相府里的舒心亭的莲花,想要去看一眼,却出不了这皇宫。想要让下人们带一只进来,下人们也没有法子。” “嫔妾这孤身一人,以后……以后……”说到后面,露美人伤心得说不出话来,盛安帝宽慰地拍了拍露美人的手,扬声道:“苏副千户!” 苏慕正同苏络说着话,冷不丁听到盛安帝叫他,连忙走了出去,跪下道:“臣在!” 盛安帝挑了挑眉,“你怎么坐到女眷席去了?” 苏慕抬起头,看了苏络一眼,道:“臣见姐姐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有些孤单,便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去同她说说话,臣无视皇上的旨意,请皇上责罚。” 盛安帝看了苏络一眼,哈哈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还像个奶孩子似的,离不开亲人啊?” 苏慕瞥了苏络一眼,“没有臣的这些亲人,就没有臣的今日,臣自然不能忘记她们的恩情。” “朕瞧着你也是个顾念亲情的人,正好,露美人也出自丞相府,一直将丞相府当做娘家,朕替露美人做个主,认你做她的弟弟,你可有异议?” 苏慕猛地抬起头,看了露美人一眼,见她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在苏慕的心里,露美人惹得苏络不快,同她意见相背离,就是露美人的不对。她今日私自做决定,以后就有可能背叛苏络,所以这个姐姐,他并不想认。 若是换作以前,露美人还是“离露姐姐”的时候,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就喊一声姐姐,可现在…… 苏慕扭头看向苏络,见苏络勾起无奈的笑意,点了点头,他这才回过头,扬声道:“臣自然没有异议。” 他怎么能有异议呢?苏络讽刺地轻轻摇了摇头,她在晚宴开始前,还想着让苏慕去认露美人这个姐姐,但出了那样的事,她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没想到露美人就先她一步,走出了这步棋。 离露啊离露,苏络在心里喊道,你现在已经开始利用苏慕了吗? 晚宴结束后,苏络的头还有些晕眩,她被青香扶着,慢慢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就见一人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主子……”她轻轻地喊道,慢慢抬起头来。 苏络原本有些醉意的,在看到眼前的人之后,醉意就这样消散了,她挥开青香扶着的手,轻笑了起来,“露美人行这般大礼,所为何事?” “主子,我要报仇,您一直知道的,我为了报仇,什么都可以做!” “所以也不惜背叛我吗?”苏络笑笑,将青香手里拿着的一尊小佛像拿过来,放在露美人眼前,手刚刚顿住,一松手,佛像就这样落地,碎裂的声音清脆地响起,让站在一旁的青香的心一惊。 这佛像,是苏络准备在苏馨荷被赶出皇宫后,拿出来献给皇后的。有了苏馨荷那一出不吉利的戏,她这尊佛像即使再不起眼,在那时也会让皇后喜笑颜开。 有对比才会有感慨。 可是最后,苏络才知道,她并没有机会拿出这尊佛像。 苏络以为,面对离露的背叛,她会很生气,很生气地质问离露,很愤怒地骂离露,可是看着离露这般难过地跪在她的跟前,她什么怒气都发不出来,她一言一行依旧如往常般淡然,连摔个佛像都仿佛是不小心一般。 露美人咬着唇,抬起头,“这些年,主子你说什么,我都未曾违背过,只有这一次……主子,我没有要背叛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要拉拢苏馨荷,让她成为我的人而已。” “拉拢苏馨荷?”苏络笑笑,等待露美人的下文。 “主子,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给四皇子,所以如果我想让皇后娘娘彻底相信我的话,只有从四皇子妃下手,而那个最好的人选,就是苏馨荷。只要苏馨荷成了我的人,她在四皇子和皇后娘娘跟前说我的好话,我才有可能取得皇后娘娘的信任,给予他们致命的一击,彻底击垮她们。” “离露,你知道我建立自己的势力,是为了什么吗?” 露美人诧异地抬起头,“不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让别人欺负您和夫人吗?” 苏络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我的目的,和你是一样的。我也是为了报仇,所以你的心思,我一直都能体会。正是因为我能体会那些仇恨萦绕在心头的滋味,所以你这些年做的很多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说过什么。只是我以为我能忍,你也能忍,到头来我才发现,我想多了。” 见离露要说话,苏络继续道:“你以为苏馨荷就是那般好拉拢的吗?如果她这般好对付,这些年来我也就不会一直蛰伏着,没有动静,直到现在才动手!我一直在警告你,你为了报仇,盲目地往上爬,这样对于你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你一个没有根基的后妃,试图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爬上来,然后将皇后和李家挫骨扬灰,这样的事情,你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既然主子你也想报仇,为何不走我这一步呢?主子……” “离露,你还要我说几遍?你根基不稳,这样做是很危险的!皇后和李安老谋深算,你以为你能赢得了她们?若是不慢慢来,你就算爬得再高,也能被她们轻松打下来!皇后周氏一族在姜国根深蒂固,你以为你动的是一个皇后?不,你要动的是周氏一个家族!再说李安,他一个兵部尚书,他在朝堂上,没有在后宫,你使再多手段,也只能动他的汗毛,动不到他的根基!” 这些话,苏络早就同离露说过一遍,可是离露并未放在心上,借着这个机会,苏络再次同离露说这一遍,算是最后送给她的离别礼。 “对,所以从今晚开始,我也要在朝堂上建立我自己的势力!”离露惨然一笑,“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主子。只要我登上了那个位置,你想要谁死,我都可以帮你!” 苏络失望地摇摇头,离露为了报仇,已经丧失了理智了,“离露,你已经疯了。” “主子!”离露一把拉住苏络的裙摆,“主子,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离露。”苏络蹲下来,看着露美人的眼睛,“离露,你已经背叛了我一次,你觉得,我还会给你第二次背叛我的机会吗?” “我没有,我没有!”离露眼眶渐渐变红,“我没有背叛你!” 苏络眼眶也渐渐红了,她咬着唇,“离露,因为我也背负有仇恨,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也永远不会背叛我,我甚至想过,等报了仇,我就将你从皇宫这个泥潭里拉出来,我们去其他地方,去齐国也好,去叶国也好,我们不要再与这些过去的回忆纠缠在一起,剩下的半辈子,我们不用再勾心斗角,我们只需要建一个小屋,自己种种菜,钓钓鱼,就这样过完一生。可是离露,你太让我失望了。” “主子……”离露没想到苏络还曾有过这样的想法,更加拉紧了手中的裙摆,“主子,可以的,我可以和你离开姜国,只要我报了仇,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这样做,只会葬送你自己的命,离露。”苏络摇摇头,将离露的手指一根根扳开,“离露,你已经被仇恨迷失了神智,你已经陷进去拔不出来了!我不能让我身后这么多人跟着你冒险,当她们决定跟着我开始,我就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我不能像你这么任性,你说错了,我不仅要保护我和我母亲,我还要保护相信我信任我的那群人!” “她们不一样!”离露哭出声来,试图抓住苏络的裙摆,苏络却后退一步,离露不死心,往前跪着走了几步,甚至跪在了碎裂的佛像上也不在意,“我同她们不一样!主子,只有我能理解你的仇恨,也只有你能理解我的仇恨!只有我们能互相理解!” “离露,保护好自己,不要心急,做错了事的人,上天总会惩罚她们的。”苏络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离露,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看到你站在那个位置,高傲地扬着头笑,你若是需要我帮忙,依然可以让人传信来。” “主子!”离露的心在看着苏络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彻底碎了开来,她以为她只是走了另外一条快捷的路而已,没想到竟然会因此失去苏络的信任,她紧咬着唇,即使喊得撕心裂肺,却也不敢大声,“主子!” 第149章 信与不信的游戏 “主子!”离露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想要起身追赶苏络,找她问清楚,膝盖一疼,她才发现,膝盖已经被碎片割破了皮,她按住膝盖,咬着牙想要去追苏络,身前却多了个人。 “青香,你快帮我拉住主子,我不信,我不信主子会这样抛弃我!我跟了她这么久,我一直将她视作自己的妹妹,她今日是要弃我而去吗?”离露猛地拽住青香的手,满是期盼地看着她。 如果说青香没有听见这番对话,也许她会跑上前去帮忙拉住苏络。可她再不如苏络她们聪明,也大致听懂了,她眼里也已经闪烁着泪花,却还是坚定地摇摇头,“离露姐,对不起,这次真的是你做错了,我不能帮你了。” “怎么会……”离露惊得踉跄着后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看向青香,“青香,你骗我,你骗我!主子不会抛弃我的,她现在只是有些生气,等她气消了,她就还是我的主子,是不是,是不是这样?” “离露姐,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青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主子在让我们决定去留的第一天起,就曾经说过,谁若是背叛过她一次,无论什么原因,她都不会再相信那个人了。” 离露眼里的希望彻底裂开来,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突然想起来,主子站在逆光处,高扬着头,清脆道:“谁若一次不忠,我便百次不用。” 那时候她就心想,她这一生都不会背叛主子,她这一生都不会离开主子。 没想到,她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即使她不后悔,可她还是难过。 青香却忍不住,嘤嘤道:“不过离露姐你放心,主子还是会帮你的,她刚刚也说了啊,只要你传信来让我们帮忙,主子就会帮你的!” “这不一样……”离露摇摇头,喃喃地看着苏络的背影越来越小,“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离露姐,我要去找主子了,你千万要保重!”青香看着离露这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她却还是冲着离露身边的宫女招了招手,“照顾好露美人,不然主子那儿有你们好受的!” 几个宫女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刚才那番对话她们也听到了,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青香这句话算是给她们指明了方向,她们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扶住离露,关心道:“露美人,您没事吧?奴婢们扶您回去上药吧。” 离露惨笑一声,擦去脸上的泪水,看着青香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她对着苏络离去的方向,默默地说道:“主子,保重!”随即也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此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 你我各自珍重! 青香没想到苏络走得这般快,她不过同离露姐说了会儿话的时间而已,苏络竟走得没了影儿,青香咂咂嘴,暗自叹了一句,离露姐是真的将主子伤透了心吧,不然一向淡定的她也不会这般疾步而行,来抒发心里的抑郁。 青香正在感慨的时候,就瞧见了苏络的背影,正欲高兴地上前时,又发现了另外一个人——九皇子。 “这九皇子,真是哪儿都有他!”青香瘪瘪嘴,瞥了姜寒笙一眼,自然而然地替他们把风了。 “今晚这场大戏让你失望了?”姜寒笙跟在苏络身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偏着头问道。 苏络不答,继续疾步向前走,姜寒笙却不折不挠地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只是个小教训,总比以后血的教训好得多。再说了,我瞧着今晚苏大小姐也狼狈了一番,若不是皇上和皇后故意偏帮,她这一生都不能入皇宫。” “你也不必生气,就算没有露美人那番话,姜温晴和姜天衡也还是会想办法救苏大小姐这一次,只要皇上和皇后没有彻底对苏大小姐死心,她就永远还能有机会东山再起。” “我知道。”姜寒笙劈啪啦啦说了一大堆,苏络才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一句,又继续往前走。 “你知道你还生气?你若是想她再狼狈点,何必在她那衣服上撒什么磷粉啊,直接撒点蜂蜜,引来一大群蜜蜂蛰得她爹娘都认不出来。” 苏络听见姜寒笙一语道破她今夜的手段,也不吃惊,“我生气的不是没有将苏馨荷拉下来,她在洛阳贵族圈子的根基还在,又有丞相府作支撑,今晚就算她再不详,皇上和皇后也不会将她怎样。她苏馨荷能够有今天,是这些年在民间一点点积累而来的,我今日这么做,只是要她失民心而已。” “我知道,你生气的是别人的背叛嘛。”姜寒笙瘪瘪嘴,叹了口气,“我从一开始就同你说过的,不要太相信任何人。” 苏络这才顿住脚步,看向姜寒笙。 姜寒笙被苏络这眼光看得汗毛直立,他摆摆手,干笑了两声,“当然,这个任何人当中不包括我!” 苏络一步步逼近姜寒笙,倒引得姜寒笙步步后退,直到姜寒笙觉得这样再退下去不是个法子,他才猛地站定,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出宫的方向不对,再不走,宫门就下钥了。” 苏络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姜寒笙,幽深的眼眸里波涛汹涌,仿佛要将姜寒笙的魂都给吸进去,姜寒笙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慢慢垂下了眼眸。 “姜寒笙,我问你个问题。” 听到苏络说话,姜寒笙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你问,你问!” “江山和我,你选谁?” “哈哈……我当然是两个都选。”姜寒笙一把搂住苏络的腰,笑得很是得意,“你难道不觉得,我这么厉害,江山和美人不都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苏络慢慢推开姜寒笙,眼里没有一点笑意,“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江山和我,你只能选一个,那时候,你会选谁。” “选你啊。”姜寒笙毫不犹豫地答道,看着苏络的眼里满是笑意。 苏络偏着头,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像在看一个疯子一样。 “你不信?”姜寒笙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手中,左右换了几次,最后才双手紧握放在苏络眼前,“这样吧,你猜猜我哪只手中有叶子。如果猜中了,我就一定会选你;如果没猜中,我可能会选你可能会选江山。怎么样,敢不敢试一试?” 苏络看了姜寒笙的手许久,最后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姜寒笙,我不喜欢玩这样的游戏。” “主子!”青香见苏络走了,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姜寒笙,连忙跟了上去。 直到苏络同青香离开了许久,偌大的路上没有一个人往来,只听见呼啸的风声和树叶被吹得四处飘散的细碎的声音,姜寒笙才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两只手里都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苏馨荷从出了大殿后,就直直地出宫回府,可身边的鬼火一直跟着她,怎么扑都扑不灭,她盯着身上的衣服许久,才走到一处假山后,将衣服脱了下来。 “大小姐……”青莲不明所以,就要去捡地上的衣服,这衣服这般漂亮,就这么丢在这里了多可惜!更何况,大小姐在这皇宫里脱衣服,不怕别人看见吗? “站住,将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苏馨荷喝道。 青莲瞪大了眼睛,见苏馨荷的目光瞪在她身上都可以将她杀死了,她才连忙脱下外衣,递给苏馨荷。苏馨荷穿戴好后,看着那团鬼火依然围着地上的衣服飘荡,呛笑一声,“将这衣服埋到土里去。” 青莲本以为地上这衣服会给她穿,没想到苏馨荷竟让她就这样将这衣服埋了,她看着鬼火依然飘荡在衣服身边,也明白了过来,连忙动手。 回到丞相府后,苏馨荷还未回到院子里,就瞧见了领着婢女在丞相府里散心的四姨娘。 四姨娘第一次看见苏馨荷穿着婢女的衣服,一时还没有认出来,直到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笑出声来,“大小姐,你竟然穿着婢女的衣服回来了。怎么,一场晚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逼得你穿着这样的衣服到处丢人?” 苏馨荷心里因为苏络的算计正憋着火,听见四姨娘如此说,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四姨娘,扬手就给了四姨娘一巴掌。 “啪”的一声,四姨娘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直到苏馨荷走远了,她才捂着脸追了上去,拉住苏馨荷的衣袖,就要反手打回去,却被青莲拦住了。 “你这个贱婢,给我滚开!”四姨娘推不动青莲,连忙看向身边的敏玲,“敏玲,你还傻愣着做什么,给我打回来!” 打回来?敏玲一下子就傻眼了,打四姨娘的可是大小姐啊!她一个婢女,怎么敢打大小姐! 见敏玲犹豫着不敢动手,四姨娘才又道:“过来将这个贱蹄子给我拉住,我自己来打!” 敏玲这才上前来,正欲去拉青莲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厉喝,“你们这是做什么!” 第150章 被遗忘的礼物 四姨娘与敏玲双双转过头看去,就见二姨娘领着青夏等婢女快步走了过来。 二姨娘依次推开四姨娘和青夏,护在苏馨荷身边,瞪着二姨娘,质问道:“四姨娘,你是要反了天吗?” 四姨娘指着自己的左脸颊,冷笑道:“二姨娘,我看要反了天的不是我,是你的好女儿!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她一个庶女竟然敢打我!” 庶女…… 这个词一下子刺激到了二姨娘和苏馨荷,苏馨荷正欲说话,二姨娘却抢了先,“我女儿什么身份?她马上就是咱们姜国的四皇子妃,你说她敢不敢打你?她就是打死你,你都不能吭一声!” “四皇子妃?”四姨娘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颤颤巍巍地指着苏馨荷,“你看看你的好女儿穿的什么衣服,从皇宫的晚宴回来,竟然穿着一身婢女的衣服,指不定去皇宫丢什么人了!” 二姨娘扭头一看,这才看见了苏馨荷的着装,可眼下却不是质问她的时候,二姨娘转回头,看着四姨娘,勾了勾嘴角,“就算我女儿去皇宫丢了人,至少也能进皇宫去,可不像某些人,哪怕生了个儿子,这一辈子都没资格进宫!” “你……”自从上次苏络对四姨娘冷嘲热讽了一番,四姨娘这段时间正想着法子怎么将苏士扬留在自己身边,还能让他继承丞相府的家业,这冷不丁地再次遭二姨娘戳着心窝,气得她连话都说不清了,“你……你……我告诉你们,等我儿子长大了,有你们好受的!” “母亲,不必同这样的蠢人说话,咱们回去吧。”苏馨荷身心疲惫,听二姨娘与四姨娘吵得耳膜都快破了,若不是母亲失了掌管后院的权利,四姨娘就算生了个儿子,今日也不敢这么嚣张地同她母亲这般争执。 苏馨荷这一想,就又想到了苏络。 若不是苏络抢走了这些,她今晚也就不会这般狼狈,沦落到让四姨娘来看笑话的地步! “没有见识的泼妇!”二姨娘啐了一口,不再理会身后的四姨娘的乱吠,拉着苏馨荷疾步走到苏馨荷的院子去,她要好好问问苏馨荷,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苏馨荷怎会穿着这一身回来? 苏络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青烟捧着一个盒子跑了进来,担心地问道:“小姐,您今天是不是走得太匆忙了,忘了将送给皇后娘娘的礼物带走?” 苏络从青烟手中接过盒子,一打开,就瞧见里面的玉佩原封不动地待在里面,苏络挑了挑眉,白嫩的手指从玉佩上轻轻拂过,“对啊,我还真忘了,不过没事,反正皇后娘娘也不缺我这一个礼物。” “真的没事吗?”青烟紧张地看着苏络,“奴婢听说大小姐早就回来了,小姐,您是不是因为没有送上礼物,在皇宫里被皇后娘娘刁难了啊?若是这样的话,咱们现在就将这礼物送去好不好?” “不用了。”苏络摇了摇头,“我回来得晚,是因为外出去散了散心,你不用担心。” 青烟这才放下心来,左右望了望,“咦,青璃姐呢?这些东西一向是青璃姐打理的,怎么没瞧着她人啊?” “青璃身子不舒服,早些睡下了。”青香看着就要上前来的青烟,道:“这个东西我来放就是了,你也担惊受怕了这么久,早些回去睡吧,今晚我和青素守着小姐。” “青璃姐身子不舒服?拿药了吗?要不要请大夫来替她看看啊?”青烟吃了一惊,急迫地看向苏络,“小姐,奴婢看您脸色也有些不太好,要不……” “不用了,你下去吧,青璃也早就入睡了,你别去打扰她。”苏络摆摆手,心思却依然放在玉佩上。 青烟的嘴动了动,最后转身离开了。青香看着苏络盯着那玉佩半天不放,疑惑道:“怎么,主子,这玉佩有问题?” 今晚苏络离开的时候故意没有带上这玉佩,青香就有些察觉了,如今看苏络这样子,更加肯定这玉佩有问题。 苏络摇了摇头,“这块玉佩没问题,之前的玉佩有问题。” “什么?”青香更加不明白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络手中的玉佩。 苏络对着盒子轻轻嗅了嗅,随后将它丢到了桌上,漫不经心道:“我原本放在里面的玉佩被人掉包了,换成了一个有毒的赝品。结果她没料到我没有带走这玉佩,趁我回来之前就又将玉佩换成了我之前那块。只可惜,玉佩虽然换回来了,可那毒已经沾到了装玉佩的盒子上,一嗅就嗅出来了。” 青香心里一惊,苏络之前说让她们留意院子里的人时,她还没有在意,如今看来,那人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了! “主子,您说的那个她——指的是?” 苏络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青烟,也可能是青秋,还有可能是谁混进来将玉佩掉包的。” 青素刚刚走进来,听见苏络如此说,谨慎地开口道:“这个玉佩并没有放在显眼的位置,如果是外面的人混进来,势必会打乱屋子里的摆设,可主子的屋子并没有被人翻动的痕迹,应该就是院子内的人做的。” “那应该就是青秋了!”青香肯定道:“她整天一句话都不说,看起来就鬼鬼祟祟的,主子,一定是青秋!” 青素却皱着眉,摇了摇头,“不对,听外面的洒扫下人说,青秋今天一天都待在院子里,青烟出去过两次,但都很快就回来了。如果她们要将玉佩掉包的话,以防万一,一定不会将原本的玉佩留在自己的房里,所以那个内鬼,应该就是出去了两次的青烟!” 苏络满意地点点头,“青素说得对,内鬼应该就是青烟。” “青烟?”青香咋舌,“居然是她?我看她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怎么会是她?” “我很早以前就怀疑青烟了。”苏络看着桌上的玉佩,微微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年前,姜寒笙在一个雷雨夜里闯进她的房间,青烟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拿着烛火前来询问,问她是否做了噩梦。苏络自然说没有,还让青烟退了下去,若是换作以前,多话的青烟定会留下来絮絮叨叨说一大堆话,可那晚她像变了个人似的,让她下去,她便真的毫不犹豫就下去了。 苏络从那时起就注意到了青烟,只是这一年来她并未抓住青烟的把柄,所以也没有确定下来。 “知道是谁就好办了。”青素笑笑,却见苏络脸上严肃了起来,不由得也提起了心神来,“主子,您让青香将我找回来说有大变动,到底是什么事?” 本来她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外面帮苏络轻点这一个月来的账本的,却突然被眼眶红通通的青香叫了回来,问青香怎么回事,青香也不说,引得她心头一直揣着一头小鹿直蹦跶。 “你去问问离露带过的人,谁愿意跟着离露走,就让她们走吧,至于离露怎么安排她们,就是离露的事情了。另外,凡是曾经同离露有过直面接触过的人,都让她们转到暗地里,若是有些事非要她们出面,就挑一些不起眼的事来做。还有,离人愁立马换人,将所有人都换走,转给别人做。” “一夜之间?”青素不敢置信地问道。 苏络叹了口气,点点头。 若不是离露今晚这一出,她根本没必要让大家全都换到暗地里,她给了离露一次背叛的机会,就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谨慎起见,她必须换些面生的人在洛阳走动,不管是一不小心也好,是故意也好,若是离露出卖了她的这些据点,她必定是大出血,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至于离人愁…… 若是今晚苏馨荷被打压得厉害些,她根本就不会给苏馨荷去找离人愁麻烦的机会。可苏馨荷被离露所救,回过头来就一定能明白衣服的问题,也就会找上离人愁,她不能让月娘冒这么大的险。 所幸离人愁虽然做得挺大的了,但从未有谁见过月娘,月娘脱身倒还容易。 “告诉那些留下来的人,离露从此与我们不再相干。谁若是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去帮离露,谁就给我滚到离露那边去。所以让她们今晚想清楚,到底是跟着我,还是跟着离露。” 青素听着这句话,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她瞪大了眼睛看向青香,满眼都是疑惑,青香却又红了眼眶,低着头不敢看青素。 “主子……”青素咬了咬唇,她很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到嘴的话却问不出来,她有些害怕听到事情的真相,以至于迟迟问不出口。 苏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两人,“青素,你和青香也是。” 苏络知道,青香和青素这些年来一直跟在离露身边,所以如果她们要走,她也不会留。因为她相信,就算她们走了,她们也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来。 做事不优柔寡断,这是苏络处理事情向来的作风。 第151章 鱼要上钩了! “主子!”青素和青香一惊,连忙跪了下去,“奴婢誓死跟着主子,绝无二心!” 苏络正欲再说话,却看见了扶着门的青璃,连忙上前扶住青璃,将她扶到桌子边做好,看着她还青肿的脸颊,有些心疼,“你怎么过来了?” 青璃自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拉住苏络的衣袖,“小姐,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夜送我回来的是九皇子的人,而不是离露的人吗?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离露会……” 苏络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当时处在皇宫内,我怕别人察觉到离露与我的关系,才没有去找她的。 ” 苏络没有说出口的是,她知道离露为了报仇,终有一天会采取激进的手段,却没料到,离露会选择这样的方式,与她决裂。 “好了,青素,你今晚出去安排这件事,一定要让大家在一夜间撤离。青香,你扶着青璃下去。” 青璃还想再说什么,见苏络一脸疲惫的模样,知道她今晚心里也不好受,叹了口气,同青香、青素一起下去了。 苏络站在窗边,特意不再去想离露那件事情,却不期然地想到了姜寒笙紧握的那双手。 当姜寒笙提出这个游戏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以前她很喜欢侥幸这个词,觉得这样的事情是世间最易给人惊喜的词。 比如,她小的时候和母亲玩游戏,她每次侥幸赢了母亲,就会开心好久。 比如,她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外面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再比如,她曾经以为,她那般“侥幸”地得了姜天衡的青睐,“侥幸”地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 后来她才懂得,靠什么,都不能靠侥幸;赌什么,都不能用侥幸去赌。 侥幸得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让她加倍失去。 所以姜寒笙到底哪只手里握有叶子,她并没有心思去猜,她知道,就算侥幸猜到了那片叶子,以后她总会付出别的东西,却填补这侥幸得来的东西。 夜里蝉鸣声越发尖锐,苏络在晚宴上喝的酒,在这蝉鸣声中逐渐发挥了效应,苏络揉了揉越来越沉的脑袋,放任自己,难得侥幸地想,今夜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苏馨荷被罚半年内不得再入皇宫,这样的事在苏简眼里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所以苏馨荷一如既往地在丞相府进进出出,四姨娘也一如既往地母凭子贵,在这后院里越发嚣张。 二姨娘难得地叫了苏纯一人出来赏荷,荷花还未完全绽放,只稀稀疏疏地露出花骨朵,苏纯坐在舒心亭内,看着四姨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被众人前呼后拥地从跟前路过,冷哼了一声。 “我还记得,以前我忙的时候,纯儿总是央着我来这儿赏荷,只可惜我分不开身,每次同你在这儿坐着,手里翻着的,都是丞相府的账本,你坐得无趣,总是乱跑,我手里的账本看完,你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如今想来,纯儿许久未曾同我一起赏荷了。”二姨娘仿佛没有看见似的,端着茶杯,轻轻地嗅了嗅,“是二姨娘哪里亏待了纯儿吗?” “没有啊。”苏纯睁大了眼睛,无辜地看向二姨娘,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姐说作为丞相府的三小姐,总该学些东西,才不会丢人,所以我最近在院子里学习古筝呢。” 二姨娘这才点点头,了然道:“原来是这样。” “二姨娘,这四姨娘可真是可恶!”苏纯远远都能听见四姨娘的娇笑,到嘴的“贱妇”二字又默默地吞了下去,她愤愤道:“不就是生了个儿子吗?丞相府里又不止苏士扬一个少爷,您瞧瞧她这模样,好像这丞相府明日就是她的了!” 二姨娘眼神跳了跳,不在意地道:“听说你母亲近日同她走得挺近的。” 苏纯立即就紧张了起来,与她母亲划清立场,“我母亲是我母亲,我是我,二姨娘,我可不像我母亲那样,我一直记着二姨娘和大姐对我的好呢。” 二姨娘笑着摸了摸苏纯的发髻,嗔笑道:“你这孩子,什么你母亲那样,你母亲那样做并没有错啊。今日二姨娘找你来,也是想为你好。” “二姨娘,您在说什么啊?”苏纯听得一头雾水,她以为二姨娘今日找她来,是为了让她去劝母亲少同四姨娘来往,站在二姨娘那边,可听二姨娘这意思,好像不是啊? “我前几天听到四姨娘同你父亲说,你不仅不喜欢她,还老是在背后骂她、骂三少爷。你父亲听了,很是生气。”二姨娘小小地啜了一口,看向不远处,“纯儿,你本就不讨你父亲喜欢,如今四姨娘又这样做,你以后若是想要嫁个好人家,可能就很困难了。” 苏纯忿忿地一掌拍向桌子,吓得身后的青淑与青灵两个婢女一惊,互相看了眼,咬紧了唇,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个贱人!”苏纯咬着唇,起身就要离开,却被二姨娘一把拉住,“纯儿,你到哪里去?” “我……我要去找父亲,我怎么能任凭四姨娘在父亲跟前说我坏话却无动于衷!” “纯儿,你坐下,别胡来!”二姨娘拉着苏纯,安抚着她坐下,“你若想改变你在你父亲跟前的形象,二姨娘有一个法子。” “什么办法?”苏纯疑惑地探过头去,看向二姨娘。 “四姨娘这人最贪便宜,你若是送她或者送三少爷一点东西,她应该就会在老爷跟前说你的好话了。” “什么?”苏纯说着就要起身,“那个贱人在父亲跟前说我坏话,还要我送她礼物?我才不送!” 二姨娘无奈地看着苏纯,“纯儿,你这个孩子就是性格太耿直,三少爷满月酒,就是苏络再不喜那孩子,也给他送了很多好东西。全府就你一人没有送东西,难怪四姨娘在老爷跟前说你坏话!如今你只要再送点好东西给四姨娘,二姨娘可以保证,就算四姨娘不去老爷跟前夸你,老爷也一定会对你改观。” 苏纯听着二姨娘的分析,有些犹豫,“二姨娘,真的可以这样吗?” “真的,二姨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二姨娘拍了拍苏纯的手,见她已经听进去了,继续劝道:“而且你也不需要在四姨娘跟前说什么好话,你只需要送点好东西给四姨娘和她的孩子就可以了。只要她接了你的东西,你就不用担心老爷那边了!对了,一定要送好东西去,礼物一般了,四姨娘还不一定能看上眼。” “真的?”苏纯将信将疑,“这样就可以了?” 二姨娘将眉毛一拧,“二姨娘会骗你吗?若不是看在你这些年也是在我跟前长大,对于我来说就像亲身女儿一样,我会这般操心你的事情?” 苏纯见二姨娘似乎有些生气了,连忙哄她,“我就知道二姨娘对我最好了!” 二姨娘见该说的话也说了,冲着初夏咳了一声,初夏连忙上前道:“二姨娘,奴婢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些事等着您回去处理,您看……” 二姨娘这才点点头,“好了纯儿,二姨娘那边还有些事情,就不陪你赏荷了。” 苏纯看着二姨娘走远,回过头看着满目的绿色,有些纠结,该送什么东西好呢?她那里鲜少有些好东西,就算有了,她也不舍得送出去。 “三小姐……”青淑见苏纯看得有些呆,出声询问道:“该吃午饭了,您……” 对了!苏纯猛地站起来,笑盈盈地往外跑,她怎么就忘了大姐呢!大姐那里好东西最多了,往常也时不时地送她点什么好东西,她若是去要的话,大姐一定会给她的! “大姐,大姐!”苏纯人还未到,声音就先传进了苏馨荷的房间里,苏馨荷盯着门口,把玩着手中的东西,勾了勾嘴角——鱼要上钩了! 苏纯跑进苏馨荷房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苏馨荷手中的好东西,她眼睛眨了眨,猛地顿住脚步,想起苏馨荷最不喜她举止不端庄,连忙小跑到苏馨荷身边,坐在了她对面。 “大姐,你在做什么呢?” “朋友送了个小东西给我,我正在看有什么稀奇的,值得她花了几百两买下来。”苏馨荷不甚在意地回了句,又看向苏纯,“你呢,许久未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将大姐忘了呢。” “怎么会嘛。”苏纯移了移位置,靠近苏馨荷后,挽住她的胳膊,摇啊摇地撒娇道:“纯儿就是将谁忘了,都不会将大姐您忘了啊!” “是吗?”苏馨荷笑笑,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丫头,就喜欢说这些话来哄大姐开心。” “才不是呢,纯儿说的都是真心话。”苏纯靠着苏馨荷的肩膀,偷偷地瞟了几眼苏馨荷手中的东西,有些疑惑,“大姐,你手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苏馨荷将手中的小东西递给苏纯,苏纯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长命锁。 长命锁,正好送给四姨娘! 第152章 会不会喜欢这份礼 苏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她左右把玩着,瘪瘪嘴,“大姐,这不过一个普通的长命锁而已,值得了几百两银子吗?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 “你看看这上面。 ”苏馨荷指着长命锁的正中央,“看见那画了没?” 苏纯这才发现这长命锁的正中央有一幅画,仔细看去,竟然是一朵牡丹花,画得仿佛真的一样,她惊叹出声,连忙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呀,这牡丹花画得好漂亮!” 苏馨荷将苏纯贪婪的表情一览无余,勾了勾嘴角,“喜欢吗?” “嗯,喜欢。” “喜欢的话大姐就将这个送给你了。” 苏纯没想到这个礼物得来全不费功夫,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她拿着长命锁,激动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苏馨荷昨夜受了四姨娘的气,心情一直不好,也懒得再理会苏纯,倦倦地打了个哈欠,苏纯见此,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再多待,欢喜地离开了。 苏馨荷坐在桌边,看着手指上的点点明黄,嗤笑了一声,拿着手绢一点一点擦去,“听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啊,最是喜欢舔东西了,不知道我送四姨娘的这份礼物,四姨娘会不会喜欢。” 青莲在一旁看得疑惑,询问道:“大小姐,您怎么猜到三小姐会来?” 苏馨荷白了青莲一眼,将手绢丢给青莲身上,“将这个拿去烧了。三小姐什么脾气,我会不了解吗?这院子里,若说最爱贪便宜的,除了四姨娘就是她了,她想要送别人什么东西,不到我这里来拿,难不成自己出?” 青莲受呛,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离人愁的老板查到是谁了吗?”苏馨荷噙了一口茶水,缓缓问道,“是否与苏络有关系?” “离人愁的老板是容城的一个绣娘,名叫香娘,她技术精湛,很多人都慕名而去,后来她被当地的县丞大人逼婚,就偷偷地来了洛阳,开了离人愁,但她被那县丞吓怕了,还是很少在人前露面。至于二小姐……二小姐去过离人愁几次,但都是去看了看衣服首饰,并未有人看见她与那些伙计过多地说过什么话,无非就是问问价格之类的。” “就这样?”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奴婢为了以防万一,亲自去见了那香娘,那香娘的容城口音特别重。按理说,她来了洛阳有些日子了,口音不至于会这般重,奴婢就多问了几句,特意问了下洛阳最近发生的事情,她每次回答都要想一会儿,大多数问题她都推脱说因为她不出门,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馨荷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青莲,做得好!派人去容城查查这个香娘。” 青莲难得受了苏馨荷的夸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笑着答了声是,又退了下去。 苏纯拿到长命锁后,并未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她高兴地想着啊,早点将这个礼物送到四姨娘跟前,让她早点在父亲面前多说些自己的好话,父亲是不是就会帮她找个好的人家啊?所以她直直地朝着四姨娘的院子走去,连歇都未曾歇息一下。 苏纯去的时候,四姨娘并不在,听说是被二姨娘叫出去说什么事情了,苏纯在院子里等得无聊,就听见了苏士扬的哭声。奶妈急急忙忙地往房间里跑,苏纯一时好奇,也跟着进去,却被婢女拦在了外面,“三小姐,还是等四姨娘回来后您再来看望三少爷吧!” 苏士扬出生后,因为苏纯并不喜欢这个孩子,所以她从未见过苏士扬,今日难得来看望四姨娘母子,她白白等了半个多时辰都还未等来四姨娘不说,连看一眼苏士扬都被婢女防狼似的防着,这一下子激起了苏纯的脾气,她一把推开门口的婢女,嚷嚷道:“怎么,我来看望三少爷都不行吗?” “三小姐!”那婢女不敢将苏纯撵出去,也不敢让苏纯靠近三少爷,两难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得步步紧跟在苏纯身后,眼看着苏纯并不熟练地抱起苏士扬,唯恐苏纯将苏士扬摔了。 “才两个月不到,你居然这么重了!”苏纯看着怀里的苏士扬,捏了捏他粉嘟嘟的脸颊,顺势狠狠揪了他一把,“你这个小少爷,可是丞相府里所有人的宝贝啊!” 说来也奇怪,刚刚醒来的苏士扬原本还哭着,被苏纯一抱,就停止了哭泣,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苏纯,舔了舔嘴唇。 苏纯见这孩子不怕她,得意地笑了笑,“你这孩子倒还老实,若是敢哭的话,三姐就要打屁股了!” “哇……”苏士扬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奶娘不是丞相府里的人,也从未见过苏纯,不知这位三小姐到底什么来头,所以只敢眼睁睁地看着苏士扬哭着,并不敢从苏纯手里抱过孩子。 “三小姐……”跟在苏纯身后的婢女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道:“要不您将孩子给奶娘吧,说不定三少爷就不哭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纯猛地转过身来,瞪着那婢女,“你这是说,我还不如这奶娘?我可是他的三姐姐,他不要我抱,竟然要一个外人抱?” “这……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那婢女没想到苏纯这般不讲理,就要解释,却被苏纯抢了话,“行了,我知道怎么抱孩子,你们不要烦我!” 苏纯哄了苏士扬许久,苏士扬都不买她的账,苏纯看着这个混世魔王,气得暗地里掐了他好几下。 让你哭!让你抢走了丞相府里的所有恩宠!让你母亲这般得意!让你母亲在我父亲跟前说我坏话! 苏纯一边掐着苏士扬,一边恶狠狠地在心里骂着,手上的力气越用越大,苏士扬也越哭越大声,直到后来哭累了,嗓子也哭嘶哑了,苏士扬才瘪瘪嘴,一双大眼睛含着泪,可怜兮兮地望着苏纯。 “你们看,这不就没有哭了吗?”苏纯得意地将苏士扬在众人跟前晃了晃,再次让众人提起了心,唯恐苏纯将苏士扬摔着。 “四姨娘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苏纯刚刚问道,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四姨娘的娇笑声,她心里一喜,将孩子丢到奶娘身上,就跑了出去,众人这才仿佛遇到救星般彻底放下心来。 “你怎么在这里?”四姨娘被二姨娘叫去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她正揣测着二姨娘的意思,就看见自个儿院子里多出来个不速之客——苏纯。 说来这苏纯,四姨娘并不是很讨厌她,因为四姨娘与苏纯来往并不多,所以两人也没有什么冲突,只是时不时地互相呛几句话而已,不像自己与苏络、苏馨荷的关系那般紧张。 “我近日得了个宝贝,想起府里有个最适合它的人,所以就给四姨娘送来了!”苏纯将手放在四姨娘眼前,手掌慢慢摊开,将那个长命锁显示在四姨娘跟前,“怎么样,四姨娘,你还喜欢吗?” 四姨娘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敷衍道:“还行,只是我家扬儿满月酒那天收了许多长命锁,不知什么时候才戴得到三小姐这个呢。” 又在她跟前炫耀了!苏纯暗自翻了个白眼,脸上却还是堆着笑道:“四姨娘收的那些长命锁,可与我手上这个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啊?”四姨娘慢慢挥开苏纯的手,往屋子里走去,就看见苏士扬眨着红通通的眼睛,皱巴巴的笑脸正满是期待地看着她,“怎么回事?三少爷眼睛怎么这么红?” “四姨娘……” 那婢女正欲说话,苏纯却抢先道:“四姨娘,你这招的什么奶娘啊,根本就不懂得照顾孩子,若不是我来得及时,只怕现在三少爷都还在哭呢。” 四姨娘将信将疑地看了苏纯一眼,却被苏纯拉住,“四姨娘,你看看这长命锁中间有什么东西?” 四姨娘定睛看去,原本就孩子手掌大小的长命锁上,竟然画了一朵活灵活现的牡丹花!牡丹花本就象征富贵,一下子就合了四姨娘的心思,她高兴地拿起苏纯手中的长命锁,喜笑颜开,“三小姐,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宝贝啊?” 苏纯得意地笑了笑,“是一个朋友送的,听说还拿到无妄寺开了光的呢!我想着我现在左右也用不着,不如拿它来做个顺水人情。三少爷满月酒那天,我有事出去了,就将三少爷的礼物忘了,现在补起,不知四姨娘会不会嫌弃……” “怎么会呢!”四姨娘摇摇头,“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扬儿有你这样好的一个姐姐,是扬儿的福气呢!” 四姨娘见苏士扬也好奇地看向她手中的长命锁,索性当着苏纯的面就将这长命锁给戴在了苏士扬的脖子上。这长命锁一戴上,苏士扬就咧开嘴笑了起来,想着法地去抓那块长命锁。 “四姨娘你看,三少爷似乎很喜欢这个长命锁呢!瞧他笑得多开心!” 第153章 长命锁?索命锁! 四姨娘也没想到苏士扬会笑得这般开心,拿起长命锁在苏士扬跟前晃了晃,又引得他“咯咯”直笑,逗了会儿苏士扬,四姨娘这才转过头来,拉着苏纯道:“正巧我也还未用午饭,三小姐你吃了吗?” 苏纯见四姨娘很是喜欢这个长命锁,既然目的已达到,她不想再听四姨娘在她跟前炫耀她和孩子如何得宠,委婉地拒绝道:“我吃了才过来的,既然四姨娘还未吃饭,我就不打扰了!” “那好,三小姐以后用空常来啊,扬儿很是喜欢你呢!”眼看着苏纯走远,四姨娘的笑意这才敛了下来,她看着那个咬着唇的婢女,道:“三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她不相信,苏纯只是来送个长命锁而已。 “回四姨娘的话,三小姐抱了会儿三少爷,除此之外,就没有再做什么了。” 是吗?四姨娘疑惑地看向门外,苏纯从未到过她的院子里来,今日还是第一次,她真的只是来送礼物的吗? “以后不论是谁来,都要注意一点,别让他们靠近扬儿。” 那婢女明明知道做不到,却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四姨娘进了房间。 清晨,太阳还未出来,原本安静的丞相府,却因为脚步匆忙的四姨娘而打破,她衣衫不整地冲到三姨娘的院子,就要往里面冲。 “四姨娘,您这是做什么!”宋妈妈一把拦住四姨娘,疑惑道。 “我要见老爷,我要见老爷!”四姨娘就要推开宋妈妈往里面冲,立即被门口的两个婢女拦住了,“四姨娘,老爷还未起来,有什么事等老爷起来了再说吧!” “我的孩子出事了什么事,你们负的了责吗?滚开!”四姨娘一巴掌拍向宋妈妈,却被宋妈妈灵巧地躲过了,宋妈妈皱着眉头,正在考虑要不要让四姨娘进去的时候,四姨娘就在门口大喊了起来,“老爷,老爷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扬儿出事了!” 连续喊了好几声,四姨娘身边的婢女敏玲匆忙赶来,为四姨娘披上一件披风后,也跟着叫了起来,苏简这才打开门,就看见了涕泗横流的四姨娘被敏玲扶着,一双眼睛已经红肿不堪。 “怎么回事?”苏简几步并做一步走向四姨娘,询问道。 “老爷,扬儿出事了,您快叫大夫来府上吧!”四姨娘拉着苏简的衣袖,哭得都快晕过去了。 “好,我这就派人去请大夫来!”苏简转头一看,就见宋妈妈还杵在那儿,怒道:“还不快叫大夫去四姨娘院子替三少爷看病?” 宋妈妈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眼门边的三姨娘,这才急忙跑了出去。 当苏简和四姨娘赶到苏士扬的房间后,苏简也大致听懂了整件事情:苏纯昨儿个送来了一个长命锁,四姨娘见苏纯这般好意,便将长命锁给孩子戴上了。可没想到,今早奶娘来抱孩子喂奶的时候,发现孩子气息微弱,嘴角乌黑,这才将四姨娘叫了起来。 苏简看着小小摇篮里的苏士扬脸色惨白,他的脸色也紧跟着惨白了起来,他一把拉住四姨娘的手,质问道:“我让你保护好扬儿,你就是这么保护的吗?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听你的,让孩子继续留在你的身边。我若是早早将孩子送到婉莹那里去,如今哪里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四姨娘睚眦欲裂,没想到苏简不但没用安慰她,反而指责起她来,她哭着大喊道:“扬儿是妾身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待在妾身身边?若不是苏纯见不得扬儿好,特意下毒来害扬儿,我的扬儿又怎会是现在这个模样?说到底,苏纯是老爷您的孩子,她下毒害自己的弟弟,不就是您的责任吗?” “你口口声声是苏纯下毒,你有什么证据?你若是将证据拿出来了,扬儿有什么事,我就让苏纯给她弟弟陪葬!”刚刚赶来的三姨娘和苏纯听到苏简的这番话,吓得腿上一软,差点就没站稳倒了下去。 “纯儿……真的是你吗?”三姨娘拉着苏纯的手,害怕地问道。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母亲!”苏纯连忙摆手,摇头道,她仔细想了想,“我……我昨天就是掐了苏士扬几下而已,没想过要下毒害死他啊!” 三姨娘看着屋子里的苏简与四姨娘吵的沸反盈天,突然后悔让宋妈妈拦住了四姨娘不说,还让宋妈妈走慢点。这苏士扬若真有什么差池,她们母女俩……三姨娘不敢想象。 “陪葬有什么用?若是扬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四姨娘哭着就要去抱苏士扬,却被苏简一把推开,“你别动扬儿,一切等大夫来了再说!” 两人正在争吵间,宋妈妈就将大夫请了来,这大夫正是一直给丞相府众人看病的傅大夫。傅大夫一看苏士扬这模样,吃了一惊,连忙替他把脉,又用银针插在他的身上,如此捣鼓了一会儿后,他收回银针,歉意地摇摇头,对着苏简道:“苏丞相,老朽无能,三少爷已经……” “什么……”即使傅大夫话没有说完,苏简却还是懂起了他的意思,苏简一把拉住傅大夫的衣袖,急迫道:“傅大夫,要不您再替我的孩子看看?他还那般小,怎么就……” “傅大夫,傅大夫!求求你,再替我的孩子看看吧!”四姨娘也拉住了傅大夫的另一只衣袖,仰头哭泣道:“傅大夫,我就这一个孩子,他还那么小,他怎么能离我而去呢?是不是……是不是您还未睡醒,所以没看清楚啊?要不您再看看,再看看吧!” 四姨娘很是惶恐地看着傅大夫,眼里闪烁着丁点希望。她为了不让苏士扬在清明节那天出生,身上被下了药,那药很是伤身子,产婆甚至明确地告诉她,这孩子很有可能是她唯一的一个孩子,她以后若是想要孩子,会十分困难。 她唯一的孩子啊…… 她所有荣华富贵的寄托啊…… 难道今日就要这样离她而去吗? 她好不容易才享受了那般好的待遇,上天又要收回去了吗? 不行,她不能让扬儿死,扬儿死了她怎么办? “傅大夫,您的医术在洛阳是数一数二的,您一定能治好我的孩子的,求求你再试试吧!” 傅大夫无奈地看了眼苏简和四姨娘,叹了口气,“老朽来的时候,那毒已经侵入了三少爷的身体里了,若是普通人,还可以试着救一救,但三少爷只是个孩子,这样的毒他根本承受不了,老朽纵是华佗在世,也救不活三少爷啊!苏丞相,还请您节哀顺变!” 毒……真的是毒…… 四姨娘身子一软,就倒在了敏玲身上,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苏士扬,猛地扑到他身上,将他脖子上的长命锁小心翼翼地解下来,唯恐弄疼了他。随即,她将这长命锁摔到苏简手上,声嘶力竭,“老爷,您看看,就是这毒害死了我们的儿子,害死了扬儿!” 苏简看着这长命锁,并未看出什么来,只得将这长命锁交到了傅大夫手中,请他仔细看看。傅大夫仔细嗅了嗅,又拿着东西在上面刮了刮,才点点头,“没错,四姨娘说得对,三少爷确实是中了这长命锁上面的毒才夭折的。” 苏简接过那长命锁,仔细看了看,就听傅大夫解释道:“这长命锁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上面那幅画,画上撒了香料,所以孩子闻着就想往上面舔,再加上三少爷年纪这般小,正是喜欢舔东西的时候,可这画是用藤黄所画,藤黄有剧毒,三少爷一舔,就这样中了毒。再加上是晚上,没有人注意到三少爷这里,所以今早上才发现得晚了。” 苏简紧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长命锁,就听四姨娘笑道:“老爷,这就是您的好女儿送来的长命锁啊!这哪是什么长命锁,这分明就是索命锁啊!” 苏简猛地看向门外的母女两人,怒道:“三姨娘,苏纯,你们进来!” 三姨娘看着苏简这模样,就确定了心中所想,拉着苏纯,颤巍巍地走到苏简身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老爷,妾身冤枉啊!” “冤枉?”四姨娘冷笑一声,“我今天来找老爷的时候,为什么你院子里的宋妈妈不让我进去?说什么老爷还没有醒,等老爷醒了再做打算!三姨娘,你好狠的心啊,一定要联合你女儿杀死我的扬儿你们才甘心吗?我的扬儿哪儿碍着你们了?他不过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你们竟然狠得下心,就这样将他杀死,你们好狠的心啊!” “不是我,不是我!”三姨娘连忙摆手,推了一把已经愣住了苏纯,“你这个孽障还不快解释给你父亲和四姨娘听!” 被吓傻的苏纯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苏简,一脸害怕,“父亲,不是我下的毒,不是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下毒!” 第154章 再没有四姨娘 “不是你是谁!傅大夫都说了,扬儿中的毒是长命锁上的,而这长命锁是你拿来的,不是你要害我的扬儿,还能有谁!我就说你怎么会这么好心,从未来看过我和我的扬儿,昨日却假惺惺地送个长命锁过来,原来你心思这般歹毒!”四姨娘指着苏纯说着说着,就要冲过去打她,却被苏简拦住了。 “老爷……”四姨娘满脸含泪地看着苏简,“你现在是要包庇苏纯吗?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竟然要包庇她?” “好了!”苏简的心也没好受到哪里去,他听着四姨娘在跟前像个泼妇似的哭闹着,心里不仅烦躁还疲惫,他看了眼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傅大夫,叹了口气,“宋妈妈,将傅大夫送回去吧,该给的银子不能少!” 直到傅大夫走远了,苏简才看向跪在一旁的苏纯母女,又看了眼扶着苏士扬的摇篮一直哭泣的四姨娘,捏了捏眉心,对着赶来站在门边的白管家道:“将三姨娘和三小姐送到京兆府尹处,发生了什么你据实对京兆府尹说便是了。” 京兆府尹…… 这就是将她们推去送死啊! 三姨娘慌忙抓住苏简的脚,苦苦哀求,“老爷,妾身什么都没有做啊!您怎么能这样对妾身呢!说不定现在妾身已经怀了您的孩子,只是时间太短,感觉不出来而已啊!老爷,您不能将我送往京兆府尹啊!” 苏纯也慌了神,她拉着苏简的另一只腿道:“父亲,我没有要下毒害死苏士扬,我是被冤枉的!有人要害我,一定是有人要害我!父亲,我也是您的女儿,您怎么能如此狠心呢!” “那你说说,倒是谁要害你,还不惜赔上我儿子的性命!”苏简一脚将苏纯踢过去,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你这个孽障,竟然敢包藏这样的祸心,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母亲生下你!” 是谁要害她? 苏纯支支吾吾,竟不知道说谁。 这长命锁是从大姐那里拿来的,可大姐根本就不知道她会去要拿长命锁,所以一定不是大姐,那么是谁呢? 苏纯又爬了回来,紧抱着苏简的大腿,“父亲,你让我见见大姐,大姐一定会相信不是我杀的苏士扬,她一定会帮我证明的!” “滚开,孽障!”再次一脚将苏纯踢开,看了四姨娘一眼,被这凄厉的哭声吵得心烦,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苏络回府的时候,整个府里都挂上了白绫,阴森森的灯笼挂在门口前,在风的吹拂下幽幽地晃荡着,苏络疑惑地看向门口的护卫,“府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回二小姐的话,三少爷死了,白管家吩咐我们挂上的白绫。” 苏士扬死了?苏络惊讶地看着那些白绫,自从出了离露那件事后,她和青素便一直在府外忙着将众人转移的事情,甚少回府,没想到她今早出了府,晚上回来的时候,府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苏络匆匆赶回自己的院子,就见青烟坐在一旁,难过地瘪着嘴,一见着苏络,青烟就冲了上来,拉着苏络道:“小姐,您今天去哪里了啊?” 苏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道:“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不过才出去了一天,怎么府里就挂上了白绫?” 青烟吸了吸鼻子,跟着苏络往房间里面走,“我听他们说,三小姐和三姨娘合伙下毒毒死了三少爷,老爷气得将她们母子送到了京兆府尹处。老夫人得知了这个消息,都晕了过去。四姨娘伤心过度,好像……好像疯了。” 苏络的脚步一顿,没想到短短一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挥了挥手,让青烟退了下去后,独自在房间里坐了会儿。 没过多久,疯了的四姨娘就被苏简派人送到了苏家老宅去养病,说是养病,却没派几个人过去,明眼人都知道,苏简这是准备放任四姨娘自生自灭了。 从此府里再没有四姨娘。 苏络没有想过要替四姨娘报仇,那是圣人和老天做的事情,不属于她。她很早以前就提醒过四姨娘,将孩子抱到夫人那里,是对四姨娘和孩子最好的保护,四姨娘不听也就罢了,还想着法儿地试图从夫人那里夺权,想要自己将孩子养大,却又没头脑地嚣张跋扈,这样的人,她怎么提醒都没有用。她依旧有条不紊地部署着一切,离露留下来的问题,她一一解决了,明面上的众人,也都散落在了洛阳一些不起眼的地方。 “小姐,四皇子派了小厮来传话,说约您午时去天香楼吃饭呢!”苏络刚从赵氏处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见青烟一脸雀跃地冲她跑了过来,横冲直撞,差点就撞到了苏络身上。 “四皇子?”苏络重复了一遍,见青烟抿着唇点点头,她才确定自己没听错,“他约我做什么?” “吃饭啊!”青烟一脸笑嘻嘻,拉着苏络就往屋子里面走,还一面招呼青璃,“青璃姐,快来看看,小姐今天出门戴什么首饰穿什么衣服比较好?” 自从皇后娘娘的晚宴一别,苏络就再也没见过姜天衡,以往他还时不时地出现在丞相府,亲自来见苏馨荷,约她一同出去吟诗作对、赏景赏画。可自从苏馨荷闹了那一出后,他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就这样消失了。 苏络一把抓住拿着簪子就往自己头上插的青烟的不安分的手,“不要闹了,我现在就出去。” “小姐,您不再打扮打扮?”青烟看着苏络说走就走,“就算您这般迫不及待,也要换身衣服再走吧?” 青香跟在苏络身后,看着青烟站在门口老成地叹了口气,咂咂嘴,“主子,我现在才发现,青烟演得就跟真的纯真一样,若不是我事先知道她的身份,否则还真被她骗了呢。” 苏络不语,在坐上马车的时候,低头问了句,“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青香摇摇头,扶着苏络上了马车,自己也坐了上去,马车便直直地朝着天香楼走去。 “主子,您说四皇子这个时候约您做什么啊?”青香轻轻撩开帘子,看着马车外人来人往,街头小贩异常热情,拉着一个客人就不愿松手,唯恐失去了赚钱的机会。 “我也不知道。”苏络看着前方,眼神里有一丝凝重。 因为不知道,所以她要提前去看看,免得出什么意外。 苏馨荷如今失了宠,他在这个时候约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络满脑子疑问,想要去天香楼一探究竟,却在走进天香楼看见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后,苦笑了一声——姜天衡。 苏络没想到,姜天衡竟来得如此早! “臣女见过四皇子。”苏络想要躲都来不及,只得直直地走上前去,对着姜天衡行礼道。 姜天衡点点头,示意苏络坐下,“没想到苏二小姐竟来得如此早。” 苏络看着眼前摆好的酒杯,挑了挑眉,“四皇子原来有约啊。” 姜天衡点点头,“约了个朋友,他不喜欢安静的地方,我就挑在了这儿,不过他临时有事,刚刚坐下没多久就离开了。苏二小姐不用担心,我在楼上定了厢房,咱们去楼上说话吧,这儿人多眼杂,万一传出什么有损苏二小姐闺名,那我就罪过了。” 苏络想要拒绝,姜天衡却已率先站了起来,朝着楼上走去,苏络看了青香一眼,示意她小心些,注意周围的动静,这才跟着姜天衡,施施然上了楼。 “不知道苏二小姐对这儿是否还有印象。”一坐定,姜天衡就笑意盈盈地看向苏络,与在楼下一脸淡漠的样子截然不同。 苏络一直在想着,姜天衡到底想要做什么,所以并关注过这是哪里,直到听他主动提起,她才转头看向四周,挑了挑眉,这是她去年乞巧节那天,姜寒笙带她来过的地方,她在这里,也还遇见了带着苏馨荷前来的姜天衡。 可是苏络还是摇了摇头,一脸迷茫,“臣女来过这儿吗?臣女没有印象。” 姜天衡听着苏络客气的回话,笑了起来,“苏二小姐还是对我这般客气,难不成,这一年时间相处下来,我还未令你对我改观?” 苏络看着对面的姜天衡,勾了勾嘴角,姜天衡笑起来可真是温文儒雅、人畜无害,倒不像姜寒笙那个妖孽,一言一行都可以勾人的魂魄似的。 苏络咂咂嘴,看向窗外,“臣女以前对四皇子那是恭敬有加,毕竟四皇子是皇子,臣女不敢高攀,万一说错了什么话,人头落地,那可划不来。臣女一向很珍惜自己的小命,所以也就对四皇子敬而远之了,还请四皇子放过臣女,别再让臣女惶恐不安了。” 姜天衡看着苏络低着头仿佛他小时候背诗那般背了出来,不由得一笑,“敬而远之?苏二小姐这词倒新鲜。” 苏络挑了挑眉,看向姜天衡,就听姜天衡道:“这洛阳的贵女们,哪个不是如洪水猛兽般,看着皇子们就往跟前凑,可苏二小姐却偏偏来个敬而远之,难不成是想要逆行其道来引得注意?” 第155章 果然卑鄙无耻 苏络干笑了两声,懒得再同姜天衡解释。 她这一世才发现,姜天衡有时候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就好像之前她总是找借口避开他,他却总觉得自己是在想着法子吸引他的注意似的。 “难道不是吗?”姜天衡也挑了挑眉,定定地看向苏络,“难不成,精于算计的苏二小姐,心中还有比我更好的人选?” 苏络摇了摇头,“自然没有。” 可是那不代表,我就会疯了往你跟前凑! 姜天衡满意地点了点头,苏络却看向他腰间的一块玉坠,“你这坠子……” 姜天衡疑惑地看向那坠子,将它取下,“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便送给你。” 苏络从姜天衡手中接过那玉坠,仔细把玩了一番,这才抬起头来笑道:“四皇子身上佩戴的东西可都不凡啊!” 苏络脸上笑着,却在桌子下面,暗自戳伤了自己的手指,撕下身上的一块白布,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写了两个字。姜天衡正欲说话,此时却有人敲门。 “丞相府的苏大小姐苏馨荷,你认识吗?”进来的小二腆着一张笑脸,将酒菜上好后,苏络却突然问道。 小二猝不及防,没想到苏络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自然认识了。” 姜天衡看着苏络,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说什么,却见苏络向他耸了耸肩,“四皇子你看,苏大小姐的美名播散得这般广,我还真是佩服啊!” 一旁的小二一脸莫名,却感觉到手中多了点东西,他低头一看,苏络偷偷往地往他手里塞了锭银子,以及一个玉佩和一张布条,他诧异地看了苏络一眼,见她朝自己手中的东西努努嘴,仿佛明白了什么,连忙笑着离开了。 离开那个房间后,小二看着手里这么大一锭银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暗自心想着,拿着这银子要做什么。随即,他又看着那块精致的玉佩,以及白布上面的血字,摸了摸脑袋,有些不知所云——这位小姐要他将这个东西交给谁啊? 小二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回想着屋子里那位小姐的话,一掌拍向自己的脑袋,“对了,苏大小姐!” 小二见无人注意他,笑呵呵地跑出了天香楼,朝着丞相府跑去。 “不知道苏二小姐喜欢哪种口味,所以我让人都上了点。”姜天衡看着呈上来的酒菜,笑道,“上次晚宴见你似乎还挺能喝酒的,我一直以为你滴酒不沾啊。” 苏络咧了咧嘴角,无心再与姜天衡说话,索性低头认真吃起了饭菜。 “怎么样,这饭菜还合你口味吗?” 苏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明明很厌恶眼前这个人,却不得不同他一起吃饭也就算了,要她陪着笑脸来同他说话,她真的觉得太为难自己了。 若是在其他事情上,苏络还可以忍受,可是这样的为难,是她最不能忍受的,她一边听着姜天衡讲着话,一边分神想着其他事,只期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别再折磨她了。 “我母后晚宴上的那件事,是你做的吧?”姜天衡原本正说着其他风花雪月的事,突然话题一转,转到了正事上。 苏络勾了勾嘴角,这才从饭菜堆里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看着姜天衡,“这就是四皇子找臣女来的用意吗?” 若是这么简单,倒有鬼了! “是你做的,对吧?你姐姐落难,最得利的便是你。”姜天衡看着苏络,也笑了笑,“你放心,我若是想要揭穿你,早就揭穿了,不会等到现在来问你。” “是不是我做的,既然四皇子心中已有了答案,何必来问我呢?” “其实论聪明,你姐姐真的不如你。”姜天衡见苏络说话总是没有个确定的答案,也不再继续问下去,“只是你锋芒太厉了,容易割伤别人。” 这样的人,是最不好驾驭的。 苏络挑了挑眉,“四皇子究竟想要说什么,不如直说了吧,臣女不喜欢那些拐弯抹角的事情。” 姜天衡失笑,“你看吧,说你锋芒太厉,你就立马展现了出来,还真是给面子啊!” 苏络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姜天衡,她那双眼睛总是很有魔力般,让姜天衡差点就沉溺了进去,姜天衡清了清嗓子,“苏络,你眼睛很漂亮。” 苏络,你眼睛很漂亮!这句话,在姜天衡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就是这么对她说的。苏络苦笑,难不成现在姜天衡又要重复上一世的老路,想要将她套牢在他身边了? 她兜兜转转这么久,她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可不是想为了重蹈覆辙啊! 苏络闭上眼,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随即睁开,“九皇子也这么说,五皇子也这么说,看来四皇子如今与他们也有了共鸣!” 姜天衡眼睛半眯着,打量着苏络,思考着她话里的意思,“可是只有我的眼光,是最好的。我能保护你这双漂亮的眼睛,永远不染哀愁,永远不沾鲜血。” “是吗?”苏络的话音拖得很长,长到姜天衡都猜不透,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五弟虽然有父皇宠着,可被宠坏的小孩,总是长不大的;九弟天性浪荡,你若是嫁给她,少不了要伤心落泪。”姜天衡看着苏络,满眼都是诚意,“苏络,只要你嫁给我,我保证,你永远不用担心五弟和九弟身上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这儿。” 姜天衡说着说着,就要去拉苏络的手,苏络却灵敏地躲开了,他在那一刹那,在苏络眼中看到了恨意和嘲讽,等他再定睛看去,苏络眼里只有浅浅的笑意,再无其他。 “四皇子,我想,你可能忘了我之前同你说过的话。”苏络施施然站起身,就要离开,她看向姜天衡的眼睛里,是再也忍不住的厌恶,“我以前在这儿就同你说过,我讨厌你。” “是吗?”姜天衡一把扶住苏络倒下来的身子,笑着问道:“那不知道,让你嫁给你讨厌的人,你会是什么感受?我倒觉得挺好玩的。” “青香!青香!” “没用的,你不用叫了。你那个会武功的婢女,已经被我派人毒晕了。” 苏络呼吸越来越沉重,她试图推开姜天衡放在她腰上的手,浑身却软弱无力,她立即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姜寒笙竟然想在这里要了她! “其实要你嫁给我,我只需要向父皇请一道圣旨便可。但是我觉得以防你再闹出什么风波来,我还是先将生米煮成了熟饭,这样比较好。”姜天衡的气息喷在苏络耳边,满眼都是笑意。 苏络一口咬向自己的舌头,疼痛的刺激让她暂时清醒了些,姜天衡没想到苏络会这般对自己,一时不防,竟被她推了开来,他看着踉跄着往后退的苏络,嘴角上扬,挑起一抹笑意,“怎么,苏二小姐还不死心吗?” 苏络退到墙角,果不其然看到了催情香,她看着姜天衡,拍了拍手,“四皇子果然卑鄙无耻,我还真是没小看你!” “苏络,我劝你还是留些精神,等到了床上再骂我,这样说不定还好玩一些。”姜天衡自然也吸进了大量的催情香,他身上的燥热感越来越强,眼前又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女人,他不愿再多说,朝着苏络就冲了过去,“对了苏络,我担心量不够,在饭菜里也下了媚药的。” 苏络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她猛地转过身,朝着墙上就撞去,这一撞,撞得她额头立即青肿了起来,神智却清醒多了。眼看着姜天衡越来越靠近她,苏络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打开就朝姜天衡撒去。 这是她最新研制出来的幻药,不需要再等待一个时辰,立即见效。 苏络握紧了双手,趁着姜天衡愣神的功夫跑到桌子下面就躲了起来,姜天衡被撒了幻药后,在屋子里转了一转,最后抱住屋子里的屏风,呵呵笑了起来,“原来你在这里啊苏络,害我找了你半天!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再跑了,若是再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说罢,姜天衡抱着屏风就要走,却发现并不方便,他手掌摩挲在屏风上,喃喃自语道:“你这皮肤怎么怪怪的啊?还有……还有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苏络听着姜天衡的自言自语,暗自握紧了手,她现在大可以就这样跑出去,可是姜天衡既然想要害她,她就必须回以一个大礼! 再等等,苏络,坚持住!苏络暗自说着,每次感觉有些昏沉了,立即就去按额头青肿的地方,每次一疼,苏络就会稍微清醒点。 “四皇子,是你吗?”苏络等得都快坚持不下去了,终于听到屋外传来了苏馨荷的声音,她心里一喜,看了眼正抱着屏风说话的四皇子,趁机跑到门边,猛地将门打开来。 “四皇子……啊……”苏馨荷刚刚走进屋内,门就再次关住,她还未看清眼前人是谁,一层粉末就朝她撒了过去,她吸进去好几口后,就觉得心突突直跳,意识有些不清醒了。 第156章 世人愚昧贪心 苏络一打开门就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她不敢犹豫,唯恐门口的人将她拉住。 门口的青莲一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有些疑惑,想起刚刚似乎听到了苏馨荷的叫声,只是那声音有些模糊,她不是很确定,对着门内喊了几声,又敲了敲门,可房间内却无人应答。青莲想起在来路时,苏馨荷警告她没有经过允许不得轻举妄动的话,抿了抿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静静地守在门口。 苏络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指甲深深地嵌进手掌里都不能让她再清醒一点,她不断自言自语,唯恐就这样倒了下去。她也不敢向周围的人求救,她不敢将即将失去意识的自己交到陌生人手里。 还有青香……苏络不断提醒自己,姜天衡不知将青香丢到哪里去了,她还要去救青香! 苏络只觉得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不远处走来一对有说有笑的男女,苏络只觉得那人眼熟得很,她半眯着眼,向着那对男女又去,却在刚走了几步后,一下子倒了下去。 今日姜寒笙心情有些不美丽,他派出去查姜天衡的人莫名地出现在京兆府尹不说,还被姜天衡光明正大地提审,他越想越来气,长音姑娘又到九皇子府报告说,他们安插在姜天衡身边的人也失去了联系,他亲自出门,想要去重新部署这一切。 长音姑娘正笑着同姜寒笙说着目前突发的一些意外,却见姜寒笙猛地冲了出去,她的眼前,只剩下扬起的一片尘土。 长音姑娘意外地看去,却看见姜寒笙紧张地抱着一个女子,眉目紧促。 “九皇子……”长音姑娘急忙追了上去,低头一看,就看见那日带着受伤的九皇子回来的女子,正一脸潮红地倒在他怀中,嘴角还渗出丝丝鲜血。 “带我走……帮我……帮我救青香……”苏络一倒入熟悉的怀抱,心这才落了下来,她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却依然能确定,眼前之人,是暂时值得相信的人。 “你怎么了?”姜寒笙看着苏络绯红的脸颊,摸了摸她的脸,“你中了媚药?谁下的?” “……” 怀里的女子彻底失去了意识,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姜寒笙阴鸷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天香楼,抱起苏络转身就欲回府。 “九皇子……”长音姑娘站在姜寒笙面前,紧张地看了眼苏络,小声道:“九皇子,让奴婢送这位姑娘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怀里滚烫的身子隔着单薄的衣服都能感觉到,姜寒笙摇了摇头,“我亲自带她回九皇子府,你去跟他们说一声,明日我们再来商量那个问题!” “可是九皇子……”长音姑娘依然不打算放行,她嫉妒地看了眼姜寒笙怀里的女子,声音都有些颤抖,“九皇子,难道您信不过奴婢吗?” “无风!” 一直远远地跟在姜寒笙身后的无风听见姜寒笙叫他,几步上前,疑惑道:“主子?” 长音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她以为姜寒笙要将这个女子交给无风待会九皇子府,却听到姜寒笙薄薄的嘴唇慢慢吐出三个字:“拦住她!” 姜寒笙的声音并不大,长音姑娘听来,却是晴天霹雳。她眼里的欣喜立即破碎,她红着眼看着挡在面前的无风,咬了咬唇,“无风大哥,你就任由九皇子这样胡来吗?” 无风面无表情地看了长音姑娘一眼,随即看向越走越远的姜寒笙,“主子自有主子的想法,我们这些下人只需要听从主子的吩咐便可。长音姑娘,在下劝你,还是不要生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凭你刚刚看着苏小姐暗含恨意的眼神,若不是主子念在你这些年的赤诚之心,现在你已是我的剑下亡魂了。” 长音姑娘心虚地别开眼,不甘心地看着已经看不清楚的身影,解释道:“我……我这也是为了主子好,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九皇子也甩开了跟在他身后的尾巴,他却为了一个女子,就这样打道回府,这事情若是传下去,不知道大家对九皇子会有多失望!” “长音姑娘,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其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无风觉得自己该说的也说了,至于听不听得进去那是别人的问题,他正欲转身,却遇听到一声嗤笑,“咦,这不是九皇子身边的侍卫吗?长音姑娘,你怎么红着眼同他现在这儿啊?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九皇子抱着一个小姑娘离开了。” 长音姑娘没有说话,任凭眼前的红衣美人打量。 无风扭头看去,说话的女子,正是欢音阁的妙音姑娘,自从上次主子利用了她一次后,也就意思意思地去了她那里几次,没想到这个妙音姑娘竟然还记得自己。 看妙音姑娘这意思,明显就是来取笑长音姑娘的,无风不想掺合进去,只看了长音姑娘一眼,“长音姑娘,九皇子本就不可能只一心对你好,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事就好了,别再宵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了。”随即离开。 无风走后,妙音姑娘再次上下打量了长音姑娘一眼,捂着嘴笑了起来,“长音妹妹,虽然无风说得是在理,可是姐姐看了看你,又想起九皇子怀里那个小姑娘,还是为你不值得啊!你这样一个大美人,姐姐即使没有看清楚九皇子怀里的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可是就凭咱们女人的直觉啊,姐姐就觉得,你远胜了那小姑娘好几倍。可是你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呢?眼睁睁地看着九皇子抱着别的女子离开也就算了,还被九皇子的侍卫无情地讽刺了一遍。唉……姐姐想起来就替你难过啊!” 长音姑娘只淡淡地瞟了妙音姑娘一眼,嘴角挑起一抹高傲的笑意,“妙音姐姐也别光说我啊,想想你自己,不觉得你更可怜吗?” “我?”妙音姑娘指了指自己,笑得一脸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可怜的?” “难道姐姐不敢承认,你也心属九皇子?” 妙音姑娘被说中心事,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她以前只远远地看过九皇子,就被他的笑容所吸引,可九皇子每次来欢音阁都只找长音姑娘,虽然偶尔对着其他姑娘调笑几句,却并没有把那些姑娘看在眼里过,她连被九皇子调笑的机会都没有,便将那颗心按捺住。 直到那天,她因为身子不舒服,睡得有些沉,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九皇子睡在她身边,睡着的九皇子与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他很不同,他的眉毛轻轻蹙起,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但是嘴角却是放松的。 她有些可惜,可惜她竟然在早上才醒来,若是她没有睡着,说不定还可以就这样看着九皇子一夜。但她又觉得有一丝庆幸,虽然九皇子是喝多了酒才睡到她床上的,可他总算能注意到他了。 但自从那晚后,九皇子虽然也时不时地到她房里来听她唱曲儿,他的眼里,却一直都没有她。就连今日她从他眼前故意慢慢走过,他依然没有注意到她。 她一直以为九皇子是喜欢长音姑娘的,直到今日她听到无风这样对长音姑娘说,她的心里有说不清的欢心:只要九皇子还没有喜欢的人,她就有机会不是吗?虽然长风说得对,九皇子不可能只一心对一人好但九皇子若是能分一点心在她身上,她也就知足了。 “得了吧,妙音姐姐,无风送给我的话,我也顺便送给你,不要再宵想那些不可能的了。”长音姑娘见妙音迟迟不说话,等得有些不耐烦,说了一句就准备转身,却听见妙音姑娘说。 妙音姑娘她说,“长音妹妹,我和你是不同的。你傻傻地妄图得到九皇子的全部,我却只想分得九皇子的一点心就好了。” 长音姑娘听罢冷笑,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妙音姑娘,“妙音姐姐,你之所以能这么淡定地说出这句话,是因为你从未得到九皇子的一点注意,等九皇子真正注意你了,你便想他天天想着你;九皇子若真的把你把你放心上了,你又奢求他的心只装得下你一人。” 说到后面,长音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对妙音姑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世人愚昧贪心,得到一点后,便想得到更多,谁都是这样,谁都不能免俗。” 妙音姑娘听得心头一颤,细细咀嚼着这话,有些心酸。因为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对九皇子的心思,是比以前更贪了。 “妙音姐姐,我还告诉你一件事。”长音姑娘的嘴角挑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冲着姜寒笙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现在满是敌意地对我也没用,九皇子真正的心思啊,放在她的身上了。” 妙音姑娘明白了过来,那个她,自然是指的自己刚刚看见的九皇子怀里的那个小姑娘,妙音姑娘的脸色一点点耷拉了下来,她仔细回想着刚刚九皇子脸上焦急的神色,暗自嘲笑了自己一句。 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157章 故意惩罚 苏络是被冷醒的。 她哆嗦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趴在浴桶边,而浴桶里的水里还加了冰。 “九皇子,主子怎么还没有醒来啊?您不是说她很快就会醒来吗?”屏风外,传来青香焦急的声音,以及反反复复的脚步声。 “等着吧。”姜寒笙似乎还在悠悠地喝着茶,苏络似乎听见了茶杯与茶盖相碰撞的声音。 “九皇子,您给主子吃了什么神丹妙药啊,她真能这么快醒?为什么您不让我去看看主子啊?”青香疑惑地问到。 姜寒笙这才放下了茶盏,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浴桶里的苏络听到两人的对话,咬牙切齿地就要从浴桶里爬出来,浑身却软弱无力,她嘤咛了一声,一直注意着屏风内的青香立马就听见了,见无风没有再阻止自己的意思,青香“嗖”地一下就冲进了屋子里,看着浴桶里的苏络,有些失了语言,“主……主子……” “还不快扶我出来!”苏络哆嗦地说完这段话,就瞥见了屏风旁看好戏的某人,“姜寒笙!” “诶!”姜寒笙积极地应了一声,中气十足,同苏络的虚弱无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滚出去!”苏络现在没有时间来同他算账,只想快点从浴桶里出来,这大热的天,她第一次冷得想出去晒晒太阳。 姜寒笙却双手环胸,挑了挑眉,“苏络,这可是我的九皇子府,你让我滚哪里去?” 苏络咬着红唇,良久才压低气势,勉强笑道:“九皇子,你今天也辛苦了,要不你先出去坐坐,我待会儿再来同你讨论这救我的恩情?” 姜寒笙瘪瘪嘴,抬头想了会儿,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可以讨论这件事。” “姜寒笙!”苏络猛地一拍,却忘记了自己正坐在浴桶里,她一掌下去,溅起的水花立即喷了她一脸,这自己对自己的“袭击”,一时让苏络尴尬了起来,她就这样定定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噗嗤!”姜寒笙再也忍不住,看着苏络那狼狈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姜寒笙!” 姜寒笙笑得都直不起腰,直到听到苏络暗含警告的声音响起,他才抬起头,看向已经黑了脸的苏络,勉强憋住笑,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在,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我听着呢!” “你出去!”苏络抬起手,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颤抖地指着屏风外,“出去!” “冷吗?”姜寒笙正了脸色,扶着屏风,一脸认真地看向苏络。 苏络扬了扬眉,哆嗦着打了个喷嚏,“你说呢?” “那就记着这个教训!”姜寒笙立马变了脸色,大步流星地靠近苏络,一把把她按下浴桶里,语气里满是讽刺,“苏络,好好记着这个教训!” “主子!”青香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就要跑到苏络身边将她扶起来时,姜寒笙又捏着苏络的下巴,一把将苏络的脑袋从水里抬起来了。 “咳咳……”苏络从水里出来后就一直猛烈地咳着,可姜寒笙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每咳一次都觉得艰难得很。 “九皇子你这是做什么啊!”青香转身就要去推姜寒笙,反倒被他推得后退好几步,跌跌撞撞的她一直退到屏风旁,扶住屏风才站住了脚跟。 青香愤愤地就要再去找姜寒笙的麻烦,却被无风挡住了去路,她正欲说话,却被无风一把扛在了肩头,大步流星地往外面走去。 “无风你……”纵然青香大大咧咧,无风这一举动依然让她红了脸,可接下来无风的话却让她红了眼,气红了眼! “咱们出去打,别毁了主子房里的东西!” 青香呸了好几声,所有的羞赧都被无风这话气得烟消云散,她使劲拍打着无风的肩膀,见他无所畏惧,直接就咬了上去。 可无风只是皱了皱眉,瞥了青香一眼,直走到院子里,才将青香放了下来,神色不变地道:“这次我依然让你五招!” “呸,谁要你让我!”青香跺了跺脚,解开身上的佩剑就朝着无风刺去。 屋外的两人打得热火朝天,屋内的气氛却冷若冰霜,苏络从浴桶里出来后就一直在咳,并未说过一句话,姜寒笙也不说话,就这样捏着她的下巴,瞪着她。 苏络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了想,才开口道:“你弄疼我了!” 姜寒笙冷笑一声,猛地松开手,苏络这才觉得脖子僵得仿佛轻轻一转就会断掉似的,她揉了揉下巴,暗自想着,这下巴估计都青了吧?姜寒笙今天可不像往日闹着玩有分寸,他这一捏,是真的生气了。 她都还没有生姜天衡的气,姜寒笙倒先生她的气了,这什么世道啊!苏络忿忿地暗自嘟囔着,却不知此刻的自己一脸委屈的模样,就这样让姜寒笙难看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 “怎么样,这水泡得舒服吗?”虽然姜寒笙心软了,可他还是觉得,不该就这样轻易地放过苏络,免得她不吸取教训,再次上了姜天衡的当!于是,他说出的话依然冷冰冰的,像苏络泡着的水一样冷。 苏络开始昏了没有知觉,所以再冷她都无所谓。可她现在醒了,这水里的冰块还在,她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得说不出话来了!于是,苏络在姜寒笙的淫威之下,放弃了“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想法,嘟着嘴点了点头,“我错了。” “哪儿错了?”姜寒笙虽然有些心疼了,脚步都向前移了又默默地退回去,却依然醒着心肠问道。 苏络再次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我不该没有做任何防备就去见姜天衡,我不该对他掉以轻心。” 虽然苏络很想说,她是想提前去茶楼做准备的,哪里知道姜天衡会在那里坐着?但苏络也没有解释,将这件事压下了心底。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姜天衡会急不可耐地对她做这种事。 姜寒笙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疑惑道:“你那般擅长用毒,怎会轻易中了媚药?” 苏络哑然,眨巴着眼睛,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恨他啊,恨得深入骨髓,所以与他相处,她满脑子都是她往日所有的委屈,早已没有心思去观察其他事,也没有心思去想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的所有秘密,似乎都与姜天衡有关。”姜寒笙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刚刚好点的心情又立马沉了下去。他铁青着一张脸,看着还在出神的苏络,暗自握紧了手掌,“等哪天姜天衡到了我的手上,就算你不说你那些秘密,我也有办法让他开口的!” 苏络失笑,敷衍地点点头。 姜天衡也什么都不知道啊,你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有的秘密,都只有她一人知晓,而这个秘密,终将会烂在她的肚子里,无人得知。 “对了,这是那个媚药的解药。”姜寒笙递上一颗白色的药丸,“虽然你泡这冷水已经强行解了媚药,但还有一点残余的媚药还在你体内,将这解药吃了吧。” 苏络瞪大了眼睛,看向姜寒笙。她以为姜寒笙没有解药,才将她放冰水中,没想到姜寒笙有解药!他是故意把她放在冰水中,故意惩罚她! 苏络瞪得眼睛都酸了,姜寒笙却好似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满是笑意地看着苏络,伸出的手还捏着白色的药丸。 “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吗?”苏络没好气地接过那药,仰头就吞了下去。在冰水里泡了太久,她说着话上下齿都在打架,她已经冷得想要跳起来了!如果姜寒笙再不走,她也不管这些了,反正她早已为人妇,对这样的礼义廉耻已经不再是当初小姑娘那般,被人看了摸了就要别人负责的心思了。 索性姜寒笙还有点人性,他指了指屏风上的衣服,邪魅一笑,“这是我特意让下人去买的衣服,我都抱了那么多次了。尺码应该不会错。” “你……”苏络捧起一捧水,朝着姜寒笙就泼了过去,姜寒笙眼疾手快,立即躲到了屏风后,轻笑了几声,走了出去。 苏络谨慎地听着姜寒笙的脚步声,又看了看四周,确定姜寒笙出去了后,才从浴桶里出来,吃了解药的她觉得身子终于不再那么酸软无力,连忙换好衣服,唯恐姜寒笙又突然出现。 “你不必像防什么似的防着我。”苏络正穿到一半,姜寒笙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过来,此刻的他正吊儿郎当地叼着狗尾巴草,坐在窗下,看着青香越来越艰难地抵挡无风的招数,嘴角有一抹笑意。 苏络穿衣服的手顿在半空,她望向窗台,见姜寒笙的影子并没有投射在关住的窗户上,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穿衣服,“你都说了这是你的九皇子府,我不防着你防谁?” 姜寒笙又轻笑了两声,看着烈日微微眯了眯眼睛,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还没穿好吗?你家青香又输了,你不来看看?” 第158章 赐为妾 苏络穿好衣服出来后,正巧看见青香的剑被无风打落,青香愣了一下,立马就红了眼眶,朝着放在她脖子上的剑就迎了上去,无风没想到青香会这般任性,连忙将剑往后移,青香却趁此机会捡起递上的剑,剑心正对着无风的心脏。 “啪啪啪……”苏络拍着手,看着高兴地朝自己跑来的青香,话却是对姜寒笙说的,“谁说我家青香要输了,你看,这不是赢了吗?” 姜寒笙意外地挑了挑眉,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无风,“青香,你这赖皮是同谁学的?” 青香冲着无风吐了吐舌头,又朝着姜寒笙做了个鬼脸,“这才不是赖皮,主子说,这叫战术!” 姜寒笙失笑地看了青香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九皇子府内看起来其乐融融,天香楼内,此刻却乱成了一团。 床上的姜天衡看着硬闯进来的姜望辰,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说那小丫头拼了命地要将我拦在外面做什么,原来四哥在屋子里这般享受啊!”姜望辰看着使劲往被子里缩的苏馨荷,笑道:“苏大小姐,你就别躲了,我都看到你了,你还躲什么?” 苏馨荷咬紧牙关,努力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握紧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可见青筋暴起,她只想现在找到个地缝,能让她躲进去。 “滚出去!”姜天衡指着门外,怒道。 “四哥,你这般生气做什么?这可是好事啊!看来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有个四嫂了,五弟在这里提前道一声喜啊!” 姜望辰身边的公子见望不到苏馨荷,失望地咂咂嘴,“原来苏大小姐早已同四皇子暗渡陈仓了啊,我就说她怎么谁都看不上,原来早就与四皇子……” “可不是,没想到苏大小姐看起来这般冰清玉洁,却还是过不了四皇子这一关,连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没想到啊……” “那是自然,再高傲的女人,那也是女人,苏大小姐自然也不例外。” “够了,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姜天衡指着围在内室门口的众多公子,气得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他特意让人在姜望辰面前泄露了他的行踪,还说得神神秘秘的,为的就是引得姜望辰领着人前来,这样,他和苏络的婚事就是铁板上的事了。 只是,现在睡在这个床上的人应该是苏络,而不是苏馨荷。 “四哥,别生气啊,大家也不过说说而已,你这样生气,难道是当真了?”姜望辰与身边的公子哥们相视一笑,揶揄道。 “姜望辰,戏也看够了,你可以滚了!”姜天衡开始后悔了,为什么他要将护卫调走,然后将姜望辰招来,而不是其他好打发的人。 还有苏络,她到哪里去了?她明明应该在床上的,为何现在在床上的却是苏馨荷? 姜天衡此刻只觉得头疼得很,门口又是姜望辰众人的嬉笑声,他重重地拍了拍床,厉声道:“你们若是还不给本皇子滚开,明日就等着我来一家家要你们的命吧!” 刚刚还嬉笑的众人立即噤了声,只剩下姜望辰尴尬地独自笑着。 “五皇子,我……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立即有人出声道。 “五皇子,我也刚刚才想起来,我娘子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就先回去了。” “我也是,我出门前我父亲还同我说,让我早点回去,不然就对我家法伺候。这……对不住啊,我也要先走了。” 姜天衡在朝堂上向来都比姜望辰有影响力,这些公子哥们怎么就算有胆量来看姜天衡的笑话,却没有胆量在他放下狠话后,还傻站着不动的。 于是,众人都纷纷找了借口先后离开,门口很快便只剩下姜望辰和他的侍卫。姜望辰没想到这群人竟敢这样当众不给他面子,说离开就离开,冷哼了一声,才讽刺地看向姜天衡,“四哥这能力可真强啊,这些狗竟然就这样被你吓跑了。” 姜天衡心里烦得很,不想再同姜望辰说些废话,索性又躺了下来,看也不看姜望辰一眼,“门口在那里,五弟有腿,会自己走吧?” 姜望辰好戏也看了,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转身离开,“既然四哥还想享受会儿美人香,五弟就不打扰了。” 眼见着姜望辰离开,跪在门口的青莲听着众人的话。已经明白了过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踏进屋里一步,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天衡叹了口气,看着还将自己闷在被子里的苏馨荷。 “不是你传的书信,让我过来找你吗?”苏馨荷原本清泉似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有些沉闷。 姜天衡一愣,仔细想了想,“我什么时候给你传过书信?” “你让天香楼的伙计拿着你的玉佩和用血写的速来二字来找我,不就是让我过来吗?” 姜天衡这才明白了过来。 “这是你的玉佩吗?好别致。” “你喜欢吗?你喜欢就拿去吧!” “你认识丞相府的苏大小姐吗?” 苏络的话一句句回响在姜天衡脑子里,他愤恨地拍了拍床沿,引得床震动了一番,也引来了苏馨荷小声的惊呼声。 “好你个苏络,竟然敢算计我!” 苏馨荷也觉得今日的事情莫名其妙,听到姜天衡这话,也明白了过来。只是当时她被那血书吓着了,又看到了姜天衡贴身的玉佩,这才慌了神,想也没想地就钻进了苏络的圈套里。 “四皇子……”苏馨荷弱弱地喊了一声,惶恐不安。身体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心里有不安,却也有一丝小小的窃喜,这样的事发生了,她就注定了会是四皇子妃了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苦苦筹谋了这么久,竟然因为苏络而成功了! 躲在被子里的苏馨荷不再颤抖,她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来,苏络,你想要同我斗,注定会输的! “馨荷……”姜天衡的手慢慢放到苏馨荷的背上,隔着被子缓缓顺了顺她的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一样,“别怕,我会负责的。” 吃了定心丸,苏馨荷这才点了点头,从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由于在被子里憋了太久,苏馨荷早已脸色通红,她慢慢靠近姜天衡,犹豫了一下,才靠在姜天衡的怀里,声如蚊吟,“四皇子,馨荷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低着头一脸害羞的苏馨荷并没有看见,姜天衡皱着眉,有些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这件事发生后,迅速地在洛阳传开了,苏馨荷自然免不了受到苏简的惩罚,在他的书房跪了一宿。随后便半喜半忧地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等待姜天衡带着圣旨来娶她。 她自然不敢出门去,在她还未嫁给姜天衡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没有被人拉着去浸猪笼都是万幸的了,所以她一直老老实实地在院子里待着,幻想着自己成为四皇子妃的那一刻。 到时候,洛阳的百姓不敢再对着她指指点点,往日里看不起她的人,就算心里再不甘愿,也不得不叫她一声“四皇子妃”。 可她等了三日,终于等来了圣旨,但圣旨并未让她做四皇子妃,而是将她赐为四皇子的妾。 苏馨荷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从前来宣旨的小太监手中一把抢过圣旨,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才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馨荷……”二姨娘也被这道圣旨吓得不清,眼见着苏馨荷倒地,她也没有力气去扶,她拉着那个转身就欲离开的小太监,再三确认,“公公,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不是拿错了圣旨了?是不是皇上写错字了?要不你再去问问皇上?怎么可能呢!我家馨荷怎么可能会当四皇子的妾呢,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一定是!她可是要当四皇子妃啊!” 那唇红齿白的小太监被二姨娘捏得手腕发疼,他一把甩开二姨娘的手,嗤笑道:“想当四皇子妃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位小姐一人。” “可是她不同啊!她是苏馨荷,是丞相府的苏大小姐,是皇上和皇后娘娘曾经夸赞过多次的苏馨荷啊!” 小太监看了眼苏馨荷,“不管是苏馨荷还是张馨荷还是李馨荷,圣旨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丞相府的大小姐,赐为四皇子为妾,怎么,你要是不信,再去多看几遍,看几遍你就会信了。” “不!不可能!我的孩子一定要当四皇子妃的!” “二姨娘!”苏简一把拉过快要疯癫的二姨娘,冲着小太监不好意思地笑笑,往他怀里塞了锭银子,“公公见笑了。” 小太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着苏简点头哈腰起来,“苏丞相这圣旨就是这么写的,奴才也做不了主啊!” 第159章 二姨娘发疯 苏简理解地点点头,“本官知道,公公你快回去复旨吧,今儿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是自然。”小太监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老爷……”二姨娘一边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边拉住看也不看苏馨荷一眼的苏简,“老爷,您一定要为馨荷做主啊!” “做什么主?没看见圣旨都在这儿吗?”苏简一把挥开二姨娘的手,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你看看你和你的好女儿,成天就知道在外面给我丢人!苏馨荷失了贞,你们还妄想这样的人能当四皇子妃?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可是那人是四皇子啊!”二姨娘不甘心,再次挡在苏简面前,声嘶力竭道:“难道这件事,四皇子就没有责任吗?他凭什么纳我的孩子为妾?馨荷这般好,洛阳城里谁都比不上她,四皇子为什么不娶她为妻?” 苏简仿佛在看傻子一样看着二姨娘,冷笑一声,“凭什么?那我倒要问问你,就算你的宝贝女儿这般优秀,那也只是官宦之女,他堂堂皇室子弟,想要纳这么一个不是嫡出的官宦之女,难道不应该吗?” 苏馨荷跌坐在地上,脑海里全是苏简的话。 当五皇子领着众人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可能不能嫁给四皇子为妻了,嫁人之前就失了贞,这对于姜国的女子来说,是耻辱,而皇室是不允许有这样耻辱的女子载入皇室子集的。怪只怪,她轻信了四皇子那句“我会对你负责的”,她以为,姜天衡会对他负责,就是会力排众议娶她为妻,却没料到,却只是纳她为了妾。 她一心想要成为四皇子的女人,所以这些年吃了再多的苦受了再多的白眼,她都无所谓,她只是想要爬到那个最高的位置啊! 可是老天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就因为她不是嫡出的小姐吗? 苏馨荷狠狠地看向木着一张脸站在一旁的苏络,她会失贞,也定是苏络搞的鬼,不然四皇子在醒来后看到她,会是那样吃惊的表情。而姜望辰,说不定就是苏络的同谋,所以她失贞这件事才会在洛阳传得这般快,即使四皇子有意压制,也压不住那些闲言碎语。 赵氏察觉到苏馨荷的敌意,站在了苏络面前,挡住了苏馨荷如狼似虎的眼神,她轻轻皱了皱眉,拉了拉苏络的袖子,“络儿,我们回去吧。” “你不能回去!”二姨娘仿佛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拉住赵氏的手,将她用力拽到一边。二姨娘冷笑着看着赵氏,越看她这副温柔贤淑的模样就越来气,“赵婉莹,三姨娘死了,四姨娘疯癫被送走了,如今这院子里就只剩我们两个可以斗了,你就别在这儿惺惺作态了!你看看你的好女儿,将我们害得这样惨,你说,你们是不是该死!” 青香见赵氏挣脱了几次都挣不开二姨娘的钳制,眼见着二姨娘的神态越来越不对,她迅速上前,对着二姨娘后背就是一掌。二姨娘被这一掌打得后退好几步,气急攻心之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二姨娘!”青夏被吓得不清,连忙上前扶住二姨娘,看着她嘴角还残留着鲜血,一脸惶恐,“二姨娘,奴婢去给您叫大夫来,您千万别再气着自己了!” 相比于青夏的害怕,苏馨荷却一直面无表情地跌坐在原地,哪怕那血就这样洒在她的面前,她也无动于衷。 二姨娘挥开青夏的手,再次朝着赵氏走去,“看什么大夫?就这样让我死了算了,我也还可以拉上赵婉莹一起上路!” 青香戒备的眼神在二姨娘身上扫了又扫,她不明白,苏馨荷一直想嫁给四皇子,如今她虽然没有当成四皇子妃,好歹也嫁给了四皇子啊,怎么这两个人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高兴也就算了,竟然还当着丞相府这么多下人的面发起了疯来? 青香不知道的是,比起做姜天衡的女人,苏馨荷更愿意做四皇子妃。她自然想要四皇子的宠爱,却更想要将权利握在手心,她这些年得意了太久,以为自己一定是将来的皇后,所以当她如今得知这样的消息,猛地从云端里掉下来,自然一时接受不了。 而二姨娘,自然也是相同的想法,二姨娘盼着苏馨荷当皇后娘娘的那一天已经很久了,久到她都觉得那是必然的了,如今冷不丁地听到这个消息,她的所有富贵梦都烟消云散了,她的所有心血都白费了,她能不癫狂起来吗? “咳咳……”苏络捂着嘴,轻轻地咳了几声,因为姜寒笙的那桶冰水,苏络如他所愿地在炎热的夏天染了风寒,这是她这两世以来,第一次在夏季染上风寒,青璃也觉得苏络的这场病来得莫名其妙,非要刨根问到底,还好青香虽然嘴快,却忌惮着苏络,在苏络的威逼下,誓死咬紧了嘴唇。 苏络挽过赵氏的手,对上赵氏有些受惊的眼睛,转过头看向二姨娘,眯了眯眼睛,眼神里泛起一抹杀意,说出的话却有些沙哑,“二姨娘若是想死,我倒是不介意送你一程!” “哈哈……苏络,你终于肯暴露你的狠毒了吧?”二姨娘指着苏络,大笑出声。 苏络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从众下人的身上一一扫过,“我从来就没隐藏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谁若是犯了我,我自然不会客气!” 那些下人们被苏络这气势骇住,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苏络厉声下,却很想嘲讽地笑笑。 笑苏馨荷,也笑自己。 笑苏馨荷这一世奋斗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如上一世一样,没有成为四皇子妃。 笑自己前世就算坐到了这两世苏馨荷都想做的位置,最后却还是死在了苏馨荷和姜天衡的手上;也笑自己这一世,差一点就再次成了姜天衡的四皇子妃。 所以这命运啊,她有时候怎么挣脱都挣不开。即使她改变了很多事,可绕了那么大个圈子,似乎还是回到了命运安排的点上去。 姜天衡纳了苏馨荷为妾,一定不服气吧?他下一个目标,就一定是想法设法让自己成为他的四皇子妃吧? 谁让苏馨荷已经不再是苏简的筹码呢?他为了拉拢苏简这个老狐狸,自然会对自己下手,让苏简彻底成为他那边的人。 命运啊,就算你再强大,就算我做了很多事,最后都仿佛无用功般,我依然还是想要和你斗一斗啊! 我苏络重活一世,卧薪尝胆了这么久,不甘心就这样再次成为姜天衡踏上皇位的垫脚石啊!我要让姜天衡和苏馨荷,让那些害我、背叛我的人啊,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啊! “母亲,走吧。”苏馨荷好像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一般,她抬了抬手,示意青莲扶她起来,随后在众多下人的注视下,轻轻拍了拍衣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依然优雅得体地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二姨娘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苏馨荷走出去了好远,她才回过神来,恨恨地瞪了苏络一眼,追了上去。 丞相府再次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苏络对苏馨荷的提防却越来越重,苏络一直都知道,苏馨荷为了权势,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她没死,她就不会放弃一切希望往上爬。而她往上爬,就势必会踩着自己才会爬得更快。 苏馨荷这次吃了这么大个亏,手段就会更狠毒,才能挽回她失去的东西。 苏络的风寒在十天之内就好了,赵氏这才放了心,不再日日都要去苏络的房间督促她喝药。青璃发了月钱,见苏络恹恹地躺在榻上不愿出门,索性向她告了假,拉着青香、青秋等人出去给自己置办点东西,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青素一人服侍苏络。 “青璃姐,你的月钱是我们当中最多的,你今天是不是要请我们去天香楼吃好吃的啊?”青香挽着青璃的手,谄媚地笑道。 青璃嗔了青香一眼,“我若是想要请你们去天香楼吃好吃的,那你们得等我攒了一两年的银子才行。” 青香吐了吐舌头,“青璃姐你太小气了,那下次小姐出门,我就鼓动她带我去吃好吃的,不给你们带。” 青烟闻言笑了起来,“小姐的银子也不多,青香,你就别整天打小姐的主意了。对了青香,小姐每次带你出去那么久,你们做什么去了?” “听戏啊,听茶楼的先生讲故事啊,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主子都喜欢去凑热闹。” 青烟疑惑地看了青香一眼,见她说得煞有其事,却有些怀疑,“可我看主子并不喜欢这些啊,每次丞相府请来戏子唱戏,小姐都要磨蹭很久才去。” 青香摆摆手,一脸神秘,“这你就不懂了吧,请进府里的戏子表演的都是死气沉沉的东西,压抑得很,不过是随了老夫人的心意,可小姐喜欢的,却是那些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的浪漫故事呢。” 第160章 三公主的请柬 青烟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有些心动,“那青香,下次你能同小姐说个情,让她也带我出去看看吧!” “你个丫头,整天想些什么呢!不害臊,竟然好意思说出来!”青香吃吃笑了起来,捏了捏青烟的鼻子,笑着跑开了。青烟不服气,也笑着追了上去。 青璃无奈地看着两人你追我赶的,摇了摇头,一扭头,就见一个大汉顶着一大包东西,从青秋身后走上前来,青璃连忙一把拉过青秋,这才避免了两人相撞,她看向一脸吃惊的青秋,叹了口气,“青秋,你想什么呢,怎么出来散散心都这般心不在焉的?” 青秋羞涩地抿抿唇,错开了青璃的眼神。她不敢在这大街上说话,怕吓到别人。青璃看懂了她的想法,有些惋惜地再次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竟然因为一场病,生生毁了一副好嗓子,真是可惜啊! “青秋,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青秋一愣,往四周看了看,又很是迷茫地转回头,对着青璃摇了摇头。 “那你帮我选选吧,我觉得这些东西都很好看呢。”青璃看到不远处的摊子上面的首饰似乎很好看,几步走了过去,冲着青秋微微一笑,招了招手,“青秋,快过来帮我看看啊!” 青秋点了点头,小跑着朝着青璃而去。 一个妇人原本提着一篮子菜从青秋的对面走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青秋,正欲笑着上前说话,青秋却仿佛没有看见她似的,就这样与她擦肩而过,朝着青璃的方向就直直地走了过去。 青璃笑着的脸一僵,她看着那个妇人,见那妇人有些疑惑地朝她们望了几眼,似乎想要上前询问,最后又摇着头走开了。 这个人青璃认识,她是青秋的婶婶,之前还时不时地来看望一下青秋,也就是青秋那场大病之后,不知怎么回事,她就再也没来过了。 青璃还在愣神,青秋已经走到了青璃的身边,摇了摇青璃的胳膊,眼神里尽是询问。 青璃朝着那个妇人努了努嘴,“青秋,你不觉得那个妇人很奇怪吗?” 青秋顺着青璃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半边侧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青璃撇撇嘴,“应该是我眼花了,我刚刚明明是见她走路有点一拐一拐的,怎么再仔细一看,又好像是正常的啊!” 青秋释然一笑,看着青璃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帮青璃选起首饰来。 众人自然不敢在外面玩久了,不出两个时辰,她们便高高兴兴地回了府,叽叽喳喳地同苏络说着今日的趣事。 待到大家都退了下去后,青璃伺候着苏络吃饭,想了想,还是对苏络说了今天那件奇怪的事情。 苏络听得放下了筷子,仔细想了想,没察觉到青秋平日里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让青素去查查青秋的底细。苏馨荷已经被她逼地快要跳起来咬人了,她越是逼苏馨荷,就越要谨防一切人和事,不然指不定下次就是她被苏馨荷咬得流血了。 青秋的事情还没查出来,苏络却意外地收到了一张请柬。 这张请柬金灿灿的,苏络不用打开,都知道是谁府上的。 姜温晴,三公主府上的请柬。 苏络不能理解,这么热的天,她堂堂公主不去避暑山庄,没事给各家小姐发张请柬做什么?她是觉得不够热,所以要让大家聚在一起,才能更热一点吗?亦或者她觉得最近洛阳城里的大夫太闲了,她要热晕几位小姐,为这些大夫们找点事做? 不过苏络在打开请柬后,就理解了姜温晴会在这么热的天气请众人去参加宴会。 因为宴会的地点,是洛园。 这洛园,同明湖一样,是只有皇室才有资格享用的地方,自然也就有它的奇特之处。明湖有各种品种的荷花争奇斗艳,洛阳也有很多鲜花斗艳,只是这鲜花却不是最奇特的。 最奇特的,是洛园有着避暑山庄的作用。 苏络曾经以四皇子妃的身份去过几次洛园,她很是怕热,最开始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去,因为她这个身份实在是名不副实,后来实在被热得没有法子了,她才厚着脸皮进去避暑。 可无论苏络在院子里怎么抱怨,最后都不得不打扮得体,带着青璃和青香前去赴宴。 就在苏络走出软轿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庄晚晴。 庄晚晴原本想骑马而来的,结果被将军夫人硬生生地改成了坐软轿而来,一路上荡得她头都快晕了,好不容易落地了,她姿势怪异地掀开帘子就要冲出去透透气,就看见了一脸诧异的苏络。 两人相视一笑,递了请柬,挽着手结伴走进洛园里。 “晚晴,我以为我收到这个都算是不正常了,没想到你会收到,比我收到更不正常!”苏络苦笑了一声,一走进洛园里,她就感受到了凉意,往日的回忆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她强硬地压下这些回忆,试图与庄晚晴说说话,来分散这些注意力。 “我也没想到会收到三公主的请柬,所以在打开之前,我还以为是公主府的小厮们送错了人,结果打开一看,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庄晚晴说着说着,抚了抚额,她现在都还有些头晕,那软轿真不是她能坐的,别人坐得舒舒服服的,她一坐就快要了她半条命了。 “看来今天这场鸿门宴,有的我们受了。”苏络咂咂嘴,看着洛园里熟悉的摆设,捏了捏眉心。 “没事,我是做足了准备而来的。” “你做了什么准备?”苏络看着单枪匹马就来赴宴的庄晚晴,“我好歹还带了两个婢女,你一个都没带,能做什么准备?” “我在来的时候,被我母亲拉着,强行灌输了很多东西,估计到时候用得上。”庄晚晴得意一笑,随即攀上苏络的肩膀,豪气道:“你若是被算计了,我还可以帮你忙呢!” 苏络失笑,又想起了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将军府里的苏慕,“对了,慕儿怎么样,跟将军学得还行吗?” “行,当然行!”一提到苏慕,庄晚晴就来了精神,夸赞道:“你那个弟弟啊,真是聪明,很多东西都是一点就懂,我父亲本来是第一次做别人师傅,不知道该怎么教苏慕,便扔了很多兵书给苏慕,让他自己看,然后在府上用沙土来做演练,最开始的时候,苏慕还总是输得一塌糊涂,甚至我父亲简单几招就将他困死在城中。后来苏慕很快就会了,常常同我父亲打个平手,说起理论来也滔滔不绝,托你弟弟的福,我父亲每天都乐呵呵的,不再对我和我哥进行打压了。” 苏络失笑,因为她听说威武将军无论是对待自己的孩子还是部下,都是以严格著称,动不动就扯着嗓门骂人,骂得你连听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她就是怕去将军府打扰了苏慕的学习,才一直迟迟没有去将军府,只是偶尔派人送点东西到将军府。 如今听了庄晚晴的话,苏络这才放下心来。庄晚晴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绝不掺假,所以她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阿谀奉承,苏络却知道,这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将军府玩啊,还可以见识一下我父亲同苏慕对阵,很是精彩呢!”庄晚晴拍了拍苏络的肩膀,诚挚邀请,随即又皱了皱眉,一脸惋惜,“不过……你可能看不到那么精彩的场面,我父亲在军事上的事情,很少让不懂的人站在一旁,除了最开始懵懂的苏慕外,好像就没有第二人了。我以前就听他说,不懂兵法的人,没资格站他旁边听他说军事上的事情。” 苏络失笑,“我对军事一窍不通,就不去看那么精彩的场面了,想必在我这个军事傻子听来,只会像摇篮曲一样催我入睡,我还是不要去丢这个人了。” 庄晚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揽了揽苏络的肩膀,笑道:“没事没事,我不嫌弃你。” “是是是,承蒙庄大小姐不嫌弃我,感动地快要哭出来了!”苏络也跟着笑道。 同庄晚晴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她努力压下的过往慢慢地消散开来,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好转了过来,脸上的笑意不再勉强,连走路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只是这笑意没有保持多久,就在看到来人后,又收敛了回去。 “我就说怎么听见有两只狗在这里狂吠,原来是你们啊!”正对面,李玉怜挽着怀抱黑白相间的波斯猫的苏馨荷,悠悠地向她们走来。 “喵……”波斯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在苏馨荷怀里躺得很是舒服。 苏络看着这只波斯猫,就想起了被她压在箱子底下的梁枕玉。 那日她对苏馨荷傲气地说完一番话,姜寒笙就在新年那天送了梁枕玉来,她当时正在想着法地与姜寒笙划清界限,便让青璃收了起来。 如今这夏天到了,她更是难以入睡,她突然很想握着那块梁枕玉睡觉。 第161章 看个宝贝 庄晚晴与李玉怜的互相不待见,源于离人愁的那场会面,但即使没有那场会面,两人也不见得会成为朋友。 被骂了,自然是要骂回去,这是庄晚晴向来的处事风格,见李玉怜率先挑衅,庄晚晴也不含糊,还顺带将苏馨荷也拉下了水,“一直听说李家小姐是个喜欢阿谀奉承的主,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以前苏大小姐风光的时候,你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摇尾乞怜也就算了,怎么现在人家落魄了,你还这般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啊?难不成是一直跟着,跟出感情来了?不过也是,狗跟着主人久了还会认主,李家小姐想必也是这样吧?” 苏馨荷这几日一直将情绪压抑在心头,不动声色,如今听到庄晚晴这般说,也只是挑了挑眉,“庄小姐这般牙尖嘴利,难怪始终嫁不出去,馨荷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 李玉怜也连忙跟腔,瞪了眼庄晚晴,“就是就是!看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待字闺中,肯定是因为你太凶狠,才没有一个男人敢娶你。我看啊,庄小姐还是多去学习学习女戒,让那些嬷嬷们好好教教你,该怎样做一个小姐。” “我没嫁出去,至少还可以挑挑男人。可就不像苏大小姐这般,已经准备为人妾了,连挑丈夫的余地都没有了。” 苏馨荷被这个“妾”字猛地刺激到,她紧咬着唇,狠狠地看向庄晚晴,一直安抚着波斯猫的手上也渐渐加大了力气,捏得猫儿惨叫声连连。 “不过要我说啊,为人妾都算便宜了某些人。这种还未出嫁便失贞的女人,就该浸猪笼!可笑的是这种人还不自知,偏偏要出来丢人现眼。我若是这种人,早就羞愧得投河自尽了!” “你们嘴这般毒,也不怕闪了舌头?”就在苏馨荷无助的时候,一道女声响起,众人连忙行了个礼,齐齐喊道:“三公主!” 姜温晴点了点头,走到苏馨荷跟前,拉着她往另一处走去,“苏大小姐是我请来的尊贵的客人,你们若是再乱嚼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直到姜温晴走远了,庄晚晴才跺了跺脚,一脸不屑,“真是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你瞧瞧她们两个,可真是丢了我们女儿家的脸面!” 庄晚晴说的,自然是前不久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三公主养禁脔的事情。因为一个禁脔经不出长时间的囚禁,趁婢女不注意,逃出了三公主府,被三公主府的人追杀,逃到京兆府,要状告三公主,结果又被捉了回去。 人是回去了,可是三公主在府里养禁脔的事情也就不胫而走,百姓们忿忿摇头,说着这三公主的荒诞。这件事虽然被百姓所不屑,三公主却依然大摇大摆地生活着,她只是将这件事在盛安帝跟前瞒了下来,依然过着她优渥的公主生活。 “好了,今日她是这儿的主人,咱们还是低调点吧。”苏络并未将苏馨荷等人的嘲讽看在眼里,她从来不喜欢与这些人做这些无谓的争吵。 今日宴会的地点设在洛园的凉亭处。亭内坐的自然是姜温晴,今日却多了个苏馨荷,其余的小姐们依次坐在亭外的两边。苏络和庄晚晴到的时候,众人已经坐好了,按照父兄在朝廷上的品阶来坐的话,庄晚晴和苏络本应该坐在三公主下方一点,可那个位置却被李玉怜和其他人坐了,两人也不在意,随便找了个最靠后的位置,悠悠地坐了下来。 毫无例外,姜温晴让众婢女先后上了新鲜瓜果和糕点,随后又是舞姬们热情洋溢的舞蹈。即使外面太阳很大,可众人坐在洛园的阴影处,依然觉得凉风习习。苏络和庄晚晴一直都不喜欢这样的宴会,可奈何是姜温晴送来的请柬,她们不得不来,即使这是个龙潭虎穴,也必须进来闯一闯。 苏络百无聊赖地吃着糕点,时不时地与庄晚晴说几句,青璃见两位小姐说得有些渴了,连忙为两人倒好茶,恭敬地呈上。 苏络接过,正欲噙一口,却被这茶香迷住,她仔细闻了闻,叹道:“这茶好香啊,晚晴,你闻出来这是什么茶了吗?”没办法,即使姜国盛产茶叶,可苏络依然对茶这方面一窍不通。 庄晚晴嗅了嗅,皱了皱眉,“有点儿像毛尖,可仔细一闻又似乎不像了。许是今年新出的什么茶叶,亦或者是别国进贡的茶吧,你也知道三公主好面子,这拿出手的东西绝对不凡。” 苏络点了点头,又仔仔细看了看,并未察觉出里面放了什么毒药,才放心地喝了一口。 舞姬们下去后,凉亭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一些小姐们时不时的笑声传了出来,姜温晴拍了拍手,让大家再次安静下来,随即高声道:“今日请各位来,是想让大家同我一起,看个宝贝。” 姜温晴的话一出,就有小姐们好奇地问道:“三公主,到底是什么宝贝,这般神秘?” 姜温晴笑了笑,再次拍了拍手,就有几个高猛大汉抬着一个被黑布覆盖住的东西过来。 “这什么东西啊,看起来似乎很大?” “是不是一尊佛像啊?” “如果是佛像,也不会用黑布盖住啊,应该是其他什么东西。” 姜温晴的眼神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在看到苏络眼中的不安后,满意地点点头,“将黑布拿开。” 那大汉答了声“是”,上前将黑布揭开,众人立即发出惊叹声,还有胆小的,已经拽紧了衣袖。 苏络确实很惊讶,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白虎。 因为她和庄晚晴坐在离姜温晴最远的地方,所以也就离这匹白虎最近,她仔细打量着这只白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这只白虎,她前世也见过,是姜天衡特意准备用来送给叶国的使臣带回国的礼物,只是如今怎么会被姜温晴拿来给众人观瞻? “这只白虎,是我们姜国即将送给叶国的礼物,想必叶国的使臣来我国拜访,那宴会你们是参加不了的,本公主就先让你们开开眼界。” “三公主,这白虎……这白虎真是威武雄壮啊!”姜温晴的话音一落,就立即有人谄媚道。 “对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白虎呢!” 庄晚晴见苏络看着白虎,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苏络的腰肢,“怎么了苏络?” “我觉得姜温晴不止是让我们看看白虎这么简单……”苏络一扭头,就看见姜温晴得意的神色中带了点狠厉,咬了咬唇,“晚晴,咱们要提高警惕,别落入了三公主的陷阱里。” 庄晚晴也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点了点头,就被众人的惊呼声吸引了过去。她与苏络猛地抬起头,就见刚才还闭着眼休息的白虎突然站了起来,朝着笼子就撞了去。 “咔嚓”一声,由于离得太近,苏络都能清楚地听见笼子破碎的声音,那几个大汉早已被吓得逃跑了,众位小姐却吓得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跑。亭子的后面是一片池塘,前面就是白虎,众人就算是想逃,也不知道往哪里逃。 “这个笼子被人动了手脚!”电光花火间,苏络一把拉住欲上前的庄晚晴,“若真是铁笼子,哪会被一只老虎这般轻松地撞开!” 庄晚晴扭头看向苏络,眼里也有一丝急迫,“这只老虎也有问题。我以前跟随我父亲出征,也见识过老虎,可那老虎是被人下了药才会那般凶猛,用在战场上。一般的老虎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只老虎这般,红着眼睛冲向众人!” 苏络自然也明白,这只白虎若要献给叶国,就一定是驯养的,早已被驯怕了,又怎会这般凶狠地冲向众人。 “可你也不能上前动手,这只老虎被下药了,凶猛程度不是你能承受的!”苏络拉着庄晚晴就四处逃躲,青香见老虎立即对着苏络而来,拿起靴子里的短刀就要朝老虎刺去,就被苏络喝住,“青香,住手!躲开!” 青香一愣,扭头看向苏络,“主子?” “我让你躲开,不能伤它!这是姜国送给叶国的礼物,你若是伤了她,你就算是拿命赔都赔不起!还不快躲开!” 青香这才明白过来,将匕首放回了靴子里,身手灵敏地躲了开来。 由于苏络和庄晚晴离众人有些远,她们的视线又都在老虎身上,并未注意到这一幕,只惶恐地颤抖着身子,唯恐被这老虎咬上一口。 苏络原本以为,是因为她们离老虎离得最近,才会引起老虎的觊觎,向她们扑来,可她和庄晚晴躲了又躲,那老虎依然紧跟在她们身后,她才反应过来,“晚晴,那茶水有问题!” 一定是那清香扑鼻的茶水有问题,她和庄晚晴喝了,才会引得老虎穷追不舍! 青香与庄晚晴带着不会武功的苏络左右躲避着老虎的攻击,早已筋疲力尽,那老虎却像是有无尽的力气般,依然冲着她们又吼又叫,苏络无法,只好拿出手中的瓶子,倒出一粒小小的药丸放到青香手中,“青香,将这粒药射到老虎的嘴里!” 第162章 不好过的鸿门宴 青香接过药丸,第一颗却因为闪过老虎的攻击而射偏了,直到第二颗,才精准无误地射到老虎的血盆大口里,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苏络,你给老虎吃的什么?”吞进药丸的老虎渐渐无力,最后瘫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三人这才停下脚步,苏络吞了吞口水,想着若是被这老虎咬上一口,就算不死也会痛得半死吧?她心有余悸拍了拍胸脯,“只是一般的迷药而已。我担心姜温晴为了对付我们,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就备了点药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苏络,你竟然敢毒死白虎!”从一开始就坐在亭中的姜温晴猛地站起来,指着苏络怒喝道:“你知道这只白虎对于姜国来说有多重要吗?你一个小小的官家小姐,竟然敢毒害它!” 苏络这才理了理秀发,慢慢上前,行了个礼,恭敬道:“禀三公主,臣女并未毒害这只白虎,只是让它吃了点迷药,让它睡着了而已。三公主若是不信,可以去探探它的鼻息。” “放肆,你竟敢让三公主这千金之躯去老虎跟前,你这是想谋害三公主!”李玉怜立即反应过来,喝道。 苏络挑了挑眉,看向李玉怜,“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李小姐你这么惊慌做什么?难道你认为三公主会听我一个小小臣女的话?” 李玉怜被噎得无话反击,只得冷哼一声,站在了苏馨荷身边。 刚刚逃开的大汉又被叫了回来,还抬了个新的笼子过来,探了探老虎的鼻息,才禀报道:“启禀三公主,白虎睡着了。” 姜温晴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疲惫地挥了挥手,“将白虎抬下去吧。” 白虎被抬下去了,众位小姐这才战战兢兢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窃窃私语了起来。 苏络也坐回了原处,她看着不远处被白虎冲开的笼子,拉了拉庄晚晴的衣袖,小声道:“晚晴你看,那几根铁柱子断得整整齐齐的,明显就是被人锯过的。” 庄晚晴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就要站起来让姜温晴给众人一个理论,却被苏络拉住了。 “你做什么?”庄晚晴愤愤地拿起一杯茶就欲喝,又想起苏络说这茶有问题,又怏怏地放了过去。 “你若是想要三公主给你个公道,还是省省吧。到时候她随便推个无辜的人出来,你岂不是妄害了别人的性命?” 庄晚晴一听也在理,只得面色不善地点了点头,“真是便宜了她!当时我们就应该朝着她跑去,让那白虎趁机咬死她!” 苏络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坐在最里面,就算被咬,也是她跟前那些小姐被咬,又怎会轮到她。” 庄晚晴恨恨地哼了一声,“为了杀我们,她还真是什么招数都想到了!” “算了,我们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坐在这儿吗?她欠咱们的,总有一天让她慢慢还清就是了。”苏络挑起一块糕点,送到庄晚晴嘴里,“压压惊,压压惊,别气了。” 庄晚晴“噗嗤”笑了出来,苏络闪躲不及,被庄晚晴喷了一脸,庄晚晴一边笑一边替苏络抹去脸上的残渣,解释道:“苏络,我不是故意的啊,你也压压惊,咱都压压惊,你别也气了!” “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可笑的,让你这般……”苏络嫌弃地看了眼庄晚晴,啧啧摇头。 庄晚晴将嘴里的糕点都吞咽完了,这才咧咧嘴,“没事,我只是觉得刚才的你都不像你了。” “那像什么?” “像……”庄晚晴仔细想了想,“像一个嫁为人妇的老姑娘!” 苏络笑着的脸一僵,随即恢复自然,“你不就是想劝我嫁给你哥哥嘛,又来了。” 庄晚晴只顾着笑了,并未注意到苏络的不自然,“哪能啊,我现在可不像之前那样,在你面前唠叨了,我左边是我哥,右边是我兄弟,两边都得罪不起啊,所以你的婚事啊,我就看看好了,我什么也不说!” “那最好!”苏络没好气地再次塞了块糕点到庄晚晴嘴里,不再说话,心思却飘了很远。 当苏络的心思飘回来时,宴会便结束了,她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回去吃个午饭还可以再睡会儿,只是现在出去,肯定会很热,她突然有些不想走了。 哎,她没有贪生怕死啊,她只是怕热啊!苏络自我安慰着。 她来的时候是乘坐的软轿,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只是这次多了个庄晚晴同路,两人各自坐在自己的轿子里,并排而行,还未说上几句话,苏络便感觉天旋地转,软轿一下落了地。 “怎么了?”软轿还未落地,庄晚晴便察觉到了杀气,身手敏捷地从软轿里冲了出来,扶起从软轿里狼狈爬出来的苏络,“苏络,没事吧?” 苏络一抬起头,就看见了眼前的黑衣人,砸了咂嘴,“我就知道今天这个鸿门宴不好过,没想到还有这茬!” 她仔细算了算,她的人都没在这儿,现在若是将她们叫来,青香和庄晚晴能坚持这么久吗?不管行不行,先叫来再说!苏络对着青香点了点头,青香就从袖子了拿出一个东西,猛地抛到天上。 “你还有心情说这样的废话啊!”庄晚晴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杀手,左右看了看,她们现在处在一个小巷里,前后都被黑衣人断了去路,看这些黑衣人身上渗出来的杀气,明显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苏络,青香是在叫人来吗?” “不然以你和青香能打过这么大群人吗?”苏络翻了个白眼。 “苏络啊,我觉得不好对付啊!”庄晚晴对着苏络咬耳朵。 苏络也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将身上带着的毒药大都给了青香和庄晚晴,只留了点给自己防身,“这些毒药应该有用,你们拿着,不要硬拼,比体力你们是比不赢的。” 庄晚晴诧异地看着苏络从袖子里拿出来的这一堆毒药,哭笑不得,“你准备这么多毒药,是想要将庄晚晴毒死吗?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什么不交给我,让我帮你完成?” 苏络无奈地瞪了庄晚晴一眼,“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都说了是拿来防身用的!” 庄晚晴拿起一个瓶子仔细研究了一下,并未看懂,“你这哪像是防身啊,分明是杀人好不好?你这话说出去谁都不会信啊!” “我信啊!”青香有模有样地点了点头,认真道。 “你们说够了吗?”领头的黑衣人亮出兵器,阳光照射下来,通过剑刃折射到苏络心口处,仿佛就这样给了苏络一刀,苏络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她吞了吞口水,赞同道:“晚晴啊,我也看出来了,这群人真的不好对付!” “青香、青璃,你们两个负责将苏络保护好,待会我一冲出去,你们就跟在我身后,借机逃出去!”由于参加宴会,三公主跟前又不得带兵器,庄晚晴出来并未带上她的佩剑,她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用力握紧,也不管上面是否有倒刺刺进肉中,她用力吞了口口水,咬着唇,朝着身后冲去。 庄晚晴自然不可能向着领头的那人冲去,一看那人就比其他人武功高强,她怎么会这么傻地跑去送死,所以她选择了另一边,想要在他们那儿找到突破口。只要出去了,大街上那么多百姓,这些黑衣人应该就不敢再追上来了吧? 青璃和青香见庄晚晴冲了过去,她们也连忙跟在了庄晚晴身后,苏络听着刀剑碰撞的声音,一时有些恍惚。 “主子!”青香眼见着那把刀飞向苏络而去,连忙拉过苏络,正对付黑衣人的她因此手腕被割,手中的短刀就这样落了地。 “嘶……”青香来不及多想,一拳就朝黑衣人打去,引得手腕处的鲜血流得更快了。 苏络看着那鲜血,心突突地跳着,她看着领头的黑衣人也冲了过来,心跳得更快了。 “坚持住,会有人来救我们的!”苏络眼看着庄晚晴和青香都各自受了伤,连青璃的身上也染了血迹,不知是她的还是那些杀手的。 许是应了苏络的话,立即有一道雄浑的声音传来,“住手!” 这声音有些熟悉又陌生,苏络透过人群看去,看到了可以救她们的人——京兆府尹。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这洛阳还有没有王法了?”京兆府尹话一说完,手一挥,“来人,将他们拿下!” 眼看着官兵冲了过来,苏络的心这才落了地,她连忙扶着受伤的庄晚晴,避开一个个自顾不暇的杀手,走到了京兆府尹的身边。 “两位小姐受惊了!”京兆府尹一看到苏络与庄晚晴,安抚道。 “府尹大人,你带这么点儿人过来,能擒获这批杀手吗?”苏络看着那些杀手像削萝卜一样一手放倒一个,担忧道。 “没事,立马会有大批人马来支援我们。”京兆府尹摸着胡子,微微一笑,“两位小姐放心好了。” 第163章 叶国的病皇子 “府尹大人今日怎么会到这儿来?”苏络越想越奇怪,若说有谁偶然救了她们,她还不觉得奇怪,偏偏是府尹大人带着这么多兵过来,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毕竟,哪位大人成天没事带着士兵在洛阳闲逛的?就算他京兆府尹管理着洛阳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不会亲自巡视啊! 京兆府尹清了清嗓子,往四周望了望,小声道:“九皇子说,今日三公主宴请众位小姐,我若是不加派些人手,让这些小姐们受了惊,我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无奈之下,我只得亲自出来啊。谁想啊,竟真的让我遇见了。” “没曾想,这九皇子还真是细心啊。”庄晚晴揶揄地看着苏络,挤眉弄眼。 苏络无奈地笑笑,就看见几个人往这边张望,苏络佯装着随处打望,趁机冲她们摇了摇头,示意她们回去。 “苏络,你在看什么呢?” 眼见着她们离开了,苏络这才转过头来,“我看时辰也不早了,晚晴,要不你随我去丞相府吧,你这模样若是让将军看见了,指不定又要挨骂了。” 庄晚晴赞同地点点头,“也好,父亲若看见我这狼狈样,肯定会指责我技不如人。” 苏络与庄晚晴到丞相府的时候,苏馨荷也刚刚下了软轿,她看着两人的狼狈模样,轻笑了一声,“我被三公主留着说了会儿话才这般晚回来,倒不知苏络你与庄小姐又是何故这般晚回来啊?” “被狗咬了。”苏络淡淡地说了一句,越过苏馨荷,扶着庄晚晴进了府。 苏馨荷看着两人的背影,看了眼身边的青莲,“去禀报三公主,说我的好妹妹和庄晚晴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青莲答了声,小跑着离开了。 烈日当空,姜国的众多官员今日却齐齐聚在洛阳城门口,遥遥地望着远方,身上的汗水都打湿了衣服,却也不敢乱动,唯恐丢了姜国的颜面。 苏络坐在城门口对面茶馆二楼的雅间里,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叶国的景王爷选个什么日子来不好,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青璃一边替苏络扇着扇子,轻笑出声,“小姐还只是坐在雅间里都这般焦躁,那外面齐齐站着的官员们岂不是都要骂娘了?” 其实苏络也不用在这个时候跑到外面来受罪,只是前世的时候,叶国也派了使臣来姜国联姻,来的却只是普通的几个官员而已,她一时好奇,才会想着来看一看。 可她在这里坐了快两个时辰了,太阳毒辣得她连看外面的心思都没有了,叶国的景王爷却还姗姗未来。 “这景王爷的架子也太大了。”苏络拿起剥好的冰镇葡萄,轻轻咬下去,顿时觉得凉快了许多。 “听说这景王爷身子不好,叶国皇帝原本不想派他来的,是他自己坚持,才有了这一出。” 苏络点点头,这景王爷身子不好,却极得盛宠,叶国除了太子,就他最得圣心,不知他这次来姜国,是不是抱着夺嫡的心思来的。如果他有这心思,只怕叶国的太子毕竟寝食难安吧。 “来了来了!”青璃指着城门口,惊喜地喊道。 苏络这才扭头看去,就看见几个骑马的士兵拿着叶国的旗帜遥遥领先,随后是一辆马车缓缓驶进城门口,那马车的构造同苏络听过的叶国一样,每个角落都透着磅礴大气,但马车的檐角上,却吊了一个精致的风铃,与那威严的马车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苏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风铃,第六感告诉她,那是一个女人的东西。 这景王爷来到异国他乡联姻,带着个女人的东西做什么? 苏络抿着唇,看着那风铃有些出神。 “姜国四皇子姜天衡、五皇子姜望辰,率领我姜国众多官员,欢迎景王爷出使我姜国。”姜天衡和姜望辰对着停下来的马车,异口同声道。 这景王爷是叶国皇帝十分看重的儿子,他来姜国,姜国自然以最高的礼遇来待他,既不能失了姜国的尊严,也不能亏待了他。 两位皇子的话音一落,马车的帘子就被拉开,出来的却是一个婢女,她和姜国的女子长相很不同,高颧骨、高鼻梁,眼睛虽然小,却亮晶晶的,她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四皇子、五皇子跟前,竟与他们差不多高,她行了个叶国的礼仪,轻声道:“明珠见过四皇子、五皇子,景王爷一路奔波劳累,已经睡着了,景王爷因为身子不好,这一路都没有怎么休息过,所以这会儿难得浅眠一会儿,还请四皇子、五皇子以及其他大人们不要介意。” 姜天衡和姜望辰大眼瞪小眼,没想到这个传说中温文尔雅的病皇子一来就给他们这么大个下马威,正欲说话,却听见马车里传来几声咳嗽声,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扶着马车,手的主人慢慢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明明是大热的天气,众人都着薄衫,这位景王爷却穿得十分厚实,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衬得他像一块美玉般,散发着暖意。但同样的,也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王爷。”明珠行了个礼,连忙上前扶着他,景王爷却看了眼明珠,叹了口气。 “婢女不懂事,还请四皇子和五皇子不要见怪。只是我身子不适,明珠才会出此下策。”景王爷说着说着,又重重地咳了几声。 “王爷,明珠吵着您了吗?”明珠一边小心地说着话,一边顺着景王爷的背,紧张地看着他。 景王爷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孩子,若不是我醒得及时,你回去后又要受罚了。我来时太子对你千叮咛万嘱咐的,你都忘了吗?” 明珠红着眼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奴婢记得,太子殿下说,要照顾好您。” “我是说,太子殿下让你做什么事之前,都要经过我的允许才能去做。”景王爷的玉石之声连责备都让人无法生起气来,四皇子见他脸色很难看,率先笑道:“无妨,景王爷若是身子不适,就早些到客栈休息吧,我父皇那里,等景王爷身子好些了再进宫吧。” 景王爷笑着点了点头,“也好,免得我带着这身病气去面见姜皇,唐突了姜皇。多谢四皇子好意,平珂却之不恭了。”说罢便被明珠扶着坐回马车里。 景王爷就欲走进马车里,却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这边,疑惑地看去,就看见一张精致的脸庞,他朝着那人颔首示礼,这才进了马车。 四皇子与五皇子紧随着马车,朝着洛阳最大的客栈走去。 说来这景王爷也是奇怪,不愿住进皇宫里,只想在外面找个客栈住下,说是担心叶国与姜国礼数不同,唐突了姜国皇上,执意要住在客栈。姜国皇帝无法,只得清了洛阳最豪华的客栈,来供这景王爷及他的属下住下,还加派了人手在客栈附近,唯恐这景王爷有个什么闪失。 众多官员累了一天,见终于将这尊佛爷安全地送到了客栈,纷纷疲惫离去。苏络也瞧着看不出什么来,却不想出门,直待到太阳落了山,才回到丞相府。 苏络一回到丞相府,青素拿着叶国的情报便走了进来。 这叶国的景王爷,确实得圣心得很。 叶国早早就立了太子,而这太子也不负众望,将大小事务处理得很好,这倒没什么,让众人惊讶的是,他与景王爷叶平珂的关系。 听闻叶国皇帝最开始想立的太子,是这位景王爷,只可惜景王爷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根,身子时好时坏,景王爷的母亲雅夫人在叶国皇帝犹豫不决的时候,带着孩子到皇帝跟前,亲自请皇帝将太子之位交给现在的太子。 若说皇位的更迭都带着腥风血雨,那么叶国这位太子和景王爷,可算是个传奇了。这景王爷在政事上有着极高的天分,听说太子几次都想将东宫之位让给景王爷,都被景王爷以身子不适拒绝了,两人的兄弟情义从小到大,连眼睛都没红过,更别提起什么争执了。 要说最大的争执,便是这次景王爷以使臣的身份出使姜国。 听说,太子以景王爷身子不适为理由,奏请叶国皇帝,换个人去;可景王爷难得地同太子站在了对立面,硬是要来姜国。最后眼看着景王爷急得都快晕过去了,太子才让了步,叶国皇帝也只得让这景王爷出使姜国。 这景王爷非要来姜国,到底是为了什么?苏络坐在桌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子,思索着。 姜国这边得到的消息,是联姻。但联姻的主人是谁,却一直没有明确人选,难不成,是这位景王爷?他想选个自己心仪的女子,才执意来姜国的? 但若是这景王爷并不像众人传的这般无心皇位,叶国太子与他的关系也并不友好,那么他这次来,是来选盟友的吗? 这两个理由,无论哪一个都说得过去。但到底是哪一个呢? 第164章 明显的用意 在这景王爷来姜国之前,皇后娘娘已经命各家及笄的小姐呈了画像上去,她还有几个月才及笄,所以她的画像并没有呈上去,苏馨荷也已经指配给姜天衡为妾,连日子都选好了定在秋猎后的某天,而苏纯也早已被送去了京兆府尹,所以这众多的画像中,竟没有一副画像是出自丞相府的。 苏络还在寻思着,青烟却走了进来,道:“小姐,皇宫来了旨意,请您明晚去参加宴请景王爷的晚宴。” “我也去?”苏络指了指自己,有些怀疑她听错了。 “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旨,许多还未出嫁的小姐都被请了去,不过听说没有邀请大小姐。”青烟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样说来,明晚的宴会,不仅是为这位景王爷接风洗尘,还要让他好好挑一挑,自己的意中人?可这也太快了吧? 不管苏络如何想,第二天很快到来,她穿着得当,坐上丞相府的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找离露,青香却递来一张纸条,纸条上面,也只有小小的几个字:长相亭见。 “主子,您要去见离露姐姐吗?”青香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将这张纸条递给苏络是对还是错,她看着苏络的神色,却猜不透苏络在想什么,索性直接问道。 苏络摩挲着纸条,看了眼前面领路的宫女,“离晚宴开始还有多久?” 青香心里一喜,主子这意思,就是要去见离露姐姐吗? “还有半个时辰。” 苏络再次看了眼纸条,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你想办法将这个宫女调开。” 这对于青香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她捂着肚子,小跑到领路的宫女面前,对着那宫女说了些什么,那宫女便看了苏络一眼,领着青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络到得长相亭的时候,亭子里空无一人,她心里有一丝警惕,却还是大步向着亭子里走去,刚刚到得亭子里,就看见了站在柱子后面、被柱子挡住了身影的露美人。 “主子……”露美人一看见苏络,就高兴地想要上前,苏络却后退了一步,这一举动,像刀一样在露美人心上刻了一下,她咬着唇停下脚步,讪讪地笑了笑。 “主子,别来无恙?”露美人也不再靠近苏络,就站在她对面,看向她幽深的眼眸。 苏络点点头,“我挺好的,听说你越发得皇后娘娘信任了,恭喜啊。” 露美人牵扯起笑意,仿佛在哭一般,“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不过做了几件小事而已,就让皇后这般信任我了。” “皇后娘娘心思深沉,你别掉以轻心,说不定她依然在试探着你,你别露出了马脚。” 露美人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 苏络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与离露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她左顾右盼,有些不想看离露的眼睛,“你这个时候找我来做什么?” 露美人原本有很多话想说的,可她所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却被苏络这简单的一个问话给堵了回去,她张了张嘴,试图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却发现她无论说什么,都挽回不了与苏络的关系了,只得道:“你上次让我将那个锦囊交给德妃娘娘,她有了回信了,让你在秋猎那日,大多的人都出了宫后,再进宫找她。” 苏络点点头,没有说话,露美人见此,局促地握紧了手,想要说话,不远处却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离露,回去吧。”苏络转身就走,再没有看离露一眼,“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不可捉摸,你不要自作聪明,以为他真心喜欢你,便在他跟前做些小动作。” 露美人没想到苏络还会关心她,眼里立即噙了眼泪,她哽咽着点点头,看着苏络的身影越走越远。 太和殿上,众人早已到了,只是那位身子不好的景王爷却还迟迟未来,苏络到的时候,庄晚晴越过众人,坐到她身边,捅了捅她的胳膊,笑道:“我进宫的时候便看到了你们丞相府的马车,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我可不信你堂堂相相府千金会在这皇宫迷路,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去见某个人了?” 苏络笑而不语,庄晚晴却看着对面这才落座的九皇子姜天衡,揶揄道:“瞧瞧你们,也不知道收敛点。你刚刚到,他就跟着回来了,这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啊!” 苏络这才抬头望向对面,就看见斜上方的姜寒笙也正巧望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苏络咬了咬牙,瞪了姜寒笙一眼,还对他上次明明有解药却不给她,还将她丢到冰水里,害得她大热天生生染了风寒的事耿耿于怀。 “瞧瞧你们这郎情妾意的模样,啧啧……”庄晚晴一把捂住苏络的眼睛,在她耳边道,“听说你前段日子去了九皇子府,是不是?” 苏络点点头,眼前一片漆黑让她有点不适应,耳边却再次响起庄晚晴的声音,“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真正光明正大地入住九皇子府?” 苏络失笑,拉下庄晚晴的手,“你还是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这次叶国的景王爷来姜国联姻,说不定你啊,就是被选中的女子!” 庄晚晴嫌弃地对着苏络翻了个白眼,“你是傻的吗?我们庄家掌握着姜国的军队,皇上怎么可能让我嫁到叶国去,岂不是自挖墙脚,让对方如虎添翼吗?倒是你啊,虽说你未及笄,但皇后娘娘却依然把你叫了过来,这用意太明显了!” 苏络自然也知道,只浅浅地喝了口茶,还未说话,就听见唱报的小太监道:“叶国景王爷到——” 众人都连忙起身,看着景王爷叶平珂缓缓走了进来。 今日的景王爷依然身着白衣,脸色却比昨天好了很多,想必舟车劳顿确实让他身子吃不消,休息了一天才调整了过来吧。庄晚晴看着景王爷闲庭信步地走进太和殿,对着众人一一颔首,咂咂嘴,“苏络,你看看这景王爷,还真不像是叶国的人啊。” “怎么个不像法?”苏络虚心请教。 “你没有在边关待过,你不知道,叶国的士兵都人高马大,一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这景王爷却恰恰相反,身子弱就弱吧,偏偏还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温润的感觉,倒像是我们姜国养育出来的儿郎一样,就像是……就像是一块美玉!” 苏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可置否。 这景王爷,当真当得上“美玉”二字的称赞。 景王爷的到来,让原本有些安静的太和殿立即热闹了起来,众官员纷纷举着酒杯到他跟前,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坐在一边的女儿家们,看着传说中的病皇子,纷纷羞红了脸,没想到这位病皇子竟是这般英俊,若不是他苍白的脸色和他时不时的咳嗽声传来,众人根本都不敢相信,这就是叶国的景王爷。 “苏络,你看那李玉怜,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真是丢人!”庄晚晴瞥了眼不远处的李玉怜,嗤笑道。 “怎么,还在为洛园的事情生气?” “生气?我犯得着与她那样小肚鸡肠的女人生气吗?”庄晚晴哼了一声,就听见太监唱报,皇上和皇后娘娘来了。 众人立即跪下行礼,皇上笑呵呵地让众人平身,照例说了些和气的话,晚宴才正式开始。 苏络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大殿上的歌舞,虽说每场晚宴的歌舞都不一样,但在她这种不懂得欣赏体态美的眼光看来,都是一样的,她恹恹地吃着东西,却见庄晚晴看得神采奕奕,不由得哂笑道:“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也感兴趣了?” “苏络,你看看今日献舞的,都是些什么人!”庄晚晴指了指大殿上的众人,笑道。 苏络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眼,了然于心。 今日献舞的,不是普通的舞姬,而是众多千金小姐们。她们放下尊贵的身段,亲自为这位景王爷跳了支舞,妄想着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这位景王爷连联姻,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叶国皇上,还是为了叶国太子,但无论是为了哪一个,都足够让这个小姐们争破头皮想往上挤。 “你看看那个。”庄晚晴指了指跳舞的人当中最矮的那个,“那不是刘家小姐吗?听说她不善舞蹈,没想到为了嫁到叶国去,她也敢站出来跳啊!” “还有那一个。”庄晚晴再次指了指最前面的那个,“那是张家小姐,以前苏馨荷在的时候,她总是被苏馨荷压在身后,今日苏馨荷不在了,她终于有扬眉吐气的时候了,你看她跳得多带劲,要是苏馨荷在这儿,肯定会嗤之以鼻。” 苏络听着庄晚晴的点评,有些诧异,“你怎么认识这些小姐?” 庄晚晴叹了口气,一脸的愁眉不展,“我母亲是打定主意要在今年让我嫁出去了,她将各家小姐、公子的情况做了个表,让我每天足不出户地看,还要我背下来。我宁愿去背那些兵书都不愿背这些枯燥的东西,可是没办法,最后我还是屈服了,所以今日的我才能坐在这里,轻易地道出各家小姐的事情来。” 第165章 上天美意 苏络听着庄晚晴的抱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军夫人也是为你好,毕竟你和你哥哥都还是孑然一身,你们好歹也想办法让将军府后继有人啊!” 一说到这个事情,庄晚晴就来气,她戳了戳苏络的胳膊,一脸埋怨,“还不都是你,你若是早早嫁给我哥哥,我和我哥哥还需要天天听我母亲的唠叨吗?” “你又来了!”苏络转过头,宁愿看歌舞也不愿在听庄晚晴絮絮叨叨。 歌舞退下后,太和殿就再次安静了下来,众官员说着奉承景王爷的话,就听见盛安帝拍了拍手,“朕前几日听闻,老四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宝贝,赠送给叶国,以表我姜、叶两国的友谊,老四,还愣着做什么,将那宝贝呈上来吧!” “是,父皇。”姜天衡站起来,冲着身边的侍卫耳语了几句,就见几个侍卫抬着一个笼子走了进来,笼子依然用黑布盖着,让人猜不出是什么东西,苏络不甚在意地看了眼,一扭头,就见姜温晴得意地看着自己。 苏络眼睛一跳,立即看向笼子,就见缓缓揭开黑布的笼子里,白虎安静地躺着,嘴角还有一丝黑血。 “啊……”众人惊呼一声,没想到这只白虎竟然死了。 姜天衡也一脸愤怒地看向姜望辰,却见姜望辰无辜地耸了耸肩,他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却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 “老四,这是怎么回事?”盛安帝清了清嗓子,看向白虎,“虎是好虎,可这死了的白虎,能送给叶国吗?” 姜天衡正欲回答,姜温晴却站起来行了个礼,道:“父皇,这件事不怪四弟,女儿知道是谁毒死了白虎。” “哦?” “是丞相府的苏二小姐,苏络!”姜温晴一指指向苏络,掷地有声,“她一直仰慕四哥,却被四哥拒绝,心生妒恨,费尽心思地打听到了四哥精心准备的礼物,毒死了它,以此让四哥受罚。” 众人的目光立即放到苏络身上,却见她不甚在意地喝着茶,好似没事人似的。 “苏络……”庄晚晴在桌子下拉了拉苏络的衣袖,她这才明白,姜温晴那场宴会的真正目的,就算她们最后没有杀了白虎,姜温晴也会想办法将这个额罪名栽在苏络的头上,等姜温晴对付完了苏络,下一个应该就是她了。 “父皇,女儿还有证人……” “姜皇。”景王爷却在这时候站起来,打断了姜温晴的话,“我国皇帝曾梦见白虎扑向他,便一直憎恶于白虎,四皇子好心送上白虎,本王原本不该拒绝,但白虎已死,许是上天注定,还请姜皇不要再追究此事,浪费上天美意。” 姜温晴猛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个景王爷竟将“苏络毒死白虎”,说成了上天美意,这不是明显地偏帮吗?她还欲再说话,刚刚张了张嘴,就被盛安帝的眼神制止了,姜温晴不甘心地看着景王爷,随后扭头瞪了苏络一眼,忿忿地坐下了。 苏络依然淡然地坐在原地,轻轻地噙了口茶,“晚晴,今晚这茶还挺好喝的。” 苏络接受着众人的注视,庄晚晴也没能幸免于难,她看着那些小姐们仿佛要吞了苏络的杀人眼神,吸了口气,“苏络,你什么时候又认识了这位景王爷了?” “不认识。” “不认识他还帮你,你骗谁啊!”庄晚晴嘟着嘴,抢下苏络手中糕点,“我作为你的好姐妹,你都不同我老实交代吗?” 苏络又抢回了那块糕点,塞到嘴里,模糊不清道:“这就是事实。除了景王爷昨天到洛阳刚的时候,我在城门口见过他一面后,今天是第二面,话都没说上过一句,怎么算认识?” “你也去城门口了?我也去了啊,怎么没看见你?你不是那般怕热么,怎么还去看景王爷?”庄晚晴满脑子好奇,眼神就在景王爷与苏络之间来回地打着转儿。 “自然是好奇了,听说景王爷长得风姿昭彰,我慕名而去。这样的答案,庄小姐,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庄晚晴摇了摇头,还欲再问,嘴里就被苏络塞满了糕点,她瞪着眼不满地扭回头,就看见了姜寒笙望向这边。 望吧望吧,怎么望你都望不到答案!庄晚晴愤愤地想着,低头吃起了糕点。 晚宴结束后,苏络出了宫门,正欲坐上软轿离开,景王爷却快速地走向她,“苏二小姐,介意做我的向导,带我看看洛阳的夜景吗?” “王爷!您身子不好,看什么夜景啊!”一直跟在景王爷身边的明珠跺了跺脚,不满道。 苏络念在他今天好歹帮了自己,索性点点头,“也好,洛阳的夜景繁华灿烂,景王爷来了姜国若是不看看洛阳的夜景,确实是一大遗憾。” 景王爷微微一笑,立即跟上了苏络的步伐。 “今日多谢景王爷替我解围。”苏络沿着河流,慢慢地走着,“不过其实你也不用站出来,我能解决这件事。” “看苏二小姐淡然地坐在那里,平珂就知道小姐有应对之法,可是既然能英雄救美,平珂为何不做呢。” “景王爷说话倒是直接。”苏络勾了勾嘴角,“这般直率之人,是不适合掺合进这些勾心斗角中来的。” “咳咳……”一阵夜风吹来,景王爷立即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苏络站定,却没有上前,看着明珠帮景王爷顺气顺了好一会儿,才道:“王爷,夜里风大,要不你还是坐软轿回客栈去吧。” “王爷,咱们就听这位小姐的,坐软轿回去,好不好?您奔波了这般久,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身子好些了,可别又胡来了。走之前太子千叮咛万嘱咐,说是照顾不好您,奴婢就要提头去见太子了。王爷您可怜可怜奴婢,就别再任性了吧!”明珠都快哭出来了,她扶着景王爷,一边走,一边劝道。 “无碍,我看这客栈也不远了,我难得出来散散心,明珠,你就别再唠叨了。你放心,皇兄不会要你的命,他只是吓着你玩而已。” 苏络听着景王爷对这位婢女一口一个“我”字,仿佛是朋友般,勾了勾嘴角,这位王爷还真是好性情啊!看起来如玉似的外表,还有颗玉一般的心肠,真是难得啊。 “可是……可是……”明珠还欲再说什么,被景王爷的眼神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只得看向苏络,希望苏络能帮她说说话,苏络却摇了摇头,爱莫能助。这位王爷看起来很好说话,可做了决定,态度却是坚定得很啊,这要让她怎么劝? “今天……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走着走着,景王爷突然开口道。 苏络一愣,当日在城门口,他是在向自己颔首吗?她以为景王爷没有看见自己呢! “景王爷说的是城门口……” “我当时见小姐出神地望着我的马车,不知苏二小姐看什么看得这般出神?” “我是看见景王爷马车上的那个风铃,一时好奇,多看了几眼而已,没成想倒被景王爷发现了……” 景王爷笑着的脸上渐渐浮现起忧伤,他微微仰着头,嘴里溢出一丝叹息,“那个啊……那个是我来姜国的理由。” “嗯?”苏络扭头看着景王爷,却看见与平常不同的他。 平日的景王爷,就像是一块完美的玉一般,洁白无瑕,光是这么远远地看着,都觉得心情舒畅。他像是一副行走的风景画,不言不语,你却怎么都看不厌。等你若是靠近了,就会被他身上的美玉气质所吸引,不自觉地靠近他。 可这个时候的景王爷,就像是一块裂开了的玉。他往日里的悠然,在此刻分崩离析,脸上的难过,像是这风一样,就这样刮在人的心上,让人心疼。 “那个风铃……是我已经去世的妹妹叶灵送给我的。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走出皇宫,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像一只悠闲自在的鸟儿般,飞翔在这片大地上。只可惜她的命不好,在她十三岁那年,因为一场瘟疫,从此长眠在地下了。” 苏络听着景王爷有些沙哑的声音,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听他轻笑了一声,“所以啊,难得有出使姜国的机会,我一定要带她来看看,看看这温柔的水乡,看看这里多情的儿郎,看看这与叶国不同的土壤养育出的不同的人。只要风吹过,风铃响起,我就知道,灵儿她看见了我所看见的,听见了我所听见的,这样,我以后去见她了,才会无愧于心啊。” “景王爷真是疼爱自己的妹妹,是公主福薄。”苏络不知道,自己除了说这句,还能说什么,她与景王爷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说多了倒显得她刻意了。 “其实我今天帮你,也只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景王爷笑笑,停下脚步,看向苏络。 “你的私心?”苏络挑了挑眉,疑惑地看向景王爷。 他的私心,怎会与自己有关? 第166章 因为那个人是你 “明珠,好好看看这位苏二小姐。”景王爷却没有说话,喊了声身边的明珠。 明珠疑惑地抬头仔细看了眼苏络,越看嘴张得越大,“王爷,真的有点像啊……” 苏络越听越疑惑,明珠从怀里拿出一副画像,递给苏络,“苏二小姐,这是我贴身放着的我家公主的画像,以备王爷想念公主的时候可以看看。” 苏络接过画像,徐徐展开,画像中的女子着一桃花裳,站在漫天遍野的花丛中,笑得很是灿烂,她的眼睛很是漂亮,就像是很多年前,苏络还不懂人事的时候,那样纯粹的眼睛。 “公主的眼睛很漂亮。”苏络将画像递还给明珠,嘲讽地笑笑,“那样明媚的笑意,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了。” 景王爷慢慢地向前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是啊,我也觉得灵儿的眼睛很漂亮,所以我在帮你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你像她那样笑得那般开心,那样的眼睛是不是一样漂亮。” “那真是可惜,让景王爷失望了。”苏络看着河水,听着河水淙淙流过,话里也很是遗憾,“虽然我有一双和公主相似的眼睛,可公主的眼睛澄澈得像是大海一样,可以净化所以的污渍;而我的眼睛,却是饱经风霜的老人才有的眼瞳,怎么也比不上公主的漂亮。” 景王爷看着近在眼前的客栈,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苏络,“那如果我说,我愿意带你离开,让你远离那些污秽之事,让你的眼睛像灵儿一样澄澈,你……愿意吗?” 苏络失笑,摇摇头,“我不会离开的,我有我的事要做。等到我事情做完那天,我可能会去叶国看看。” 景王爷看着拒绝得毫不犹豫的苏络,思索了一会儿,“我还会在姜国待几天,你还可以再考虑考虑。” 眼看着景王爷和明珠走进客栈,苏络这才转身离开,青璃跟在苏络身后,也有些心动,“小姐,您为什么不答应景王爷呢?我看着景王爷也是好心,若是您去了,就不用理会姜国这一滩浑水了。” “叶国那么远,主子,你嫁过去了之后万一受欺负了怎么办?还是不要嫁的好。”青香却撇撇嘴,反对道。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青璃埋怨了青香一句,却见苏络独自一人已经走远了,连忙跟了上去。 苏络并没有将景王爷的画放在心上,第二天却在丞相府,意外地看到了他的身影。 “景王爷,您怎么来了?”苏络行了礼后,询问道。 “络儿啊,景王爷特意来邀请你去明湖赏荷的。”苏简笑着朝苏络招了招手,“我正准备派人去叫你,既然你来了也好,现在就同景王爷出门去吧。” 苏络皱了皱眉,父亲这卖女儿卖得也太明显了吧?她还欲再说话,又被苏简的话给噎了回去,“还愣住做什么?要让景王爷等你多久?这远来既是客,景王爷身子不好又这般尊贵,你陪同景王爷出去后,一定要照顾好景王爷。若是景王爷出了什么差池,看你怎么向皇上交代!” “女儿知道了。”苏络闷闷道,随着景王爷出了府。 这明湖原本只为姜国皇室开放,景王爷听说明湖的荷花开得极漂亮,就生了想来看荷花的想法,他也不过随口提提,盛安帝却大手一挥,准了,还令其他人不得打扰景王爷游湖。姜国未出嫁的女儿们都等着景王爷邀其同行,却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丞相府,同苏二小姐并肩走了出来。 到得明湖,苏络坐在船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荷花,叹了口气,船身一晃,苏络不用扭头看就知道旁边坐了个如玉似的男人,她咂咂嘴,随意道:“景王爷这么大张旗鼓地邀请我来赏荷,这洛阳的小姐们怕是嫉妒死我了吧?” 景王爷笑笑,不在意地摸了摸经过他身旁的一只荷花,“可是我看苏二小姐的模样,并不在意,也不惧怕这些啊。” 很随意的一个动作,苏络却想起了姜寒笙曾硬生生地在她眼前折断了一只荷花,送到她手上。 “苏络,你在这里有不好的回忆吗?” “嗯……嗯?”苏络猛地回头,“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苏络。” 苏络咧咧嘴,笑得有些尴尬,“景王爷……” “我叫叶平珂,你叫我平珂就是了。” “景……平珂,我不喜欢这里,所以,你现在可以让我回去了吗?” “为什么不喜欢这里?” “我曾经在这里差点丧命,要不是……要不是运气好,可能你现在就看不到苏络,看不到有着一双同你妹妹眼睛相仿的我了。” “可是我看你也不喜欢姜国啊,为什么还要在姜国待着?” 苏络挑了挑眉,所有的话都在这儿等着呢,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最后还是想把她拐骗到叶国去啊。 苏络索性不再同景王爷争论,咂咂嘴,看起荷花来。 “能给我一个你不愿意离开姜国的理由吗?你明明很讨厌这里。”景王爷也不再咄咄逼人,敛起他身上的光芒,随意地问道。 “这里有背叛过我的人,有伤害过我的人,如果我离开了,他们会伤害更多人,所以我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这个理由,够大了吗?” 景王爷失笑,“这个理由何止大,简直是伟大。可是苏络,天理昭昭,你要相信,坏人自有坏人磨,即使你不去做,也会有别人去做的。” “不,那不一样。”苏络摇摇头,定定地看着景王爷,“我的仇,我要自己报。” “你随我去了叶国,也一样可以遥遥操控着这边。又或者,我等你几年,等你大仇得报,到时候我来接你回叶国。” 苏络就不明白了,她不就是长得有那么一点点像他的妹妹嘛,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若是想看他妹妹,她再帮他找十几二十个长得像他妹妹的人都没问题,这个景王爷怎么偏偏就非要缠着她不放呢? “平珂,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非要劝我去叶国呢?” “我来姜国的路上,听过三个女子。第一个,是姜国三公主,听说她在府中圈养了无数男宠,为百姓所不齿;第二个,是你姐姐苏馨荷,听说她端庄美貌,倾国倾城,举世无双,但近一两年名声却不太好;第三个,便是你。” “哦?不知景王爷听到了什么?” “听到你蒙尘十四载,听到姜国的几位皇子为你争风吃醋,听到你傲慢无礼。” 苏络勾了勾嘴角,“然后呢?” “城门口我一眼就看见了你,当时我就心想,若是能将这个女子带回去做我的王妃,那这次姜国之行,算是美满了。我此番来姜国,为的就是联姻,我年纪也不小了,我父皇见我还未娶妻,以为是我看不上叶国的女子,便特意想为我寻一位姜国的温柔女子为王妃,所以才应允了我这次来姜国。” “不过,我没想到,宴会上会再看到你,你竟然就是百姓们口中傲慢的苏二小姐,倒真让我吃了一惊。苏络,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妃,你若是担心嫁给我这个每天病得像要死的人后会守寡,我可以在娶你当天就下旨,我死后,你可以自由婚嫁,你的孩子,将承袭我的一切。” 苏络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景王爷不过就见了她两面而已,现在这是在像她表白心迹吗? 苏络讪讪地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我只是难得寻到一个我欣赏的女子,你不必有负担。”景王爷拍了拍苏络的肩膀,笑道:“苏络,我很欣赏你,你这样的女子,已经很难得了。” “我这样的女子?”苏络失笑,“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女子?” “看起来傲慢,实则是对所有人、所有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漠然,你那双眼睛,诚然如你所说,仿佛经历了世间沧桑,但这样的眼睛也很吸引人,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你的眼睛了,是和我妹妹眼睛不一样的美。” 苏络叹了口气,幽深的眼瞳看向景王爷,“平珂,你不过就是想念你妹妹了,所以才会……” “我这么大个人了,这样的感情会分不清楚吗?”景王爷笑笑,“对了,怎么没看到你姐姐?” 苏络扭过头,一把折下一朵荷花,“她啊,在家刺绣吧,亦或者想着怎么将我踩下去。” 景王爷皱了皱眉,“看来你不喜欢她。那我们就不说她了,说个你感兴趣的,姜国那几位皇子,你最喜欢谁?” “我谁都不喜欢。” “可依我看,那几位皇子似乎都很喜欢你啊。” 喜欢么?利用吧。 “特别是那位九皇子,一晚上就恨不得坐到你身边去了,我看着,他似乎对你最是上心。你若是想要报仇,定要借助一些力量,听说那九皇子不学无术,你……” “平珂,我真的看不出来,你会像那些街头巷尾的妇人一般,对这样的事情品头论足。” 景王爷失笑,“那是因为那个人是你而已。” 别人,纵是在他跟前,他也不屑一顾。 第167章 想带你走的话是真的 两人安静地坐了会儿,夏天的明湖并不炎热,苏络坐在船头,双脚泡在水里,很是惬意,她白嫩的玉足摇晃在水中,荡起粒粒晶莹的水花。 “今天这番话,不是你想说的话吧?” 景王爷微微偏过头,阳光折射在苏络姣好的容颜上,她只低头静静地坐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欣赏你的话,确实是真的;想带你走的话,也是真的。但其他的,就是受人所托了。”景王爷失笑一声,扭头看着船舱里。 “哎呀景王爷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当着我的面想要拐跑我的九皇子妃,不怕我现在一脚将你踹到湖里去啊?”船舱内,姜寒笙摇着象牙折骨扇,风流韵致地悠悠走了出来,面对苏络的白眼,他咧嘴一笑,“昨天我同景王爷下了盘棋,他输给我了,我就想着,今日来凑个热闹,探探你口风。如果你真要跟着景王爷跑了,我也好将你拦下来啊。” 苏络转回头,恹恹地打了个哈欠,“九皇子,景王爷这般的玉人也能被你捉弄,你的手段还能再厉害些吗?” 姜寒笙坐了下来,试图坐到苏络身边去,可船头的位置就那么一点,已经坐了个景王爷了,他想要强行坐过去,有些困难,于是,他冲着景王爷抛了个媚眼,“景王爷,能否让个行?” “不能。”景王爷不为所动,扭过头看着明湖的风景,一时间,三人都不再说话,只偶尔听见小船划过时,船桨搅动的水声。 苏络微微闭着眼,有些来了瞌睡,姜寒笙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冲她扬了扬眉,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苏络,你若是想睡觉了,就靠着我睡吧,我的肩膀随时为你等着。” 苏络扭头看着他,见他笑得春华灿烂,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苏络理了理衣袖,一下子站起来,脚上带着的水花溅到船上,她也不介意,苏络远远望去,看着一望无际的荷花,已经望不到岸边了,她动了动嘴皮子,喊道:“九皇子。” “什么事?”姜寒笙难得听到苏络主动叫他,高兴地抬头看着她。 “还记得你上次为我划船吗?” 姜寒笙立即来了精神,他为苏络做的这般浪漫的事情苏络都还记得,难不成苏络是要在这里当着景王爷的面向他表白心迹? 可苏络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越过他们两人,走到船的另一边,对着划船的船夫询问道:“以你的能力,现在能从这里安然无恙地游回岸边吗?” 那船夫有些发愣,直到苏络耐着性子问了第二遍,他才迟疑着点点头,“能……能啊,小姐……小姐您想要做什么?” 苏络咧嘴一笑,“我只是想要睡个觉而已。既然如此,那就对不住了,这么热的天要你下去游一圈了。” 船夫还没有反应从苏络明媚的笑意中回过神来,人就在湖里了,他下意识地游起来防止自己下沉,就听苏络笑道:“有劳你从这里游回去了,今天给你放个假,不用在这儿伺候景王爷了,自己回去吧。” 船夫迟疑着看了眼苏络,看着苏络这样子也不像坏人,点了点头,转身向岸边游去。 姜寒笙和景王爷正欣赏着明湖美景,就感觉船头一颤,心里一惊,双双起身,“苏络,怎么了?” 苏络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走出去,冲着姜寒笙笑笑,“船夫被我踢下水了,九皇子,我们当中就只有你会划船,所以……劳烦您了。” “苏络你……”姜寒笙忿忿地指了指苏络,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如果你能让我安安稳稳睡个觉,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那……”姜寒笙指向站在一旁的景王爷,“那你就能保证景王爷不会打扰你吗?” “景王爷是个玉似的人,做不出你想的那些事。”苏络将姜寒笙推到船尾,把船桨放到她手上,“九皇子,我们今天能安全回去,就靠你了。” “你才认识他几天啊,你就这般肯定他不是坏人!”姜寒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苏络,随后看向景王爷,“我看着他也是只老狐狸,只是伪装得比我好而已。” 景王爷不介意地笑笑,走到船头,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继续看起了风景。 苏络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姜寒笙,直看到他没法,嘟囔着走到一边,将苏络的鞋子提了过来,“好好好,划船就划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好好给我把鞋子穿上,将你的脚露给除我以外的人看,小心我不娶你了。” 苏络瞌睡实在来得厉害了,她安静地趴在船舱内,对姜寒笙的话置若罔闻,“反正我也没想着嫁给你,正好。更何况,我听说叶国的女子都很开放的,她们可以光着脚丫在溪边嬉戏,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我想景王爷也不会介意的。” 正说着话,苏络就感觉脚上一暖,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姜寒笙正用自己的衣服擦着她的脚丫,小心翼翼地替她穿着鞋子。尽管苏络只是微微睁着眼睛,却依然看到了姜寒笙脸上暖暖的笑意,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就坠入了梦中。 景王爷许是听到了苏络的话,刚刚撩开帘子,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他如玉似的脸庞有了一丝笑意,他偏着头,看着已经睡着的苏络,仿佛自言自语道:“九皇子待苏络真是好呢。” “她值得这样的好。”姜寒笙头也没回地说道,看着苏络熟睡中露出的难得的笑意,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她自然值得。”景王爷轻笑一声,缓缓放下了帘子,坐到了船头,姜寒笙也不再打扰苏络,走到船尾,拿着船桨,发起了愁。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上次为了逗苏络开心,特意学了一下午,可那也只是临阵磨枪而已,该怎么划船,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姜寒笙咬了咬唇,算了,就这么着吧,可能划着划着,他自己就自学成才了吧! 姜寒笙拿起船桨,想着船舱内的苏络,卖力地划了起来。 苏络醒来的时候,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到水声,她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船上。 苏络撩开帘子,看着还在卖力划着的姜寒笙,有些迷糊道:“我睡了多久?” 姜寒笙转过头,看了眼犯迷糊的苏络,觉得这时候的她很是可爱,与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真是天壤之别,若是能天天看见她这么可爱的时候,那真是太幸福了!想到这些,姜寒笙呵呵地笑了起来。 苏络反正看不明白姜寒笙的心思,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这才发现,太阳已经偏西了。 “也不久,就一个多时辰而已。” 苏络瞪大了眼睛,一个多时辰?她怎么又睡了这么久? “不是说对这里有阴影了吗?怎么睡得这般踏实?” 苏络哑然,她今天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也是有些排斥的,可是排斥归排斥,她告诉自己,自己就是在这里差点丧命,更要吸取这个教训,不能让别人有再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是不是有我在身边,知道我会保护你,所以睡得特别踏实?”姜寒笙不要脸地冲苏络笑笑,将脑袋搁到苏络肩头,正想安稳地靠一靠,苏络却往旁边一移,他的脑袋就落了空,险些掉入水里去。 “哎呀苏络!”姜寒笙坐稳后,冲着苏络嚷嚷道。 苏络挑了挑眉,轻轻拍了拍被姜寒笙靠过的地方,一脸笑意地看向姜寒笙。 姜寒笙被这笑意笑得毛骨悚然的,默默地闭上嘴。 苏络慢慢地站起身,看了眼四周,“都一个多时辰了,九皇子您还在原地打转,是想着今晚也在这里过夜吗?” 姜寒笙被苏络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试图理直气壮道:“那还不都是你的错,谁让你将船夫踢下水的!” “那还不是你手脚不老实。”苏络懒得再同姜寒笙争执,走到船的另一边,见景王爷还是保持着之前的模样,诧异道:“景王爷,您一直这么坐着没动过吗?” 听见声音,景王爷回过头,笑道:“我因为身子不好,所以小的时候曾跟随禅师去过寺院,在寺院里待过一段时间,老禅师曾教我怎样入定。多年来养成习惯了,有时候一坐便是一下午。对了,苏络,你睡得好吗?” 苏络点点头,抱膝坐在景王爷身边,“怎么样,看了一下午的荷花,觉得明湖的荷花美吗?” “明湖的荷花自然是很美的,只可惜这样的美,只能被少数人看到。” 天家荣耀,本来就是这样的,苏络不在意地笑笑,“这很正常啊,景王爷就处在权力中心,难道不明白这些吗?这是自古就有的,百姓与天家的界限,向来就是通过这些东西表现出来的。” 景王爷点点头,轻轻地抚摸着横枝溢出的荷花花瓣,这朵荷花开得正好,在风中轻轻地摆动着腰肢,展示着自己的美。 第168章 我也不是百无一用 回到丞相府后,景王爷前脚刚走,苏简后脚就到了苏络的笑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苏络,笑得一脸开心,“络儿啊,你是怎么想的?” 苏络面色宁静地喝了口茶,半垂着头,看着石桌,“父亲是怎么想的呢?” 苏简盯着苏络看了半晌,见她都没有松口的意思,才笑了笑,“络儿,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心思,我还会不知道吗?” 苏络抬起头,也笑得虚假,“是啊,我的心一向很大的,父亲既然知道,又何必来问呢。 ” “只是我的女儿啊,为父今日就是来同你说,你的心很大,你姐姐的心也很大,如果你们能齐心协力,何止是姜国,连叶国都可以被你们掌控在手中。” 苏络挑了挑眉,苏简这意思,就是要将她送去和亲了? “络儿啊,你姐姐已经是四皇子的人了,离四皇子纳她为妾的日子还有一个月,即使她现在是妾,我也依然相信,以她的能力,她也有办法成为四皇子妃。我一直很看重四皇子的能力,所以我相信,这姜国的皇后之位,定是你姐姐的。” “至于你,叶国的皇帝一直很宠这位景王爷,叶国太子也一直有意让出太子之位。虽说我们不知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可至少由此可以看出,只要你去帮景王爷一把,景王爷成为太子不在话下,这样,我苏家就出了两位皇后娘娘,这是何等的荣耀!络儿,你想想,这样光耀门楣的事情,你都不动心吗?” 苏络听着苏简将所有的话都说完,轻轻地吹了吹杯子里的茶水,缓缓喝了一口,才笑着问道:“父亲,您在有这样的想法之前,没有问过景王爷的意思吗?” “景王爷?”苏简有些疑惑,“他同你走得这般近,不就是因为想娶你为妻吗?” 苏络摇摇头,笑得有些遗憾,“父亲啊,景王爷可能没告诉您,可他却告诉过我,他无心皇位。” 苏络想起景王爷送她回来的时候,再次提出让苏络同他去叶国,并保证说,他们不用参与到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当中。苏络就知道,景王爷是真的无心于皇位。而且,苏络在城门口看到景王爷的第一眼,就能察觉出,景王爷与世无争的想法,他浑身散发出的气息,都是温暖的,与那些常年勾心斗角的人都不一样。 “就算他没意思,只要你想,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不也一样可以帮他拿到太子之位吗?我知道你手段比你姐姐更厉害,你若是想当女皇,也是可以啊,景王爷身子不好,你想办法为他生一个儿子,只要他死了,你扶持你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垂帘听政,不也很好吗?” 苏络听着苏简的这番打算,笑出了声,“父亲,您的野心不是一般的小啊。” 苏简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四周,“为父在朝为官,想的不就是光耀我苏家门楣吗?眼下有个这么好的机会,你若是不把握住,以后想再有就难了!” 苏络摇了摇头,笑得一脸邪气,“父亲,你可能弄错了,我没想过嫁去叶国,我的目标,就只有四皇子而已。” 至于是嫁给他,还是将他踩入泥里,那就是她的事了。 “四皇子已经有你姐姐了,你……”苏简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苏络,“苏络,你别不知好歹!你以为你今天有这一切都是靠你自己吗?若不是你有着丞相府嫡女这个身份,四皇子会多看你一眼吗?景王爷会多看你一眼吗?五皇子和九皇子会时不时地围着你转吗?” “我知道啊!”苏络点点头,一脸的不以为意,“我一直都知道啊,天下的男人不都是为了权利吗?想当初父亲不也是看中了我母亲的身份,才娶她的么?后来见母亲家道中落,才会扶持二姨娘上位,任由她一个妾,欺负我母亲吗?” “苏络!”苏简猛地拍了一掌石桌,站起来恶狠狠地看着她,“不要以为有景王爷把你捧着,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父亲,女儿累了,您还是回去吧,若是被女儿气坏了身子,可就是女儿的罪过了。”苏络勾起嘴角,讽刺道。 “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连这样的道理都不知道吗?真是气死我了,你个孽障!”苏简气得眼睛都红了,狠狠地瞪了苏络几眼,才甩着衣袖离开了。 “小姐……”青璃站在苏络身后,有些担心。小姐一直就是这样的脾气,对谁都不想虚与委蛇,如今与老爷撕破了脸皮的话,不知道老爷会怎样对小姐。 “怎么了?”苏络捏了捏眉心,何止是苏简被气得不轻,她也被苏简这番话气得不轻,苏简这哪里是将她当女儿,简直就是将她当做光耀门楣的工具,说得好听点是光耀门楣,说得难听点,还不都是为了苏简他自己!两国的国舅爷,那何等风光何等荣耀,可他根本就没想过,只身去叶国的她,想要打出自己的一片天来,会有多困难。更何况,那样的斗争,一不小心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苏简他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却没有想过她的生死,这样的父亲,想想就心寒啊! “没什么,奴婢只是提醒您,过几天就是七夕节了,别再与老爷怄气了。” 七夕节啊……苏络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走在街头的苏络,看着来来往往的情人们拿着花灯嬉戏,再看了眼身边负手慢悠悠地走着的景王爷,细声地念着,时间如流水啊……她原本还打算就这样在丞相府过了七夕节,景王爷却再次来丞相府堵她,她无路可走,只得随了这位王爷的意,同他出来散散心。 “这姜国的七夕节,倒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景王爷看着过往的女儿家们满是羞涩的笑意,摇了摇折扇,“叶国也有七夕节,却不像姜国的七夕节这般……别有一番风味。” 苏络听得来了兴趣,问道:“叶国的七夕节又是怎样过呢?” “叶国的男女对待感情的事情都很直接,不像姜国这般繁复,在七夕节,若是有男子向女子告白,两人可直接请来两方的家人,就在牛郎星、织女星的见证下,结为夫妇。当然了,七夕节也有很多好玩的游戏,射箭啊、摔跤啊等等,哦对了,叶国也卖花灯、卖面具,可花灯和面具大多都可以通过参加游戏来获得,很多游戏都是男子玩的,男子得到这些,要么送给心仪的女子,要么送给他认为漂亮的女子,也很热闹。” 苏络听得有些向往,随即又有些遗憾地看了眼景王爷,叶国是一个民风较彪悍的国家,景王爷这般孱弱的身子,若是出生在姜国,只怕会有很多女子喜欢,他的家人也会怜爱这个孩子;可他出生在那样一个国家,以力量较真的国家,想必他也曾受过很多白眼和嘲讽吧? “不过你放心,我虽然身子不好,可射箭还是很厉害的。你若是去了叶国,我可以通过射箭,为你赢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景王爷自然感受到了身上的视线,他转过头不在意地笑笑,“苏络,你看,我也不是百无一用。” 苏络被这个词弄得笑也不是,伤感也不是,身后的明珠却听不下去了,她嘟着嘴,虽是看着景王爷,话却是朝苏络而去,“苏二小姐,您可不要瞧不起我们景王爷,景王爷不就是身子弱一点么,可是他的智慧,却是我们叶国少有人能及的,连太子殿下都将景王爷奉若老师,很多事都请教他呢!还有射箭,谁说只有力气大的人才会赢,咱家王爷曾经赢过我们叶国力气最大的勇士呢!他连发十箭,箭箭都能稳稳地射中靶心,还有……” “好了明珠!”景王爷无奈地笑笑,“苏二小姐没有这样的意思,你这样倒显得苏二小姐肤浅了。” “那苏二小姐为什么不愿意随您回叶国。”明珠嘟囔道,不解地看向苏络。 苏络笑笑,却没有说话。 “苏二小姐自然有她的打算,我们总不能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啊。”景王爷像是劝慰不懂事的孩子似的,语重心长道。 “好吧……”明珠虽然应着,却还是满是期盼地看着苏络,“苏二小姐,我第一次见王爷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你若是有时间,就来叶国看看王爷吧。人人都将王爷奉若神明,不敢接近他,王爷很孤单呢。” 苏络自然明白明珠说的这些,点点头,却见景王爷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明珠是灵儿的贴身婢女,陪着她长大,后来灵儿走了,我见她也无处可去,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这孩子被我宠坏了,苏络,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络笑笑,“我倒很喜欢明珠的性子。” 明珠得意地冲着景王爷吐了吐舌头,后退一步,与青璃并肩走着。 第169章 是他吗? “其实在姜国待了几天,我也很喜欢姜国这个温柔乡。”景王爷笑笑,一个淘气的孩子却拿着面具,一路欢笑着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王爷!”景王爷身子本就弱,险些被这个孩子撞倒在地,明珠气得就要上前将那个孩子提到一边去,景王爷却抬手制止了她。 “言儿……”一个妇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见两人衣着不凡,吓得就要跪下,景王爷却扶着她,将孩子送到她手上,笑道:“快带孩子去玩吧,小心点,别再将孩子弄丢了。” 那妇人感激地看了眼景王爷,嘴里细细地说着祝福的话语,捏了捏孩子的脸颊,领着孩子走远了。 苏络站在景王爷身侧,看着他从头到尾都一脸笑意,问道:“你很喜欢孩子?” “嗯。叶国虽然兵力强盛,可人口却不多,就是因为孩子的存活率不高,我们皇室亦是如此。我排行老六,最小的孩子排行十三,可如今能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兄弟姐妹,也不过七个而已。不同于你们姜国的皇室斗争,我们叶国的皇室团结得很,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人们活下来有多么不易。”说到这些,景王爷也不同苏络避讳,他笑着的脸上,划过一丝惋惜,“所以叶国与姜国的战争,我一直都是反对的,只可惜为了各国的利益,这个战争从来都没有休止过。真希望有哪一天,战争能在这个大地上消失,人们永无灾祸。” 苏络在这一刻觉得身边的景王爷很远,远得她要伸长了脖子去仰望,他像个神祗一样,站在高洁的云端,俯视着在泥泞里艰难生活的世人。 对于景王爷这番话,苏络没有接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同他安静地走着,时不时同景王爷介绍下。 渐渐地,苏络越发能清楚地听见景王爷沉重的喘息声,她已经尽量走慢些了,没想到景王爷的身子还是吃不消。她停了下来,看着青璃,“青璃,你去叫两顶轿子来,我和王爷都走得有些累了。” 明珠仿佛看着救世主一般看着苏络,满眼的感激,她知道,依着王爷的脾气,自己上去说,王爷肯定不会听,苏二小姐这般说了,王爷应该不会拒绝吧? 果不其然,景王爷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青璃去叫轿夫了,苏络与景王爷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安静,不知为何,苏络不过才同景王爷相处过几天,可同他这么安静地站在一块,她却并不觉得尴尬,许是景王爷身上一直散发出的淡淡的温和气息让人能够摒去心头的浮躁吧。 “苏络,我明日就走了。”等待的时候,景王爷出其不意道。 “这么快就走了?”苏络吃惊地看着景王爷,他们不过才来了几天而已,这么急匆匆地回去,是叶国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景王爷点点头,笑得温和,“苏络,你知道的,我是来联姻的,既然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自然也就不会多待了。” 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苏络抿着唇,有些好奇。按理说,她拒绝了景王爷,就不该再过问他的这些事,可景王爷这般好,她希望景王爷找到的王妃是个配不上他的人,这般纠结下,倒是景王爷开了口,“是姜敏,七公主。” “姜敏?”苏络仔细想了想这位公主,她是安贵嫔的女儿,倒也没听说过心地多坏,只是有些任性,这对于景王爷来说,应该也不算是个坏的人选吧。 “不过,苏络,你真的不愿意同我去叶国吗?哪怕只是以我的朋友的身份去叶国看看?” 苏络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也不说抱歉,也不再解释,也只是笑着看向景王爷。 意料之中的答案,景王爷也没有表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只是轻笑了一声,看向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某个笑得风华绝代的艳衣男子,“你不愿意离开姜国,最大的原因是他吗?” 苏络扭头看去,就见姜寒笙摇着他风骚的象牙折骨扇,笑得春心荡漾地走了过来。 很奇怪的是,苏络在那一刻,没有说不是,也没有说是。她在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自己也疑惑了,她不是应该毫不犹豫地说出不是吗? 为什么她说不出来? 对,她不愿对景王爷说谎,所以她现在疑惑,是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吗? 就在苏络怔住的时候,姜寒笙笑着走了上来,理所应当地拉过苏络,对着景王爷客气道:“多谢景王爷陪着我家苏络玩了会儿,天色也不早了,景王爷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你还要赶路呢。” 面对姜寒笙的不客气,景王爷也没有生气,他只是偏了偏头,看向苏络,“是他吗?” 苏络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迷茫地看了景王爷一眼。景王爷也不再逼迫苏络,缓缓收拢了手里的扇子,轻笑一声,“苏络,你现在都还看不清楚,是因为心有魔障。待魔障消去,你也就知道了。” 苏络点点头,看着景王爷坐上青璃叫来的软轿远去,姜寒笙不明所以,拉了拉苏络的衣袖,“你同景王爷神神秘秘地说什么呢,什么魔障?” 苏络白了姜寒笙一眼,“没什么,九皇子今夜不去陪你那些红颜知己,跑这儿来瞎掺合什么?” 姜寒笙摇了摇象牙折骨扇,冲着苏络抛了个媚眼,“怎么,你吃醋了?” 苏络也不理会姜寒笙这些话,转身就欲走,却被他拉住了衣袖,“好好好,姑奶奶,是我说错话了,我哪有时间陪那些红颜知己啊,再多的红颜知己也比不上你一个啊!” 苏络撇撇嘴,听到这话也不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瞪了姜寒笙一眼,“九皇子,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不好吧?这男女授受不亲,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 姜寒笙得意地笑笑,一副痞子模样,“我就是不松手,你能耐我何?你不告诉我你刚刚同景王爷到底说了什么,我今晚都不松手了!” 青璃站在一旁,见苏络无奈的样子,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姜寒笙回头瞪了她一眼,“笑什么笑,我这样子很好笑吗?” “九皇子……”远远地,就有一道软软的女声传来,姜寒笙脸色一僵,立马拉着苏络就走,还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苏络,这可不是我招惹的啊,你千万别误会啊!” 苏络也不理会,看着被姜寒笙握住的手,踉跄了几步,跟上了姜寒笙的步伐。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青香陪着苏络站在洛阳城门口不远处的亭子里,隔着淅淅沥沥的雨遥遥远眺,“小姐,不是说景王爷辰时就出发了吗?怎么都快到巳时了,景王爷还没有来?难不成咱们错过了景王爷的车队了?” 苏络坐在石桌边,看着青香焦躁不安的模样,有些疑惑,“景王爷回国,咱们姜国自然有人要去热情地拉拢他,耽误了些时间很正常。不过青香,你急什么?” 青璃捂着嘴偷偷笑了笑,看着青香慢慢红了的脸,取笑道:“小姐不知,青香上次见过景王爷一眼后,一直对景王爷念念不忘呢!听说他今天要走,一大清早就守在您门口前,唯恐您出来不带上她。” 苏络诧异地看了青香一眼,“青香,你……” “哎呀主子!”青香羞赧地跺了跺脚,“奴婢就是觉得景王爷人很好,觉得他……” 青香也说不上来了,记得脸越发地红了,“奴婢不是喜欢景王爷,奴婢只是觉得……”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知道你对无风坚定不移呢。”苏络也不再打趣青香,哪知这句话引得青香脸色越发地红了,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青璃在一旁看得直捂着嘴偷笑,被青香拧了好几下,才迫于她的“武力威胁”,慢慢停止了笑意。 “快看,那是不是景王爷的马车?”青璃停止了打闹,指着缓缓驶出的马车疑惑道。 那自然是景王爷的马车,苏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风铃,它摇曳在风中,清脆作响。 马车走到亭子外,就被人叫了停,明珠对着马车里说了几句,就见景王爷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看着亭子里的苏络,会心一笑。 明珠替景王爷撑着伞,将他送到了亭子里,就自觉地站在了亭子外,青璃和青香也对视一眼,自觉地走了出去。 “苏络,我没想到你会来送我。”景王爷轻轻咳了几声,露出的手背有些苍白,连青筋都能清楚地看见。 “朋友要走了,我自然要来送送。”苏络笑笑,替景王爷拉了拉他身上的披风,“平珂,前路遥远,还是要照顾好自己。” 景王爷看了自己的手背一眼,了然地将手放进了袖子里,“昨夜睡得有些不安稳,所以着了凉,引得旧疾发了。不过都是些老毛病了,明珠随身也带着药,无碍。” 苏络看了眼景王爷马车后的另一辆马车,知晓里面坐的是姜国的七公主姜敏,笑了笑,“我以为七公主是嫁与你为妃,今早才听说,是嫁于你父皇为贵妃。” 第170章 很高兴认识你 景王爷再次咳了咳,随着苏络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还记得我昨夜问你,愿不愿随我去叶国吗?” 苏络点点头,就听景王爷再次道:“我在太和殿帮了你之后,姜皇曾对我说,他想把你许配给我,做我的王妃。我问过你三次,你每次都拒绝了。我从来不强人所难,所以这一次,我依然站在你这一边,就拒绝了姜皇的好意。” “我父皇一直担心着我的身子,想让我早些娶妻生子,我这次来姜国,一是带灵儿来看看姜国的水土,一是听我父皇的话,来寻觅一位王妃。原本我想着,我这副身子,娶了谁都会对她不公平,便随了我父皇的意,随意娶一个能生活在一起的女子,过完这残喘的余生便是。” “可是直到认识你之后,我便不这么想了。我这一生,没有几件事是如意的:我一直有个普通人都不曾想过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上天却赐了我这么一个孱弱的身躯;我曾想远离朝廷,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可太子却一直苦苦挽留于我,让我留在朝中帮他。可是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埋怨过我的生活,因为我知道,每个人想要活下去,都不容易。而今日,你没有选择我,没有选择同我去叶国,我也依然不曾对生活失望、对你失望。只是,我却第一次想要同上天争一争。” “我想试试,苏络。” 景王爷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大多的情绪起伏,就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般,苏络却听得有些心酸。 世人都想争的权利在他看来,还不如一个完整的人生来得痛快。他空有一手的权利,却没有一副想争的心态。 他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 苏络听着景王爷每说一会儿话就要咳一会儿,有些心疼,想要替他拍拍背的手,却一直犹疑着,没有伸出去。她不爱他,就不该给他不能有的希望。 “平珂……” “苏络!”景王爷打断苏络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我以前的执念是想要好好活下去,如今只是想要换一个执念而已。我欣赏你,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用觉得愧疚。你若是觉得愧疚,我也会心生愧疚,觉得是我的感情让你有了负担,明白吗?” “可是平珂,我不愿耽误你的情意,你……”苏络还是想与景王爷说明白,可当她抬头看着景王爷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 他明白这一切,自己说出来,不过是画蛇添足而已。 亭子外的雨越下越大,苏络听在心里,心思却越来越清晰,她明朗地一笑,拍了拍景王爷的肩膀,“平珂,时间不早了,再待下去,七公主可能就要使性子了。” 景王爷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定住,看着亭外的大雨,“苏络,听说姜国的雪下得很是委婉,你若是喜欢看雪,可以来叶国,叶国的雪下得很是酣畅淋漓,就像这样的雨一样。你若是来,我一定带你看遍叶国所有的美景。” 苏络的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她点了点头,答道:“好啊,只是在那之前,你一定要听明珠的话,将自己的身子调养好。” “苏络,很高兴认识你。”景王爷又猛地转过身,走到苏络身边,抱了抱她,“九皇子人不错,你若是相信我的眼光的话。但你若对天家的情爱失了信心,可以来叶国,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直到那风铃声再次响起,苏络才回过神来,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勾了勾嘴角。 “小姐,咱们回去吧,这雨越下越大了。”青璃从亭子外走进来,建议道。 苏络定定地看着马车,摩挲着手上的令牌,上面有一个清晰的“景”字,心渐渐地暖了起来。景王爷给了她一个最大的承诺,承诺她有一天达成所愿想要离开,或是被别人逼到角落无处可去,他都会在叶国,为她立起一道屏障,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叶平珂,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苏络看着逐渐消失在雨幕里的马车,默默地念道。 滂沱大雨中,高耸的洛阳城门上,站着一个撑着伞、穿着一身红衣的男子,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睹着全程,慢慢勾起了嘴角,转身下了楼。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苏络身上的衣服还是被雨打湿了,她换了身衣服出了内室,就看见苏慕坐在外间,玩着手上精致的小刀。苏络看了眼,认出了这是姜寒笙送给他的那把匕首,听青香说,这把匕首很珍贵,来历也有些大。 苏慕抬起头,冲着苏络招了招手,“二姐,你出去做什么了,心情这么好?” 苏络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带着笑意,一时有些吃惊,却还是老实道:“二姐结识了一个好朋友,有空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是那位景王爷吧?” 苏络意外地看了眼苏慕,“你怎么知道?” 苏慕狡黠一笑,“二姐,不要以为我整天在将军府学习,就忘了二姐你了,我可是一直都看在眼里呢。老实说,你这么大的雨都还出去,是不是去送景王爷了?” 苏络点点头,捏了捏苏慕的鼻子,“人小鬼大!” 青香笑着端上糕点,顺着苏络的话道:“小鬼头,别以为你整天都在将军府学习,你二姐就忘了你了,这些好吃的糕点,可一直都为你备着呢!” 苏慕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弯月,他轻轻嗅了嗅,夹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咂咂嘴,“还是二姐对我最好。”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亏待了你似的。”一道充满笑意的声音响起,苏慕听到声音,高兴地站起来,朝着来人就冲了过去,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喊道:“母亲……” 赵氏摸了摸苏慕的脑袋,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还像长不大似的。” “在母亲和二姐这里,我就是长不大嘛。”苏慕拉着赵氏坐下,他坐在赵氏和苏络中间,笑着看了眼赵氏,又扭过头看向二姐,“是不是,二姐?” 苏络嗔了苏慕一眼,看向赵氏,“母亲,这么大的雨,您怎么过来了?” “有个人回来了都不来看看我,没有办法,我只有来看看他了。”赵氏从常妈妈手中拿过一个食盒,一层层揭开,“慕儿,快吃吧,这都是你平常喜欢吃的常妈妈的拿手菜,才为你做好的,快趁热吃吧。” 苏慕睁大了眼睛看着一碟碟香喷喷的菜从食盒里拿出来,还冒着热腾腾的气,他吞了吞口水,接过常妈妈递过来的碗筷,笑着抱紧了赵氏,“母亲,我都好久没有吃过常妈妈做的菜了,闻着这熟悉的香味,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苏络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撇撇嘴,“母亲真是偏心,我都没怎么吃到过常妈妈亲手做的饭菜,您就只想着慕儿!” 常妈妈笑呵呵地递过另一副碗筷,“二小姐还好意思说呢,夫人常常叫你来吃饭,你都不来,如今倒埋怨夫人只疼二少爷了。” 苏络接过碗筷,不好意思地笑笑。夏天到了,她胃口不是很好,便经常借故不去赵氏那里吃饭,怕她担心自己的食欲。这样的话不能说出口,她只得吐了吐舌头,冲着苏慕一笑,“今天慕儿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又能坐在一起吃饭了!” 赵氏摸了摸苏慕的发髻,看着他又长高了不少,欣慰地点点头,“慕儿这一年长得很快,我看再过不久,就要比你二姐高了。” 苏慕替赵氏夹了一筷子菜,又转过身替苏络夹,点点头,笑道:“母亲,我去将军府是向威武将军学习的,不是去受苦的,您不用这么担心。等有一天我变得足够强了,我就可以保护您和二姐了,二姐也不用再独自支撑了。” 苏络吃了一口,笑了笑,“可不是,我也这么跟母亲说的啊,可母亲就是不信,非要认为你在将军府受了委屈,常常想着法地让我去将军府看你呢。” 赵氏嗔了苏络一眼,仔细打量着苏慕,“慕儿啊,威武将军的为人,我可是打听了的,听说他治军很严,对待下属和儿女也很苛刻,你还小,就被送去将军府学习,我倒不是担心他虐待你,我只是怕威武将军对你要求太高,让你吃不消啊!你也才十岁,不必要那么拼命地学习。” 赵氏一说完,又看向苏络,“说道慕儿的年纪,络儿啊,你也快及笄了,衣服和首饰我都让常妈妈为你准备好了,女儿家的及笄大礼可不能敷衍,这段时间你多看看《女戒》,到时候可别出了错!” 及笄大礼……苏络头疼地看了眼赵氏,她最不喜那些繁复的礼仪形式,想想就难熬啊!可不同于苏络的叹气,苏慕却很高兴,他激动地看向苏络,“二姐及笄了,我也就十一岁了,我就又长大一岁了!对了二姐,你想要什么及笄礼物啊?” 第171章 参加秋猎 苏络捏了捏苏慕的脸颊,冲他眨了眨眼睛,“我的及笄大礼还早,不过你若是想要送我礼物,就在秋猎的时候好好表现吧,那就是送我的最好礼物。” “秋猎?”赵氏慌张了起来,放下筷子,“慕儿这么小,也要去参加秋猎吗?听说围场里什么都有,万一伤着慕儿了怎么办?而且,围场里大家各自射着猎物,若是有人的箭射着慕儿了,又怎么办?慕儿能不去参加这个秋猎吗?” “母亲……”苏慕叹了口气,给赵氏夹了她喜欢吃的,才道:“母亲,我已经长大了,您就不要担心了,您看二姐多相信我,您也就同二姐一样,不要担心我了。” 苏络见赵氏整日担惊受怕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如今苏慕在这儿,她正好想办法让她放下所有的担心,“母亲,慕儿连战场上都去过了,不也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吗?” “什么毫发无伤!慕儿的腿上留了那么大一片伤疤,就是因为他任性地在腿没有好之前,就跟着威武将军去打什么萨满族,你这个做姐姐的也是,慕儿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苏慕苦笑一声,拉着赵氏的手,安慰道:“母亲,丞相府的儿郎,什么苦不能吃,不过就是一点疤痕而已,男子汉大丈夫,有这点疤怕什么。” “什么叫一点点疤,母亲想起来就心疼!” “母亲。”苏慕知道赵氏还在因为那场大火而自责,“母亲,若是因为害怕受伤就畏畏缩缩,孩儿还怎么长大。您不用担心,二姐这么聪明,有二姐在,我一定不会受伤的!” “母亲,慕儿也很聪明,又有武功傍身,您就不要再担心了。威武将军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他的能力不容小觑。有他教慕儿,您还担心会有谁伤害他吗?” 赵氏何尝不明白这些,只是她是一个母亲,自然希望能看着孩子在自己跟前快快乐乐地长大,而不是在别人跟前挨骂受训。 “好好好,你们两姐弟在我跟前都这般说了,我若是再说下去,岂不是显得我无理取闹?”赵氏叹了口气,“儿大不由娘啊,这女儿大了也不由娘了。” “哪有哪有,我们都很听母亲话的。”苏慕赶紧拍马屁,替赵氏夹了一筷子菜,乖巧地笑了笑。 夜里,苏络正忙碌地写着什么,一抬头,就看见青素走了进来,道:“慕儿明日就要随大军去猎场了,他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青素点点头,“德妃娘娘那里也准备好了,等皇上领着众人一走,主子您就可以去见德妃娘娘了。对了,青秋的身份,奴婢查出了一点,但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还需要时间。” 苏络点点头,就听见门口的青香咳了一声,“青烟,你急匆匆地跑来跑去做什么?” 青烟笑了笑,高兴道:“青香,我刚刚去拿小姐洗好的衣服,你猜我听到什么了?” 苏络挑开帘子,看向青烟,“听到什么了?” “小姐!”青烟兴奋地跑向苏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大了,“奴婢听到老爷对白管家说,宫里刚刚来了人,带了道旨意,说让您明天同老爷一起,去参加秋猎呢!” 参加秋猎? 苏络正在疑惑间,就听见白管家的声音响起,“二小姐。” 苏络走出内室,站在门口,见白管家向她行了礼,询问道:“可是父亲让你来告诉我,明日随他一起参加秋猎?” 白管家有些错愕,随即点点头,“二小姐怎么知道?老爷吩咐奴才,提醒小姐多带些衣服,猎场晚上寒意重,免得着凉。” 苏络点点头,“大小姐也去吗?” “没听老爷提到大小姐。” 苏络点点头,转身回了内室,听见屋外的青香又放大了声音喊道:“青烟,你又跑哪里去?” “我想起刚刚的衣服少拿了一件。”青烟的声音有些缥缈,很明显已经跑出去一截了,苏络也不在意,她知道青香定是跟了上去,看向青璃,“青璃,看来明日我不能去看德妃娘娘了。” “那……要奴婢捎信给露美人,让她……” “不用了,你替我去看看她,将我想要说的话带到便是。”苏络摇摇头,走到桌前,青素连忙替她磨墨,就听苏络再次道:“她毕竟是我姑姑,你看能不能带些好东西进宫给她。将信交到了她手上后,不要多说,她将自己禁锢了那么久,疑心肯定很重,话说得越多,反倒容易引她反感。” “那您不带奴婢去秋猎了?”青璃吃了一惊,没想到苏络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她手上。 “我带青素和青香去就好了。”苏络微微一笑,看向窗外,看来从明天起,又有的费心了! 姜国每年都有秋猎的习惯,苏络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参加。 前一世的时候,她虽然身为四皇子妃,姜天衡却从不愿意带她出门,特意是参加一些隆重的事情,没想到,这一世她没有那么尊贵的身份了,却有幸参加秋猎。 当苏络走下马车,天已经快黑了,她的脚踏在青草地上,看着周围一片绿油油的树木和草地,苏络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苏络到了安排好的帐篷,听见青香的欢呼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来到猎场了。 “主子,没想到奴婢竟然能跟着您来参加秋猎,我们还可以单独住一个帐篷,皇后娘娘真是对您太好了!” 苏络尴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青香,“能有一个单独的帐篷是很好,不过不是皇后娘娘对咱们好,而是皇后娘娘想要咱们的命。前来的女眷都是些尊贵的人物,若是和我这个将死之人待在一块儿,不小心被伤到了或是吓到了,那就不好了。” 仔细算算,前来的女眷本就不多,皇上带来了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露美人,以及刚刚将女儿嫁到叶国、心情抑郁的安贵嫔,剩下的,都是些公主和皇子妃,总不能委屈她们其中一人同苏络挤一个帐篷吧? 对了,庄晚晴和将军夫人应该来了吧?将军夫人身为一品诰命夫人,庄晚晴巾帼不让须眉,这样的场合,她们应该都会来,只是,她们被安排在哪里了? “主子不用担心,奴婢已经尽量将咱们的人调到了这附近,有的已经混进来了,您就好好享受这几天吧!”青香得意道,看着青素仔细地打量着四周,有些疑惑:“青素姐,你做什么呢?” “她自然是检查一下帐篷里有没有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东西。”苏络笑了笑,“你以为青素像你这般没心没肺吗?若是你们两个都这样了,我怎么敢将你们都带出来。” 青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在青素身后打下手去了。 苏络在帐篷里待不住,也有些小激动,便叫上青香,出了帐篷转转,就碰到了露美人和三公主姜温晴正在笑着说些什么。 苏络本是想默默地转身,但奈何她已经被两人看见了,只得上前行了个礼,“臣女见过露美人,见过三公主。” 一看见苏络,姜温晴的脸色就拉了下来,她冷哼一声,嘲讽地看着苏络,“真不知道某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还好意思出来丢人!” 露美人不明所以,有些疑惑,“三公主,苏二小姐她……” “露美人你第一次随我父皇来,所以不知道,往年都是苏大小姐来的,今年某人不要脸地鸠占鹊巢,硬生生挤掉了苏大小姐的名额,混进了咱们当中。” 对于上一世,姜温晴说话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苏络对此也已经见怪不怪,她微微一笑,看了眼正在朝着她走来的庄晚晴和姜寒笙,“是皇后娘娘命臣女来的,三公主的意思,是对皇后娘娘的安排不满吗?若是不满,三公主去找皇后娘娘理论去便可,同臣女在这里说再多也没有用。” “既然你知道你是我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最好老实点,别再兴风作浪,若是哪天将本公主惹急了……” “三姐。”姜寒笙站在姜温晴身后,嘴角斜斜得上挑,出其不意地喊道。 姜温晴一转身,就看见了和庄晚晴站在一起的姜寒笙,挑了挑眉,“九弟,我一直听说你与这苏络纠缠不清,如今怎么又和这个女人缠在一起了?” 庄晚晴嗤笑一声,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走到了苏络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就道:“虽说长姐如母,可三公主也别急啊,九皇子早已能明辨是非了,这些事,不需要您来指导,三公主还是管好自己府上的事情再说吧。对了,听说驸马爷也来了,怎么没瞧着他的身影啊?” “庄小姐整天想着别人的男人,怎么,想要做妾吗?我看你也不小了,若是着急,我现在就可以奏请父皇,为你找个好人家。” “三公主不是自诩将天下好男儿都收入公主府了吗?怎么,三公主要割爱?不过真是遗憾,就算三公主割爱,我也看不上那些脏男人。” 第172章 将军府的危机 “庄晚晴,我好歹也是公主,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不要以为威武将军这次打了胜仗,你就可以作威作福!”姜温晴毕竟是大家闺秀,不像庄晚晴这般,在军营中生活,什么话说不出口,说到后面,姜温晴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本来她养面首这样的事情,大家私底下说说,她也不介意,毕竟她又不需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可是庄晚晴拿着这件事一次次地羞辱她,她自然忍不下去。 “我想起来了,苏络,我母亲请你过去叙叙旧。咱们走吧,别在这儿碍着三公主的眼了!”庄晚晴故意把“三公主”三个字咬得很重,朝着姜温晴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就这么拖着苏络走了。 庄晚晴如今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同三公主呛声,自然是有缘由的。 威武将军这次得胜回朝,百姓自然是乐不可支,皇上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赏了很多东西给将军府。可百姓中,还是传起了谣言,说威武将军的威信越来越高,已经引得皇上不满,皇上要开始对功臣下手了! 苏络想了想,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话应该是将军夫人故意散发出来的,威武将军虽然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可这样的手段,定是行不来的。将军夫人这一计谋,暂时让皇上不能寻着任何理由对将军府下手,不然就会成为百姓口中的“昏君”。 失什么都不能失民心,皇上自然知晓。若是失了民心,将军府又手握重权,以合理的理由“自卫”,皇上的宝座指不定就坐不稳了。 所以庄晚晴今日才敢这么大胆地对三公主大呼小叫,若是换了以往,她大多都同苏络一般,不情不愿地行了礼,听着三公主装模作样地教训一顿,然后离开。 “你行事还是不要太猖狂了,三公主若是将你告到皇上那里,皇上现在不说什么,心里指不定记着你们的账,等将来一次性算清呢!”苏络还是有些担心,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姜温晴正同姜寒笙说着什么。 “难得有机会气气她,我才不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放心,她不会去皇上跟前说的,毕竟她养面首的事情,还是要我们心知肚明地瞒着。”庄晚晴得意地眨了眨眼睛,见苏络看着姜寒笙,笑道:“而且我知道她最是好色,故意将姜寒笙拖去的,你看,她现在不是眉开眼笑了?你放心吧,我做事有分寸的。” “卖九皇子卖得这么明显,不怕他待会儿回来找你算账?” “我是以救你的名义拖他去的,他就算要算账,也是算到你头上,我不怕。”庄晚晴狡黠地笑了笑,走进了帐篷里。 将军夫人的帐篷离苏络并不远,只走了一会儿就到了。苏络许久未见过将军夫人,听说她前不久有了身孕,去了佛寺上香,今日见她面色红润,一脸喜气,就知道确有此事了。 “夫人。”苏络行了个礼,将军夫人就朝她招了招手,让苏络坐在了她的身边。 “听说夫人有喜了,我还不信,今日一看,才知道是真的呢。”苏络看了眼将军夫人的肚子,应该才两个月左右,并不明显,“我来得匆忙,也没有备什么礼物,下次一定带些小公子喜欢的宝贝来。” “你都还是个孩子,要你备什么礼物。”将军夫人有了个孩子,明显比以往还要温柔,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些了,似乎怕吓着孩子般,说到这里,她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个年纪了都还能有身孕,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所以我还并未宣扬出去,等肚子明显点了再说,没想到就被你看出来了。” “看夫人连坐着都不自觉地护着肚子,这么明显,络儿再笨都知道了啊。夫人还未满四十,有个孩子怎么了,谁会笑话。”苏络瘪瘪嘴,想了想又道:“听说上上任国君的皇后娘娘四十多了都还怀了个小皇子呢,这有什么好笑话的。” “苏络,你怎么知道我母亲怀的是个弟弟,不是个妹妹?”庄晚晴坐在将军夫人另一边,好奇道。 “因为夫人这般善良,肯定是怀的一个小公子,同庄公子一起继承威武将军的聪明才智,守卫我姜国领土。”苏络笑笑。 “好啊你,拍马屁拍得这般明显!”庄晚晴失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将军夫人的肚子,自言自语道:“不过我也希望是一个小公子,若是母亲再生一个我这样的女儿,父亲和母亲又要担心了。” 一想到自己这个年纪了都还未嫁出去,别人明里暗里地说着她的坏话,庄晚晴虽然不在意,但她却担心母亲听着心里难受。只希望母亲能生个小弟弟,同哥哥一样继承父亲的大业,为庄家再添战绩。 将军夫人听到庄晚晴的话,叹了口气,看向了苏络,“其实我倒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有孩子,这也是我没有说出去的原因之一。” “母亲……”庄晚晴自然知道将军夫人担心的是什么,她抿了抿唇,刚刚还笑着的脸就耷拉了下来。 “络儿啊,你一直将慕儿当做亲弟弟,慕儿又是我夫君的好徒弟,我们将军府有什么事,自然不会瞒你。”将军夫人拉着苏络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现在也明白,我们将军府处在怎样的危险中吧?” 苏络点点头,皇上对将军府的信任已经越来越少,此刻的将军府人人头上都像悬着一把斩刀,只等到皇上的信任被奸人左右,众人的命运便…… “夫人不用担心,且不说慕儿同将军府的关系,就是我同晚晴的关系,我也会尽力帮将军府。” 将军夫人有些尴尬地看着苏络,“其实将军府的这场浩劫,我很早之前就料到了,只是我夫君见朝中无人可接他的位置,才一直没有离开,没想到,现在是想离开也离开不了。络儿,若是有一天将军府真的被皇上赶尽杀绝,我不需要你站进来淌这趟浑水,只是希望你能站在外边想想办法,救救晚晴和晚将,还有我这个几个月后便出世的孩子。” “夫人,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你不用如此绝望。”苏络见将军夫人的脸上是止也止不住的担心,安慰道:“事情还会有转机的,您别太担心,会影响到孩子的。” 将军夫人摸着肚子,笑得有些勉强,“百姓们给皇上的压力是暂时的,等到机会一到,皇上对将军府下手,百姓们就是有心也做不了什么。我和将军不需要后人为我们鸣冤,不需要名垂千古,只是想我们的孩子能好好活下去。” “母亲,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您真的不要太担心了,若是父亲听到了……”庄晚晴话音刚落,就听到威武将军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什么话不能让我听到啊?” “将军。”苏络站起来行了礼,看着将军夫人面色紧张地迎了上去,笑道:“是我说,将军夫人怀的肯定是位小公子,晚晴便说,若是将军您听到了,肯定很高兴。” “哈哈……”威武将军大笑了一声,坐在了将军夫人的另一边,“苏络,不用客气,随便坐吧。” 威武将军小心地拢了拢将军夫人的肩,让她靠在他肩头,才转过头看着苏络,“你近来很少到将军府走动了,很忙吗?” 也许孩子的力量真是伟大的吧,让威武将军这般铁骨铮铮的男人,都化为了绕指柔,苏络心里泛起涟漪,说话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没有,只是我总是同将军府走得太近也不是好事,皇上那边指不定又要多想了。” “也是。”威武将军点了点头。 “师傅!”苏慕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威武将军“嗯”了一声,苏慕这才走进来,行了礼,就看见了苏络也在这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浮了上来。 “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只是想起前段日子同师傅谈起的那个战术,如今对它有了新的想法。” “这几日是出来玩的,你就放开心思地玩吧,免得你姐姐心疼。” 苏慕吃惊地看着威武将军的变化,他总觉得这几日的师傅怪怪的,时不时很温柔,时不时又像往常一般的严苛,这让苏慕很是捉摸不定。 “既然如此,苏络就不打扰将军和将军夫人了,我有一段时间未见苏慕,也想同他说说话。”苏络站起身,就要告辞。 苏慕见威武将军点了点头,高兴地跟在苏络身后,走出了帐篷。 “二姐,你不觉得将军怪怪的吗?他这几日对我的温柔,简直超过了任何时刻的温柔。”一出了帐篷,苏慕就疑惑道。 苏络明知威武将军的变化是何缘故,却不能告诉苏慕,将军府现在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有了孩子,将军就又多了个软肋。 “二姐,你怎么不说话?你好像有些不高兴,脸色也有些白,发生了什么事了吗?”苏慕也察觉到了苏络的不对劲,有些担忧地往回看了将军夫人的帐篷一眼,“是不是将军夫人或者将军同你说了什么?是说我太笨了吗?” 第173章 帝王无情 苏络勉强地勾了勾嘴角,看向苏慕,“傻孩子,将军和将军夫人同我夸你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说你笨。我只是今天坐了一天的马车,身子有些疲惫而已。” “真的吗?那二姐你明天就不要参加那些游戏了,自己好好休息才是。”苏慕觉得事情肯定不止这么简单,可苏络不愿多说,他也就乖巧听话地不再多问。 可是他知道,这件事定是与将军府有关。 最近的传闻他听了一些,师娘时不时紧皱的眉头他也能看见,他知道,将军府遇到危机了。 不过既然苏络没有让他插手,那定是件即使他干涉,也做不了什么的事。所以他还是乖乖听苏络的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嗯。”苏络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苏慕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有人在叫他,他同苏络说了几句话后,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苏慕走后,苏络坐在离她帐篷不远处的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苗,心情有些沉重。前世的时候,还没有等到皇上动手,威武将军就死在了战场上,可这一世,皇上的步伐明显快了许多,也许威武将军等不到光荣地死在战场上,就会被自己效忠一辈子的皇上生生夺去性命。 不,不止是威武将军,很有可能是将军府满门! 苏络捏了捏眉心,其实若是要救将军府,她有一个下下策,那就是战争。 姜国能上战场的将军本就不多,能震慑住敌军的,左右也就那么一两个,威武将军是姜国的顶梁柱,皇上能够意识到姜国不能失去威武将军的时候,就是战争爆发的时候。 只要……只要她请景王爷帮个忙,制造一个不大不小的战争,让叶国的边关时不时地爆发点摩擦,让威武将军一家暂时离开洛阳,就有时间来慢慢想对策。 可那只能是下下策。 先不说景王爷不愿意看到战争,她也不想勉强景王爷来帮这个荒唐的忙,最主要的是,这样的办法,只能暂时解决将军府的困境,只能救燃眉之急,却不能解决根本。 哎……苏络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对将军府下手,如果这一世的战争还是像上一世那样爆发的话,将军府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主子,您到底在担心什么?”青香不傻,自然知道苏络肯定不是因为身子疲惫,才这般心事重重的模样。 苏络朝着青香招了招手,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青香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青香走了没多久,青素又寻了苏络而来,“主子,晚宴好了,老爷叫您过去呢。” 今晚的第一顿,自然是皇上、皇后娘娘与众臣子的盛宴,苏络坐了许久的马车,身子本就不舒服,又与将军夫人聊到了那般严峻的事,没有心思吃饭,更没有心思去面对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便让青素去告了假,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火堆边。 这无情的帝王啊,这可笑可悲的人生啊…… 苏络一坐,不知不觉就坐了半个多时辰,听着不远处的欢声笑语,苏络闭着眼,叹了口气。 可当她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火堆上正烤着一只小羊羔,她有些吃惊,正欲说话,就感觉头上多了点什么东西,她就要去将头上的东西取下来,手就被一个温柔的手掌握住,身后略带性感的声音响起:“不要乱动。” 苏络头都不用转就知道来人是谁,但她也听话地没有再去动头上的东西,挣开了姜寒笙的手掌,双手放在膝上。 “苏络,猜猜看,你头上的是什么东西?”姜寒笙笑着看向苏络,眼睛闪亮亮的,像是此刻夜空里的星星。 “花环。”苏络瘪瘪嘴,没好气道。 姜寒笙笑着的脸就这样顿住,他白了苏络一眼,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像那些小姑娘一样,一脸羞涩地看着我,然后向我撒娇,问我到底是什么吗?” “我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你?”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情趣,情趣!”姜寒笙叹了口气,他的心里苦啊,像黄连那般苦啊!可当他抬起头,看着苏络的侧脸在火光映衬下有种别样的魅力,他耷拉着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其实……你不懂也没事,无论怎样的你在我眼中都带有情趣。” 苏络懒得理会姜寒笙直白的调戏,她今天坐了一天的马车,即使身子疲惫,也感觉到了一丝饿意,她看着面前时不时滴一点油到火中,引得火光不断跳跃的烤羊羔,吞了吞口水。 “我现在可以吃了吗?” 姜寒笙满腔准备好的情话,就这样被苏络这句话打击得烟消云散,他宠溺地捏了捏苏络的脸颊,见她盯着那只烤羊羔,都忘记了反抗他的动手动脚,失笑了起来,“可以可以,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一会儿像个孩子,一会儿又像个老成的大人。” 姜寒笙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找了片干净的叶子,将削好的一片片羊肉放到上面,又吹了吹,才拿到苏络跟前,“小心烫!” 苏络没有筷子,直接拿过姜寒笙手中的小刀,刺起一块块羊肉,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姜寒笙就这样坐在一边,偏着头,看着苏络一边喊烫又一边贪婪地吃着羊肉,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你慢点吃,又没有人同你抢。” “怎么没有,指不定你待会儿就同我抢吃的了,你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苏络连瞪姜寒笙的时间都没有,不一会儿就消灭了叶子上削好的羊肉,将小刀和叶子双双递到姜寒笙面前,“我还要吃!” “你就不能矜持点吗?”姜寒笙一边埋怨,却又一边接了过来,再次帮苏络削好羊肉,递给她,“我真不同你抢,你小心些,别呛着噎着了。” “咳咳,咳咳……” 姜寒笙的话,果然灵验了! 苏络咳得满脸通红,姜寒笙一边笑着,一边替她拍了拍背,又递过手边的葫芦,“我这儿只有酒,你别喝多了!” 管它是什么,能解燃眉之急才是最重要的!苏络一咕噜喝了好几口,才感觉舒服些,将酒递给了姜寒笙,“你这是什么酒,还挺好喝的。” 姜寒笙摇了摇葫芦,听着水声,咂咂嘴,“让你少喝点,你居然给我喝了一半!这是难得的好酒,现在喝着不上头,待会儿就有你受的了!” 苏络不以为然地看了那葫芦一眼,并未将姜寒笙的话放在心上,反正姜寒笙匡她的话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次,她喝着明明就像是蜂蜜甜酿似的,怎么可能醉人呢! “主子……”青香听青素说,苏络因为没有胃口,便没有去参加晚宴,就偷偷藏了点东西,想要留给苏络,可当她走到火堆旁,就看见了吃得特香的苏络和一脸宠溺表情的姜寒笙,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手里捧着的糕点就这样一块块地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苏络转过头来,嘴角还带有点油。 青香看了眼火堆上烤着的羊羔,再指了指苏络,“您不是说您吃不下东西吗?” 苏络被青香的话问得一顿,尴尬地笑了笑,“可能……可能这个烤羊羔比晚宴上那些糕点好吃些吧,青香,你要不要尝尝?” 青香闻着诱人的香味,很想说好,可她看着姜寒笙可以杀人的眼光,前进的脚步又顿住了,她遗憾地看了眼烤羊羔,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奴婢……奴婢就不吃了,您慢慢吃吧。” 苏络诧异地看了青香一眼,青香可是逮着什么好吃的都不会放过,如今怎么不吃了? 苏络心里还想着青香的问话,便没有纠结在青香吃不吃的问题上,扭过头,又吃了起来。 可这次的她吃得明显慢了许多,她也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觉得没有胃口,却能大口大口地吃下姜寒笙送来的烤羊羔。 是因为她没有在晚宴上,所以不用面对那些让她厌恶的人,便有了胃口吗? 可姜寒笙来之前,她就这样坐在火堆边,听着不远处觥筹交错的声音,她也只觉得反胃得很啊! 是因为姜寒笙吧,是因为他! 苏络苦笑一声,不知什么时候,姜寒笙竟然这般深入她的心了,连他送来的东西,她都爱屋及乌到这般地步。 “苏络,想什么呢。”姜寒笙一眼就看穿了苏络的迟疑,戳了戳她的胳膊。 苏络抬起头,看了姜寒笙一眼,觉得心跳的有些快,她别过眼睛,看着那只烤羊羔,“我……我在想,你削肉都不会削,东一块西一块的,技术太烂了!” 姜寒笙无语地看了苏络一眼,“你仔细看清楚,我削给你的肉明明都是羊身上最好吃的部分好不好!” 苏络还想再说话,就觉得脸有些发烫了,她抬起头,想要问问姜寒笙,是不是在酒里下药了,就觉得头昏眼花,眼前的姜寒笙都变成了两个。 姜寒笙见苏络脸颊微红,说话断断续续的样子,就知道酒劲儿上来了,他连忙坐到苏络身边,让她的脑袋搁他肩上,失笑道:“让你少喝点,你还不信,现在醉了吧?” 第174章 苏络到底有什么好 “少来!我……我喝着明明都不像酒,怎么会醉人呢!姜寒笙,你……老实说,是不是……是不是你在里面下药了?”苏络很想有气势地面对着姜寒笙来质问他,可她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别提质问了。 现在的苏络,连说话都说不清楚,又不安分地乱动,姜寒笙没有办法,只得将她抱在怀里,向她帐篷走去,“青香,带路!” “哦,好!”青香瞥了一眼还剩下不少肉的烤羊羔,一边往前走,一边暗自想着,等将主子送到了帐篷,她再回来吃,应该不会有人在这时偷走这剩下的肉吧?她还没有吃过九皇子亲手做的东西呢,那烤羊羔闻着就好香,肯定很好吃! 到了帐篷,见姜寒笙将苏络放在了铺好的床上,青香伺候着苏络做完一切后,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心里还惦念着剩下的烤羊羔。 姜寒笙看着立马就跑得没有影儿的青香,笑了笑,捏着苏络的鼻子,道:“你看看你的婢女,跑得比谁都快,也不怕你这酒后乱性,将我的清白给损了。” 即使苏络醉得不省人事,可她依然感觉到了鼻子的不舒服,就要去扳姜寒笙的手,姜寒笙趁机就将苏络的手握在手心,得意地冲她扬了扬眉,“刚才不让我握着,现在让我逮着机会了吧?” 苏络没有挣开,只是嘟囔了一声,转过身子,面对着姜寒笙,脸带笑意,睡得很是香甜。 “苏络啊,你就承认吧,你心里是有我的。” “让我想想,我花了这么多功夫才将你骗到手,到时候该怎么惩罚你?是将你娶进门,让你一个月都下不了床,还是让你给我生十几个孩子,让他们天天都围在你身边,让你没有办法对我颐指气使?” “对了,听说你与那景王爷关系很好,要不我们大婚当天,也请他来吧,让他看着你嫁给我,想想就开心啊!” 姜寒笙说到后面,自己都笑了起来,眉眼如画的他,笑起来更是美得像个妖孽,只是这样的美,此刻的苏络并不能看到。 若是看到,她又要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一声,姜寒笙这个妖孽! “苏络,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你配得上我,也只有我,配得上你!”姜寒笙低语道,就见刚刚跑出去的青香,又跑了回来,只是她手上多了个东西——他送给苏络的花环。 “我……我想起来主子的花环掉了,就出去帮她捡回来了!”青香话一说完,脸就红了,她将花环放到苏络的枕头边,不敢看姜寒笙的眼睛。 姜寒笙笑了一声,将苏络的手放回到被子里,看着青香的眼神,却越来越严肃,“好好守着你主子,这几天不会太平。” 青香嚅喏着点点头,姜寒笙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在帐篷门口,还遇到了拿着一张纸条走进来的青素。青素眼神怪异地看了姜寒笙一眼,行了个礼,朝着苏络走去。 姜寒笙回到自己的帐篷途中,会经过刚刚那个火堆,他只是随意一瞥,想看看青香到底有多馋嘴,却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三公主姜温晴。 “九弟心情甚好啊!”姜温晴也没有回头,依然端庄地坐在火堆旁,一句话,就让姜寒笙顿住了脚步。 姜寒笙想了想,走到火堆旁,坐到了姜温晴的对面,“这么晚了,三姐怎么在这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姜温晴丢了块小石子到火堆里,从火光中缓缓抬起头,越过火苗,笑盈盈地看向姜寒笙。 姜寒笙自然是为了苏络,那姜温晴这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九弟也想争那个位置吗?”意外地,姜温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姜寒笙依然笑着,眼里却有了丝危险的信号,“那个位置?三姐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那个位置,自然是你们这些皇子们,争破了头皮也想挤上去的位置。” 姜寒笙恍然大悟,笑了起来,“三姐这是在取笑我吗?我只想每天逛逛青楼,溜溜马,再去赌坊潇洒潇洒,那个位置,太不适合我了。我看四哥或者五哥就挺适合的,三姐若是想说些什么政事,还是去找四哥或者五哥吧。” “不然,那你怎么会去招惹那个女人?不就是为了获得丞相府的支持吗?对了,若是娶了那个女人,现在还不止能得到丞相府的支持,说不定还能得到威武将军府的支持,文臣武将都收拢在了手心,这个女人现在可是抢手得很啊!” 姜寒笙看着姜温晴,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慢悠悠地起身,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三姐,我倒不知道,苏络会这般抢手。只不过,我喜欢苏络的时候,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女孩儿而已,我喜欢的,也不过是她的可爱而已。” 姜温晴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火堆旁,声音有一丝缥缈,“九弟啊,三姐认识了不少美人,九弟若是想结交这些美人,不妨今夜子时,来三姐的帐篷,同这些美人说说话。” 背对着姜温晴的姜寒笙听着她的话,嘲讽地笑了笑,“三姐今晚酒喝多了吧?夜里凉,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姜寒笙离开后,姜温晴笑着的脸色越来越狰狞,她恶狠狠地看向苏络的帐篷,像是要将那个帐篷看出一个洞来。她今天被庄晚晴气着了,晚宴上便多喝了些酒,她想出来吹吹风,让自己冷静冷静,就看到了姜寒笙为苏络带上花环那一刻,她从头看到尾,嫉妒得快要发狂。 她身边有那么多男人,可没有一个男人,会像姜寒笙对苏络这般用心,好得让人甜到了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男人会看上苏络这样的女人? 姜天衡和姜望辰自然是看中了苏络的身份,才会任由苏络这般放肆。 可姜寒笙天性浪荡,竟然能为苏络做这么多浪漫的事情,听说他还为了苏络,曾大病过一场,差点就死了,苏络也未曾去看过他一眼。 还有威武将军的儿子庄晚将,她前几天亲眼看到几位小姐说着苏络的坏话,最后被庄晚将当众讽刺了一番。 对了,还有叶国的景王爷,他不过才见了苏络一面,亲自帮她不说,在叶国的这几天里,竟然大多数时间都同苏络待在一起。 这苏络到底有什么好,将这些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姜温晴想起公主府里的那些面首,她以前还觉得那些男人不错,如今想来,竟没有一人能抵得上苏络身边围着的这些男人。她费尽心思将男人收罗在自己府中,苏络竟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些好男人网罗在身边,苏络到底哪一点比得上她,凭什么获得这么多人的目光! 姜温晴越想越生气,手掌渐渐握紧,她刚刚故意说出那番话来,一是想试探姜寒笙是否对皇位有意,二是想看看,姜寒笙对苏络到底如何。 只是没曾想,姜寒笙竟然这般直接地拒绝她。 苏络啊苏络,你给这些男人下了什么迷魂药! 姜温晴一张脸笑得越来越狰狞,她恨恨地起身,朝着正做着美梦的苏络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苏络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来一样,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就见青素端来了一碗醒酒汤,将那醒酒汤都喝下去后,苏络才觉得舒服了些。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声,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午时了。” 午时?苏络睁大了眼睛,往外望了望,“我睡了这么久?狩猎已经开始了吗?” 青素点了点头,“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了。听青香说,主子昨夜喝了酒。” 苏络想到昨晚的事,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一扭头,就看见青素有些压抑的神色,“青素,怎么了?是不是青璃那里进展不顺?” 青素摇了摇头,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张小小的纸条,递给苏络。 不知为何,苏络接过那张纸条的时候,觉得不过一张纸条,却沉重得很,她盯着那张折好的纸条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开来,看到上面那行字后,手一松,纸条就落了地。 青素也不多说,她只是沉默地捡起地上的纸条,拿到烛火旁,亲眼看着那张小纸条化为了灰烬,才又回到苏络身边,看着苏络依然怔怔的神色,不言不语。 苏络还保持着刚才的举止,直到外面传来青香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纸条上不过几个字而已。 “青秋是姜寒笙的人。” 苏络苦笑一声,满腔的暖意在看到那张纸条后,立即化为了无数锋利的尖刀,往她的心口上戳。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青秋竟然是姜寒笙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络还算冷静,她还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在青瑚还活着的时候,她曾因为耽误了青秋的病情,让青秋病情加重,青秋就是在那个时候死了。后来九皇子的这个人,就扮作青秋的模样,活在了我们眼皮子底下。” 第175章 苏慕受伤成鱼饵 苏络觉得心口有了一个洞,很多寒冷的风都呼啸着往里面灌,她有些慌乱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抓到了枕头边的花环——那是姜寒笙送她的花环。 她用力地抓着花环,紧咬着唇,脸色越来越难看,手中的花环也被苏络这般大的力气蹂躏得凌乱了起来。 “主子,不好了!”青香冲进帐篷里的时候,就撞上了苏络就这么扔过来的花环,她侧过身子,就躲开这个“暗器”,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只淡淡地瞥了那花环一眼,就冲到了苏络跟前,拿出手上的东西,“主子,你看!” 苏络心里的怒气还没有来得及发泄出来,就噎在了半道,她看着青香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块带血的布料,是她在丞相府的时候,特意送给苏慕的布料!当时苏慕还兴高采烈地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他会穿着这身衣服,猎很多东西,给苏络长脸。 可是现在,这块残破的布料就这样被青香握在手中,还带有血渍。 苏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穿好衣服将那块布料握在手中就往外走,青素青香连忙跟在她身后,她却停下脚步,看向青素,“青素,你留在这里以防万一,青香随我去就好了。” 青素点点头,看着苏络离开的背影,握紧了双手。 “你怎么发现这块布料的?” “奴婢刚刚回到帐篷,就有人将这块布料用箭射了过来,奴婢一把握住那支箭,想要去追赶那人,那人却进了猎场。猎场人多树也多,奴婢很快就将他追丢了,这才转身回来。” 猎场?也就是说,苏慕还在猎场里!苏络同青香偷偷地溜进猎场,随着青香追踪那人的路线,很快就到了一片树林中,树林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参天大树,将阳光都遮完了,大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听起来很是阴森。 “主子,咱们回去吧。不然,咱们转回身去找九皇子再来吧!”青香在这样的环境里,全身紧绷,像只随时都能爆发的猛兽。 “青香,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人。” 青香不解地看向苏络,昨夜两人都还如胶似漆的,今天主子怎么一提到九皇子又变了脸上了?不过一晚而已,又发生了什么变数吗?可是她一直守在主子身边,没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啊! 苏络不想再解释这件事,只拧着眉,“苏慕在这里,我们继续找。” 青香皱了皱眉,“万一二少爷不在这儿呢?这里太危险了,主子,您身边就奴婢一人,奴婢担心……”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拿苏慕的性命做赌注。”苏络也紧绷着脸色,话一说完,青香却朝着一头看去。苏络察觉到有异,跟着青香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青香仔细听了听,“奴婢听到了打斗声,就在不远处,有好几个人,大多数人用的是刀,但有一人用的是匕首。” 匕首!苏络心里一惊,跟着皇上来到猎场的众人,除了侍卫,其他人是不能带刀剑的,可姜寒笙送了苏慕一把很精致的匕首,苏慕很喜欢,常常将它带在身上,渐渐便养成了随身携带匕首的习惯。 青香也想到了这点,同苏络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 两人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崖边,周围很是空旷,却再也听不到一点打斗声。苏络就要往崖边走去,青香紧张地拉住苏络,“主子,还是奴婢去看看吧。” 苏络点了点头,青香有武功在身,灵敏度又比她强,万一发生什么,也可以自救,她看着青香一步步朝崖边走去,心里突突直跳,“怎么样了,青香?” 青香猛地转过头,朝着苏络挥了挥手,“主子,二少爷在崖下啊!” 苏络连忙朝着崖边走去,就看见了躺在崖下的苏慕,由于隔得有些远,苏络只能看到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打湿,躺着的地方还流了很大一滩血。 “主子,奴婢现在就下去救二少爷,您在这里等着奴婢。”青香看着心疼得不得了,就要跳下去,手却被苏络拉住了,她疑惑地转头看向苏络,有些着急,“主子,二少爷伤得那般重,若是再耽误下去,就……” “我知道。”苏络点点头,虽然紧迫,她却镇定了下来,她另一只手指着苏慕躺着的地方,蹙了蹙眉,“青香,你看看慕儿躺着的地方,周围很多地方都可以藏人,若是有杀手埋伏在那儿,你去了也没用。” 可是就算有杀手在那儿,就不能不救了吧?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少爷躺在那里,失血过多而死吧?青香着急地就要撇开苏络的手往下跳,手里就多了个东西,她转头看向苏络,就听苏络道:“这是我刚刚带出来的所有毒药,青香,你往你剑上抹一些,手里藏一些,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苏慕要救,青香也不能出事!苏络定定地看着跳下去的青香,心里还是觉得不安稳,将手里的信号弹抛向天空,她的人虽然混进了猎场,可人数不多,也不能立即就赶到这边来,但是若是青香出了事,应该能及时赶过来。 青香下去,刚刚扶起苏慕,就听见了破空而来的剑声,她来不及赞扬苏络的聪慧,将苏慕放下就朝着那人刺去,苏络站在崖顶,看见突然出现的十多个黑衣人,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苏络见他们没有发现自己,转身就朝着另一边走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自己藏了起来。她没有习武,崖底又隔得有些远,所以并不能清楚地听见崖下的刀剑声,只是她等了许久,没有等来前来救她的人,却听见崖底安静了下来。 苏络仔细听了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见崖底横七竖八地陈了十多个尸体,却没有看见青香的身影,苏络打量了许久,见崖底的黑衣人无人动弹,才站起来向崖底走去。 因为没有武功,苏络在等待的时候,就捡了些东西,编了条粗绳,拉着它从崖顶向下滑去。这条粗绳临时编织,所以很是粗糙,苏络细嫩的手掌很快就被磨出了血,她也不管不顾,只一边向下滑,一边仔细观察着,找着青香的身影。 苏络一到得崖下,就看见了青香的身影,因为青香躺的地方离崖底很近,所以崖顶的苏络看不见她也很正常。苏络脚一沾地,就跑向青香趴着的地方,“青香,你怎么样?” 青香已经失去了意识,她身上很多剑伤,可伤她伤得最重的,还是她肩膀上的带有毒的伤口,苏络为青香喂了颗解毒丸,从头上拔下簪子,咬着牙狠心插入青香的伤口里,又将簪子拔出放到袖子里,才疾步走到苏慕身边,看向苏慕的伤势。 苏慕的情况也比青香好不到哪里去,在他身上不仅有剑伤,也有擦伤,很明显的,苏慕是在崖顶被人打伤才掉到了崖底,所以身上才这么多伤口,苏络撕下衣服上的布料,潦草地将苏慕的伤口包扎了一下,才站起来,仰头看了看崖顶。 崖顶与崖底的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儿有些陡峭,苏络想要将苏慕和青香都带上去,根本就不可能。可两人时间都很紧迫,青香中了毒,需要立即配出解药给她吃,苏慕失血过多,伤口感染,必须早点将他的伤口处理了包扎好,不然,两人都有生命危险! 苏络心里有些着急,在青香和苏慕之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还没有做出决定,就觉得身旁有黑影晃过,她还未转过身去,就觉得脖间一紧,她的双脚立即就离了地。 “你放开我,放开我!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是谁要杀我!”苏络想要去推那个人,手却根本就够不到那人的胸膛。 “咳咳……”苏络难受地咳了咳,想去扳开那双手,可试了许久,直到她意识渐渐模糊,胡乱摆动的双手双脚都失了力量,她头慢慢地垂了下去,最后试图掰开黑衣人手的双手猛地垂了下去。 “呵,不过如此!”那黑衣人发出一声嘲笑,将苏络丢在地上,见她趴在地上毫无反应,弯下腰去探她的鼻息,此时的苏络却猛地扬起手,将手中的簪子猛地插到那黑衣人的喉咙间。 “你……”那黑衣人捂着脖子,踉跄着往后退去,不敢置信地看着慢慢爬起来的苏络。 “咳咳……”苏络一边捂着喉咙清了清嗓子,一边艰难地睁开眼,她的脸早已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能看得见,可她只是重重地喘着气,瘫软着身子,看着那黑衣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直到那人的胸膛都没了起伏,苏络也休息够了,她才站起身,朝着黑衣人走去,拔出黑衣人喉间的簪子,血立即喷了出来,苏络闪躲不及,那血还溅了些在她的脸上和衣服上。 可苏络只是草草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朝着苏慕走去。她的手里还紧握着刚刚杀死黑衣人的簪子——那只有毒的簪子。而簪子上的毒,是青香身上的。 第176章 发生什么事了? 她早已将身上的毒给了青香,刚刚没有办法,她才将簪子染上青香的毒血,以防万一,没想到真有漏网之鱼,扑出来想要杀了她。她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黑衣人没死,时时提着心,又想要将苏慕背到崖顶,身心疲惫的她,不过才将苏慕抱着站起来,两人便齐齐倒了下去。 “呃……”苏慕被这一撞撞回了些意识,他半眯着眼,想要睁开眼看看眼前人到底是谁,却怎么也睁不开,可是他摸到了苏络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呢喃出声:“二姐……” “慕儿,慕儿你醒了吗?”苏络浑身也摔得发疼,刚刚又差点真的被黑衣人掐死,身上的力气早已用得差不多了,所以苏络的声音也很是疲软,声音小得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听不见。 可苏慕还是听见了,他点点头,意识还有些朦胧,“二姐……二姐你怎么来了?” 苏络勾了勾嘴角,安慰着苏慕,“二姐来救你来了啊,你别怕,慕儿,二姐在你身边呢,你很快就没事了,你别睡着,千万别睡着!” “好,我听二姐的话,我不睡……不睡……”苏慕微微点了点头,想要站起来,身子却根本不听使唤,可他始终记得苏络的话,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不睡,不睡…… 就在苏络咬着牙想要将苏慕再次扶起来的时候,听到崖顶传来两道不同的声音:“主子!” 苏络觉得这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她抬头往上看了看,就见两人飞身跳下了悬崖,来到她的身边,一人扶起苏慕,一人扶起她,“主子,我们一看到消息就避开众人赶了过来,是谁将你们伤得这么重?我们这就带您回去!” 苏络站起来重重喘了口气,挥开了扶着她的手,指了指不远处,“青香在那儿,你去将她带回去。” 被挥开的那人看了眼青香,又看了眼苏慕,最后才看向苏络,“那主子,您怎么办?您能自己回去吗?这里还有人想要杀您怎么办?” “这儿暂时不会有人来了,我休息一会儿,自己爬上去就是了。或者我躲在这里,等你们来找我。”苏络指了指青香和苏慕,一脸沉重,“青香中了毒,苏慕失血过多,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可是主子……” 那人似乎还想再说,苏络却拉下了脸,“这是命令!” 两人被苏络震慑住,不敢再犹豫,那人立即点了点头,“我们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将两人送回去,主子您在这儿躲好,我们马上就回来找您!” 苏络眼看着四人离开,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心里一放松下来,苏络就跌坐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力气支撑她站着,她抬起手掌,看了眼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掌,这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嘲讽地笑了笑。 不知道这次,又是谁的手笔。先是派人对付苏慕,将自己引到这里,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自己,装成她和苏慕双双坠崖的迹象,最后那个来杀她的黑衣人,应该就是来清理最后的局面的吧?却没想到,她还没死,这才上前来想杀自己。 是苏馨荷?不,她如今被自己打压得能力有限,只能在洛阳依靠他人对付自己,这里根本就没有她的人。 是姜温晴?亦或者是那位皇后娘娘? 对了,只有她们,才会想这般将自己处之而后快;也只有她们,熟悉猎场的各个点的分布,才有能力召集这些杀手,躲过猎场上的这么多护卫,最后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将那些死掉的黑衣人解决掉,做成她与苏慕坠崖的假象! 苏络心里快速地计算着,这次的事件,她们计划得很是完美,她已经不能反咬一口了,只能从别的事情上着手,试图对付她们。 苏络的背面,一直趴在地上的一个黑衣人慢慢地站了起来,拿着剑就朝苏络刺去,苏络却毫无知觉。 “苏络,小心!”刚刚到得崖顶的姜寒笙看见这一幕,心都快提起来了,他反手夺过无风的剑,就这样朝着苏络就抛去,那把剑带着凛冽的寒意,直直地从崖顶刺了下来。苏络听见声音,刚一转过头去,就看见迎面而来的利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利剑刺入身体的声音,以及身后的一声呻吟。 苏络这才转过头去,看着背后的黑衣人的剑在离她一掌不到的地方,就这样脱离了黑衣人的手,“哐当”一声落了地。那黑衣人不甘心地看着苏络,睁大了眼睛,也缓缓倒了下去,眼睛却还依然瞪着苏络。 苏络也不介意,就这样转回头,依然坐在那儿,想着自己的事情。很快的,苏络眼前就多了张俊俏美艳的脸,那张脸满是紧张地看着苏络,红唇一起一合,“苏络,你怎么样了?” 苏络试图挣开姜寒笙的手,可她往常的力气就不如姜寒笙,如今疲惫的身体还未恢复,更是挣脱不开,她试了好几次,姜寒笙都依然紧握着她的手,似乎还带有一点颤意。 苏络嗤笑了一声,这是要怎样,做戏做全套吗?她缓缓抬起头,这才迎上姜寒笙满是担忧的眼睛,“放开我的手!” 姜寒笙从下来后就感觉苏络不对劲,她几次挣开他的手,他也习以为常,只当她是心里害怕。可他刚刚太过担心,竟忘了,若真是害怕,此刻的苏络应是往他身边靠,而不是如此抗拒着他。 “苏络,你怎么了?被吓着了吗?没事没事,现在已经没事了!”姜寒笙说着就要去扳苏络的脑袋,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膛前,可苏络僵硬着身子,定定地看着他。 姜寒笙觉得有丝奇怪,他左右望了望,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可苏络这般冷漠的神色又是怎么回事? “苏络,发生什么事了?”姜寒笙紧握住苏络的手,就觉得手心有些湿润,他以为是自己太过担心苏络,才会急的手心出了汗,可越来越多的湿润感和粘稠感让他觉得不对劲,他低头一看,就见苏络的手里正淌出鲜红的血来。姜寒笙这才松开自己的手,将苏络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扳开,见她手掌心血肉模糊,有些心疼地撕下自己的衣服,想要替苏络简单包扎一下,苏络却趁这个时候,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苏络,不要闹!你这手伤成这样,一不小心会留疤的!”姜寒笙不敢再去拉苏络的手,只得去抓苏络的手腕,可苏络将手背在身后,不言不语地看着姜寒笙。 苏络坐着,姜寒笙蹲着,他半垂着头同苏络的目光对视,从她的眼里,渐渐看到了嘲讽。 “苏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样不说话,有什么意思?”姜寒笙也来了气,他气的却是苏络这般任性,没有让他帮忙包扎伤口。女儿家都是爱好容颜的,不容许自己身上有一丝疤痕,夫家也会看重女儿家身上的疤痕,若是有疤,还会嫌弃那女儿家。 苏络身上若是留了疤,他自然不会嫌弃,可他也心疼啊!女子都是拿来疼拿来宠的,他这般放在心尖上的人身上留了疤,他想想就气得眼眶发红。今天的事到底是谁做的,若是让他查出来,苏络留个疤,他就让那人脱层皮! “姜寒笙,戏就演到这里了,回去吧。”苏络叹了口气,她原本想扭到另一边,不看姜寒笙的,可她知道,自己动,姜寒笙也会跟着动。姜寒笙自然不介意同她比力气,可她却不想再浪费力气与他折腾。 姜寒笙瞪大了眼睛,看了眼四周的黑衣人,“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派人杀的你?” 姜寒笙觉得,苏络肯定脑子坏掉了,才会将这群黑衣人的主使想到他头上。 “该不会是你刚刚从上面爬下来,伤到脑袋了吧?你让我看看,到底伤到了哪儿。不论伤到了哪儿,我都可以帮你治好!”姜寒笙说着就去碰苏络,苏络却猛地挥开了姜寒笙的手,冷冷地看着他,“姜寒笙,我让你滚!” “苏络,你疯了吗?”姜寒笙被苏络这句话气得不清,从前苏络就是再不喜欢他,也没有这般吼过他,还是吼着让他滚! 从前的苏络只是漫不经心地同他兜着圈子,与他开着玩笑。 可那只是从前的苏络。 经过一年时间的相处,苏络虽然有时候也会不告诉他很多事,藏着自己的秘密,可她对待他,却很明显地用了心,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她都很明显地倾向了他这边。 更何况,昨晚…… 姜寒笙想到昨晚,嘴角划过一丝微笑,却又被苏络带着冷意的目光调回了心思。 苏络这次也用心了,却是用心让他滚。 他做错了什么,苏络这般待他? “苏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出来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只要你说,我就能向你解释清楚,你倒是说啊!你就这样吼着让我滚是个什么意思?我姜寒笙从来都不做这些不明不白的事情!” 第177章 忘了那些,重新开始 姜寒笙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索性站起来,指着苏络的鼻子怒吼道。 他千般宠万般疼的,苏络将他对她的所有心思都当成了狼心狗肺吗?苏络就不能对他有些信任吗?他所做的一切,都还不能够证明他对她的真心吗? 姜寒笙气得指着苏络的手指都颤抖了起来,苏络能吼,他自然也能吼! 一生气,姜寒笙又看着这些黑衣人的尸体,话就毫不犹豫地出了口,“还有,你能不能对别人负点责?你知不知道这是陷阱?你知不知道他们对付苏慕就是想引出你?你是傻的吗?你居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跳进这样的陷阱里,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看到那剑对着你的时候,我的手都在颤抖,我怕我来不及救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在我眼前!” 就像当年,他无能为力地看着他的母亲死在他眼前一样! 苏络也冷眼看着姜寒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讽刺,他做出来的事情,还要别人说出来吗? “你说话啊,你这样无缘无故地就让我滚,我好歹也要知道为什么吧?”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姜寒笙的火气也小了一点,他看着苏络,又瞥到她还在流血的手掌,就要去拉苏络,苏络却后退一步,“姜寒笙,你走吧,我累了。” 她是真的累了,她以为自己吃足了教训,就不会再对人动心,就不会再被别人利用被别人骗。 可是她还是动心了,她还是喜欢上了姜寒笙。 然后就再次付出了代价。 “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姜寒笙推搡了苏络一把,就要再说,可站着的苏络早就筋疲力尽,姜寒笙这一推,她就这样倒了下去,手掌搁在粗糙的石头上,疼得她皱起了眉来。 “苏络……苏络我不是故意的。”姜寒笙就要去扶苏络,苏络却再次避开他的手,自己缓缓站了起来。 “姜寒笙,我知道这是陷阱,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那又怎样,那是苏慕,那是我弟弟,我不可能看着他出事却无动于衷。我跟你不一样,我有血有肉,我不是你那般冷血的人,可以装模作样对所有人好,结果血液却是冰冷的。”苏络笑得很是讽刺,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却高昂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是,你为了苏慕可以连命都不要,我就是冷血无情的人,说的真好!”姜寒笙也哈哈大笑了起来,“所以我对你的一切的好,在你眼中就什么都不是!” “我姜寒笙对你做了那么多的事,你都看不到是吗?” 苏络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被她逼了回去,她像只骄傲的孔雀,冷眼看着眼前还在演戏的男人,“姜寒笙,你不要再这样,我恶心。” 我恶心。 苏络这句话彻底逼出了姜寒笙眼里的怒气。 他对她的好,竟然让她恶心?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苏络,你……”姜寒笙一把捏住苏络的脖子,看着她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恶心。”苏络还是高傲地笑着,即使说话都很困难了,即使她心里也很难过,她依然一副漠然的神情,看着姜寒笙。 姜寒笙心想,只要他再用一点力,眼前这个瘦弱不堪的女人就再也说不出这么伤人的话来,这个女人就再也不能伤他分毫。 只要他再用力一点! 可是姜寒笙还是松开了手,他看着捂着脖子剧烈咳起来的苏络,她带血的手掌弄得她脖子上也沾染了血迹,姜寒笙看着那血迹,有些狼狈地后退了两步,“苏络,你也让我恶心。” 苏络咯咯笑了起来,她转身朝着崖底走去,想要拉着那条粗绳爬上去,她想怎么下来的就怎么上去,她不想再同姜寒笙这样待下去了,既然姜寒笙不愿离开,那她离开就是了。 可苏络刚刚爬上去几步,手上就没有了力气,就这样掉了下来,姜寒笙看着苏络倒在地上,刚刚前进了几步,想起了苏络刚刚的话,又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苏络深深吸了口气,手里钻心的疼袭来,刚刚有些结痂的地方又被这绳子磨出了血来,那粗绳都沾染上了苏络的血。苏络咬咬牙,心想着不能让姜寒笙看扁,她站起来,再次爬了起来。 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她也就跌倒了好几次,姜寒笙终于看不下去,像提只猫儿一样提着苏络,将她提上了崖顶。 “你放开我!”一到得崖顶,苏络就推开姜寒笙,姜寒笙本就站在崖边,差一点就被苏络推了下去,苏络也察觉了这一点,眼里有些慌张,却又很快被掩盖了下去,她咬着牙,看着姜寒笙怒气冲冲地看着她,想了想,“你……大不了你再将我推下去就是了。” 这话一出口,苏络就后悔了,她咬着舌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寒笙天大的火气都被苏络这句话逗得消了不少,他看着苏络后悔的神色,挑了挑眉,见苏络在他的注视下慢慢低下了头,叹了口气,“苏络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苏络冷笑着抬起头,也是,若是要让一个人死,总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吧? 于是,苏络就这样盯着姜寒笙,“姜寒笙,你若是利用我利用得不放心,就明说好了,不用派人监视我,也不用天天装作这般喜欢我的模样。” “我什么时候利用你了,我什么时候派人监视你了?”姜寒笙被苏络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引得火气再次大了起来,“苏络你把话说清楚。” “你这般接近我,不就是想要丞相府和威武将军府的支持吗?你怕我不好掌控,特意派人伪装成我的婢女,天天监视我,这不是铁一般的事实吗?你若是还觉得我冤枉你,要不要我将那人提到你面前来,让你认认,那是不是你的人?对了,如果你这个大忙人还记得她的名字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在我跟前的名字,叫青秋。” “我什么时候……”姜寒笙话才一出口,就没了语言,他慢慢冷静了下来,想起之前的事情。 他之前故意接近苏络,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看中了苏络的能力和苏络的身份,可是……可是他现在改变了这样的想法啊! “我派人看着你,是怕你出事。” “姜寒笙,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敢认。” “那只是之前……” “那只是之前吗?那你现在就没有了利用我的心思了吗?”苏络冷笑着,步步逼近姜寒笙,“姜寒笙,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你做就做了,我也知道了,你现在这样狡辩,有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信任只有一次的。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有珍惜,不要怪我!” “苏络,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姜寒笙拉住苏络的手腕,让准备转身离开的苏络硬生生止住脚步,“我之前确实是想利用你,我承认,从五年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有了利用你的心思,因为我能看到你眼中的恨意和野心。一年前,我在老夫人的宴会上再次见到你,原本已经忘了你的我,故意接近你,也依然是保持着利用你的心思,可是慢慢靠近你之后,我才发现,你跟我以前接触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你就这样吸引了我。可是我利用你,我将我的人放到你跟前,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你就不能忘了这件事吗?” 说到后面,姜寒笙猛地吸了一口气,一把抱住苏络,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苏络,如果我之前做的那些事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苏络,对不起!你打我吧,你打我若是能让你开心些,你就打我吧,你就是将我从这里推下去,我也好无怨言。苏络,只要你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苏络,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你,你就忘了之前的事情,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忘了那些事,忘了那些不好的回忆,我们……我们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 忘了之前的事情,重新开始? 苏络眼前姜寒笙的身影与姜天衡的身影慢慢重合,她有一种错觉,她觉得眼前的姜寒笙就是姜天衡。 苏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她猛地推开姜寒笙,弯下腰捂住胸口,干呕了起来。 “苏络……”姜寒笙冷不丁地被苏络推开,以为她身子不舒服,想要上前,苏络却抬起手来,说了一句话,再次硬生生止住了姜寒笙的脚步。 苏络她说,“你别过来,我恶心。” 我恶心。 姜寒笙再次听到这句话,眼底的情绪彻底崩溃,他都示弱了,他都道歉了,苏络居然还这样说,居然还是恶心他! “苏络你……” “你不要过来!”苏络还是强烈地抗拒着他,抗拒着他的靠近,她只觉得头好疼,姜寒笙的声音似乎变成了姜天衡的声音,他的模样也变成了姜天衡的模样,苏络不敢抬头,她怕自己看着眼前的人就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第178章 让他爱恨两难 “苏络你到底要怎样才可以原谅我!”姜寒笙只觉得自己也快被苏络逼疯了,他不过就做了那么一件事,就这般引得苏络反感吗?连靠近都让苏络觉得恶心吗? 不过是一件小事,他已经道歉了,已经提出条件了,苏络为什么还是不能原谅他?姜寒笙想不明白。 听见姜寒笙如此心不甘情不愿的话,苏络抬起头来,冷笑了一声,“如果我说,我要你死呢?” 如果我说,我要你死呢?姜寒笙。 如果我说,我要你死呢?姜天衡。 两人的身影再次重合起来,苏络只觉得头都快要裂开来。 “络儿,你也太不听话了些,害朕刚刚完成登基大典,就迫不及待赶来见你。” “既然如此,钱江,带苏络和姜蒙回去,请大师算个日子,将两人五马分尸吧。” “够了!你这个贱女人,竟然污蔑朕!” 姜天衡的话一句句地出现在苏络脑海里,她紧紧捂着脑袋,浑身都像被抽去了力气,可苏络还是咬牙坚持着,不肯在姜寒笙面前示弱。 青素根据苏络发出信号的方向慢慢找了过来,远远地就看见苏络同姜寒笙站在一起,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她见苏络似乎很难受的模样,连忙跑了上去,扶住苏络,“主子……” “青素……”苏络仿佛看见救命稻草般看着青素,想要让青素带她离开的话还未出口,就听见青素说道。 “主子,威武将军府出事了!” 苏络只觉得又一个晴天霹雳朝她劈来,将军夫人温暖的手拉着她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扑向她,混沌之间,苏络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昏了过去。 “主子!”青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注意到了苏络带血的手掌和脖子,以为她受了严重的伤,就要背起她往回走,却觉得手上一轻,等她抬起头来时,就看见姜寒笙横抱着苏络,走在了她的前面,见她还在愣神,大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青素这才回过神来,瞥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无风,抿着唇跟在了姜寒笙身后。 “哟,这是怎么了?”姜寒笙抱着苏络回到扎营的地方,还未走到苏络的帐篷里,就被姜温晴挡住了去了。 姜温晴踮着脚往姜寒笙怀里看了眼,在看到苏络一脖子血的时候,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瞧瞧昨天威风的苏二小姐,怎么如今这般模样了?九弟,苏二小姐可不会就这样死在这儿了吧?那可真是晦气,父皇带我们出来,可是来打猎的,如今死了个人,想想就觉得不吉利。” “让开!”姜寒笙不再对姜温晴嬉皮笑脸的,他冷着脸,说出的话都带有寒气。 姜温晴早已习惯姜寒笙什么都不当回事的吊儿郎当的模样,如今被他这么一喝,笑着的脸立即耷拉了下来,她邪挑着眉,看着姜寒笙生气的模样,越发肯定苏络快要死了,又笑了起来,这变脸之快,让人咋舌。 “九弟,为了一个快死的人同三姐伤了和气,这可不好吧?三姐这些年对你如何,你应当是看在眼里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死了就死了,你若是喜欢这种女人,三姐为你寻几个便是,何必同三姐置气。” “姜温晴,我说,让你让开!”姜寒笙放大了声音,脸上的寒气越来越重。 “我说我不让呢!”姜温晴也来了气,大手一挥,“来人,将九皇子手上的女人给本公主拖出去喂狼!” 守在一旁的侍卫听见姜温晴的声音,立马跑了过来,听见她这样的吩咐,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姜寒笙。他们常年没有在洛阳,并不知道这位三公主在皇上跟前如何得宠,也不知道这位九皇子如何不得皇上的喜欢,他们只知道,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皇子,两位都得罪不起。 几个侍卫互相看了好几眼,都拿不定主意,只得低着头,悉悉索索地,却不敢上前。姜温晴看得来了气,朝着最前面的一人便踢了过去,“本公主的话,你们这些奴才没有听到吗?” “可……可是三公主,那人……那人是九皇子啊!”被踢的侍卫也不敢抬头,依然垂着头,犹豫着说道。 姜温晴冷笑一声,嫌弃地看向姜寒笙,既然他不给自己面子,那么自己还需要给他面子吗?不过是一个挂着虚名的皇子,一个贱婢的孽种,她看得起他,才叫一声“九弟”,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就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皇子了?居然也敢同她叫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九皇子又怎样,本公主是皇后娘娘的女儿,他不过是一个贱婢的孩子,能和本公主相比较吗?” 贱婢的孩子…… 姜寒笙最大的禁忌,便是他的母亲,听见姜温晴如此说,他的眼睛越来越红,看着姜温晴的眼神也越来越狠厉,像是要生吞了姜温晴一般。 姜温晴被姜寒笙这眼神骇住,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她一想起姜寒笙的身份,腰板不自觉就挺直了,“看什么看?本公主念在你是父皇的孩子,才叫你一声九弟,你便真的以为你有资格同我叫板了吗?我现在只是叫人将苏络拖出去喂狼,若是将本公主逼急了,叫人将你拖出去喂狼都没人敢说一句!” 青素在一旁看得着急,她想起苏络带血的脖子,不自觉握紧了手,若是姜温晴再不让开,她就要亲自动手了!管她什么三公主四公主,她现在必须要救主子! 姜寒笙还在沉默,似乎在掂量姜温晴话里的重量。 可青素却等不下去了,她就要上前,手却被无风拉住了,她拧着眉看向无风,见他摇了摇头,咬着唇,有些犹豫。若是将三公主逼急了,确实会给主子带来很大的麻烦,可是现在再不救主子的话,主子若是因此有什么事,她…… “滚开!”姜寒笙的话低沉地从喉咙里发出来,他猛地推开姜温晴,朝着苏络的帐篷走去。 姜温晴的脚本就有些跛,被姜寒笙这用力一推,她差点就往地上倒去,若不是身边的婢女扶得及时,只怕她现在定是倒在地上了。 “姜寒笙你这个孽种!”姜温晴咬牙切齿地看着姜寒笙的背影,握紧了双手,“你等着,本公主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姜寒笙抱着苏络就这样进了帐篷,将苏络放下后,太医也随之到了,瞧见苏络一脖子带血的模样,也吃了一惊,待检查完后,才松了口气,对着一旁紧张的青素道:“这位小姐不过是手上受了伤,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只是气急攻心才会昏倒,我开些药让小姐服下,她休息一段日子便好了。不过这手上的伤有些严重,这段时间不能让手沾水,伤口结痂后有些痒,也千万不要去挠。但是这疤能不能去了,就看你们回去后用的药材了。” 青素随着太医下去拿药,就这样再次让姜寒笙同苏络单独地共处一室,姜寒笙也有些头疼地坐在了苏络床边,看着她紧皱着眉头的样子,犹豫着伸出了手,想要替她抚平眉头,脑海里却想起苏络的话来。 “你别过来,我恶心。” 姜寒笙冷笑一声,放下了手,看着苏络惨白的脸,“苏络啊苏络,你这模样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原谅我呢?不过一件小事,就引得你这般吗?” 他印象中生气的女子,无不是一边跺着脚哭泣,一边向他身上靠,听到他道歉服软的声音,就会慢慢止住泪水,再听他哄几句,就会破涕为笑,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苏络不一样。 苏络她只会用她失望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看到他不知所措。苏络也不会哭泣,她像是有着冰冷的心肠和血液一般,无论听他说什么,她都会狠着心肠拒绝他的靠近。 姜寒笙很是头疼,很是惆怅。他捏了捏眉心,突然想起来这是苏络的习惯,不由得苦笑一声。 苏络啊苏络,你怎么就这般…… 怎么就这般让他牵肠挂肚,让他爱恨两难呢! 无风站在一旁,面色有些松动,姜寒笙听见无风悉悉索索的声音,扭头看着他,“想要说什么,说吧。” 无风最开始听见苏络与姜寒笙的争吵,也只觉得苏络会像其他女子般,听姜寒笙解释了之后又道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他没想到,苏络会这般倔强。 他就想起了之前听到监视苏络的人告诉他的一件事。 “主子……”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无风不知道该不该同姜寒笙讲,他也不明白苏络为什么会这般决绝。 “说吧。”姜寒笙见无风这般犹疑的模样,有些心烦,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有话藏着捏着不说,这会让他想起刚刚苏络那失望的神色。 “宫里那位露美人,是被苏络一手捧到皇上身边的人。不过前不久,在宫里那场宴会上,露美人没有提前告知苏络,便帮了苏馨荷一把,同苏络的想法有了分歧,便被苏络抛弃了。”无风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矛盾,他不知道这件事,该用“抛弃”来形容,还是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第179章 做笔交易 姜寒笙心里一动,他自然记得那件事,那时候他也看见了苏络疲惫又失望的神色,可是他没想到,苏络会这般决绝。 他常常接触的苏络,对待下属纵容又体贴,他几乎从未看到苏络对青香、青璃等人疾言厉色,他以为她的心是软的,不,应该说,他以为她对待她的人,心都是软的。 可没想到,她会抛弃一颗已经摆好位置的棋子,这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损失,也是极大的危害。 “苏络……”姜寒笙又扭过头,看着床上在梦中都不安的女人,眼神有些迷离,“你也是像我这样的人吗?” 是像他这样,很难相信别人的人吗? 是像他这样,一旦有了背叛,就不会姑息纵容的人吗? 若你是,那你也还是心软了。若是他,他会直接将那个棋子杀了,不留后患。 可既然你连对别人都可以心软,为何对他就不能呢? 他也不过做错了一件小事,连补过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青素今天一天都将神经紧绷着,先是二少爷出事,后又是将军府出事,后来又是苏络,以至于她都忘了,今早她告诉苏络的那件事。是了,以苏络的性子,定是不会再允许九皇子的靠近,青素一旦回想过来,拿了药就往帐篷急急赶去,见姜寒笙坐在苏络床边,想起今早苏络的神情,她也耷拉下了脸来。 “九皇子,主子这儿有奴婢照顾就是了,您请回吧。” 纵是九皇子今日为了主子那般与三公主决裂,她也没有一丝站在他那边的想法,九皇子既然做了那样伤害主子的事情,就该为主子今日的漠然与抗拒付出代价。 姜寒笙心里烦躁,看了苏络一眼,就走了出去,他也收到了威武将军府出事的消息,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毕竟,他还想着将威武将军的人,拉到自己这一边。 至于苏简……姜寒笙看了眼苏络,叹了口气,苏简那边,只得另寻法子,不能再从苏络这里下手了,苏络太敏感了,他不过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杯弓蛇影,他若是再做出一些让苏络误会的事情,只怕苏络就真的不会再原谅他了。 梦。 苏络走在桥上,不断有声音从河里传来,姜天衡的,姜寒笙的,苏馨荷的,许许多多的声音交错着从河里传出来,似乎想要诱她下河。可苏络一直摇摇晃晃地走着,紧咬着唇,也紧紧地捂住耳朵,不让自己分心。 “苏络,下来啊,下来啊……” 是谁,是谁在叫她? 苏络想要去看看那人的模样,身子一歪,就朝着河里坠去,在下坠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了河里的一张脸。 那是她的脸,她的惊慌失措的脸。 “主子!”青素看着苏络猛地睁开眼,高兴地喊了出来。 苏络有些迷茫,还未从梦里走出来,听见青素接连喊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捏了捏眉心。 “主子,您好些了吗?”青素端来热茶,伺候着苏络慢慢喝下,担忧道。 苏络点了点头,理了下思绪,“慕儿和青香没事了吗?还有将军府到底怎么回事?” “二少爷虽然失血过多,却救得及时,现在还昏迷着。青香中的毒见血封喉,您虽然给她服了解毒丸,可青香的身子还是大损了,具体的事情,得等青香醒过来才能清楚。至于将军府……进入猎场的威武将军和庄公子、庄小姐都失去了踪迹,将军夫人在帐篷里被人掳走,至今没有一点消息。” 苏络点了点头,能在猎场上将将军府一家人全都截走的,人数定不在少数,可这么多人进入猎场,禁卫军却没有察觉,只能说明,他们是一家人。 除了当今皇上,还能有谁? 虽说将军府这些年树敌不少,可谁能有这般通天本事,一声不吭掳走了一个弱女子不说,还掳走了三个武功高强的人,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们的人都派出去了吗?” “能够派出去的人,奴婢都已经派出去了。可您前些日子才对她们进行了调整,许多人都已经潜到暗处去了,如今一时之间想要将人找到,时间……有些紧张。” 苏络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也催不得,叹了口气。 苏络将目标锁定在了皇上身上后,更加头疼了。她还没有来得及想出办法拖延皇上对将军府的敌意,皇上就这般迅速地对将军府下手,打得她防不胜防。 谁能料到,皇上会这样大张旗鼓地领着众人出去,又在暗地里对将军府下手呢? 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将将军府的人救出来,皇上应该还没有对她们下手。可是她哪有这么大的能力,同皇上对抗啊!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找人一起去救人。可将军府这些年一直保持中立,姜天衡与姜望辰自然乐得看戏,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姜寒笙一人而已。他与庄晚晴关系好,自己去说说情,他应该会救吧? 苏络坐在床边犹豫了半晌,见帐篷外已是漆黑一片,青素端上饭菜,她也无心吃,披了见披风就往外走。 “主子,您……”青素刚刚摆好碗筷,就瞧见苏络走了出去,连忙也跟了出去。 “苏络!”姜寒笙正愁眉不展地看着桌案上的东西,就瞧见苏络撩开帐篷走了进来,高兴地喊了一声。 可苏络并没有姜寒笙这般高兴,她只走到姜寒笙面前不远处就顿住了脚步,不再前进一步,“姜寒笙,我想同你做笔交易。” 做笔交易。 姜寒笙眼里的笑意慢慢沉淀下去,他看着苏络不再闪躲的眼睛,嗤笑一声,她们现在的关系,就只能做交易了吗?只有在这样的关系下,苏络才敢正视他的眼睛吗? 姜寒笙自然知道苏络要说的是什么,虽然时间紧迫,可他依然慢慢站起来,好似全不在意般,摩挲着下巴。 苏络瞟了眼桌案上的图案,冷笑一声,“别装了,我知道你也在想办法救人,何必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这人,我可以救,也可以不救。”姜寒笙双手拢在一起,将桌案上的图案丢到苏络身上,“这是我能为将军府做的最大的努力了,至于其他的,我已经爱莫能助了。” “姜寒笙!”苏络一把接住姜寒笙丢过来的东西,她不用看都知道这是猎场的分布图,可是她现在最缺的,不是分布图,而是人手!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拼命。你明知道这是谁做的,凭你的力量,根本不能与他抗衡,何必去找死。”姜寒笙从桌案上慢慢走向苏络,苏络下意识就想后退,却逼着自己站在那里,任凭姜寒笙一步步靠近她。 “我同你不一样。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我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也都会尽力做到。”苏络看着前面,就是不看姜寒笙,任凭他在自己眼前怎晃荡,就是不去看他。 见苏络变着法地嘲讽自己,姜寒笙也不在意,他猛地将脸放到苏络眼前,见她下意识就要躲,一把按住她的脖子,“苏络,如果你今晚陪我一晚,我就答应你这笔交易。” 苏络手起针落,姜寒笙吃疼地下意识就松开了手,他看着手背上面慢慢变黑的一点,脸色阴晴不定。 苏络竟然真的对他下毒了! 这是他认识苏络以来,第一次被她下毒。 姜寒笙苦笑着看着苏络,见她像看陌生人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叹了口气,“苏络,你现在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我是来同你做交易的,姜寒笙,你听好了。你若是能将将军府众人救出来,我就能去游说那四个被你救出来的人,让她们成为你这边的人。”苏络慢条斯理地收回针,冲着姜寒笙挑了挑眉。 “那你便是这么来做交易的吗?”姜寒笙无赖地伸出手,放到苏络面前,一脸的痛苦,“我觉得我快要死了,你要同死人做交易吗?” “人救出来了,解药我自然会给你,你可以放心,你暂时死不了。”苏络转身就要走,姜寒笙却几步跨到她的面前,拧着眉,“苏络,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同你做交易。”苏络摇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姜寒笙,“所以你可以让开了吗?” “我若说我不让呢?” “那我不介意再让你试试其他的毒,只是我不能保证,那些毒会像你现在中的毒这般轻松了。”苏络说得一本正经,姜寒笙就真的被她这模样唬住了。其实苏络身上哪里还带有毒,她的毒在崖顶的时候都给了青香,身上早就没有毒药了。至于姜寒笙手上的黑点,不过是她在针上抹了些墨汁而已。 “苏络,其实那件事真的只是个误会,我后来真的只是想……” 姜寒笙就要再解释下去,苏络却截住了他的话,幽深的眼瞳定定地看着他,“姜寒笙,我很累,将军府众人的搜救就靠你了,青素也很聪明,我会派她过来,你若是有什么想问的,问她就是了。” 姜寒笙还欲再说,苏络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看着苏络瘦弱的身躯,有一丝心疼,又有些懊恼。 第180章 中了情毒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很是难熬。 明明是皇上领着众人出来狩猎图个开心的,结果将军府众人被人掳走,整个猎场都人心惶惶的,唯恐下一个被掳走生死不明的人就是自己。于是,本该热热闹闹的猎场,在将军府众人离奇消失后,彻底压抑了下来。 帐篷外,是为了保护众人安全来来往往的禁卫军;帐篷内,苏络坐在灯前,紧皱着眉头。 离将军府众人消失已经三天了,这三天来,皇上派了禁卫军去“找”,她和姜寒笙的人也都派出去了,可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他们根本就没有踪迹可寻,这么大个猎场不说,万一皇上把他们藏到其他地方了呢?这犹如大海捞针的工作,让苏络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紧蹙。 “主子,二少爷醒过来了。”青素大步走进来的时候,苏络正看着姜寒笙给她的猎场分布图,一点一点地分析着。听到青素的话,苏络脸上的笑意也只是一闪而过,苏慕本就无性命之忧,所以她并没有听到消息后立即赶到他身边,“你将这件事告诉苏慕,让他给我耐着性子等,不许做出其他逾矩的行为来,也不许他在皇上跟前胡言乱语。还有,一旦皇上问起他的伤势,就说是不小心跌入崖底造成的,太医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将军府那里已经是危在旦夕了,只差皇上的一念之差了。若是苏慕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引得皇上对将军府的怀疑坐实,那苏慕就是杀害他师傅的帮凶了! 青素点了点头,却站在那儿没有走,见苏络看过来,她左右看了眼,小声道:“主子,露美人约您子时在不远处的河边相见。” 苏络眉毛动了动,一时没有说话,离露找她,应该是为了将军府的事情。可事情发生到现在,她却没有找过离露一次,如今她来找自己…… “我会按时去的。” 青素得到答案,这才走了出去,剩苏络一人,依旧在那里深思。 深夜,猎场上只听见夜风呼啸的声音,苏络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小心地躲过众人,朝着猎场上唯一的一条河流走去。她手上有姜寒笙给的猎场分布图,所以要想躲过禁卫军很是轻松,便没有带上青素,独自一人去见离露。 仿佛是心有灵犀般,离露也是只身一人来的,她先到一会儿,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着,以防其他人看到。苏络根据她们以前独特的记号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角落里,抬头看着星星。 “主子,坐。”离露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她还是改不了以前的称呼,便一直这么叫着,苏络纠正过她一次,见她还是这么喊着,也便不再理会。 苏络坐下来,搓了搓手,猎场上风大,又是夜里,苏络即使披了披风,也还是有些冷。可她就这么陪离露坐着,没有吭声。她依稀记得,离露很喜欢这样的大风,离露她喜欢大风撩起她的青丝,喜欢在大风中舞蹈。 可离露现在待的地方,再没有了大风;她再美的舞蹈,也没有大风吹起她的青丝、吹起她的长裙。 “我记得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小心翼翼地爬到屋顶吹吹风,一坐就是一晚上。有时候你夜里来找我找不到,不用别人提醒,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我。” 苏络点点头,却还是没有说话。她知道,哪里风大,哪里就有离露。 “可是你现在一定找不到我了。”离露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的,我以前不会这样怀旧的。主子,你同我说过,不要往回看,要一直盯着前面,不要回头。我这些年也做得很好,我以为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可是没想到……” 离露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可能是她许久未吹到过这样大的风了,她很是怀念在大风中同苏络说着悄悄话的感觉。 “离露。”苏络的声音很是沉稳,就这样带有安抚人心的作用,“离露,你忘了我同你说过的话吗?” 离露心一惊,那一夜的回忆再次袭来。 “离露,你已经背叛了我一次,你觉得,我还会给你第二次背叛我的机会吗?” “可是离露,你太让我失望了。” 离露生生打了个冷颤,她有些害怕地握紧了手,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是她还是失败了,她惨然一笑,又慢慢地摊开手掌,看着手掌发起了呆。 很小的时候,她也曾这样坐在大风中摊开手掌,想要握紧风,可是母亲同她说,风是握不住的,以后的很多东西都会像风一样,也是握不住的,所以母亲让她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想清楚,不然失去了的东西,就会像风一样,就算再握紧手掌,也是握不住的。 这些年苏络同她的一点一滴正像吹过的风一样,慢慢从她眼前飘远,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些过往,眼眶有些湿润。 摸着良心说,她虽是苏络的下属,可苏络这些年待她,从来都没有主仆之分,对她就像对姐姐一样。可如今,她不得不清醒过来,苏络真的抛弃她了。 苏络知道离露在想什么,不想她沉浸在回忆里徒增难过,就拍了拍她的膝盖,“夜里风大,早些回去吧。” 离露点点头,站起来看着河水,“皇上在这附近有一处行宫,叫燕栖宫,虽然不大,但派人去找,应该能找到的。如果皇上没有将威武将军等人秘密押送回洛阳的话,很有可能就将他们困在了燕栖宫里。” 话一说完,离露不再犹豫,抬脚就走。苏络慢慢站起来,看着离露在风中飞扬的青丝,叹了口气,直看到她背影消失在眼前后,才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可她只在自己的帐篷里待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青素回来,迫不得已,亲自去了姜寒笙的帐篷。 姜寒笙的帐篷虽然离皇上的帐篷很远,可以防万一,即使姜寒笙没有睡觉,此时也已经熄了灯。苏络到的时候,就看见一片漆黑的帐篷外,站着的青素和无风正在说着什么。 “主子,您怎么过来了?”青素小跑着上前扶住苏络,紧张地小声问道:“难道是露美人给了您什么坏消息吗?” 苏络见青素这般紧张自己,失笑一声,“我只是手受了伤,脚还是能走的,你不用特意过来扶我。” 趁着月光,青素低头看了眼苏络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主子这手什么时候才会好,若是结痂了可怎么办啊! “你进去告诉姜寒笙,就说……”苏络的话还未说完,姜寒笙就出现在了帐篷口,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她,“既然来了,就自己进来说吧,不用再传来传去。” 苏络的话就这样哽在喉间,她吞了吞口水,有些犹豫,直听到姜寒笙一声嗤笑,她才回过神来,她怕什么啊,姜寒笙又不敢对她怎么样,怎么能在姜寒笙面前示弱!于是苏络就这样在姜寒笙的嘲讽下,走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帐篷里。 由于看不见,苏络走得很是小心,可即使再小心,她还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差点就摔倒的那一刻,一只强健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一个温暖的胸前。 “你跑哪里去了,怎么一身的寒气?”姜寒笙略带埋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还抱得越发紧了些,“我给你暖和暖和。” “姜寒笙,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中毒了?你若是还不吸取教训,下次……”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姜寒笙笑了笑,震动的胸腔引得苏络皱了皱眉,“你居然敢用墨汁骗我说是毒药,苏络,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这般愚弄我?” 苏络没想到姜寒笙这么快就识破了她的障眼法,被噎得不知说什么,良久才没好气地说道:“这猎场带毒的植物这么多,你若是贱得非要我给你下点毒,我自然也可以做到。” “呵呵……”姜寒笙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他抱紧苏络,挑了挑眉。 这几天他仔细想了想,既然他错已经犯了,解释也没用,那他就再对苏络死缠烂打就是了,当初是怎么把苏络引得动心的,如今再重复做一遍就是了,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还怕感化不了这个小丫头片子吗? “不用再去找毒药了,你早就给我下毒了。” 苏络被姜寒笙抱得太紧,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可她手掌受了伤,推不开姜寒笙,不能在行为上占上风,总不能在气势上输了,“你胡说,我……” “苏络,很久以前,我就中了你给我下的情毒。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对,就是那种情毒!”姜寒笙又闷声笑了起来,越想越开心。 “你骂我贱也好,骂我不要脸也好,反正我缠定你了。日久见人心,我会证明我对你的心有多么真诚。苏络,你敢不敢再信我这一次?” 第181章 谋杀亲夫 不敢。 苏络在心底默默地说道。 她紧咬着唇,气息有些不定,姜寒笙身上独特的气息将她包围在这黑暗的地方,她有些惶恐。心里似乎有个想法在蠢蠢欲动,可苏络硬是将那个想法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能怎样对离露,就能怎样对姜寒笙。 都是背叛了她的人,她不能心软。 黑夜里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压抑,姜寒笙见苏络低垂着头不言不语,心里有了计量,也不再逼她回答,抱着她往里面走,苏络却警惕地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不愿动。 “姜寒笙!”苏络的话里有了警告的意味,她想要推开身边的男人,可怎么也推不开,蹙起的眉头越来越重。 “我在呢,你不用这么大声,想要将谁叫过来?”姜寒笙怕弄疼了苏络,稍稍松开点手,就听见苏络的气息不再那么急促,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被他抱得都快喘不过气了,却还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这女人可真是逞强! “你别忘了,我们的关系只是交易双方而已。” “没忘没忘,这不是想将我们的关系升华嘛,这样以后交易起来,有了人情味,才更方便合作啊!”姜寒笙说得振振有词,还不忘挑衅道:“苏络啊,你那么精明,这点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喜欢依靠交情来做交易。” “可是我喜欢啊,这件事情并不是你不喜欢就可以决定的。”姜寒笙猛地抱起苏络,就听见苏络一声惊呼,又闷声笑了笑,“怎么,害怕了?” 苏络咬着唇,良久才叹了口气,“姜寒笙,其实那天应该我是来问你,你到底想怎样?这洛阳精明的女子那么多,你为何就非要与我纠缠呢?算我求你,你放过我吧。” 她很累,不想再与这些感情纠缠下去。她觉得若是再纠缠下去,她就会被这密密麻麻的感情的网给憋死。 突然听到苏络这样低沉的声音,姜寒笙一时有些怔然,他明亮的眼眸看着苏络,听见她因为紧张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沉默地将她抱到床边。 苏络一坐到床上,心就猛地跳了一下,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总觉得如坐针毡,想要站起来,却被姜寒笙的手按住了身子。 “苏络,如果我今晚要了你呢?”姜寒笙如蛇一般缠上苏络的身子,蛊惑的声音在苏络耳边响起,他朝着苏络的耳畔轻轻吹了口气,就感觉到了苏络的轻颤,“如果你的身子给了我,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是不是就不再彷徨迷茫了?” “我的心一直很坚定,我的想法一直很明确。” 即使曾经因为他乱过,现在就是再投进巨大的石子,不过是死水微澜而已。 “可是你的心告诉我,你不是这样想的,你说的和你想的,明明不一样,你又何必骗自己呢?苏络,苏络……” 仿佛梦呓般的声音萦绕在苏络耳边,苏络几乎就被这声音给蛊惑了,眼前的男人慢慢欺压上来,苏络眉眼一挑,眉目渐渐清明,朝着姜寒笙的肩膀就咬了下去。 姜寒笙没想到苏络会来这招,闷哼一声,却没有将苏络推开,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将苏络圈在自己的怀里。 “解恨了吗?” “没有。”直到尝到嘴里的血腥味,苏络才松开牙齿,后退一点,诚实地摇摇头。 “那你还想咬哪里?” 苏络低着头,没有说话,却感觉到身前的男人站了起来,她刚刚想起身离开,就觉得眼前一亮,她看着拿着灯盏靠近她的姜寒笙,撇撇嘴,“皇上这几天正查着威武将军的结党之人,你这般大胆,不怕下一个失踪的人是你?” “那你再来找我便是了,手拿过来。” 苏络这才清楚地看到,姜寒笙的手上,还拿着纱布和一个小瓶子。 见苏络正襟危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姜寒笙也不意外,蹲在了苏络面前,看着她问道:“你刚刚想要让青素同我说什么?” 一提到正事,苏络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皇上在这附近有一个行宫,叫燕栖宫,你派人去找找这个地方,威武将军等人可能就被关在那里。” 这几天,姜寒笙和她的人将通往洛阳的各条道路都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那么也就是说,威武将军等人还在这附近,没有被秘密押回洛阳。 猎场也已经被找了个遍,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猎场附近了。可猎场附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漫无目的地搜寻对于紧迫的时间来说,不仅浪费了时间,还浪费了人力。如今有了一个小目标,也比继续这样找下去好。 “皇上当年修建的这个行宫并未被记录在史册里,所以我们并没有注意到。你派人去找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打草惊蛇,反倒害了将军等人的性命。” 没有听见姜寒笙的回答,苏络这才向他看去,就见自己的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姜寒笙的膝盖上,手上的纱布也被他拆了一大半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姜寒笙是故意引她分神的。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便这样半垂着头,不再言语。 “将将军府的人救回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苏络被这个问题问得皱起了眉来,这几天她就想着怎么救威武将军等人去了,并未想过,将人救出来后,又该怎么做。毕竟,现在救回来的人是生是死都还没有定数,她早作打算也比不过突发的意外。 “将你的人手都撤回来吧,以免被察觉。”姜寒笙一边说着话,一边轻轻地吹了吹苏络的伤口,伤口还未完全结痂,在细微的灯火下,看起来依然是触目惊心,“我那天不该跟你赌气的,你这伤也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不关你的事。”苏络别过脸,心情又被姜寒笙撩得乱了起来。 “怎么不关我的事,好好的一姑娘家,手上若是留了疤,你母亲得多心疼。”姜寒笙说着说着,眉眼又轻佻了起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因此而嫌弃你的。我会记着这个疤,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 苏络就要收回手掌,手腕却被姜寒笙早一步拉住,“好了好了,我不说这个了,我这不是让你安心吗?” “我本来安心的,听到你这话就不安心了。” “那你喜欢听我说什么话?你说说看,我好说给你听啊!” 苏络没好气地看着姜寒笙半晌,知道他脸皮厚,索性不再与他多说,“你闭嘴就好。” “你是觉得我闭上嘴的时候好看一些吗?可是我觉得我咧嘴笑的时候更好看啊!” 苏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索性自己闭上了嘴。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对吧?”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我长得太过好看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因此嫌弃你的。”姜寒笙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要向你证明我的清白,我同那些女人都只是逢场作戏而已,我没有碰过她们!你若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那些女人……” “不对,那些女人不靠谱,她们为了争相炫耀自己多有魅力,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苏络啊,你要相信,我真的没有碰过她们,顶多就是暗送了秋波而已,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好了你能不能安静一点?”苏络被姜寒笙吵得不胜其烦,她才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话,姜寒笙一人也能说得神采奕奕。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同情无风,无风这些年是怎么磨过了被他摧残的日子的? 苏络正看着帐篷外,就感受姜寒笙的手摸了过来,她下意识地就朝着姜寒笙踢去,姜寒笙本就是蹲在她面前的,她这猝不及防的一踢,直接将他踢倒在地。 “嘶……”姜寒笙跌坐在地上,看着苏络,一脸的委屈,“苏络,你这又是要谋杀亲夫吗?” 苏络这才看到,自己腰间多了个小瓶子,似乎就是刚刚姜寒笙拿来给她上药的那一瓶。 原来姜寒笙只是见她手上不便,才想将瓶子放到她腰间的。 额……苏络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这事也不能怪她啊,谁让姜寒笙整天就知道占她便宜,她这才下意识地…… 知道苏络手不方便,姜寒笙看起来像是拉着苏络的手腕站了起来,实则是自己暗自用力,并未倚靠苏络一点力量,他站起来后就一把抱住还有些呆愣的苏络,“原来你不是想要谋杀亲夫啊,好娘子?”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苏络一脚踩向姜寒笙的脚,还故意拧了拧,趁他弯腰叫疼的时候,就越过了他,大步地朝着外面走去,怕走慢了会被姜寒笙捉回去似的。 “呵呵……”背后传来姜寒笙的笑声,苏络一边疾走一边往回看,一出门便撞上了一个厚实的肩膀。 “小心……”那人立即拉住被撞得往后退的苏络,低沉的嗓音里有一丝担心。 第182章 我见过你 苏络站稳后就朝着那人看去,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银色面具挡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薄唇和一双漠然的黑瞳,整个人都似乎被黑色包围,泛出慑人的冷意,苏络仔细嗅了嗅,仿佛还从他身上嗅到了血腥味。 “你受伤了?” 那人有些诧异地看了苏络一眼,摇了摇头,随即走进了帐篷里。 那诧异的一眼,让苏络的瞳孔猛地放大,她突然想起来,一年前她在明湖被杀手追杀,晕倒之前看到的也是这么双眼睛,有些怪异的黑色的瞳孔…… 那不是她的错觉,她真的是被人从剑下救了下来! 苏络转身就跟了进去,小跑到那面具人面前,定定地看着他,“我见过你,是不是?” 那人呼吸一滞,立即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就在明湖,我记得你,是你救了我!你也认识我,是不是?”苏络脑海里始终回想着那双眼睛,明明觉得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双眼睛的主人。 面具人又摇了摇头,后退一步,沉默地站在黑色里,沉默的帐篷里,都能听见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苏络想要上前揭开他的面具,苏络每前进一步,面具人就跟着后退一步,始终和苏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你到底是谁!”苏络步步紧逼,蹙起的眉头越来越重。 面具人被苏络逼到一个角落里,眨眼间就到了姜寒笙身边,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来,转身就出了帐篷。 “你别走!”苏络立即追了出去,青素听见苏络的声音,下意识就要拦住面具人,却被面具人一抬手打晕。 苏络追出去的时候,看到的就只剩晕倒的青素,和扶着青素的无风。 “无风,他是谁?”苏络仔细回想着那双眼睛,她不止在明湖见过,似乎在其他地方也见过,好像是她半醒半梦间偶然看到的一双眼睛,又好像是她一回头就能瞥见的一双眼睛。 “二姐,我刚刚冲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你说那是什么啊?”不期然地,苏络头脑里就响起了一年前苏慕曾对她说过的话,那时她警惕心也很重,特意派人去查了查,只是并未查出什么来,她才以为是苏慕看花了眼。 无风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走出来的姜寒笙,随即低下了头。 苏络转过头,看向姜寒笙,“你知道他是谁,对吧?” 姜寒笙点点头,有些郁闷,“你这般着急做什么?” 那种明明见过这人,却始终想不起来的感觉,让苏络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我认得他。” “你认得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一人。”姜寒笙也有些累了,转身就往回走,“他若是愿意告诉你,自然会说,可他连说都不想说,可见他并不想见到你。” 苏络心里还是有些纠结,但她站在那儿想了想,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姜寒笙说得对,他连名字都不愿告知,可见他不想自己认出他来,自己又何必强求,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将军府的事情。 苏络扭过头看了眼无风,叹了口气,“你帮我将青素扶到我的帐篷吧。” 无风犹豫了一下,得了姜寒笙的允许,才点点头,跟在了苏络的身后。 这一夜,苏络睡得并不好,可虽然睡得不好,她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仿佛被魇住了似的。 直到青素的声音传来,她才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上却早已被汗水打湿了,她来不及理会这些,坐起来看向青素,“怎么了?” 青素脸色有些难看,她看了眼帐篷外,才小声道:“主子,将军夫人被救回来了,也已经被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只是……只是替将军夫人看病的大夫说,她小产了。” 小产…… 苏络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与孩子有关的事情。 她也曾是一个母亲,也曾失去过孩子。 “只救回了将军夫人吗?” 青素点点头,“听无风说,将军夫人和将军、庄公子、庄小姐并未关在一起,所以去的人在燕栖宫放了把火,找到的就只有昏迷的将军夫人一人,其他人并未找到。” “替我更衣。”苏络来不及多想,起身穿好衣服就要往姜寒笙的帐篷走去,却在出帐篷后,看到来人顿住了脚步。 “安公公。”苏络笑着打了声招呼。 “苏二小姐这般神色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啊?”安公公也笑眯眯地行了个礼,疑惑道。 “听婢女说,苏慕的病情似乎加重了,我很是担心,所以想要过去看看。” “苏二小姐真是护弟心切啊。”安公公眉目有些惋惜,“只不过今日要耽误苏二小姐一会儿了,皇上今儿个想找苏二小姐说说话,请苏二小姐移步。” “安公公哪里的话,既然是皇上召见,我求都求不来的事情,怎么会是耽误时间呢。”苏络跟着安公公,心情有些沉重地踏进了皇上的帐篷。 “苏丫头来了?”盛安帝坐在案边,看见苏络后,笑呵呵地朝她招了招手,“快到朕这边来,朕今儿个想找个人说说话,左想右想,就想到了你这个丫头了。” 宫女替苏络端了个凳子,让她坐在盛安帝左下方,还端上了热腾腾的茶来。 盛安帝刚刚端起茶杯喝了口,就瞧见苏络端坐在一旁,恍然大悟,“朕听说你手受了伤,怎么回事啊?” 见盛安帝问得关切,仿佛只是长辈的关心而已,苏络受宠不少,有些不好意思道:“臣女第一次随皇上您来猎场,太过高兴,婢女捧着热茶上来的时候,臣女没有注意,一不小心就烫伤了手,让皇上担心,臣女惶恐。” 盛安帝蹙起了眉,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若是有你姐姐一半的沉稳就好了。” 苏络羞涩地低下了头,“大姐的贤惠端庄,臣女自然是习不来的。” “听说你与你姐姐关系不好,怎么,你姐姐对你不好?” “也不知是哪个奴才嘴刁,竟然在皇上跟前这般胡说。臣女和姐姐关系自然不如三公主与四皇子般亲密,但都是苏家的孩子,臣女与姐姐的嫌隙又能有多大呢。” 三公主与四皇子关系亲密…… 盛安帝眯了眯眼睛,想起昨儿个才在他这儿撒了会儿娇的三公主姜温晴,心思转了又转。 “说到你这伤,朕就想到了你弟弟苏慕,太医说他浑身是伤,又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已经从太医那里得了答案,这会儿却要再问她一遍,苏络心里感叹着盛安帝的疑心之重,一边恭敬地回答道:“臣女最开始也不知道,太医只是告知臣女,苏慕浑身都是擦伤,待到苏慕醒来后,臣女一问才知晓,他为了追逐一只梅花鹿,太过急切,就这样滚下了山崖。若不是有人偶然间看到了将他送了回来,只怕他现在还在崖底昏迷着呢。” “你们呀……”盛安帝摇了摇头,“难怪你弟弟和你这般亲近,你们性子都这般相近,难怪关系这般好。” 苏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着的眼眸闪烁不定。 皇上现在将她叫过来,就只是为了聊聊她和苏慕的伤势吗? 按理说,皇上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燕栖宫那边的消息了,本该龙颜大怒的他,这时候却将自己叫来,是因为察觉到她也掺合在了里面吗? 应该不会啊,听了姜寒笙的建议,昨夜她回去后就叫人撤走了原本正在寻找的众人,皇上此刻派人去查,怎会找到她这里来呢? 那就是试探了。 盛安帝眼底的神色转了又转,苏络的心思也快速转动着,两人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嘴上却一来一往地说着。 “对了,威武将军及其家眷离奇失踪,听说你与将军府来往很多,你这几天很是担心吧?” 重头戏来了!苏络眉眼一跳,压下了心底的悸动,慢条斯理道。 “苏慕师从威武将军,臣女不过是时不时去看望他,与将军府的来往虽不说多,但也不少。威武将军一家突然就这样消失了,臣女自然是担心的。不过臣女心想,最担心的,莫过于皇上您了。” “哦?”盛安帝挑了挑眉,“怎么说?” “威武将军一家是国之栋梁,是皇上您的左膀右臂,左膀右臂出了事,皇上自然会担心了。不过皇上,臣女觉得天佑我姜国,定会保您的左膀右臂安然无恙的,所以皇上您也别太担心了,龙体要紧。” 盛安帝挑着眉打量着苏络,见她说得一脸认真,安慰着他的时候还时不时蹙着眉,幽深地笑了笑,“你这丫头,就你会说话,你这一张巧嘴啊,就像朕养的那鹦鹉一样。” “臣女不过实话实说而已,皇上您又取笑臣女。”苏络瘪瘪嘴,一脸的委屈,“皇上今日哪是找臣女说说话,明明就是拿臣女来逗乐的。” “哈哈……”盛安帝大笑了起来,整个帐篷都能听见这笑声,苏络也被这笑声感染,跟着盛安帝笑了笑,摇头晃脑的,倒真像一只鹦鹉。 第183章 自寻死路 露美人进来的时候,盛安帝与苏络不知说到了什么,两人的笑声交错在一起,让露美人有一丝的恍惚。 “皇上与苏二小姐说什么呢,这般开心,真是让妾身嫉妒。”露美人娇笑着,软着身子倚到了盛安帝身边,“皇上,您与苏二小姐说得这般开心,叫妾身来做什么?” “怎么,吃醋了?”盛安帝捏了捏露美人的鼻子,引得露美人娇嗔一声,倒在了盛安帝的怀里。苏络别开了眼,心思有些错杂。 “启禀皇上,九皇子求见。” 盛安帝皱了皱眉,看了苏络一眼,隔了好一会儿,才抬了抬手,“让他进来吧。” “怎么,朕才将苏二小姐宣过来陪我一会儿,你就坐不住了?怕朕吃了她还是怕她受了委屈?” 姜寒笙刚走进来,就听见盛安帝满是笑意的话,挑了挑眉,“儿臣只是来向父皇请安的,与苏二小姐何关?” “你这小子,平日里不见你这么积极地来向朕请安,今日却来了,还说不是为了你跟前的佳人?”盛安帝赐了座,还故意让人将姜寒笙的位置靠在苏络附近。苏络不着痕迹地看了姜寒笙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盛安帝对这个九儿子也有些上心了,看来姜寒笙在盛安帝身上下的功夫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再过不久,他就会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了吧? “说起来,苏络你也快及笄了吧?”盛安帝打量着苏络,见她低头想着事情,出其不意道。 苏络回过神来,点点头,就听见盛安帝继续道:“听说苏丞相爱女心切,大女儿才许给了老四,那你呢?苏丞相可有意将你许配给哪户人家?” 苏络不好意思地看了盛安帝一眼,随即将头垂得更低了,“姐姐的事情才定下来,臣女的事情不急,父亲说臣女还小,还想将臣女留几年呢。” “看吧,朕说苏丞相最护女儿了吧?”盛安帝这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似是苏络,似是姜寒笙,又似是露美人。 “对了,老九也快弱冠了吧?你呢?你五哥孩子都可以到处跑了,你还没个正行,这怎么行。”说了苏络,盛安帝又来说姜寒笙,他今日仿佛一个真正的长者,又仿佛一个真正为儿子着想的父亲,一脸慈祥。 “禀父皇……”姜寒笙笑着正欲回答,就觉得腿上一痛,他看了苏络一眼,就见她对自己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脚却还踩在他的脚上,他噎了噎,想起苏络那性子,到嘴的话又变了,“禀父皇,四哥都还未娶四皇子妃,儿臣怎么好意思在四哥之前就娶妻生子?” “你啊,就是还想再玩几年,拿你四哥出来做什么挡箭牌。”盛安帝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了苏络,“那有没有看上的姑娘家,朕替你去问问她的意思?” 姜寒笙受宠若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既然父皇有意为儿臣指婚,那儿臣就先讨个旨意在这儿,等哪天儿臣想要娶妻生子了,再来禀报父皇。” 盛安帝一边拉着露美人的手,一边笑着点了点头,“这几个孩子里,就属老九你最狡猾。” 你最狡猾…… 苏络心头一颤,不知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皇上确实有此意,她依然淡定地坐在原地,没有抬头再看姜寒笙一眼,听着姜寒笙与盛安帝说着话,苏络的思绪又飘远了去。 盛安帝今天自然不可能只是想来关心一下她与姜寒笙的生活,也不是想单纯地撮合她与姜寒笙,那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苏络随着姜寒笙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个问题,可姜还是老的辣,皇上在位这么多年,她苏络怎么可能轻易地揣测到他的意图,所以苏络想的脑袋都疼了,还是没想明白。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姜寒笙就要去拉苏络,苏络却灵巧地往边上一走,躲开了姜寒笙伸过来的手。 “你什么时候与皇上关系这般好了?”苏络瞅着姜寒笙,满眼都是疑惑。 姜寒笙笑笑,嘲讽地往回看了一眼,“他想我们关系好的时候,我们关系就好;他不想我们关系好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就不好。反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我也无所谓。” “皇上今日召见我们说了这么多,他到底想说什么?” “自然是怀疑我们与将军府的关系,怀疑昨夜的事情是不是我们做的。” 苏络就这样打了个冷战,今日皇上将她找来,全程没有说过一句关于昨晚的事情,他旁敲侧击,让人防不胜防,还好姜寒笙来得及时,不然她真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让皇上看出了端倪。苏络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天空。 这猎场的天空总是很蓝,她已经看了好几天了,不知道还能看多久。 苏络的猜想很快就实现了,在她被皇上找去说话后的第二天,众人就启程回洛阳了,当她再次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洛阳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有一丝沉重。 将军夫人因为痛失孩子,昏迷了几天还未醒,皇上的人还在寻找她,苏络与姜寒笙也不敢在这时将她秘密送回洛阳,就将她安置在了那儿,继续探听威武将军等人的消息。 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威武将军在战场上那么多年,若不是皇上出手得太过迅速,他也不会这般被算计,再加上他有武功傍身,庄晚将与庄晚晴虽然不如威武将军那般聪明,但想要在那场大火中逃出来,应该也不会很困难。 苏络这样安慰着自己。 “主子,青香不是也随你去了猎场吗?她怎么没有回来啊?”青烟迎着苏络往院子里走的时候,疑惑地看着青素和苏络,挠了挠脑袋。 “青香去探亲了,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青素淡淡地解释道,“小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洛阳发生了什么吗?” 青烟抿着唇,想了想,“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大的事情,不过是些小事情而已。” 苏络也没想过从青烟这里能听到什么东西,点了点头,走进院子里,就见青璃正细心照料着她的花花草草,微微笑了笑,不知为何,看见自己熟悉的家人,她总有一丝安心感,“我还在想你怎么没有出来迎我,原来是在这里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啊!” 青璃站起来行了个礼,嘴角也是满满的笑意,“那主子对这惊喜还满意吗?” 苏络认真地瞧了两眼,点点头,“勉强满意吧。” 青烟走后,青璃往苏络的身后看了看,脸上这才有了丝担忧,“小姐,听说二少爷和青香都受了伤,将军府的人离奇失踪,你们不过去了十来天,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啊?” 苏络神情严肃,慢慢向屋里走去,“猎场上的事情,青素会同你慢慢说,你与德妃娘娘见面了吗?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皇宫里的主子们都走了,在露美人的帮助下,青璃自然轻松地进了皇宫,见了德妃娘娘,苏络交代她要说的话,她也都传达了。苏络自然相信青璃的办事能力,所以在听见这些事情的时候,也并没有意外。 回到了自己的地方,苏络的心这才踏实落了地,她坐了一天的马车,昏昏沉沉下,就往床上倒去,就这样吧,她要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可她刚躺到床上,鞋子都还未脱,就听见老夫人身边的婢女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她强迫着自己睁开眼,看向来人,“怎么了?” “二小姐,老夫人有请。” 老夫人这个时候找她做什么? 苏络疲惫起身,领着青璃,就朝着老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苏络到的时候,老夫人面前正摆着一副棋,是一副已经下到了一半的棋,老夫人抬头看了苏络一眼,淡淡地朝着棋盘点了点头,“来了?同我下完这盘棋吧。” 苏络坐下来看了一眼棋盘,老夫人那方明显已经快赢了,这样的棋,下着有什么意思?苏络拈着棋子,揣摩着老夫人的用意。 见苏络迟迟没有落子,老夫人笑了笑,“怎么,马车坐累了,连同奶奶下盘棋的时间都没有了?” 苏络摇摇头,“只是这棋已经被逼到了末路,奶奶找我来下这棋,岂不是让络儿自寻死路?” 老夫人听见苏络最后的四个字,猛地将棋子丢到苏络面前,“你还知道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吗?” 苏络这才反应过来,老夫人今日找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老夫人急促的喘气声,嘲讽地垂着头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这是在自寻死路,这是在拖丞相府下水!” “抬起头来,看着我!” 苏络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老夫人,幽深的眼眸平淡如常,“络儿不知道老夫人在说什么。” “不知道?你说你不知道?”老夫人一声声越来越大,急促的问话让她脸上都起了红晕,“苏络,你别不知天高地厚!丞相府的嫡女又怎样,只要我还在世一天,我就不会让你这般猖狂!早知你是这般吃里扒外的人,我当初就不该为你的野心做嫁妆!” 第184章 老夫人死 苏络还是沉默地坐在那儿,拈在手指上的棋子被她反复把玩。 “苏络,将那些人秘密地送回去,这件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老夫人这些年也大致了解了苏络的脾气,渐渐平复了心情,“我还是那句话,丞相府不止你一个女儿,今日你做得了初一,他日就有人能做得了十五。” 苏络点点头,“奶奶,我今日才回来,你这一番夹枪带棒的,络儿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不是某些人在您跟前说了什么胡话,让您误会了?” “苏络,你别在这里跟我装糊涂!”老夫人猛地拍了拍石桌,掀开石桌上的棋盘,“你若是不将人送回去,我今日就将你逐出苏家!” “奶奶,你听过三人成虎的故事吗?若是没有听过,络儿不介意再同您说一遍。”苏络今日心情也不好,她看着今日怒气冲冲的老夫人,叹了口气。 老夫人一向不理会外面的事情,又是怎么知道猎场上的事,知道她救了威武将军等人的事情?她前脚刚回府,老夫人后脚就派人来“请”她,这到底是谁唆使的,已经很明白了。 苏馨荷。 老夫人见苏络死咬着牙关不肯说,冷笑一声,“别以为你在这里装糊涂,我就会放过你。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跪下!来人,请家法!” 下人很快就恭敬地请来了家法——一个镶金的棍子,棍子上面,有一个很大的红色“苏”字,老夫人对着棍子沉默了一会儿,才拿起棍子,朝着已经跪在地上的苏络就一棍子打去,正打中苏络的后背,苏络闷哼一声,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对抗的是谁?是皇上,是姜国最大的掌权者!” 老夫人每一棍子下去,就恨铁不成钢地说一句。 “你知道得罪他的后果吗?你这是在拿着我们苏家上上下下几十上百口人的性命玩笑!”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今日若是不将人送回去,我就将你打死在这儿!” “你父亲被猪油蒙了心,以为掌权者即将更替就可以胡来,我走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我会看不出来吗?苏络,你到底知不知错!” “络儿不知道错在哪里,请奶奶明示!”苏络要紧了牙关,即使后背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她也依然面色不惊,漠然地跪在那里。 “老夫人,老夫人!”赵氏急匆匆地赶来,看见苏络跪在地上,后背已经渗出了血来,打湿了衣衫,她一把拉住老夫人手上的棍子,也跟着跪了下去,“老夫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络儿还小,许是一时没想明白,您好好同她说说,也许她就想通了,何必动用家法呢?” “来人,将夫人扶到一边去。”老夫人瞟了赵氏一眼,站立不动,立即有下人来拉开赵氏,赵氏就要上前抱住苏络,却只差那么一点点,立即就被人拉到了一边,她眼睁睁地看着苏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担心地大喊道:“老夫人,络儿若是哪里做错了,定是我这个母亲教导不周,您有什么怒气就朝着我来就是了,络儿还小,若是这般年纪轻轻就伤了身子留下病根,以后可怎么得了!老夫人,求求您了,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别再打络儿了!” 老夫人拿着棍子,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苏络,看见了吗?知不知错,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苏络眼前已经有些朦胧了,额头的汗水一滴滴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依然听出了声音,知道了赵氏的到来,她摇了摇头,嘶哑道:“苏络不知。” “老夫人!”赵氏看着老夫人又一棍子下去,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向对苏络笑意盈盈的老夫人怎会大发雷霆,连家法都请出来了;她也不知道苏络到底做了什么,引得老夫人这般生气,她挣扎不开,眼睁睁地看着苏络后背渗出的血越来越多,越发担心,“老夫人,您要打打我好了,是我教导不周,不关络儿的事情,你别再打她了!” 老夫人拿着棍子,看了赵氏一眼,正欲说话,眼前一黑,就这样倒了下去。 苏络只听见“咚”的一声,是棍子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人倒地的声音,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苏简的声音在院子门口惊慌响起,“母亲!” “老夫人!”周围的人也慌了神,已经顾不上苏络和赵氏了,都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一声比一声急促。 “小姐,您怎么样了?”青璃也被人放开了,她踉踉跄跄地跑到苏络身边,就欲扶起苏络,却不敢碰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该怎样才能将苏络扶回去却又不伤着她。 青璃也已经发反应不过来了。 从老夫人打苏络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听懂过老夫人与苏络之间到底说的什么,她只是紧张害怕地看着苏络承受一棍又一棍,如今终于被人松开了手脚,她迫不及待地就跑往苏络身边,已经忘记了还有个人,就倒在她们不远处。 “母亲,母亲!”苏简一回府就听说了苏络被老夫人请到院子的事情,他自然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虽然他也觉得苏络做得太过激进,可他并不反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管,他到老夫人院子里来,无非是想看看,苏络会怎样机智对待老夫人。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一眼看到的,是就这样倒了下去的母亲。 “母亲,母亲!快找大夫来!”苏简见怎么叫老夫人都没有反应,慌了神,连忙大声喊道。恰好赵氏今日例行拿药补身子,请来的傅大夫还未离开,不一会儿就被叫了过来。 傅大夫看着老夫人一脸乌青的模样,把了把脉,最后叹息地摇摇头,“苏丞相,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会来不及!”苏简睚眦欲裂,不敢相信怀里的母亲这就要离开他,他父亲早逝,他是被母亲一手带大的,所以母亲对于他来说,既是母亲又是父亲,他这一下子失去“双亲”,心里怎么承受得了,他拉住傅大夫的衣袖,拉得太用力,生生撕下了傅大夫的一整片衣袖,“你快给我看看,肯定有办法的,我母亲她不过是气急攻心,怎么会来不及!” “苏丞相,老夫人这明明是中了毒啊!不过这毒并不明显,只要不剧烈运动,这毒在体内就不会毒法。可是看老夫人这模样,刚刚明显是动了怒,哎……老夫人年纪大了,气急攻心导致毒素扩散至全身,现在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老夫人啊!老朽也是束手无策啊!”傅大夫皱着眉,问道旁边的下人,“老夫人今日吃过什么,碰过什么东西吗?” 那下人哆哆嗦嗦地看了苏简一眼,“老夫人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也没有碰过什么东西。” “那老夫人怎么会中了毒?”傅大夫疑惑地站起来,看了看周围,就看见了苏络与老夫人下的棋盘。 苏络混混沌沌间,听着几人的谈话,再次提起了心来,她又中了苏馨荷的圈套!在她忙着搜救威武将军等人的时候,苏馨荷早就在丞相府里布置好了一切,等待她的到来,只需要时机一到,她就无反击之地了! “这白子是谁执的?”傅大夫疑惑地问道。 那下人想了想,和身边的几个下人对视一眼,才上前答道:“是二小姐。” 傅大夫走到老夫人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掌,又走到苏络身边,拿起她的手掌看了看,这才走到苏简身边,叹了口气,“老夫人手指上被扎破了,那白子上的毒就这样通过被扎破的手指,慢慢进入了老夫人全身。” “不是我家小姐下的毒!”青璃立即反应过来,看着苏简解释道:“老爷,小姐一回来就被老夫人请到了院子里,怎么会来得及在棋子上下毒呢?肯定不是我家小姐下的毒!” 那下人这在这时候站了出来,看着苏简,有些犹豫,苏简最受不了这些下人的磨磨蹭蹭,立即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说!” “这个棋盘是夫人拿过来的……” 赵氏也正担心着苏络的伤势,闻言一惊,仔细看了看那地上的棋盘,有些慌乱,“老爷,这副棋确实我妾身拿来的,可是妾身没有下毒啊!” 苏简突然失去母亲,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却这么紧抱着老夫人,就这样落下泪来,“带傅大夫去二小姐和夫人的房间搜!” 那傅大夫很快就被人领着下去了,赵氏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走到苏简身边就要解释,苏简却一掌挥开赵氏,“滚到一边去!” 赵氏看着半闭着眼的苏络,心里有些慌乱,即使苏简不让说,为了苏络的清白,她也必须说啊! “老爷,这毒不是妾身下的,也不是络儿下的,定是有人要污蔑妾身和络儿!”赵氏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像苏络往常那般处理事情,可她越想就越慌乱,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更别说解释清楚这个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85章 你居然敢动她! 苏络听着四周吵吵闹闹的声音,有哭声,有赵氏和青璃解释的声音,还有苏简质问着众人的声音,她意识有些恍惚,一直强迫着自己保持清醒,到嘴的话却发不出声来。 “老爷,这真的不关夫人与小姐的事啊!”青璃见失态紧急,也顾不上苏络的伤势,一边跪在地上解释,一边扶着苏络,“老爷,老夫人待小姐一向亲厚,小姐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再说夫人,夫人这些年同老夫人相处,怎会狠得下心来毒害老夫人?大夫都说了,这毒是下在棋子、棋盘上的,即使是夫人送去的棋盘,那也早就经过许多人的手了,万一是谁在这其中下了毒呢?若是夫人或者小姐想要毒害老夫人,怎么会这么明显下毒,让您怀疑到她们身上呢!老爷,这事真的不关小姐和夫人的事啊!毒害老夫人的定是她人,老爷!” “来人,将这贱婢拉下去掌嘴,打到她说不出来来为止!”即使青璃解释得很清楚了,可沉浸在痛苦中的苏简哪里听得进这些,他这个人这些年这般打拼,自然我为了权势和利益,可这权势和利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些道理,他做这么多,最主要的自然是为了自己,可另外的,也是想报答他母亲这些年来独自抚养他的恩情。 虎毒不食子,他虽然对这些儿女感情淡薄,但是对他的母亲,他确实是个孝子。这些年来,他从未做过一件违背她母亲意愿的事情,原本还想着让她颐养天年,没想到…… “老爷,求求您仔细想想,这件事真的与夫人和小姐无关啊!”青璃很快就被人拉了下去,那人下手极重,不过几巴掌而已,就将青璃嘴角打出了血,青璃一边喊着,一边想着,该向谁求救。 现在情形有些复杂,青璃慢慢理着思绪,现在能想办法求救的,也就她一人了! 府里唯一站在二小姐这边还能救二小姐的,只有二少爷。可二少爷这段时间住在了将军府,这次外出狩猎,威武将军等人离奇失踪,他便有意搬回来住。只是他刚回来就被皇上宣进了宫里,她又进不去宫中,该如何向二少爷求救? 二少爷不行,那还有谁? 与小姐交好的只有将军府的小姐,可现在又找不到她…… 青璃已经被打得头昏眼花,可她还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匍匐在地上,半眯着眼一脸苍白的苏络,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了,青素,青素! 青璃暗自乞求着,希望青素能发现端倪,立即找人来救二小姐,可是青素能找谁来?能找谁来! “老爷!”赵氏知道苏络一直待青璃情同姐妹,见青璃如今也被打得鼻青眼肿,苏络也昏迷得不省人事,她哆嗦着跪着爬到苏简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解释道:“老爷,这件事不关络儿和青璃的事,您饶了她们吧!您若是非要一人为老夫人陪葬,您对着妾身来就是了,对着妾身来,妾身甘愿陪葬,求求您放了络儿和青璃吧!” “滚开,贱人!”苏简猛地挥开赵氏,恶狠狠地看着苏络,指着她的手指都气得发抖,“苏络,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吗?” 苏络很想摇摇头,站起来说“不是”,可她张了张嘴,却完全发不出声。 苏馨荷,这一局,你下了很久吧?你早就和皇后亦或是姜温晴计划好了,若是不能在猎场上杀了我,还有后招等着我,只可惜我一心想着将军府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跳进了你们的陷阱里。 “你背地里做了什么,别以为谁都不知道,你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拖着丞相府下水。我原本还想着,回来后好好同你谈谈,没想到你竟然毒到连你奶奶都可以下手,她反对你做的事情,你就这样对待她吗?丞相府有你这样的儿女,真是个耻辱,今日,我就亲手杀了你这耻辱!” 苏简小心翼翼地将老夫人放到下人手中,拿起家法,朝着苏络就打去,苏络趴在地上,被苏简这一下子打得立即吐了血。 “你这个孽子!”苏简奋力地打下去,手上的青筋都可以看见,赵氏每次都想扑过去替苏络挡住这棍棒,却被一旁的下人死死地拉住,只能再次眼睁睁地看着苏络被苏简狠狠地打着。 老夫人打苏络,不过是想让她认错让她悔改,更何况老夫人年迈体弱,打得并不是很重,可是苏简就不一样了,他正值壮年,心中又满是仇恨,每一下都打得苏络溢出声来,赵氏听得心头都在泣血,只恨不得替苏络挨这几下。 “老爷!”同傅大夫前去的婢女们回来看着眼前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说!”苏简打得累了,暂时放过了苏络,他看着苏络身下已经慢慢淌出血来,心头这才畅快了一点。 “夫人和二小姐的房间都没有搜出老夫人中的毒来,可是二小姐房间里搜出很多毒来。”那婢女颤颤巍巍地拿起手中的东西,放到苏简眼前。 苏简看着那些瓶瓶罐罐,拿起其中一个罐子,打开来就走向苏络,“没想到我苏简的女儿竟然还有这么多好宝贝,准备用来对付谁?对付完了老夫人,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我了?既然宝贝也已经拿来了,不如我先让你尝尝?” “老爷!”赵氏自然知道苏络会毒术的事情,她猛地咬向身边婢女的手,见她吃疼松手,赵氏立即跑到苏络身前,拦住了苏简的去路,“老爷,络儿是无辜的,您不能这样对她,她是您的女儿啊!” “我也是老夫人的儿子,她既然可以狠心对我母亲下手,我怎么不能对她下手?”苏简整个人已经处于半癫狂的状态了,他连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笑得很是狰狞,他捏住赵氏的脖子,看着她脸慢慢变红,笑了笑,“这样吧,等我杀了你女儿,再来杀了你,如何?没有教导好女儿,让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这个母亲也该负责的!” “老爷,老夫人是妾身杀的,是妾身杀的,因为她对妾身不好,所以妾身就杀了她,您有什么恨就朝妾身发泄吧,求求您饶了络儿吧,她是无辜的啊!” “你杀的老夫人?”苏简猛地睁大了瞳孔,将赵氏丢到地上,踩向她的手指,“你以为我是傻的吗?” “老爷……”十指连心,赵氏痛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她只是满眼含泪地看着苏简,没想到他竟然因为老夫人的死被刺激得这般癫狂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女儿做了什么事?她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老夫人只是想教训教训她,让她悔过,没想到她会这般狠毒。我知道你的好女儿有多聪明,所以我也有意培养她,是不是她就这样觉得,整个丞相府都可以被她愚弄在掌间?今天我就让她知道,人在做天在看,杀人偿命,我今日就让她偿命!”苏简说完,这才松开了脚,走向苏络。 苏络最开始还是有意识的,老夫人那几棍子虽然打得她很痛,可她并未昏过去,直到苏简这几棍子下来,她才彻底昏了过去,苏简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苏络,狞笑着扳开她的嘴,就往苏络嘴里灌东西。 “老爷!”赵氏睚眦欲裂,没想到苏简真的说到做到,她奋力地爬过去,却还是没有来得及拦住苏简,她看着被苏简提起来的苏络,落下泪来,“络儿,络儿……” “住手!”苏简刚往苏络往地上丢去的时候,就听见一道声音响起,他这才半眯着眼看去,就见一个红衣男人朝着他疾步而来。 苏简勾着嘴角笑了笑,“九皇子有何贵干?” 姜寒笙看着一身是血的苏络,气得朝着苏简就一拳打去,“你居然敢动她!” “我教训我的女儿,九皇子也有意见吗?”苏简被这一拳打得后退好几步,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怎么,九皇子前来有何贵干?” “九皇子,救救络儿,救救她!”赵氏就要爬向姜寒笙,姜寒笙连忙上前扶起赵氏,“夫人,您怎么样?” “妾身没事,求求九皇子救救络儿,救救她!”赵氏的手上也满是鲜血,她顾不上许多,就将姜寒笙往苏络身边推。 姜寒笙点点头,放下赵氏后,走到苏络身边,看着她满身是血,竟然不知道该碰她哪里,才不会弄疼她。 “九皇子,我教训我女儿,还请你不要干涉,就算你是皇子,也不可如此胡来!”苏简怒喝道。 姜寒笙抬起头,看着苏简猩红的眼睛,皱了皱眉,“你教训你的女儿,我自然无权过问。可你若是教训是我的九皇子妃,那我就有权过问了!” “九皇子妃?这九皇子妃是九皇子你说是谁就是谁吗?”苏简冷笑一声,拿起家法,“若是九皇子有意观瞻我教训女儿,那我也不介意让九皇子见识见识,我怎么教女儿好好做人!” 第186章 择日成婚 “苏简!”姜寒笙挡在苏络面前,“你敢再动她试试!” “我怎么不敢!”苏简也瞪大了眼睛,“论官品,我是正一品,你却是个没有官品的皇子而已;论关系,我是她的父亲,她还没有出嫁,《女戒》中写得明明白白,女子在家从父,出嫁才从夫,如今我女儿还未出嫁,我怎样对她都没人能说我做得不对!九皇子,我念在你是堂堂皇子,才没有对你不客气,你若是再胡来,我苏简可不会再给你好脸色!” “好啊,你有本事试试!今日有我在,谁都不能动苏络!” “九皇子……”赵氏见姜寒笙与苏简僵持了起来,心里着急,“络儿……络儿她中了毒,求求您快找大夫来救救她!” 中了毒! 姜寒笙立即就慌了神,他看着又靠近过来的苏简,朝着他一脚踢去,“畜生,你居然敢对苏络下毒!” “咳咳……”苏简被这一脚踢出去有些远,他眼中的猩红慢慢褪去,狞笑着看向姜寒笙,“传闻中病弱不堪的九皇子,竟然有这般大的力气,看您这模样,应该还习了武吧?” 姜寒笙原本还想瞒着,此刻为了苏络慌了神,他也不再遮掩,蹲下身,咬了咬牙,抱起苏络就走,现在不是苏络会不会疼的事情了,已经是她会不会死的严重事情了! “来人,将九皇子拦住!今日除非苏络死,否则谁也不能带她离开这里!”苏简怒喝一声,丞相府的护卫立即拿着棍子围了上来,将姜寒笙团团围住。 “苏简,你好大的胆子!”姜寒笙心里着急,朝着最近的一人就踢去,他双手不空,对着这么多人,很是费力,可不管再费力,他也要将苏络带出丞相府! 苏简站在外围,仔细盯着姜寒笙的一举一动,“大胆的是九皇子你吧,在我这儿做的糊涂事且不说,你欺上瞒下,竟然骗了皇上这么多年,你这可是死罪!” 姜寒笙咬了咬牙,一分神就冷不丁地挨了几棍子,他担心苏络被打着,一直将苏络护在胸前,“我骗了什么,我不过打了你几个下人,就是欺骗我父皇吗?你就是拿这件事到我父皇跟前说,我父皇也不会因此而信了你!” 苏简见姜寒笙就要冲出人群中,连忙下令道:“给我朝着苏络狠狠地打!” 打不着姜寒笙,难道打苏络还困难吗?苏简看着姜寒笙立即为了苏络挨了几棍子后,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圣旨到!”就在苏简的笑意还未到达眼底,就听到一声高喝,眼前一花,之前一直跟在姜寒笙身边的下人就朝着这边而来,几下就将姜寒笙身边的下人打倒在地。 “主子,您没事吧?”无风看着一身狼狈的姜寒笙,就要接过苏络,可姜寒笙却扭过身子,抱紧了苏络,摇了摇头。 “苏二小姐,接旨!”前来宣旨的安公公高声唱和,却没有看见人前来,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姜寒笙抱着苏络,走到安公公面前,慢慢跪了下去,“苏络接旨!” “这……”安公公看着满身是血的苏络和抱着苏络的姜寒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清了清嗓子,念道:“丞相府嫡女苏络,名门贵女,温柔贤惠,与九皇子姜寒笙实是天作之合,朕见之欢喜,特赐婚于九皇子、苏络,择日成婚!” “苏络领旨,叩谢圣恩!”姜寒笙抱着苏络站起来,令无风接过圣旨,朝着已经呆住了的苏简看了眼,随即大步离去。 “去将洛阳最好的大夫都给我叫到九皇子府,然后查查丞相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姜寒笙低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苏络,刚刚还满是戾气的眼眸此刻去被温柔染尽,“将苏络身边的人保护好,她若是醒来看不见那些人会着急的。” 无风点点头,又转头离去了。 九皇子府离丞相府并不远,姜寒笙在路上抢了匹马,一路奔向九皇子府。九皇子府里,十来个大夫早已侯在那儿,见姜寒笙抱着一个血人前来,莫不慌了神,一直紧跟在姜寒笙身后,到了房间里,见姜寒笙小心翼翼地放下她,心都提了上来,看样子,这个女子是九皇子看重之人,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没什么好果子吃吧?几个大夫互相看了眼,叹了口气,看这个女子的样子,伤得极重啊! “她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陪葬吧!” 几个大夫吓得一颤,肩头的药箱都落了地,他们觑着姜寒笙,颤抖着点了点头。 姜寒笙将苏络放下后就离开了屋子,走到暗处吩咐了几句,才走回房间去。 可当他站到门口时,听见大夫在里面的动静,又顿住了脚步。 他脑海里想起刚刚苏络浑身是血的模样,身子就不由得打了个颤,若是他再去晚一点,苏络岂不是…… 姜寒笙摇摇头,让自己将这个想法放下,苏络一定会没事的,他姜寒笙看中的女人,怎么会这么快就死了,有他在,他一定不会让苏络死的! 他今日一回到洛阳,就忙着安排这边的人继续寻找威武将军和庄晚将、庄晚晴,想着若是将他们找到了,苏络一定会原谅他的,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见一女子慌忙而来,正是他安排在苏络身边的暗卫青秋。 其实姜寒笙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他只是从苏络口中听到了她对这个暗卫的称呼,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青秋跑得有些急,只说苏络出了事,却并未说明什么事,姜寒笙眉眼一跳,他知道苏络这几天心情都不宁定,没想到才回了洛阳就出了事,他还在想法子,就听见监视苏简的暗卫回来说,苏络此刻受了罚,苏简扬言要打死她,他这才慌了神,让无风去皇宫里请了旨,自己则匆匆向丞相府而去。 姜寒笙很是后悔,他该早些做准备的,苏络不过是一个小女子,他怎么能不多派些人在她身边呢,就算被苏络误会也好,总比让苏络差点丧命好啊! 姜寒笙满是忐忑地在门外走来走去,听见屋内大夫们有条不紊地忙着,心提起了又放下,他看着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却始终不敢提起脚步往房间里面走去,他暗自祈祷着,母亲,您若是在天有灵,就保佑保佑苏络吧,她是我这辈子除您之外最爱的女人,最想珍惜的女人,求求您保佑她吧! “主子!”无风都回来了,大夫们都还未出来,姜寒笙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他看着无风,抬了抬眉,“怎么样?” 无风正欲说话,就见门被打开了来,十来个大夫鱼贯而出,满头大汗。 “怎么样?”姜寒笙第一次这般紧张,连手心里都生了汗。 “九皇子,这位姑娘虽然中了毒,但好在救得及时,毒已经解了。只是姑娘身上的棍棒伤口极重,怕是要休养三五个月了,而且就算这伤好了,后背的那些疤痕,应该也去不了了。”领头的大夫满是惋惜地摇了摇头,“真是可惜了这位姑娘,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啊!不知是谁下手这般狠,若是再打几下,这位姑娘就算救回来了,只怕也只能瘫在床上度日如年了。” 姜寒笙提着的心这才放下,只要救回来了就好,救回来了就好! 姜寒笙迫不及待地就撇开那些挡路的大夫,朝着里面跑去,屋子里还充斥着血腥味,他闻着很是心疼,直到看到苏络苍白着脸安静地躺在那儿,他的心才彻底安宁了下来。 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怕了。 姜寒笙轻轻地靠近苏络,似是怕将苏络吵醒了,他走到苏络身边,坐了下来。 苏络啊……姜寒笙轻轻地喊着,见她手放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握在手中,他给苏络的药都是极好的,可就算再好,苏络的手也不会这么快就好了。 只是苏络担心回来后赵氏看见她包成粽子般的手会担心,就提前将纱布去了,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看来,她真是爱极了她的母亲。 姜寒笙握着苏络小小的手掌,难得地笑了笑,苏络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这些苦了,你放心,今日谁设计将你害成这样,我就让她加倍奉还,不管是谁! “二姐,,二姐!”姜寒笙正微微笑着,就听见门外传来吵闹声,他皱了皱眉,慢慢将苏络的手放到被子里面,才走出了房间。 “我二姐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苏慕站在门外,就要往里面冲,却被姜寒笙堵在门口,苏慕挑了挑眉,朝着姜寒笙就一拳打去,却被姜寒笙躲过不说,手还被他制住了,“你放开我,我要去见我二姐!” “你不要吵到你二姐了。”姜寒笙猛地将苏慕推了出去,小心地关上门,“她现在没事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二姐为什么伤得这般重!”苏慕焦急地看着屋子里,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第187章 我会不知道吗? “我还在查,不过你不要鲁莽行事,不然只会害了你二姐。 ” 苏慕自然知道这一点,他若是再鲁莽一点,现在就不会在九皇子府,而是在丞相府找人算账了!就算他人微力薄,可他也要为二姐报仇! “你先回丞相府,保护好你母亲,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 苏慕瞪着姜寒笙,满眼怀疑,“你可别趁我二姐昏迷着,就对她动手动脚,若是我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姜寒笙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我的小舅子现在长大了,也知道威胁人了?我和你二姐是有婚约的人,我动她怎么了?” “你这个色中饿鬼,我二姐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居然还……”苏慕嘟着嘴,气得都要跳脚了,他打也打不过姜寒笙,骂也骂不过姜寒笙,只得在原地跳脚。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你伤口裂开了,你二姐醒来又要找我算账。”姜寒笙推着苏慕就往外面走,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你回去后,注意着你父亲,我怀疑他也被人下药了。” 他现在还记得,苏简那猩红的眼睛,仿佛吃了什么让人兴奋的药似的,就算他再尊敬他母亲,也不会这样失控,听了别人几句话就要乱棍打死苏络,还有今日他同自己说话的态度,与往日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苏慕听罢,猛地转身,“你是说……” “对,你回去将丞相府的情况摸清楚,才是对你二姐最大的帮助。” 苏慕严肃地点了点头,犹豫地往苏络躺着的房间望了一眼,“那……那我过几天再来看二姐,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我二姐。” “她现在是我的九皇子妃,难道我会虐待她吗?小鬼想得真多!”姜寒笙笑着敲了敲苏慕的脑袋,将他彻底推出了自己的院子,才拉下了脸来,冲着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人影喊道:“出来!” 那个人影身形一僵,不敢犹豫,几步走到姜寒笙面前,跪了下去。 姜寒笙背着手,看着苏络的方向,一时没有说话。 “属下知错,请主子责罚。”那人匍匐在地,姜寒笙没有说话,她便一直趴在那里,不敢动弹。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身材苗条娇小,长长的头发被简单束起,未施粉黛的脸上一脸苍白,依稀可见青筋暴起。 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跪在那里,身子颤抖,姜寒笙脸上却没有一丝同情。他望着苏络的房间,眼里的戾气渐渐消散,“错在了哪里?” “属下未完成好主子吩咐的事情,是属下能力不足,难以堪当大任。” 姜寒笙猛地拿出象牙折骨扇,朝着那女子的脖子扇去,那女子即使眼睁睁地看着姜寒笙动手,也不敢动弹,咬着唇闭上了眼睛。可那象牙折骨扇停在女子的脖子上,只轻轻地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痕,姜寒笙半蹲着身子,眯着眼看着视死如归的女子,“你是不是能力不足,我会不知道吗?” 那女子咬着的唇都渗出了血来,可她依然没有说话,只闭着眼,流下泪来。 “唰”的一声,姜寒笙收回了象牙折骨扇,轻轻地摇了摇,好似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嘴里的话说得漫不经心,“该怎么处置你,等苏络醒来了再说吧。” 女子看着姜寒笙转身离去,不敢起身,就这样跪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满眼都是爱慕,直看到姜寒笙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她眼里。 苏络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晚上,她只稍微动了动,就感到背部钻心的疼痛袭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想要强撑着坐起来,就觉得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她转过头一看,就看见姜寒笙趴在床边,安然地睡着。 苏络看着近在咫尺的俊俏脸庞,眨了眨眼睛,姜寒笙这眉毛、这鼻梁、这红唇,怎么看都像是精雕玉琢而来、上天赏赐的宝物,这合在这么一张脸上,还真是越看越赏心悦目啊! “咳咳……”姜寒笙清了清嗓子,没有抬头,苏络却仿佛被捉住的小偷般,立即转过了头去,暗自咒骂道,真是没出息,她现在和他可是陌生人,她怎么就盯着姜寒笙发起了呆来,还被人当场捉住! “感觉好些了吗?”姜寒笙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慢慢抬起头来,可笑到一半,他就笑不出来了,就这样睡了一下午的他,脖子好似落枕似的,僵在了那里。姜寒笙拧着眉扭了好半天,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叹了口气。 “是我受了伤,怎么感觉好像你伤得比我还重似的。”苏络瘪瘪嘴,嫌弃道。 “你自然睡得舒服,我从你昏迷后一直忙着,都未睡过觉,刚刚好不容易睡了会儿,就被你看醒了。” 一说到“看醒了”,苏络就觉得脸烫了起来,她装作满不在意地扭回头瞥了姜寒笙一眼,冷哼一声,“我刚刚醒来,眼神不好,想要看清楚我眼前的到底是人是鬼,这样做不对吗?” “对对对,我的九皇子妃说什么都是对的!”姜寒笙看着苏络,满眼都是宠溺,笑着点了点头,苏络这个不服输的倔脾气啊,每次都要在他跟前别扭着。 “谁是你九皇子妃!”苏络一用了点力,就觉得背部的疼痛再次袭来,她痛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不敢再用力。 姜寒笙起身在房间里找了会儿,才笑眯眯地将手里的东西展开,放在苏络眼前,“认识字吗?需要我给你读一遍吗?” 苏络看着眼前的圣旨,瞳孔一点点放大,“姜寒笙你……” “我怎么?是不是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姜寒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苏络却一把挥开那圣旨,怒道:“姜寒笙,你疯了!” 这番举动,引得苏络再次痛得脸都白了一分,姜寒笙不顾被打到地上的圣旨,连忙就去看苏络的伤势,“苏络,你是不是把伤口挣裂开来了?你别胡闹,别动,我立即叫大夫来!” “姜寒笙,你滚!”苏络就要推开姜寒笙,手腕却被姜寒笙握住,“苏络,别乱动,你要打要骂,等你伤口好了再打骂,我绝不还手!” 苏络重重地喘着气,她能感受到裂开的伤口正渗出血来,她看着姜寒笙转头就要去喊大夫来,又忙道:“慢着!” “苏络,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伤口,你别胡闹!”姜寒笙也有些动了怒,但又舍不得对苏络发脾气,一会儿好言相劝,一会儿又气急败坏,“你想干什么你说,我帮你做就是了,你别再乱动了!” “你怎么会有这道圣旨?你救我那天到底做了什么!”苏络紧紧抓着姜寒笙的衣领,瞪大了眼睛问道。这圣旨怎会是说赐就赐的,盛安帝那般试探她们,对她和姜寒笙一直提防着,怎会下这样的圣旨,将他提防着的两个人凑到了一起。 姜寒笙抿着唇,看着地上的圣旨,没有说话。 “说啊!” “我将兵符交了上去。” 兵符…… 苏络抓着姜寒笙衣领的手顿时没了力气,慢慢落了下来。 姜寒笙自然是没有兵符的,兵符一分为二,一半在盛安帝手上,另一半,就是在威武将军手上,这也是为什么苏络和姜寒笙坚信盛安帝没有杀害威武将军等人的原因。盛安帝抓了威武将军,自然是想杀了他们,但最主要的,还是那半块兵符,因为只有半块兵符,是调动不了士兵的。 “那半块兵符竟然在你手里……”苏络看着姜寒笙,苦笑一声,“我没想到威武将军对我说的将兵符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竟然是交给了你!” 她在半年多前,威武将军带着苏慕去打萨满族的时候,就已经与威武将军结盟了。去秋猎的前一天,她曾秘密拜访了威武将军府,同威武将军商量了盛安帝可能对他们做的任何事,自然就谈到了兵符。 威武将军得民心,是可以失的,只要盛安帝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可以任意摆布威武将军府。盛安帝惧怕的,只是那半边兵符而已。所以苏络曾同威武将军谈过,这半块兵符到底该怎么办。当时威武将军很是肯定地告诉她,他已经将兵符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苏络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他会把半块兵符交给了姜寒笙。 苏络捏了捏眉心,苦笑一声,其实从秋猎开始,到老夫人死,才是一个完整的局。 幕后黑手利用苏慕为饵,并未想过杀死她,崖底的那场刺杀,只是个幌子而已。这个幌子让苏络放松了戒备,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真正的局,在丞相府里。 苏络懊恼地看着姜寒笙,若是她相信姜寒笙,若是她再坚定一点,就不会被姜寒笙扰乱了情绪,也就不会郁郁寡欢地回到丞相府,连棋局上有毒都没发现。诚然,她会毒术的事情,幕后黑手是知道的,所以才会让她在崖底受伤,只有她受伤了,身上的草药味和棋局上的毒药味混在空气中,她自然也就闻不到,才会中了计。 第188章 其他人配不上你与我 后面的自然不用猜想了,苏简定是被人下了刺激神经的药,才会那般疯狂地想要杀死她。 父亲杀死孽子,这在以忠孝为先的姜国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也不算什么错事,就算追究下来,苏简顶多被罚俸禄,却还会被人称颂,称颂他孝敬母亲,是个至情至孝之人。 真是好大的一个局,苦心孤诣地布置了这么久,一层又一层的局将苏络包围在里面,就是为了杀死苏络而已。 能够布这么大一场局,会让苏馨荷、姜温晴甘心被利用的,自然只有一个人——皇后娘娘周氏。 只可惜,皇后娘娘以为自己多聪明,还是被人利用了。 从始至终,获利最大的,都是盛安帝。他站在高处,目光清晰地看着一切发生,甚至说,是他主导了这个局。 苏络从离露的口中得知燕栖宫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史册上都没有记载的皇上宫邸,离露竟然能如此轻易地知道,只是她高估了离露,又担心怀有身孕的将军夫人,而离露也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盛安帝,这个局才会这么继续下去。 那日帐篷里的试探,盛安帝早就知晓了是姜寒笙和苏络的人在燕栖宫放的火,试图救出将军府众人,他不动声色,言笑晏晏,亏得姜寒笙和苏络还以为能瞒天过海,结果不过是像个傻子一样在盛安帝面前演了半天的戏。 盛安帝果然是盛安帝,他揣测好了一切人的心思,没有做什么,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苏络冷静下来,分析完一切,不觉得大汗淋漓。前世因为姜天衡的嫌弃,她鲜少在盛安帝面前露面,所以并不了解盛安帝,今日一交锋,这才彻底看清了盛安帝,他就像一只言笑晏晏的老虎,平日里众人只看得见他的笑脸,却忘记了,他的真实身份,是一只老虎。他只需要露出锋利的牙齿,就能将他的猎物咬得粉身碎骨。若不是这些年姜国的兵力和兵器一直难以超过叶国,只怕以盛安帝这般精密的心思,早就拿下了叶国吧? “苏络,没了兵符我们可以再从长计议,你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谁都不行!”姜寒笙见苏络额头渐渐渗出汗来,拿出锦帕替她擦了擦,“我们现在就叫大夫来,替你看看伤口,好不好?” 苏络呆愣着看着姜寒笙,苦笑一声,“姜寒笙,我于你而言,比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半块兵符还重要吗?” 要知道,即使只是半块兵符,却不容小觑,不然这些年盛安帝眼看着威武将军府壮大,却不能动他们何,都只是源于这半块兵符而已。姜寒笙若是有了这半块兵符,他在朝堂上不需要多少人支撑,都能与姜天衡、姜望辰抗衡,他故意接近庄晚晴,不也是为了那半块兵符吗?就为了救她,他这一年来的努力白费了不说,还彻底在盛安帝面前暴露,这对于姜寒笙来说,就像是致命的一刀,姜寒笙他…… 苏络不敢再想下去,她看着姜寒笙,试图从姜寒笙的眼里看到满满的后悔,哪怕一丝,她都有理由让自己彻底离开姜寒笙,彻底死心。 可是姜寒笙没有,他的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对苏络的紧张,如果说这是他故意演给苏络看的一场戏,那苏络只能说,她服了。她自认为活了两世,除了看不透的盛安帝外,还没有谁看不透,若姜寒笙能掩藏到这个地步都没有被她发现,那她也只能认输了。 “苏络,我这辈子只想珍惜两个女人,我母妃是一个,你是另一个。”姜寒笙握紧了苏络的手,又突然想起她手掌上的伤还未好,又连忙松开了,“兵符没了还可以再夺回来,可是你没了,世上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做我姜寒笙的女人了。” 姜寒笙看着苏络,眼底的笑意都快将苏络沉溺,“苏络,这世上,只有你可以做我姜寒笙的女人;也只有我姜寒笙,能做你苏络的男人。其他人,都配不上你与我。” 苏络被姜寒笙这番话彻底震住,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姜寒笙,竟不知如何回答,但她只是浅浅地笑了起来,姜寒笙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姜寒笙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在得知苏络中计后,拿着兵符的手也有一丝犹豫,但他想起雷雨夜里母亲的那双眼睛,又想到了苏络的那双眼睛,他就下定了决心,他不能失去苏络! 他已经错过苏络一次了,不能再犯第二次这样的错误,他要将苏络牢牢抓在自己身边,让她再也不再怀疑他对她的这份感情,他要让苏络彻底属于他! 大夫和婢女忙碌了许久,才又将苏络崩开的伤口又重新上药,姜寒笙一直站在一旁,任凭苏络怎么说都不离开,他满是爱怜地看着苏络一背的伤痕,手掌松开又握紧,今日这笔账,他会记在皇后身上,也会记在苏馨荷身上,凡是参与了这个计划的人,他都会一一替苏络讨回来! 直到众人又都离开了,苏络还紧闭着眼,姜寒笙看着她一脸绯红的模样,取笑道:“我就是看了你的后背而已,你这般害羞做什么,反正都是我的人了!” “那不一样!”苏络猛地睁开眼睛反驳道,随即又闭上了眼。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正事还没有说完。”姜寒笙做到苏络床边,“你就不问问我,你母亲怎样了,青璃青素等人怎样了?” 苏络慢慢睁开了眼睛,挑了挑眉,“你自然安排妥当了,不然你好意思站在我跟前吗?” 姜寒笙失笑,“看来你还真是吃定我了。” 苏络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苏慕的历练还不够,我让他去保护你母亲和你的婢女了。不过你放心,一旦丞相府有什么风吹草动,会有人向我禀告的。” 一说到这个,苏络就会想起青秋,她忿忿地盯着姜寒笙,“你还好意思说这个,之前的账我还没有来得及同你算!” “先处理了眼前的事,到时候你怎么算、在哪里算我都不介意,当然,如果在床上算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苏络看着姜寒笙,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她虽然活了两世,可脸皮怎么都比不过姜寒笙,所以在姜寒笙仿佛说“你要不要喝水”的语气说出这样调情的话来,苏络接不上话来,她只是对姜寒笙翻了个白眼,又矜持地扭过头。 “青璃从醒来后,就在外面跪着,青秋也在外面跪着,你要怎么处置她们?”姜寒笙虽然不知道青璃做错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青璃定是做错了事,否则她怎会带着伤口,这般自觉地跪在苏络房前? 苏络叹了口气,“让她们两个进来吧。” 青璃刚刚靠近苏络,就猛地跪了下去,低着头轻声啜泣着,青秋不甘愿地看了苏络一眼,随即看向姜寒笙,这才跪了下去。 青秋跪了整整一天,可她会武功,所以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多大的折磨;可青璃不一样,青璃虽然是今早才醒来,在这儿跪了也不过四五个时辰,可她在来之前,身上就受了伤,苏络被杖打那日,她也挨了无数个巴掌,一脸的鼻青眼肿,若不是青璃跟了苏络这么多年,苏络都不能轻易地认出青璃来。 苏络叹了口气,看着因为跪久了而一直颤抖着双腿的青璃,眼里有一丝不忍,“青璃,起来吧。” “是奴婢的不忍心,才会害了小姐,小姐,您杀了奴婢吧!”青璃猛地朝地上磕去,眼泪落了一地,“是奴婢没有按照您的吩咐将青烟逐出院子里,才会让青烟有机可趁,最后害了您,还差点害了夫人。小姐,求您杀了奴婢吧!” 苏络眨了眨眼睛,她去猎场之前,担心这个院子里没有她,苏馨荷会做出什么事来,便吩咐青璃随便寻个理由,将青烟赶出去,回来的时候看到青烟还在,她就知道,青璃定是不忍了。但也就是青璃的不忍心,才会让苏馨荷有缝隙可钻,苏简才会在她的院子里将她的毒药都搜了出来。 “我知道你心肠软,让你将相处了这么久的青烟赶出院子,你会不忍心。这件事也不怪你,是我没有吩咐好,青璃,你起来吧。” 苏络不想再去看青璃的脸,她好好的一张脸,如今被打成这个样子,不知多久才会恢复。她这些年跟着自己,自己没有让她好好享福,倒让她跟着自己受苦受累,自己心里都是满满的歉意,如今又让她跟着自己受了这么大的罪,她却还来跟前认错……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害地小姐和夫人受了罪,小姐……” “我说了,这件事是我自己没有考虑好,你别再说了!”苏络提高了声音,蹙了蹙眉,青璃被苏络这气势吓住,不敢再说话,只是低垂着头,默默地流着泪。 姜寒笙见青璃这模样,知晓她是真心为了苏络好,拍了拍手,让小人将青璃扶了下去,才又看向青秋。 第189章 别脏了苏络的眼 “你在这里不情不愿地跪着,又是为何?我记得我昏迷之前,可没吩咐你做这样的事。 ”苏络淡漠地瞅了青秋一眼,同对青璃的态度截然不同。 青秋抬头看了姜寒笙一眼,这才看向苏络,恢复了原本悦耳的声音,“奴婢没有保护好您,奴婢自该受罚。” 苏络瞅了姜寒笙一眼,“你又不是我的人,没有义务让你保护我。” 姜寒笙清了清嗓子,知道苏络还在为这事生他的气,腆着笑脸看着苏络,“这件事翻篇了,咱们就不再计较好不好?” 苏络没有说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姜寒笙转过头,笑着的脸立马就淡漠了起来,他睨着地上的青秋,嗤笑一声,“到底做错了什么,还需要我来说给你听吗?” 青秋身子颤了颤,在清楚地看到姜寒笙的变化时,她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她同姜寒笙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姜寒笙对她从来都是像看个陌生人一样,从没有哪一次给过笑脸,就只有在苏络面前,他的笑意才不会间断。 青秋抿了抿唇,涩然道:“奴婢奉主子的命令保护二小姐,却为了一己私欲,关键时刻冷眼旁观,没有出手救二小姐,导致二小姐差点因此丧命,请主子责罚。” 诚然,苏络有这么重的伤,拜她所赐。 姜寒笙去秋猎之前,也叮嘱过她,让她看好丞相府里的动静,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向他禀报。她虽然不清楚青烟的目的,但却发现了青烟的举动,只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了青烟的所作所为,这才有了今日的事情。 “一己私欲。”姜寒笙把玩着手上的玉佩,像看个跳梁小丑般看着青秋,“好一个一己私欲。” 青秋受不了姜寒笙这样的目光,她宁愿姜寒笙像看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也不要他这般讽刺地看着她,他看不起她的感情,看不起她所有的付出。 “主子,奴婢知错了,求求您,给奴婢一个机会,让奴婢在您身边悔过,奴婢一定会改过自新,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主子!”青秋爬向姜寒笙,就在靠近他的时候,被他一脚踢开。 姜寒笙嫌弃地看着踢了青秋的脚,拧着眉,“你差点害死了苏络,将我的计划打乱,我会留着这样的人在我身边,在苏络身边?” 青秋这才有些慌乱,她以为自己的事情不会被姜寒笙发现,毕竟天高皇帝远,她跟在苏络身边,她以为她做的事情也就只有自己知道而已,没想到竟被姜寒笙都一一看在眼里。 “主子,奴婢错了,求求您饶了奴婢,让奴婢跟在您身边悔过吧,求求您,主子……”青秋慌乱地爬往姜寒笙身边,却听到姜寒笙的一声喝令,“无风!” “将她带出去处理了,别在这儿脏了苏络的眼。”姜寒笙挥挥手,不以为意道。 青秋只觉得心在这一刻碎掉,她宁愿自己死在姜寒笙手上,也不愿这样死去,她奋力挣扎,就要往姜寒笙身上扑去,“主子,您杀了奴婢吧,求求您,杀了奴婢!” 可无风的武功在她之上,就在她刚刚挣开无风的钳制时,就觉得脖子一疼,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无风漠然地看了青秋一眼,像提着一只狗一样将青秋拖了出去,没说过一句话。 苏络也一直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心里却清明得很,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若她早一点知道这一切,那么今日的局面也就不会形成了吧。 老夫人的头七很快就过了,苏络原本想去送殡,可她身上痛得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去送殡了,直到在九皇子府待了一两个月,她只觉得自己在床上都要发霉了,姜寒笙才允许她下床活动活动。 这段时间,苏慕和赵氏都时不时地来看望她,青素也带来了好消息,说青香醒了,大夫说她已经没有大碍,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苏络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庄晚晴等人。 将军夫人还在外地,她不知道将军夫人现在在想什么,但是她能体会到将军夫人的痛苦,将军夫人这个年纪突然有了个孩子,喜悦之情还没有来得及分享给众人,就被这噩耗打击,不知道她能否承受。更何况,她的丈夫和之女也还下落不明,苏络真担心她一时想不开做什么傻事,每次写信去的时候,都特意叮嘱下人看好将军夫人,不能让她出一点意外。 至于还下落不明的威武将军、庄晚晴和庄晚将,苏络派出去打探的人带回来的消息也一直没变过,他们三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三人的危险就越大,不管是在皇上手中,还是没有在皇上手中。 如果他们还在皇上手中,皇上已经得了那半边兵符,现在没有一点消息,要么就是被皇上杀了,要么就是会被皇上囚禁终生。 如果他们逃出来了,可依然传不出消息来,要么出了意外死在了逃亡的路上,要么他们还藏在某个地方,等待皇上不再坚持搜捕他们。 只是最后这个可能,太渺茫了。 “还在想将军府的事情?”姜寒笙带着满身寒意走到苏络身边,揉了揉苏络的发髻。 苏络摇了摇头,“我要回丞相府。” “回丞相府做什么?反正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嫁进来的,来来去去的,多麻烦。” 苏络瞪了姜寒笙一眼,姜寒笙才连忙改口,“也对,你确实应该回丞相府去,就这样待在我这儿,确实于你名誉不好——虽然我不在乎。” 苏络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在她卧病在床的这段时间,不大不小地发生了几件事。 首先是她的十五岁生辰,她的及笄大礼就这样被错过了,都说及笄大礼是女子人生中第二重要的时刻,她因病无法举行,又不能再择日举行,洛阳城众多小姐都纷纷嘲笑苏络,说她行为不端,才会被上苍这样惩罚。 其次,就是苏馨荷与姜天衡的婚事,姜天衡原本定在这个前不久就要纳苏馨荷为妾,却因为老夫人的去世而往后推延了,至于推到什么时候,具体日子还没有定下来。 另外一件事,就是三公主姜温晴的驸马爷,秦符,写了很长一封信回家诉说自己在三公主府遭受的非人待遇,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吊死在了公主府牌匾的横梁上。 苏络没想到这件事情发生得这么快,明明应该在一年后才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她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姜温晴已经硬生生将这件事的事实扭曲,改成了秦符与他闹脾气,自己一时想不开才上吊死的。 秦阁老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唯一的孙子还被这样侮辱,一道御状告到了盛安帝的跟前,一把泪地哭诉着自己孙子遭受的苦楚。 苏络捏了捏眉心,秦阁老可是姜国的肱骨大臣,她可不想秦阁老像上一世那样,就这样被姜温晴和皇后娘娘气得死了。她便抓着这件事情不放,所以明明很快就平下去的风波,又卷了起来,整个洛阳城每天议论的,都是三公主的的风流趣事,甚至还有人在里面添油加醋,事情愈演愈烈。 于是原本想包庇姜温晴的盛安帝也受不住这民间的舆论,将姜温晴禁了足。 还有一件小事,就是露美人又被升了一级,成为了正三品的露婕妤。这件事,不知是该替离露高兴还是悲哀。她告诉了苏络那个地址,在盛安帝的眼皮子底下背叛了他,如今无功无德却又升了一级,不知道盛安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只是苏络心想,离露肯定会很高兴吧?离露应该还不知道,盛安帝已经知晓了她与自己的关系,她只会想着,能又往上爬了一层,以后报起仇来,也会方便很多吧? “我问了大夫了,大夫说我只要注意一点就没问题,青璃已经去叫马车了,现在应该快到了。”苏络话音刚落,就听见青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马车已经叫来了。” “这么快?”姜寒笙瞠目结舌,指了指房间,“你都不需要收拾收拾吗?” “本来就不是我的,我收拾什么。”苏络白了姜寒笙一眼,据姜寒笙说,这个房间是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所以东西都一应俱全。 “要不你再住一段时间吧,你回去了又不让人省心,我很是担心啊!”姜寒笙耷拉着一张脸,冲着苏络抛了个媚眼。这段时间以来,他想着法地蛊惑苏络,让苏络将之前不愉快的事情忘去,也不知道苏络忘了多少了,现在是不是已经彻底爱上他了,如果不是,现在岂不是“放虎归山”? 青璃自然听见了姜寒笙的声音,她站在帘外,有些犹豫道:“主子,您现在真的经得起颠簸吗?虽说奴婢已经将马车布置得很软了,九皇子府离丞相府也不是很远。可您的伤口才结痂没多久,若是就这样裂开来……” 第190章 我家苏络 “对对对,青璃说得对!”姜寒笙趁热打铁,立即道:“青璃想的也是我所担心的,苏络,你再待一段时间,等伤口彻底好了再回去吧。 而且你看,这外面还下着雨,你就算急着回去,也要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苏络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今日就要回去。” 五天前,她就是被姜寒笙以下雨的理由留了下来,结果这雨一直下到今天都还未停过,若是再等下去,也不知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姜寒笙拧着眉,看了眼青璃,又扭回头定定地看着苏络,他知道苏络的脾气,苏络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再与苏络僵持下去,也不一定能劝得苏络留下来,说不定反倒将苏络惹生气了…… “行行行,那就今天回去,只是你伤口才结痂,不易乱动,还是我抱你出去吧!”姜寒笙话一说完,还未征得苏络同意,就一把抱起苏络,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姜寒笙虽然动作快,可也轻柔,苏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姜寒笙怀里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跟在身后捂着嘴偷笑的青璃,拍了拍姜寒笙的肩膀,“姜寒笙,你快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做什么?”姜寒笙一脸疑惑,“你身上有伤口,大夫说你不宜乱动,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为我好就放开我!”苏络虽然挣扎,却也不敢挣扎得太过用力,毕竟伤口裂开了,痛的还是她自己。 “不放!你现在就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继续留在九皇子府,等你伤口彻底好了后才离开;要么就让我抱回丞相府,我要看到你老老实实、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才能安心离开!”姜寒笙皱着眉,“这是我的底线了,苏络。” 苏络瘪着嘴,既然姜寒笙都说了这是他的底线了,她还能再说什么?不过,幸好她选择的是晚上回去,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没有几个人看到她与姜寒笙这般亲密了? 哎……苏络越想越郁闷,索性将帕子捂住自己的脸,这样别人就不知道姜寒笙抱的是谁了! 姜寒笙吃笑,想要揭开苏络脸上的帕子,抱着她的手却不敢乱动,怕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口,“你这是做什么,现在谁人不知你住在我府上,谁人不知你过不了多久就是我的九皇子妃了!” 苏络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姜寒笙就这样抱着苏络,最后一路穿过丞相府后院,没有一人前来打扰,苏络乐得清静,也不再同姜寒笙理论。 直到将苏络放到了她的床上,姜寒笙才坐了下来,将身上的雨水挥了挥。虽然有青璃一路撑着伞,可他还是淋到了雨,不过在他怀里的苏络倒是一滴雨水都为沾。 姜寒笙得了空,重重喘了口气,随后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满脸笑意地看着苏络,“苏络,你这段日子是不是胖了?怎么我抱着你,感觉你比以前重了?” 苏络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姜寒笙,自顾自地喝了口茶,等着姜寒笙自己自觉地离开。可她等了许久,杯子里的热茶都冷了,姜寒笙都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才突然想起,她怎么就忘了姜寒笙的脸皮之厚呢! 苏络坐得无聊,看着青璃忙里忙外,有些疑惑,“青璃,青素呢?怎么我回来没有看见她?” “青素不知道您这个时候会回府,现在可能去照顾青香去了。”青璃看了眼屋外,青香受伤的事情一直是瞒着别人的,所以她受伤也是住在外面,青素担心别人照顾不周,见苏络在九皇子府不需要她照顾,就常常去照顾青香。 青璃进进出出,看着偌大的院子里,青秋走了,青烟也畏罪潜逃了,青香受了伤躺在床上,只余下她与苏络两个人,青璃鼻子有点酸,叹了口气,转身出去照顾苏络的花草了。 上次老爷派人来找东西,将能找出来的苏络的柜子都翻乱了,唯一没有动的,就是这片花草,若是这些花草被那些下人毁了,只怕苏络气得会打人吧? “哟,这么大个院子,竟然就只有一个婢女守着,络儿啊,你这院子也太冷清些了吧。”苏馨荷就在这个时候,踏进了苏络的院子里。她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角落里伺弄花草的青璃,冷笑一声,“青璃,脸上的伤怎么还没有好啊?若是络儿没有好的药膏,你倒可以来我那里拿点好东西去,脸是自己的,可别委屈了自己。” 青璃站起来不情不愿地行了礼,才正色道:“奴婢也不像您这样需要一张漂亮脸蛋,所以不需要一张多么漂亮的脸蛋,毁了便毁了吧,奴婢不在意。” 苏馨荷笑着的眉眼一挑,青璃这意思,就是她只靠着脸蛋来往上爬了?她看了眼身边的青莲,“青莲,既然青璃不在意这张脸,那你就去毁了吧。” 青莲得了命令,笑着就朝着青璃走去,手刚刚扬起,还未碰到青璃的脸时,就率先被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之狠,直接将她打倒在地,她捂着已经肿起来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青璃身边突然出现的男人。 “啪啪啪……”姜寒笙靠在门边,一边鼓掌,一边看着苏馨荷,笑道:“苏大小姐好生威风。” 苏馨荷看着打了青莲的男子走到姜寒笙身边行了个礼,这才想起来,这男子就是姜寒笙身边的贴身侍卫啊!直到那侍卫突然消失在她眼前,她这才抿着嘴笑了起来,撑着伞悠悠行了个礼,“臣女见过九皇子,下人不懂事,让九皇子笑话了。” “我看不止是苏大小姐的下人不懂事,苏大小姐也没好到哪里去吧。”姜寒笙眉眼一挑,并不准备给苏馨荷好脸色。他原本还想同苏络多相处一会儿呢,就因为苏馨荷的出现,打破了他与苏络的安静的美好时光! 苏馨荷笑着的脸一僵,她从来就没有将姜寒笙放在眼里过,口口声声喊得尊敬,心里却无比嫌弃,嫌弃他有个皇子的身份,却只知道玩乐,这种男人,是苏馨荷最看不起的男人。 “不知九皇子这个时候了还在臣女的妹妹房间里待着,打扰了九皇子。”苏馨荷话里软绵绵的,却藏着狠毒的针,她笑着将毒针一一收起来,看向苏络的房间,“不过话又说回来,您与络儿还未成婚,这么晚了还在一起,难免遭人非议。” “整个洛阳城里,最遭人非议的,不就是你与三公主吗?我这点小事,还不够那些老百姓品头论足呢!”苏络慢慢走到门边,看着苏馨荷,挑了挑眉。 苏馨荷的手猛地握紧,她看着苏络精神抖擞地站在她面前,眼神像淬了毒一眼,狠狠地剜了苏络一眼。 这段时间,三公主遭人非议,自然是因为养男宠还逼死驸马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而就是因为三公主,当初她与姜天衡在客栈里被姜望辰等人当众逮到的事情又被众人拿出来说了起来,她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气得恨不得杀了苏络! 若不是苏络,她又怎会成为姜天衡的妾,若不是苏络,她现在早就是堂堂正正的四皇子妃了,也不会如今还受着百姓们的非议,让她这段时间连门都不敢出! “说来,你与三公主感情倒真是好,难姐难妹啊!”若是要比毒舌,姜寒笙认第一,苏络自然认第二,只要苏络真的讨厌谁,谁都别想在她面前占便宜! “苏络,你不要太过分!”苏馨荷猛地提高了声音,盯着苏络道。 “苏大小姐,你眼前的可不止是丞相府的嫡女苏络,还是我未过门的九皇子妃,我觉得你还是客气一点的好。”姜寒笙站在苏络面前,挡住了苏馨荷虎视眈眈的神色,“不然到时候惩罚起来,你可别说我家苏络不念亲情!” “说到亲情,苏络眼里还有亲情吗?连奶奶都下得了毒手杀害,这样的人也有资格做九皇子妃?想必你也是害怕奶奶的冤魂,才不敢来送奶奶最后一程吧?”苏馨荷又恢复了原本的笑意,她笑盈盈地看着姜寒笙,惋惜地摇了摇头,“九皇子,虽说您平日胡闹了一点,可也不至于胡闹到这个地步,连人的好坏都不分吧?这样的女子,您怎么能娶她为妻呢?小心什么时候她又做出些狠毒的事情,到时候不是对别人,而是对您,那您可就危险了!” 姜寒笙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深情地看向苏络,“那就不牢苏大小姐担心了,如果苏络真想杀我,我也心甘情愿被她杀。再说了,真正的坏人,可不是别人喊几声就喊出来了,某些人藏得好,可不代表能一直藏着,天理昭昭,小心报应啊!” 苏络心情疲惫,不想与苏馨荷再做争执,对着隐在暗处的无风道:“无风,帮我将这只乱叫的苍蝇撵出去!” 无风看了眼姜寒笙,见他点点头,才提着苏馨荷就往外丢,苏馨荷没想到姜寒笙这般不给她面子,而无风也这般粗鲁,刚刚尖叫一声,人就已经在苏络的院子外了。 第191章 来啊,放纵啊! 苏馨荷刚刚站稳,就看见青莲被丢了出来,像是丢一个不要的东西一般,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苏馨荷站在雨中,姣好的面容在这一刻狰狞起来,神圣与邪恶在这一刻交相辉映在她脸上,她握紧双手,看着眼前的门猛地关住,冷笑一声。 苏络,我有办法让你死一次,就有办法让你死第二次,你慢慢等着,我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了!不过到时候,别说九皇子了,谁都救不了你! 姜寒笙满意地看着又安静了下来的院子,笑着就去搂着苏络进房间,苏络却挑眉看着他,毫不留情地逐客,好似忘了刚刚是谁帮她将苏馨荷等人丢出去,“你也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喂喂喂,你这是过河拆桥啊!”姜寒笙不满地抗议道。 “对啊!”姜寒笙既然能这么不要脸,她自然也能。 姜寒笙邪魅地笑了笑,“怎么,你怕你把持不住,会将我吃了?没事,我不怕,你也不用把持,我看着这样的天气做这样的事情,甚好!” 苏络也没想过一两句话就能成功地把姜寒笙赶走,在九皇子府的时候,姜寒笙都要在她房里磨半天才回离开,她也摸清楚姜寒笙的套路了,每次都要在她这里占点言语上的便宜,听到她无奈地认输,才回高高兴兴地回去。 可偏偏,每次她都不想低头认输! “既然如此,那九皇子就在外面好好赏雨吧,我瞧着这样的天气赏雨也甚好,青璃,给九皇子拿个凳子,让他在外面坐着赏雨,别怠慢了人家!”苏络别过头,朝着站在另一边的青璃喊道,青璃向来是苏络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她顶着姜寒笙警告的眼神,硬是给他搬了个凳子来,还冲他笑笑,“九皇子,这个凳子不会委屈了您吧?” “我觉得委屈。”姜寒笙决定没事找事。 青璃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凳子,“这已经是咱们院子里最好的凳子了。” “我觉得最好的凳子应该摆在最好的地方,既然你说这是院子里最好的凳子,那它应该摆在苏络的房间里。” “九皇子还会看风水吗?”苏络笑了笑,“那不如你去帮我看看,我这个院子的花花草草应该摆在哪个方位才比较好?对了,听说看风水都要到处走走,你就这样站在这儿算,会不会显得你太不敬业了?” 姜寒笙偏着头看了看苏络所指的那些花花草草,眼波婉转,“我才不去看,你这个院子里可是有毒的,万一你想把我毒晕了赶走,那我多没面子!” 他现在都还记得,苏络同他说起她院子里的毒时,气定神闲的样子,他就越发肯定,苏络这院子不是轻易能走能碰的!万一他中了毒,那多丢面子! “刚刚对苏馨荷的时候,不是那么有胆量吗?说丢就丢,现在怎么胆子这么小了?” “苏馨荷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为何要怕她。” “人家好歹也是四皇子的妾,万一她在四皇子枕边吹吹风,说些你的坏话,你现在日子本就不好过了,还要对付他们……” 姜寒笙还未待苏络将话说完,就不要脸地凑到了她身边,“其实你也可以在我枕边吹吹风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真的!” 苏络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她同姜寒笙说起话来的时候,他总是能将每件事都扯到她的身上,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今天的药还没有喝。”姜寒笙看向一边的青璃,支使道:“青璃,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为你小姐熬药?” 青璃猛地想起,连忙点点头,转身离开。在她眼里,姜寒笙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在小姐这件事上,他还是能靠得住的,至少他不会害小姐。 青璃不知道青秋的事情,也不知道苏络与姜天衡差一点就老死不相往来,更不知道姜寒笙拿兵符救苏络的事情,她只知道,这些日子姜寒笙对苏络的好,是有目共睹的。 看着被姜寒笙唬下去的青璃,苏络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这段日子喝药都快喝得舌头尝不出味道了,本以为回了自己的院子,可以没人监督少喝一点,没想到这一回来,就被姜寒笙给搅黄了。一想到这点,苏络更是没好气地瞪了姜寒笙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苏络刚刚在桌边坐定,姜寒笙就果然不要脸地坐在了她床边,他左右打量了一眼,咂咂嘴,“苏络啊,我瞧着你这房间还不如九皇子府里的那间,等你什么时候住烦了,就过来住几天呗。等他将日子定了下来,你就天天住那儿,也不会需要时间来适应了。” 那个“他”,自然指的是盛安帝,姜寒笙的父亲。 虽说苏络与姜寒笙的婚事已经定了,可时间还是个未知数,看着盛安帝这模样,他还需要时间来打探她们两人到底有什么能耐,也不会尽快让她们完婚。更何况,老夫人才去世没多久,苏络也不能大婚,这苏络住进九皇子府啊,还是遥遥无期的样子。姜寒笙想到这一点就郁闷,想弄死苏馨荷的心思就更强烈。 不对,不止是苏馨荷,还有姜温晴、皇后周氏!姜寒笙定定地想着,握紧了手掌。 “这院子我住久了,有了感情,你那儿再好,我也不想去。”苏络慢慢喝了口茶,看着姜寒笙大大咧咧地坐在她床上,叹了口气,“姜寒笙你能不能自觉点?这是我的房间,你想要坐,这儿有的是凳子!” “我觉得你的床比凳子舒服多了,我就想坐你床上。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丞相府的小姐,你若是想命令我,现在还不行!不过这件事也是可以有转圜的余地的,等你嫁过来了,做我的九皇子妃,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说往东我绝不会往西,怎么样,有没有心动?” “没有。”苏络无力地趴在桌上,手枕在胳膊上,她偏着头,看着姜寒笙气定神闲地坐在她的床上,时不时还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啊……苏络捂住眼睛,不想再看他一眼,这些日子在九皇子府,他想着法地蛊惑她,人前穿得跟个妖孽似的,人后……苏络叹了口气,姜寒笙在她面前,衣襟能拉多低就拉多低,时时刻刻都在无声地跟她说,来啊,放纵啊! 姜寒笙看着苏络捂眼睛,以为她睡意来了,难得地没有打她的主意,“你现在可别睡啊,你若是睡了,待会儿我把你怎么样了你都不知道!” 苏络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想着事情,姜寒笙正了脸色,走到苏络身边,拉开她的手腕,哄道:“乖,先别睡,等青璃将药端来喝了再睡。” 姜寒笙看着他手中的小手,对这种感觉很是满意,若是以后能天天这样握着苏络的手,那真是件美好的事情! 姜寒笙摩挲着苏络的手掌,苏络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只是还有些细小的疤痕还未去除,在九皇子府的那段日子,他天天给苏络的手掌上药,不知道回了九皇子府,没了苏络,他一个人会不会习惯。 哎……姜寒笙叹了口气,其实他还想给苏络背上上药来着,可苏络死活不肯,没办法,他才替她苏络的手掌上药,若是能选择,他肯定要选择…… 姜寒笙想到这些,就低低地笑了起来,苏络看着莫名其妙突然就笑起来了的姜寒笙,也不理会,反正他在她身边的时候,有时候是会这样突然就笑了,苏络也建议姜寒笙去看大夫,觉得这是病,不治怎么行,万一以后吓到她了,那可多划不来。可每次她这样说,都要引得姜寒笙调笑一番,她就不再说了。 “小姐,药来了。”药是早就抓好了的,只需要熬一熬就可以了,这药熬制的方法极是简单,所以喝起来也极是难喝,这是苏络的想法。她看着青璃笑盈盈地端上来,痛苦地哀嚎一声,认命地端过来,几口喝了下去。 她别无选择啊!苏络皱着眉头,想起之前她不想喝药,结果被姜寒笙逼得快崩溃了,最后还是喝了,她就吸取了教训,再也不在姜寒笙跟前使性子不喝药了。 姜寒笙满意地看着苏络一脸皱巴巴的模样,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一包糖来,“喏,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糖。” 苏络迫不及待地抢过了姜寒笙手里的糖,姜寒笙却快她一步,将糖喂进了自己嘴里,然后藏起了其他的糖。 “这药真的有那么苦吗?”姜寒笙自言自语,看着自己凑过来想抢他糖的女人,低头就吻了下去,他其实也只吻过苏络一两次,可他向来是勤奋好学的,一次比一次有经验,这一次,他几乎已经能掌握到吻苏络的方法了。 他柔软的舌头出其不意地探到了苏络的贝齿,被拦在了外面,姜寒笙睁开眼睛见苏络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邪魅一笑,挠了挠苏络的咯吱窝,就见苏络受不了痒,咧嘴一笑,他的舌头就这样与苏络的舌头碰撞,然后缠蜷。 第192章 有些难受 一旁的青璃只是端药来的,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她倒比苏络还脸红心跳,连忙转过头笑着小跑着离开了。苏络没想到姜寒笙这样卑鄙,想要将他推开,他却将她抱得更紧,吻得她几乎都快喘不过起来。渐渐地,她就觉得浑身无力,心跳加快,连推开姜寒笙的力气都没了,她叹了口气,索性闭上了眼,同姜寒笙一同沉浸在这美好中。 姜寒笙见苏络闭上了眼,这个吻明明才开始,他又出其不意地放开苏络,后退离开了苏络的唇舌,姜寒笙伸出舌头邪魅地舔了舔自己的红唇,偏着头笑着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苏络被姜寒笙这一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姜寒笙突然吻她,又突然放开她,她还沉浸在那一丝曼妙中,听见姜寒笙这样问,老脸一红,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眼睛,“啊?什么?” “我说我喂你吃的糖,好吃吗?”姜寒笙闷声笑道,可他也不敢笑得太放肆,怕把苏络激怒了,只怕苏络以后都不让自己靠近她了。 苏络这才发现,自己的嘴里含了一颗糖,应该就是刚刚姜寒笙吻她的时候送到她嘴里的,她咬着红唇,明白自己被姜寒笙戏弄了,抬起头瞪了姜寒笙一眼,转过了身,不想再看他。 姜寒笙沿着自己的唇形慢慢摸着,慢慢描绘着苏络的红唇,他比苏络更眷念那一刻,只是他知道,好东西可不能一次都吃完了,要慢慢来,才能让人惦念,他就是要苏络惦念着他给的美好,欲罢不能! 姜寒笙想到这点,又闷声笑了起来,他扳正苏络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又仿佛变戏法似的将那包糖变了出来,“好苏络,别气了,姜哥哥请你吃糖!” 已经被姜寒笙占了便宜,总不能自己也去占他便宜吧!苏络忿忿地想着,自己可不能吃亏,便一把抢过姜寒笙手里的糖,冷哼一声,“姜寒笙,你给我等着!” “好好好,我等着,我等着!”姜寒笙满眼都是笑意,他看着苏络奋力地咬着糖,仿佛在咬自己般,心里越发温暖。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温暖了。 似乎只要一靠近苏络,他就觉得心安,就觉得满足,那种感觉,没有谁能给得了。 他很早以前就说过的,只有苏络,才能做他姜寒笙的女人! 姜寒笙定定地看着苏络的模样,她的脸庞在烛火下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可实际上,苏络的眉眼有些贵气,让人总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看什么!”苏络抬起头瞪了姜寒笙一眼,就看见了他欲拒还迎似的红唇一张一合,老脸一红,就想起了那个吻,话刚说完,就底气不足地低下了头,用力地咬着糖果。她很是喜欢吃这种糖果,当姜寒笙第一次将这种糖给她吃的时候,她就让姜寒笙告诉她,是在哪儿买的,可姜寒笙打定主意不告诉她,苏络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也让青璃出去买了很多种糖,可没有一种像姜寒笙给她的糖那么好吃。 姜寒笙满意地看着苏络的反应,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髻,“都及笄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要你管!”苏络冷哼一声,不想同他说话。 “轰隆”一声,明明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的夜晚,突然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就这样落了下来,姜寒笙笑着的脸一僵,摸着苏络的手也就顿在那里,不知道该放哪里。 苏络能清楚地感觉到,姜寒笙放在她发髻上的手正在颤抖,她咬着唇,刚刚同姜寒笙置的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一把抓住姜寒笙的手,与他的手十指紧扣,见他脸色苍白,叹了口气,扶他到床上躺着。 也不知这暴雨什么时候能停,她总不能这般狠心地眼睁睁地看着姜寒笙难受地坐在这儿,却不做任何表示吧? 苏络的心在这一刻软了下来,她见姜寒笙像个孩子似的蜷缩在床上,浑身颤抖,有些不忍,无风在这时冲了进来,见苏络坐在姜寒笙身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又冲了出去。 苏络只关心着姜寒笙的情况,并未发现无风曾进来过,她见姜寒笙金闭着眼,嘴唇一起一合,将耳朵靠近姜寒笙唇边,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苏络,苏络……” 苏络听到的,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的名字,她突然红了眼眶,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每个人都有软肋,姜寒笙自然也有。只是她没想到,当姜寒笙的软肋出现时,他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苏络,苏络…… 这仿佛有魔性的声音,让苏络打定主意,躺到了姜寒笙的身边,她紧紧地抱着姜寒笙,想要给他一点力量。姜寒笙本能地抗拒了一下,在睁开眼看到是苏络时,抗拒的力量就没了,他越发大力地将苏络搂在自己怀里,想要将苏络揉进他身体里,让苏络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苏络虽然有些难受,却未曾说一言,她紧咬着唇,头脑一片空白。她只是想着,姜寒笙会有多难受呢?那些黑暗的回忆,有着怎样摧枯拉朽的力量,让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在这一刻难受成这个模样。 而苏络对自己最大的保护,也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她一直就在自己的心底建了一座墙,不想让别人进来。虽然她爱上了姜寒笙,可那堵墙,依然在那儿,苏络她随时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不想让自己再陷入上一世那样的背叛中,可直到刚刚那一刻,那堵墙就这样垮落,苏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悄然接纳了姜寒笙,连苏络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只是觉得,有些难受。 可难受的东西太多了,她不能一一数出来。 可能是看着姜寒笙这般痛苦的模样,她难受。 可能是没想到姜寒笙在这样的情况下,叫的是她的名字,她难受。 也有可能是,她想着自己同姜寒笙类似的遭遇,两个有着相同命运的人,在这一刻握手言和,终于不再抗拒对方的靠近,她喜极而泣。 还有可能是,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这些年的所有的一切。 那些不堪的回忆啊,在两个人心中都纷纷上演着,两人都悄然地抱紧了对方,想要从对方身上汲取对抗回忆的力量。 电闪雷鸣下,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睁大了眼睛,无言地看着对方。 院子外面,苏慕和赵氏撑着雨伞,正欲进去,却被无风拦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苏慕皱着眉头,看向无风,“既然你在这里,九皇子也在这里了?都这么晚了,他在我二姐房里做什么?该不会欺负我二姐吧?你让开,我要见我二姐!” 苏慕虽然会武功,可他不能扔下赵氏就这样同无风打起来,他小心地替赵氏撑着伞,一边试图推开无风,一边朝着院子里面张望。 “九皇子与苏二小姐在里面商量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无风也丝毫不给苏慕和赵氏面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话里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都这么晚了,还商量什么事情,还不能让人打扰?”苏慕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他看着屋里,大声地喊了两声,却没有人理会,正在郁闷间,青璃撑着伞过来了。 “夫人,二少爷!”青璃行了个礼,看着这瓢泼大雨,皱了皱眉,“您们怎么过来了?” 赵氏替苏慕掸了掸水,一脸担忧,“我听说络儿回来了,过来看看她。青璃,里面……” 赵氏虽然没有把话说完,话里的担心却是满满的。青璃满是歉意地看着赵氏与苏慕这么大的雨都还来看望苏络,回头看了一眼,才回过头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九皇子与小姐在里面商量事情,事情严峻,所以九皇子下令不让任何人打扰。夫人、二少爷,您们先回去吧,奴婢心想,小姐明天会过去的。” “什么事情这么严峻?”赵氏有些疑惑,看了眼苏慕。 苏慕一想,就想到了将军府的事情,他这些天每次去九皇子府看望苏络的时候,与苏络谈的都是将军府的事情,所以青璃这么一说,他就想到了将军府。 可是这件事他也不想让赵氏担心,所以和苏络有默契地共同瞒着赵氏,想到这里,苏慕才缓缓笑了笑,“母亲,二姐和九皇子商量的事情,慕儿也不知道,不如等二姐明天过来的时候,让她亲口告诉您,您不就清楚了吗?” 赵氏还是有些担心,她往屋子里看了眼,叹了口气,“真的没有事吗?络儿从未将我们拦在外面过,今晚……” 她自然相信苏络不会与姜寒笙发生怎样的事情,她只是担心,苏络与姜寒笙商量的事情有多么严峻,不知道会不会把苏络牵连在其中。 “不见任何人是九皇子下的令,并不是小姐,夫人您放心,不是小姐有意不见您和二少爷的。”青璃解释道:“夫人,这么大的雨,您和二少爷还是先回去吧,若是着了凉,小姐又要担心了。至于小姐那里,奴婢会禀告的。” 第193章 春宵苦短 赵氏朝着苏络的房间又望了几眼,见青璃脸色并不难看,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络儿身上还有伤,别让她乱走动,我明日再来看她便是。 ” 青璃答了声是,苏慕在她耳边悄声道:“母亲放心九皇子,我可不放心,你帮我盯着点,别给他可趁之机。” 青璃笑着看着赵氏与苏慕又撑着伞回去,见无风头发已经打湿,递出自己的秀帕,“擦擦吧,你若是着凉了,青香会担心的。” 无风难得地红了脸,他没有接过青璃的秀帕,只是胡乱地理了理,看向黑夜深处,“青香好些了吗?” 青璃也没有生气,将帕子收好,点了点头,“好多了,青素正在照顾她。不过你若是担心,可以去看看,她就住在不远处。” 无风回头看了眼苏络的房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若是走不开,我可以帮你带话,你有什么想说的要我带给青香吗?” 无风低头想了想,良久才道:“你……你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青璃看着无风这愣头愣脑的模样,想起青香平日里欢脱的性格,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苏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脖子下面似乎枕着什么东西,她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人脸,吓得差点掉到了床下去,若不是姜寒笙一把拉住她,只怕她现在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可即使这样,苏络依然没有丝毫感激的神色,她瞅着姜寒笙,像是瞅着仇人一样,低声喝道:“还不快滚下去!” 恢复了元气的姜寒笙可怜巴巴地望着苏络,一脸委屈,“昨天将我拉到你床上的是你,现在要将我赶下床去的也是你,苏络,做人怎么能这样呢!” “昨晚那不是见你……”苏络忿忿地住了口,算了,同姜寒笙讲理也没用,姜寒笙就不是个能讲理的人! “好了好了,是不是还没有睡醒?那咱们就再睡一会儿。”姜寒笙轻轻拍了拍苏络的肩膀,不敢碰她的背,轻声哄道。 “睡什么睡,你给我滚下去!不对,你给我滚回你的九皇子府去!”苏络就要抽出脖子下枕着的姜寒笙的胳膊,手却被姜寒笙拉住,“哎呀我看你睡眼朦胧的,咱们再睡一会儿,起那么早做什么!” “姜寒笙!”苏络咬着牙喊出这三个字,姜寒笙索性闭上了眼,喃喃自语道:“哎呀我头好疼,我觉得我应该还要再睡一会儿,哎呀我睡了……” 苏络叹了口气,昨晚她被鬼上身了才会那般同情姜寒笙吧?她想要慢慢坐起来,姜寒笙却抱着她不放,说什么都不让她起来。 “小姐,您醒了吗?”许是里面的动静太过明显,守在帘外的青璃出声问道。 苏络见姜寒笙打算将不要脸进行到底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嗯……我再睡一会儿,你不用进来伺候。” 姜寒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满意地用下巴在苏络头顶蹭了蹭,咂咂嘴,“苏络啊,昨晚睡得好么?” 苏络昨晚睡得很好,可是她自然不会说出来,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总觉得渗得慌,好像被恶鬼缠身了一样。” 姜寒笙闷声笑了笑,“你啊你,就是死鸭子嘴硬。” 苏络瘪瘪嘴,冷哼一声,“你快滚起来,要睡你自己睡,别拉着我,我这些日子天天在床上躺着,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姜寒笙叹了口气,这才放开了苏络,悠悠地坐起来,见苏络还盯着自己瞧,有些疑惑,“你看着我做什么?” “这是我的房间,不是你的九皇子府,你还不快滚回你的九皇子府!” “春宵苦短啊春宵苦短!”姜寒笙叹息着摇了摇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枕头,他眼疾手快地接住,笑着转回头朝苏络眨了眨眼睛,“苏络,你这是在无声地邀请我吗?” 苏络给了姜寒笙一个温柔的笑意,然后送了姜寒笙一个字,“滚!” 门外传来无风的声音,姜寒笙这才正了脸色,“将军府那边有我注意着,你好好休息就是。” 见苏络白了自己一眼,刚刚睡醒的她眼神迷茫,那一眼仿佛娇嗔似的,看得姜寒笙心里一痒,快步走到苏络身边,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深情的吻后,才仿佛偷腥成功的猫,在苏络还没有发火前,疾步离开了。 苏络坐在床上,直到青璃进来后还在发呆,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小声道:“姜寒笙,你给我等着!” 青璃被苏络这有些狰狞的表情逗笑,拿出衣服来,“小姐昨夜都未换衣服就睡了,今天夫人要过来,还是换一身的好。” “昨夜母亲来过?” “嗯,夫人和二少爷都来了,夫人似乎对九皇子很是放心,倒是二少爷,叮嘱奴婢看紧九皇子呢。”青璃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没个正经。”苏络叹了口气,换好衣服后,走出房间,就见天已经放晴,下了七八天的雨终于停了,天格外地蓝,苏络嗅着空气中湿润的泥土的气息,一直因为将军府的事情而担心的她,没来由地心情好了很多,她伸了个懒腰,动到了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也不在意,朝着赵氏的院子走去。 “二姐!”苏慕正在院子里练剑,一眼就瞧见了苏络,立即将剑收起来,笑着将苏络拉到了石桌旁坐下,“你怎么过来了?母亲正在同常妈妈准备你爱吃的东西,还打算待会儿提过来给你吃呢。” 苏络拿起秀帕,擦了擦苏慕额头的汗水,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慕儿又长高了,以后姐姐看你都要仰着头了。母亲还在忙吗?我去看看。” “别别别,让青璃去说一声就是了,你受了伤,还是不要到处走动。”苏慕坐在苏络身边,正打算叫青璃去看看,就见赵氏和常妈妈提着食盒过来了。 赵氏也很是意外,高兴得走路都快了许多,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拉着苏络左右看了看,这才点了点头,“络儿,身上还疼吗?你怎么过来了?我昨夜同青璃说了,让你待在院子里不要乱走,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让母亲这一个多月来担惊受怕本就是女儿的不对了,还让您这般奔波,哪有这样的道理。”苏络笑着揭开食盒,惊喜道:“呀,是我喜欢吃的野鸭桃仁丁和紫米白芽粥,还有芙蓉糕呢!” “既然你都过来了,快趁热吃吧。”赵氏将碗碟一盘盘拿出来,“索性今天放了晴,你就在外面吃吧,我见你这些天天天闷在房间里,也闷坏了吧?” “还是母亲最懂我了。”苏络挽着赵氏的胳膊,在她肩头蹭了蹭,“知女莫若母啊!” 赵氏笑着拉开苏络,将筷子递到她手上,“身上有伤就不要乱动,免得又让伤口恶化了。” 苏络笑着刚刚吃了一口,就见白管家提着食盒而来,挑了挑眉,“白管家来做什么?” 白管家行了个礼,答道:“老爷知晓二小姐回来后,特意派奴才去厨房提了点吃的过来。” 苏络睨着白管家手中的食盒,没有让人接过来,反倒问道:“白管家,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二姨娘和大小姐、大少爷在做什么?” 白管家早就料到苏络不会接这食盒,也没有诧异,仔细想了想,才道:“二姨娘这些日子常常诵经礼佛,每天准时提着食盒去老爷的书房与他吃饭。大小姐倒一直安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很少出来。至于大少爷,他依然像以往一样,出去和那些公子哥儿们喝花酒喝到很晚才回来。” 白管家刚说完,眼睛一亮,“对了,前不久二姨娘请了个大夫来,说是身子不舒服,从那之后,大少爷就老实安分了许多,对少夫人也好了很多,还时不时地陪她在园子里走走。” 二姨娘身子不舒服,却使得苏浩立对她夫人好了很多?苏络看着白管家,疑惑道:“有没有派人去问那大夫,二姨娘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管家点了点头,“问过了,可那大夫说,二姨娘只是染了风寒,休养一段时间便好。” “你还记得那个大夫长什么样子吗?” “那个大夫常常来给二姨娘等人看病,奴才自然记得。” “你再去打听打听,二姨娘那里一定没那么简单。” 白管家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自己手中的食盒,“那……这食盒里的饭菜……” “拿回去偷偷倒了,别人若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吃的。” 白管家点点头,临走前又看了眼赵氏,有些犹豫。赵氏见他这模样,道:“还有什么事,说吧。” “昨天老爷与一些大人们吃饭,让奴才拿了些银票去欢音阁找他,奴才瞧着……老爷似乎很在意欢音阁里的一个姑娘,还对那姑娘说要纳她为妾。” 赵氏听罢,脸色也并未变过,她了然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让白管家退下了。 第194章 生死不明 白管家走后,苏络依然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苏慕小心地瞧了赵氏一眼,想了想,“父亲真是太过分了,老夫人才去了没多久,他竟然想着要纳妾,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母亲,要不慕儿去将那个姑娘赶出洛阳城,让父亲再也见不到她?” 赵氏微笑着摇了摇头,“你父亲想要纳妾,你管他这么多做什么,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 “母亲你不难过吗?”苏慕一愣,他以为赵氏听到这个消息会生气,会失望,可是赵氏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母亲如今在乎的,不过你们两个而已,在乎那些做什么。”赵氏摸了摸苏络的发髻,轻叹一口气,“若不是老夫人的丧事和你受伤的事混在一起,你的及笄大礼早就举行了,也不至于让外人生生看了笑话。” 其实及笄大礼没有举行,苏络并不在意,她反倒松了一口气,想起那繁复的仪式,她就觉得头疼,“母亲,外人怎么想我,我并不介意,你也别想太多了。” 赵氏见苏络这般洒脱,也不再纠结于这件事,点了点头。 吃晚饭后,苏络前脚刚刚踏出院子,苏慕后脚就追了上来,他涨红了脸,小声问道:“二姐,昨晚你和九皇子……” 苏络一愣,没想到苏慕会追上来问这样的事情,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想什么呢,二姐和九皇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九皇子那般下流,我才不相信他。”苏慕冷哼两声,“二姐,你一定要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去那些地方做那些下流的事!” 苏络笑得眉眼弯弯,“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事,别担心,二姐不会委屈自己的。” 苏慕自然相信苏络,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继续跟上了苏络的步伐,却不再说话。 直到走了好一会儿,苏络见他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左右看了看,才道:“你是想问我威武将军的事情吧?” 苏慕咬着唇点点头,“我知道二姐不同我说这些事情,是不想我担心,也不想将我牵扯进来。可是我想了又想,威武将军是我的师傅,他出了事,我怎么能视而不见,二姐,你就同我说说,如今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吧?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猜测,威武将军是不是被叶国派刺客暗害了,可是我觉得,师傅的失踪,应该就是姜国的人做的,而且是那天去秋猎中的一员。” 苏络慢慢地走着,思索着该如何同苏慕说。 她能感觉出苏慕这些年的变化,苏慕从一个胆小怯懦的小孩子,慢慢变成了一个有担当又爱国的男子汉,虽然他的肩膀还有些稚嫩,他的想法也不如苏络成熟,但是他对国家的理解,比苏络要深沉得多。 他在边关待过,与无数的战士共同守护着这个国家,他更能深切地体会国家的重要性,所以他的爱国情结很浓厚,即使他平日里不说,苏络也能从他的习惯里慢慢感觉出来。 苏慕他,像无数个拥护国家的战士一样,热爱着这个国家,也热爱着这个国家的领导者。 苏络挑了挑眉,当初她亲口告诉苏慕,不要对他的父亲抱有幻想,亲自打破了他对父亲的理解。如今,她要亲自打破苏慕对这个国家的热爱吗? “二姐,你倒是说话啊!”见苏络迟迟不说话,苏慕有些心急了,“是不是师傅她们出了什么事情?你就同我说说吧,我保证不会鲁莽行事,耽误你们的计划!” “将军夫人小产了,还在外面休养,但威武将军等人,生死不明。” 苏络想,还是再等等吧,让苏慕再成长点,让他自己去慢慢堪破这样的事情,让他自己去明白,这个国家的君王,到底是怎样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他为了这个国家而浴血奋战。 小产,生死不明…… 苏慕的脸色一白,他突然想起秋猎前,他曾意外看见将军夫人满是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却觉得格外难过。那是师母的孩子啊,那个孩子,还未成形,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师母和师傅得多难过啊…… 还有师傅他们,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二姐会这样告诉他,生死不明,也就意味着,师傅他们很大可能遭遇了不测吧? 苏慕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苏络,“二姐,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做的?师傅他们一向谨慎,怎么会……怎么会……” 苏络走上前,抱住苏慕,如今的苏慕已经比她高了很多了,明明是她想要抱抱他,却看起来像是苏慕在抱着她。 “二姐还没有查出来到底是谁做的,不过你放心,只要有一点希望,二姐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们的,你不要急。” “可是二姐,师傅他们都消失快两个月了,两个月啊……” “不要担心,二姐一定会想办法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总会将他们找出来的。”苏络轻轻拍了拍苏慕的后背,安慰道。 “二姐,你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们,他们都是好人,怎么能这样无声无息地就出事呢。上天会保佑他们的,一定会的,二姐你说是不是?” “对,好人有好报,你就放心吧。”苏络捏了捏苏慕的鼻子,勉强笑道:“好了,你就别再难过了,若是让母亲看到了,母亲又要担心了。将军府的事情有二姐和九皇子在,你就静静等着消息吧,别胡闹。” 苏慕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这才放开苏络,“我知道了,二姐。” 苏络放下心来,见时候也不早了,她还打算去看望青香,也就不再和苏慕多说,转身出了府。 苏络难得出府,所以这一次放弃了坐软轿,与青璃慢悠悠地走在街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些感慨。 “小姐,您行行好,赏口饭吃吧!”突然,一个乞丐朝着苏络就冲了过来,拿着破碗,就要向苏络靠近,青璃心里一惊,连忙挡在苏络面前,喝到:“你这个乞丐,要钱就要钱,靠这么近做什么!” 苏络觉得这声音虽然沙哑,但却有些熟悉,她拉开青璃,看着乞丐匀称的手指和掌间的茧,挑了挑眉。 那乞丐正欲抬起头来,却又低下头去,一把抢过青璃手中的铜板,转身逃离。 “诶你这个乞丐真是……” “好啦青璃,一个乞丐而已,计较那么多做什么!”青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苏络拉了拉衣袖,她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闭上了嘴,就察觉到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好像是那个乞丐留下的,她刚刚翻转手掌想要看看,手却被苏络握住了,“青璃,我记得这里好像有卖荷叶杏仁酥的,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了?” 荷叶杏仁酥?青璃皱了皱眉,这里什么时候有卖这个的了?她立即反应过来,笑着将手中的东西传到了苏络手中,抽出手掌,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才又折回来道:“小姐可能记错了,明明是前面一点才有荷叶杏仁酥的。” 苏络有些诧异,往四周望了望,就瞥见一些目光或明或暗地盯着她,疑惑道:“是吗?我记得就在这儿啊。难不成我在床上睡了许久,睡傻了?” “哪有您自己这样说自己的。”青璃吃笑,指了指前面道:“喏,就在那儿,咱们再走走就到了。” 苏络点了点头,“我记得慕儿最喜欢吃这个了,咱们多买一点,省得他在家不好好习武,就想着往外面跑。对了,买了荷叶杏仁酥后,我们去明月楼吧,听说那儿出了些新的料子,很是舒服呢。” 青璃点点头,同苏络往明月楼走去。 上次月娘被迫离开离人愁后,闲不下来,左想右想,又选择开了家明月楼,依旧是卖女儿家喜欢的东西,依然选在了繁华的大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是月娘与苏络共同的想法,苏馨荷上次查了离人愁许久,最后都没有查出什么来,只得选择了放弃,只怕她也不会想到,苏络会再次选择这样的地方作为她联络别人的点吧? 走进明月楼,苏络挑选得累了,走上二楼的雅间,叫了小二端了杯茶来,想在里面休息一会儿。没过多久,就听见隔壁的门被打开,然后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苏络挑了挑眉,从她出了丞相府后,这群人就一直跟到了这里,虽然她身边没有会武功的青香,可这群人盯得太紧了,才会暴露在她眼前。 那么这群人,到底是谁派人的? 盛安帝?还是姜天衡,亦或是姜望辰? 苏络捏了捏眉心,不管是谁派来的,目的都是想知道将军府众人下落,居心不良。 苏络慢慢展开手掌,看着已经被揉皱得不成样子的纸条,展开来。 “今夜子时,城隍庙,三声鸟叫。” 苏络仔细回想着那个乞丐的模样,只觉得一片模糊,但她注意到,那个乞丐虽然看起来与平常的乞丐无异,手指甲缝里却是干干净净的,手掌上有常年握兵器才留下的茧,那个乞丐,会是庄晚将吗? 第195章 声东击西 苏络每次去将军府的时候,庄晚将都恰好不在,导致她与庄晚将并不熟悉,所以今天这声音在她听来,陌生又熟悉。 “小姐……”青璃轻轻喊了一声,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门在这时打开,苏络抬头一看,见是月娘打扮成婢女的模样,端着茶水进来了,“小姐可是口渴了?我们这儿有上好的龙井茶,您若是不喜欢,奴婢还可以为您换成其他的茶。” 看着茶杯端上了桌,苏络并没有心情去品尝茶水,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上几个字。 月娘会意地点点头,将身上的外衣脱给苏络穿上,穿好衣服后的苏络猛地将茶杯挥到地上,“哗啦”声响起,伴随着苏络的怒喝声:“这是什么茶水,难喝死了,你们明月楼就是这样招待贵客的吗?” “小姐息怒,奴婢这就替您换上其他茶水,小姐息怒!”月娘连声说着,就往外走去。 一直守在隔壁雅间的侍卫听着苏络房间的异动,与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嘲讽地摇了摇头,立马就见那个婢女低着头弓着身子惶恐地离开,脚步都似乎在打颤。他们守了许久,都未见苏络出来,心里响起警铃,连忙冲进苏络的房间,就见房间里只有刚刚那个穿着苏络衣服的婢女昏倒在地,房间的窗户大开,还勾着一丝衣料。 “快找!她们一个扮成婢女离开了,一个从窗口逃走了!”领头的男子看着那迎风飘扬的衣料,脸色阴沉地怒喝道。身后的男子脸色也变了,闻言各自散开,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不一会儿,另一个婢女又走了进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月娘,轻轻推了推她,“月娘,他们已经都走了。” 月娘这才睁开眼睛,在她的搀扶下慢慢起来,走到一旁,打开了柜子,又将青璃扶了出来。 “这些跟着络儿的是谁派来的?” 青璃摇了摇头,心绪有些不宁,她觉得那个冲过来的乞丐很是熟悉,会是庄晚将吗?如果是他,那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敢来找小姐? “我也不知道,不过从小姐出了丞相府后,这些人就一直跟着了。” “你穿上晴儿的衣服,从后门离开,直接回丞相府。一旦有什么意外,就立马通知我们。” 青璃穿上被月娘成为晴儿的婢女的外衣,谨慎地看了眼四周,这才低下头,走出了明月楼。 苏络看望了青香后就回到了丞相府,心里还想着那张纸条,为了以防万一,她在青香那里就将那张纸条烧了,除了那张纸条,苏络还想着的,就是那个传来纸条的乞丐。 如果那乞丐不是将军府的人,而是想害她的人,她就算带着一些会武功的人前去,也有很大的危险。 可如果那乞丐是庄晚将或者其他人,她带多了人去,反而容易被别人察觉。 苏络捏了捏眉心,看着一旁有些出神的青璃,“青璃,今天那乞丐,你认出是谁来了吗?” 突然被苏络叫一声,青璃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迷茫地摇了摇头,“奴婢……奴婢也不是很确定,那声音和身形看着确实像庄公子,可是这世上相似的人那么多,奴婢也不敢肯定。” 说话间,青素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子,奴婢查出来了,今日跟着主子的,是四皇子派的人。另外,一直周围埋伏在将军府的人,也是四皇子的人。” 苏络捏着眉心,很是惆怅。盛安帝的心思太难猜了,她现在都还不确定,盛安帝是否要将将军府赶尽杀绝。 若是要赶尽杀绝,他不会这么稳如泰山,派出去的人早就一波一波又一波了吧。可如今姜寒笙和她的人查到的,要么是姜天衡派出去的人,要么是其他将军府的死对头派出去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人是盛安帝派出去的! 这么看来,如果盛安帝只想要那半块兵符,得了兵符,就这么算了。又或者,盛安帝的人神出鬼没,即使姜寒笙和她的人千查万查,都查不出来。 如果是后者,那么就太可怕了。苏络很担心,那些藏在暗地里的盛安帝的人,会利用她找到将军府的人,那她就是杀死将军府的人的帮凶! 可若是前者……苏络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盛安帝疑心那么重,他就算得了半块兵符,可若是威武将军活着回来,只要他振臂一呼,那些曾跟随他的旧将指不定就跟着他反了。盛安帝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所以他怎么会放威武将军活着回来。 一想到这一点,苏络就很是悔恨,若不是她被皇后和苏馨荷等人设计陷害,姜天衡也就不会中了盛安帝的计谋,为了救她,将兵符献了出去。那兵符原本是威武将军等人的救命符,如今救命符没了,他们一旦被盛安帝的人抓到,只怕连多活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了吧? 苏络正郁闷间,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她吓得后背一仰,差点就倒了下去,姜寒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才让她坐稳了。 “你来了怎么不出声!”苏络气急败坏地推开姜寒笙,怒道。 姜寒笙很是无辜地坐在了苏络旁边,摆弄着桌子上的杯子,“我出了声的啊,可是你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我喊你你都不应我。你若是不信的话,你问问你身后的青璃,她可以为我作证的!” 苏络白了姜寒笙一眼,继续想着心事。 “听说你今天被姜天衡的人跟踪了?”姜寒笙一边看着手中的杯子,一边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派了人在你身边保护你,自然知道。” “你又没有经过我允许就……”苏络气得指着姜寒笙,手指却被他握住,她抬头迎上姜寒笙的目光,别扭地转回头,默默地将手指放下。 “你身边会武功的人本就不多,青香受了伤,青素又走不开。我若是不派人保护你,哪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呸,乌鸦嘴!”虽然苏络觉得姜寒笙说的话在理,可她依然不想低头,白了姜寒笙一眼,又担忧起正事来,“你说,那人会是将军府的人吗?” “是或者不是,去了不就知道了?” “可万一……”苏络猛地扬起头,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你知道怎样可以找到修罗阁的人吗?” 姜寒笙皱了皱眉,“你想要他们帮你找将军府的人?修罗阁一向只接死人生意的。” 苏络神秘地摇了摇头,“我就是要同他们做一个死人交易。” 姜寒笙看着苏络深邃的眼眸带着点点亮光,笑着反应过来,“你是想声东击西?” 苏络挑了挑眉,点点头。她就是喜欢与聪明人说话,不用费那么多唇舌。 “你想什么时候见他们?” “越快越好,那人约了我今夜子时在城隍庙见面,所以我要尽快见修罗阁可以做主的人,你能帮我找到吗?” “你求我啊!”姜寒笙邪魅地挑起嘴角,还送了一记秋波,深情款款地看着苏络,说出的话却与他做的事完全不符。 苏络气结,忍住想要毒死他的冲动,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现在有事请姜寒笙帮忙,还是别同他拌嘴的好。 哎……苏络叹了口气,她只想着靠计谋将姜天衡和苏馨荷拉下来,所以并未接触过杀手,也就不了解修罗阁。可自从攀上了姜寒笙后,时不时地被刺杀一下,她对杀手也就渐渐了解了一点。没办法,姜寒笙接触的都是些你死我活的事情,她想要保命,光靠头脑是不行的。 见苏络忿忿地嘟着嘴,姜寒笙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好了好了,我现在帮你安排就是了,咱们先甩开门外那些狗,再去见修罗阁的人。” 苏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就见姜寒笙招来无风,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后,就听见他说,“好了,我们出去吧,那些狗已经解决了。” 苏络诧异地看着姜寒笙,“你让无风将他们都杀了?” 苏络知道,这些人若是杀了,姜天衡还会派另一批人来,所以无风没必要去杀这些人啊! “没有,我只是让无风扮作你的样子出去了。” “噗嗤……”青璃捂着嘴,想象着无风扮作苏络的模样,笑得根本就停不下来。 苏络却白了姜寒笙一眼,并不相信姜寒笙说的话。她往日里出门,都是带着婢女的,无风就算要扮作她的模样出去,也会将青璃带出去,可他只身一人就将那些人引开了,定不是扮作她的样子行事。可苏络也不想再去问姜寒笙到底是什么办法,反正无论过程怎样,结果让她满意就行了。 修罗阁是个只做杀人生意的组织,所以也就有无数人想要找他们报仇,于是他们的神秘性,也就至关重要,毕竟关系着这么多人的性命! 扮成男装的苏络被姜寒笙带着走进了一个小茶楼里,茶楼的说书先生正愤慨激昂地说着威武将军奋勇杀敌的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观察周围,就见一个妖娆的姑娘走了过来,她身上挂着很多铃铛,摇曳生姿,满眼都是风情,她看着姜寒笙,笑着问道:“两位小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第196章 家有悍妇 姜寒笙冲着那姑娘招了招手,姑娘笑着走到他身边,还未说话,手腕上的的铃铛就被姜寒笙扯下一个,姜寒笙摇晃着手上的铃铛,笑着看向那姑娘,“我想要向姑娘买这个铃铛,姑娘可愿意卖给我?” 那姑娘眼中的风情更甚,她旋转着身子就要坐进姜寒笙的怀里,姜寒笙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家有悍妇,实在消受不了姑娘的美人恩。 ” “呵呵……原来小哥是有家室的人啊,那你还带着这位小姐前来,就不怕家里的悍妇把这位小姐杀了?”那姑娘挑了挑眉,说到“杀”字的时候,她看向苏络,妩媚一笑。 苏络没想到这姑娘眼神这么好,一眼就看出了她男扮女装而来,既然被拆穿了,她也不再做解释,只是回以一笑。苏络虽然不会武功,可看这姑娘随随便便就说杀人,一看就是个狠厉的角色,这种角色只有两种身份的可能,要么是杀手,要么就是上位者。可这姑娘在这儿做着接洽的事情,那就只是个会武功的杀手了。 “姑娘身上杀气这么重,真是可惜了这副美貌的容颜了。” 对于苏络的称赞,那姑娘笑了笑,俯身到苏络面前,小声道:“小姐既然都这般称赞我了,那我送小姐一个礼物。” 苏络挑了挑眉,看向那姑娘,那姑娘一顿,继续轻声道:“我看这位小哥这么英俊潇洒,又是个有钱有势的人,送你个好的意见,你将这位小哥的悍妇杀了,取而代之,以后你便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 “姑娘又怎知,他说的悍妇,不是我呢?” 姑娘回过头看了姜寒笙一眼,娇笑道:“看姑娘这柔弱瘦小的样子,又明显还未嫁人,怎么会是悍妇。更何况,这位小哥若是出来做事,怎么舍得将自己的夫人带出来,肯定放在府上千恩万宠都来不及呢。” “姑娘真是聪明,那我就多谢姑娘的美意了。”苏络一低头,就看见那姑娘胸前的丰盈呼之欲出,有些不忍直视,别过了脸。 “呵呵……”那姑娘笑着扭着腰,又扭到了姜寒笙身边,“那小哥想要什么时候买这个铃铛呢?” “现在。” “现在?”那姑娘皱了皱眉,还在犹豫,这时候,说书的先生惊堂木猛地一拍,说了个“好”字,喝了口茶,才又继续讲了起来。 “那两位跟我来。”那姑娘立即变了笑脸,转过身,率先离开。 苏络也起身离开,却看了眼那个说书先生,苏络虽然不爱听说书,可也听过几场,刚刚那个时候,说书先生明显才说了没多久,本不该拍惊堂木的,却在那时候拍了,而那姑娘也是在听了这声“好”字时,才下定决心做这笔生意。看来,这个说书先生,才是个可以做主的人! 只是苏络刚刚转过头去,还未看清楚那说书先生的模样,视线却被姜寒笙挡住了,她想要将姜寒笙推开,姜寒笙却俯身到她耳边,小声道:“不要乱看,若是让别人察觉你发现了什么,这笔交易做不成是小,你没命了才是大。” 苏络瘪瘪嘴,这才收回视线,修罗阁神秘成这个样子,难怪至今都没听说过仇家寻仇将他们灭了。 到了房间没多久,那姑娘就端上茶来,苏络一嗅,就嗅到了里面的迷药,她犹豫地将茶杯放在嘴边,那姑娘却挑了挑眉,“小姐,茶不好喝么?” 苏络看了眼姜寒笙,见他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这才跟着喝完,没过多久,就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苏络闻见异香醒来的时候,依然是在相同的房间里,连摆放的的东西都一模一样,可苏络却清楚地知道,地方肯定变了——因为楼下,没有说书先生的声音,也没有那些普通百姓喝彩的声音。 “两位想要买谁的命?”苏络还在思考间,就听见帘子里传来了一道男声,那声音沙哑粗狂,在紧闭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皇宫里几个侍卫、太监的命。”苏络扬声道。 帘子里的人哈哈大笑,“姑娘这范围说得有点广,还是说仔细些,咱们好商量价钱。” “今夜亥时,我需要三个杀手,表面上是刺杀皇上,实际上只需要吓一吓他,杀几个冲上去救驾的侍卫和太监就行。” 帘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那三个杀手伏诛,黄金三百两;那三个杀手逃脱,白银八百两。” 这么贵!苏络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她咂咂嘴,想了想,“不需要伏诛,逃了就行。” “成交,两位请喝茶。” 苏络一愣,又要喝茶?她还在左右打量的时候,姜寒笙就苦笑着端上早已摆放在桌子旁的茶杯,率先一口喝下。苏络没有选择的余地,也不想去打探这神秘的修罗阁,即使她有解药能保证自己清醒,她也不想这么做,毕竟她来的目的不是打探修罗阁,而是同他们做一笔生意。 “两位,茶好喝吗?”苏络再次闻到异香,就听见了那个铃铛姑娘的声音,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铃铛姑娘笑盈盈地站在她们面前。 苏络笑着点点头,那铃铛姑娘也不多说,领着两人就往外走。苏络经过大堂的时候,又听见了说书先生的声音,他似乎讲得嗓子都有些嘶哑了,又停了下来,喝了口茶,才又继续讲道。 出了那个小茶楼,姜寒笙看着苏络一脸苦愁深恨的样子,笑道:“怎么,心疼那些银子了?” “可不是,就区区几个侍卫或者太监,还只派了三个杀手出去,就要我这么多银子!”苏络忿忿地跺了跺脚,越想越亏。 “那也没办法,认命吧!” 苏络叹了口气,除了认命,他们还能做什么!虽然她和姜寒笙身边都有会武功的人,可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引起了盛安帝的注意,这时候若派自己的人出去,被盛安帝查了出来,无论她们的目的是不是想要杀盛安帝,这都是弑君,是要诛九族的!这样的险,一点都不能冒! “对了,修罗阁接生意,为什么是要那个姑娘的铃铛啊?” “你不知道那些法师超度魂魄,都是拿着铃铛的吗?修罗阁是与死人打交道的组织,他们的信物有时候是铃铛,有时候是白布,有时候是红纱,反正前来找你说话的人身上有什么就拿什么。” 苏络咋舌,原来是这样! “看你这样子,已经和修罗阁做了好多次生意了吧?按理说都是老顾客了,怎么不给我们少点啊。”苏络还想着那八百两银子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亏了。 “也就四五次而已,我的钱财又不是从国库里偷的,哪有那么多钱同修罗阁做交易。再说了,人家修罗阁都是在刀尖上挣钱的人,会同你讲什么价,你以为是小贩那儿买首饰吗?”姜寒笙白了苏络一眼,解释道。 苏络冷哼一声,越想越痛心疾首,哎,在她们不知道周围有没有盛安帝的人在监视她的情况下,就为了将皇上的注意力引到另一边,想要见将军府的人一面,就投掷了八百两银子出去,真是太亏了! 想到这个之后,苏络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突然自言自语道:“其实我最开始还以为,你是修罗阁的主人。” “怎么说?现在为何又觉得不是了?” “我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也就是老夫人的生辰宴会上,你冷静地同我说着修罗阁的事情,给我一种执掌修罗阁的感觉。但那也只是我的猜测,直到今日看到这姑娘大胆地调戏你,我就觉得,你又不是修罗阁的主人了。毕竟,下属调戏主人,给谁这么大的胆子都不行吧?” 姜寒笙摩挲着下巴,点点头,“也是,我若是让无风来调戏你,可能他情愿自刎在我跟前。” 苏络被这话一呛,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话说,你同这修罗阁交易好几次了,都没有查出来修罗阁的真正主人是谁吗?”苏络想着那沙哑的声音,回想着那屋子里的摆设,“那个迷药是有解药的,至于见面的地方,你可以让无风暗中跟着你,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找到修罗阁的老巢,查出他们的主人。” 姜寒笙摇摇头,一脸凝重,“我也试图让无风去查过,但他跟我跟到一半就跟丢了。后来我带无风前去,让另外的人跟着我们,前来交易的人就告知,他们最多只见两个人,我若是还让人跟着,这个交易就不用继续下去了。试了两次之后,我就放弃了打探。” 苏络没想到这修罗阁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藏得这般深,从姜寒笙的话中套出的信息仔细分析,苏络也就否定了这修罗阁背后的主人是姜天衡的想法,毕竟,她前世跟在姜天衡身边,姜天衡有几斤几两,她还是很清楚的。既然不是姜天衡的人,那也就不需要继续打探下去,苏络就想到了今夜见面的事情,“青香受伤了,今夜子时你陪我去城隍庙吧。” 第197章 许久不见 其实请杀手去刺杀盛安帝,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调开姜天衡派出来一直监视她的人。 毕竟盛安帝遇刺,姜天衡一定会想办法拿这件事做文章,也就需要人手。虽然苏络觉得,想要避开姜天衡派来的人并不难,但这么想来,也算是一举两得了吧? 不期然地,苏络就想到了前一世的时候,姜天衡曾派出过杀手,去刺杀盛安帝,只是那时候,他派出的人是自己的人,他的目的,也并不是想要盛安帝的命,而是让盛安帝更相信他。 那时候的苏络,虽然也用手段,却并不赞同这样的手段,只是为了姜天衡,她还是选择了隐瞒这样的秘密,连当时对她很好的苏馨荷也隐瞒着。 “怎么想,现在需要我了?”姜寒笙笑着将脸贴了过去,等待着苏络的肯定,脸却又被苏络推开。 “我想了想,觉得是你亲手将那半块兵符交给皇上的。若城隍庙里的人真是威武将军等人,你也好去认错,总好过我独自一人去解释去道歉的好。若城隍庙里的人不是威武将军,我要死也可以拉个垫背的。” “苏络,你这女人的心怎么这么黑!”姜寒笙没想到苏络打的是这个主意,仰天掩面长叹。 苏络笑笑,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男人。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姜天衡似乎是出来做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他直直地朝着苏络走来,上下打量了苏络好几眼,姜寒笙眼中的冷意渐省,他走到两人中间,挡住了姜天衡的目光,笑着问道:“四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姜天衡这才收回了目光,却并未回答姜寒笙的问题,“九弟,没想到你和苏二小姐这般有情趣。” “苏络贪玩,性格又倔强,我拧不过她,只得随她胡闹了。”姜天衡撒谎起来,脸都不红一下,睁着眼睛说瞎话,苏络早已见怪不怪,更何况她也不想同姜天衡说话,也就没有拆穿。 苏络自从受伤差点死了后,就一直未见过姜天衡,今日一见,觉得他身上的戾气更重了,许是许多事情都没有按着他想要的来,本就耐性不好他已经沉不住气了吧? 其实想想也是,若是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姜国得意的四皇子,虽然有五皇子与他在盛安帝跟前争宠,但五皇子的光芒,却是远远不及他的。 只是这一世,这个姜寒笙不知怎么地冒了出来,打破了他远远超过五皇子的想法,两人在盛安帝跟前的表现都平淡无奇,盛安帝的心思也就更加难猜了。 想到盛安帝的心思,苏络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挡在她身前的姜寒笙,按理说通过将军府一事,盛安帝应该已经看破了姜寒笙往日的伪装,那么面对这三个儿子,他会选择谁? “我看是你胡闹吧,苏二小姐可跟你不一样,安分得很。” “怎么不一样,她若是和我不一样,也就不会做我的九皇子妃,和我凑一起了,古人言,臭味相投,这还是很有道理的。”姜寒笙眯了眯眼睛,立即将苏络的身份表明,不想看见姜天衡对着苏络那种虎视眈眈的眼神。 “说到这个事,还真得恭喜你了。”姜天衡这才想起来,话里的“恭喜”却并没有几分诚意,他疑惑地看着姜寒笙,拧了拧眉,“听说父皇很喜欢苏二小姐,还有意将她再留几年,你是怎么说动父皇,请他为你们赐婚的?” 一想到这件事,姜天衡就有些阴郁,他在不久前,也曾让皇后去盛安帝跟前探探口风,表示想要娶苏络为四皇子妃,可皇后却告诉他,盛安帝的意思是,苏络还小。 苏络还小,在姜天衡的理解看来,就是苏络的利用价值很高,盛安帝还没有选定合适的人,也就不会为苏络赐婚。 可没想到没过多久,盛安帝就将苏络赐给了姜寒笙。 苏络是姜天衡想要得到却没得到的人,最后居然被盛安帝赐给了姜寒笙,难道在盛安帝心里,他还不如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随时都可能病死的姜寒笙吗? 姜天衡越想越郁闷,派出去跟踪姜寒笙和苏络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却没有一点用处,父皇那边他也探不到口风,一想到苏络就这样被赐给了姜寒笙,他就不服气。 他自然知道盛安帝赐婚那日,丞相府发生了什么,若是苏络出事那天他没有离开洛阳,那么救苏络的,也就是他了,那么苏络是不是就会因此喜欢上他? “这个啊……四哥你不也说父皇很喜欢苏络吗?苏络曾当着父皇和我的面,亲口说非我不嫁,父皇想着苏络也及笄了,就将苏络嫁给了我。” 姜天衡自然不信姜寒笙这番说辞,若仅仅是苏络喜欢,盛安帝就为她赐婚,那盛安帝就不是盛安帝了!但姜天衡也实在想不出理由,为何盛安帝要将苏络赐给姜寒笙,见套不出话来,他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与其这样问她们,还不如自己亲自查出来,相比较起来,他总是更愿意相信后者。 这一点,姜天衡和盛安帝一直很像。 “苏二小姐今日这般羞答答的,倒不像你了。” 见姜天衡又将主意打到了苏络身上,姜寒笙的眉间闪过一丝不耐,可他又立即笑着拉过苏络的手,与她十指相握,得意地冲姜天衡摇了摇手,“苏络现在要嫁人了,自然知道同别的男人拉开一定距离了,虽然四哥以后也是她的四哥,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苏络总得避点嫌,免得别人说三道四。” 姜天衡看着相握在一起的手有些刺眼,扭过了头去,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不能得到,他就不相信,他不能将苏络抢过来! 苏络看着姜天衡不甘心地离开,嘴角挑起讽刺的笑意,她太了解姜天衡的这个眼神了,姜天衡从小就被皇后灌以高贵的思想,认为什么好东西都是他应得的,一旦他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看姜天衡这模样,是打算毁了她还是将她抢过去? 不过,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畏惧,也不会再让他得逞! “夫人,走吧!”姜寒笙最擅长的就是蹬鼻子上脸,他笑着拉着苏络就往前走,苏络刚刚虽然没有说一句话,可就她这反应,已经够他满意的了! 可姜寒笙还没高兴多久,他握着的手就抽了出去,苏络淡漠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九皇子,虽然皇上为你我赐了婚,可我毕竟还未嫁过来,男女授受不亲,你刚刚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姜寒笙瘪瘪嘴,一脸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同苏络并肩向丞相府走去。 今夜还有事要做,需要安排的事情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指不定这个黑夜中,会有谁的鲜血流淌一地。 夜黑风高,苏络穿着一身黑衣,同姜寒笙辗转了几辆马车,才避过众人的视线,来到了城隍庙。 白天的城隍庙很是热闹,可到了夜晚,却安静得诡异,苏络和姜寒笙屏住呼吸,仔细观察了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苏络才学着鸟叫,叫了三声。 没过多久,就有脚步声响起,苏络转过头,看着阴影处走出来的人,慢慢握紧了双手。 确实是庄晚将,只不过他比往日更瘦了,一张脸都可以看见凸起的颧骨,眼神也不再同往日那般,精神饱满,苏络直直地看着庄晚将朝着她走来,心酸地眨了眨眼睛,整整两个月,他们三人为了躲开各方势力的追杀,从猎场来到洛阳,不知道他们吃了多少苦。 庄晚将步子有些沉重,好似受了伤,即使他穿着肮脏破旧的衣服,即使他蓬头垢面,可他的举止间散发出来的,依然是贵公子的风度,以及他在战场上养成的战士的风范。 他走到苏络面前,微微笑了笑,“苏络,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在这一刻,苏络不知道自己除了微笑,还能做什么,她不愿自己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庄晚将,也不愿自己用难过的眼神看着他,她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没有言语。 姜寒笙看着两人相交的目光,撇撇嘴,出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将军呢,晚晴呢,他们在哪里?” 庄晚将没想到姜寒笙会同苏络前来,所以当姜寒笙和苏络在城隍庙内查看的时候,他并未现身,他担心苏络是被姜寒笙挟持而来,直到确认不是后,他才走了出来。 当庄晚将领着苏络与姜寒笙穿过城隍庙,走到城隍庙后的一间破败的小屋后,苏络才看到了坐在火堆边的威武将军,以及躺在角落里的稻草上的庄晚晴。 整个屋子破烂不堪,到处都是蜘蛛网,还有时不时窜出来的老鼠和虫子,明知道应该先同威武将军说正事,但苏络看到庄晚晴听到她们的声音却毫无反应的模样,心下担心,忍不住走到庄晚晴身边,替她把起脉来。 可她把完脉后,脸色就拉了下来。 庄晚晴伤得很重。 第198章 这是个教训 “在那把大火后,我们都逃了出来,不过晚晴受了重伤,这些日子我们不敢去拿药,只能凭借在军中认识的草药来给她疗伤,但效果不大,这些日子一天比一天冷,晚晴的伤口虽然没有恶化,却染上了风寒,病情比之前更糟糕了。”庄晚将蹲在苏络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庄晚晴,解释道。 苏络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药,稀稀落落地放在庄晚晴身边,还将一个瓶子给了庄晚晴,“你也受伤了,将这个服下吧。” 她回了丞相府后,就一直翻箱倒柜地将那些好的药都找了出来,就是以防万一,没想到却真的派上用场了。 可是她宁愿这些药派不上用场,她希望看到他们都完好无损地站在她的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那场大火后,我们并未走远,本想与你联系,但一直找我们的人太多了,我们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谁的人,更加不敢露面。听到你们回洛阳的消息后,本以为那些人会减少,谁知反而增多。我们只得一面躲开那些人,一面往洛阳走。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到了洛阳后,我们也曾想过直接来找你,只是没有看见你出过丞相府,而丞相府四周潜伏的人一波又一波,我们寻了许久的机会,才寻到你出门。我也曾见过青璃出门,但她身边的人也很多,我想了想,不敢冒那么大的险,最后放弃了。” 庄晚将背对着苏络与庄晚晴,一边为自己上药,一边道。 苏络却沉默地替庄晚晴上药,她背上和肩膀处以及手背上的伤口都很深,虽然敷上了草药,可那草药只治标不治本,由于天冷,伤口没有化脓,却迟迟没有结痂,若是再耽误下去,只怕会危及性命了。 替庄晚晴上完药后,苏络与庄晚将才走到威武将军身边,坐了下来。 威武将军与姜寒笙似乎已经将该说的都说完了,苏络坐过去的时候,威武将军正沉默地看着火堆,一脸的压抑。 “将军,那个兵符……这件事错在我,若不是我不小心中了皇后娘娘的计谋,也就不会……” “苏络,你不用说了,这件事不怪你。”威武将军抬起头,看向苏络,“兵符已经到了皇上的手里,现在我们说的,应该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苏络点了点头,看着两个月不见的威武将军已经多了很多白发,想了想,还是道:“将军夫人那儿……虽然孩子没了,可将军夫人心智坚强,身子已经休养好了,等到洛阳安全点后,我们就会想办法将将军夫人接过来。” 她很想安慰安慰威武将军,可到嘴的话却又说不出来,她扭过头看着躺在草堆上紧闭着眉头的庄晚晴,默默地叹了口气。以威武将军的为人,他定是不愿同他们这些晚辈说什么儿女的事,也不需要别人来安慰,也许在威武将军看来,这安慰倒等同于同情吧。 “我知道她一向很坚强的,她哪怕独自一人,也会熬过来的。”威武将军点了点头,这样的答案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看着火堆里爆出火花,眼睛眨了眨,“洛阳现在还很危险,若是没有必要,先让她在那边待着吧。” 至于这边…… 苏络满脸担忧,洛阳现在寻找威武将军的人,依然不曾减少,可就算那群人不再寻找威武将军,威武将军又该怎样出现在众人的眼里,还能让皇上不敢对他们下手? 威武将军光明正大地做人做了大半辈子,若是让他就这样藏头藏尾地过下半辈子,岂不是比杀了他还让他难过? 苏络捏了捏眉心,看着威武将军的脸色在火光下明明灭灭,心里的郁闷一层层扑来,压抑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若是被人察觉了就不好了。”威武将军突然出声道。 苏络也知道事情的严峻性,不敢再多待,看了眼庄晚晴,同姜寒笙走了出去。 坐在马车上,苏络还想着庄晚晴的伤势,却感觉到马车一顿,无风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主子,外面有官兵。” 这么快?苏络与姜寒笙对视一眼,随即转过头,各自挑开帘子的一角,观察起四周来。 外面的官兵举着火把,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马车,一大群官兵立即朝着这边涌来,领头的,正是苏络的哥哥,苏浩立。 “没想到会是他。”苏络看着志得意满地朝这边走来的苏浩立,挑了挑眉。 “我这儿只有我的衣服,苏络,看样子……只有委屈你了。”姜寒笙放下帘子后,冲着苏络笑着挑了挑嘴角,将身上的黑衣脱下藏起来,换成往日穿的华服,却又故意将华服脱至一半,猛地抱住她,将她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苏络的长发立即落了下来,挡住了她的半边脸。 苏络明白了过来,抿了抿唇,不甘愿地往姜寒笙怀里钻去,姜寒笙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听着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他轻轻地拉下苏络肩头的衣服,将头埋在她的肩头。 “姜寒笙,你别太过分!”苏络感受到肩膀的寒意,咬牙切齿道。 “嘘,别说话,若是让苏浩立发现了是你,我们就说不清了。”姜寒笙朝着苏络的耳边吹了口气,轻声道。 苏络身子一颤,正欲说话,就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苏浩立的声音在她们面前响起,“什么人?这个时候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苏络佯装嘤咛一声,害怕地往姜寒笙的怀里缩去,姜寒笙吃笑,故意在她肩头多停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不满地看向苏浩立,“本皇子在这里做什么,还需要你过问?” 苏浩立这才透过火把的火光看到马车里坐的是姜寒笙,他立马就想放下帘子道歉,到嘴的话又猛地顿住,他想起姜天衡对他说的话,将放到一半的帘子又拉了起来,笑意盈盈道:“不好意思九皇子,卑职奉命行事,还请您多担待。” “现在看到了,还想要看什么?”姜寒笙话里的怒气越来越重,“还不快滚!” 苏浩立往里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多疑的人,这才笑道:“九皇子您放心,卑职今日看到的,不会同苏络说的。” 姜寒笙这才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若是苏络知道今晚的事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既然九皇子您这般在乎苏络的看法,又何必做这样的事呢。哪一天若是被苏络当场逮到,就算卑职想帮您,也帮不了啊!”苏浩立虽然如众多人一样,也看不起姜寒笙这个九皇子,但姜寒笙好歹也是个皇子,他若是能和姜寒笙打好关系,以后升官应该也快吧? “你不也经常往那些地方跑吗?我怎么想的,你还不清楚?”姜寒笙与苏浩立相视一笑,不顾众人的眼光哈哈大笑了起来。 “既然九皇子这般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苏浩立再次朝马车里看了一眼,缓缓放下帘子。 苏络刚想推开姜寒笙站起来,姜寒笙手臂一紧,将她禁锢在怀里,苏络咬牙就要说话,帘外又一亮,苏浩立探进头来,一边往里面打量,一边笑嘻嘻道:“对了九皇子,今晚是非多,您还是早点回府,免得惹祸上身吧!” 直到众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姜寒笙才放开苏络,看着她满脸通红低下头拉起衣服,扬了扬眉,“都老夫老妻的了,你还这般害羞啊?怎么,看着我这么好的身材,忍不住想入非非?” 苏络抬头啐了一口,正想说话,就看到了姜寒笙肩膀上的伤口,她一愣,这个伤口……是她在猎场咬的? 姜寒笙也注意到了苏络的神色,不在意地笑笑,将脱至腰间的衣服拉了起来,看向帘外,“他们应该走了,待会儿到了前面的岔路口,你就下马车从小道回丞相府,我会让无风跟在你身后保护你的。” 苏络点点头,还是忍不住道:“你肩膀上的伤口是我咬的吧?怎么那么严重?” 她虽然当时咬得很用力,可这都两个月过去了,她背上的伤口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姜寒笙那个小伤口怎会这般严重?她的牙齿这么厉害? 姜寒笙一边替苏络理头发,笨拙地想要用簪子将她头发束起,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一边点了点头,“嗯,是你咬的。” “若真是我咬的,那伤口早就好了,是不是你在外面又招惹了哪位姑娘,被那姑娘咬了还想栽赃到我头上?” “我没有上药,等它结痂了又将它撕裂,所以才是如今这个模样。”姜寒笙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有些低沉,苏络听得无端地心头一沉,不知该接什么话。 “这是个教训,让我记着,以后不能骗你。”姜寒笙努力了许久,终于将苏络的头发束好,他满意地看着苏络点了点头,挑起帘子,“到了,回去的路上注意点。” 苏络看着马车外一片漆黑,头脑也一片空白,她木然地下了马车,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转过了身子。 第199章 面具人 “怎么了?”姜寒笙探着头,挑了挑眉。 “没什么。”苏络摇摇头,仓皇转身,落荒而逃。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落荒而逃,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错了,但是错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该怪她疑心太重吗?她疑心本不重,只是经历了姜天衡、苏馨荷和父亲等人的背叛,才会变成这个模样,她也不想,她也不愿,所以这不该是她的错。 该怪姜寒笙没有早早地同她解释吗?姜寒笙一开始确实是将她当做棋子,两人都心知肚明,即使后来他换了想法立即告诉自己,自己也不会信的,所以这也不该是姜寒笙的错。 若要怪,只能怪命运,只能怪老天吧! 苏络自我安慰地想着,无奈地笑了笑,寂静的漆黑小巷中,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她走到转弯的路口,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就见姜寒笙的马车还停在那里,他只挑开帘子露出半张脸,那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仿佛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星星。 苏络心头一暖,原本穿得单薄的她此刻好似拥有了力量,她每一步走得更加坚定,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 无风一直悄无声息地跟在她的身后,她不用询问也能知道,直到走到丞相府的后门,她才停下脚步,轻声喊道:“无风。” 无风立即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不知她要说什么。 “你去看看青香吧。” 无风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苏络,没有反应过来苏络为何突然会这样说。 “青素回府帮我了,青香本就是活泼的性子,如今受伤了独自一人在那里无聊。更何况,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她吗?”苏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你知道她在哪里。若是你主子怪罪下来,你将责任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无风有些犹豫,最后才下定决心,感激地看了苏络一眼,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苏络轻轻推开门,就看见了一直守在后院大门口的青素。 青素担忧的脸色在看到苏络时才好转了些,她走到门口,往外面望了好几眼,最后才关上了大门,跟着苏络回到她们的小院子。 “小姐……”青璃在看到苏络安然无恙地回来后,才松了口气,“将军她们……她们还好吗?” “情况不是很乐观,但至少大家都活着。” 青璃紧锁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来,苏络见青璃这段日子也不好过,打趣道:“你放心吧,只有晚晴受了点伤,庄公子无碍。” 青璃一愣,脸上立即飞起两片霞红,她抿了抿唇,眼神都开始闪躲,“小姐您说什么呢,奴婢只是觉得将军府众人都是好人,若是就这样出了事……更何况,二少爷还是将军的徒弟呢,二少爷一直担心着将军府众人,奴婢也只是帮二少爷打听一下而已。” 苏络笑笑,“我也没有说什么啊,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奴婢……”青璃一噎,索性跺了跺脚,逃也似地离开了。 “主子今晚心情很好。”青素瞧着青璃离开的背影,眼角闪过一丝羡慕,随即拉下了眼神,垂着头跟着苏络走进了房间。 苏络点点头,“现在总算是确定了将军他们的安全,虽然还没有想到办法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家眼前,但只要活着,就总会有办法的。” 青素替苏络倒上一杯热茶,听见门外响起了几声猫叫,有长有短,她出去了一会儿,又走了进来,想着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件件禀告给苏络听。 “青烟找到了,不过已经是一具尸首了,被丢在了乱葬岗,浑身的腐肉都被乌鸦给叼了去,若不是她身上的首饰,我们根本就不能确定那是她。看样子,已经死了两个多月了。” “发动出去找威武将军的人也已经全部叫回来了,现在大家都已经各归其位了。您在明月楼逃离了四皇子的监视,四皇子派人将明月楼查了一番,没有查到什么消息,才撤了人手。” “今夜亥时皇上遇刺,四皇子、五皇子都纷纷进宫,随后将自己府上的人手派出,和京兆府尹手中的官兵一起搜寻了整个洛阳,如今还在一家家地搜着,惊动了不少人家。刚刚探子传来消息,说九皇子在这个时候醉得不省人事,还被四皇子当众逮到与一名舞姬在马车上……”青素看了苏络一眼,又继续道:“官兵马上就要搜到丞相府了,主子,您先将衣服换了吧。” 苏络点了点头,这样的结果,本就是意料之中的。若说唯一的意外,就是苏浩立会在那时出现在那条路上。 先是苏浩立逮到姜寒笙与她,没想到姜天衡这般不放心,还要再查一次姜寒笙,不过这样也好,明日早朝上,姜天衡可以亲自作证,证明姜寒笙没有在那个时候做别的事情,也就撇干净了嫌疑。 苏络捏了捏眉心,盛安帝如今已经看破了姜寒笙的伪装,今日这件事怎么做,姜寒笙都容易被他怀疑,只有退一步,让姜天衡明日参姜寒笙一本,虽然有了个不孝的罪名,顶多也就被禁在九皇子府几天,也好过被盛安帝怀疑。 弑君这样的事情,一旦在盛安帝心中有了个影,就难再得盛宠了。皇宫一出事情,姜天衡和姜望辰这般急匆匆地赶往皇宫,虽然表明了他们忠孝的心,却也够让盛安帝怀疑一阵子了——毕竟,皇宫才出了事,你们就知道了,这皇宫里有多少是你们的人,盛安帝心中也大致有数了,也就更加怀疑,这是谁精心布置而来争宠的嘘头。 苏络刚刚准备换下衣服,就按住了青素的手,慢慢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门外依旧漆黑一片,只有苏络房间的烛火微微亮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苏络仔细嗅了嗅,闻到了空中的血腥气。 她学习毒术这么多年,最大的成就,除了能下毒识毒以外,就是有了个灵敏的鼻子。 “你受伤了。”苏络也不知道那人在哪里,她只得随便看向一个方向,淡淡道:“你伤势很重,现在洛阳到处都是官兵,你这时候出去,很有可能被抓。我虽然不清楚你到底是谁,可是我知道,我们见过,不止是在猎场姜寒笙的帐篷里见过。” “你现在不出来也可以,以后就不要再来丞相府了。我知道你时常在丞相府外守着我这个院子,你平日保护了我的安全,我今日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保护你而已。若是你不愿出来,就离开吧,再让我知道你来了丞相府,我会亲手杀了你。” 门外依旧很是安静,除了风声,再无其他,连青素都有些怀疑,苏络是不是判断错了,却在这时候,从墙角下走出一个人来。青素仔细看去,那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却带着银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受了重伤脚步却还能如此轻,可见他武功之高。 苏络扬了扬眉,就这样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仰起头看着他,“跟我进屋吧,官兵快搜过来了。” 面具人点了点头,捂着身上的伤口,随苏络进了房间里,青素却没有立即跟过去,反而重走了一遍刚刚面具人走过的路,将那一路的血迹毁去。 “脱衣服。”苏络眼睛也不眨一下,看着手中的纱布道。 面具人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眼苏络,不知该脱还是不脱。 “怎么,手脚不便,要我亲自帮你脱吗?不要耽误时间!”苏络口气冰冷,见面具人还犹豫着,直接用剪刀剪开他的衣服,看着他吃惊的神色,也不意外,“我现在是个大夫,男人、女人在我眼里看来,是没有区别的。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要扭扭捏捏的了!” 面具人这点了点头,将未脱完的衣服都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身躯,还有一身的伤痕。苏络一边灵活地为他上药,一边观察着他身上的伤痕,这些伤有些很新,有些也很旧,像一只狰狞的蜈蚣盘旋在他的身体上。 苏络刚帮他上完药,青素就捧着一套新的衣服进来,见他身上这么多伤痕,担心他一动又让伤口裂开,浪费苏络的一番心血,前进几步走到他身前,就要为他穿衣,面具人却躲开了。 苏络看着面具人对青素满眼的戒备,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青素手中的衣服,亲手为面具人穿上,“你别乱动,我才给你包扎好的伤口!这是给姜寒笙准备的衣服,你和他身形差不多,应该能穿。” 面具人身子一僵,看了眼低头为自己穿衣的苏络,咬了咬唇,眼中的惊喜激动逐渐转变为了受伤的神色,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任凭苏络摆弄。 “叩叩叩……”苏络刚熄了烛火,院子外就响起脚步声和敲门声,苏络示意面具人躲到自己的柜子后,才让青素开了门,她躺在床上,听见外面的动静,睡意朦胧,“青素,怎么回事?” 第200章 怕吓着小姐 青素一边打开门,一边回道:“回小姐的话,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官爷说逃了杀手,要搜您的房间。” “放肆!”苏络话里的睡意立即就醒了,“他们当这是谁的房间,说搜就要搜!” 领头的官兵也有些为难,听说这位苏二小姐近来很受皇上喜欢,又被皇上赐给了九皇子为正妃,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官兵,手头只有几十个兵而已,若是得罪了她,万一…… 可不搜的话,万一放跑了刺客,刺客又将这位苏二小姐也杀了,那他拿什么来抵啊?自己也就一条命,怎么抵得上! “小姐您不要为难我们了,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请小姐穿戴好,让我们进来搜查!”那官兵想了想,最后无奈地对着房间大喊道。 “我即将为九皇子妃,若是在这个时候放了你们进我的院子,传出去岂不是有损我的清白?好歹九皇子也是皇子,你们这样做,是藐视皇家尊严!” 苏简打了个哈欠,他也是在睡梦中被这些官兵叫醒,得知皇宫出了事,更深露重,他不耐地站在一边,看着唯唯诺诺的官兵,出声道:“你们是谁麾下的?” 完了完了,苏丞相要追究了!那士兵见苏简发话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回相爷的话,卑职是京兆府尹手下的,四皇子与五皇子担心人手不够,又将他们的护卫也加进来了些。” “你若是信得过我,我让府里的婢女去搜查。你若是不敢,就自己进去查吧。”苏简虽然与苏络自从上次的老夫人事情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但他还想着利用苏络为自己赚取荣华富贵,自然不能让这些卑劣的官兵毁了苏络的清白。 “这……”领头的士兵犹豫了一会儿,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人,这才转回头冲着苏简腆着脸点点头,“如此就有劳相爷了!” 苏简唤了身边的婢女进去,不一会儿那两个婢女就出来了,行了个礼,“回老爷的话,二小姐的院子里和房间里没有什么异样。” 苏简这才点点头,“你们还要进去搜吗?” 领头的士兵摇了摇头,看着苏简,“既然如此,还请相爷领着我们去其他几个院子搜一搜,免得我们这些粗人粗手粗脚的吓到了府上其他几位夫人和小姐。” 这也正是苏简所想的,他看了眼又熄了烛火的苏络的院子,才领着众人往二姨娘和苏馨荷的房间走去。 直到众人的脚步声走远了,苏络这才从床头坐起来,夜里寒冷,她在被子里待久了,就这样起身,冷得她打了个颤,她多披了件披风,才让青素点亮了房间。 面具人从柜子里出来后,一眼不发地站在苏络对面,有些局促地看着地上,苏络握着暖和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才缓缓道:“今夜只有皇宫有刺杀,你却受了伤,你是修罗阁的杀手?” 面具人看了苏络一眼,点了点头,又立即摇了摇头。 是,又不是?苏络看着面具人,见他喉结上下滚动,明显是想说话,最后又将话咽了下去,她叹了口气,“既然你都能相信我,让我近你的身替你上药,为何不能和我说话,为何不能露出你的容颜来?” 面具人沉默了很久,见苏络还等着他的回答,才开口道:“怕吓着小姐。” 面具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凌厉中又有一丝清扬,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在哪里听过他的声音,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那双眼睛很是熟悉呢?也许声音能骗人,但眼睛肯定骗不了她,她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意,“吓着我?那你可能没有见过,以前的我有多吓人。” 以前的她容颜本就平凡,再加上那块突兀的红色“胎记”,那才叫吓人。 面具人摇了摇头,“你不吓人。” “也就是说,你见过以前的我?” 面具人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又连忙闭上了嘴,眼中有些警惕地看着苏络。 苏络脸上慢慢浮起笑意,“你常常躲在暗处保护我,你知道我的名字,我总不能不知道你的名字吧?” 面具人想了想,“阿回。” “阿回?”苏络没想到,这个浑身都是杀气的男人,有一个这样柔情的名字,“肯定没有多少人这样叫你。” “为什么?”阿回一愣,疑惑道。 “我刚刚这样叫你的时候,我看见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和惊喜。因为你不习惯别人这样叫你,所以你眼中才会闪过那些情绪。” 阿回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苏络又再次问道:“你保护我这么久,我能知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吗?是姜寒笙?” 阿回这次没有再犹豫,他肯定地摇了摇头,随后抬起头来看着外面,“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主子,老爷朝着这边过来了。”就在这时,青素突然走到帘外,低声道。 苏络站起身,正欲说话,就觉得眼前一个影子闪过,阿回就不见了踪影。 “让他进来吧。” 苏简进来的时候,苏络正坐在桌边细细地品着茶,听见苏简的脚步声,她也没有抬起头来,依旧坐在桌边,没有说话。 苏简也不意外,自顾自地坐在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才道:“你不是已经睡了吗?怎么房里亮着灯火不说,还一个人坐在这儿?” “知道父亲要来,我怎么能无礼地将父亲拒之门外,所以特意从床上起来,在这儿等着父亲。”苏络放下手中的茶杯,这才抬起头,看向苏简,“那些官兵已经走了吗?父亲不需要领着他们搜一搜其他人的房间吗?” 苏简也放下了茶杯,玩弄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已经查过了,没有查到刺客。” “我这儿父亲也看过了,不用担心了吧?夜里寒气重,父亲还是快些回去歇下吧,免得着了凉,母亲又要担心了。” “你既然能料到我会来,何必说这些?”苏简笑笑,打量着苏络的房间,“你当初既然有胆子为了救将军府众人跟皇上对着干,我很难不将今日皇宫里的刺杀想到你身上。” “父亲这话还是谨慎些,这可是弑君,诛九族的大罪,父亲就这样无凭无据地栽在我的身上,小心为丞相府带来杀身之祸。” “你为丞相府带来的杀身之祸还少吗?同馨荷在皇宫里闹的那一出又一出,若不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仁慈,只怕早就殃及了丞相府。” “皇上若是仁慈,将军府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作为丞相府的嫡小姐,我还是想要劝劝父亲,伴君如伴虎,别为了那些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而生生丢了性命。” 苏简哈哈大笑了起来,仔细地看了眼苏络,“有你这样的女儿,我还担心丢了性命吗?你那般聪明,比你姐姐先一步攀上了皇子妃的位置,日后想要帮助丞相府,更是轻而易举。” “父亲高看我了。”苏络淡淡地看向苏简,“父亲,我并不稀罕那些位置,你也别将心思放在我身上了。我无意于争什么,不过是想保自己平安而已。” “你若是不想争,怎会将苏慕安排到将军府去,怎会将露美人……哦不对,应该是露婕妤安排到皇上身边。好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皇上精明着,他的眼线遍布各地,你想要做什么事情,还是谨慎一点的好。”苏简说完,站起身,又看了苏络的房间一眼,才施施然离开。 苏简离开后,青素站在苏络身后,想着苏简的话里的意思,皱了皱眉,“主子,老爷今晚来您这儿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就是来探探我的口风而已,不用担心。”苏络打了个哈欠,“宫里的事情怎么样了?上次青璃虽然带了口信去,可德妃娘娘那里再没有传出过消息。毕竟我没有接触过这位姑姑,不知道她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等这段时间风平浪静了一点后,你派人去看看。” 青素点了点头,“需要只会一声露婕妤吗?” 露婕妤……苏络捏了捏眉心,盛安帝已经知道了她与离露的关系,若是她再牵扯上离露,只怕会引起盛安帝的注意,更何况,她本来就决定与离露断了关系,还是不要只会了。 “不用,我们的人自己悄悄去查就是了。”苏络摇了摇头。 青素这才点点头,就要下去,又突然想起一件事,道:“主子,刚刚那个人,需要奴婢去查查吗?虽然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敌意,可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他的底细查清楚的好。” 苏络也觉得青素的话在理,点了点头,“去查吧,如果他牵扯上了修罗阁,就不要再查了。修罗阁杀手众多,手段残忍,我们的人若是查到了修罗阁里,只怕凶多吉少。” 青素抿了抿唇,“修罗阁?主子确定他是修罗阁的人吗?” “不确定,但极有可能,总之你们查的时候注意一点就是了。” 青素点点头,服侍着苏络睡下,这才熄了烛火,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201章 得之我幸 窗外又下起了小雪,苏络穿得很是厚实,握着一杯热茶坐在屋檐下,看着雪中的少年拿着长剑挥舞。少年有着一张明媚的笑脸,挺拔的身躯很难让人想到,他才十一岁。少年的剑术也很好,挥舞在空中,没有沾到一片雪花。 突然间,一把利剑凭空刺来,就在贴近少年脸颊的时候,少年微微转过身子,躲过了这一剑,他刚刚站定,那一剑又横了过来,朝着他的咽喉而去,少年也不惊慌,直直后退,退到无路可退时,一脚蹬在墙上跃上墙头,反而朝着拿着利剑的人刺去。 “呲……”的一声,两柄剑的剑刃交错在一起,发出响亮刺耳的声音,两人双双从墙头跃下,走向苏络。 “二姐,青香又来捣乱!若不是她,刚刚那套剑法我就表演完了!”苏慕抢先走在前面,将剑刃放进剑鞘里,不满道。 青香撇撇嘴,冷哼一声,“若不是我伤口还未痊愈,今日胜的就是我了。你那一套剑法不用表演也罢,反正主子看不懂,坐在这儿就是给你捧个人场而已,别臭美了!” “哼!”两人齐齐对着对方哼了一声,一左一右站在苏络身边。 苏络失笑,自从青香身子好点后,她就耐不住了,不顾青素的劝阻,硬是回了丞相府。可丞相府里没了青烟和青秋,院子冷清得很,她便逮着机会就同苏慕斗嘴,整个院子里都能听到两人的声音。 “主子,我想去九皇子府看看无风。”青香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 “整天就知道往外面跑,无风是你的主子,还是我二姐是你的主子?青香,你太不负责了!”苏慕冲着青香挤眉弄眼,看着她又气红了的脸颊,笑得很是开心,“我看啊,干脆让二姐现在就将你许给无风算了,省得你一天两头跑!” “他上次来看我,结果被九皇子罚了。现在轮到我去看望他了,不可以吗?”青香双手叉腰,一说到这件事就有些心疼,“九皇子下手可真重,他不过就是来看望了我一会儿而已,又没有做错事,就被罚了三十棍。” 苏络看着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想起那晚无风送她回府,如果不是她当时心血来潮对无风那么说,无风应该也不会去看望青香导致受罚吧? 她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过姜寒笙了,姜寒笙这段时间似乎很忙,忙到青香几次去九皇子找无风,连影子都没找到。 “主子。”青素顶着雪花跑了进来,她站在屋檐下,一边挥去身上的雪花,一边道:“大小姐出府与三公主见面去了。” 说到这两人,最近百姓的议论声小了些后,她们便又开始了自己的活动,她虽然极力帮秦阁老,可奈何抵不过皇后和三公主在朝中的势力,即使让她们名誉受损,最后也没能将她们怎么样,秦阁老最后还是被气得在金銮殿上吐血而亡。 有些事,似乎还是在沿着原本的轨迹而走,真正改变了的,只有她常常接触的人和事而已。她原本以为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可结果她能做的,就是扫去了自己院子里的雪,可冬天,却并没有被改变什么。 “这么好的心情,在这里看雪?”苏络前不久才想着姜寒笙的事情,姜寒笙就迎着雪踏进了院子里。他的脚步沉稳有力,朝着苏络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苏络看着那脚印,不知不觉间,姜寒笙就走到了她跟前。 “慕儿最近习了一套剑法,迫不及待地表演给我看,我就赏了会儿剑法,顺便再赏了赏雪。” “青香,去端个凳子过来。”姜寒笙看着离他最近的人,随口道。 青香拿着鼻孔看着独自一人前来的姜寒笙,随后冷哼一声,转身跑进了房里。 姜寒笙一脸莫名地看着消失了身影的青香,挑了挑眉,“青香这是怎么了?我记得我没有招惹她吧?” “你虽然没有直接招惹她,可是你罚了无风,却间接地招惹了她。”苏络嘴角噙起笑意,看着蹲在一旁的姜寒笙,嫌弃地叹了口气,“姜寒笙,你好歹也是位皇子,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在这儿蹲着是个什么意思?” “你这儿的人都不愿给我端凳子,我能怎么着?站着俯视你?那我还是宁愿这么蹲着跟你说话舒服些。”姜寒笙的目光从苏慕、青素身上越过,最后定在了苏络身上,一脸苦笑,“未来的小舅子不好讨好也就算了,怎么你这儿的婢女都难得收拾服帖?” “活该!谁让你罚无风!”青香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惹得苏慕哈哈笑了起来。 “无风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做事,自然该罚。”姜寒笙的脸上不再有笑意,他在说到正事的时候,地痞流氓气息与皇子尊贵风范总是能极其迅速自然地转换。 苏络见他拢着眉心,示意青素给他端了个凳子后,才问道:“朝堂上的事情不顺利?” “嗯。”姜寒笙坐了下来,点了点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怕苏络担心,一件一件说给她听。 “冬天又到了,萨满族又在边关蠢蠢欲动,让边关的百姓苦不堪言。今日有一个老臣提出了此事,我见父皇脸色并不好,他虽然有意要扶持苏慕,可苏慕年纪毕竟太小,难以堪当将军之位,其他人自然有想要争取这个位置的人,父亲却都看不上。于是,就有人提到了威武将军,父皇难得地发了脾气。” 又出了战事,皇上第一个想的不是威武将军,而是找人代替他,看来,皇上真是下定决心要让威武将军等人就这样消失在世界上。苏络一想起近来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帮将军府众人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世人的眼前,就有些烦躁。 “然后就是东北方向,那边的雪灾有些严重,往年并未下过这么大的雪,今年的雪却大到将所有的庄稼都快冻死了,父皇自然要派人赈灾。不过这是件肥差,自然人人都想要拿到这个差事,为此,姜天衡和姜望辰还因为这个事差点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再有,就是露婕妤有了身孕,父皇想要将她升至妃位,朝堂上许多大臣都不同意,说露婕妤身份低微,能成为婕妤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不能再往上升了。” 除了最后一件事苏络有听说过以外,另外两件事苏络都还未听说,她看着姜寒笙虽然嘴里说着困惑,但眉目却是一片清朗之色,挑了挑眉,“你有了主意?” 姜寒笙笑着看向苏络,也道:“我看你的样子,你也并不担心,你也有了主意吧?” 苏络点点头,“就是不知道我们谁的主意更好。” “说不定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呢?“姜寒笙的兴趣更浓,他看着苏络,示意她继续往下说,苏络也不谦虚,想了想,慎重道。 “前面两件事,做好了都是让百姓称赞、盛安帝夸奖的好事,姜天衡和姜望辰肯定都想要自己这边的人得到,哪怕争红了眼也不会退让。但是说实话,姜望辰就算得到了这样的机会,肯定也没有姜天衡做得好,不如我们帮姜天衡一把,让四皇子与五皇子的太子之争更加激烈一些?” 姜寒笙眼底跳跃着惊喜,他点点头,等着苏络的下文。 “对于战事,没有人比威武将军更厉害;对于萨满族,没有人比威武将军更了解。我们不妨冒一次险,帮着姜天衡得到这两件肥差后,让威武将军主动去找姜天衡,提出条件。以姜天衡浓重的好胜心,他肯定会为了打败萨满族,做出一番漂亮的成绩给盛安帝看,给五皇子看,给众官员和百姓看,而答应这个条件。” 至于这个条件,苏络不用说,大家都懂,那就是让姜天衡带着威武将军一家人,光明正大地回洛阳。 “姜天衡在这两件事情中,赢了声誉不说,还捞了肥水,姜望辰肯定坐不住,到时候鹬蚌相争,就你这个渔翁得利。”苏络说到最后,眉目间的光彩越发动人,她在这儿挥斥方遒,并不输给任何一个男人,姜寒笙满意地点点头,如获至宝,“苏络,能娶到你这么聪明的女人,是我最大的幸运。” 苏慕自从两人开始谈正事后,就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完苏络的话,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二姐,你居然这么聪明!” 姜寒笙得意地点点头,“她若是不聪明,怎会被我看中。苏慕,你以后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就要多问问你二姐,有她这个智囊在,保管你青云直上。” 苏慕瞧着姜寒笙那股子得意劲儿就受不了,拉了拉苏络的胳膊,嫌弃地看着姜寒笙,“我说我二姐,你瞎高兴什么,我二姐能嫁给你,是你做了几辈子的好事才积攒而来的!还有,你还不是我姐夫呢,不用你在这儿教我,我有我二姐教就够了,是吧,二姐?” 第202章 探听消息 苏络被两人一唱一和地捧着,脸上并无骄傲神色,她只是像往常一样笑着刮了刮苏慕的鼻梁,看着姜寒笙直眼红。 “你后面应该也早就想好怎么做了吧?”苏络挑眉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姜寒笙,勾了勾嘴角。 “那是自然,这些事都是一环扣一环,若是不早作打算,只怕后面会功亏一篑。更何况,我若是不计划好,怎么有脸面来见你,难不成让你跟着我担心吗?” “我不担心的,我只需要前面的能按计划进行,将军府众人能平安无恙地归来就行了。至于你……”苏络挑剔地看着姜寒笙,“虽说现在皇上为你我指了婚,可我毕竟还没有嫁给你,你若是出了事,我能将自己撇干净的。” “对呀对呀,凭我二姐的聪明才智,到时候再找个好夫婿都不成问题,你还是担心好你自己吧!”苏慕接过苏络的话,眉开眼笑。 姜寒笙撇撇嘴,算了算了,他大度一些,不同这个小孩子计较! 苏慕见姜寒笙不说话了,没了兴趣,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拉了拉苏络,“二姐,不如你待会同我一起去母亲那儿吃饭吧?” 自从将军府出了事,苏慕搬回来住之后,苏简觉得他已经够大了,便将赵氏院子的不远处的院落赏给了苏慕,苏慕又恢复了一个人住的日子,有些不习惯,便常常去赵氏或者苏络这儿走动。 苏络正欲答应,姜寒笙却开口道:“苏络啊,我刚刚瞧着,你大姐和三公主似乎约了什么人,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 苏络看着苏慕殷切的眼神,叹了口气,“慕儿,今日你去陪母亲吃饭吧,我出去一会儿,晚上回来同你们吃饭。” “那好吧。”苏慕忿忿地瞪了姜寒笙一眼,怏怏起身,走出了院子。 姜寒笙见自己又扳回一局,得意地笑了笑,苏络看着他孩子气地笑着,无奈道:“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同小孩子争什么?让一让他不行吗?” “对于很多事我都可以让一让,唯独你不行。” “嘶……”青香恰好走出来,听见姜寒笙的话,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自言自语道:“受不了,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苏络的院子里,青璃恪守本分,青素寡言少语,也就只有活泼好动的青香,敢这么同姜寒笙呛声。姜寒笙也不过是看在苏络的面子上,才对她身边这些似下属似亲人的婢女好脸色。想到这里,姜寒笙就觉得,还是要尽快娶了苏络为好,免得夜长梦多,她身边这些人似乎都对自己有满满的敌意啊! “无风,你还是快出来吧,再不出来,青香就要吃了我了!”姜寒笙无奈地招了招手,无风就从角落里几步走到姜寒笙跟前,偷偷瞥了青香一眼,随即低下了头。 “无风!”青香看着无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眼前,她高兴地跑到无风面前,抬头看着他,“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是不是你伤还没有好,九皇子就让你出来做事啊?” 无风看了眼姜寒笙,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九皇子在府里虐待你了?他是不是又打你了?还是他给你下毒了?你别怕,我们这儿有很多解药和毒药,你要哪一种?”青香见无风不说话,更是担心了,她一边拉扯着无风,一边道:“你放心,我主子可好了,有她在这人,她肯定会为你撑腰的!” 姜寒笙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青香,我有那么可怕吗?” “可怕!”青香转过头来,朝着姜寒笙做了个鬼脸,“主子,要不您还是不要嫁给他了,我越看他越不像好人!” “对对对,就你像好人!”姜寒笙朝着青香翻了个白眼,拉着苏络就往外走,“苏络,走,我带你出去,我觉得你这个婢女脑子有毛病,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还是不要和她待久了。要不你还是搬来同我一起住吧,我可以拯救你!” 苏络看着姜寒笙同青香的说笑,咧了咧嘴,没有说话,倒是耿直的无风看不下去了,他将青香的手扳开,小声道:“青香,你不要闹了,主子没有虐待我,他待我很好的,你也不要在苏二小姐面前诋毁他了。” “他待你好?待你好还会让人打了你三十棍?还有,我哪里是在诋毁他,我分明就是在拿事实说话!”青香忿忿地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无风。 “那是我做错了事,我心甘情愿受罚的。” “你这个呆子,哼!”无风都这般说了,青香自然也就无话可说,她瘪瘪嘴,推开无风,紧跟在了苏络身后。 三公主与苏馨荷选的地方很好找,两人都是极爱面子的人,出行的阵仗很大,即使前不久两人的丑事还被百姓们纷纷拿来做饭后余谈,依然不影响她们浩大的出行。 天香楼。 苏络与姜寒笙选了她们相邻的雅间,很快有小二端上茶来,那个端茶的人在看到苏络后,愣了愣,“您……您不就是上次那位小姐吗?” 其实苏络也不想来天香楼,一来这儿,她就会想起,那次差点就失身于姜天衡的事情,好巧不巧的,这个小二,正是那日她给了银两,让他去叫苏馨荷的人。 苏络脸色淡漠地点了点头,小二见苏络脸色不好,怏怏地笑了笑,转身就出了雅间。 “怎么,你们认识?”姜寒笙打趣地看着苏络,“看不出来,你还认识这么号人啊!” 苏络呷了口茶,没有理会姜寒笙的打趣,“这个地方,可能是姜天衡的地方,你注意着些。姜温晴和苏馨荷敢选这个地方说话,肯定有她们的道理。” 姜寒笙了然地点点头,随即笑了笑,“你不用担心,自从你上次在这里差点出了事后,我就将这里血洗了一遍,你没发现,除了那个小二外,其他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吗?” 血洗了一遍…… 苏络没想到姜寒笙后来还做了这些事,咂咂嘴,“我想着自己的事情,看其他人做什么。” “也对,你看我就好了。”姜寒笙满意地点点头,话一说完,就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动静,竖起了耳朵,不再同苏络斗嘴。 苏络从丞相府出来后,就一直在想离露的事情。 原本她以为盛安帝好糊弄,所以对于离露进宫这件事,她并未有过多的担心,直到威武将军那件事发生后,她这才重新审视了一下盛安帝。盛安帝疑心那般重,不可能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放在自己身边,所以离露的身份,即使她怎么遮掩,也不一定能遮掩得住。 也就是说,盛安帝很有可能已经知晓了离露的真实身份。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为何没有将离露疏远或者打入冷宫,反而借着离露有孕这件事,还想将她提携至更高的妃位?他是不可能承认当年灭了慕容一族满门的决定是错误的,按理说,他就更应该打压离露,不给离露任何站出来伸冤的机会,可他现在一点点将离露捧得那么高,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苏络的眉心越来越紧,她紧闭着眼,试图将前世的事情认真回忆一遍,可那些记忆却似乎淡出了她的脑海里,她能想到的,只有那些惨痛的教训而已,其他的,已经想不出来了。 明明是寒冷的天气,苏络却又陷进了过去的背叛的回忆中,当她睁开眼睛时,手心竟出了汗,她看了眼还在继续听着消息的姜寒笙,敛了敛神色,轻轻呼出一口气。 另一边,苏馨荷挺直了腰板,收回一直盯着门口的视线,朝着对面的姜温晴轻笑一声,“三公主,她怎么还不来?莫不是觉得自己如今嫁了人,就有什么可威风的了?” “不过是一个正三品的夫人,她有什么可猖狂的。”姜温晴嗤笑一声,等得也有些不耐烦了,“看来她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待会儿得好好提醒她了。” 苏馨荷点了点头,看着姜温晴脸上闪过的不自然的神色,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讽笑意,随后又隐了下去。 那个她,是周美玲。 苏馨荷也没想到,姜温晴会在这个时候,约了周美玲出来见面。自从驸马爷死后,姜温晴的脾性更加暴戾了些,不复往日的沉稳不说,看谁都带着阴沉沉的意味,苏馨荷被她这眼神扫到,都觉得有些不舒服,更别说其他人了。可是苏馨荷什么话都没有说,她脸上的笑意依旧淡然,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出来,她依然同姜温晴有说有笑,只是将秦符的事情当做了禁忌,不再说他。 “不好意思三公主,臣妇来迟了。”姜温晴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周美玲穿着一身艳色的衣服,笑着朝两人走去。 话里虽是歉意,周美玲的脸上却只有淡淡的笑意,她行了礼后,就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啜了口茶水,才看向姜温晴,“不对,应该喊表妹才是,瞧我这记性。不过啊,也不能怪表姐我,自从我嫁人后,就一直在府里甚少出来,也就少了与你的来往,下意识地就喊了三公主。对了,不知道表弟与姑姑近来可好?” 第203章 虚假三人行 “她们一切都好。 ”姜温晴脸上浮起的笑意很是僵硬。她看着周美玲鲜艳的衣服,不自觉就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衣,以往的她也喜欢着艳色的衣服,可自从秦符死后,她常常做恶梦,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竟然爱上了穿白衣。 可偏偏别人着白衣都是飘飘欲仙,例如坐在她对面的苏馨荷,可她着白衣,似乎看起来总是少了生气,好像一个木偶般。 同姜温晴打过招呼,周美玲又看向了苏馨荷,“对了馨荷,你这段时间也很少出来走动吧?我前些日子参加了兵部侍郎夫人的生辰宴,似乎没有看见你。听说你与那兵部侍郎家的小姐关系一向很好,你怎么没有去啊?” 苏馨荷倒不像姜温晴那般沉不住气,她依旧得体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声音婉转,“这段时间染了风寒,身子才好,就收到了三公主的邀约。” “原来是这样,我这段时间听多了市井流言,还以为你们……”周美玲捂着嘴呵呵地笑了起来,立即就感受到了姜温晴和苏馨荷的眼神如刀片般扫向她。 周美玲无所畏惧,迎上了两人的目光,三人视线交错,相视一笑。 “表姐似乎瘦了些,可是傅大人委屈你了?其实也是,傅大人不过区区三品官员,能迎娶表姐,可是他莫大的荣誉。”姜温晴端起茶杯,率先开口,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周美玲,眼里的笑意也是不怀好意。 这意思,不就是说傅雷官阶低下了?周美玲恨恨地在心中骂了几句,才笑着看向姜温晴,“夫君他现在虽然官阶不高,总还能在皇上跟前说上话,往上升也不是没机会。不过女人嫁人啊,不能只看他权势与财力,还要看他对你好不好,这一点,馨荷应该还不能体会,但是表妹就深有体会了吧?” 这句话,再次引起了姜温晴与苏馨荷的仇视。 周美玲这句话,先是讽刺了苏馨荷做了那么多功夫,最后还未真正嫁给姜天衡不说,有了皇上的圣旨,也不过一个妾而已;然后,就是实打实地拍了姜温晴的脸。谁都知道了驸马爷秦符闹的那么一出,这件事可以算是姜温晴此生最大的污点,周美玲却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姜温晴就算心思再深沉,此刻也动了怒。 “哎呀表妹别生气,也别伤心。”姜温晴还未说话,周美玲就继续道,好似要安抚她,“是表姐说错了话,看你这一身素白,肯定还在为驸马爷的事情伤心吧?斯人已去,表妹还是节哀顺变。咱们就不说驸马爷的事了,说说其他开心的事吧。对了,听说四表弟想要领兵去边关打萨满族,萨满族可是野蛮得很,四表弟从未上过战场,就这样贸然前去……瞧我这记性,皇上好像还未定下人选,我是不是担心得太早了?” 伤心,节哀顺变?周美玲讽刺地看着姜温晴一身白衣,恨不得上去打她几十巴掌,不对,周美玲恨不得将姜温晴也吊在横梁上,让她尝一尝,秦符死时尝到的痛苦! 周美玲暗自握紧了双手,想起了秦符满脸的温柔。她与秦符的感情,很是奇妙,说爱他吧,她对秦符的爱似乎又少了点什么,他娶姜温晴的时候,她伤心欲绝想要投河自尽,最后却还是好好地活了下来,更甚至在她嫁给傅雷的时候,她对于秦符的到来,心中的涟漪也没那么大了。只能说,她曾爱过秦符,只是后来不爱了。 虽然不爱了,可周美玲心中还是有秦符的位置,他就那么一直住在那里,不曾离去,毕竟,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一爱就爱了那么多年。 她对秦符的爱,应该是在他娶了姜温晴后,慢慢变了的吧,变成了一种畸形的感情:听到姜温晴与他过得并不和睦,她会开心,开心地想,他是不是在后悔,当初选择了姜温晴,而没有选择自己;但同时,她也会不开心,她还是会心疼秦符,心疼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心疼他曾经有过在朝堂上效命的梦想,最后却因为姜温晴而被迫放弃,成为了公主府上日日无为的没有实权的驸马爷,整天受姜温晴的压迫。 这种畸形的感情,一直伴随着她度过了这么多年,直到她听到他悬梁自尽的消息。 她还没有来得及放下这些感情,还没有将秦符从她的生活中抽出,秦符竟然就这样死了。她的生活好像突然就这样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地方,就这样迷茫了起来。她难过,她伤心,在看到姜温晴这副模样之后更是不屑,她知道姜温晴为什么将她请到这儿来,手中有了筹码,更让她想要狠狠地锉一锉姜温晴的傲气。 姜温晴原本的怒气,在听到周美玲后面的话时慢慢压了下去,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挤出笑容来,“虽说父皇没有定下人选,但无非就是四弟或者五弟,无论他们谁去边关打萨满族,都是为国效力的事情,怎么能担心生死呢。” “也是。”周美玲点点头,“表妹不愧是公主,连想事情都比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想得通透。” “对了,听说傅大人曾是威武将军的得力助手,不知这一次攻打萨满族,他会不会也跟着去呢?”苏馨荷喝了口茶,看着窗外,无意地问道。 “这都是男人的事情,我一向没有过问,所以也不清楚。” “美玲姐就算不过问,也应该听到傅大人说过吧?夫妻间虽说男主外女主内,但若是傅大人要去边关而不告知美玲姐你,那是不是太没有将你放在心上了啊?”苏馨荷一句话就击中了周美玲的心思,周美玲抿了抿唇,果然就上了苏馨荷的当。 “夫君他自然是将我放在心上的,也同我说了要去边关的事情,更甚至,皇上还单独将他留下来,询问他觉得哪位皇子可以担当此重任。”周美玲话里的傲气越来越重,她淡淡地瞟了眼姜温晴,笑道:“夫君虽是三品官员,但能得皇上留下来询问意见的,恐怕也没有几个吧?”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姜温晴的笑意这才达到了眼底,她故意略去心底对周美玲那骄傲笑容的厌恶,吃了口点心,“那不知道傅大人推荐的谁呢?” “这个……”周美玲的话还未响起,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姜温晴皱了皱眉,看向门口,就见一身官服的傅雷匆匆赶了来,“微臣见过三公主。” 周美玲讶然,随即上去迎了上去,“夫君,你下朝了?” “嗯。”傅雷笑着点了点头,却警告地瞪了周美玲一眼,他一下朝就听见下人禀报说周美玲被三公主约了出去,就急忙赶了过来。 傅雷与周美玲的这场婚事,两人的心中都各自有数,所以也就没有干涉各自的生活,不过在人前装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周美玲心中还有秦符的事情,他也自然知道,但从未理会过,直到姜温晴将她约了出去,他才想起,万一周美玲因为秦符的事情对姜温晴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他的前程说不定就毁在了周美玲身上,这才赶了过来。 “傅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也来坐坐吧。”姜温晴站起来,看了眼凳子,“不知道傅大人有没有时间呢?” 傅雷也知晓姜温晴今日将周美玲约出来是为了什么,他目前还未想好人选,所以面对姜温晴的邀约,他有些犹豫,“谢三公主高看,只是微臣手头上还有些事情要做,就不能奉陪了。贱内也还有事情,如今怕是要让三公主失望了。” “其实说起来,我也不该叫你一声傅大人,美玲是我的表姐,按理说,我还该叫你一声表姐夫,表姐夫今日就如此繁忙,连同我们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难道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女儿家?” “微臣惶恐,三公主身份高贵,微臣怎敢有这样的心思,既然三公主盛情邀约,微臣自是不敢再拒绝。”傅雷看着姜温晴,脸上渐渐浮现笑意,他越过周美玲,朝着姜温晴走去。周美玲跟在他身后,这才想起来自己被姜温晴和苏馨荷套了话去,忿忿地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姜寒笙听得津津有味,苏络在一旁却来了睡意,今早苏慕来得早了些,她原本还想多赖会儿床,禁不住苏慕在门外再三地叫她,被迫起来了,如今又没有事做,她瞌睡也就来了。 姜寒笙听到傅雷的声音,正欲同苏络说话,就见她脑袋一垂一垂的,笑意渐浓,他弹了弹苏络的额头,见她吃痛地睁开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心头一痒,忍不住想要揉一揉苏络的脸,他这么想着,手头也就这么做了。 苏络被姜寒笙揉捏着脸,被迫清醒了过来,她一把拍开姜寒笙的手,忿忿道:“干嘛?” “这儿这么冷,你别睡,万一着凉了,你又要怪我将你拉出来。” 第204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二天,前去边关攻打萨满族的人选就定了下来,听说这不是皇上独自下的决定,而是经过朝中大臣联名推荐的,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姜望辰,被姜天衡狠狠摆了一道,就在金銮殿外,他差点就对姜天衡动了手。 苏络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眼皮子都没翻一下,她懒洋洋地蜷在床上,听青香同自己抱怨。 今日又下了雪,苏络看着外面洋洋洒洒的雪花,遥望边关,往日的威武将军等人出发,都是众臣欢送,百姓夹道送别,如今却打扮成另外的身份,偷偷地出了洛阳,前往边关。苏络有些感叹世事的无常,眼角尽是嘲讽的笑意。 “主子,四皇子与大小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听说就定在四皇子凯旋归来后的半个月,虽然时间还不确定,但老爷和二姨娘已经开始在置办大小姐的嫁妆了,夫人作为丞相府的女主人,这段时间也在忙着大小姐的事情。只是二姨娘似乎不相信夫人,事事都亲力亲为,夫人选定的东西,她都要一一确定了才写在名单上。” 姜天衡要娶妻了吗?苏络有些恍然,不对,应该是说,他要纳妾了。其实他府上已经有了几个小妾,只不过正妃之位一直空闲着而已。他的那些小妾里,都是些朝臣的女儿,加上如今的苏馨荷,如今也算是笼络了朝中的几个主要的朝臣了,论身份,还是苏馨荷的身份和手段最为厉害,看来那些小妾有的苦头吃了。 “大小姐前些日子还说要为老夫人守孝,如今才过了没多久,就要嫁人了,真是打脸!”青香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夫人能为她选嫁妆,是她的荣幸,她和二姨娘还做出这副姿态,真是过分!” “嫁人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苏馨荷和二姨娘自然会慎重对待。”苏络看着门外已经下大了的雪花,有些出神。 走过无数条蜿蜒的小路,威武将军等人躲过一波又一波人的搜查,终于到达了边关。偌大的草原上,他们看着熟悉的地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也有了丝笑意。 “父亲,我们终于回来了!”庄晚将疲惫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他抹了抹因为快马加鞭而渗出的汗水,搂了搂庄晚晴的肩膀,“妹妹,我们终于不用再畏首畏尾了!” 庄晚晴点点头,想起这段时间狼狈的躲藏,眼眶有些发红,她握紧了双手,手指捏得咯吱作响,脸上的眼神越发坚定。 威武将军哼了一声,兄妹俩立即收敛了神色,垂下头不敢再多说话。 “将军,您终于来了!”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将迎了过来,他泪眼朦胧,就要跪下行礼,威武将军连忙上前扶起他,“张都尉,快快起来。” 张都尉这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擦了擦眼睛,“听到您在都城遇害,我们这些老将都担心得不得了,您失去消息三个月,我们都以为……没想到竟然还能看见您回来,老天保佑啊!” “张都尉,我在洛阳被奸人所害,所以不得已下隐瞒了你们。”威武将军叹了口气,“这也正是我瞒着众人偷偷将你找出来的原因。边关大将中,我就只相信你一人,你千万别透露出在这儿见过我的消息,下一次见着我,就当没有今日这回事。” “什么?”张都尉浑浊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眨了眨,又仔细看了眼威武将军,“将军说的话,老臣记住了。今日将军将老臣找来,老臣能为您做什么呢?”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四皇子就要来了,在四皇子来这儿的第五天,你帮我将这封信交给他就可以了。不过你要做得谨慎点,不能让任何人,包括四皇子知道这封信是你交给他的,免得给你招上杀身之祸。” “好。”张都尉接过信封,宝贝地将这封信放进怀里,仔细打量了威武将军后,又看了眼威武将军身后的庄晚晴和庄晚将,这两兄妹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见众人都平安无事地站在他眼前,高兴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个人,“对了,夫人呢?往日夫人都同您一起来边关,今日怎么没有见着她?可是来路太奔波,累着夫人了?” 威武将军点点头,“毕竟儿女都这般大了,我们也不得不服老了!” “将军您还这般年轻,怎的说这样的话。”张都尉笑着摇了摇头,“今日能见着你们安然无恙地回到边关,老臣这悬挂了几个月的心啊,终于放下来了。军中还有几个兄弟想要见见您,您真的不去同他们见一面吗?” “不了,我回来的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既是为我好,也是为你们好。原本我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想来想去,只有你最信得过了。” 听到威武将军对他的肯定,张都尉立即站正,慎重地行了个礼,“只要将军一句话,老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威武将军拍了拍张都尉的肩膀,谨慎地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过不了多久,我们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再这般畏畏缩缩了。” 张都尉含着泪点了点头,眼中却坚定无比,“委屈将军了,若是让老臣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威武将军等人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没过多久,将军夫人就在侍卫的保护下,同威武将军会合了。两人一见面,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母亲,您终于来了!”庄晚晴看着尴尬的气氛,率先上前,拉着将军夫人的胳膊,强颜欢笑。 谁又笑得起来呢? 将军夫人在这个时候有了孩子,一家人为了这个消息高兴了好久,可孩子还未成形,就这样没了,作为母亲的将军夫人自然是最难过的,可其他人的难过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但无论如何,既然活下来了,就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这是威武将军每次下了战场后,对庄家兄妹说的话,提醒他们好好活着。 “嗯。”将军夫人眼里有了泪花,她一直压抑的心情,在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儿女的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夫人!”威武将军最怕的就是将军夫人的眼泪,将军夫人一向坚强,无论经历什么事情,都很少在他面前哭泣,可今日将军夫人不仅在他面前哭了,还在他们的孩子面前哭泣了起来,可以想象,将军夫人这段时间经历了怎样的精神折磨,又是怎样努力熬了过来。 威武将军很是自责,他轻轻地拍着哭倒在自己怀里的将军夫人,木讷的他除了默默地给她一个肩膀,竟不知道说什么。 可威武将军虽然没有说话,将军夫人却是懂他的,在他的怀里哭了一会儿,将军夫人就渐渐抑制住了眼泪,抬起头来,“没事,只要你们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夫人,对不起,不能替我们的孩子报仇……”威武将军一直坚挺的背,在这时慢慢佝偻了起来,他看着同自己一样苍老了不少的将军夫人,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我是一个将军,我的人生准则里,没有可以背叛君主这一条。即使皇上再对不起我们,我也不能杀了他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跟随威武将军作战了这么多年,将军夫人的骨子里也有了士兵的精神,她虽然难过,也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不仅是因为她懂她的丈夫,还因为她也渐渐成为了一个士兵。 一个忠诚的士兵,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背叛君主。 将军夫人小鸟依人地靠在威武将军的怀里,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若是会背叛君主,就不是我的丈夫了。我支持你这样的决定,如果你哪一天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我会亲自带你走回正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威武将军与将军夫人会心一笑,两人压抑在心头的阴霾都渐渐散了去。这段时间里,她们不仅在为孩子伤心,也都在为对方会不会背叛君主的事情上担心,担心对方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忘记了自己的使命,索性的是,她们都是懂对方的人,她们都是一个好士兵! 见自己的父母这般,庄晚晴拉着庄晚将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许久未见的夫妻,虽然她们也都有很多话想要同将军夫人说,可谁也不忍心去打扰她们,轻轻地关上了门。 将军夫人小产了后,一直护养得当,再加上她身子骨本就好,所以并未落下什么毛病,威武将军带着她看了好几个大夫,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后,这才放下了心来,并肩走在街上,就看见了四皇子的人马驶进了这条人烟并不多的城镇。 “走开点走开点!”走在最前面的官兵大声地吆喝着,那些百姓听见马蹄声和官兵的吆喝声,都自觉地让开一条道来,对于这些官兵也没有停下脚步观看,毕竟在这样的边关上,能看见官兵时不时地行过,是很正常的事。 第205章 唯我独尊 威武将军搂过将军夫人的肩膀,背对着以四皇子为首的官兵,挑选起了首饰。躲在威武将军怀里的将军夫人,偷偷地打量着这群人马,在威武将军耳边小声道:“四皇子带了不少自己的亲信过来,看来,他是信不过边关的这些老将。不过也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仅仅因为身份的高贵,一来就要指导他们作战,那些老将不会服他的,内部矛盾肯定不小,他收到那封信后,一定会来找我们,只不过我们还是要做好万全的措施,谨防四皇子使诈。” 威武将军点了点头,“我知道,张都尉手中的那封信不是我写的,是我找一个瞎子代写的,就算他将这封信交给皇上,皇上也不能肯定什么。” “没关系,他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暂时不会将这封信交上去,等他在那些老将面前尝到了苦头,就会清楚地知道,只有同我们合作,才是最好的办法。”将军夫人嘴角挑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来,直到那群官兵走远了,才拉了拉威武将军的衣袖,“走吧,我们回去吧,要开始部署了。” 如威武将军和将军夫人所料,姜天衡在来到边关的第一天,就受到了无视。 他穿着将军的服装,在亲信的拥护下,声势浩大地走进了议事厅,可他半个时辰前就派人去叫的那些将士们,除了几个品阶小的将士来了,剩余的那些大将,一个都没来。 “放肆!真是没将我看在眼里!”姜天衡又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一个大将前来,坐在最下面的几个小将胆战心惊地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姜天衡,默默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其中一个胆大的想了想,站起来道:“四皇子,许是那些大将昨夜喝醉了,要不您再派人去请一次?” “喝醉了?”姜天衡冷笑一声,“萨满族都要攻破城门了,居然还有心思喝酒?姜国每年花了这么多银两在边关,就是为了给你们买酒喝吗?” 刚刚说话的那个小将一噎,面色更加苍白了,他看了眼都低下头去的同伴,吞了吞口水,“将军们说,有威武将军曾经制定的办法,萨满族是攻不进来的,再加上昨天萨满族确实攻打失败,将军们一时高兴,才会……四皇子,要不卑职再去叫一次?” 那小将不说话还好,一说就说到了威武将军,姜天衡今天一天听到的全是众人称赞威武将军的话语,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如今又被这人提起,他狠狠地将杯子砸在了地上,周围的人头垂得更低了。 “四皇子,莫都尉叫人传了话来,说您如今巡视也巡视了,可以回去向皇上复旨,就不要再折腾大家了,大家为了萨满族的事已经够心烦的了,没时间来恭迎您。”传话的是四皇子身边的贴身侍卫,他看了眼还等在外面战战兢兢的士兵,自己也默默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听到这话,姜天衡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握紧了双手,青筋暴起,猛地砸向桌子。 “哐当”一声,桌子被姜天衡砸得一震,议事厅里的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再说一句话。 气氛尴尬又凝固了起来,姜天衡看了眼那群不能做主的小将,冷哼一声,走出了议事厅。直到姜天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那些小将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纷纷走出了议事厅。 接连几天,姜天衡都召集众人议事,可每次到场的,依然都只是那些小将,姜天衡的脸色越来越差,每次议事厅的氛围都如死寂。 夜里,姜天衡如往常般回到自己的房间,却看见房门下压着一张信封,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除了他的人以外其他人的身影,这才示意身边的护卫捡起那封信,并接了过来。 护卫关好房门后,姜天衡独自一人坐在桌子旁,在微微烛火下,慢慢打开了信封。 将那封信看完后,姜天衡捏着手中的纸张,有些诧异。诧异的是,威武将军竟然没有死不说,还到了边关,从母后那里,姜天衡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威武将军府众人的失踪,果然是父皇做的,只是父皇那般的手段都没能杀了威武将军,如果他能将威武将军的尸体带回去交给父皇,父皇是不是更会看中他? 但诧异之后,他更多的是纠结。 信上清楚地指出了他现在的困境,也提出了令他动摇的交易,他若是在这儿本该做的事没有做好,就算将威武将军带了回去,父皇也不一定会对他满意,而他首次来军中,一点功绩都没有建立就这样回去,肯定会被众人嘲笑的! 姜天衡拧紧了眉心,他现在的境地也很窘迫,他以为自己的身份能镇压住那些大将,可没想到那些大将根本就对他不屑一顾,只有他做出一点成绩来,才会让那些大将们臣服。但是父皇给他的时间期限只有两个月,他要是这样一点一点来做出成绩给那些将军们看的话,时间根本就不够! 除非,他接受威武将军提出的条件,将威武将军正大光明地带回去。 可是…… 要杀威武将军的是他的父皇,他若是这样将威武将军带了回去,那不就是公然与父皇对抗吗? 姜天衡又反复看了一遍,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慢慢地敲打着,心中有些纠结。 无论怎样做,好像都不能让父皇彻底满意。 姜天衡看着跳跃的烛火,心里有些烦躁,将信收好后,大手一挥,就将烛火熄灭,转身出了房间。 “四皇子……”守在外面的侍卫看着房间里熄灭了烛火,刚刚转过头要同同伴说话,就见姜天衡走了出来,连忙站稳身子,立即行礼道。 姜天衡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不要跟着我。” “可是四皇子……娘娘说边关歹徒众多,吩咐奴才们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您。” “我说不要跟着我!连在边关的这些老头都知道将在外皇命有所从有所不从,你们这些榆木脑袋还不如那些马上要入土的死老头吗?”姜天衡越想越郁闷,在洛阳中,有谁敢这般对他,就连苏简那个老狐狸看着他都是笑嘻嘻的,更别说其他大臣了,偏偏这些将军们,不过二品及二品以下品阶,一个个却仿佛自己是这边关的主子般,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姜天衡握紧了拳头,对着还是跟上前来的侍卫就是一拳,那一拳立即将猝不及防的侍卫打倒在地,他又立马站起来,低着头跟在姜天衡身后。 姜天衡越想越窝囊,自己平日里在洛阳日日被母后所左右,好不容易出了洛阳,竟然还被母后监视着,他想一想自己这些年表面上过得风光亮丽,暗地里却不知被母后数落了多少次,心情越发烦闷。 “哗”的一声,姜天衡从身边的护卫手中拔过长刀,执在手中,眼神狠厉,“今日你们若是再跟上前来,别怪我手中的刀不客气!” 那些侍卫这才惶恐了起来,想要上前说话,却又无人敢上前,只得看着姜天衡的背影越走越远,偷偷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边关的风景与洛阳的风景几乎可以说是迥然不同,洛阳到处都是小桥流水人家,可边关却是黄沙漫漫满天,在这粗狂的美中,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磅礴大气,才适合他,他就不该拘泥于洛阳那么一个圈子里,他就不该被束手束脚,被别人操控人生! 在这一刻,姜天衡的精神越来越亢奋,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雄鹰,立马就要翱翔起来! 他站在只零星地长了几颗草的土地上,展开双臂,迎着大风,酣畅淋漓。 在转身回府的一瞬间,姜天衡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开始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别人操纵的人生,他要大声地告诉他的母后,他已经长大了,他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他相信自己能夺下那个人人都想爬上去的位置,俯视众生! 回到房间,姜天衡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拿着笔,奋笔疾书,外面不知名的鸟儿叫了一声,姜天衡也恰好写完,他将这副字画拿起来,满意地欣赏着。 上面只有气势磅礴的四个字。 唯我独尊。 姜天衡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他似乎都看见了自己穿着帝王服站在金銮殿上,接受大臣的朝贺和礼拜,他大手一挥,喊道:“众卿平身!” 直到姜天衡眼中的光芒淡去,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将手中的字画小心地折了起来,然后藏好。这幅字现在还不能被别人看到,可是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光明正大地将这副字摆放在他的书房,无人敢质疑。 将东西放好后,姜天衡又坐了下来,写下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在洛阳的皇后周氏的信,信中,他将威武将军提的交易也写了出来,但这一次,他还在后面写上了自己的看法,以及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这封信,不是写去询问皇后周氏的,而是告诉她,他的做法。 他决定自己要从今晚开始,主掌自己的人生,不再任人摆布。 他要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位置,那个让人敬仰的位置。 第206章 交易 第二天一早,一只黑鹰从姜天衡暂住的府上飞出,还未飞出这个城镇,就听见另一道声音,它疑惑地往下望了望,就又听见那道声音传来,似乎就是在召唤它,它不再犹豫,径直飞了下去,停在了吹哨子的人的手上。 威武将军从那人手上取出黑鹰爪子上绑着的纸条,看了看,微微一笑,将这张纸条撕得粉碎。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威武将军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老实说,你还有多少本事藏着掖着?” 那人转过头来,正是一头白发的张都尉,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将军谬赞了,不过是边关生活寂寞,就随意学了点技艺打发生活。对了将军,接下来老臣该怎么做呢?” “派人在那儿守着,等着就好。”威武将军看着那只黑鹰,见它神气十足地站在张都尉的手臂上,冷笑一声,“皇家驯养出来的东西,仅仅是一只黑鹰都这般有气势。” 张都尉疑惑地看了眼威武将军,有些不明白威武将军的意思,就听他挥了挥手,“会训鹰的人,都是爱鹰之人,张都尉若是喜欢这只鹰,就将它带回去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若是带回去了,就不能让别人见着这只鹰,免得引来杀身之祸。” 张都尉刚刚还满是爱怜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神逐渐冷去,“既然会引来杀身之祸,喜欢有什么用?我们这些常年将命赌在战场上的人,若是因为这只鹰没了命,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威武将军叹了口气,“可惜我不识鹰,若是我识鹰,一定为你寻一只好鹰。” “多谢将军。”张都尉笑了笑,“军中还有事,老臣就先回去了。” “好。”威武将军点了点头,从身后的桌子上提出一盒点心,“我记得你孙子很喜欢吃我夫人做的点心,知道你今天要来,她就特意做了点,让你提回去。” 张都尉眼中的感激和惊喜交替闪烁,他没有多做推辞,接了过去,“难为夫人还记得。若不是将军和夫人现在不能现身,否则老臣就将孙子带来拜见你们了。” 威武将军和张都尉的感情,是在战场上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他们的感情也是用漫长的时间累积起来的,两人都相视一笑,张都尉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姜天衡就去了约定的地方,他等了一会儿,就等到了要等的人。 “威武将军。”姜天衡抱拳一笑,“久违了。” 威武将军行了个礼,还未跪下去就被四皇子扶了起来,两人虚假客套了一阵子,终于说到了主题上。 “不知将军准备怎样帮我在军中树立威信,帮我将萨满族打得落荒而逃呢?”姜天衡坐在火堆边,一边烤着火,一边问道。 威武将军挺直了腰板坐在姜天衡对面,抬起头来,“只要臣回到军中,那些大将都会听臣的话。” “可是我要的是他们听我的话,而不是听你的话。我自然知道威武将军的能力和威信,所以今日才会来见将军。” “只要臣听从四皇子的话,四皇子还担心那些大将不听您的话吗?” 姜天衡拧了拧眉,他以为威武将军会有什么好的主意,结局居然是这样。 威武将军微微一笑,等待着姜天衡的回答。姜天衡想的什么,他自然清楚,姜天衡想着利用自己,他当然不会这么傻地冲上前去被姜天衡利用。 “四皇子也清楚,要想在军中建立威信,还是在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前建立威信,必须得用实力来说话。臣自然不是怀疑四皇子的实力,可如今那些老将都是一盘散沙,根本就不听您的话,您的实力是需要他们的配合的,他们不配合,您的实力怎么发挥得出来?”威武将军把话说到这里,就不说了,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若是再说,只会让姜天衡觉得,他非要姜天衡的帮助不可,给姜天衡再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样的道理姜天衡怎会不懂,他来了边关五六天了,还没有见过那些大将一面,他叫人请那些大将来议事,那些大将不来也就算了。他亲自上那些大将的府上拜访,都被那些大将以身子不适不宜见客给拒在了门外。 越想越郁闷,姜天衡咬了咬牙,反正只要到了洛阳,到时候再派人将威武将军杀了,父皇依然会满意的。 “好,明日我就将将军带回军中,就说是将军被敌军掳去,想要您屈服,可您咬着牙一直未曾屈服,终于等到了我将你救回来。” 威武将军点点头,赞许地看了姜天衡一眼。姜天衡的脑袋转得还是很快的,他这样一说,就先给那些大将留下了好的印象,至少,他是一个爱将的皇子。 这些在边关待了多年的大将,之所以会对姜天衡这般,无非就是不服,他们在边关辛苦地守护着姜国的边界,皇室却并不爱惜他们这些人才,他们会怎么想? 可是姜天衡这话一出,那些大将都会心想,威武将军失踪了这么久他都未曾放弃过寻找,可见他爱才之心。有一个爱护人才的领导者,那些大将自然愿意帮他做事。 “好,不过四皇子,您救回来的不是臣一人,而是臣的一家人。” 一家人?姜天衡又犹豫了起来,威武将军拨了拨火堆,听见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微微一笑,“若是将来那些人拿臣的家人来做文章,会给四皇子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臣到这边关已经有几天了,也不知道有哪些大将看见了臣和臣的夫人以及子女在街上,若是四皇子说只救出了臣一人,到时候……” 姜天衡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如果威武将军一人在明,他的家人在暗,到时候要杀他们,就还要需要时间来找出他的家人。与其这样,还不如将他们都摆放在明处,以后要杀起来也容易得多。 “好,明日就要委屈将军府众人了。”姜天衡赞同了威武将军的提议,搓了搓手,“这边关真是冷,威武将军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威武将军哈哈大笑,看着姜天衡点了点头,“四皇子在边关没有待多久,所以觉得冷,像老臣这些人,对边关的寒冷已经习惯了。” 姜天衡已经冷得不想再说话了,他匆匆地赶回府里,只剩威武将军一人,还独自坐在火堆边,静静地想着事情。 庄晚晴和庄晚将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坐在火堆旁,三人沉默地烤着火,倒是威武将军先开了口,“你们母亲呢?” “母亲已经睡下了。”庄晚晴点点头,“父亲,明日就要回咱们的大本营了,您还在这儿坐着做什么?” 威武将军烤着火,没有说话,庄晚将推了推庄晚晴,示意她别说话了,两人相视,随即各自慢慢转过头了去。 威武将军此刻心中还有些乱,他在想将军夫人失去的孩子,在想将军夫人,也在想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他曾经的信仰逐渐土崩瓦解,他觉得自己正在向另一个模样变去,他有些不想变,可面对这些事情,他似乎除了这样做,没有别的选择了。 “走吧。”威武将军叹了口气,率先起身,庄晚晴和庄晚将又互相看了眼对方,默默地跟在了将军身后,回到了客栈。 夜里的边关一片漆黑,不像洛阳那般,即使再晚,也总有灯笼在各个府前挂着,那些火光一片一片,映照着洛阳的徒土地。 黑暗的边关里,已经熄了烛火的客栈内,一个黑影从客栈里翻身跳了出来,他出去后没多久,就有另一个黑影也从那个客栈里跳了出来。 到了威武将军今天坐的火堆边,第一道黑影才停了下来,手中还提着好几罐酒,他将酒罐放下,在还未熄灭的烛火前坐了下来。 那人正是庄晚将。 在他坐下来没多久,一阵大风吹来,另一道黑影也赶了过来,她同样提了几罐酒,在看到庄晚将在火堆边坐下,挑了挑眉。 那人正是庄晚晴。 “哥哥,你也在这儿?” 庄晚将点点头,“来,陪哥哥喝点酒。” 庄晚晴熟练地将酒罐打开,同庄晚将手中的酒罐相撞,酒罐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相视一笑,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们四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他们的信仰都崩溃了,又有谁是好过的? 他们兄妹两,从小就接受的是忠君爱国的思想,他们也想同威武将军一样,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都无所谓。他们爱这个国家,也爱这个国家的君王。 可是没想到,他们尊敬爱戴的君王,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怀疑,而想要杀了他们一家人。 这样的事实,谁看到都不会好过。 可是,这就是事实,即使他们不想承认这残忍的事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207章 娶一人终老 一边是君主,一边是他们死去的弟弟或者妹妹,他们能怎么选? 这样的煎熬不仅在威武将军身上,也在他们两兄妹身上。 虽然他们也觉得父亲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也都支持,可是一想到曾经爱戴的君王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就觉得难过。可是更难过的是,他们还因为这个君王,失去了弟弟或者妹妹。 那是鲜活的生命啊! 虽然他们常年上战场,也曾见过鲜血,可那时是为了保护自己身后的这个国家,所以不得不杀人。但是这个孩子不一样,他的父母没有做错什么,这个孩子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却就这样丢了性命。 这也是无辜的生命。 而这个生命,还与他们有血的关联。 两兄妹每天憋着这样的心情,还要在威武将军和将军夫人面前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虽然他们也都知道,威武将军和将军夫人也憋着各自的心情,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戏都要演完,不能让威武将军和将军夫人因为他们更加心烦意乱。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不能错一步,一旦稍有差错,就会害了一家人的性命。 “哥哥,来,我们今晚不醉不归!”庄晚晴喝完一罐子酒后,又打开了另一个酒罐子,举起来道。 “好了,不要喝多了,明天还有正事。”庄晚将还有冷静在,他按住庄晚晴的手,低声道。 “明天?明天有什么正事?我们无非就是一副快要死的模样出现在大家面前,然后嘴里说着对四皇子感恩戴德的话。”庄晚晴冷笑一声,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真是讽刺啊,他父亲要杀我们,他拍手称快,我们还要说着这些违心的话。我们喝醉了也可以以一副快死的模样出现的,我们快醉死了啊,醉生梦死。” “好了!晚晴!”庄晚将一把夺过庄晚晴手中的酒罐子,“你喝醉了。” “喝醉了?”庄晚晴冷笑一声,就要抢过庄晚将手上的酒罐子,“若是这点酒能让我醉,那我还是庄晚晴吗?哥哥,来,我们再继续喝!” “晚晴!”庄晚将将酒罐子丢得很远,“哐当”一声,酒罐子破碎,庄晚晴听着那声音,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僵硬,最后,她伏在自己膝盖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晚晴……”庄晚将见庄晚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顺了顺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你憋了那么久,一定憋坏了吧?” 庄晚晴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庄晚将,泪眼婆娑,哽咽道:“哥哥,你也哭出来吧,我知道你心中的难过也不比我少。” 庄晚将苦笑了一声,“男儿有泪不轻弹,父亲一向说,我们这些在战场上拼杀的男儿,哪怕流血都不能流泪。” 庄晚晴就这样仰着脸,看着庄晚将,直到庄晚将都觉得莫名其妙了,她忽然道:“哥哥,你娶妻吧。” “什么?”庄晚将以为自己听错了,皱了皱眉。 “我说,你娶妻吧。最好让嫂嫂尽快怀个孩子,不对,应该是多生几个孩子,然后将他们送到我们的老家平城,让他们远离朝廷这个权利中心,好好地活下去,延续我们庄家的血脉。” 庄晚将扶着庄晚晴坐好,庄晚晴却往后一仰,躺在了地上,她看着星光璀璨的夜空,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青璃嘛,每次你错过了苏络她们拜访将军府的时间,就会很懊恼,我和母亲之前还以为,你喜欢的是苏络。直到后来有一天,你终于同前来将军府的苏络见了面,我却注意到,你的心思根本就没在苏络身上,而是青璃身上。” 庄晚将愕然,随即摆摆手,“你想多了。” “那你脸上的红晕是怎么回事?你也喝醉了吗?”庄晚晴哼了一声,“哥哥,你从小就不知道怎么撒谎,每次撒谎都会被我识破,这次我也依然识破了。” 庄晚将也躺了下来,躺在了庄晚晴的身边,他的声音有些空洞,眼神更是迷茫,“就算我喜欢她又怎么样,我们一家虽然看起来光鲜,实际上每天都在刀剑下生活,哪天战死沙场都不知道。而如今,我们的位置更是危险,我若是娶了她,将她拖下了水,岂不是害了她?” 说到后面,庄晚将又轻声笑道:“再说了,她喜不喜欢我还是个问题,我一厢情愿,有什么用呢?” “哥哥,我也是女人,我看得出来,青璃也是喜欢你的。” “不管她喜不喜欢我,我都不能将她拖下水。将军府现在这么危险,我若是喜欢她,更应该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同我一起死。” 庄晚晴叹了口气,“哥哥,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青璃愿意呢?她不怕死,她就只想陪在你身边,就像母亲对父亲这样。” “好了晚晴,不要说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怎么不是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了?”庄晚晴转了转身子,面对庄晚将支起胳膊,衬着下巴道:“哥哥,庄家的香火不能断,往常你可以找借口推开婚事,如今却不能了。万一我们哪天……总不能对不起祖宗吧?哥哥,既然都是要娶妻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娶自己喜欢的女子,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是我觉得你像父亲那样,真正认定一个人了就不会再想着娶别的女人了。你看母亲当年还曾劝过父亲娶妻,可父亲死活不同意,两人最后还大吵了一架。” “嗯,我只想娶一人终老。” “对啊,既然你只娶一人,那肯定是要娶自己喜欢的女子啊!你若是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女子,自己不开心不说,还耽误了那女子的一生,也伤了青璃的一片心。你这样做,会害了三个人,所以哥哥啊,你就娶了青璃,再多生几个孩子吧!” “你这丫头,说起婚姻大事一点都不害臊!”庄晚将刮了刮庄晚晴的鼻子,“婚姻大事不是你情我愿就可以的。” “难不成哥哥你嫌弃青璃的出身?我们将军府从来不看重门当户对这种事的!你若是去同父亲说,我想父亲也不会反对的!”见庄晚将还是死咬着不送口,庄晚晴有些急了,她拉了拉庄晚将的胳膊,认真道:“哥哥,难道你嫌弃青璃的出身?” “我不是嫌弃她。只是我们这样危险的境地,我不能害了她,不能为了延续庄家的香火,就将她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庄晚晴见庄晚将似乎有些松动了,继续劝道:“更何况,你怕青璃跟着你会很危险,那你觉得她跟着苏络就很安全吗?苏络即将嫁给九皇子,到时候她们面对的就不止是丞相府后院的那些算计,而是皇室的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那些阴谋诡计,你觉得青璃待在那样的地方,比待在你身边,待在将军府更安全吗?” 见庄晚将还是在犹豫,庄晚晴古怪地笑了笑,“哥哥,有苏络在,你担心什么。你又不是没有见过苏络对青璃有多好,她们就像两姐妹一样。苏络那般聪明,她一定能护住青璃安全的。” 庄晚将吞了吞口水,推开庄晚晴,猛地坐起来,“夜深了,回去吧,若是让父亲知道我们大半夜出来喝酒,我们又要受罚了。” “那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啊?”庄晚晴看着庄晚将离去,急忙跟了上去,继续追问,“哥哥,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娶青璃啊?” “还早。” “哥哥,你相信我,只要你娶了青璃,赶快生几个孩子,父亲和母亲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的!”庄晚晴一边追着庄晚将的步伐,一边道:“你不是不想看着父亲和母亲继续这样难过下去吗?那你和青璃就赶快生一个。不对,你若是将青璃娶进门,那我就要叫嫂嫂了。哥哥,你快点把嫂嫂娶回家吧!” “我的事情,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么!想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是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再不将自己嫁出去,好姑娘就要变老姑娘了!” “哥哥,我们在说你的事情,怎么又变成我的事情了!”庄晚晴瞪了庄晚将一眼,“现在我们说的,可不是娶妻嫁人这样的事情,是要延续庄家的香火!” “没事,你的孩子依然是庄家的香火,父亲和母亲不会因为是你的孩子,就不疼爱他。” “哥哥,你胡说什么呢!这怎么能一样,只有你的孩子,才能姓庄,让庄家开枝散叶一直是你的重担,别想推在我身上!我告诉你啊,从边关回去后,你就去丞相府提亲,去娶青璃!若是你不去,我就亲自去苏络那里,同青璃说,你想要去她,到时候我话也说了,看你怎么办!” “行了,你个丫头没羞没躁的。”庄晚将被庄晚晴烦得不得了,他摇了摇头,加快了速度,“这些事,等你追上我了再说。” “哥哥!”庄晚晴看着庄晚将话音一落就消失在了黑夜中,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黑夜里,两道黑影就这样你追我赶地向着客栈跑去。 第208章 好像梦一场 虽说昨夜两人嬉笑打闹,但话里的心酸,却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第二天下午,他们就打扮成一幅身受重伤的模样,被姜天衡“救”到了他如今暂住的地方。 说来这个地方,以往都是威武将军住的地方,如今却换了主人,而他们却要以客人的身份住在了这儿,很是讽刺。 夜里,姜天衡坐在主位上,看着一下子聚齐了的大将,眼底的讽刺意味很是明显,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而是笼络人心的关键时刻,不能因为自己的意气用事,让自己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 “威武将军怎么样了?”大家刚刚坐定,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听说将军被四皇子救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 “威武将军这两个月来在敌军那里饱受折磨,身子状况很不好,大夫说,将军需要休养至少三个月才行。”姜天衡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大家不必担心,将军等人已经救了回来,不会有性命之忧。” “既然如此,四皇子就让我们见见威武将军吧,没有看到将军本人,我们难以放心。” 坐在一旁的大将说了一句,立即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姜天衡看着那人满脸匪气的模样,和气地笑了笑,“不知这位是……” “卑职洪天宝,任都尉一职。”洪都尉拱了拱手,道:“请四皇子见谅,卑职的命是威武将军救回来的,所以不是卑职不信任四皇子,而是卑职想见将军的心情迫切。” 姜天衡挑了挑眉,“既然如此,怀疑我也好,担心威武将军也好,众位就随我去见一见威武将军吧。” 姜天衡话一说完,就率先走在了前面,朝着威武将军的房间走去,他命人打开了房间,众人都一股脑地挤了进去,见威武将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都默默地叹了口气,没有久留,退了出来。 “旁边还有将军夫人和庄公子、庄小姐的房间,众位还要去看看吗?” “四皇子多虑了,我们并没有怀疑四皇子的意思。看望完威武将军,卑职也就告退了。” 众人都纷纷告辞,偌大的府上,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四皇子,您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了?”姜天衡身后的侍卫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道。 “你懂什么!”姜天衡轻声呵斥了一声,屋子里的老鬼还醒着,有些话可不能让他听见,“走吧,随我去书房。” 阴雨的夜里,苏络参加完宫廷里的除夕晚宴,一回到房间后就蜷缩在了床上,听着外面的烟火声,有些疲惫,可是却睡不着。她睁着眼睛,不知该看往哪里。 姜天衡已经在边关连赢了几场,今晚晚宴的时候,皇上还很高兴地大力夸赞了皇后娘娘,说她教子有方,这明显地打了五皇子姜望辰和他的母亲淑妃娘娘的脸,可他们却不得不摆出一副真心恭喜的模样来,苏络看着一殿的虚假,越发讨厌起这样的宴会来。 唯一让苏络提起精神来的事情,是皇上当众再次提起了她与姜寒笙的婚事,姜寒笙自然吊儿郎当地表现出一副越快越好,皇上却略过了姜寒笙,问到了她。 满殿的人都不明所以,苏络也是吃惊不少,皇上居然问她想什么时候嫁人,那时候,皇后娘娘和三公主姜温晴的目光戳在她身上,几乎快将她戳出几个洞来。她自然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苏简身上,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苏简,最后也将这个问题抛还给了皇上,说既然是皇上赐婚,那婚期自然由皇上做主。 皇上大手一挥,就定了时间。 而这时间,很是巧妙。 是在四皇子将萨满族驱逐出姜国还朝之后的半个月。 也就是说,她会与苏馨荷同一天嫁人。只不过,苏馨荷嫁的是姜天衡,为妾;而她嫁的是姜寒笙,为妻。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苏络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回到房间,苏络都还处于呆愣的状态。 房间里的烛火轻轻晃动了两下,突然就熄灭了,一阵寒风袭来,苏络下意识地拢了拢被子,就觉得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那人沙哑着嗓子,压低声音道:“别说话,不然我杀了你!” 苏络闻着那人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好闻的清香,眨了眨眼睛。 “姜寒笙,不要闹了。” 苏络的话音刚落,青香就冲了进来,“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屋里一片漆黑,青香只感觉到多了个不稳的气息,她一步一步靠近,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下去吧。”放在苏络嘴上的手慢慢松开,苏络动了动嘴唇,轻声道。 “主子?”青香有些诧异,就听见姜寒笙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我和苏络闹着玩,你还不下去,准备在这儿守着吗?” 青香这才松了口气,答了声是,转身退了下去。 姜寒笙转了转身子,就将苏络往床里边挤,“过去一点,我要掉下去了。” 苏络不知道姜寒笙今晚又发什么疯,默默地往床里面移了移。 “苏络……”姜寒笙隔着被子抱住苏络,将脑袋支到苏络的肩膀处,“苏络……” 姜寒笙接连喊了好几声,苏络觉得自己快要被他这低声的嗓音给催眠了,都还没等到姜寒笙的话,她打了个哈欠,努力睁开眼睛,“姜寒笙,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姜寒笙这才睁开眼睛,锐利地盯着苏络,“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哦……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苏络又打了个哈欠,“我没有不高兴。” 姜寒笙搂紧了苏络的腰肢,就要往被子里钻,苏络却将被子紧紧地抓住,“你不要进来啊,你一身那么重的寒气,我着凉了怎么办。” 姜寒笙吃吃地笑了起来,“不会的。” “回你的九皇子府去。”苏络转过身,背对着姜寒笙,她刚刚还很清醒,姜寒笙那几声喊得她瞌睡就来了,她揉了揉眼睛,手一松开被子,姜寒笙就趁机钻了进来。苏络的被子并没有那么大,姜寒笙一进来,苏络就觉得好几股冷风从各个方向钻进了被子,她哆嗦了一下,就感觉到姜寒笙的胳膊又搂紧了她的腰。 “苏络,别乱动,我就想抱抱你。”姜寒笙话一说完,就又低声笑了起来,“你若是乱动,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什么。” 刚刚还在乱动的苏络听到这话就不敢乱动了,她咽了咽口水,哼了一声,“姜寒笙,你今晚喝醉了?” “没有啊,不过抱着你,我就觉得醉了。”姜寒笙也察觉到苏络的颤抖,他将被子往苏络身上裹了裹,嘟囔道:“苏络,你不想嫁给我,是不是?” 这个问题,有些刁钻。 苏络头疼地想了想,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现在是不想嫁给姜寒笙,她觉得嫁人就好像一场噩梦,她才从那个噩梦中清醒过来,似乎又要陷进另一场噩梦。 可是当她就这样被姜寒笙搂着的时候,她又觉得,有一个男人能同她一起分担一切,而这个男人是姜寒笙,她觉得似乎也没她想的那么坏。 “我只是觉得……好像太快了,就好像一场梦一样。”苏络咂咂嘴,叹了口气。 “那就是说,你还是想嫁给我了?”姜寒笙仿佛因为这句话突然有了生气,连话里的语气都轻快了一些,他在苏络肩头蹭蹭,好似撒娇的猫儿,“苏络啊,别想那么多,高高兴兴地等着嫁给我吧,我会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子。” 苏络暗自翻了个白眼,正欲说话,姜寒笙就闷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肯定又在翻我白眼了。” 见苏络没有说话,姜寒笙还想再说,就听到了苏络淡淡的呼吸声,他支起身子,就这样看着苏络的脸,看了一会儿,他又怕将苏络冻着,索性将全部被子都裹在了苏络身上,明明屋里漆黑一片,连皎洁的月光都被窗子挡住,他自然也看不清苏络的脸,却看得很是心满意足。 苏络啊,你终于要嫁给我了。 第二天,苏络醒来,就觉得头疼得很,她睁开眼没多久,就打了个喷嚏,看着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这才想起来,昨夜姜寒笙来过了。 然后,她咬了咬牙,骂道:“该死的姜寒笙!” 托姜寒笙的福,她又着凉了。 赵氏是在新年的第一天才得知了苏络婚事的事情,她一醒来就急匆匆地赶到苏络的房间,见她还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推了推苏络,“络儿,怎么还不起来?” 苏络再次睁开眼睛,看着赵氏一脸喜气,疑惑道:“母亲,怎么了?” 赵氏嗔了苏络一眼,“络儿,昨夜晚宴的事情,你怎么没有告诉母亲?” 赵氏的身子每到冬天就容易疲惫,也容易生病,苏络担心赵氏的身子受不了,所以皇宫里的晚宴,赵氏在苏络的劝解下,这一年依然没有去参加,所以也就错过了这件事,知道得晚了点。 第209章 四皇子凯旋归来 “什么事啊?”苏络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每个新年你都喜欢赖在床上,怎么不出去同那些亲戚朋友多走动走动?”赵氏坐在了苏络的床边,语重心长道:“你就快要嫁人了,以后可不能这么懒了。” “苏家的亲戚不都在小镇上吗?父亲同那些亲戚都断了关系,我们哪有什么亲戚可走动。至于朋友,您也知道,我在洛阳交好的朋友也就庄家两兄妹而已,如今他们生死难测,我还能去谁家贺新年?”苏络有些恍惚,没有懂起赵氏的意思。 赵氏有些急了,拉了拉苏络的手腕,“就算没有,也不能养成新年第一天赖床的习惯啊,快起来。” 被赵氏拉扯着就要起床,苏络这才反应过来,“嫁人?” “对啊,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嫁人了,你快起来,我们去挑挑你的嫁妆。虽然你的婚事宣布得迟了些,可是没关系,也不会太仓促。”赵氏看向青璃,“将小姐扶起来,伺候她穿衣。” 青璃看了苏络一眼,有些为难地看向赵氏,“夫人,小姐着凉了。” “着凉了?”赵氏一惊,伸手探了探苏络的额头,“好像是有些烫,可是昨夜去参加晚宴,冷着了?” “嗯。”苏络点了点头,就见青璃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捂着嘴笑了笑。 “叫大夫了没有?” “母亲,这点小病算不了什么,我自己已经配了药吃了,休息几天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苏络反手拉住赵氏,让她别那么紧张。 “这个可不能小瞧,你马上就要嫁人了,总不能带着生病的身子嫁到九皇子府吧?快起来,咱们去看大夫,顺便去外面看看要添置些什么东西。” 苏络很是无奈,“母亲,我真的没事,您不要大惊小怪的了。至于添置东西什么的,这大过年的,谁来卖东西啊?” 赵氏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也是,瞧我这记性,太高兴了,把这个都忘了。那络儿你起来,同母亲去库房看看,你喜欢什么,到时候就将那些当做嫁妆让你带过去。” 苏络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前一段日子二姨娘忙前忙后了,看赵氏这模样,一向低调的她都快高兴得向所有人宣布自己的女儿要嫁人了。 苏络被赵氏唠叨得没有办法,担心自己再躺下去,赵氏就要将大夫叫上府来了,只得无奈地起床,同她向库房走去。 在半路,就遇到了同二姨娘一起回来的苏馨荷。 苏馨荷今日穿得很是喜庆,像是个新娘子。 赵氏下意识地看了眼苏络虽然喜庆,但还是有些素了的衣裳,低声道:“络儿啊,你也快嫁人了,可不能再穿得这样素了。” 苏络左耳进右耳出,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挑了挑眉。 “夫人。”二姨娘和苏馨荷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看着她们去的方向,道:“你们这是去库房?” “嗯,络儿也快要嫁人了,我带她去挑些嫁妆。” 赵氏无心的一句话,却引得二姨娘与苏馨荷纷纷红了眼,她们刚刚还笑着的脸,立即就耷拉了下来,仇视着苏络。 苏络就这样任凭她们打量着,也不说话。 “络儿运气倒真是好,嫁得九皇子为妻。虽然九皇子顽劣不堪,在洛阳又有无数的红颜知己,整天除了逛青楼就是遛马赌钱,但好歹也是个皇子,嫁过去应该不会委屈了络儿。”二姨娘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苏馨荷的手背,“馨荷啊,你就没那么好命了,四皇子整天政务缠身,四皇子一向引你为知己,你可要好好帮帮四皇子啊。” 赵氏在说了那句话后,就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如今被二姨娘当面讽刺,本想忍忍就算了。若是讽刺她,她还觉得没什么,可二姨娘说的是苏络的丈夫,她就不能忍了,于是,她往前跨了一步,也冷眼看着二姨娘,“二姨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谁都知道,九皇子往日虽然顽劣,但到底是年轻了些,如今沉稳了许多不说,做事也有了皇子的风范,听说昨晚的晚宴上,皇上就只夸赞了两人而已,一人是四皇子,一人就是九皇子。如今二姨娘这么说,可是认为皇上的眼光不好?” 二姨娘从来就没有怕过赵氏,见她这般盛气凌人,二姨娘依然不想输了气势,于是,她也冷笑一声,不肯让步,“皇上夸赞了九皇子又如何?九皇子依然还是那个九皇子,夫人可不要对九皇子抱有太大的期望,不然到时候将苏络嫁过去后,才发现可怜的是苏络!” “二姨娘多虑了,九皇子对络儿这般好,怕是不舍得络儿受委屈。” “不舍得苏络受委屈?夫人想得真是好。算了,馨荷,我们走吧,以后就等着看苏二小姐的笑话吧。” “至少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压住那些不安分的小妾,还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苏大小姐能否压住高她一级的四皇子妃,翻身成功呢?”苏络见二姨娘越来越得寸进尺,出言讽刺道。 被讽刺的苏馨荷只是淡淡地瞟了苏络一眼,没有说话,率先越过苏络,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二姨娘狠狠地瞪了苏络一眼,跟上了苏馨荷的步子。 赵氏叹了口气,看着苏络,这才担心了起来,“络儿,若是你在九皇子府受了委屈,就回府来同母亲说说话。” 苏络勾了勾嘴角,拉着赵氏往库房走去,“母亲,我向来也不喜欢吃亏,您就放心吧。若是九皇子敢欺负我,我就敢将他那些莺莺燕燕赶出洛阳,这样,你可放心了?” 赵氏宠溺地看着苏络,笑着摇了摇头,“你啊你啊,真不知道该将你怎么办。女子不能善妒,会犯七出,被夫家赶出府的。” “姜寒笙不敢这么做的。”苏络扬了扬眉,看着赵氏笑道。 就在苏络被赵氏拉着添置嫁妆的日子里,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四皇子凯旋归来了。 他那日归来,意气风发,连在洛阳城门口的苏络,都感觉到了。 苏络敲着桌子,看着坐在马背上的姜天衡,挑了挑嘴角——姜天衡变了。 往日的他,眼光只在朝堂上那些明争暗斗里,他只看得到阴谋算计,目光狭隘,同时也胆小怕事,怕失败,怕被别人看不起。可去了一趟边关后,他身上的自信就多了很多,他像是一只终于扬起翅膀在天空飞翔的鸟儿,他身上终于有了光芒。 可是这光芒,却是那些阴谋算计之中衍生出来的,不知道这算不算讽刺。 “快看啊快看啊,那就是四皇子!”苏络坐在靠窗的地方,不期然地就听见了楼下姑娘们的欢呼声,她漠然地看了眼那个姑娘,正是如花的年纪,此刻的脸颊上也有了红晕,好似当初的自己。 姜天衡目光凌厉地在众人的身上扫过,在战场上历练了两个月的他,身上也多了些魄力,不再只是皇子的尊贵气息,反倒有了军人的血腥之气。 姜天衡啊,现在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就要飞向蓝天,飞向那个最高的位置了?苏络在心里默默地问道。 随即,她轻轻地笑了起来——那你准备好了吗?我要来折断你的翅膀,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是如何从高处跌落下来的了。不止是你,还有苏馨荷,你们当初对我做的,我如今,要一一还给你们了。 所有的前戏已经做足,所有的阴谋都已酝酿好了,只需要时机一到。 姜天衡也察觉到了苏络的目光,他在人群中一扫,就扫到了坐在窗边的苏络。他回以一笑,挑了挑眉,得意地冲苏络点了点头。 苏络也回以一笑,笑得不怀好意。可姜天衡此刻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并未注意到这些,他又回过头,看着那些狂热的百姓,享受着他们的夸赞和崇拜,骑着马儿向皇宫走去。 到了皇宫,姜天衡在金銮殿上,再次受到了夸奖,他得意地高扬着头,看了姜望辰一眼,随后道:“父皇,儿臣不仅将萨满族驱逐到了叶国的境内,还从萨满族的手上,救回了四个人。他们在萨满族的屈打下,并未臣服,儿臣今日也将他们领到了殿外,等候父皇的召见。” 在听到姜天衡的话时,盛安帝就已经猜到了是谁,群臣盼望,他自然不可能说不,于是他点点头,就听见太监高唱,“宣——” 那四人进来后就跪下行了礼,随后抬起头来,看向盛安帝。 “这……这不是消失了几个月的威武将军等人吗?” “怎么会被萨满族的人掳了去?” “四皇子真是好本事,打败了萨满族不说,还救回了威武将军,真是厉害啊!” 群臣的议论声响起,姜天衡也挺直了腰板,听着众人的夸奖,却也同时看到了盛安帝笑着的脸色一变。 “臣庄威(庄晚将、庄晚晴)、臣妇楚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10章 让您跪着 盛安帝笑着点了点头,“起来吧,萨满族民风彪悍,你们在萨满族的手上能够活下来,也是幸事。” 威武将军抬起头来,与盛安帝对视一眼,“臣与家人能够活下来,全靠皇恩浩荡。” 皇恩浩荡。 盛安帝眯着眼笑了笑,看向拧着眉的姜天衡,“威武将军能够安全回来,是我姜国一大幸事。不过想必这段日子你们也受尽了折磨,还是尽快回将军府休息休息吧。今日的议事就到这里,众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吧。” 众官员原本还笑着的脸,在听到盛安帝这话的时候,都淡了下来,都说圣意难测,果然皇上的心思不好猜啊!他们以为,威武将军回来后,皇上会高兴得宴请群臣,来慰劳他们一家人,然后再奖励四皇子。可他们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这句话,却等到了退朝。 可见,对于威武将军等人的回归,皇上并不高兴。 可是皇上为何会不高兴?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 知道的人,都精明地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混在人群中。 姜天衡随着众官员出了金銮殿,故意落后一步,同那些离去的大臣们笑着打了招呼,就等到了前来召他去御书房的安公公。 “父皇似乎心情不好,安公公,你可知道父皇为何事忧心?”姜天衡跟在安公公身后,挑了挑眉。 “皇上的心思难猜,四皇子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四皇子这般聪明,应该能猜到为何吧?”安公公笑着指了指前方,“四皇子请看路,若是一不小心摔着了,老奴可扶不起来。” 姜天衡从袖口里拿出几张银票,悄悄地塞到了安公公的手里,“有安公公在前面带路,我想我不会摔倒。” “这……”安公公笑着将银票放到袖口里,“四皇子,到了。” 姜天衡与安公公相视一笑,点了点头,随后踏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盛安帝坐在案前,盯着走进来的姜天衡,没有说话。姜天衡行了礼,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盛安帝的一言半语,咬了咬唇,跪了下来。 “儿臣有罪,请父皇降罪。” “有罪?你凯旋而归,朕夸奖你都还来不及,有什么罪?”盛安帝冷笑一声,睨着姜天衡。 “威武将军一家在萨满族被困许久,能活到如今都还是一个谜团。儿臣在还没有确定他们是否背叛了姜国的情况下,就将他们带回洛阳,是儿臣的失职。” “既然知道,还将他们带回来做什么?”盛安帝这时的话里才有了怒气,他猛地拍了拍桌案,站起来怒视着姜天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父皇息怒!儿臣这么做是有理由的,请您相信儿臣。”姜天衡磕了个头,连忙道:“儿臣会解决好这件事的!” “相信你?解决好?”盛安帝冷笑一声,“你要怎么解决?” 姜天衡这才慢慢道:“儿臣在边关待了两三个月,发现那些大将们只听威武将军一人的话,父皇,若是威武将军反了,那些边关的大将就会跟着反。儿臣利用威武将军,顺利地将那些大将拉拢了起来,日后就算威武将军要反,也不过是孤军奋战而已,儿臣这么做,实在是为了大局着想啊!而且,只要威武将军一家回了洛阳,就不怕将他们定罪下狱,反倒是他们一家都在边关,父皇才有这个心头大患啊!” 盛安帝这才慢慢坐了下来,喘着粗气,“你倒是早早地为自己想好了借口。” “父皇,儿臣一片忠心,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姜国,为了您啊!” “为了朕?你敢说你不是为了利用威武将军来打败萨满族,为自己赢得声誉?好一个为了朕,为了姜国!” “父皇,您相信儿臣,只要威武将军回了洛阳,不怕找不出他们叛国的罪名,您给儿臣点儿时间,儿臣定然会将威武将军一家问罪!” 盛安帝捏着眉心看着姜天衡,良久才点了点头,“既然你这样说,朕就将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不过目前最主要的,还是你的婚事。朕已经下了旨,苏家两女同时嫁人,就定在半个月后。” “父皇,您是说,苏络她……”姜天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到时候你和老九同时办婚事,虽然你是纳妾,可苏家大小姐毕竟有身份在那里,你的婚事也不能马虎,要让苏家大小姐嫁得风风光光的。” 姜天衡僵着脸点了点头。他以为苏络的婚事还会有转机,可没想到,就在他出去的这几个月里,苏络与姜寒笙的婚事就这样确定了下来,还与他的婚事定在同一天。 “怎么?”盛安帝挑了挑眉,“你有话要说?” 姜天衡连忙垂下头来,“儿臣只是觉得,九弟既然是娶妻,还是要隆重一些,不知道母后操持儿臣与九弟的婚事,这半个月来不来得及。” “朕已经下令让露婕妤帮着皇后了,这些事你不用担心。” “露婕妤不是有了身孕?怎么……”姜天衡有些疑惑。 “露婕妤说想要沾一沾喜气,更何况她也是从苏家出来的,所以朕便答应了她的请求。无碍,你母后一向有分寸,这些事她都能处理好的。” 姜天衡笑着点了点头,“父皇考虑得是。” “罢了,你先回去准备婚事吧,威武将军的事情,朕同样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处理不好,就不要来见朕了。”盛安帝笑着的脸慢慢拉了下来,拧着眉看着姜天衡,“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姜天衡行了个礼,退出了御书房,安公公笑着站在门外,行礼道:“对了,还没有来得及恭喜四皇子,苏大小姐一直是姜国女子的典范,四皇子能娶得如此如花美眷,真是可喜可贺啊!” 姜天衡与苏馨荷、姜寒笙与苏络的虽然有了婚约,却一直没有确定下来,大家见盛安帝没有给个确定是时间,一直以为此事会有转机。结果这两件婚事,竟然在四皇子出征的时间里,定了下来。 姜天衡越想越郁闷,笑着脸也有些僵硬,同安公公虚假地客套了几句,转身去了皇后的宫殿。 到得皇后的宫殿,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香芹伸手拦住了姜天衡。 “怎么?”姜天衡皱了皱眉。 香芹拧着眉,往殿里瞥了眼,然后低声道:“四皇子,皇后娘娘说,让您在外面跪着。” 跪着?姜天衡不明所以,就要推开香芹往里面走,香芹却堵在门前,委屈道:“四皇子,您别让奴婢难做。皇后娘娘让您跪着就跪着吧,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你让开,我要进去同母后说清楚。” “四皇子。”正在推搡间,皇后娘娘的奶娘喜嬷嬷走了出来,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正在气头上呢,四皇子您就跪一会儿,让皇后娘娘消了气再说吧。” “喜嬷嬷,母后在气什么?我这么不明不白地跪着,就是跪一下午我都想不明白啊!”姜天衡原本喜悦的心情一点一点沉下去,他以为自己回宫会得到皇后的夸奖,没想到面对的竟然是这样的待遇。 “应该是为了威武将军的事情。”喜嬷嬷看了眼屋里,在姜天衡耳边小声道。 姜天衡一把拉住喜嬷嬷的衣袖,迫不及待道:“喜嬷嬷,你进去同母后说,这件事我没有做错,连父皇都认为我这么做是对的,请母后就不要再生气了。或者你劝劝母后,让她放我进去,我一点点同母后说清楚。” “四皇子,您也知道皇后娘娘的脾气,我们这些下人怎么说都没用的,您就跪一会儿吧。”喜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姜天衡往外推,“您就别再吵闹了,若是惹恼了皇后娘娘,指不定让您多跪几个时辰呢。” 姜天衡无奈地往屋子里望了又望,想起皇后娘娘的脾气,默默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跪在了殿外。 这段时间,洛阳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昨儿个夜里好不容易晴了,地面却还是湿的,姜天衡跪了半个时辰,就觉得腿上凉飕飕的,他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还是安静得连根针都听得见。 姜天衡原本是想来同皇后娘娘用午膳的,如今午膳没有吃着,饿着肚子不说,还在这湿漉漉的地上跪着,姜天衡越想越郁闷,暗自握紧了手。反正无论他做什么,都得不到皇后娘娘的夸奖,只有他按着皇后娘娘的步子来,似乎那才是正确的。如今他好不容易自己决定了一件大事,连父皇都没有说什么,她还是不满意,难道自己注定要听她一辈子的话? 姜天衡手掌越握越紧,脸上的表情都有了狰狞之色,他听见屋子里喜嬷嬷的一声轻咳,这才将脸上的怒气收敛了起来,垂下了头去。 皇后娘娘在喜嬷嬷的搀扶下,悠悠地走了出来。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儿臣不知。”姜天衡死咬着牙,这一次,他不想再低头认错了。 他明明没有错,为什么每次只要皇后娘娘觉得不满意,就一定是他错了? 他错了二十年,不想再错下去了! 第211章 对与错 “既然不知,那就继续跪着吧。 ”皇后娘娘看也没看姜天衡一眼,转身就要回房间去,姜天衡却不想再这么窝囊地跪着,大喊道:“母后,儿臣没有错,为什么要儿臣认错?” 皇后娘娘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转回身,睨着跪在院子里的姜天衡,不怒反笑,“你觉得你没有错?” “对,儿臣没有错,连父皇都不认为儿臣做错了,您为何认为儿臣做错了?”姜天衡不满地质问道。他红着眼眶,像是一头快要发怒的狮子,就差张开獠牙,“母后,为何每次您都对儿臣不满意?儿臣已经很努力地在做您吩咐的事情了,可无论儿臣怎么做,您都是一副不满意的模样?到底儿臣要怎么做,您才会夸儿臣一次?从小到大,儿臣努力做好每一件事,都只是希望能得到您的夸奖,您却从未没有夸过儿臣。要您夸奖儿臣一句,就这么难吗?” “因为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面对着姜天衡的质问,皇后娘娘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破碎,“你若是能做好本宫吩咐你做的那些事情,太子之位早就是你的了,你以为为何你父皇迟迟不立太子?就是因为他没有看到令他满意的儿子。本宫这些年尽力栽培你,不是为了看你将姜望辰、将那些不成器的皇子比下去,而是想看你稳稳地坐在东宫的位置上,结果呢?你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做到,你让本宫怎么怎么夸奖你?” “就算儿臣没有成为太子,可儿臣也离太子之位不远了!”姜天衡冷笑一声,“您看看如今这些皇子,姜望辰只不过是当年出生的时候运气好,才会让父皇对他一宠再宠,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不成器的皇子;六皇子姜昊明和九皇子姜寒笙自然不用说了,两人整天只知道遛马赌钱玩女人,这样的皇子,别说父皇了,连儿臣都不想看他们一眼。整个姜国就我们四个皇子,母后,父皇如果不立儿臣为太子,还能立谁为太子?” 皇后娘娘眼底的不屑越发明显,她像唤一条狗一样将姜天衡唤进了屋子里,看着他继续跪在地上,脸上的冷漠从未变过,声音小了点,“你自己呢?你连你自己的缺点都看不到,有什么资格去评论别人?先不说一直在朝堂上与你旗鼓相当的五皇子,就是那个不成器的六皇子和九皇子,本宫派了多少批杀手去杀他们了?可你看看,他们如今依然活得好好的,这两人的底细,你清楚吗?你连这一点都不知道,还妄图去做那个东宫的位置,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是两人运气好而已,有什么可值得儿臣担忧的。他们虽然只知道吃喝玩乐,但肯定也明白那个位置不好待,驯养了些护卫保护自己,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姜天衡同样不屑道。 “啪”的一巴掌,响彻在屋子里,姜天衡偏着头,感觉到脸上的疼痛感变为麻木,牵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从未质疑过他的母后,也从未与她顶过嘴,今日他这么说,也早就料到了这一巴掌。 谁让他的母亲——眼前的这个女人,从来都是心狠手辣的呢? 她从未将自己当儿子看待过,所以这一巴掌,她只会担心是否打疼了她自己的手,而没有想过,他的脸有多痛,他的心有多痛吧? 姜天衡也不说话,就这样偏着头,就听见皇后娘娘微微喘着气,怒道:“狂妄自大,这就是你最大的缺点!你若是再不改过来,迟早会死在这个缘由上!本宫好心教导你,你不听也就算了,居然还同本宫顶嘴,谁给你的胆子!” “因为儿臣没有错,儿臣不想认错!母后您一直都对儿臣有偏见!”姜天衡也大声道。 他今日就是要同母后说清楚,就是要让她知道,自己长大了,所有的事都可以自己拿主意了,自己不想再成为她的傀儡,这般狼狈地生活了! “没有错?”皇后娘娘冷笑一声,坐了下来,看着手中金黄的护甲,“那本宫今日就就事论事,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错!” 姜天衡这才摆正了脑袋,直盯盯地看着皇后,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你没有经过本宫的允许,将威武将军府的人带回洛阳,你说,这件事你没有错?你不是不知道,要杀他们的是谁,你还敢将这些人正大光明地带回来,不是明着同他对着干吗?” “这件事,儿臣已经同父皇解释过了。儿臣这么做,只是想要拉拢边关那些大将的心,谨防他们在威武将军的拾掇下造反。至于威武将军府的人,只要他们回了洛阳,儿臣就有办法光明正大地给他们定罪,将他们满门抄斩!” 皇后拨弄着护甲,听见这话,冷笑了一声,“光明正大地定罪?你父皇都没有做到的事,你觉得你能做到?威武将军府的人为何回来?就是因为他们有把握保证自己的安全,才会找上你,让你带他们回府,自己被他们利用了都不自知,居然还狂妄地想要将他们满门抄斩!还有,你别忘了,若不是本宫派人去游说那些大臣,他们会集体推荐你去边关?没有本宫,你能做成什么事?本宫料得没错的话,你根本就没能力将萨满族打到叶国境内去,是威武将军指挥的那些战事吧?” 姜天衡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皇后娘娘说的没错,他每次以主帅的名义提出意见,但那些意见都是威武将军的主意,他自己也曾对威武将军提过一些想法,但都被威武将军否决了,他最开始还不屑,坚持自己的战术,差点就死在了战场上,吸取了一次教训,他才开始听取威武将军的想法。而威武将军没有让他失望,他最终漂亮地连赢了四场,将萨满族打败。 “怎么,不说话了?”皇后娘娘冷笑一声,手指一用力,就将另一个小指上的长指甲给折断了,她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指甲,眼底阴鸷,“这点蝇头小利,就让你做出背离你父皇意志的事情,真是蠢得可以!” “可是儿臣有把握……”被迎头痛骂了一顿,姜天衡还欲再说话,就被皇后娘娘打断,“行了,你有把握?等你做到了,再来本宫这儿说什么对与错的话吧。” 姜天衡抿着唇,慢慢垂下头去。 “滚吧。”皇后娘娘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不想再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可是母后,以后的事情,儿臣想自己拿主意。”即使被皇后娘娘骂得狗血淋头,姜天衡还是想要争取自己的想法,“儿臣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决定很多事了。” “自己决定?”皇后娘娘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天衡,眼底的不屑越来越明显,“你这些年自己做的决定还少吗?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本宫吩咐下去的事情,有几件你是按着本宫的意思来的?阳奉阴违,若不是本宫最后来帮你善后,你早就被五皇子打压得在朝堂上一席之地都没有了,更别说什么按着你的想法来做了!” 姜天衡抿着唇,握紧了拳头,不知该说什么。 “滚吧,回去好好做你的新郎,将苏馨荷纳进府。”明明是一件喜庆的事,皇后娘娘脸上的笑意却未到达眼底,“警告苏馨荷,在府里安分些。” “是,儿臣告退。” 今日这场谈话,最后还是以姜天衡的全面失败告终,他所想要的自己拿主意,最后还是被皇后娘娘否决,他同往日一样,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皇后娘娘的宫殿,连头也没回。 “娘娘,今日会不会骂得太狠了些?”一直站在皇后娘娘身边没有说话的喜嬷嬷瞧着姜天衡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忍心。 “本宫若是不骂得狠一些,他就不会清醒。不过是去了一趟边关,就真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飞了?若没有本宫在他身后,他早就被五皇子打压得抬不起头了,居然还有脸面来本宫这儿理论!” 喜嬷嬷叹了口气,“可是娘娘,平心而论,四皇子这些年确实已经做得够好了。至少相比起那些不成器的皇子,他已经很优秀了。” “本宫要的不是他做得好不好,而是要看到他坐上那个位置。”皇后娘娘也叹了口气,“今日的午膳本宫不想吃了,撤了吧。” 喜嬷嬷点了点头,“那奴婢去帮您熬点银耳莲子粥吧,您胃口不好的时候,也就只喝得下这个。” “算了,这个本宫今日也不想喝了,你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皇后娘娘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竟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丝白发,猛地将那一撮头发都拔了下来,丢在了地上。 喜嬷嬷一惊,连忙前进几步,捡起那撮头发,心疼道:“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啊!” “看了心烦。”皇后娘娘看也不看那撮头发,笑得有些狰狞,“本宫还没有老,怎么能有白发!” 第212章 黄道吉日 “那您也不至于将这一撮头发都扯了下来啊!您瞧瞧,这么大一撮,您不心疼,奴婢看着都心疼!”喜嬷嬷看着手中的秀发,无奈地摇了摇头。 “心疼?”皇后娘娘冷笑一声,“做事情若是不斩草除根,势必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我若是连这点头发都不舍得,怎么坐稳这个位置。” 喜嬷嬷看着手中的秀发,默默地握紧,不再说话。 皇后娘娘刚刚躺下,就听见门外传来吵闹声,她支起身子,看向外面,“谁在外面?” 香芹小跑着进来,弓着身子道:“启禀皇后娘娘,三公主求见。” 皇后娘娘揉了揉眉心,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香芹退下没多久,姜温晴就走了进来,她看着靠在床头的皇后娘娘,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然后嘟着嘴上前,“母后……” “怎么了?”皇后娘娘脸色清冷,与姜温晴形成鲜明的对比。 “听说您又罚了四弟?”姜温晴看了眼皇后娘娘的眼色,见她没有动怒,这才继续道:“四弟已经够努力了,您就别再给他那么多压力了。” “笨鸟先飞,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他从出生那天起就输给了五皇子,今后若是不努力,怎么坐到东宫的位置上?”皇后娘娘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她扭头看向姜温晴,“你来这儿做什么?” “儿臣就是听说四弟惹母后不开心了,特地来同您说说话嘛。”姜温晴往床边移了移,皇后娘娘瞥见她的脚,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罢了,你自从驸马爷死后,脾气就坏了许多,哪有心情来同母后说话,说吧,你来想要做什么?” “关于四弟的婚事……”姜温晴咬了咬唇,疑惑道:“馨荷虽然不是丞相府的嫡女,可她在洛阳贵女的圈子里,一向是有很大影响力的,儿臣不明白,连她都只能做四弟的侍妾,那父皇到底想要将谁赐给四弟为正妃?” 皇后娘娘微微仰着头,想了想,才道:“本宫也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你父皇原本想将苏馨荷赐给天衡为正妃的,只不过这一两年她做的蠢事太多了,在百姓口中声誉也不好,你父皇才将她赐为妾。” “这些皇子、公主们的婚事,不是一向由您做主的吗?” “本宫也不过是提提意见罢了,真正拿捏主意的,还是你父皇。”皇后娘娘嘲讽地笑了笑,想起这些婚事,不过是皇上拿在手中的筹码,每一桩有可能影响姜国局势的婚事,他都会插一脚不说,还会想办法将那婚事按着他的计划来。 这帝王心啊…… “可是……”姜温晴还想再做挣扎,皇后娘娘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本宫知道,你是想来为苏馨荷求情,想要本宫将她由妾变为正妃。但这是不可能的,皇上已经下了旨,这件事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以前也有父皇下了旨,后来又改变旨意的事情啊,父皇一向相信母后,若是母后去说一说,也许……” “好了!”皇后的眼中有了厉色,她看着姜温晴,恨铁不成钢,“你四弟如此不懂事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不懂事了?圣旨下了就是下了,你不要再受苏馨荷的挑唆,来这儿劝本宫什么。若是她再不安分,小心本宫让她连妾都做不成!” 姜温晴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放低了声音,“母后您不要生气,儿臣不说就是了,您别生气。” 皇后娘娘虽然对四皇子严厉,但是对三公主却一直很宽容,她渐渐缓下了脸色,叹了口气,“本宫累了,你下去吧。” “嗯,那母后您好好休息,儿臣改日再来请安。” 喜嬷嬷送着姜温晴离开后,这才回来服侍着皇后娘娘躺下,她见皇后娘娘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有些担忧,“娘娘,不如请太医来看看吧,您脸色很不好。” “本宫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去叫太医了。”皇后娘娘摇了摇头,闭上了眼,却还是张了张嘴,“若是他们一个个地都省心,本宫也就不会这么累了。如今老四虽然自大了点,本宫倒不担心什么,就是担心老三,你看见没有,她眼中的暴戾怎么藏都藏不住了,可见驸马对她的打击不小。如果本宫早知道驸马的死对她会有这么大的打击,本宫当初就不会同意老三与驸马的婚事。” “这后来的事,谁又知道呢?当初三公主为了这件事在殿中跪了一夜,您会答应三公主,不就是想为她好吗?只是……哎,听说这件事与表小姐也有关系,为了这个男人,三公主与表小姐也彻底闹僵了。” “哼。”皇后娘娘睁开眼睛,锐利地盯着床帘,阴测测地笑了笑,“周美玲算什么东西,敢同老三作对?真以为嫁了个男人,就不是周家人了?本宫若是想让她死,她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娘娘,您的意思是……”喜嬷嬷拧了拧眉,“如今表小姐的丈夫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您若是要动表小姐,会不会……” “我记得周家还有个没有出嫁的小姐,叫什么来着?” “叫周美霞,年芳十六,同表小姐同出一族,关系极好。” “周美玲,周美霞?这血缘关系这般浓厚,不好好做姐妹可惜了。”皇后娘娘这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皇子的婚事本宫做不了主,这周家的婚事,本宫还是能做主的。” 喜嬷嬷直等到皇后娘娘睡着了,这才慢慢起身,蹑手蹑脚地出了寝宫。 苏络嫁人那天,洛阳下了许久的雨终于停了,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据说是个黄道吉日。 这黄道吉日,伤了不知多少女儿家的心。 首先,洛阳里最得女人欢心的九皇子娶妻了,娶的是丞相府的嫡女,十里红妆,从九皇子府一直铺到了丞相府,七彩琉璃华盖朱缨八宝车内坐着的新娘子,羡煞了多少女儿家。街头巷尾都在传,九皇子的聘礼几乎掏空了整个九皇子府,下聘礼那天,十八辆马车依次走到丞相府,差点将路都堵完了,而九皇子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想将那美娇娘娶回家。而今日,洛阳的女子们啊,心碎了一地,盼了许久,却盼到九皇子娶了别人。 其次,洛阳里最为贵族女子们看中的四皇子,今日纳妾了,虽说只是纳妾,仪式却只比娶妻低了那么一点点,人人都道这苏大小姐嫁得虽不如苏二小姐那般风光无限,四皇子却也算给足了她的面子,不过纳妾,依旧声势浩荡。 最后,就是洛阳里新晋的贵权傅雷傅少将,今日也娶了个平妻。说到这个平妻,她是傅少将正妻的近亲,两人关系一向很好,如今两姐妹共侍一夫,人人都道傅少将好福气。 虽说三家都热热闹闹地娶着新娘子,却愁煞了参加喜宴的人的心。 三家都是洛阳不能得罪的人,吉时也就那么一刻而已,到底该去哪家? 这时候人们恨不得将全家都拖了出来,分成好几拨,各自前往三家参加喜宴。 于是,洛阳第一次这般轰动,除了平头百姓,权贵们几乎倾巢而出,各自赶往一处。 去往九皇子姜寒笙那儿的,大都是些富豪乡绅,他们大手一甩,就是装着金银财宝的一件件箱子往九皇子府里送;其次,就是些洛阳的浪荡公子哥儿们,他们的父亲去往四皇子处,他们更是乐得清闲,立即就跑向了九皇子府,同九皇子称兄道弟,整个九皇子府热闹了一天,直到夜里才安静了下来。 去往四皇子姜天衡那儿的,都是些朝廷官员,他们穿得整整齐齐的,倒比新郎官还严肃,一个个眉开眼笑地同同僚打着招呼,看着一对新人,说着恭贺、祝福、称赞的话。宴会结束后,众人这才纷纷离去,偌大的四皇子府,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去往傅少将处的人,便少得可怜了。虽说傅少将是娶妻,但已经有一个正妻在那里了,这平妻的仪式也就低调了那么一点,更何况,洛阳中的人大多数都去了四皇子和九皇子处,能去傅少将府上的人,便是少之又少。这傅少将也不介意,依旧笑呵呵地将前来参加喜宴的人往府里迎,好似完全不在乎人的多少。只不过据听多嘴的傅府的丫头说,新娘子那天感受着空荡荡的傅府,只差落下泪来。 另一边,苏络盖着大红盖头,坐在喜房里,有些紧张。 按理说,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嫁人了,可她还是很紧张,紧张得都能听见自己“扑通”直跳的心跳声。 青璃一直站在苏络身边,听着外面的喧嚣声渐渐淡去,这才叹了口气,“九皇子的朋友们也太能闹腾了些,竟生生从早上闹到了晚上,小姐,您真的不吃一点东西吗?” 苏络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我不饿。” 她紧张得手心都快冒汗了,哪里还有心思吃什么东西! 第213章 说你爱我 苏络话音刚落,“咣当”一声,门被大力推开,姜寒笙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一群好事者。 “这就是九皇子妃?”姜寒笙身后的一个紫衣公子哥儿指了指苏络,舌头都没捋直,差点就将他前面的姜寒笙撞倒了。 姜寒笙连忙稳住身子,将他往后面一推,一群人七仰八叉地就倒在了地上,青璃看着这一群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公子哥,今日醉得跟什么似的,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可很快的,她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庄晚将。 青璃的腿不自觉地就往前移了几步,又想起苏络,连忙往后退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怎么?”苏络一直听着房里的动静,听见青璃走了又回来,皱了皱眉。 青璃脸色一红,却不敢有所隐瞒,“奴婢看到庄公子了。” 庄晚将也来了?苏络挑了挑眉,庄晚将此刻不是应该在四皇子府吗?怎么跑到九皇子府来了?若是威武将军知道了,庄公子今日回去又要受罚了吧。 “还……还有二少爷。”青璃看着最后面那个被众人挡住了身形的苏慕,看着他一脸通红的模样,有些不忍,“二少爷似乎也喝醉了,要奴婢叫人将他扶下去吗?” 苏慕……苏络想起他喝醉酒的模样,轻轻笑了起来,肩头一颤一颤的,“这孩子怎么也跟着胡闹了?派人将他扶下去吧。” “咦……你们看,新娘子在动!”苏络话音刚落,就有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那人似乎还有些疑惑,就要朝苏络走来,“是我在动,还是新娘子在动?怎么好像大家都在动?” 那人就要往前走,却被人绊倒在地,他看着自己身后继续趴着的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姜寒笙站在最前面,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脚,冷眼看着那群还在地上的公子哥们,“好了,我家苏络要休息了,你们还不快回去?” “休息?这春宵一刻的,休息什么?”有人猥琐地笑了起来,引来了一群笑声,“九皇子不是身经百战吗?要不让我们观瞻观瞻,瞧瞧你的技术如何?” 姜寒笙挑了挑眉,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的管家,“陈管家,将他们都送回府去。” 陈管家点点头,立即招来侍卫,扶着这些醉得不省人事的公子哥儿们往外走,有还想继续闹洞房的公子哥儿推开护卫想要往回走,姜寒笙毫不留情地就是一手刀,直接将他们劈晕,青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唯恐姜寒笙伤了庄晚将和苏慕。 众人都离开了后,姜寒笙这才捏了捏眉心,看向青璃,“下去吧。” 青璃讶然,看了眼桌上的酒,“九皇子,奴婢还要伺候你们喝合卺酒呢,还有一些仪式……”她在跟着苏络出嫁之前,被夫人拉去特意学了很久的礼仪,就是担心别人伺候不好苏络与九皇子。 “苏络不喜这些仪式,你下去吧。”姜寒笙挥了挥手,青璃还欲再说,就被姜寒笙打发了下去,“庄晚将和苏慕在另外的厢房里面,你若是不去看着,出了什么事的话,你自己向苏络交代。” 青璃咬了咬唇,看了眼苏络,见她轻轻地点点头,这才退了下去,将门关好。 姜寒笙就这样坐在桌子边,看着盖着红盖头的苏络,一时间,房间里便安静了下来。 苏络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不知道姜寒笙在干什么,她凝神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却只能听见她和姜寒笙的呼吸声。若不是姜寒笙喝了酒,呼吸声沉重了些,苏络都要以为,姜寒笙已经离开了。 “姜寒笙?”苏络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人应答,“姜寒笙,你睡着了吗?” 还是没有人应答。 苏络想了想,一把掀开盖头,就看见姜寒笙笑意盈盈地坐在她对面,满眼含情地看着她。 因为喝了酒,此刻的姜寒笙面若桃花,白皙中透着红晕,他多情的桃花眼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苏络,仿佛要将苏络看到自己心中去。 “苏络,你真美!”姜寒笙勾了勾嘴角,偏着头看着苏络。 嗯,你也美,没人比你更美!苏络在心底暗自说道。姜寒笙今日这一身,虽然男儿气十足,但他本就长得有些秀美的脸庞,衬着今日这一身喜服,倒比她更像个新娘子。不过仔细看来,姜寒笙也并不完全像女子,他发起脾气来的时候,他强势的时候,比谁都像个男人。 苏络微微笑着,任凭姜寒笙看个够。 “自己掀了红盖头,没有谁比你这个新娘子更任性了吧?” “不要喜娘在一旁唱着仪式,没有谁比你这个新郎官更任性了吧?” 姜寒笙咧着嘴笑了起来,他明明已经一脸通红了,却站起来倒酒的手,没有一丝颤抖,酒壶里的酒也一滴未露地倒在了酒杯里。 “夫人,合卺酒。”姜寒笙将一杯酒递到苏络手上,冲她挑了挑眉,“听说夫人的酒量有长进,要不要和为夫比一比?” “你都已经被灌了那么多酒了,此刻和我比,我怕你不服气。”苏络落落大方地接过酒杯,同样挑了挑眉,看向姜寒笙。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错,电光火花。 “既然如此,那就比一比吧。”姜寒笙同苏络喝完合卺酒,就这样坐在桌边,比起了酒量。 两人不知喝了多少杯,姜寒笙看着已经眼神朦胧的苏络,笑道:“夫人酒量确实有了长进,只是这样喝,没劲。” “那你说要怎样喝?” “要这样喝。”姜寒笙猛地喝了一口酒,抱着苏络就吻了下去。苏络冷不丁地被灌了一口酒,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姜寒笙却又退了回去,看着迷迷糊糊的苏络,“怎么样,夫人,这酒好喝吗?” 这酒好喝吗? 苏络只觉得无数句这样的问话在她脑海里炸开,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却看得姜寒笙喉间一滚,“既然夫人没有品出来,为夫再喂你喝几口。”说罢,又喝了一口酒,朝着苏络渡去。 苏络已经不清楚,姜寒笙到底是在渡她喝酒,还是在吻她了。她只察觉到一条光滑的舌头窜进了她的嘴里,在她嘴间游走,仿佛是想要邀她共舞。她慢慢地触碰着他,得到的却是更猛烈的回应。 苏络被吻得三魂没了七魄,就觉得身子一轻,紧接着,就坐到了一片柔软的地方,她想要回过头看看,脑袋却被姜寒笙禁锢住。 直到姜寒笙将苏络吻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他才放开苏络,两人嘴间牵起银丝,像是剪不断的关系。 “苏络……”姜寒笙的声音蛊惑又妖媚,他眼中有着猛烈的大火,想要将苏络焚烧在这片火中。苏络半睁着眼,看着姜寒笙,只觉得酒后的身子烫得很,她舔了舔唇,下意识就要去解衣服,“热……” 姜寒笙眉眼一挑,看着已经不清醒的苏络,“苏络,原来你这般主动,这般迫不及待了……” 苏络根本就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只是双手软弱无力,根本就解不开衣服上的结,结了半天都没成功,最后,她无奈地看着姜寒笙,在他身上蹭了蹭,“热……““嘶……”姜寒笙吞了吞口水,握紧了双手,看着苏络,“苏络,这可是你自找的。” “热……帮帮我……热……”苏络似乎只有这一个感受,她朦胧见抓住了一只冰凉的手,这才察觉到了一丝惬意,不觉嘤咛一声。 姜寒笙只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他却还是压抑着心头的那股热火,他深情的桃花眼看着苏络,双手禁锢着苏络的脑袋,强迫她只看着自己,“苏络,我是谁?” “嗯?”苏络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她只闻到熟悉的香味,只觉得眼前的人是她相信之人。 “苏络,我是谁?说对了,我就帮你脱衣服。”姜寒笙说到后面,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他就知道,喝醉酒的苏络最可爱了。 她相信的人,她相信的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是谁? 苏络努力想着,终于想到了,“你是……你是姜寒笙……” 姜寒笙这才闷声笑了起来,不得不说,他刚刚有些紧张,他很怕从苏络的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比如,姜天衡。苏络与姜天衡的关系,他现在都还没有查明白,所以姜天衡与苏络的关系,也是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但是好在,苏络最后念出的,是他的名字。 姜寒笙心头的石头落了地,即使他自己比苏络更难受,却还是不肯放过她,他双手捏着苏络的胳膊,晃了晃她的身子,“苏络,说爱我,说你爱的是我,是我姜寒笙!” 他像是个孩童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在苏络心中到底算什么,想要知道苏络到底爱不爱他。 苏络被姜寒笙摇得有些清醒了,也可能是被姜寒笙捏得有些清醒了,她没有回答姜寒笙的问题,反倒问了同样的问题,“姜寒笙,那你爱我吗?” 第214章 讨一个人 姜寒笙捏着苏络的手一松,苏络就要往下倒去,姜寒笙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抱住苏络,看着她半眯的眼,声音铿锵,“我姜寒笙,此生只爱苏络一人!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苏络这才笑了起来,回以姜寒笙一个热烈的吻。 姜寒笙眼中的疑惑尽去,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来,房间里,红罗帐暖,春宵一刻。 苏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她动了动身子,身子沉重到她想将那个肇事者一脚踢下床去。 可她平日里踢不动就不说了,今日更是抬腿都困难。 可是那个肇事者——苏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姜寒笙,他绝世无双的脸庞就在她额头处,安静地沉睡着,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腰间,将自己全部搂在了他的怀里。 苏络眨了眨眼睛,觉得除了身上的酸痛外,这样岁月静好的样子,她就这样看着他,似乎也不错。 眼看着姜寒笙动了动,苏络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直到她闭上眼后,她后知后觉地想着,她干嘛要闭眼?好像做贼心虚似的!她也没做什么啊!昨晚的事情,她模模糊糊只记得一些,记忆最深的,还是姜寒笙对她说的那些话。 至于那些事……苏络想捂脸。 姜寒笙的气息喷在苏络脸上,苏络觉得痒痒的,很想挠一挠,可姜寒笙直直的盯着她,那目光太过火热,她快要被这热情融化。 “不饿吗?”姜寒笙的修长的手指抚摸上苏络娇嫩的脸庞,“昨晚做的可是苦力活。” 听着姜寒笙的闷笑声,苏络狠掐了他一把,见姜寒笙收敛了一些,她这才瘪瘪嘴,睁开了眼。 “想吃什么?我让徐管家下去做。” 苏络眨了眨眼,默默地想要转过身去,“我不饿,我要睡觉。” 昨晚折腾了一宿,她现在想起来都还脸红心跳,姜寒笙这家伙太厉害了,她实在是吃不消。 “吃了再睡,乖。”姜寒笙把苏络的身子扳正对着自己。 “别碰我。”苏络推开姜寒笙,她现在身上还痛得要命,全是拜眼前之人所赐,苏络越想越郁闷,就不能克制一点吗?她的老命都快没了! 姜寒笙看着苏络撅起的红唇,摸了摸鼻子,他昨夜确实过分了些,没有考虑过苏络的感受,于是他立马摆正了态度,哄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考虑你身子能不能承受,好不好?你就别同我怄气了,怄气伤的是自己的身子,多不划算啊是不是?你若是还不解气,就打我骂我好了,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 “你……”苏络正欲说话,姜寒笙露出的肩膀上面的抓痕就映入苏络眼中,她眨了眨眼睛,那些抓痕,好像都是她昨晚的杰作? “咳咳。”苏络清了清嗓子,想了想,算了,痛也一起痛了,再这样斤斤计较下去,好像吃亏的确实是自己。她听着肚子传来的“咕噜噜”的声音,抿着唇想了想,“我要沐浴。” “九皇子,水已经准备好了。”帘外,传来婢女的声音,苏络挑了挑眉,看着姜寒笙得意地望着她,不想再夸这个男人,便推了推他,“你出去。” “我出去做什么?”姜寒笙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我要沐浴,你不出去,在这儿干什么?” “看着你洗,或者帮你洗啊!”姜寒笙说得义正言辞,“你身子那么累,为夫帮你啊!” “你滚,或者我帮你滚,你选一个。”苏络看着姜寒笙,笑眯眯地问道。 姜寒笙拧了拧眉,有些伤心道:“为夫也想沐浴,不如咱们一起吧?” “可以啊!”苏络点点头,看着姜寒笙眼里闪烁起火花,继续道:“你在这边洗,我去那边洗。” “算了。”姜寒笙叹了口气,“青璃在外面候着呢,我估计苏慕和庄晚将应该也清醒了过来,你若是沐浴完了,就来大厅吃饭吧,我让徐管家备些你往日爱吃的。” 沐浴完后,苏络向着大厅走去,姜寒笙的府上她来过几次了,设计得简单大方,所以不用婢女带路,她自己都能轻松地走到大厅。只是这身子,却不轻松。 一路上,苏络将自己能想到的词都用来骂姜寒笙了,青璃在一旁见她自言自语,却又听不清楚她说的什么,有些好奇,“小姐,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苏络摇摇头,想起今天青璃看着自己那一身青紫,就差叫大夫来了,她尴尬地拉住了青璃,却又不知如何解释,沐浴得甚是尴尬。 到了大厅,果然瞧见了庄晚将和苏慕,两人背对着苏络,似乎在同姜寒笙说着什么。 “苏络!”冷不丁地,庄晚晴从苏络身后蹦了出来,一巴掌拍向苏络的肩头,苏络一颤,差点就痛得叫出了声来。 “你怎么了?”庄晚晴察觉有异,扶住苏络,“我打疼你了吗?我下手不重啊,往常不也是这样吗?” 苏络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刚刚想事情呢,被你吓了一跳。” “去去去,一边去。”姜寒笙连忙走了过来,扶住苏络,将庄晚晴往一边赶,“这是我的九皇子妃,你这么粗手粗脚地做什么,要是弄疼了她,小心我找你算账!” “哟,现在护苏络护到这个地步了,连碰都不让人碰了?”庄晚晴朝着苏络挤眉弄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对着苏慕招了招手,“苏慕你看看,姜寒笙这么护着你二姐,你不用担心他欺负你二姐了,人家心疼都还来不及呢!” “哼!”苏慕冷哼一声,看也没看姜寒笙一眼,姜寒笙打着哈哈,将苏络扶到了自己身边。 “这是做什么呢,苏络又不是怀孕了,走个路至于还要你扶着吗?这殷勤献得也太假了点吧?”庄晚晴刚刚坐下,就继续取消道:“姜寒笙啊,听说你将九皇子府都掏空了,这可不行啊,若是九皇子府都空了,苏络嫁过来,岂不是要跟着你吃苦?” “这不是有你们送的礼,还有苏络的嫁妆吗?吃不穷的。”姜寒笙一边笑着回道,一边替苏络倒了杯水,“这是蜂蜜柚子甜心水,喝点暖暖胃,菜马上就上来了。” “姜寒笙,我看不下去了啊!”庄晚晴瘪瘪嘴,一脸嫌弃。 姜寒笙不服气地哼了两声,“我对我夫人好,要你们看什么,看不下去,自己一边去。”可他心里却苦啊,看着苏络一脸淡漠的模样,暗自揣摩着,苏络这气什么时候才会消呢?他就是昨晚没把持住,不至于要生这么久的气吧? 苏络喝了几口,却才觉得舒服了些,看向庄家两兄妹,“晚晴,你们两兄妹昨天来参加喜宴,威武将军那里怎么交代?” 按理说,四皇子“救”了他们,他们与四皇子的关系已经好到就差称兄道弟了,所以昨天四皇子纳妾,他们一家都理应过去的,只是庄晚晴和庄晚将却任性地来了这里,不知道四皇子会怎么想,皇上那里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洛阳谁人不知我与你情同姐妹,我来你这里,别人自然不会起疑。”庄晚晴咂咂嘴,看向庄晚将,“至于我哥哥嘛……” 庄晚晴还未说完,就自顾自地“嘿嘿”笑了两声,苏络等人看得莫名其妙,等待着庄晚晴的下文。 “我不喜与那些虚假的人客套,所以来了九皇子府,父亲就算知道了,顶多罚我一顿就是了。”庄晚将大概知道庄晚晴要说什么了,连忙在她之前解释道:“至于皇上那里,以母亲的聪明,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其实不用母亲出主意,我就替哥哥你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一举两得!”庄晚晴得意地眨了眨眼,拍了拍庄晚将的肩膀,“哥哥,做人可不能这样,虽然你不喜与那些人虚与委蛇,但若是要你去做这些事,你还是做得下来的。你回了洛阳一直未曾见过某人,昨日好不容易有了个理由,这才眼巴巴地来了九皇子府,很多人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而已,你又何必与我们装糊涂呢!” 苏络明白了过来,瞥了身后的青璃一眼,眼角带笑,庄晚将瞪了庄晚晴一眼,见她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索性摊开来,他清了清嗓子,看向苏络,“苏络,在下想向你讨一个人。” “我若是不同意呢?” 庄晚将傻了眼,他还没有开口,就这样被苏络拒绝了吗? 庄晚晴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也愣在了那里,呆呆地看着苏络。 姜寒笙却是早已料到了,苏络今天的火气可不小,谁招惹她谁倒霉。想到这里,他默默地往边上移了移,免得待会儿殃及到自己。 “苏络……”庄晚晴见庄晚将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出来打圆场,“这……我哥哥还没说呢,你怎么就先表态了?要不,你再听听我哥哥和那个人的意见,然后再做决定?” 毕竟,苏络是青璃的主子,若是苏络不松口,哥哥是怎么也娶不到青璃的!庄晚晴有些着急,不明白苏络怎么会拒绝。 第215章 宫里来人 苏络看着庄晚将,见他想要说些什么,便等了等,庄晚将却始终没有说出口,苏络皱了皱眉,又看向庄晚晴,态度坚决,“我不同意。 ” 庄晚晴见气氛有些尴尬,哈哈笑了两声,“对了,青香和无风呢?我记得她们经常都在跟前晃的啊,今天怎么没有看见她们了?对了苏络,你在丞相府的那些婢女都带了几个出来啊?会不会不习惯啊?” “庄小姐,你找我吗?”庄晚晴话音刚落,青香就从门外探过头来,她见屋子里气氛有些压抑,自觉地退了出去。 饭菜很快就摆上了桌,却没有人动筷子,庄晚晴咬咬牙,话既然已经说了,总不可能说到一半就放弃了吧?这不是庄家的风格!她看了庄晚将一眼,这才扭头看向苏络,“苏络,你知道我说的是青璃吧?” 苏络点了点头,庄晚晴继续道:“你若是舍不得青璃,大不了常常来将军府走动就是了。至于她嫁到将军府,我可以向你保证,将军府一定不会有人欺负她!而且我哥哥是真的喜欢青璃,想要娶她为妻,以后无时无刻,他都会保护青璃的安全。凭着这些,你还不能够放心吗?” 苏络听着庄晚晴的话,又看向庄晚将,“庄公子,是你想娶青璃吧?你要说些什么吗?” 庄晚将越过苏络,看向她身后的青璃,声音坚定,“苏二小姐,我想要娶青璃,娶她为妻,从此以后,我不会欺她伤她,会将她护在手心,一生只娶她、只爱她一人。” 苏络的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看向青璃,“青璃,听见了吗?你怎么说?” 青璃偷偷地瞥了庄晚将一眼,惶恐地看向苏络,跪了下去,“奴婢……奴婢全凭小姐做主。” “我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青璃抬起头,看向庄晚将,咬了咬牙,“奴婢此生都不想嫁人,只想伺候小姐。” 苏络点了点头,看向庄晚晴,“晚晴,你也听见了,看来你帮你哥哥想的主意,是用不上了,还是另外想其他的主意吧。” 庄晚晴忿忿地站了起来,走到青璃身边,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青璃,恨铁不成钢,“青璃,难道你一生都只想做一个奴婢吗?难道你就不替自己想想,以后的人生该怎么走吗?” 青璃红着眼眶摇了摇头,“奴婢就是奴婢,不敢高攀庄公子。更何况,奴婢的命是二小姐的,以后的人生自然就是侍奉小姐,不可能、也不会有其他的路可走。” “青璃!”庄晚晴跺了跺脚,看向庄晚将,“哥哥,你来劝劝青璃啊!你那么喜欢她,就不知道来说几句吗?” 庄晚将站了起来,走到青璃身边,却没有看向青璃,他拉了拉庄晚晴的胳膊,低声道:“晚晴,好了不要闹了。” “哥哥!”庄晚晴看着这两人,憋着一肚子的火,坐回了原本的位置,拿起筷子,狠狠地戳向了盘子中的菜肴。 “既然来都来了,再住一晚再走吧。”苏络吃了几句,突然说道。 庄晚晴诧异地看了苏络一眼,虽然她对庄晚将和青璃的事情还有些埋怨苏络,但她本身对苏络是没有敌意的,她拧了拧眉,有些疑惑,“住一晚做什么?” “喂喂喂……”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的姜寒笙,见大火已经殃及不到池鱼了,这才懒洋洋地开口,“我麻烦你们改一改口,这是我的九皇子妃,不是苏二小姐!” 庄晚将收起情绪,替姜寒笙倒了杯酒,又替自己倒满,“说到这件事,昨天人太多了,我又不想别人认出我来,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声恭喜。” 姜寒笙举杯,拍了拍庄晚将的肩膀,挤眉弄眼,“谢谢,哈哈……对了,没想到你藏拙,酒量这么好,平日里竟没看出来!昨天我可是看着你那里喝了一罐又一罐,都没见你怎么醉,要不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还有我,还有我!”庄晚晴见两人提到喝酒,也来了兴趣,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也要同你们喝!我的酒量也不差的,说不定还能将你们两个喝趴下!” “你一个女子,就不能像我家苏络那样,文文静静地坐在一旁吗?什么叫喝趴下?这话也是你一个女子该说的话?”姜寒笙嫌弃地看了庄晚晴一眼,立即遭了庄晚晴一个白眼,“你家苏络,你家苏络!说话间三句话都离不开你家苏络了是不是?” “怎么,你嫉妒我有个如此貌美聪明端庄落落大方的夫人?”姜寒笙夸起苏络来,从来都不吝啬。他恨不得将所有的东西都给苏络,更别说这些赞美之词了。 庄晚晴鄙夷地看着姜寒笙,不想再同他争论,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苏络看了眼还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的青璃,轻声道:“起来,出去吧。” 青璃抬头看了眼苏络,趁着大家不注意,默默地走了出去。 苏络看着青璃离去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她就知道青璃会拒绝,所以便早早地拒绝了庄晚将的话,就是担心青璃会自责。她先替青璃做了主,青璃的心里是不是就会好受些了? 青璃是个认死理的人,认定了要一辈子伺候她,就一定会排除一切杂念,只想着伺候她。苏络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初她曾开玩笑般地问过青璃,说要将她嫁出去,就被青璃拒绝了,如今庄晚将想要娶青璃,自然也会被青璃拒绝。 “苏络,来,吃点这个。”苏络被姜寒笙的话拉回了思绪,她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菜,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姜寒笙继续道:“你看看这两个如狼似虎的,再不吃,就要被他们吃完了。” 庄晚晴刚刚吃完一口饭,就不满地抗议道:“这么多菜,我们哪里会吃完?你就只知道苏络苏络苏络!见色忘友!” 姜寒笙引以为傲,冲着苏络笑了笑,搂过苏络的肩膀,“你们这些没有娶妻嫁人的人,是不懂的!” 庄晚将和庄晚晴齐齐给了姜寒笙一个白眼,“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 苏络无奈地扳开姜寒笙的手,“好好吃饭。” 坐到这里这么久,这是苏络同姜寒笙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如此的和颜悦色!姜寒笙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住地点头,“好好好,我吃!” 一顿饭吃到后面,太阳都已经出来了,苏络看着并不刺眼的光芒,拧了拧眉,就看见徐管家领着一个眼生的太监走了进来,“九皇子,皇宫里来人了。” 姜寒笙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什么事?” 那唇红齿白的小太监打了个千儿,笑着道:“启禀九皇子,安公公派奴才来提个醒儿,说您放浪形骸惯了,但是不要忘了,今天要带九皇子妃去宫里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 放浪形骸惯了?苏络看着姜寒笙,难怪他今天如此坐得住,等的就是这出呢! 也是,姜寒笙的顽劣,在整个洛阳都是人尽皆知的,娶了新娘子却忘了带新娘子见见皇上和皇后,更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瞧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姜寒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这就随你进宫去,你等等啊!” “对了,你们自便,将这儿当自己府上就是了!”姜寒笙对着桌子上的众人道,随后又拉着苏络起身,打量了她几眼,“夫人啊,你这一身可不行,还是去换一身吧。” “我这一身怎么了?这不是你亲自为我挑的衣服吗?”既然要演戏,苏络索性就同姜寒笙演到底。 “你这一身不太庄重,既然是进宫见父皇和母后,哪能这么随便?”姜寒笙语重心长,深怕自己语气重了吓坏了苏络。 苏络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刚刚准备转身,又拉了拉姜寒笙的衣服,“咦……那你这一身也要换了吧?你瞧瞧你这一身,若是穿到宫里去,父皇和母后岂不是会怪罪下来?” 姜寒笙赞许地点了点头,拉着苏络就下去了。 被晾在一边的小太监看着这一对恩爱的夫妻,想起坊间的传闻,暗自点了点头,看来安公公说得没错,这位九皇子确实是宠妻入骨啊!他也算见过几对夫妻了,试问有哪一位能像九皇子般对夫人这般温柔?只不过不知道的是,九皇子对九皇子妃的宠爱,能持续到多久。 小太监一边打量着屋子,一边暗自想着,待会儿回去后该怎么复命。 倒是坐在一旁的庄晚晴等人,被姜寒笙和苏络装出来的“正经”恶心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庄晚将默默地咬着筷子,想起两人的话,翻了个白眼。 小太监等啊等啊,等得心头焦了,这才等到了姜寒笙和苏络携手归来,两人这次穿得确实隆重得多了,小太监还没看仔细,就听见姜寒笙道:“可以了,走吧。” 小太监只得收回自己的眼光,走在了前面,“九皇子,这会儿去宫里,只怕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用了早膳了。” “我知道了。”姜寒笙点了点头,不在意地道:“对了,你说你是安公公派来的?” “回九皇子的话,是安公公让奴才来的。” “哦。”姜寒笙回了句,不再说话,小太监也拿捏不准这位皇子的脾气,索性也就闭了嘴,安静地走在前面。 第216章 请安 马车里,苏络被姜寒笙“逼迫”,靠在他的怀里,支起脑袋看着窗外,姜寒笙哼着小曲儿,聊以慰藉着无聊的时光。 “你说,安公公到底是谁的人?皇上身边的?皇后娘娘身边的?还是淑妃娘娘身边的?”看够了外面的风景,苏络转回身子,看向身边的姜寒笙,“他今日来,到底是奉了谁的旨意?” 姜寒笙幽深的眼底也充满疑惑,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个安公公从小跟在父皇身边,按理说,他对父皇的衷心是不会变的,可他有时候做的很多事,又不像是奉父皇的旨意做的,我故意打探了几次,都没探出他的底。” 苏络垂头思考了起来,又听姜寒笙问道:“你将庄家兄妹留下来做什么?他们昨日参加了我们的喜宴的消息,此刻应该已经传入了父皇耳里了,你想好了对策吗?” 苏络点点头,附在姜寒笙耳边说了几句话,姜寒笙越听笑容越大,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我的夫人果然聪慧无双!” “九皇子,九皇子妃,到了。”马车停了下来,驾车的无风在帘外轻声道。 “苏络,准备好了吗?”姜寒笙执起苏络的手,坚定地看着她。 苏络回以一个微笑,点点头,随他下了马车。 很早很早以前,苏络就以皇子妃的身份从皇宫的大门,一直走到了皇后的未央宫。她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她着一身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跟在姜天衡身后,亦步亦趋,走到未央宫。 如今的她依旧着了一身同样的衣服,身边的人却不一样了。身边的这个人,俊美无双,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没有放开苏络的手,他牵着苏络,一边同她说着话,一边走向未央宫。 苏络的心里,自然而然就有了个对比。 其实苏络并不想将两人拿来对比,她现在对姜天衡,就只有满腔的恨意,对过往的背叛,有着深深的惶恐。她越靠近幸福,就越害怕这些东西有一天会烟消云散,会像前一世那样,统统背叛她。 未央宫里依旧如当年那般华丽大气,坐在里面的皇上和皇后娘娘坐在首座,看着姜寒笙与苏络踏进未央宫的大殿,然后跪下行礼。 “儿臣(臣媳)参见父皇、母后。” 盛安帝睨着两人,没有说话,刚刚伸出手来准备让两人起来的皇后娘娘就这样尴尬了起来,她看了眼盛安帝,又看了眼深深垂着头的两人,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快起来吧。来人,赐坐!” 姜寒笙与苏络起身坐下,盛安帝还是沉着脸没有说话,皇后娘娘轻轻拉了拉盛安帝的衣袖,小声道:“皇上,九皇子妃第一次来未央宫请安,您别吓坏了她。” 盛安帝看了眼笑意盈盈的皇后娘娘,脸上的怒气这才消了些,看向姜寒笙,“九皇子妃不懂事也就算了,她刚刚嫁进皇室,很多东西不懂,朕可以不怪罪,你又是怎么回事?你往日顽劣,皇后免了你的请安,你连娶了新娘子都不知道来宫里请安吗?” 姜寒笙垂头丧气地坐在原地,不敢顶嘴,“儿臣知错了。” “知错?”盛安帝冷笑一声,“朕见你这段日子在朝堂上有些长进了,还以为你明事理了,怎么做事还是这般懒散糊涂?你瞧瞧你坐的那个样子,没有一点皇子该有的风范!” 姜寒笙抿了抿唇,摆正了自己的坐姿,“儿臣知错了!” “父皇,九皇子他任性惯了,您就别生气了。”苏络看着姜寒笙耷拉着脸,不忍心道。 “苏络啊!”盛安帝这才看向苏络,“你既然嫁给了老九,有些话朕就不得不说了。皇室规矩众多,你不仅要谨言恪行,还要约束一下老九,朕都说了他多少年了,也没见他改过,听说他一向宠你,你可要替朕好好看着他,教教他!” 苏络受宠若惊,看了姜寒笙一眼,点了点头,“臣媳惶恐。父皇母后放心,臣媳定会督促九皇子,帮他改掉往日的坏毛病。” 皇后娘娘看着苏络如此乖巧,满意地对着盛安帝点了点头,“皇上您看看,九皇子妃就是懂事,您就别再对九皇子这般苛刻了。他也长大娶妻了,不懂事的地方,会慢慢改的。” 盛安帝的脸色和缓了下来,叹了口气,“朕的江山,需要你们几个兄弟齐心协力,老九啊,你若是不长进,朕怎么放心啊!” 盛安帝话音一落,在座的三人心里都一惊,姜寒笙与苏络对视一眼,各自怀揣着心思,慢慢低下了头。 不放心?不放心什么? 盛安帝这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几个兄弟一起守护这个江山,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太小了。现在光是为了争夺这个太子之位,姜天衡与姜望辰的斗争已经斗到了明面上来,更别说以后谁当了皇上,会让其他皇子有好日子过。 那么他说的不放心,是对不长进的姜寒笙一人不放心吗? 盛安帝什么时候这般关注过姜寒笙了? 苏络快速地转着心思,脸上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就听见安公公走了进来,道:“九皇子,九皇子妃,茶来了。” 姜寒笙与苏络各自端起一杯茶,奉给盛安帝喝下后,又奉给皇后娘娘喝下,这请安,才算彻底结束。 苏络本以为盛安帝这就放他们回去了,都已经准备起身了,却听盛安帝突然道:“其实按理说,苏络啊,你今日不仅要在这儿请安,还要去另一个地方请安。” 这话再次在另外三人心中掀起波澜,特别是皇后娘娘,她几乎是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盛安帝,眼中的意外遮掩都来不及,直到听到苏络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将所有的情绪敛进眼底,垂下了头,手却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把手,咬紧了牙。 苏络诧异地抬起头,有些迷茫,“父皇说的是……” “你还小,应该不记得她,不过论起血缘关系来,她是你在皇宫中最亲近的一人。” 苏络迟疑了一下,见盛安帝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这才道:“父皇说的是,德妃娘娘?” 盛安帝点了点头。 苏络蹙紧了眉头,“可是臣媳听说,德妃娘娘这些年没有出过静瑶宫的大门一步,臣媳若是贸然前去,德妃娘娘会见臣媳吗?” 盛安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苏络咬了咬唇,看了眼一脸铁青的皇后娘娘,不知该怎么说,就见盛安帝挥了挥手,“下去吧。” “儿臣(臣媳)告退。”姜寒笙与苏络齐齐行了礼,退出了未央宫,相互看了眼,又齐齐回头看了眼殿中,向静瑶宫走去。 苏络与姜寒笙走后,皇后娘娘与盛安帝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都没有变过,直到盛安帝起身要离开,皇后娘娘突然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嚅喏道:“皇上……” 盛安帝转过身,挑眉看了看皇后娘娘,“皇后有话要说?” 皇后娘娘抿了抿唇,“德妃……您当年不是说,她最适合……今日怎么会让九皇子妃……” 盛安帝笑了笑,“当年是当年的事,德妃一个人在静瑶宫住了许久,应该也想通了。只不过以她的性子,迟迟不出来,定是因为吞不下那口气。以苏络的聪明,应该能将她请出来的。” “皇上难道忘了,德妃十几年不愿出宫,是因为您……” “够了!”盛安帝猛地打断皇后娘娘的话,一脸狰狞地看着她,“朕想要做什么,还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皇上恕罪!”皇后娘娘吓得立马跪了下去,匍匐在地,“皇上赎罪,臣妾不是要干涉这件事,只是……只是有些疑惑,不知道若是德妃出来后,该……” “这件事朕自有主张,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是了。”盛安帝挥了挥衣袖,毫不犹豫地离开,皇后娘娘这才喘了口气,跪坐在地上,看着盛安帝离开的背影,苦笑了一声。 德妃…… 皇后娘娘半眯着眼,想起当年那个才华横溢的女人。 “皇后娘娘,你敢不敢与我打赌,无论我离开多少年,皇上心中都会有我的位置。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敢让他得不到,你敢吗?” 这是德妃娘娘立誓踏进静瑶宫不再出来之前,对她说的话。 十几年过去了,皇上都没有再提起过德妃,仿佛这个宫里就没有这个女人的存在一样。她就以为,那不过是德妃太过自信的话而已。没想到竟然在今天,一语成谶。 德妃啊德妃,皇后娘娘低低笑了起来,你自有你的本事,本宫也有本宫的手段,当年你斗不过本宫,如今你就算再出来,还能东山再起吗?本宫建立了十几年的势力,还斗不过你这个在静瑶宫中关了十几年的女人吗? 你若是敢踏出静瑶宫一步,本宫就有能力,将你再赶回去!你这个丧家之犬,怎能同本宫相比! 皇后娘娘慢慢站了起来,看着静瑶宫的方向,握紧了手。 第217章 不容小觑的德妃娘娘 姜寒笙与苏络站在紧闭的静瑶宫的大门前,皱了皱眉。 不知是宫里的洒扫宫女偷懒,还是因为德妃不让人靠近静瑶宫,静瑶宫的门匾上,已经布满了灰尘,仔细一看,似乎还能看见蜘蛛在门匾上面来来往往地织着网。 “苏络啊,你们一家是不是都有着各自的怪脾气啊?”姜寒笙拧着眉,数给苏络听,“你看看啊,你父亲像只狡猾的狐狸。你大姐外表像只兔子,内里像只恶狼。你就像……你整天雷打不动都是一个淡漠的表情,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也不知道你像什么怪物!再看看你姑姑,就像只乌龟,遇到了事情就往壳里钻,这壳还这么破败!” 苏络被姜寒笙这比喻逗得微微一笑,“那你像什么?” “我嘛……”姜寒笙转了转眼珠子,暧昧一笑,“你说我像什么?像饥饿的狼还是什么?你应该最是了解啊!” 苏络就知道姜寒笙不会说出什么正经话来,左右看了眼,见无人听见姜寒笙这挑逗的话,才嗔了姜寒笙一眼,“没脸没皮,也不知道害臊!” “我们之间还害臊做什么!”姜寒笙自然而然地搂住苏络,见她终于不再抗拒他的动手动脚,心满意足地暗自嘿嘿笑了起来,眉目生光:看来,苏络果然是需要培养的!是不是他在培养下去,就能换苏络主动对他…… 苏络看着姜寒笙笑得眉眼弯弯,就知道他没有在想什么好事,嫌弃地推开他,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年约三十的宫女从里面探出头来,疑惑地看了眼苏络,“你是谁?” “劳烦你进去同德妃娘娘禀报一声,苏络来访。”苏络对这个宫女还是有些礼貌的,毕竟能跟在德妃身边这么多年,一看就是她的亲信。 那宫女上下打量了苏络一眼,点了点头,“那你等等。”说吧,就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那宫女又将门打开一条缝,道:“娘娘说,苏二小姐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劳烦你再去传一次话,就说我已经嫁与九皇子为妻,今日来,是同九皇子一起来请安的。”苏络也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不厌其烦地再次道。 那宫女并没有因此烦躁起来,同刚才一样,和蔼地冲着苏络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德妃娘娘会见我们吗?”姜寒笙上前几步,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在苏络身上,“德妃娘娘这里也阴冷了些,苏络,你还冷吗?” 冬天还未过去,苏络看着姜寒笙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就要将衣服还给他,却被姜寒笙阻止了,“不用了,我有内里,不怕冷,穿这么多,无非就是给别人做做样子罢了。” “那你在宫里这般大摇大摆地将衣服给我穿,不怕皇后娘娘那里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只不过他们想的,只会是我有多宠你而已。”姜寒笙不在意地看着大门,就见大门彻底打开了来。刚刚那个传话的宫女独自一人站在门口,上前行了个礼,也换了个称呼,“九皇子,九皇子妃,德妃娘娘有请。” 姜寒笙与苏络走进了静瑶宫,门又被关上,姜寒笙看了眼正在关门的宫女,笑道:“德妃娘娘就这般不愿让人打扰?” 那宫女点了点头,“德妃娘娘说,静瑶宫外太浮躁,只有将门关住,拒了那些浮躁,才能静下心来,做自己爱做的事情。” 姜寒笙虽然想反驳,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算了,一个宫女而已,就算他将这个宫女说动了,德妃娘娘没有说动,那也没有用!还是留着口舌,去将德妃娘娘劝出静瑶宫吧! 毕竟,盛安帝哪会这般简单地让他们来向德妃娘娘请安? 一旦德妃娘娘与静瑶宫外的人有了来往,就有违当年的誓言,也就不得不出静瑶宫。 一路走来,姜寒笙眼中的诧异越来越多,他见着门外那般萧败,还以为静瑶宫中也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默默无闻不起眼的德妃,宫中的装扮竟不比皇后娘娘的未央宫差! 只不过静瑶宫中是质朴大气,皇后娘娘的未央宫中则是高贵奢华。这些看似普通的桌椅,哪一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连那些郁郁葱葱的竹子,都是千金难买的贵妃竹!而这些东西,定然不是当年的苏简买来送给德妃的,而是盛安帝送的! 姜寒笙眼中的打探之色越来越重,因为德妃是宫中的禁忌,所以关于德妃的事情并不多,他也并未关注过德妃的事情,但今日看来,他得好好查查这位德妃娘娘了!当年能得皇上如此宠爱,却毅然决然地将自己关在宫殿中,还没有被后宫这十几年的风云所影响,换做谁都不能做到,但是这位德妃娘娘做到了! 这位德妃娘娘,不容小觑啊! “九皇子,九皇子妃,前面就是了。娘娘正在作画,一向不喜奴婢们靠近,所以请九皇子和九皇子妃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娘娘了。”那宫女指着前面,低声道。 不喜奴婢靠近?也就是说,德妃一人在里面。姜寒笙看了眼这个宫女,又看了看四周,整个宫里,如此安静,但又不止她们几人的气息,一定有十来人躲在暗处,而这十来人,身手不赖。也就是这些人,守护着静瑶宫表面的安宁吗? 姜寒笙与苏络慢慢走进去,果然看见一个女子在作画,那个女子身上的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一看就是只要宫中娘娘们才有的上好的蜀锦,还是今年的新款式,姜寒笙越发肯定,这位德妃娘娘的能力,不比皇后低多少。 德妃背对着她们,明明听见了两人的脚步声,也没有回过神来,反而继续专注地画着画。姜寒笙与苏络对视一眼,选择了一个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德妃将这幅画画完。 半个时辰过去了,德妃终于将那幅画画完,这才转过身子,看向苏络与姜寒笙。 当德妃转过身来的时候,苏络与姜寒笙都惊呆了。 站在她们眼前的女子,有着精致的五官,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娇美的脸颊处似有桃红的花瓣,一双眼睛大而亮,扑闪扑闪的,让苏络看着都想一亲芳泽。 最主要的是,德妃的年纪看起来,竟然比苏络大不了多少! 苏络算了算年纪,德妃今年也有三十二了吧?竟然保养得这般好,她竟然像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女子而已! “蒲柳,上茶。”德妃施施然走到苏络与姜寒笙面前,举手投足间都带有幽兰的气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 苏络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德妃,暗自将她与苏馨荷做起了对比。如果说苏络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那么德妃娘娘,就应该像是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有着人间才有的灵巧生动,却又有着仙子的的不可亵渎。 刚刚来开门的宫女走上前来,替三人斟了茶,又默默地退了下去。德妃看了眼茶盏,又看了眼苏络与姜寒笙。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依次奉上茶,看着德妃抿了一小口,相视一笑。 “德妃娘娘果真如传闻中一样,倾国倾城。”姜寒笙见德妃喝了茶,也算请安过了,这才笑盈盈地开口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苏家果然出美女。”德妃浅浅一笑,笑意却并未到眼底,显然她对于姜寒笙这样的称赞,并未放在眼里。 姜寒笙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德妃会这样同他说话,就听见苏络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姑姑还是像以往一样,爱开玩笑。” “是吗?”德妃盯着苏络,仿佛要将苏络的心思看透,“无论是苏家,还是皇宫里,我都是一个禁忌,你又是从哪里得知,我以前呢?” 苏络早有准备,并不惊慌,看着德妃,微微一笑,“姑姑怎么能说自己是个禁忌呢?皇宫里,皇上不让人提起您,不过是怕触景生情。而苏家,奶奶和父亲常常想念您,只是没有在口头上说起罢了。不过络儿常常伴在奶奶跟前,倒也有幸听奶奶说起过您以前的事,这才一直想见您。只可惜一直没机会,等到今天才能上门拜访。” 苏络与德妃的联系,并不多。每次让人传话,都无人见过德妃,包括青璃趁着盛安帝等人去秋猎的时候,进宫见到的,也只是被德妃称为蒲柳的宫女而已。 “说到母亲……”德妃一顿,锐利的眼神看向苏络,“老夫人的事情,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苏络脸上渗出悲伤,她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奶奶的事情,姑姑应该知道一二吧?是皇后娘娘借由苏馨荷下的毒手,络儿也被皇后娘娘设计了进去,差点就将命赔在了里面,是九皇子冒死救了络儿,络儿今日才有幸能见到姑姑。” 德妃的眼睛眨了眨,将所有的情绪掩埋,“正是因为我知道这些,今日才会将大门打开,让你们进来。母亲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不仅是皇后娘娘,凡是参与这件事情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第218章 合作愉快 这番话从德妃口中说出来,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苏络看着德妃,微微有些出神。 她好像从德妃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她自己。 德妃见苏络一时没有说话,嗤笑了一声,看向大门,“怎么,他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来同我说这些事的吧?” 这个他,自然是盛安帝。 没有他的允许,有谁敢来打扰德妃娘娘的清静? 姜寒笙笑了一声,“既然娘娘知道我们的来意,也放我们进来了,想必已经做好了打开静瑶宫大门的准备,又何须我们来劝服呢?” “我是要准备出来了,但结盟的对象还未确定。你们两个来,一来是为了完成他给你们的任务,二来,不就是想劝我帮你们对付皇后等人吗?” “皇后娘娘?”姜寒笙笑笑,眼神晦暗不明,“德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德妃看着姜寒笙,意味深长地回以一笑,“你是采薇的孩子,这话你怎么会听不懂?” 姜寒笙没想到德妃知道他母亲的名字,更知道他与皇后不共戴天的仇恨,拧着眉看着她。 德妃笑笑,“我与你母亲也有过一面之缘,她心地善良,一看就不适合在后宫里斗争。她若是继续做着自己的宫女,应该能活到出宫。只可惜遇到了你父皇,才会那般早地离开。” 姜寒笙嗤笑一声,“也就是说,德妃娘娘也是当年见死不救的人之一了?” “这后宫里,有救得了一时的人,却没有救得了一世的人,你不知道吗?” 姜寒笙被德妃的话噎住,一时不知说什么。苏络看着姜寒笙受伤的神情,捏了捏他的手掌,想要给他一点力量。 “姑姑,明人不说暗话,络儿与九皇子前来,是想请您出山。您为奶奶报仇,为当年的事报仇,我们可以助您一臂之力,也希望您能帮帮我们。” 德妃扬了扬眉,环视了一圈静瑶宫,“你们觉得,这个安乐窝怎么样?” “虽是安乐窝,姑姑生活得也不见得有多开心吧?”苏络也跟着环视了一圈,指了指窗子里的那株花,“您看看那株花,虽然长在房间里,不用担心风雷雨点,却还是想着法地往外面钻。” “可是你看见的,也不过是那一株而已。你看看其他的话,都是为了贪图安乐,不愿探出头来。” “姑姑能被皇上惦念这么多年,定然同那些普通的花不一样。”苏络笑了笑,“姑姑,皇上都有了这份心思,您还能拒绝多久呢?” 德妃听见苏络的话,嗤笑了一声,“你知道为何当年他没有将我拉出这个安乐窝,非要等到现在才想着法地逼我出静瑶宫吗?” 苏络摇了摇头,脸上却严肃了起来,她有一种感觉,这个秘密,是德妃最深的痛,这句话一出,德妃与他们坦诚相见,就是真的结盟了。 “想必你也知道,当年我踏进静瑶宫不再出来之前,曾没了一个孩子,还因此不能生育。那个孩子,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没有出生,皇上却是早早就取了名字,哪怕他没了,也依然被记载进了皇室的史册里面。”德妃看着苏络,嘴角扬起讽刺的笑容来,“那个孩子,是被皇后娘娘打掉的。而下这个命令的人,是皇上。” 苏络猛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有这一出,难怪当年老夫人和父亲都不愿帮德妃,杀人凶手是皇后娘娘也就算了,皇上还参与了进来,臣怎么敌得过君?无论是为了苏简的官职,还是为了苏家一家族人的性命,老夫人和父亲都不会帮德妃娘娘啊! “你以为你父亲这些年官运如此亨达,是靠他的聪明?朝堂上聪明的人那么多,有谁升官升得有他快?短短几年,就从一个普通的官员,成为了一品的丞相。”德妃笑了笑,很漂亮的笑容,里面甚至看不到一点恨意,“因为我,他才有了如今的成就,苏家才有了如今的辉煌,可他当年不仅不帮我,还扬言要与我划清关系,将我从苏家的家谱上除名。苏络,你看看你的父亲,看看苏家的这些人。” 苏络深深地打了个颤,德妃的话里都是满满的恨意,但从她的表情上,根本都看不出什么,这得有多深的城府,才能将这些恨意悉数压进心底?她自认为多活了二十年,将所有的人心都看透了,都做不到,这个才三十岁的女子…… 皇宫里果然还是最磨练人的啊! “吓到你了?”德妃和气地笑笑,“你眼中也有恨意啊,苏络!你的恨意也不浅啊,苏络!” 苏络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觉得眼前的貌美女子,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鬼魂,这个鬼魂能看到人心底最深处的邪恶,却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好像就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啊,这般轻松。 德妃将自己关了十几年,当初洛阳里称赞的苏瑶这个才情美人,竟成了这般恐怖了吗?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但她又有着深深的仇恨;她有那么多的仇恨,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又像一个木偶一样。 苏络突然很惶恐,很害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她害怕因为自己对姜天衡、对苏馨荷的恨,让自己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苏络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还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姜寒笙,打了个冷颤。 还好,她还有姜寒笙,她一定不会变成德妃娘娘这样的人,一定不会! 姜寒笙察觉到苏络的异常,疑惑地看向她,就见她眼里有着碎裂的惶恐,他以为苏络被德妃吓住了,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发髻,低声道:“没事,我在呢。” 苏络眼底的惶恐这才淡淡消去,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想再被德妃看出其他的异常。 “姑姑今日同我们说了这么多,就不怕有一天我们会背叛您吗?”苏络整理好情绪,挑了挑眉。 “我怕什么?这样的秘密,你无非会告诉皇后,可是我对她们的恨意,皇后早就一清二楚了,你就算去说,也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至于我会同你们说,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你这个孩子。”德妃拉起苏络的手,冲她笑笑,“苏络,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就是因为像,苏络才会感到那般惶恐! 她将眼底的情绪敛进心底,摇了摇头,将头靠在了姜寒笙肩头,“姑姑,我同您不一样。虽然我也有恨的人,但我们的区别太大了。如果是我,我不会隐忍到今日,将自己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如今这个模样?德妃无声地笑了笑,她也觉得自己如今这个模样,不是自己了。 “姑姑既然如此恨苏家的人,为何还要帮奶奶报仇?为何还会相信络儿,与络儿结盟?”苏络觉得这样沉默下去,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要被一览无余了,挑起疑惑。 “母亲和弟弟不帮我,是他们的事。我要为母亲报仇,是我的事。一码归一码,懂吗?苏络。”德妃眉目轻扬,“至于同你们结盟,一是因为我喜欢你,与你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二嘛,是因为我知道你与九皇子聪慧,我能帮到你们,你们也能帮到我;三嘛,我们的敌人大致相同,最主要的敌人都是那个戴着凤冠的女人。如此天时地利人和,我为何不听从上天的安排呢?” 姜寒笙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德妃娘娘,我们合作愉快。” 其实从他们走进这个静瑶宫开始,姜寒笙就知道,德妃一定会打开静瑶宫的大门,与他们结盟。不是因为他相信他们的能力,而是因为他相信盛安帝的决定,盛安帝既然敢让他们来请安,也就知道德妃娘娘会让他们进来。 一旦静瑶宫的大门打开,破了德妃娘娘当初的誓言,德妃娘娘还会继续关上静瑶宫的大门吗? “我这儿有一幅画,既然你们来了,就送与你们吧。”德妃娘娘点了点头,将蒲柳唤了进来,“替九皇子和九皇子妃将那幅画装好,然后送九皇子和九皇子妃出去吧。” “是。”蒲柳行了个礼,转身走到案桌边,看着那幅画,刚刚伸出的手却又顿住了。 画上,是一个惟妙惟肖的年轻男子,男子面貌英俊,虽然柔和地笑着,却难掩浑身的霸气,他微微举着手,像是在叫谁,又像是在做什么。 蒲柳身子一震,偷偷看了眼九皇子,画中的男人,与九皇子有几分相似。 不是年轻时候的盛安帝,还能是谁?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德妃娘娘竟然还记得皇上年轻时的模样,更是将皇上画得如此传神!蒲柳暗自惊叹着,她跟了德妃这么多年,虽然一直知道德妃心灵手巧,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却还是被震惊了。 听到苏络的轻笑声,蒲柳这才回过神来,手脚灵活地收好这幅画,走到苏络身边,“九皇子,九皇子妃,奴婢已经将画收好了。” 第219章 想好了吗? 姜寒笙点点头,携着苏络向德妃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走到静瑶宫的大门前,蒲柳将画交给苏络后,笑道:“娘娘难得同谁聊这么久,看来娘娘是真的喜欢九皇子妃。若是九皇子妃有空,不妨多来静瑶宫走动。” 苏络点点头,这个叫“蒲柳”的宫女如此得德妃宠信,看来以后的许多事,都要经由她的手了!苏络从袖子里拿出几张银票,交到蒲柳的手上,“来得匆忙,没有给姑姑带什么礼物,如今姑姑要想复出,一定有许多人要打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姑姑别介意。” 蒲柳看了眼手中的银票,脸上的笑容依旧淡淡的,“多谢九皇子妃!如此,蒲柳就替娘娘收下了。” 苏络点了点头,同姜寒笙相携着离开。 姜寒笙拉着苏络的手,见她的手还是冰凉的,有些郁闷,“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身子太虚了,看来回府后,得好好替你补补了。” 苏络有些无奈,“补药我也吃过许多,都没有用,你也别再做这些无用之事了。”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的。你不过会用点毒而已,对于医术,你也就是个半吊子!还是听我的,回去后请洛阳的名医来看看。”姜寒笙的话里不容置疑,随即又冲着苏络笑了笑,指了指苏络手中的画卷,“你猜猜,这画画的什么?” 姜寒笙同她一样固执,苏络也是知道的,索性不再同姜寒笙争执,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画卷,扬了扬眉,“反正是能让你父皇想起当初与德妃娘娘美好时光的画。” “你会画画吗?什么时候替我画一副?” 苏络立即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尴尬,“虽说苏家出才女也出美人,比如德妃,又比如苏馨荷,但我与这两个字都是沾不上边的。琴棋书画我都不会,你就别为难我了!不过你若是想要什么毒药,我还是可以送你很多的。” “哪有夫妻间送这个!”姜寒笙吃吃地笑了起来,很是无奈,“算了算了,等什么时候我替你画一幅吧,让你知道,为夫不仅在床上厉害,其他方面也都精通!” 光天化日,姜寒笙又调戏了苏络来,苏络脸一红,暗地里揪了揪姜寒笙腰间的肉,见他吃痛地拧着眉,这才放开手,瘪瘪嘴,“姜寒笙,你这般说话没个正经,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你这张嘴上!” “新婚第一天,你就这样咒为夫?”姜寒笙叹了口气,有些为难的样子,“算了,作为惩罚,你今晚就好好伺候我吧!” “你……”苏络觉得,她似乎被姜寒笙吃定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姜寒笙收回笑嘻嘻的模样,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宫女,“从今日起,我就不再畏手畏脚的了,我要在朝堂上展开拳脚。皇后一旦察觉到威胁,定然会想办法对付我,还有你。到时候,我们的情况就不会像之前那么乐观了。苏络,你做好准备了吗?” 自从盛安帝用计逼得姜寒笙将兵符交给他之后,苏络就感觉,盛安帝应该知道了姜寒笙藏拙的事情了。所以今日盛安帝再次逼了姜寒笙一把,让他从正面与皇后娘娘过不去后,苏络就已经做好了要同姜寒笙一起承受四面八方的敌意的准备了! “我知道。”苏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姜寒笙,定定地看着他,“姜寒笙,有你陪在我身边,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怕。” 只要你不背叛我。 苏络将剩下的话吞进心里,她知道,她不该还这样怀疑姜寒笙。可是没办法,姜天衡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真的做不到对一个人完全放心。她可以让自己沉沦在姜寒笙的温柔里,可以将心交给姜寒笙,却不能对他彻底放下心中的警惕来。 那是她拿自己和姜蒙、青璃等人的命换来的血的教训,她无论重生几世,都无法忘记。 姜寒笙眼中盛满了情意,他一把抱住苏络,在她肩头蹭了蹭,话里难掩开心,“苏络,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这样坚定地说出相信我的话来。” 姜寒笙也早就察觉到了,苏络对任何人都有的防备,这防备像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她就像个刺猬,随时都带着自己的刺,来抵御别人的靠近。索性,苏络终于放下了她的刺,选择了让他靠近她,让他拥抱她。 “好了,这是在皇宫里面!”苏络有些扭捏地推开姜寒笙,脸上起了一丝红晕,话里满是无奈的宠溺,“姜寒笙,你能不能注意点?” “也就是说,没有在皇宫里面,我就不用注意了?”姜寒笙低着头看着苏络,故意逗她。 “你……”苏络知道了,姜寒笙就是她的克星! 姜寒笙知道苏络虽然有着老谋深算的心思,脸皮却跟小姑娘一样薄得很,也就不再逗她,牵起她的手,往盛安帝的御书房走去。 刚刚到得御书房,姜寒笙正想让太监通报一声,正巧出门的安公公就看见了他,上前招呼道:“九皇子,九皇子妃,皇上说了,你们这会儿若是来了,不用通报,直接进去就是了。” 就知道盛安帝在等着他们!姜寒笙同安公公笑笑,领着苏络走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盛安帝正在作画。苏络与姜寒笙也不出声,只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盛安帝将画画完。整个御书房里,安静得出奇,苏络都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姜寒笙的心跳声。她看了眼姜寒笙,见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像个真正的皇子那般,挺直了腰板。 苏络第一次发觉,这样的姜寒笙,与盛安帝倒真的有几分相似。除了面容的相似,还有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气势。如果说盛安帝是猛虎,那么姜寒笙,就是已经长出獠牙、蓄势待发的的幼虎了,似乎姜寒笙只要再穿上那精致的龙袍,就是只真正的帝王了! 而这么优秀的男人,是她的丈夫,爱她,也真心实意地待她好。 苏络眼中的赞许和得意,让姜寒笙很是受用,他对着苏络回以一笑,放浪形骸的姜寒笙就又回来了。 苏络被姜寒笙这任性的转变引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察觉到了盛安帝抬起头,看着他们的眼神。 苏络心里一惊,连忙敛起笑意,上前请罪道:“父皇息怒,臣媳……” “没事,朕已经画好了。”盛安帝笑着挥挥手,目光在看到一本正经的姜寒笙时,停留了下来,深邃的眼眸转了转,“老九,想好了吗?” 想好了吗? 苏络脸上的笑意更深,盛安帝果然已经知道了姜寒笙藏拙的事情。他明明早就知道了,却不揭穿,是因为他也是站在姜寒笙这边的吗? 苏络有些不肯定,盛安帝虽然疑心重,却又是一个明君,他所做的很多事,苏络都揣不透他真实的想法。例如,盛安帝想要拿回兵符,其实仔细想想,还是能想出更好的办法的,可他却选了这么一个残暴直接的法子拿回兵符。盛安帝明明知道威武将军是姜寒笙这般的人,他若真是看中了姜寒笙,更应该留着威武将军,他却做了相反的事情,夺下了威武将军的实权,这不就是减弱了姜寒笙的势力吗? 那么盛安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看中了谁做太子? 苏络想不明白。 “回父皇的话,儿臣想好了。” “好!哈哈……”盛安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冲姜寒笙和苏络招了招手,“来,你们过来,看看朕画的画怎么样?” 姜寒笙和苏络依言走到盛安帝身边,看向桌案上的那幅画。 一眼看去,姜寒笙和苏络脸上就震惊了,苏络吃惊地喊了出来,“父皇,这不是德妃娘娘吗?您画得仿佛真人一样,好漂亮!” 姜寒笙也钦佩地看着盛安帝,恭维道:“父皇真是厉害,能将德妃娘娘画得这般传神!” “这是朕第一次见德妃的时候,她在花灯中转身,朕一眼就看中了她。”盛安帝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看着苏络,“都说苏家出美人,德妃就是最好的例子,连你和你姐姐都比不过她的灵动。” 苏络羞赧地低下了头,“儿媳哪能同德妃娘娘比,今日见了德妃娘娘,儿媳觉得,前人说错一句话。” “哦?什么话?” “人们都常常念叨,岁月不饶人,可儿媳今日一看德妃娘娘,才发现,岁月还是会饶人的,只是看那人是谁罢了。” “哈哈……”盛安帝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真会说话!” 苏络嘟着嘴,有些委屈,“儿媳没有骗父皇,父皇若是见到了德妃娘娘,定然会相信儿媳说的这番话的!儿媳看着父皇画中的美人,再想想今日所见的德妃娘娘,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德妃娘娘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衰老,还像当初那样貌美!” 盛安帝摸了摸胡子,没有说话,反倒看向苏络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第220章 着火 “瞧儿媳这记性!”苏络自我埋怨着,将画卷交给了盛安帝,“这是德妃娘娘送给父皇的,特意命儿媳拿来。” “哦?”盛安帝接过画卷,将画卷摆在案桌上,徐徐展开。他在看到画卷中的人时,锋利的眉眼立马变得缓和了起来。 “父皇和德妃娘娘真是心有灵犀啊!德妃娘娘在画您的时候,您也正巧在画德妃娘娘,若说不是缘分,儿媳还真不信!”苏络看着画卷中的男子,笑道:“仔细看来,父皇和德妃娘娘的手法都有些相似,是师出一家吗?” 盛安帝笑着将画卷小心地收了起来,摇了摇头,“不是,若要算起来,朕是她的半个师傅。” “难怪啊……”苏络笑了笑,见盛安帝还在盯着已经收起来了的画卷,抿了抿唇,“话说回来,儿媳与九皇子去静瑶宫的时候,见静瑶宫的牌匾上都有了厚厚的一层灰了。父皇,不然明儿个一早让宫女们去打扫打扫吧,德妃娘娘位份这么高,门面却如此……传出去,底下的人岂不是笑话父皇亏待了德妃娘娘?” “你这丫头,算你有心了。”盛安帝点了点头,“也罢,就按你说的这么做吧,安公公,记着了吗?” 一直垂手侯在一旁的安公公闻言抬起头来看了苏络一眼,点了点头,“奴才记着了。” “既然如此,儿臣和苏络就不打扰父皇了。”姜寒笙见盛安帝脸上有些倦色,道。 盛安帝没有多做挽留,任由着姜寒笙和苏络离开了。 回到九皇子府,已经是晌午了,苏络一番劳累下来,已经饿了,正想吩咐徐管家让厨房的人做些可口的饭菜上来,徐管家却告知饭菜已经摆好了,苏慕正在大厅里等着她们。 “姐姐,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苏慕一见着苏络,就高兴地迎了上来,同姜寒笙一左一右地拉着苏络的胳膊,似乎要与姜寒笙抢人。 “我去见姑姑了。”苏络刚刚坐定,肚子就“咕噜噜”地响了起来,她一边吃,一边解释道。 姑姑?苏慕皱着眉头想了想,他似乎听苏络说起过这个人,但这个人不是已经于苏家没有往来了吗?苏络见她做什么? “以后的路要比之前的路难走多了,慕儿,你一定要让青杏随时跟在你的身边,确保安全。” “我知道了,二姐。”苏慕脸色严肃了起来,看了眼姜寒笙,二姐的意思是,他们要开始夺太子之位了吗? 苏慕很想问苏络,她当初不是想要远离姜国皇室之人吗?为何从今日起,却又开始蹚这浑水?就是因为姜寒笙吗? 苏慕盯着姜寒笙,眼中满是打探之色。姜寒笙转过头,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庄家兄妹呢?我记得我留他们在府上住一宿再走啊。”苏络吃着吃着,突然想了起来。 苏慕看了眼青璃,压低了声音,“你和九皇子走后,他们似乎就不太开心,庄公子喝了很多酒,庄小姐见庄公子心情不好,也就陪着他喝了起来,结果两个人都喝醉了,被徐管家叫人扶到了厢房去。” 青璃眼神一跳,故意抹去心头的异样的情绪,没有说话。 “青璃,我要喝柏溪莲子粥,在厨房里热着呢,你帮我端来好不好?” “是。” 苏慕支开了青璃,这才问道:“二姐,既然你都拒绝了庄公子了,为何还要留庄公子在府上?让庄公子看着青璃却不能娶他,这不是在折磨他吗?” “不是我拒绝了庄公子,是青璃。”苏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今早若不是我拒绝了庄公子,只怕场面会更难堪,青璃会更难过。” “那……”苏慕毕竟还小,于情事方面也不懂,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苦恼地挠了挠头发。姜寒笙见此,轻笑了一声,“青璃的事,自有你二姐操心,你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你啊,还是想想朝堂上的事情吧,苏副千户。” 说到苏慕的这个官职,他虽然每日去朝堂上议事,可他人年纪本就小,这一点受了不少歧视不说;更是因为他这个是武官官职,若没有战事,他更是没有什么话语权。苏慕也才十一岁,受多了挫折,信心越来越少,对朝堂上的事也就更加懈怠。 被姜寒笙提起此事,苏慕觉得脸上挂不住,瞪了姜寒笙一眼,却理亏地没有说话。 “慕儿,姑姑要复出了,你做好准备,接下来,你会有很多事情做,务必要将每一件事都做好。”苏络并不清楚朝堂上的事情,苏慕在她面前也从未说过这些事情,她见苏慕有些不在意,特意提醒道。 父亲虽然是正一品的官员,不知他是为了不让别人抓住他营私的把柄,还是不喜苏慕,硬是从来没有帮过苏慕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苏慕的少年光芒逐渐淡出众人的世界。 如今姑姑复出了,她在朝堂上最亲的人,只有父亲和苏慕。对于父亲,姑姑自然不会再帮他了。那么姑姑想要在朝堂上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也就只有通过苏慕才能实施了。而相应的,姑姑也就会想办法提拔苏慕,将苏慕推到更高的位置上去,才能巩固自己的力量。 虽然苏慕不懂这些是非恩怨,但他向来相信苏络,听到苏络如此说,心中的小火苗又跳跃了起来,他有些坐不住,跃跃欲试地看着苏络,“二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所有事都做好的!一定不会给他们小觑我的机会的!” 苏络笑着点了点头,“对了,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踏出房间一步,知道了吗?” 苏慕不解地看着苏络,“为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为什么了。不仅你不能踏出房间一步,你身边的青杏等人都不能出来插手,就当没看见发生了什么,知道了吗?”苏络冲着苏慕眨了眨眼,笑道:“最好就全部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二少爷,粥来了。”青璃端着热腾腾的粥上前来,看向苏络,“九皇子和九皇子妃要喝一点吗?” “我吃饱了。”苏络对着青璃摇了摇头,见苏慕还是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神秘地笑了笑。 夜里,苏络坐在桌边看书,青璃替她挑了挑灯芯,见苏络还看得认真,轻声道:“九皇子妃,夜已深了,您还不睡吗?” 苏络合上书卷,取笑道:“听你叫了这么多年的小姐,如今听你叫我九皇子妃,倒还真有些不习惯。” “奴婢也不喜欢,有时候张口一喊,就喊成了小姐,还怕九皇子怪罪呢。”一直压抑着情绪的青璃也难得地笑了起来。她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有些疑惑,“对了,九皇子呢?奴婢怎么没有瞧见他难不成新婚第二天,就把您扔在了一边?”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还会取笑我了!”苏络挠了挠青璃的咯吱窝,见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才罢手。 “奴婢这不是不忍心您独守空房吗?”青璃笑够了,这才认真道。 “还取笑我?” “奴婢哪敢!”青璃笑着往后退,唯恐苏络再对她“下毒手”。刚想说话,就听见外面突然有人放声大喊道:“着火了,着火了!快来人啊,快来人救火啊!” 青璃与苏络对视一眼,心里一惊,苏络就要往外走,青璃连忙替她披上披风,“九皇子妃,外面凉,您小心些!” 苏络与青璃、青香等人走到外面,就见不远处起了浓烟,九皇子府里穿梭着提着水桶的下人,青璃拦住一人,问道:“怎么回事?” 那下人行了个礼,急迫道:“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东厢房突然就着火了!听说里面还住着什么客人,许是夜里风大,窗户没有关好,桌上的烛火点燃了桌椅,这才引起了大火吧!” 东厢房! 青璃放开了那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跑向东厢房,呆愣地看了苏络一眼,“九皇子妃,他说的哪儿?东厢房?” 一向多话的青香见青璃情绪不对,有些不忍,却还是不得不道:“对啊青璃姐,那不就是庄公子和庄小姐住的地方吗?也不知道他们逃出来了没有,听说他们喝多了,睡了好久呢!” “九皇子妃……”青璃双眼空洞地看向苏络,手腕就被苏络拉住了,她被苏络带着往前,几乎是踉跄着走向东厢房。 到了东厢房,只见大火已经将东厢房的一大片房间都烧了起来,浓烟滚滚,照亮了半边天。苏络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青香也没料到这大火会烧得这般快,拉住一个泼水的下人问道:“住在东厢房里的庄公子和庄小姐呢?你们有没有看见他们?” 那下人被青香的气势吓住,哆嗦着摇了摇头,“奴才也不知道啊,可能……可能还在里面吧……” 还在里面! 青璃被这话惊得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大火,红了眼眶,眼神却又立即坚定了起来,毫不犹豫就往里面冲。 第221章 杀手 “青璃!”苏络已经料到了青璃会这样做,立即就伸出了手,却还是没有来得及拉住青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璃往火海里冲去。 青璃的眼中,此刻只有一片红,她看着那片大火,往日犹豫不决的所有想法,在这一刻崩塌。如果早知道有今日,她就该向苏络请求,请求苏络答应将自己嫁给庄晚将,那么庄晚将和庄晚晴也就不会因为被拒绝,而喝了这么多酒,躺在东厢房里,醉的不省人事!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自私,才会害的庄晚将和庄晚晴陷入这样的危险中!如果……如果她答应了庄晚将的婚事,也就不会…… 青璃一边自责,一边仔细地辨认着房间,试图冲进房间里,将庄晚将和庄晚晴救出来! 在她刚刚靠近火海的一瞬间,被一个人猛地抱住,远离了那片火海。 “你放开我,放开我!”青璃不断拍打着那人的肩膀,试图再次冲进火海里,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青璃,青璃……” 庄晚将惊魂未定地看着差点就葬身火海的青璃,声音都充满了颤抖。 青璃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见庄晚将毫发无损地站在她的面前,立马就红了眼眶,“你……你没事啊……” 青香这时候才赶到,吓得拍了拍胸脯,“还好庄公子你出来得及时,青璃姐以为你和庄小姐还在厢房里,想要冲进去救你们呢!我和小姐拦都拦不住,真是好险!” 庄晚将惊讶地抬起头看了青香一眼,随即看向自己怀里还在颤抖着身子的青璃,有些惊喜,“青璃……青璃你刚刚……” 青璃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就要从庄晚将的怀里逃出来,却被庄晚将搂得更紧了,她声若蚊吟,扭头看了眼四周,“庄公子,你快放开奴婢,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庄晚将听罢,连忙松开了手,任由青璃红着脸回到苏络身边。 青香无奈地叹了口气,“呆子!” 庄晚晴在一旁看着,也很是无奈,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为何她的哥哥就没有把握住呢!要是自己是他,自己早就趁机向青璃表白心迹,让青璃嫁给自己了!真是榆木脑袋,难怪不能说服青璃嫁给他! “九皇子妃,庄公子和庄小姐无事,真是太好了。”青璃直走到苏络身边,脸都还是红的,连眼睛都不敢乱瞟,直直地盯着地上,没有抬头。 苏络笑着看着青璃,正欲说话,却听青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主子,小心!” 一道剑光突然闪花了苏络的眼,苏络心里一惊,想要掏出身上的毒粉,可她出来得匆忙,身上哪里会带有这些东西,与青璃对视一眼,就要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来的黑衣人有两个,身手都甚是矫健,他们也不浪费力气去杀那些下人,直直地追着苏络就赶了去,一刀一剑,双双向苏络招呼而去。 “要活的!”就在两个黑衣人靠近苏络的时候,左边的黑衣人突然出声道。身后的青香已经冲了上来,随后而来的是庄晚将和庄晚晴,黑衣人见此,一人抵挡住青香等人,一人伸手就去抓苏络。 “小姐!”情急时刻,青璃一把推开苏络,猛地抱住黑衣人的胳膊,“小姐快跑,小姐!” 苏络震惊地转过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去救青璃,理智却告诉她,她没有武功也没有带毒药,单枪匹马是救不回青璃的! 另一边,青香等人还被黑衣人拦着,可那黑衣人明显支撑不住了,见青璃还死死地抱着另一个黑衣人,没了办法,只得低声道:“撤!” 黑衣人不甘心地看了苏络一眼,抓住还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青璃,跳过墙头,越走越远。 “青璃!”庄晚将连忙追了上去,庄晚晴见苏络无碍,也跟着追了过去,“哥哥,你小心些,别中了他们的诡计!” “主子,你没事吧?”青香见手中的剑放进剑鞘里,上下打量了苏络几眼,这才呼出一口气,“吓死奴婢了,您不是只安排了大火这一出吗?怎么还会有杀手?” 苏络皱着眉,看着杀手离去的方向。 另一把,庄晚将和庄晚晴紧跟着黑衣人,一直追到了巷子里,却不见了黑衣人的踪迹。 “哥哥,怎么样?”庄晚晴比庄晚将晚了一步,她到的时候,庄晚将已经在巷子边缘停了下来,见庄晚晴也来了,庄晚将皱着眉,指了指幽深的巷子,“青璃被他们带进了巷子里,没了踪迹,我现在进去,你在外面等着。” “哥哥!”庄晚晴一把拉住庄晚将,有些犹豫,“我跟你进去吧。” “胡闹!里面的情形外面一概不知,你跟着我进去做什么!”庄晚将难得地对庄晚晴生了气,“你就在这里等着,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我若还没有出来,你便记住这里,回去找苏络帮忙,不得胡来!” “正是因为里面的情形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要陪你进去!”庄晚晴跺了跺脚,“庄家就你一个儿子,难道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冒险吗?不对,你不能进去,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 “哪有做哥哥的眼睁睁看着妹妹冒险!”庄晚将见时间一点点流逝,点住了庄晚晴的穴道,将她移到角落里,一边用摆在一旁的一排排竹竿将她遮掩住,一边解释,“晚晴,你听哥哥说,我不能看着青璃出事,虽然我还未娶她,但我已经将她当做自己的夫人看待了。庄家的家训是什么?不得做无情无义之辈,我今日若是不去救青璃,那我就是违背了庄家的家训,就不是庄家的好男儿!你放心,我尽量会保证自己活着出来。这个穴道,一炷香的时间后会自动解开,你就在这里乖乖等着!” “呜呜……”庄晚晴眼见着自己的嘴被庄晚将撕了布条堵住,发不出声音,急的发出呜咽的声音,却也依然阻挡不了庄晚将前进的步伐。 巷子左右有两户人家,庄晚将仔细听了听,左边的人家隐隐能听到小孩的啼哭,右边的人家却安静得脸睡觉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庄晚将确定了位置,翻身就进了右手边的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庄晚将握紧了手中临时拿到的竹竿,因为是参加姜寒笙与苏络的喜宴,所以他与庄晚晴都没有带兵器在身上,没想到今日却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你们手里捉住的,不过是一个婢女而已,你们若是将她放了,我就当今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放你们离开!”院中走了一遭,并没有什么收获,庄晚将便将目光盯在了紧闭的房间里,他扬了扬眉,提高了声音,“你们若是还不放人,引来了京兆府尹,我想,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们也不愿做这样亏本的生意吧?” 庄晚将声音刚落,门就豁然打开,两个黑衣人挟持着青璃,从门里走了出来。 “青璃,你没事吧?”庄晚将上下打量了青璃一眼,不放心地问道。 青璃摇了摇头,脖子一动,就碰到了肩膀上搭着的长刀,她担心地看着庄晚将,劝道:“你快回去吧,你也说了,我不过是一个婢女,她们见我没有用处,自然会将我放了的!” “小姑娘,你倒想得好。我们既然暴露了,又怎会将你放回去?”站在青璃左边的黑衣人“嘿嘿”地笑了起来,挑衅地看了庄晚将一眼,“看你打扮不俗的样子,应该是个公子哥儿。她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婢女,你又怎会不顾自己生死也要跑来救她?这样吧,你去告诉九皇子妃,让她来同这个婢女交换,不然的话……” 庄晚将为难地看了眼黑衣人,还没有说话,就听青璃尖声道:“不可以!” “她真的只是个普通婢女,我会来救她,只是因为我喜欢她,想要娶她为妻而已。九皇子妃是不会来的,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庄晚将定定地看着青璃,完全没有将另外两个黑衣人看在眼里,“青璃,你不要怕,我会救你的。” “你快走吧,你个呆子!”青璃都快哭了出来,却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与庄晚将是真的是有缘无分吧,青璃笑得很是无奈。在没有遇到庄晚将之前,她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小姐侍奉好,侍奉到终老。遇到庄晚将后,她看着装庄晚将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又想起待她不薄的小姐,硬生生地断了自己的念想。 当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远离庄晚将,却因为一场大火,改变了她的想法。小姐已经嫁给了九皇子,洋溢在脸上的幸福怎么遮也遮不住,她就算离开,也可以放心了!当初,小姐也曾鼓励她追寻自己的幸福,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辈子要伺候小姐的人,怎么能背叛小姐,离开小姐呢?虽然小姐一直说着要将她嫁出去的话,她并未当真过,她只想着,能伺候小姐便好! 第222章 谢谢你啊姜寒笙! 更别提,小姐说要将她嫁出去的人家,是将军府。 她就笑了。 她怎么配得上庄晚将呢?他是将门之子,他是站在云端的人,她一个婢女,怎么配得上他? 小姐出嫁前,曾带她去屋顶上看了次夜空,她与小姐都不会武功,还是靠青香帮的忙,两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一开始在屋顶上坐得颤颤巍巍的,后来说得多了,也就不怕了。然后,就从小姐的婚事说到了她的婚事。 小姐并没有说多少话,只是告诉她,人的幸福往往就是转瞬即逝的,而小姐的幸福已经找到了,所以希望她也能抓住她的幸福。 这个幸福,自然说的是庄晚将。 她当时摇了摇头,要伺候小姐一辈子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小姐堵住了,小姐说:“青璃,也许你认为跟着我,是你做得最正确的做法。但是我从来不觉得。我一直想的是,你能找到自己的归宿,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哪怕你不在我身边伺候我,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心有多忠诚,可是这不需要你用跟在我身边来证明。” 那是那晚小姐说得最长的话,她就在那时,改变了想法。 她从来就觉得,小姐说的话、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这次,她也依然这么觉得。 只是有一点不同的是,她觉得她的幸福,并不在庄晚将身上。于她来说,庄晚将太耀眼了,她只能仰望,却不能陪伴。 直到那场大火,她在一瞬间就改变了想法。她突然觉得,她若是真的喜欢庄晚将,为何要在意那么多呢?她只要能嫁给庄晚将,陪在他身边,哪怕为妾也可以啊!更何况,自己若是嫁给了庄晚将,是不是也可以多帮一些小姐的忙呢? 但是上天,就是这么爱与她开玩笑。 在她决定嫁给庄晚将的时候,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并不觉得自己为了保护小姐做的这些事是错误的,她只是后悔,没有早一点同庄晚将在一起。 “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庄晚将咬了咬牙,愤然道:“你们若是敢伤害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我们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话也没错。以你的身手,我们两个挟持着这个婢女,只能打成平手,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法子。但是若要我们放了这个婢女,那又是不可能的,我们总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那你们想要我怎么做?”庄晚将拧着眉,看着放在青璃肩头的长刀。 “这样吧,你已经听到了我们的声音,看到了我们的样子,就自毁双耳和双眼吧。” 什么!青璃震惊地看着庄晚将,猛地摇了摇头,“不可以,不可以!庄晚将,你若是敢这么做,我现在就自尽在你跟前!” 庄晚将看着青璃,有些迟疑。 他是庄家的长子,继承着庄家的希望和荣耀,如今庄家的地位已经很危险了,他若是这个时候再出什么意外,就愧对父亲和母亲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 青璃见庄晚将拿着竹竿的手一直在颤抖,神情也很是痛苦,大喊了起来,“庄晚将你疯了吗?你忘了威武将军这些年对你的栽培了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你若是这样做,就是让我成为了罪人,你这不是在救我,你这是在杀我!” “可是青璃……”庄晚将痛苦地看着青璃,“我若是不救你,我这一辈子也是活在痛苦之中!我就算没了耳朵没了眼睛,依然可以活着,用我的耳朵和眼睛换你,于我来说,是值得的!” 庄晚将为人本就木讷,即使在最危及的时刻,他除了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以外,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话。青璃听着听着,眼泪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见说服不了庄晚将,青璃又看向身边的黑衣人,“你们蒙着脸,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你们的模样,为什么要他自毁双眼?我离你们最近,你们毁了我的耳朵和眼睛吧,求求你们了,你们饶了他吧!他还有大好的前途,怎么能就这么毁了,我求求你们!” “你一个娘儿们自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我们要你的耳朵和眼睛有什么用。”黑衣人嗤笑了一声,看向庄晚将,不耐烦地问道:“想好了没有?再磨磨唧唧,我就杀了这娘儿们!” 庄晚将咬了咬牙,丢下竹竿,接过黑衣人丢过来的剑,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不——”青璃睚眦欲裂,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黑衣人点住了穴道,她恨不得自己在这时候死去,也就不用受这样的折磨。 “哐当”一声,一柄剑横空而来,打落了庄晚将手中的剑,庄晚将疑惑地扭头看了过去,却见无风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庄晚将皱了皱眉。 “青璃姐!”青香跟在苏络身后,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高兴地跑到青璃身边,接住了昏昏欲坠的青璃,“青璃姐,你没事吧?” 青璃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身边的黑衣人立即恭敬地站好,对着前来的姜寒笙行了个礼,“九皇子。” “小姐,这是……”巨大的反差已经让青璃几乎崩溃的情绪复杂了起来,她看了眼同样愣住了的庄晚将,吞了吞口水,“小姐,这是您的主意吗?” 苏络叹了口气,蹲在青璃跟前,理了理她额前杂乱的秀发,“我只是想放一把火,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内心。谁知姜寒笙自作主张,硬是派人扮了杀手来,试试你和庄晚将的感情。吓着你了吗?” 青璃呆呆地点了点头,眼角的泪水还没有干。 苏络更是疼惜,替她擦去脸上的泪花,“没事了,别怕,小姐在这儿呢。我若是早知道姜寒笙有这么一出,一定会阻止他的。是小姐没有保护好你,吓着你了。” 青璃听见苏络这么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猛地伏到苏络膝盖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姜寒笙原本还是笑着的,在看到这一幕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见苏络瞪着自己,无辜地耸了耸肩,“我这也是为你们好啊。苏络,你担心青璃嫁过去受委屈,青璃担心庄晚将不够爱自己,庄晚将也怀疑自己能不能保护好青璃。我这一个局,让你们三个人的疑惑都解开了,你们不是应该感谢我吗?” 苏络安抚着青璃的情绪,见她停止了哭泣,这才让青香扶着她,自己起身走到姜寒笙的身边,还没有说话,庄晚晴就从墙头跃下,猛地冲到姜寒笙身边,用力地拍向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啊姜寒笙,我谢谢你全家!你差点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庄晚晴这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姜寒笙怕横冲直撞的庄晚晴没个分寸伤到他面前的苏络,硬生生接了这一巴掌,痛得龇牙咧嘴,“庄晚晴,你能不能有个女子该有的模样?” “你都这么骗我们了,还妄图我对你温柔体贴?”庄晚晴笑得很是难看,只差张开嘴咬姜寒笙一口了,她指了指在一旁皱着眉头的苏络,“要温柔体贴?呐,你旁边那个不就是吗?” 姜寒笙看着一旁的苏络,见她也拧着眉,陪着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苏络?” 苏络看着趴在庄晚将肩膀上的青璃,再看了眼小声哄着青璃的庄晚将,叹了口气,“姜寒笙,诚然,你这样的做法一举三得,很是聪明。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青璃自尽了,或是其他什么情况发生,你怎么办?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怎么,就会按着你想的来发展。青璃不是我们,她没有我们这么强大的意志力,万一她想不开,你赔我一个青璃吗?赔庄晚将、赔庄家一个青璃吗?又或者,青璃没有出事,庄晚将出事了,你又对得起谁?” 姜寒笙难得看到苏络真的生气,他也一直知道青璃对于苏络来说很重要,却没想到她这般看重青璃。因为事发突然,所以他当时想到的,也只有这一个办法,没有来得及告知苏络,让苏络白担心了一场,这确实是他的不对。 姜寒笙哑然地看着苏络,想要道歉的话却说不出来。 庄晚晴虽然也有些生气,但看到庄晚将和青璃相拥的场景,她又立马原谅了姜寒笙,却没想到,她虽然不介意了,苏络却生气了。 这是庄晚晴第一次看到苏络生气。 苏络就这样站在那里,目光冰冷地看着姜寒笙,不言不语。 庄晚晴有些害怕这样的苏络,她一步一步移到庄晚将和青璃身边,捅了捅庄晚将的胳膊,小声道:“哥哥,苏络好像因为这件事和姜寒笙吵起来了,怎么办?” 在这件事上,庄晚将虽然经历了极其纠结的思想,和转悲为喜的情绪,但他并不是爱计较的人,更何况,姜寒笙本身也是想为他们好,他看着姜寒笙与苏络僵持下来的氛围,拍了拍青璃的肩膀,拉着她,走到两人身边。 第223章 缴械投降 “九皇子,九皇子妃……”庄晚将刚刚喊了两声,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向来话少,更不知道如何开解吵架中的夫妻,很是无奈地看了青璃一眼,将希望放到了青璃身上。 “小姐……”青璃轻轻扯了扯苏络的衣袖,抿了抿唇,“九皇子也是为了我们好,才会想出这个主意,若是旁人,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他能这么做,也是因为您的原因。托九皇子的福,如今我们毫发无伤,并且决定在一起了,谁都不能分开我们。小姐,您若是因此和九皇子伤了感情,奴婢和庄公子怎好心安理得地在一起?” 苏络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拉着青璃的手,“走吧,我们回府。” 回府?是回丞相府,还是回九皇子府? 姜寒笙看着苏络离去的背影,拧了拧眉心,庄晚晴走上前来,咂咂嘴,“兄弟,还不快跟上去?” 姜寒笙白了庄晚晴一眼,“白眼狼!”说罢便追了上去。 回到府里已是深夜,大家都累了,苏慕看着疲惫的众人走了回来,很是疑惑,“二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青香瞧了眼青璃,笑着推了推苏慕的肩膀,“走走走,二少爷,奴婢来给您解惑,咱们回去说,别打扰了大家。” 想着今晚惊心动魄的一幕,苏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姜寒笙躺在她旁边,闭着眼,“今晚是我不对……” “谢谢你。”姜寒笙的话还未说完,苏络却突然抱住姜寒笙的腰身,将头轻轻放在他的胸膛前,“谢谢你,姜寒笙。” 除了我身边的亲人,你是第一个这般为我设身处地着想的人了。 苏络觉得一股暖流从心里流向全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姜寒笙悬了半天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拍了拍苏络的肩膀,笑道:“夫妻间,哪里还需要说什么谢谢。反倒是我没有设想周全,害你白担心一场。” 苏络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姜寒笙,隔了好一会儿,她以为姜寒笙睡着了,抬起头看去,却看见了姜寒笙含情脉脉看着她的双眼。 那眼神太过炽热,就像昨晚一样。 苏络吞了吞口水,自觉地就往旁边移了移,却瞟到了姜寒笙肩头的淤青,“你肩膀怎么了?” “还不是庄晚晴?”姜寒笙无奈地笑笑,“你以为她那一掌是开玩笑的?这丫头,下手够重,难怪迟迟嫁不出去!” 苏络吃笑,起身要去替姜寒笙拿药,姜寒笙却将刚刚起身的她扑倒在床上,“别动!” 苏络就真的被吓得不敢动了。 姜寒笙见苏络这般听话,刮了刮她的鼻子,“夜里凉,你就别起身了。这点伤不算什么,过几天就好了。你若真的放心不过,我可以身体力行,向你证明,我真的没事。” 身体力行……苏络一下子就红了脸,她看着自己上方的俊脸,又想起了昨夜的事情,吞了吞口水。 “好了不逗你了,大夫说年轻人要懂得节制,不然你身子受不了。”姜寒笙话一说完,这才安安分分地躺在了苏络的身边,一把搂住她,“既然这样,今夜为夫就放过你。” 苏络的心被姜寒笙的话撩拨得忽上忽下,她捶了捶姜寒笙的肩膀,嗔道:“你什么时候还去问这些事了?” “你出嫁前,娘特意找我说了一番话。说你身子不好,让我多照顾照顾你。今早见你脸颊虽然发红,脸色却有些苍白,我心里担心,就去问了问大夫。”感觉到一丝丝寒意钻进被子里,姜寒笙又把苏络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我在房事上面经验不足,昨夜才会伤了你,苏络,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你还经验不足?”苏络取笑道:“谁人不知你九皇子天天逛青楼?身边的女子哪个不是……” 苏络的话还未说完,嘴就被姜寒笙堵住了,他舔了舔苏络的红唇,见她安静了下来,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那些不过是传言而已,你想要听什么我都可以让别人传给你听。那些女人我连碰都不想碰,更别说其他事情了。” “那我母亲还说了什么?”苏络被姜寒笙一吻,气势就弱了,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才不相信母亲只会说这一点。” 她的母亲啊……苏络想起那个总是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的温婉女子,母亲一遇到自己的事情,就要操很多心,这里想到了,那里也不会放过。若是母亲特意找姜寒笙说话,肯定不会三言两语就说完的。 “母亲说……”姜寒笙拖长了声音,见苏络好奇地盯着自己,神秘地笑笑,“母亲说,你脾气不好,叫我宠着你让着你;说你心眼小,叫我别在外面拈花惹草;说你性格大大咧咧,不会像很多女子那样整天细心地为我做这做那,叫我多担待些;说你自尊心强,不是那种只安于内室的只会相夫教子的女子,叫我别介意。” 苏络瞪大了眼睛,见姜寒笙率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才瘪瘪嘴,“母亲才不会对你说这些呢。她啊,一定会说,九皇子啊,我家络儿美丽端庄大方可人贤良淑德,你可千万不能亏待了这么个难求的夫人。” 姜寒笙见苏络吹牛吹得这般不要脸,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苏络啊,做人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我刚刚说话虽然夸张了点,但很多话都确实是按着母亲的意思来的。你倒好,这么自吹自擂,也不好意思?” “好意思啊,不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我嫁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夫君,自然也随你这性格了。” 虽然这话说得……似乎是在贬他,可姜寒笙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他得意地在苏络腰肢上揩了一把油,咂咂嘴,“算了,为夫今日心情好,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暂且放过你吧!不过你要记着,为夫心眼也小得很,你若是惹恼了为夫,为夫夜里就慢慢来同你算账!” 姜寒笙说些不要脸的话还好,苏络还能同他斗嘴;一旦姜寒笙说到房事上的这些事情,绕是再大胆的苏络也经不起他这般撩拨,缴械投降。 苏络心想,自己脸皮还是薄了些,不能同姜寒笙这个色中饿鬼抗衡! 第二天一大早,苏络与姜寒笙就去了将军府,随行的,还有庄晚将等人。 将军府还是将军府,只是不同往日热闹。将军夫人遣走了一大批奴才,低调做人做事,让原本就安静的将军府更显冷清了。 前来迎接的管家看了眼姜寒笙,笑盈盈地将他们迎了进去,却在看到庄晚将等人时,脸色耷拉了下来,“公子,小姐,昨天将军发了好大的火呢!若不是您们在九皇子府待着,只怕将军都拿着棍棒赶过去了!要不,您们还是再去九皇子府避避风头吧?” “这么躲着也不是法子,该来的总会来,没事,你去请父亲和母亲出来吧。”庄晚将摇了摇头,脸色镇定。 “哎……”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请威武将军和将军夫人了。 姜寒笙等人刚刚坐定,威武将军就紧跟着走进了大厅,他身上还穿着往常练武时的衣服,可见是听了管家的话,急匆匆地赶过来的。 青璃偷偷地打量着威武将军,见他一脸怒气,手上还拿着极粗的棍子,身子一颤,就想到了几个月前,老夫人也是拿着棍子,差点将小姐打死。 只不过,威武将军手中的棍子比老夫人拿的棍子还粗了一倍!这样的棍棒打到人的身上,凭着威武将军的身手,不过几下,就能将人打残或者打死吧? 青璃咬紧了嘴唇,往苏络身边靠了靠。 威武将军并未走到主座上去,他只是刚刚踏进大厅的门槛,就立即站定,将手中的棍子猛地锤到了地上,看也不看大厅的人,怒喝道:“孽子,还知道回来!你们两给我跪好!” 庄晚将看了威武将军一眼,没有多说,毫不犹豫地走到威武将军面前,跪了下去。庄晚晴闻言身子一颤,朝着姜寒笙与苏络看了好几眼,才哆嗦着身子,走到庄晚将身边,紧跟着跪了下去。 “哥哥,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我可是将命赌在里面的啊!”庄晚晴撇撇嘴,对着庄晚将小声道。 “要说话就大声说,什么时候养成的那些说小话的习惯了?”威武将军看也不看庄晚晴等人,只盯着手中的棍子。 庄晚晴咬着牙,握紧了双手,鼓足勇气抬起头道:“父亲,我和哥哥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有理由?”威武将军冷笑一声,“什么理由?我还不知道你们那些心思吗?为了你们的情绪,你们就可以违背我的意思,擅自去九皇子府?你们将我的话当耳边风,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应该!” “不是的,父亲,我和哥哥真的……” “闭嘴!”威武将军喝道:“将背挺直了!” 庄晚将与庄晚晴苦笑着互相看了眼,既然他们说不动,只能等着别人来解救他们了! 第224章 青璃的身份 苏络与姜寒笙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却不能上前阻止,只是互相看了眼,等待着另外的人的到来。 “住手!” 就在庄晚将硬生生地挨了一棍后,一道声音响起。庄晚晴与庄晚将齐齐回头,将军夫人正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急迫得接连喊了好几声,“住手!” 苏络与姜寒笙这才笑了笑,放下心来。威武将军心性高,他的家事,她们自然不方便插手,只能等着将军夫人来劝了。苏络刚刚让管家去叫将军夫人的时候,还特意让管家转告,说是庄公子这么做是有苦衷的,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威武将军只看了将军夫人一眼,并未理会,第二棍刚准备打下去的时候,将军夫人就扑到了庄晚将和庄晚晴中间,护住两人。 “夫人,你让开!”威武将军很是无奈,停住了手,“这两个逆子做了错事,本就该罚,你往日也是明事理的,怎么今天就……” 将军夫人抬起头,看着威武将军,满眼都是委屈,“往日你做什么事,我都不过问,是因为我相信你的判断。但这次你听都不听孩子的话,就这般草率地做出决定。我若是不站出来替孩子们说话,难道看着你将他们打个半死吗?” “夫人……”威武将军叹了口气。 “你若要打,那就打我好了。反正打在孩子身上,也是痛在我心上,那你干脆打我好了!” 威武将军沉默了半晌,盯着庄晚将和庄晚晴,这才缓了脸色,将棍子交给了管家,自己亲自扶起将军夫人,“好了夫人,我等这两个逆子说清楚了,再做决定,可以了吧?地上凉,你快起来,免得受了凉,又生病了。” 将军夫人这才笑盈盈地站了起来,推了推庄晚晴,“还不快说?” 庄晚晴在看到将军夫人赶来时,就彻底放下了心,闻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是,母亲。” 说罢,庄晚晴收起笑脸,一脸认真地看向威武将军,“父亲,是这样的,哥哥一直未娶妻,晚晴知道,不止我担心,父亲和母亲也愁于此事。前不久,哥哥向母亲表明了心迹,母亲也很是喜欢哥哥看中的那个姑娘,但哥哥迟钝,不知如何开口,母亲这段时间又一直忙着与四皇子府女眷的来往,所以晚晴便自作主张,想要撮合哥哥和那位姑娘的婚事。但父亲你也知道,哥哥一向是个木讷的,不知如何说话,晚晴便想着,喝酒能壮胆,但哥哥又不能醉醺醺地上门去提亲,就特意选了个能在那位姑娘府上正大光明喝酒的日子,和哥哥去了那位姑娘的府上。” 威武将军看向坐在一旁的苏络与姜寒笙,目光从他们身上移过,定到了青璃身上。青璃一惊,虽然害怕,却还是鼓足勇气,坦然与威武将军对视,微微一笑。 “所以,你就和你哥哥在九皇子府上喝醉了不说,还故意延迟了一天回来?” “额……延迟了一天……那是个意外,并不是晚晴和哥哥的本意。”庄晚晴有些着急,不知是父亲懂了却看不上青璃,故意不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说下去,还是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她有些着急,想要继续解释,在一旁听得直微笑的将军夫人却扯了扯她的衣袖,冲她摇了摇头。 庄晚晴怏怏地闭上了嘴,只得将目光看向苏络与姜寒笙,希望他们能出来说几句话。 气氛就这样沉寂了起来。 期间,庄晚将几次想说话,都被将军夫人眼神示意拦住了,他有些着急,却又不能言说,慢慢握紧了双手。如果父亲不喜欢青璃,他一定会向父亲证明,青璃是个多么好的姑娘,能娶到青璃,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青璃在这沉默当中,握紧了双手,慢慢走了出来,跪在庄晚将身边,朝着威武将军磕了三个头,“将军,我与庄公子情投意合,请将军成全。” 威武将军看着跪在地上的青璃,又沉默了起来。 将军夫人看着青璃满意地点了点头,苏络每次来将军府,带的都是青璃与青香,青香欢脱,青璃稳重却又不失俏皮,将军夫人也很是喜欢她。论起来,将军夫人也算见识过大场面的人,所以对洛阳这些娇小姐一直都不满意,她们要么成天骄傲地纸上谈兵,一旦遇到点什么事情却惊慌失措;要么就是娇滴滴地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所以庄晚将几次回到洛阳,将军夫人虽然有心为他找一个夫人,不止庄晚将看不上,她也看不上。 见到苏络后,将军夫人也很喜欢苏络,但是她能看出来,以苏络的能力,又怎是庄晚将能驾驭得了的女人。所以她在苏络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过两三次,见苏络无意后,也就不再撮合她与庄晚将。 本来,她对苏络已经放弃了希望,但在渐渐了解了青璃后,又对青璃另眼相待了。青璃虽然是婢女,但许是跟着苏络久了,骨子里也是有傲气的,她聪明识大体,她落落大方,她对苏络掏心掏肺的好,让将军夫人怎么看怎么满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青璃的身份。 将军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青璃,弯了弯眉眼。身份这种事,并不是自己天生能决定的,所以她从来没有瞧不起过青璃的身份。只是庄晚将毕竟是将门之子,他要娶的妻,是要由皇上定夺的。而皇上,却又是重视身份之人。 这个……有些难办啊! 难办是难办,却又不是没有办法,将军夫人挑了挑眉,看向坐在一旁的姜寒笙与苏络。 “夫君……”将军夫人拉了拉威武将军的衣袖,小声道:“你别吓坏了未来的儿媳妇。” 威武将军这才敛去眉目间的严肃,道:“既然这样,那你们起来吧。” 青璃还有些呆愣,不知威武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是接纳了她?还是没有接纳她? 庄晚将和庄晚晴却齐齐高兴地扶起她,庄晚晴见青璃没有反应过来,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嫂嫂不用担心,父亲这是同意了!只是父亲比哥哥还不善言表,所以他即使心里高兴,你若是没有同他相处久了,也是看不出来的。” 青璃笑着就要跪下谢将军的成全,却被威武将军阻止了,他看着青璃,摇了摇头,沉声道:“既然是庄家的儿媳妇,就没有那么多规矩。” 这话,俨然是已经将青璃看做了庄家的儿媳妇。 苏络与姜寒笙在一旁看着,露出笑意来。 将军夫人也高兴地拉着青璃的手,将自己手上的镯子戴到青璃手上,“来,青璃,将这个戴着。这是我们庄家的传家宝,可别将它弄丢了。” 青璃有些惶恐地就要去摘手腕上的镯子,“夫人,万万使不得,这个镯子还是留给未来的少夫人戴吧。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想要嫁给庄公子为妾,没有其他的想法,还请夫人将镯子收回去吧!” 将军夫人笑脸一凝,按住青璃的手,“谁说要你给晚将做妾了?” 青璃苦笑一声,看着庄晚将,“庄公子自然不会委屈青璃,威武将军和将军夫人也都是很好的人,不会将青璃看做奴婢。可青璃心中有数,以青璃的身份,能为妾陪伴在庄公子身边,已经是青璃莫大的福分了。” “庄家向来只娶一人,哪有什么为妻为妾的说法。”威武将军也沉了脸,看向青璃,“我们庄家的人从来不以身份评人的高低贵贱,你在我们心中值得做晚将的夫人,那就是值得,不要再推脱了!” 将军夫人见青璃还是深深地拧着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吧,有我们在,不会委屈了你的,是吧,九皇子妃?”将军夫人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苏络,挑了挑眉。 苏络同姜寒笙笑着站起身,苏络走到青璃身边,冲着青璃点了点头,又看向将军夫人,“庄家能有这样的想法,苏络自然是欢喜的。我从小就将青璃当做自己的亲姐姐看待,也不希望青璃将来受什么流言蜚语。我待会儿就同九皇子进宫,向皇上禀明一切,既解除了皇上心中四皇子大婚当日,庄家兄妹没有去四皇子府道喜的疑惑,也为青璃求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九皇妃……”青璃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出,惊喜地转过头,看着苏络。 苏络回以笑意,安抚青璃,“青璃,不要再有哪些什么配不配得上的想法,你这样会让庄公子担心,也会寒了我的心的。” 青璃哽咽着点了点头,“谢谢九皇妃。” “傻丫头。”苏络笑着刮了刮青璃的鼻子,将青璃的手交到庄晚将手上,“庄公子,青璃父母早亡,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如今我将她交与你,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庄晚将激动地点了点头,“谢九皇妃。” 姜寒笙扭头看向威武将军,咧了咧嘴,“以苏慕的关系来论,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谢不谢的,是吧,威武将军?” 第225章 人性太脆弱了 威武将军看了眼青璃,又看了眼自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的儿子,难得地笑着点了点头。 姜寒笙看了眼苏络,话却是对着威武将军与将军夫人说的,“既然这件事已经说定了,那我与苏络即刻进宫面圣,将该办的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青璃习惯性地就要跟着苏络走,却被苏络留了下来,青璃有些错愕,“九皇子妃……” 苏络笑了笑,朝着青璃身后的庄晚将努了努嘴,“你和庄公子还有事要做,别跟着我了,以后也不能跟着我了。” 青璃抿了抿唇,依依不舍地看着苏络与姜寒笙离开,她拉着青香,小声道:“青香,以后我没跟在九皇子妃身边了,你一定要注意,九皇子妃平日里……” 青香瘪瘪嘴,连忙拉住青璃的衣袖,“好了好了青璃姐,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好好当你的少夫人吧,主子那里我清楚得很呢,不会出岔子的,你放心好了!” “就是因为你跟在九皇子妃身边,我才有些不放心。” 青香一噎,吞了吞口水,“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青素姐啊!主子走远了,我要跟上去了。”见青璃还要继续说下去,青香朝着青璃挤眉弄眼,“青璃姐,都要当少夫人了,就少操心主子的事,多想想以后怎么当好自己的少夫人吧。” “青香!”青璃跺了跺脚,看着青香一溜烟地跑了,无奈又好笑。 姜寒笙与苏络走在皇宫内,一众宫女井然有序地从对面过来,领头四五十岁的宫女瞧见姜寒笙了,连忙领着身后的宫女行礼,“奴婢参见九皇子、参见九皇子妃。” 姜寒笙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领头的宫女一眼,“祥嬷嬷都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有闲心在这时候领着人在宫里转悠啊?” 被称为祥嬷嬷的宫女闻言笑了笑,“九皇子不知,今日一早皇上便下旨,让奴婢领着众宫女去静瑶宫门前洒扫了一番。” “哦?祥嬷嬷还需负责这洒扫的事?父皇可真是看重德妃娘娘啊!” “可不是!听闻皇上还下了旨,让德妃娘娘品阶以下的主子们都去静瑶宫门前候着,给德妃娘娘请安呢!听说,连身怀六甲的露婕妤都去了。”祥嬷嬷看了姜寒笙一眼,笑着拍了自己一巴掌,“奴婢多嘴,九皇子勿怪。” “祥嬷嬷好心告知,我又怎会怪罪。祥嬷嬷还要去复旨吧?那我就不耽误你了,快去吧!”姜寒笙挥了挥手,祥嬷嬷行了礼,又领着众多宫女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待到她们走远了,苏络才咂咂嘴,“这般大的阵仗,父皇还真是舍得啊!不知皇后娘娘此刻是不是气得都要掀桌子了!” 姜寒笙玩味地笑了笑,“让众妃子去迎接另一个妃子,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情,明摆着打了皇后娘娘的脸啊!还有刚刚那位祥嬷嬷,可是父皇的奶嬷嬷,看着父皇长大,宫里都尊敬着这位嬷嬷,连她都被父皇派去盯着洒扫的宫女,这德妃娘娘的面儿还不够大?有意思!” 苏络笑笑,“看来,我们真是捡了个宝贝。” “是个宝贝,还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知道。”姜寒笙笑了笑,“德妃娘娘一出静瑶宫就这般大的阵仗,传到朝堂上去,明日又是好大一场风波,以皇后娘娘为首的周家人以及淑妃娘娘身后的李家人定要借此打压德妃娘娘的气势,就算你父亲是位高权重的丞相,也抵不过周家与李家的打压。你父亲为了不让父皇疑心,在朝堂上想来都是没有结党的,这独自一人承担下来,怕是要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了。” 苏络不以为意地笑笑,“所以,这算是德妃娘娘为自己出的一口气,故意让父亲难看的?” 以德妃的聪明,肯定知道太过锋芒会引起后宫的嫉妒,以及朝堂上的震荡。可她故意如此,还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盛安帝如此“精心”准备的礼物,难保不是为了给苏简一巴掌。 但若是仅仅为了给苏络一巴掌,她就要承受接下来众妃疯狂的嫉妒下所设的陷阱,这样,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也许是父皇想要推脱责任,让德妃娘娘对自己的恨意少一些吧。”姜寒笙挑了挑眉,盛安帝这招祸水东引,还真是厉害啊! 苏络与姜寒笙对视一眼,笑得有些嘲讽。 也许各有各的打算,但无论如何,苏简这个替罪羊,算是当定了。 当初他既然作壁上观,就应该能料到,今日的报复。德妃娘娘既然能受皇上喜欢这么多年,自然有她的能力,但凡是这样的女子,对恩怨分得就更是清楚。苏络最是了解德妃,因为她与德妃,性子有些相同不说,连经历,都有些相似。 德妃的孩子还未出生,就被自己的夫君打掉,虽然经由皇后娘娘的手,但凡是聪明的人,例如苏简,又会不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呢?但苏简为了官职,不敢得罪皇上,连为自己的妹妹出口气的想法都没有,就这样生生地背叛了德妃。 而苏络,她与姜蒙当年被逼得跳崖而死,不也是因为自己的夫君吗?虽然是苏馨荷引诱了姜天衡,但姜天衡若是真心喜欢她,又怎会轻易被苏馨荷引诱?更可笑的是,他还丧心病狂地想要用她们的死,来讨好苏馨荷!而父亲,重复了当年对德妃做过的事,不,应该说,做了比当年对德妃更残忍的事,他不仅没有作壁上观,还想要将苏络捉拿到姜天衡面前领赏,不得不说是心寒。 苏络想起自己叫了那么多年的父亲,不由得敬佩自己,不仅忍了下来,还没有忍得像德妃那样,变得疯狂起来。 “在想什么呢?”去往静瑶宫的路要走一阵子,姜寒笙见苏络走着走着就出了神,摇了摇自己牵着的手。 苏络回过神来,回以惨烈一笑,“我只是觉得,人性太脆弱了。” 脆弱到什么地步呢?随意的一点好处,就能让人性分崩离析。 苏络只觉得自己似乎走了德妃的老路,骨子里有些发凉。她当年若是能早点认识德妃,从德妃的经历中吸取教训,是不是就能对姜天衡的背叛早一点察觉?是不是她与姜蒙就不会有那样的下场? 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逐渐冰凉,姜寒笙挑了挑眉,“别想那么多了,德妃娘娘已经挺过来了,你又何必再替她难过?” 姜寒笙很想问一问,问一问苏络,你眼中的难过,真的只是为德妃而难过吗?他总觉得苏络有秘密瞒着他,而那个秘密,是苏络最大的伤疤,他不敢揭开那伤疤,怕苏络承受不住。既然如此,那他就当那伤疤不存在好了,只要苏络能开心,他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谁没有一点不想见人的过去,自己不也有吗? 苏络看着姜寒笙,知道自己又让他担心了,朝他眨了眨眼睛,避开了两个人都明明知道的那点心思,“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德妃娘娘受了这么大的背叛还能坚韧地活了下来,还将自己的后路布置得这般好。这样的女人,最是可怕。我们如今与她结盟,还是要小心为上,不要将自己牵扯进她的报复中。毕竟,她要报复的人,是父皇。” “就你整天想得多。”姜寒笙刮了刮苏络的鼻子,替她捋了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有我在,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苏络瘪瘪嘴,“姜寒笙,我们说好了有什么都要一起承担的!” “是是是,我的夫人这般聪慧,有她在我身边,我还担心什么。能省去许多麻烦,我求之不得呢!”姜寒笙笑着应道,就瞧见了眼前的宫殿。 静瑶宫。 同上次他们见着的景象不同,静瑶宫门前不仅没有之前的衰败之气,还多了两盏大红的灯笼,看起来喜庆多了。 姜寒笙与苏络相携走进静瑶宫中,刚刚踏进门口,姜寒笙就一把拉住了苏络,“你小心些,前几日下了雨,德妃娘娘宫里的宫女也太不仔细了些,门槛下面好几块青苔都没扫去。” “这么一点青苔,能将谁滑倒?”苏络笑了笑,但并未挣开姜寒笙的手,“好啦,那我抓着你的手,有你在,就算再大一块青苔,也不会让我滑倒的。” 姜寒笙得意地挑了挑眉,嗯哼一声,“算你识趣。” 已经怀有五六个月身孕的露婕妤的孕相如今已经很明显了,她挺着个肚子,在婢女的扶持下,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外走,一抬头,就撞见了朝着她走来的姜寒笙与苏络,露婕妤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说话,倒是姜寒笙与苏络对着她行了个礼,“露婕妤。” 露婕妤将眼中的苦涩敛去,微笑着点了点头,“九皇子与九皇子妃也是来向德妃娘娘请安的?” “络儿与九皇子原本是来向皇后娘娘请安的,听闻德妃娘娘今日决定重开静瑶宫的大门,德妃娘娘毕竟也是络儿的姑姑,于情于理络儿也该来请安。正巧了,听祥嬷嬷说,皇后娘娘也来了德妃娘娘这儿,络儿与九皇子才来了静瑶宫,也算是一举两得了。”苏络巧笑着解释道。 第226章 露婕妤摔倒 “原来是这样。”露婕妤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们快进去吧,皇后娘娘正和德妃娘娘说着话呢,哦对了,淑妃娘娘也在里面,说是三个好姐妹十多年未见了,有许多话要说呢。” 苏络笑得有些嘲讽,笑意一闪而逝,她往里面望了望,有些疑惑,“那露婕妤就不再坐坐吗?” “不了,肚子里的孩子闹腾得很,妾身还是先回去了,免得打扰几位娘娘的雅兴。” 苏络拉着姜寒笙往后退了一步,给露婕妤让出路来,“露婕妤如今是住在皇后娘娘的未央宫中吗?” 露婕妤点了点头,“自从有了孩子后,皇上便下旨,让妾身从淑妃娘娘的长春宫搬到了皇后娘娘的未央宫中。皇后娘娘心细,还特地派了宫中的几个嬷嬷来照顾我,饮食起居都经由她们的手。” 也就是说,露婕妤如今已经被皇后娘娘彻底监控了? 苏络蹙了蹙眉,“露婕妤若是人手不够,可以向苏家说一声啊,怎好麻烦皇后娘娘?” 她故意断了自己与离露的联系,让青素全权负责,却没想到,离露如今的境况这般糟糕。 “哪能次次都麻烦苏家。”离露笑得有些辛酸,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苏家的女儿都已嫁了人,妾身又怎好劳烦苏丞相呢?” 苏络还欲再说,蒲柳却在这时走了出来,行了个礼,“九皇子与九皇子妃来了?三位娘娘说,既然来了,就不要在外面站着吹冷风了,屋里暖和,快进去坐坐吧。” 苏络对着露婕妤点了点头,这才与姜寒笙携手走进屋子里。 一到正殿,就瞧见了皇后娘娘与德妃娘娘坐在主坐上,一旁着紫衣宫装的女子坐在皇后娘娘侧下方,应该就是淑妃李丹姿了,她见两人进来,便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两人。 “本宫还说派人叫你们进宫来说说话,没曾想你们就来了。”德妃冲着苏络招了招手,“还不快过来?” 突然听到德妃自称“本宫”,苏络这才反应过来,与姜寒笙上前,一一行了礼,被德妃赐坐在淑妃娘娘对面。 刚一坐下,苏络就在众多香味中,闻到了一股独特的味道,似乎是麝香。她仔细嗅了嗅,那股香味隐藏在其他香味中若隐若现,苏络想着唯一有孕不能闻这气味的露婕妤已经离开了,这才放下了心来。 苏络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德妃脸上的笑意,想起上次来见德妃的时候,德妃虽然也是这样笑着,但话里话外都没有将苏络当外人,今日一句“本宫”,就无形地拉开了距离。 听着德妃的语气,就这么一句话,虽然话里满是和气,但却拿捏得气势十足,好像说了很多年一样,可仔细算来,她在静瑶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又哪里会需要这样的精准的话与语气? 隔了十多年,德妃却能自在地转换身份,她才是那种天生就适合后宫的女人。 苏络心中越发佩服起德妃来,这佩服越多一分,对她的同情也就多一分。 毕竟,这样的心思,又是哪个女人想要的呢?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哪个女人想要天天算计着生活呢? “络儿与九皇子原本想去未央宫给母后请安的,哪知母后来了德妃娘娘宫中,真是让儿媳好找。”苏络一来就朝着皇后撒娇起来,随后又看向淑妃,“淑妃娘娘比络儿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呢,淑妃娘娘可是有什么保养的秘方?” 淑妃在看见德妃还是当初的模样时,心里本就不高兴了好久,听见苏络如此说,虽然明知是恭维的话,她却还是受用地笑了笑,摸着自己的脸,“哪有什么保养的秘方,就是你这孩子嘴巧,会讨人开心。”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络一眼,随即看向德妃,“苏妹妹啊,你看看你这侄女儿,这巧嘴儿可是跟你学的?” 这话,明显就是警告淑妃,苏络是德妃的人了。 还不待德妃说话,苏络就捂着嘴笑了起来,“母后可是吃醋了?儿媳虽然是德妃娘娘的侄女,可也是您的儿媳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媳还能偏着谁不成?母后也忒小气了些。” 既然你说我是德妃的人,那我如今说我也是你的人,你还要怎么挑拨? 苏络笑着看向皇后,姜寒笙已经决定大展身手了,那么势必会引得姜天衡和姜望辰惶恐,姜寒笙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依附其中一人,而这个人选,自然是姜天衡。有了姜天衡做他的掩护,姜望辰更会使足了劲儿去对付姜天衡,姜寒笙才更好渔翁得利! 既然做戏,那么就要做全套,姜望辰依附了姜天衡,那么她也就要去讨好皇后娘娘了! 淑妃的眼神在苏络与德妃、皇后之间来回,挑了挑眉,“瞧你们这话里话外的,那不就是将本宫当做局外人了?哎……那本宫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还是回长春宫去吧。” 淑妃说着就要起身,德妃笑着拦了下来,“瞧李妹妹这脾性,还是同往些年一样,说风就是雨了。谁在这儿排挤你了?你说出来,本宫这就让她起来给你陪个不是!” “哼,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拿本宫说笑!”淑妃这才瘪瘪嘴,坐了下来。 皇后无奈地与德妃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还有小辈在呢,你这脾气也不收一收?让小辈们看了笑话。” 淑妃又扭头看向苏络,见她一直微笑着坐在一边,冷哼一声,“谁不知苏家的女儿们都聪明着呢,前有苏姐姐,后有苏大小姐与苏二小姐。咦,对了,怎么没有瞧见苏大小姐啊!” 这话,就是打了皇后娘娘脸了。 如今,比四皇子小的皇子们都接二连三地娶了妻,只有四皇子,纳了好几位妾了,正妻之位都还是空着的,大家都说,是皇上想为四皇子选一位百里挑一的小姐,这才拖延至今,可聪明的人都知道,皇上是还没有打定主意,太子之位,到底要由谁来做。 如果是四皇子,那么他的正妻,就必须是朝中重臣的嫡女;如果不是四皇子,那么他的正妻是谁,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只要不会丢了皇室的脸,是谁都可以。 正是因为皇上至今都还没有打定主意,皇后娘娘这位置也就坐的不安稳。虽然无论是谁来当太子,都要称她为母后,可作为母亲,谁人不想自己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呢?皇后娘娘辛辛苦苦培养四皇子这么多年,可不是让别人来踩在四皇子头上的! “什么苏大小姐苏二小姐?如今只有四皇子侧妃和九皇子妃,李妹妹还是注意着措辞。”皇后娘娘虽然笑着,语气却重了起来。 淑妃张了张嘴,还想再说话,却听得外面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几个宫女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络心里猛地提了起来,这声音——是露婕妤! 苏络猛地想起,进门的时候,门槛处一块块的青苔,难道是谁故意要害露婕妤的孩子?不对,这是一石二鸟之计,露婕妤在静瑶宫出了事,德妃首先就脱不了干系,德妃娘娘踏出静瑶宫的门,露婕妤就出了这样的事,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后宫中,只怕又要起一番波澜了。 就在苏络要起身的时候,姜寒笙却握住了她的手,苏络这才想起来这是在静瑶宫里,这才坐稳了凳子,有些疑惑,“咦……刚刚那声音……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时候……外面能有什么人啊!无非就是一些来来往往的宫女。”淑妃缓缓喝了口茶,看着德妃挑了挑眉,“苏姐姐,静瑶宫中的宫女也太缺管教了吧?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若是苏姐姐管教不好,本宫倒可以帮着苏姐姐管教一番。” “德妃娘娘,不好了!”蒲柳与另一个宫女急匆匆地小跑着进来,“露婕妤在门槛那里滑倒了!” “怎么会这样?”皇后娘娘蹙了蹙眉,“露婕妤不是已经出去了一会儿吗?怎会这时候在静瑶宫中滑倒?” “奴婢刚刚守在外面,正好目睹了一切。”蒲柳身边的宫女答道:“露婕妤出了正殿没多久,就觉得肚子不舒服,奴婢想要扶露婕妤回正殿休息一会儿,露婕妤却说不碍事,就不用进正殿打扰三位娘娘说贴心话,坐一会儿就好了,便在院子的亭子里坐了一小会儿,直到好些了,才起身离开。谁知露婕妤还未踏出门槛,就在那儿滑倒了,身边的宫女眼看着却来不及扶,露婕妤就这样滑倒在地。” 毕竟是在自己宫中出的事,德妃肯定不如皇后和淑妃坐得住,率先起身,扬了扬手,“还不快将露婕妤扶进偏殿里,叫太医过来?对了,露婕妤出了事,赶紧派人去告诉皇上一声。” “是,娘娘。”蒲柳点了点头,转身就下去了。 德妃起了身,皇后和淑妃也先后起身,朝着露婕妤如今被扶去的房间走去。苏络自然也跟了去,可姜寒笙毕竟是男子,男女有别,他不能前去,便在正殿里继续坐着,等待众人回来。 第227章 贵人多忘事 由于德妃闭宫多年,静瑶宫中早就没有其他的妃子居住,空下来的偏殿有好几间,露婕妤被扶去的小殿内,恰好是如今的安贵嫔,也就是已经被叶国的景王爷带去和亲的七公主姜敏的生母曾经住过的地方。 德妃等人进去的时候,露婕妤正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呻吟,看见她们走进来,连忙哭着喊道:“皇后娘娘,德妃娘娘,淑妃娘娘,求求你们救救妾身的孩子,救救他……” 皇后闻言,上前握住露婕妤的手,察觉到她手指冰凉,转头看向露婕妤身边的宫女,怒喝道:“太医还没有来吗?” 屋子里的宫女都“哗啦啦”地跪了下去,不敢抬头,瑟缩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们已经去请太医了,只是静瑶宫与太医院还是有一段距离,所以太医还在来的路上。” 皇后这才扭过头,安慰道:“太医马上就来了,露婕妤,你再坚持坚持。” 露婕妤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忍着痛,一脸希冀地看着皇后。 苏络站在德妃身后,看着皇后一脸虚假的模样,低着头,嘴角牵起嘲讽的笑意。露婕妤住在她的未央宫中,她不能对露婕妤下手,不然,孩子出了事,她首当其冲就会被怀疑。如今露婕妤在静瑶宫中出了事,她正好摆脱了嫌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好心地想要露婕妤的孩子活下来。 苏络正想着,就瞥见了皇后手腕上带着的手链,心下有些疑惑,等她故意再靠近皇后一点点的时候,麝香味再次出现,苏络这才肯定,她刚刚进正殿时闻到的麝香味,就是从皇后娘娘的手链上传出来的,只是当时皇后娘娘端坐着,手腕藏在袖子里,而皇后娘娘本身就带有其他香料,将那股麝香味掩盖了,苏络才没有发现。 再这样下去,露婕妤就算没有滑倒,闻多了这麝香味,只怕孩子也会保不住了! 苏络就要上前说话,却被人拉住了手腕,她回头看去,就见德妃站在自己身边,冲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被德妃的眼神一望,苏络渐渐冷静了下来,她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仔细嗅了嗅,才发现,站在床尾的淑妃发髻上的木簪子,也散发着麝香味。只是那木簪子上的麝香味并不如皇后手腕上的链子的麝香味重,又被淑妃娘娘带着的香囊掩盖,苏络只以为皇后想要害露婕妤,却忘了还有位不省心的淑妃娘娘! 看来,她们都料到了今日露婕妤会在这里出事,故意带着这样的东西来静瑶宫,为的,就是让露婕妤彻底翻不了身。 苏络抿了抿唇,她能怎么做?两人身上都有麝香味,就算她上前挤走皇后娘娘,这麝香味已经弥漫到屋子里了,虽然麝香的分量不重,但露婕妤闻久了依然会对胎儿造成危害。 苏络自从习毒术以来,鼻子就对这些毒药或者药材很敏感,但她相信,不止她闻出来了,德妃娘娘不用闻都知道,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没有安好心,为何德妃娘娘稳如泰山,一点也不着急? 难不成……她也是今天露婕妤出事的参与者之一?只是她已经想好了金蝉脱壳之计,就算露婕妤是在静瑶宫出的事,她也可以全部推脱到别人身上,所以可以如此淡定? 苏络对孩子最是疼惜,更何况这孩子又是露婕妤的,苏络看着露婕妤时不时惨叫一声的模样,不忍地别过了头。可就在转头的一瞬间,苏络发现了端倪。 如果露婕妤滑倒了,还这么痛苦,再加上满屋子的各种香料味中掺杂的麝香味,不可能不流血,可露婕妤叫得虽痛苦,但屋子里,根本就没有血腥味! 难道…… 苏络望向德妃,见她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感受到苏络疑惑的目光,朝着苏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苏络所想,苏络这才放下心来。 淑妃在一旁站着,也没忘了打量这个房间,站得久了,她突然笑了笑,看向德妃,“这个屋子……应该是位旧人住过的吧?苏姐姐,本宫没记错吧?” 德妃挑了挑眉,看向淑妃,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都不愿相让,“是吗?本宫不记得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难为李妹妹还记得。” “苏姐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记得,本宫还记得。咱们刚刚从褚秀宫分配出来的时候,安贵嫔就是被分到了你的静瑶宫中,不对,那时候安贵嫔还不是安贵嫔,你也还不是德妃娘娘,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安小主,你却是瑶贵嫔。那时候,本宫也只是个小小的丹嫔,住在如今的长春宫的正殿内。不过咱们三人来往很多,本宫还时不时地往安小主这儿跑,你也从你的正殿里出来,咱们三人一齐在安小主的这个偏殿内,吃着瓜果,说着趣事儿。” 说得多了,淑妃喘了口气,才继续道:“仔细算来,你当年那般得宠,连你宫殿的名字都以你的瑶字命名,这可是咱们那一届的秀女中……不对,应该是在咱们这个后宫中,唯一一个有此殊荣的人。托你的福,你静瑶宫中的很多小主都渐渐升了位份,安小主也从一个区区的小主,到了如今的贵嫔,可她走了这么多年,却只走到你当初轻轻踏出的一步。而本宫,凭借自己的努力,从当初比你低一级的位份,到了与你如今同级的位份,却走了很多年。你说,本宫和安贵嫔,可笑不可笑?同是当初的好姐妹,命运却都各自不同。” 皇后静坐在一旁,听着淑妃的自言自语,抬头看了眼德妃,牵了牵嘴角,“李妹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淑妃轻轻瞟了眼垂着头的苏络和在床上一脸痛苦的露婕妤,皮笑肉不笑道:“本宫见屋子里太沉闷了,同大家说说玩笑话呢。” “娘娘,太医到了!”蒲柳匆匆赶来,带来了身后的两位太医,“这是太医院的唐、宋两位太医。” 唐太医和宋太医连忙行礼,蒲柳按着德妃的吩咐,搬来两张凳子在床边,唐太医和宋太医坐着,先后替露婕妤把了脉,又商量完后,才站了起来,看了眼皇后。 “怎么样,孩子保得住吗?”皇后站在一旁,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露婕妤的肚子。 就在这时,盛安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最外面的德妃,德妃明知他在看她,却低下了头,行了个礼。 盛安帝这才回过神来,越过德妃与皇后,走到露婕妤身边,看着她大汗淋漓的模样,转头看向唐、宋两位太医,“露婕妤怎么样了?肚子里的孩子呢?” 唐太医和宋太医自盛安帝踏进这个屋子里后,就跪了下来,闻言抬起头来,唐太医看了眼露婕妤,笑道:“露婕妤吉人自有天相,大人和孩子都没事。只是露婕妤受了惊吓,心里害怕,才会如此痛苦,只要开几幅安神的药即可,往日的安胎药还可以继续服用。” 盛安帝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露婕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孩子没事,你别担心了。” “皇上,孩子真的没事吗?”露婕妤颤抖着手,紧紧地抓着盛安帝的衣袖,她白皙的手背上,甚至可清晰地看见青筋暴起。 盛安帝点了点头,看着正在开药方的太医,“没事了,孩子没事。” 露婕妤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淑妃却诧异地说出了声,“真的没事了?露婕妤刚刚痛得死去活来的,臣妾还以为……” 盛安帝蹙眉看着淑妃,“怎么,孩子没事你不高兴?” 淑妃一惊,连忙委屈道:“皇上可真是冤枉臣妾了,臣妾也是疑惑,听说露婕妤直直地摔下来,刚刚还见她痛得那般厉害,刚刚才会一时失言。” 盛安帝脸上的不耐烦这才渐渐褪了下去,露婕妤看着淑妃,点了点头,“妾身也是这么想的,刚刚落地的一刹那,妾身还以为……” 露婕妤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盛安帝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地安抚着露婕妤,露婕妤这才渐渐止住了哭泣,又看向德妃,一脸惊喜,“德妃娘娘的静瑶宫真是个福地!妾身这般摔在地上都无事,想来真是佛家庇佑啊!听说德妃娘娘一直在殿内诵经,想必佛祖感受到了德妃娘娘的虔诚,这静瑶宫才会这般有灵性,连孩子都福荫了!” 盛安帝闻言,笑意凝固了下来,他扭头看向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德妃,“既然如此,那你就在静瑶宫住下来吧,反正静瑶宫中这么多偏殿,德妃一人住着也空荡荡的。” 露婕妤为难地看着皇后,“可是……可是妾身已经在皇后娘娘那儿住下来了啊,说起来,皇后娘娘那儿也是有福之地……” 皇后看着露婕妤,似笑非笑,“既然皇上都发话了,那露婕妤你就在德妃宫中住下来吧。” 第228章 露婕妤无事 露婕妤闻言,为难的神色这才慢慢退了下去,盛安帝看着露婕妤,叹了口气,“说来你也真是不小心,不过就跨一个门槛,怎么就摔倒了?” 露婕妤委屈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妾身也不知道为什么啊,妾身明明走得很稳,脚下却突然一滑……” “算了算了,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嗯,妾身也是这么想的。 ”露婕妤满足地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突然又想到了一点,望向德妃,“说来,妾身这段时间要住在德妃娘娘这儿,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德妃娘娘。虽然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大度地做了主,可妾身还是想问问德妃娘娘的意见。若是德妃娘娘觉得妾身吵了,妾身绝不会打扰德妃娘娘清静,立即就搬出去。” 盛安帝点了点头,又看向德妃,德妃对上盛安帝的眼神,笑了笑,“既然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了,臣妾自然不会说什么。只不过,露婕妤身怀六甲,臣妾没有皇后娘娘那般有经验,还请皇后娘娘多派点人手过来,免得臣妾照顾不周。” 盛安帝的脸色在听到德妃的话后,彻底沉了下来。皇后与淑妃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苏络也察觉到了不对,将头垂了下去,只有德妃静静地站在那里,浅笑着看向盛安帝。 盛安帝看了德妃许久,猛地站了起来,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开,整个房间里,都只能听到盛安帝的脚步声。 “既然露婕妤要在这儿住下来,那本宫回去让人收拾收拾,将你的东西送过来。”皇后看了眼露婕妤,没有再做停留,也跟着离开了。 淑妃看了眼若无其事的德妃,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露婕妤,笑道:“这也说了许久了,本宫也乏了,就先走了。” 淑妃出了静瑶宫,见皇后在前面悠悠地走着,追了上去。 “李妹妹怎么不多待一会儿?你与德妃可是好姐妹呢。”皇后瞥了眼淑妃,笑着问道。 “整个后宫里的主子,不都是臣妾的姐妹么?”淑妃挑了挑眉,“说来,露婕妤这个好妹妹可真是因祸得福啊!也不知她是怎么摔的,臣妾看着那孩子明明就是保不住的,竟然就这样母子平安了!还因此住进了静瑶宫中。只可惜啊,她以为抱着个金主儿了,谁知这金主儿转眼就得罪了皇上,真是笑话。” “有没有得罪,你又怎么知道?” 淑妃诧异地看了皇后一眼,不解道:“怎么,皇上没有生气?可是臣妾看着……明明就是发了脾气啊!” “皇上确实是发了脾气,气的却不是德妃。” 皇后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皇上气的,是他自己。 真是好笑啊!当初明明是他下的命令,如今却又后悔了,眼巴巴地等着她出来,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别人却不领他的情。他就算再次将她宠上了天去,昔日的感情又怎么可能回来!同样是女人,她当初就是打定了德妃的傲骨,才会故意将真正的杀人凶手的身份泄露给德妃。 “臣妾没有皇后娘娘那般有经验。”不过一句话,就狠狠打了皇上一巴掌,让他想起,是他亲自下令,打掉了德妃的孩子,还“阴差阳错”地让德妃再也不能有孕。 这个阴差阳错,自然是归功于自己,只是皇上却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这一切的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淑妃看着皇后发笑,心里大致猜到了是德妃与皇上的事情,知道自己再问下去,皇后也不会说出什么来,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她撇撇嘴,又开始挑拨起皇后与露婕妤来,“皇后娘娘,臣妾看啊,露婕妤今日也真是大胆,竟然公然地嫌弃您的未央宫,您就不打算治治那个狐媚子,树一树后宫的风气?”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皇后停了下来,看了眼淑妃,摇摇头,“李妹妹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皇上为何会答应露婕妤的请求?不过是想着能以露婕妤为借口,天天去静瑶宫晃悠。所以,本宫若是治了露婕妤,那不就是同皇上反着做吗?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本宫可不喜欢。” 淑妃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皇上当真还这般喜欢着德妃?” 皇后轻轻拍了拍淑妃的肩膀,朝左而去,只留下一声轻笑。 淑妃站在原地,看着皇后离开的背影,转身朝右而去,同时拔下了自己头上的木簪子,丢给身边的宫女,“将这个拿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那宫女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见左右无人,这才小心地将簪子收好。 “苏瑶,离露……”淑妃嘴里默默地念着两人的名字,阴测测地笑了起来,“离露,你倒真是命大,那么摔了一跤都没摔死你腹中的小杂种,看来,你就是想当第二个苏瑶,老天都不给你这样的机会啊!” “至于苏瑶……”淑妃站定,遥遥地望向静瑶宫的方向,喃喃自语,“就算你的容貌还是当年那般倾城,但皇上却不再是当初的皇上了,帝王之心难测,他能将你高高捧起,也能将你狠狠摔下,当年不就是因为你靠着肚子里的小杂种使性子,让皇上一怒之下封了你的静瑶宫吗?如今虽不知你使了什么妖术,让皇上将你放出了不是冷宫胜似冷宫的静瑶宫,但后宫早已变了格局,我也不再是那个天真易骗的丹嫔。” 说到最后,淑妃狠厉地笑着转过身,往自己的长春宫走去,“苏瑶,如今你出来了也好,是生是死,咱们走着瞧吧!” 另一边,皇后娘娘也摘下了手中的链子,拿给身边的宫女,“找个无人的地方,将这个东西烧了,若是被人发现了,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是,奴婢知道了。”那宫女恭敬地接过手链,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将唐太医和宋太医叫过来,本宫倒要问问,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普通人踩着青苔摔一跤都不好受,更别提一个孕妇了!” “是。”宫女看了眼一脸沉静的皇后,揣摩不到她的心思,只得按着本分,道:“静瑶宫中的青苔已经除去了,却还留了一点在角落里,她们若是仔细找的话,应该能找出来。” 皇后点了点头,“就让她们去查吧,淑妃不是喜欢看热闹吗?就让她自己热闹热闹。” “奴婢明白了。”那宫女应了一声,随即转身朝着无人的角落而去。 静瑶宫中,待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苏络这才上前,替离露把脉。 “没想到,你还精通医术。”德妃站在苏络身后,挑了挑眉,“露婕妤无事,你就放心吧。” 苏络把完脉,站起来冲德妃摇了摇头,“姑姑说错了,我并不善医术,只是会一点点而已。而且,我担心的不是露婕妤,而是露婕妤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无论怎样,孩子没有做错什么,他是无辜的。” 离露苦笑一声,沉默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姜寒笙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德妃看了眼门外,对着露婕妤道:“虽然有惊无险,但露婕妤也是受了惊吓,还吸入了大量的麝香,还是好好休息吧。” 露婕妤点了点头,看着德妃与苏络一前一后地离开,又看了眼陌生的环境,蹙了蹙眉:总算从皇后娘娘的监视下解脱了出来,只要孩子出生,她就有更大的权利!最好,还是个男孩! 露婕妤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轻轻地抚摸着,孩子啊,你一定要争气!你是母亲的希望,也是慕容一族的希望,你一定不能辜负母亲! 门外,姜寒笙看着德妃与苏络出来,挑了挑眉,“我查看过了,门槛的青苔已经被刮走了,但想必时间紧迫,那人担心被别人发现,刮得并不仔细,还是遗留了一点青苔下来。那青苔比普通的青苔还要湿润,是常年种植槐树、桂树、梅花等树木附近才会有的青苔。” 德妃看着门槛,蹙了蹙眉,“这样的话,就很难找了,每个宫殿里为了美观、或者是有些主子喜欢花花草草的,都种植了各种各样的树木。而且,御花园里也有很多这样的树。姜国雨水丰盛,这样的青苔自然随处可找。若是从这一点下手的话,要花上许久的功夫。” “静瑶宫守卫严实,幕后黑手若是想将青苔带进来,必然会来拜访姑姑,能否从这些人中一一排除,找出宫殿中种植了这些树木的人呢?” 姜寒笙摇了摇头,“按着父皇的意思,除了德妃娘娘品阶以下的妃嫔们都要来给德妃娘娘请安,除却那些生病不能来的,后宫里能来的主子们几乎都来了。更甚至比德妃娘娘品阶高或者同品阶的,比如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也来同德妃娘娘说了会儿话。这样的排除法,根本就没有用。”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苏络扶着德妃慢慢走下台阶,去往正殿,“宫中想要将露婕妤拉下马的主子很多,但是能在姑姑眼皮子底下做事还不漏痕迹的,应该没几个吧?这样想,范围是不是要小很多了?” 第229章 想请姑姑收她为义女 “你这样的排除法虽然可用,但并不准确,万一有什么漏网之鱼呢?”德妃慢慢坐定,看向苏络,“苏络,你这般帮露婕妤,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既然德妃连自己最深的秘密都毫不犹豫地坦露在她们面前,苏络自然也不好再隐瞒,她对上德妃的眼睛,微微笑道:“以前是我的人,后来不是了。” “既然这样,这种人就不应该留着。”德妃拨弄着手指上的护甲,说得漫不经心,“要不借由这次,姑姑来帮帮你?” “不用劳烦姑姑了。”苏络摇摇头,虽然她已经彻底与离露断绝了关系,但她还是不想离露就这样死在深宫中,“露婕妤如今有用,不是吗?咱们可以利用她,来打击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而且,现在咱们就可以利用今天这件事,从父皇那里下手。” “看她这心思,也还算能有点用处。在看见门槛处的青苔,知道有人要害她,不但没有惶恐,反而借由这青苔,有惊无险地从皇后手中逃脱,逃到我这静瑶宫中来。既然这样,那就暂且留着吧。” 苏络这才笑着点了点头,感觉有人在拉她袖子,她转过头,就见姜寒笙的手上拿着一点点青苔,放在她鼻子前,“你嗅觉好,闻闻看上面有什么。” 这是将她当狗使了吗?苏络无力地想翻白眼,听见德妃轻笑,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想打姜寒笙的冲动,将这笔账放到回府后再算!苏络就着姜寒笙的手掌,轻轻嗅了嗅,疑惑地抬起头,“这是腊梅的香味?” 姜寒笙点点头,笑意在脸上蔓延,“因着皇后娘娘闻了腊梅花会皮肤瘙痒,所以宫中的御花园里,没有一颗腊梅树。只有少数的娘娘们喜欢腊梅花,将腊梅种在了自己的宫殿里。冬天刚过去不久,有的腊梅还残留枝头,有的早就落在了地上。所以这青苔里,才有腊梅的香气。” 所以,只要查找有腊梅的宫殿,那么……就能找出幕后黑手? 苏络握紧了手掌,很想朝着姜寒笙笑得灿烂的脸上打下去,“既然你都闻出来了,你还要我来闻什么?” “你的鼻子比我的鼻子好使啊,万一我闻错了,这件事可就难办了。”姜寒笙回答得理直气壮,还不忘拉上德妃,“姑姑,您说是吧?这些事,还是小心为上,我没说错吧?” 德妃笑着点了点头,“九皇子说得也没错。好了,不要闹了,你们今日来找我,是有事求我吧?” “姑姑怎么知道?”一说到正事,苏络就正了脸色,她停止了与姜寒笙的打闹,转过头看向德妃。 “你们昨日才来了,若不是有事,今日怎会再来?我这里树大招风,你们来得频繁了,指不定惹上什么麻烦,自然是能少来便少来。至于什么给皇后娘娘请安,那些不过是借口而已,明眼人都知道。说吧,这次想找我帮什么忙?” “姑姑聪慧,络儿自叹不如。”苏络想着,还是先将马屁拍了吧,“像姑姑这样聪明,难怪在这深宫中紧闭大门十余年,还能游刃有余地对付那些心怀叵测的人……” “再说下去,我就乏了。” 苏络笑笑,立即道:“络儿有个贴身婢女,从小就一心一意地跟着络儿,她与将军府的公子情投意合,奈何身份低微。所以络儿今日来,是想请姑姑收她为义女,给她个身份,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嫁给将军府的公子。对了,姑姑昨日也见过那个婢女,应该还有印象吧?” 德妃微微抬了抬头,半闭着眼,隔了一会儿,才看向苏络,“那个婢女……长得倒讨人喜欢,给人的感觉也还好。她人呢?” “正与将军府的公子在皇宫正门前跪着呢。”苏络话一说完,就叹了口气,“若不是被露婕妤这事给耽误了……” “感情你们今日是打定主意让我收她为义女了?”德妃笑得有些冷意,“我做事向来有我的分寸,不喜欢别人逼着我做什么事。” 苏络也知道今日这样做会很贸然,但她也没有办法,谁让庄晚将兄妹捅了这么大个笼子呢?要不是那日她是新娘子,太过紧张,不然她早就趁着无人注意,在庄家兄妹一踏进九皇子府的时候,就将两人赶出去了! “姑姑,络儿也是迫不得已,要不是威武将军府早就不如从前了,络儿也不会出此下策,将姑姑拖下水啊!” 威武将军府?德妃细细地念着这个名字,“你应该知道,苏家与威武将军府在朝堂上向来不和吧?” “络儿知道。”苏络点点头,话里尽是诚恳,“但那是父亲和威武将军政见不同而已,威武将军及其家人都是忠君爱国之人,侠肝义胆,络儿敬佩都来不及。络儿觉得,姑姑爱憎分明,自然不会因为政见的事情,而不喜威武将军一家人。” “那你们就觉得,我会同你们一样,冒着危险,来帮助威武将军一家人吗?”德妃的凤眼细细地眯起,打量着苏络,“虽然我闭宫多年,但洛阳城里的消息,从未断过。当初我还在想,威武将军一家明明就是被围进了死胡同里,怎会突然与四皇子从边关回来。皇后自然不会让四皇子将他们的仇敌带回洛阳,那就肯定是有人在暗处偷偷帮着威武将军府的人。而这个人,既与将军府来往不深不浅,不易被皇后怀疑,还熟知皇后与四皇子的秉性,今日看来,就是你们两个了吧?” 姜寒笙抿了抿唇,点了点头,迎上德妃的目光,“威武将军府并没有做错,自然不该被灭门。不过是父皇的猜忌,就因此想要这些忠臣的性命,那他们未免太无辜了些。” “无辜?”德妃冷笑一声,“这世上,没有谁是无辜的。那些无法做抵抗的人,都是因为他们能力太弱,才会被别人欺凌甚至夺去性命。你身为皇子,难道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吗?” “可是既然我们有能力,为何不能帮?”姜寒笙反问,脸上的桀骜之气慢慢显现出来。 德妃觑着姜寒笙,良久没有说话,苏络揣摩不定德妃的心思,与姜寒笙对视一眼,沉默了下来。 “九皇子好大的志气,还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就先将自己的帝王之气显摆了出来。什么忠君爱国侠肝义胆,这不是苏络的想法,是你的想法吧?”德妃突然嗤笑一声,“与你的父皇为敌,知道这么做的下场是什么吗?” 姜寒笙点点头,一脸坚定,“但我依然会选择帮将军府的人。虽然父皇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不得不说,他是姜国人人敬仰的明君,他一时听信奸人的谗言,才会对将军府下手。可他这些年所做的有利于姜国百姓的事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相信,只要再多些时日,父皇看清楚将军府的衷心,定然会收回当初的决定!” 德妃偏着头,胳膊支着脑袋,看着说得一脸浩气的姜寒笙,隐隐地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人当年挥斥方遒的影子,一时有些出神。 而苏络在一旁也看呆了去,她第一次看见姜寒笙这样维护盛安帝。以往,在他的话语里,她能感受到的,都是他对盛安帝的恨,恨盛安帝对于他们母子的残忍。但是今天,她第一次看见姜寒笙站在姜国百姓的立场,真真正正地像个皇子,这样公然地维护他的君王。 气氛就这样凝固了下来,姜寒笙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那个……” “既然九皇子都这样说了,我不答应,好像有些说不过去。”德妃突然笑了起来,看向姜寒笙,“你这个盟友,我果然没有选错。” 姜寒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看向苏络。 “其实算来,我与威武将军,也算有些渊源。”德妃看向远方,想起了当年她陪在当时还是太子的盛安帝身边,同他远赴边关的事情。那时候,威武将军还只是个镇守边关的将军,并没有这般大的名气,也没有被皇家赐与“威武”二字,她第一次见到将军的时候,将军与太子正在营帐里商量着退敌的政策,两人完全不像将军与皇子,倒像是两个好友,为了一个结果,争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就动手打起来了。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将军以后一定不是一般人。 只是没想到,她闭宫这么多年后,发生了这么多事,那个会同太子争吵的将军,那个见到她时立马安静了下来,红着脸仓皇跑出营帐的将军,越爬越高,如今却被自己的好友兼君主背叛,差点被灭门。 世事无常,圣心难测啊! 德妃透过窗子,看着慢慢从乌云中露出半边脸的太阳,眯了眯眼。 乌云终会离开,光明也终会到来,是吗? 德妃慢慢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 第230章 盛安帝的心思 苏络与姜寒笙到御书房的时候,安公公正笑着站在御书房门外,见着他们,小跑上前,“两位主子可算来了,皇上等了你们好一会儿了!” 姜寒笙与苏络对视一眼,在安公公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盛安帝见着两人到来,挑了挑眉,也不多说废话,直接问道:“露婕妤摔倒的事可查清楚了?” 苏络就猜到盛安帝会问她们这件事,毕竟是在静瑶宫出的事,但他又不好去问德妃,只能问她们这个刚刚从静瑶宫出来、又与露婕妤交好的人了。 “回父皇的话,儿媳与九皇子正在查,虽然有些眉目了,但还不确定是谁做的。” 盛安帝点点头,“虽然这是后宫的事,但皇后与德妃一向不对盘,若是交由她查,这件事怎么查都是德妃做的。若是交由淑妃查,名不正言不顺的。至于德妃……她才从静瑶宫中出来,朕也不想她劳心劳力。所以,此事就交给苏络你来查吧。” 苏络没想到盛安帝当时没有当着几位娘娘的面追查这件事,是这样想的,看来他对德妃,倒是真的好。只不过……好也许是真的好,但谁又说得准,这好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呢?是赎罪,还是想要后宫重新划分格局,好方便他看中的太子顺利坐上皇位? 苏络盘算着,盛安帝若是看中的是姜天衡,那么他这般将德妃扶持起来,是不想皇后周家的外戚势力过大,干涉了皇权,才会让德妃与皇后的势力保持平衡吗?若盛安帝看中的姜望辰,淑妃李家势力并不如周家,姜望辰若想坐稳东宫,就应该是扶持李家,打压周家,看来,姜望辰是无望成为太子了。 若盛安帝看中的姜寒笙。 苏络挑了挑眉,姜寒笙这些年来并没有什么作为,在大家的眼里,也都是一个纨绔子弟,如果盛安帝慧眼识英,早就察觉了姜寒笙真正的能力,只是没有说出来,他想要让姜寒笙坐稳东宫,那么扶持德妃,将自己嫁给姜寒笙,也说得过去。 那么,盛安帝是什么时候发现姜寒笙隐藏的实力的? 只是……若盛安帝真的看中了姜寒笙,为何又要除去姜寒笙的靠山——威武将军府,减弱姜寒笙的势力? 撇去盛安帝对姜寒笙的态度不说,还有个不让人注意的六皇子姜昊明,他生母因病去世,同姜寒笙一样,被皇后收养,整天吊儿郎当,只不过他行事低调,所以苏络如今并未见过他,不知他是否隐藏着自己的实力,还是确实如烂泥扶不上墙。 这样看来,姜天衡和姜寒笙成为太子的可能性最大了。 只是到底是谁,苏络还是拿捏不准盛安帝的心思。 苏络一边细细地分析着,一边恭敬地答道:“儿媳遵旨。” “还有老九,后宫的事你少掺合,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跟着苏络瞎折腾什么。朕相信苏络的本事,你还是将精力都放在朝堂上吧。开春了,大大小小的事又多了起来,往年你还可以偷懒,如今都是有了家室的人了,再不加把劲儿,想要苏络跟着你一起喝西北风吗?听说,你为了娶苏络,可是将九皇子府都掏空了。” 若说前面的话,盛安帝说得还像是拉家常,可后面的,就又是对姜寒笙的试探了。姜寒笙也料到盛安帝的话中,总是少不了这一茬,也不惊讶,依旧吊儿郎当地笑道:“可不是,千金难买美人笑,儿臣为了将这个美娇娘娶回家,老底都交给苏丞相了。不过儿臣也不吃亏,虽然苏络的嫁妆不多,但这些乡绅富豪送的礼,也够儿臣和苏络花了。” 姜寒笙知道,大婚当日,哪些人去了他的府上,哪些人去了姜天衡的府上,都会有人紧盯着,然后向盛安帝禀报,所以他也没掩盖什么事实,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免得盛安帝又起什么疑心。 “你身为皇子,老是同那些百姓来往做什么。”盛安帝挥挥手,“朝堂上这么多事需要你周转,你还是多结识些大臣吧。” 苏络与姜寒笙默默地对视一眼,越发拿捏不准盛安帝的心思,不知他是想测一测姜寒笙有没有结党营私,还是真的让他去结交朝堂上的朋友。 “既然父皇让儿臣多结交些朝中大臣,那儿臣自然不敢抗命。”姜寒笙应道。 盛安帝点点头,正欲说话,安公公却小跑着进来,在盛安帝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又退了下去。 安公公所说的,自然是庄晚将与青璃的事情。 庄晚将与青璃自苏络和姜寒笙进宫后,没过多久,就到皇宫正门外跪着了。但守门的禁卫军见状,不以为然,就没有派人禀报。 直到跪了两三个时辰,青璃突然昏了过去,庄晚将想要抱着青璃去找大夫,却又不能半途而废,情急之下,才将威武将军搬了出来,让禁卫军前去通报。那守门的几个禁卫军因为年轻,都没有见过庄晚将,却是听过威武将军的大名的,一听说是威武将军的儿子,立即就派人去禀报了,安公公这才收到了消息。 安公公一走,盛安帝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看着苏络,“庄晚将身边的女子,是你的婢女?” 苏络虽不知安公公说的什么,但肯定与庄晚将和青璃有关。她迷茫地看着盛安帝,“回父皇的话,儿媳不知您说的什么。” “不知?”盛安帝冷笑一声,“你与老九在来皇宫之前,可是去了一趟威武将军府。你们前脚刚进宫,庄晚将与你的婢女就紧跟着在皇宫正门口跪着了。你们敢说,这不是你们出的主意?” 盛安帝果然一直派人监视着九皇子府和威武将军府! 苏络这才恍然大悟,想了起来,“儿媳和九皇子在来皇宫向父皇母后请安前,确实去了一趟威武将军府,但不是去出主意,而是将庄公子与庄小姐送回将军府的。” 盛安帝定定地看着苏络,等待着她的解释。 “儿媳与九皇子大婚之日,庄公子因为心系儿媳的婢女青璃,便拉着庄小姐,私自来了九皇子府看望青璃,谁知两人喝多了,隔天才醒来。儿媳和九皇子想着,以威武将军的脾气,庄公子与庄小姐定是逃不过责罚了,便留了两人一天,想等威武将军气消了再送他们回去。于是今早天一亮,我们就去了威武将军府。” “既然这样,那你的婢女没有同你一齐进宫,如今反倒与庄晚将一起跪在皇宫正门口,你又作何解释?” 苏络叹了口气,“都说女大不中留,青璃也倾心于庄公子,但她自觉身份卑微,就不敢奢望什么。儿媳见青璃可怜,便将她遣回九皇子府,让她回去休息休息。哪知……哪知她与庄公子转眼就跪在了皇宫外面。想是庄公子与青璃情真意切,想要父皇成全吧。” 盛安帝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缓缓喝了口,笑着眯了眯眼,“情真意切?” 苏络见此,有些惶恐,连忙跪下,“是儿媳不懂事,没有调教好身边的婢女,请父皇责罚。” 盛安帝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茶杯的边缘,觑着跪在地上垂着头的苏络,似乎在思考苏络话里的真实。 姜寒笙见此,也连忙跪了下去,道:“父皇,是儿臣没有管好下人,若是父皇要责罚,就罚儿臣吧。” 盛安帝还是坐在那儿,敲打着茶杯的边缘,觑着跪在地上的人。 气氛就这样凝固了下来。 苏络垂着头,与姜寒笙对视一眼,就听见安公公进来道:“启禀皇上,德妃娘娘求见。” “德妃来了?”盛安帝有些不敢置信,待到安公公再重复了一遍,他才确信,不自觉地理了理衣襟,才扬了扬手,“还不快让德妃进来?” “诶……”安公公应了一声,走得比以往都快了些。 “这是怎么了?”德妃一进来,就看见跪在地上的两人,挑了挑眉,走到两人身边停了下来,“才从本宫那里出来,你们俩又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皇上发怒?” 苏络抬起头看了德妃一眼,苦笑一声,“德妃娘娘,络儿不懂事,惹得父皇发了怒,还请您劝劝父皇,别让他生气了,气大伤身。” 德妃轻笑了起来,“你这个丫头,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本宫来劝,如意算盘打得倒滑溜。” 苏络很是无奈,“若是络儿有这样的本事,还会在这儿跪着吗?德妃娘娘巧言巧语,定能劝得父皇眉开眼笑,还请德妃娘娘帮帮络儿。” 德妃嗔了苏络一眼,走到盛安帝面前,缓缓行了个礼,“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妃快起来。”盛安帝起身,绕过桌案,扶起德妃,到一边坐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臣妾的婢女去宫外采办,见到青璃与一男子跪在宫外,觉得奇怪,便回来禀报了臣妾。臣妾想着,青璃与九皇子妃有关系,便来问问她。得知九皇子妃在御书房,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第231章 讨个喜事 “爱妃怎知九皇子妃的婢女青璃?”盛安帝坐在德妃另一边,有些疑惑。 德妃看了眼苏络,笑道:“这个事,臣妾本不想说的,既然今日青璃都在皇宫外跪着了,那臣妾也不得不向您禀报,讨个喜事了。” “爱妃但说无妨。” “昨日九皇子妃来拜访臣妾的时候,臣妾与九皇子妃相聊甚欢,臣妾见青璃乖巧懂事,很是喜欢,便自作主张,收了青璃为义女。青璃自幼父母双亡,臣妾向皇上讨的这喜事,就是想将此事公布出去,为青璃要一个名分,免得别人欺负她。” “还有这事?”盛安帝惊讶地看了眼德妃,随即看向苏络,“九皇子妃,你刚刚怎么没跟朕说这件事?” 苏络正欲说话,德妃又道:“这也不能怪九皇子妃。是臣妾觉得,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臣妾的私事而已,就没有让九皇子妃宣扬出去。对了皇上,青璃到底犯了什么罪,怎会在皇宫外跪着?” 盛安帝沉思了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看向德妃,“爱妃,你还记得当年守卫边关的将军庄威吗?” “庄威?”德妃抿着唇想了想,摇了摇头,“许是臣妾老了,记不住了,怎么,同青璃跪在一起的男子,就是他吗?” 盛安帝失笑,“哪里是他,他都一把年纪了,怎会做出这样失了分寸的事来。是他的儿子,庄晚将。听九皇子妃说,庄晚将与青璃情投意合,想求朕赐婚。既然青璃是你的义女,你怎么看?” “臣妾才从皇上这儿讨了喜事,又怎敢再做评定?一切自然由皇上定夺。” 盛安帝点点头,道:“安公公,拟旨。德妃义女青璃,蕙质兰心,朕见之欢喜,特赐为平安郡主,赐婚于威武将军之子,择良辰完婚。另,赐平安郡主良田百顷,黄金百两,珠宝百颗,安平府邸一栋。” 安公公拟完旨后就去颁旨了,德妃没想到盛安帝这般快就应允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臣妾替义女青璃,谢主隆恩。” “爱妃与朕就不要这般客气了。”盛安帝扶起德妃,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说了许久,你也渴了吧?来,喝点热茶,这是你最爱的碧螺春,朕记得没错吧?” “没想到皇上还记得臣妾的这些爱好。”德妃微微红了眼眶,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这不是宫里谁的手艺吧?” 盛安帝点点头,“朕特意找了个民间的茶艺家,你若是喜欢他泡的茶,可以多来朕这儿喝喝他泡的茶。” 苏络听着盛安帝的话,不觉有些好笑,为了让德妃多到他这里走动,盛安帝竟然连这样的法子都想出来了,既维护了自己帝王的尊严,又替德妃想好了台阶下。这样的事情,不知是可悲,还是可怜。 德妃心头一颤,失了神,手中的杯子没有握紧,就这样落了下去,盛安帝眼疾手快,一把挥开半空中的茶杯,就听见“哐当”一声脆响,杯子落在了苏络不远处,姜寒笙连忙拉过苏络,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你没事吧?”姜寒笙与盛安帝的声音同时响起。 苏络对上姜寒笙关心的眼神,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臣妾没事。”德妃也摇了摇头,立即就看到盛安帝手背红了一大片,她小心地避开伤口,拉住盛安帝的手,“皇上,您的手背被烫伤了?” 盛安帝笑着看向德妃,“无碍,不过一点小伤,擦点药就好了。” “这怎么能擦点药就好了呢?”德妃朝着手背轻轻地吹了吹,一边吹,一边抬起头,就看见了盛安帝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皇上,还疼吗?要不宣太医来吧,不然伤口恶化了,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既然你不放心,就宣太医吧。”盛安帝无奈地摇摇头,“对于朕的事,你向来就爱大惊小怪。” 守在御书房内的小太监见此,默默地退了下去,吩咐屋外的太监将太医找来。 德妃垂着头,声音有些低沉,“若不是您把手伸过来,也不会有这一茬了。” “朕若是不将那茶杯推开,里面的茶水洒出来,就会烫到你身上。”盛安帝叹了口气,“要不是你不小心,朕会这样吗?” “那臣妾也没让您推开啊!”德妃也不是个服软的,见盛安帝这样说,也来了脾气,“臣妾也不是故意将茶杯的水撒出来,皇上这样说,是怪臣妾吗?” “这件事只有两个当事人,朕救了你,不是你的错,那还是朕的错吗?” 德妃昂着脖子,冷哼一声,“那真是可惜皇上英雄救美的心思了。只可惜美人不领情,这英雄也做不成英雄了!” “苏瑶!”盛安帝气极,连德妃的名字都喊了出来,“你是不是不服软?” 德妃认真地点了点头,“臣妾这一辈子就没服软过!皇上想要臣妾服软,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盛安帝指着德妃,手指颤抖,两人对视一眼,冷哼一声,各自别开了眼。 姜寒笙与苏络跪了半天,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的场面,吃惊地对视一眼,不知道他们现在除了跪着,还能做什么。 就在盛安帝与德妃冷战了半柱香的使臣后,有太监在门外禀报道:“启禀皇上,唐太医、宋太医、司马太医到了。” “朕又没死,叫这么多太医来做什么?” 刚刚出去宣旨的小太监哪里像安公公那样见多识广,从未见识过盛安帝这般发脾气的他被吓住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颤颤巍巍道:“启禀皇上,是……是奴才请的太医来,奴才心想……心想……” 可怜的小太监,被盛安帝这脾气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他只见识过盛安帝发脾气的样子,哪里见过盛安帝与别人置气的样子,误将这两种样子混为一谈,越想越害怕的他,连冷汗都出来了。 “父皇。”姜寒笙叹了口气,“您与德妃娘娘置气,儿臣与苏络还要跪到什么时候啊?还有门外的太医,就算您用不着这么多太医,总要宣一位进来,替您看看伤势吧?” 胆小的小太监分不清形势,见九皇子这时候还敢说话,偷偷地抬起头来看了九皇子一眼,越发佩服起这位皇子来。 “行了行了,滚出去吧。”盛安帝挥挥手,一脸的不耐烦,然后踢了一脚跪在他面前的小太监,“宣医术最差的太医进来。” 啊?小太监再次被难住了,只恨不得安公公此时能张双翅膀飞回来,解决这件事。但他不敢再犹豫,立即爬起来,走到门外宣旨,这旨意也让门外的三位太医为难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承认自己的医术最差,却又不敢耽误皇上的病情,一个个欲言又止,一时竟做不出决定,到底该谁进去。 姜寒笙与苏络踏出大门的时候,宣旨的小太监又“噗通”一声跪在了姜寒笙面前,哀求道:“九皇子,求您替奴才想个法子吧,太医若是再不进去,只怕皇上就会要了奴才的脑袋了!” 姜寒笙笑着看了苏络一眼,又看向挡住自己去路的小太监,挑了挑眉。 “九皇子,您行行好,奴才还想多活几年啊!” 姜寒笙蹲了下来,看着一旁还在争执的三位太医,努了努嘴,“你可知,这三位太医中,哪位太医鲜少给父皇看病?” 小太监看着三人,想了想,“司马太医。” “那就他了。” “可是……”小太监为难地看了眼司马太医,“那司马太医会不会因此记恨奴才啊?” “所以说你傻啊!”姜寒笙敲了敲小太监的脑袋,“父皇说的气话,你居然都会当真,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小太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常喜。” “嗯,常喜,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到御书房来的!混到御书房来不说,还有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啊!”姜寒笙咂咂嘴,冲着小太监勾了勾手指,“来来来,你按我说的做,那位司马太医还会感谢你的。” 常喜懵懂地将耳朵树到姜寒笙嘴边,听他道:“你将司马太医领进御书房的时候,就偷偷对他说,让他在盛安帝面前承认自己医术不精,请德妃娘娘帮忙。到时候,父皇不仅不会罚司马太医,事后还会重重地奖他的。” 常喜不明白,想要再问,姜寒笙却已经转身拉着苏络离开了。常喜没有办法,半信半疑地走到三位大夫身边,将司马太医请了进去,将姜寒笙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司马太医皱着眉,不明所以,直到看到各自拧着脖子的盛安帝和德妃,想起自己与夫人置气时也是这样,立即明白了过来,为难道:“启禀皇上,微臣医术不精,前日手也受了伤,所以在微臣替皇上上药的时候,还请德妃娘娘从旁协助。” 盛安帝勾了勾嘴角,也为难地看了司马太医的手一眼,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常喜提心吊胆地等着盛安帝的怒气,结果却看到盛安帝笑了,这才放下心来,心中对九皇子的敬佩之情越发深厚。 第232章 这不真实 苏络与姜寒笙直接走的正门,皇宫外早已围了很大一堆人,指指点点。苏络与姜寒笙并没有去看,直接上了马车,朝着九皇子府而去。 但是在马车路过庄晚将跪着的地方时,苏络还是掀开帘子看了看,就看见了倒在庄晚将怀里的青璃,轻笑出了声,“青璃这丫头,装得还挺像,连庄晚将都被骗了过去。” “庄晚将虽然有些头脑,但有什么样的老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他这般耿直,还是不告诉他的好,免得被父皇看出什么来。” “你说父皇疑心也真是重,明明派人时时刻刻盯着咱们和将军府,非要等到别人来报,才装作一副知晓的模样,还要我们跪了半个时辰,这算是惩罚我们逼他答应的手段吗?”苏络捶了捶自己的腿,姜寒笙见此,连忙狗腿地蹲在她身边,替她捏了捏腿,还不忘问道:“怎么样,除了床上技术,我捏腿的技术也还不错吧?” 苏络原本想夸奖姜寒笙的,被他这句话撩得老脸一红,啐了他一口,“看你跪得这般熟练,平日里也没少跪吧?” “那是。”姜寒笙挑了挑眉,“只不过就委屈你这丞相千金了,从未跪过,如今跟着我长了见识了吧?” 苏络白了姜寒笙一眼,将他拉起来坐到自己身边,“别捶了,我没事。” 在姜寒笙以自豪的语气回答苏络的时候,苏络其实……有点心疼他。 一个皇子,为了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什么委屈的事没有做过呢? “怎么了?”姜寒笙揉了揉苏络的发髻,看到了她眼中的情绪,暗自夸赞自己,这一苦情计用得好! “没事,我困了,想睡觉。”苏络摇摇头,随即抱住姜寒笙的腰,靠在他肩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姜寒笙叹了口气,苏络什么时候才能被他培养得,像他这般自主自觉呢? “明明就心疼我,干嘛不说?”姜寒笙瘪瘪嘴,捏了捏苏络的脸颊。 苏络啊苏络,我就不信,在我的调教下,你这顽石不开窍! 苏络拍开姜寒笙的手,又将他抱得紧了些,“到家的时候叫我。” 姜寒笙点点头,看着说睡就睡的苏络,宠溺地替她捋了捋秀发,不再说话。 苏络这两天都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其实全拜他所赐。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娶了娇妻,忍不住是正常的。虽然大夫也说了,让他节制一点,免得伤到了苏络。但他就是忍不住啊!苏络的身子像是有魔力一样,深深地吸引着他,每次都让他欲罢不能,他想忍都忍不了,只得天天给她补身子,将九皇子府里什么好的宝贝都用到了苏络身上。 苏络晚上被他折腾得不行,姜寒笙已经够心疼的了,又遇上庄晚将这档子事,要不是苏络说这事还得她出面,他真想将苏络禁锢在九皇子府,自己去解决这些事。看着苏络晚上睡不好,早上又起得早,姜寒笙真想现在就冲过去将庄晚将暴打一顿! 就是他,做出这没脑子的事,害得她的娇妻这般辛苦! 看到苏络眼皮子底下的乌青,姜寒笙轻轻敲了敲马车,无风立即掀开帘子的一条缝,正要说话,姜寒笙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制止了无风的话。 “将马车开到丞相府去。另外,将马车开慢些,避开吵闹拥挤的街道,怎么安静怎么走,比让人打扰了九皇子妃睡觉。” 无风听着姜寒笙的轻言细语,点了点头,慢慢地放下帘子。 “怎么了?”青香坐在马车的另一边,看着无风慢慢地扭过身子,有些疑惑。 无风也有些疑惑。他见过狠厉残忍的姜寒笙,见过油腔滑调的姜寒笙,见过漫不经心的姜寒笙,也见过满眼深情又温柔的姜寒笙。 但无风第一次见到,姜寒笙这般坚持不懈地对一个人好,他似乎将他的柔情、将他的深情都给了这一个人,以至于他对其他人都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来。他的目光似乎变得狭隘了些,只能看到这一个人,他的情绪似乎也稳定了下来,不再一会儿深情一会儿冷漠,所有的伪装都被卸了去,这仿佛才是最真实的他。 真实得让无风觉得,这不真实。 苏络到底有什么好呢?无风苦恼地想着,这偌大的洛阳,有比她美的女子,比如苏馨荷;有比她聪明的女子,比如姜寒笙曾夸过的德妃娘娘;有比她贤惠比她更待主子好的女子,比如那些爱慕主子的其他女子。 为何主子非要选苏络呢? 苏络嫁过来两天,无风只觉得,似乎一切都是姜寒笙在迁就苏络,在一昧地对她好。而她从未表示过什么,好像对主子的好完全不在意般。 无风有些愤愤不平。 “说话啊!”青香提高了声音,就差摆出一副打架的姿态了。 无风无奈地转过头,看着青香,“主子说,九皇子妃在睡觉。” 青香在听见这一句话后,就偃旗息鼓,咬紧了唇,放低了声音,“那……我们这是去哪里啊?这不是回九皇子府的路啊。” “反正不会将你卖了。” 青香撇撇嘴,“九皇子妃还在里面呢,你若是敢把我卖了,九皇子妃肯定不会放过你。” 无风看着青香,不知道一向寡言少语的九皇子妃,为何会收一个这样嘈杂的婢女。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青香拧紧了眉,“怎么,想和我比试比试?” “你能不能安静点?” 青香偏着头想了想,“可是我很无聊啊!我不说话,我还能做什么?” “你安安静静地坐着啊!” “我就是坐不住才想找你说话啊!”青香也同样嫌弃地看着无风,“你以为我很想和你说话吗?要不是青璃姐走了,青素姐又很忙,我才不想同你说话呢!” 无风觉得,青香就是一个说起话来就停不下来的人,他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吧。于是,他坐正了身子,眼看着前方。 青香见无风不理自己,撇撇嘴,无聊地玩弄着马车上的绳子,前面就冲过来了一个女子。无风轻轻地将马车停住,看向拦住去路的女子,正是欢音阁的妙音姑娘。 “姑娘,您慢些跑!”妙音姑娘身边的婢女这时候才追了上来,喘了口气。 “这可是九皇子的马车?”妙音姑娘缓缓行了个礼,问道。 “是,你想做什么?”青香满是敌意地看着妙音姑娘,虽然她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直觉里,她觉得这个女人对九皇子肯定也不怀好意。 无风不懂姜寒笙为何要娶苏络,青香也不懂,苏络为何要嫁给姜寒笙。 在青香眼里,主子聪明能干、美貌端庄,为何要嫁给这个浪荡无为的九皇子,他除了长得好看,花言巧语外,似乎也没多大的本事啊!虽然现在她觉得九皇子比以前聪明了些,但是,他还有这么多红颜知己!全洛阳的女子他似乎都招惹了个遍,这样的男人,主子嫁给他,会幸福吗? 青香看着眼前的女子,冷笑了一声,看吧,说曹操曹操就到,主子嫁过来才两天呢,就有女人找上门来,还光天化日之下,这九皇子还真是厉害啊! 无风看着青香的冷笑,不知她在想什么,但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他记得这个女子,她似乎是欢音阁的姑娘。 “奴家想要见一见九皇子,他有些日子没来欢音阁了,奴家新谱了曲儿,想请九皇子来听听曲儿。”妙音姑娘往马车里望了望,没有见九皇子出来,慢悠悠地道。 欢音阁,听曲儿? 青香气不打一处来,话里越发不客气,“这位姑娘还是请回吧,九皇子若是想听曲儿,可以在九皇子府里听九皇子妃唱,不用来你们那些什么男人都能去的地方。” 听九皇子妃唱?无风想起苏络慵懒的模样,很难想象她唱曲儿的样子,不觉哆嗦了一下。 妙音姑娘这才明白过来,这婢女是九皇子妃的人啊!她还想着嫁入九皇子府,自然不敢得罪九皇子妃,所以即使她心里有气,也不敢撒出来,只得继续陪着笑脸道:“姑娘误会了,只是九皇子说喜欢听奴家唱的曲儿,奴家才会如此冒昧前来,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不管你有没有其他的意思,都趁早打消,九皇子有了我家主子,是看不上你们这些女人的。”青香高傲地看着妙音姑娘,“还有,麻烦这位姑娘以后不要再来找九皇子了,九皇子有了我家主子,很忙,别说没时间来听你唱曲儿,连见你的时间都没有。” “九皇子没有说话,你又怎知九皇子的意思?”即使妙音想忍,她也忍不了了,若是九皇子妃这般奚落她,她自然可以继续忍下去,可不过一个婢女而已,就这般看不起她,她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妙音姑娘缓缓吸了口气,瞟了眼青香,看向无风,“还请这位大哥通报一声。” 见自己的话被无视,青香愈发不客气,她家主子这般好,嫁给姜寒笙都已经是姜寒笙莫大的福气了,这些女人竟然还敢打姜寒笙的的主意?真是不想活了! 第233章 回娘家 “九皇子就在里面,他没有聋,听得见你说话,不需要谁去通报。”青香插了插腰,冷笑一声,“他现在连话都不想跟你说,你还要自取其辱吗?” 妙音姑娘抿了抿唇,见已经有路人看过来了,索性对着帘子喊道:“九皇子,奴家妙音,想要见您一面!” 她已经顾不上面子了,她很想念九皇子,想要见见他,同他说说话,哪怕只见他一面也好啊!她觉得自己想得已经入了魔,连她谱曲儿的时候都想着九皇子会不会喜欢这只曲儿,连老鸨让她去给那些恩客唱曲儿,她都不想去。 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魔了! “妙音姑娘!”无风见此,连忙跃下马车,走到妙音姑娘身边,拦住了她往前面冲的步伐,“九皇子妃在里面睡觉,还请妙音姑娘离开,不要吵到九皇子妃了。” 即使如此,妙音姑娘还是不死心,她渴望地看着无风,委屈道:“奴家只是想见一见九皇子,还请大哥通传一声!” 青香看着妙音姑娘都快要贴着无风了,也跃下了马车,将无风拉到自己身后,抬了抬头,一脸不屑,“你这个女人还要不要脸?都说了九皇子不想要见你,你能不能自觉地离开?我家主子在睡觉,你若是打扰到她,不用等到九皇子动手,我就先杀了你!” 妙音姑娘没想到这个女子看起来年纪轻轻,说话间却很狠厉,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奴家……奴家只是想见一见九皇子而已。” “妙音姑娘,有些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若九皇子真想见你,自然会让你见到,还请妙音姑娘现在就离开,别打扰到九皇子妃睡觉。”无风依旧好言好语,脸色却不再如刚才那般好看了。妙音姑娘见此,往帘子里望了望,觉得无风说得也有些道理,这才不舍地离开。 “你同她那么温柔做什么!”青香一把推开,坐回到马车上,“九皇子已经是我家主子的人了,她连九皇子都敢宵想,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无风不明白,不过是九皇子与九皇子妃的事情,青香却给他脸色看,他迷茫地坐回到马车上,还未动,青香又道:“还愣着做什么?想要等那个女人再过来纠缠吗?” “不可理喻!”无风看了眼青香,驾着马车,慢慢地行驶在路上。这些年来,姜寒笙身边围过来的女子太多,他虽不耐烦,但姜寒笙一直都警告他,不能对这些女子动粗,所以渐渐地,他虽不喜这些女子,却还是会彬彬有礼地对待她们。 “我不可理喻?”青香没想到无风会这样说自己,火气就上来了,“你看看你对那些女子,向来都是好言好语的,可你对我呢?你从来就没有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话!” 话一出口,青香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无风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张了张嘴,又沉默地继续驾着马车。 “你同你家主子一样,就是个花心的浪荡子,哼!”青璃见无风不理自己,索性也不再理他,侧了侧身子,背对着无风。 无风就不明白了,他家主子什么时候花心浪荡了?他又什么时候也花心浪荡了? 听到青香如此说,无风便忍不住了,说他可以,可他家主子对九皇子妃这么好,青香怎么能这么说主子呢? “那些女人都是主子用来迷惑别人的屏障而已,你懂什么!” 青香冷笑一声,“谁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多得很!” “青香!”无风压低了声音,有些生气。 青香耸了耸肩,没有理会无风。无风见此,也不再多说,就这样慢慢地驾着马车,朝着丞相府而去。 苏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脖子有些酸,她扭了扭脖子,见姜寒笙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又不叫醒我?” 她记得没错的话,之前好像也有一次,她坐在马车上靠着姜寒笙睡着了,直到她醒来,姜寒笙都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怕她没睡好。 “见你睡得香,不忍心叫醒你。”姜寒笙随意地动了动胳膊,虽然他的肩膀此刻酸软,他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扶着苏络走下马车,“到家了,下来吧。” 苏络就着姜寒笙的手跳下马车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丞相府三个大字,她挑了挑眉,看向姜寒笙,姜寒笙笑笑,“你之前不是担心岳母一个人在府上吗?我见着今日反正也无事,就带你回娘家看看。” 苏络笑笑,主动挽上姜寒笙的胳膊,向着丞相府中走去。 “参见九皇子、九皇子妃!”守门的侍卫一见着两人,连忙行礼道。 姜寒笙挥挥手,“不用禀报了,我们直接进去就是了。” 其中一人有些犹豫地看了苏络一眼,苏络看向那人,“怎么了?” 那人正是苏络的人,他立即上前答道:“奴才见四皇子与侧妃娘娘回来了,九皇子与九皇子妃也回来了,替老爷和夫人高兴。” 这就是说,姜天衡和苏馨荷也来了? 苏络点点头,没有在意,同姜寒笙继续往里面走。走了几步,却感觉身后气氛怪异,往后望了眼,见无风和青香各自拧着脖子走路,互相不看对方不说,还隔得很远,有些好笑,“我就是睡了一觉而已,又怎么了?” “别理他们,你睡得倒香,我在马车里听他们两人吵架吵得我都想骂人了!”姜寒笙冷哼了一声,拉紧了苏络的手,“我们直接去见岳母吗?” 虽然苏络也很想只见见母亲赵氏,但她既然与姜寒笙回了丞相府,不去父亲那里说说话,似乎又说不过去,便摇了摇头,“算了,我们还是先去见父亲吧。按理说,姜天衡与苏馨荷回来了,我母亲应该也和他们在一起。” 就算不是生母,可赵氏毕竟是丞相府的主母,姜天衡他们来拜访,赵氏不可能不在场。 姜寒笙点点头,就见白管家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参见九皇子、九皇子妃。” “父亲和母亲在哪儿?” “老爷和夫人正在大厅里同九皇子和侧妃娘娘说话,九皇子和九皇子妃要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吗?老奴让下人多准备点饭菜。” 姜寒笙看了眼苏络,“也好,九皇子妃还没有吃午饭,你们将饭菜做好了就盛上来吧。” “会不会有点早?”苏络一边同姜寒笙往大厅走去,一边道:“现在才申时,太阳还未落山呢!” “没事,正巧我也饿了,丞相爷总不会饿着我这个女婿吧?”姜寒笙捏了捏苏络的脸颊,“万一母亲见着你瘦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苏络瘪瘪嘴,姜寒笙本来就欺负她了! 一想到房事,苏络就微微红了脸,靠在姜寒笙肩膀上,低头不说话。 到得大厅的时候,苏络就听见了父亲的笑声,她挑了挑眉,与姜寒笙对视了一眼,这才携手走了进去。 “父亲,母亲。”苏络喊道。 苏简与姜天衡、苏馨荷正在说话,闻言就要站起来行礼,姜寒笙一一挽住苏简与赵氏,笑道:“到了家里,苏络就只是丞相与夫人的女儿而已,如今我是苏络的丈夫,也就是你们的女婿,哪有让岳父岳母向女婿、女儿行礼的道理。” 苏简闻言笑呵呵地摸了摸胡子,与姜寒笙客气了一番,又坐了下来。 姜天衡与苏馨荷坐在苏简身边,二姨娘吴氏坐在苏馨荷旁边,四人有说有笑,完全将赵氏冷落了下去,赵氏来的时候也料到了这样的场面,并没有生气,一直端坐在一旁,直到听到白管家上前禀报,说苏络与九皇子来了,笑意才彻底蔓延到了眼角。 “母亲。”苏络挽着赵氏的胳膊,亲昵地在她胳膊上蹭了蹭。 赵氏笑得眉眼都弯了,刮了刮苏络的鼻子,“这么多人都在呢,你还当小时候那般撒娇吗?” “那又怎样?你是我苏络的母亲,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苏络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她就是要她们都知道,就算她走了,温婉的赵氏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赵氏无奈地看了苏络一眼,见她睡眼稀松,“瞧你这样子,是不是才睡醒?” 苏络吐了吐舌头,“这都让母亲发现了。” “你啊你,怎么还是这般嗜睡。”赵氏摇了摇头,看向苏络身边的姜寒笙,眼中还留有宠溺,“络儿这些年被我宠坏了,没个规矩,还请九皇子见谅。” 姜寒笙笑着耸了耸肩,“无碍,我就是喜欢苏络没个规矩的样子,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别人说什么,也还有我在呢。” 赵氏本以为姜寒笙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比如说,苏络其实进退有度大方得体,可她没想到,姜寒笙说得这般直白,正是这直白的话,才让赵氏放下了心来。 “有劳九皇子费心了。”赵氏眼底的笑意越发深厚,她这才肯定,苏络没有嫁错。 第234章 平地惊雷 “他费什么心啊!”苏络白了姜寒笙一眼,他费的是体力! 姜寒笙揉了揉苏络的发髻,有些委屈,“你就不能在岳父、岳母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吗?” 苏络摇了摇头,“你本来就欺负我,我回来就是向母亲告状的。 ” “你这个孩子……”赵氏笑呵呵地从苏络看向姜寒笙,“络儿就是这样,明明都及笄了,还一副小孩子的脾气,九皇子多担待些。” 姜寒笙看了看苏络,努了努嘴,“看见没有,连岳母都说你脾气不好,你再不改改,我就将岳母请到九皇子府上,劳烦岳母教教你了!” “那好啊,我正愁在府上无聊,想请母亲过去陪我说说话呢!”苏络也毫不客气,立马就应了下来。 苏络这边,姜寒笙一口一个岳父岳母,其乐融融,苏馨荷那边就有些尴尬了,姜天衡一声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就立即将亲疏给表现了出来。 苏馨荷看在眼里,慢慢握紧了手。她看着如今笑着的苏络,想起曾经冷冰冰的苏络,这才发觉,爱情的力量,这么大,让苏络这个冰美人,都被融化了,笑得眼角都带了风情。可自己呢?苏馨荷默默地垂下了头,嫁入四皇子府以来,姜天衡虽然待她很好,可她并不快乐。 姜天衡府里的小妾,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她光是对付这些小妾们都花费了许多心力,又能有多少时间来应对姜天衡呢?她突然惊觉,自己对姜天衡的爱,在一点一点减少,她很怕有一天,自己彻底不爱姜天衡了,却依然在小妾的位置上,同四皇子府里的其他小妾纠缠。 侧妃娘娘?苏馨荷冷笑一声,那不过是别人给她的面子,虚假的尊称而已。说得难听点,就是姜天衡身后的小妾。 可是,这不是她的初衷。 她的目的,是做姜天衡的正妃,是要走上那个荣耀无比的后位。 现在,她想要别人尊称她一声四皇子妃;以后,她想要别人尊称她一声皇后娘娘! “馨荷,怎么了?”姜天衡看着苏馨荷的异状,轻轻推了推她的手。 “没事,我就是许久未见着妹妹了,如今看见她,见她这般无视我也就罢了,还无视了您,有些难过。”苏馨荷勉强地笑道,挑衅地看向苏络。 “瞧我这记性!”姜寒笙立马拍了拍脑袋,“四哥你别介意啊,你也知道我一向懒散惯了,没有行礼的习惯,苏络别的没学好,净学我这些本事了。” 苏络也看向姜天衡,随即将目光看向苏馨荷,目光渐渐冰冷,“其实也不能算是同九皇子学的,以前侧妃娘娘在府上的时候,也教会了我这一点,不是吗?在府上对主母都没大没小,这不是侧妃娘娘的习惯吗?” 苏馨荷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是吗?我怎么没有发觉?” “今日回娘家,看在侧妃娘娘也是回家探亲的份上,我就不同你计较。但麻烦侧妃娘娘记着,以后见着我了,好歹也自称一声妾身,顺便对我行个礼。不然,一向以知书达理闻名洛阳的苏大才女,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你……”苏馨荷没想到自己提到的礼数,会被苏络拿来倒打一耙,她不甘心地瞪了苏络一眼,将姿态尽量放到最得体,“既然是探亲,络儿又何必计较这么多。你同九皇子不也无视了四皇子吗?” 苏络挑了挑眉,看向姜天衡,“我与九皇子没有向四哥行礼,是因为他们是兄弟,一向都没有计较过这些虚无的形式。可你就不一样了,你没有向我们行礼,是你缺少教养,尊卑不分!” “九弟妹既然是回家探亲的,又何必伤了和气,让丞相和丞相夫人难堪?”姜天衡见苏馨荷再说下去也只会丢了四皇子府的脸,索性出来打圆场,“听说今天九弟妹的婢女与威武将军的儿子在皇宫门外跪了一中午,不知发生了何事?” 苏馨荷没想到姜天衡会这般解决这件事,完全没有顾忌她的感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姜寒笙处处维护着苏络,无论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可姜天衡呢?他只会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他认为正确的选择,苏馨荷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不,不,她没有错,她不会错!即使她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可是她相信,她以后一定会踏上那个位置! 看着苏络自踏入大厅后,脸上就未消退过的笑意,苏馨荷越发觉得这笑意刺眼,恨不得将苏络的脸刮得面目全非,再也在她的脸上看不到笑意。 “可能四哥要换个称呼了。”苏络咂咂嘴,“青璃以后不再是我的婢女,而是德妃娘娘的义女,姜国的平安郡主,也是威武将军的长子未过门的夫人。而且,平安郡主还有自己的府邸。” 德妃娘娘? 苏馨荷没想到德妃娘娘会认青璃为义女,也就是说,德妃娘娘已经是苏络这边的人了吗?苏馨荷嫁给姜天衡的第二天,也随姜天衡进了宫,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 这是她距离上次皇后娘娘的生辰晚宴后,第一次进宫。拜苏络所赐,她被皇后娘娘惩罚半年内不得进宫。虽然半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可皇后娘娘也因此疏远了她。还好有露婕妤做她在皇宫里的引线,不然,她还真担心自己因此在皇后娘娘面前彻底失了宠。 苏馨荷一踏进皇宫,就会想起那次的狼狈,她生生忍着心中的愤恨,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了安后,去了静瑶宫。只可惜,静瑶宫中大门紧闭,即使她宫殿外喊了很多声,大门都未曾打开过,她与姜天衡不得不铩羽而归。不曾想,德妃娘娘竟然见了苏络与姜寒笙不说,不过短短两三天,德妃娘娘与苏络的关系竟还这般好,好到为了让青璃这个贱婢嫁给庄晚将,德妃娘娘竟然认青璃为义女了! 姜天衡也没料到这一茬,闻言阴鸷地看向苏馨荷。 他自然也曾想通过苏馨荷,拉拢德妃娘娘,虽然他知道皇后娘娘与德妃娘娘关系不好,可这并不妨碍他想要利用德妃娘娘的心思。但苏馨荷与他站在静瑶宫门外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德妃娘娘开门见他,他原本想着,德妃闭宫这么多年,如今出来,也不过是仗着父皇仅有的宠爱而已,没有多大作为,便放弃了拉拢德妃娘娘,却不曾想,德妃娘娘被姜寒笙拉拢了。 他看着姜寒笙,姜寒笙依然满眼深情地看着苏络,同苏络有说有笑,逗得丞相夫人时不时地笑出声,苏络能请动德妃娘娘认一个婢女为义女,他们的关系竟然好到这个地步了吗?苏络此举,是姜寒笙授意的吗? 这段时间以来,姜寒笙渐渐在朝堂上认真起来,虽然发言的次数很少,但父皇都采纳了他的意见不说,还当众夸奖了他,难不成,如今连姜寒笙这个纨绔子弟都要与他争东宫之位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得不重视德妃了。 本来以为德妃无足轻重,可她仅仅认了一个贱婢为义女,父皇竟然爱屋及乌,赐给那贱婢尊贵的身份不说,还赐给了她府邸! 郡主,这本来不过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并没有多大的实权,群主同其他的洛阳贵女并没有多大区别。可是有了自己府邸的郡主,那就另当别论了。 有了府邸的郡主,同公主的身份就大同小异了! 父皇这般重视德妃娘娘,若是姜寒笙将德妃娘娘拉拢到了他那边,那姜寒笙就不同往日,再也不能小觑了!看来母后说得没错,姜寒笙的真正实力,谁也不清楚! 苏络那边只有三个人,却依然热热闹闹。而姜天衡这边四个人,却安静得可怕。 苏络这个消息,对众人来说都算是平地惊雷,连丞相苏简都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来。唯一没有这般深沉的想法的,就是二姨娘吴氏了。她想着的,只是为何青璃那贱婢运气这般好,平安郡主,一个贱婢的身份如今竟然能压过她女儿的身份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她怎么咽得下去! 只是……二姨娘瞧了瞧众人严峻的神色,咽了咽口水,默默地将这些话留在了心里,准备待会儿同苏馨荷说私房话的时候,再慢慢抱怨。 “老爷,饭菜已经做好了,要老奴现在就叫人盛上来吗?”白管家在这时候出现,轻声道。 苏简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酉时都还未到,等会儿再吃吧。” “可是……”白管家为难地看了眼苏络与姜寒笙,小声道:“九皇子和九皇子妃说饿了,让老奴早点将饭菜做好盛上来,您看……” 苏简摩挲着下巴,看了眼姜寒笙与苏络,随即将目光看向姜天衡。 姜天衡轻笑一声,看向苏络,“既然九弟和九弟妹饿了,那就盛上来吧,丞相大人觉得怎么样呢?” 苏简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向白管家,“听到了没?盛上来吧。” 白管家这才如释重负,传菜进了大厅。 第235章 左右都是死 苏络吃了饭后,又同赵氏回了院子,细细说了会儿话,才与姜寒笙携手离开。赵氏依依不舍地将两人直送到门口,看到马车走远,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苏络自从上了马车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姜寒笙看得发笑,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了?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以后若是想岳母了,随时回丞相府看望她就是了。” “真的吗?”苏络眼中立即绽放出光芒,她拉着姜寒笙的手,有些激动,“你说的可是真的?” 姜寒笙点点头,认真道:“真的,我知道你将身边的亲人看得很重,所以你若是想岳母了,随时都可以回来。只是如果我没时间陪你回丞相府的话,你一定要多带些侍卫在身边,免得出什么事,我鞭长莫及。你也知道今天姜天衡因为青璃的事情,对我起了疑,接下来的麻烦会很多,你要保护好自己,我才能放心面对其他事。” 苏络的笑意从嘴角蔓延至了眼角,她用力地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会让青香和青素随时随地都跟在我身边的。” “不就是能回娘家吗?这么高兴?好像我真的虐待了你似的,好伤心啊!”姜寒笙看着苏络的笑意从听到他的话后就没断过,很是伤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哎,真的好难过啊!我觉得我需要安慰!” 姜寒笙自然不知道,能够回娘家,对于她来说,是件多么高兴的事。 前世,她嫁给姜天衡后,整天就被困于那一片小小的天地,虽然她时不时地出入皇宫,或者其他地方,但都是为了帮姜天衡获得更多的权利,更加坐稳东宫的位置。那些地方,都不是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那时候,母亲赵氏已经去世了,她还陷在苏馨荷与吴氏的谎言里,有时候她想回丞相府找吴氏说说话,姜天衡都未曾陪她回过一次丞相府。唯一一次,还是她独自去了丞相府,只是因为,姜天衡需要丞相的帮助,她回家,是去劝父亲的。其实那时候父亲已经偏向姜天衡那边了,只是父亲需要她代姜天衡出面表示出太子府的诚意。 而如今,她看着还健在的母亲,更加想多陪陪她,谁知自己就这样嫁给了姜寒笙。她放心不下善良的母亲,也担心母亲会像前世一样,莫名地就去世了。如今有了姜寒笙的应允,她能够随时随地地出入九皇子府,那对于她来说,不仅是给了她回娘家的权利,更是给了苏络自由。 自由。 苏络被困过一次,就越发深刻地明白,自由这个东西,有多么珍贵和来之不易。 在嫁给姜寒笙之前,她曾想过,不再踏入皇宫半步,不再与皇室的人做纠缠,她要在将仇报了之后,去一个自由的地方,终生不回洛阳,不回这个让她恨了两世的地方。 但是在嫁给姜寒笙之后,姜寒笙并未禁锢她的自由,她才发现,若是嫁对了人,你的自由,怎么都不会丢的。 听着姜寒笙如此说,苏络失笑,帮着姜寒笙揉了揉胸口,“好好好,我安慰你。” “这怎么能行!”姜寒笙握住苏络的手,一扭头,就吻住了苏络的红唇。苏络原本想要像以往一样,将姜寒笙推开,手刚刚轻轻推了推,又立即想到,如今他的自己的丈夫,也就任由姜寒笙胡作非为。 姜寒笙感受着苏络手上的力气慢慢变小,得意地弯了弯眉角,吻得更加深情。直到感受到自己怀里的娇妻渐渐瘫软下来,整个人都倒在他的怀里,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这才不舍地放开苏络,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苏络此刻眼前已经氤氲了,她半睁着眸子,迷茫地看向姜寒笙,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姜寒笙说了什么。 姜寒笙叹了口气,将苏络抱紧,喃喃自语,“苏络啊,我觉得我要死在床上了。你这般诱人,我怎么忍得住啊!” 苏络回过神来,听着姜寒笙如此说,捶了捶他的肩膀,有些害羞地嗔道:“你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姜寒笙将苏络的身子扳正,让她正对着自己,“你看看你,人前就是个冰雪美人的模样,人后就这般诱人,像个小妖精般,你说,我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忍得住嘛!忍不住,那不得被你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忍住了,那不得难受死?左右都是死,你说我怎么办嘛!” 姜寒笙说得这般直白,苏络听得红了脸,掐了掐姜寒笙的大腿,“什么叫被我吃干抹净?” “好好好,那我换个说法。”姜寒笙龇牙咧嘴,笑道:“忍不住,那我就是累死;忍住了,就是难受死。这还不是左右都是死?” 苏络觉得,自己还是需历练! 看着苏络将头缩进了他的怀里,姜寒笙闷声笑了起来,玩着苏络的长发,咂咂嘴,“苏络啊,你看看你,都这么久了,怎么脸皮子还是这么薄?这可不行啊!” 他还想着,将苏络调教好,等她哪天自己主动上来将他扑倒呢! 这样看来,任重而道远,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苏络闷在姜寒笙怀里,埋怨道。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将头伸出来,别把自己闷坏了,你又不是乌龟,缩头进去做什么!”姜寒笙想要将苏络的脑袋扳到另一边,苏络就是不肯,两人你来我玩之下,竟然生生从椅子上栽到了地上。 “扑通”一声,姜寒笙下意识地将苏络抱在自己身上,免得摔着她了,自己就这样成了肉垫。 “主子,没事吧?”无风与青香立即撩开帘子,紧张地问道。 即使有姜寒笙当肉垫,苏络的胳膊还是撞到了马车上,苏络吸着冷气,从姜寒笙身上慢慢爬起来,她看了眼无风与青香吃惊的神色,再低头看了眼自己衣冠不整的模样,摆摆手,“那个……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可无风与青香不待她解释完,不约而同地放下了帘子,将她隔绝在了帘子里。 姜寒笙瞧着苏络吃瘪的样子,再次闷声笑了起来。 “你还笑?”苏络捏了捏姜寒笙的脸颊,“你怎么不解释?看他们那吃惊的模样,好像是我要将你吃干抹净一样!我哪有这样如饥似渴!我的形象都被你毁了!” 姜寒笙捉住苏络不安分的手,很是无奈,“我要怎么解释?我都痛得说不出话来了,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竟然还这般蹂躏我!” “哼!”苏络将自己的手从姜寒笙宽大的手掌中抽出,坐回了原位。 姜寒笙脸朝天地躺在地上,伸出自己的手,“夫人,你都这般狠心?” 苏络看着姜寒笙的手掌,有些迟疑。如果不是姜寒笙,自己现在肯定全身都痛了,于情于理,她好像都应该将姜寒笙拉起来。 苏络这样想着,伸出了手,想要将姜寒笙拉起来。 可姜寒笙太重了,苏络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将姜寒笙拉起来。就在这时,马车的轮子似乎压着什么东西了,马车猛地一抖,苏络就这样,又直直地倒在了姜寒笙的身上。 “嗯哼……”姜寒笙闷哼一声,他的背刚刚离了地面,被苏络这一压,又躺了回去。虽然有些疼,但这疼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不过关键的是,苏络这一倒,倒的位置很是巧妙。 她的红唇,正好印上了他的唇。 “夫人果真这般如饥似渴,现在就忍不住了?”姜寒笙邪魅地看着苏络,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红唇,苏络立即如受惊的鸟儿般弹了起来,缩在了角落里。 听到马车里又有了动静,无风与青香这次变聪明了,没有继续撩开帘子。青香有些不放心,靠在帘子边,小声问道:“九皇子妃,你们还好吗?” “咳咳……”苏络理了理嗓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没事,你们继续赶车吧。” “哦……”青香这才放下心来,看向前方,可脑海里都是苏络扑在姜寒笙身上的情景,她有些疑惑,拉了拉无风的衣袖,“无风,九皇子他们刚刚在干嘛呢?” 无风常常跟着姜寒笙出入那些烟花之地,自然知道姜寒笙他们刚刚在干嘛,可是他要怎么告诉青香?无风扭过头,看着青香一脸求知欲地看着自己,吞了吞口水,没有说话。 “喂,问你呢,你怎么又不理我?”青香不耻下问,继续追问道。 难道无风还在为刚刚的事情同她生气?那无风也太小气了吧?她都不计较了,他一个男人还计较什么! 见青香一副不问清楚就不罢休的模样,无风见识过青香磨人的功夫,只得敷衍道:“你还小,问这个做什么。等你以后嫁人了,你就知道了。” “可我是不会嫁人啊!”青香瘪瘪嘴,“我若是嫁人了,谁来保护主子的安全。” “青璃都可以嫁人,你为什么不能嫁人?” 第236章 春夜荷花 青香想了想,认真道:“青璃姐同我不一样。 我是作为杀手被主子培养的,是我们那批人当中最厉害的人,才会被选来保护主子。主子要我活着我就活着,主子要我死,我就得死。可青璃姐她是作为丫鬟被丞相府买进去的,只是伺候主子,不像我们这样,都将命都交给主子,做好了随时死的准备。” 无风看着这个试图将自己的命运解释清楚的女子,突然有些心疼。因为他同青香一样,自然知道,这样的人,命运是怎样的。 青香见无风愣住,以为自己没解释清楚。但她觉得,她已经尽力了,无风若是不懂,那她也没办法了。于是,她老成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无风的肩膀,“算了,你听不懂就算了,反正我与青璃姐不一样,我不会嫁人,也不能嫁人。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九皇子他们刚刚到底在做什么吗?” 无风看着青香,拧了拧眉,“你真的想知道?” 青香点了点头,很是肯定,“嗯。” 无风定定地看了青香一会儿,就在青香忍不住要说话的时候,他往前猛地一倾,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按着青香的后脑勺,亲了过去。 青香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无风,都忘记了呼吸。 直到感觉青香都要喘不过气来了,无风才放开青香,“吐气,吸气。” 青香这才反应过来,不自觉地就按着无风的话去做,感觉好受了些,她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难受,九皇子和九皇子妃却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无风捏了捏眉心,装作不在意地看着前方,赶着马车,“因为你笨。” 青香还要再说话,无风就将马车停住,看向帘子里,“主子,到了。” 青香只得善罢甘休,跳下马车,看着姜寒笙和苏络从帘子里出来。苏络的脸颊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意,青香想起刚刚那个吻,摸了摸嘴唇,有些迷茫。 “你怎么带我来了这里?”苏络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湖面,挑了挑眉。 “原本想要带你来赏荷的,走到半路才想起来,现在荷花荷叶还未长出来。”姜寒笙拉着苏络往湖边走,“走吧,我们去找荷花。” 明湖,姜国的皇家之地,最著名的就是夏季的荷花荷叶,苏络第一次认真思索起姜寒笙与她的未来,就是在这里,经受了苏馨荷派出的刺客的暗杀后。 “现在才是春天,怎会有荷花。更何况,天都黑了,能赏到什么荷花?走吧,我们回去还有事情要做,姜天衡与姜望辰那里还需要你去说动。”苏络就要往回走,却被姜寒笙拉住了手腕,硬拖到了船上,“既然来都来了,急着回去做什么?” 苏络坐在船上,看着船儿晃晃荡荡的,叹了口气,“你学会了划船了吗?不要到时候又折腾半天。” 她还记得,与姜寒笙在明湖的第二次会面,是乞巧节那天,姜寒笙硬是将一个惊喜,活生生转变成了惊吓,她那晚在湖面上看着船儿晃荡了半天,硬是晃不到岸边去,姜寒笙又死撑着不让人帮忙,回到丞相府后,她就着了凉。 “不会的,一回生二回熟嘛,我已经熟练地掌握了一门技巧了。”姜寒笙摆摆手,顺手就将一只船桨挥到了湖里。 苏络觉得,眼前已经不忍直视了。 她真的差一点就相信姜寒笙了,结果姜寒笙给她来这么一茬,船还在岸边,她能选择回到岸上去吗? 姜寒笙刚刚说完,就用实际行动打了自己的脸,他尴尬地摆了摆手,解释道:“没事,没事的,我让无风再给我拿一个就是了。” 无风果然从岸边扔了个船桨过来,姜寒笙稳稳当当地接过后,就将船往湖中央划去。 苏络看着空荡荡的湖面,想要将鞋子脱了去戏水,姜寒笙又不让,没有美景可赏,她又无事可做,便同姜寒笙说起话来,“姜寒笙。” “嗯?” “你又要给我放烟火吗?” “不是啊。你不是曾说,你想要的都是天下间的稀罕物,独一无二吗?那样的烟火,有一场是惊艳,有第二场,就是故技重施,没什么意思了。” 迎着月光,苏络偏着头看向姜寒笙的脸庞,他真的是上天的宠儿,有张这样无瑕疵的脸庞,纵是她看千百遍,似乎都看不腻似的。 而这个美貌少年,还是她的丈夫。 他将她的话都记在心里,哪怕只是她随口一说的话。 苏络微微笑着,就见姜寒笙腆着脸过来,“是不是觉得这时候的我特别有魅力?” 就知道姜寒笙是给了颜色就可以开染坊的!苏络将姜寒笙推开,指了指前方,“你小心些!” “放心放心,有我在,你掉不到湖里去。” “我觉得……你这样的话,我不敢相信。”苏络抿着唇,想要将他推到船的另一边,“你不要闹了,这儿离岸边又那么远,才初春呢,湖里冻得很。” 姜寒笙顺势将苏络抱在怀里,“不仅是湖里冻得很,湖上也冻得很,给夫君抱抱。” 苏络碰到姜寒笙的手,见他手背冰凉,双手捂住他的手,想要替他暖暖,姜寒笙却摇了摇头,“没事,习武之人不怕冷,你别冻着了就是。” “我不冷。” 虽然湖面上确实有些冷。 “好了,你闭上眼睛,我帮你把荷花找出来。”姜寒笙想要捂住苏络的眼睛,又怕自己的手冻着她,便拉着她的手,让她自己捂住,“听话,不许偷看。” 苏络瘪瘪嘴,认真地将眼睛捂上,“我才不看呢!我还不信,你这时候真能找出荷花来!” “我若找出来了,怎么办?”姜寒笙挑着嘴角,邪魅地笑着。见苏络不说话,他认真地提了个建议,“这样吧,我今天才发现你喜欢在上面。以后每次都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在上面?苏络最开始还没有明白过来,直到想起马车上发生的事情,她一下子就红了脸,迷茫地往姜寒笙身上拍去,“姜寒笙!” 苏络听见呼啸的风声,一阵又一阵,刚想问,就听见姜寒笙道:“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苏络慢慢睁开眼,下意识地往湖面看去,却并未看到荷花,笑着转过头,“我可没有看到荷花,姜寒笙,刚刚那个惩罚不算数,我们……” 她话说到一半,在看到船上的花灯时,惊讶地捂住了嘴。 这些花灯都是雕刻成荷花模样,整整齐齐地放在船上,姜寒笙拿着火折子,冲苏络挑了挑眉,“怎么样,夫人?我们一起来见证荷花盛开在湖面上吧?” 苏络的手缓缓拂过花灯,最后看向姜寒笙,“你哪儿来这么多花灯?” “我特意让人赶时间做的。” “我是说,刚刚船上明明就没有花灯,你怎么把它变出来的?” “因为我会法术啊!”姜寒笙眨了眨眼睛,“我是夜里专门吸美人血的鬼……” 嗯,苏络赞同地点了点头,姜寒笙就是个妖孽。以前只是看着他有一张妖孽般诱人的脸,如今……他是夜里无法满足的妖孽。 “我让无风扔过来的。当然,若不是你夫君我武功高强,是不可能准确地接住并保护好这些花灯的。”姜寒笙说着说着,意犹未尽地看向苏络,“这不是最近累着你了吗?所以我就想着啊,怎么赔罪才会让你原谅我。” 累着了……苏络瞪了姜寒笙一眼,“不原谅!除非你……” “除非我什么?”姜寒笙将脑袋伸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苏络,“除非什么啊苏络?” “除非你晚上节制一些!”苏络的声音如蚊吟般小,但姜寒笙还是听见了,他咧着嘴,笑得很是狂妄,“那可不行。我说了,反正有你这个美娇娘在,我左右都是死,那我宁愿累死在床上!” “不要脸!”苏络微微红了脸颊,她抢过姜寒笙手中的火折子,将花灯里的烛火点燃。烛火稍稍晃荡了一下,就明亮了起来,烛火欢快地跳跃在苏络与姜寒笙之间,让花灯立即影影绰绰了起来,神秘又美好。 苏络弯下腰就要去放花灯,就被姜寒笙抢过,“还是我来吧,你待会儿掉湖里了,又要怪我。” 苏络无语地看着姜寒笙,虽然他说得很对。 无语归无语,两人配合得都极其默契,像是经过训练的一样,不一会儿,湖面就放了许多花灯。 苏络抬头看去,此刻的湖面上,真的仿佛种满了荷花。月光让烛火更加明亮,烛火让月光更加神秘,两者结合在一起,给湖面渡上了一层金粉,而这不断晃动的金粉,在风的吹拂下,慢慢移动。 苏络一时看呆了去。 “怎么样,夫人,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姜寒笙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苏络身边,他揽住苏络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为夫曾送你满城烟火,如今送你春夜荷花,这些独一无二,你喜欢吗?” 苏络靠在姜寒笙怀里,不仅觉得身子暖和,连心里也暖和了起来,她点点头,轻声道:“姜寒笙,我很喜欢。” 第237章 冷落 昨夜的一场春夜荷花,那美景让苏络难以忘记,也让苏络再一次着了凉。 她侧躺在床上,看着姜寒笙将半个书房都搬到了这里,咳了咳,“你还是出去吧,免得我将病气传给了你。” “我觉得这内室小了些。”姜寒笙没有理会苏络的话,指了指周围,“你不是晚上累,白天就想睡觉吗?我想要将九皇子府的书房设到这里,以后还可以做着事做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苏络睁大眼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哎,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将这个内室修建得大一些,如今九皇子府没有比这个屋子更大的房间了,若是要修葺这里,我们搬到哪里去住?”姜寒笙很是苦恼地看着苏络,突然眉开眼笑,“苏络,不如我们搬到丞相府里,你的院子里去住吧?我估摸着这儿也要修两三个月,正巧你回去陪岳母说说话,也不用时刻担心她了。” “哪有这样的做法。”苏络失笑,“你别闹了,我觉得这个房间已经够大了。你快点将这些东西搬出去,别和我待在一起。” “我说真的。”姜寒笙放下手里的毛笔,走到苏络床边,替她掖了掖被子,“虽然有你在,会让我分心。但你是我的动力啊,看见你,我才会更加努力,也会更加小心,让我走每一步都不会将你们陷入危险。” “这不是还有我吗?”苏络伸出手来,握住姜寒笙的手掌,“有我在,我也不会让我们陷入危险的。” 姜寒笙与苏络相视一笑,就见青素端着药走了进来。姜寒笙接过药,吹了吹,一口一口喂着苏络喝下,顺便同她说了说自己的安排,“我已经传信给了宫里,告诉父皇你着了凉,这段时间不会进宫请安,也就暂时不会去查露婕妤的事了。另外,我今早去四皇子府见姜天衡,被他找了个借口拒之门外了,看来,我得从姜昊明身上着手了。” 苏络听他说着,停了下来,看向姜寒笙,“六皇子姜昊明?” “嗯。他生母去世得早,便同我一起,被养在皇后的名义下,表面上,我与他还有姜天衡的关系还是很好的,我每次去赌钱或者逛青楼都会叫上他。我们大婚那天,他去了姜天衡那里,所以我也忘了同你说他的事情了。” “所以,你又要重复之前的生活,去赌钱、遛马、逛青楼了?”苏络好笑地挑了挑眉,“那个六皇子,真的是个这样的人吗?” “嗯。”姜寒笙点了点头,“,要么他是个比我还善于掩藏自己实力的人,要么他就真的是个纨绔子弟。我查了这么多年,也试探了很久,还是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苏络若有所思地看着药,将最后一口喝完,擦了擦嘴,“六皇子妃呢?我也没怎么听过她的事情。” “你不用操心,我一个人能应付。”姜寒笙将碗递给青素,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已经派人去请岳母过来照顾你,估摸着岳母也快到了。我将西厢房中离你这儿最近的房间挑了出来,已经让徐管家领着下人去打扫了,你什么时候嫌岳母唠叨了,什么时候就将她请回丞相府吧。” 苏络心里还在想着六皇子姜昊明的事情。 姜寒笙如今想要利用姜昊明作掩护,一面麻痹姜天衡,让他相信,姜寒笙真的只是个吊儿郎当的皇子,一面讨好姜天衡,让他与姜望辰两败俱伤。 这样的办法,想起来虽然容易,做起来却不简单。 毕竟,姜天衡比姜望辰都难对付,他那般小心,身后还有个皇后娘娘为他出谋划策,姜寒笙若是一个不注意,会暴露不说,可能还会被他们逼进死胡同里,翻身都难。 “让你别想了,好好养病。”姜寒笙捏了捏苏络的鼻子,见她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挑了挑眉,“你就安安分分地做一个病人吧,在家等着我。” 苏络敷衍地点了点头,待到姜寒笙走后,看向身边的青素,“派人去查查六皇子和六皇子妃。” “可是九皇子不是说……不让您管吗?” 苏络没好气地白了青素一眼,“他说不让,我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他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 “青素明白了。”青素点点头就要走,又被苏络叫住。 “三公主最近在做什么?” “三公主最近收敛了很多,时常去皇宫陪皇后娘娘说话。自从大小姐嫁给四皇子后,三公主每次进宫,都会带着大小姐进宫去拜见皇后娘娘。” 苏络看了眼天色,有些阴沉,立即起身,“伺候我更衣。” “主子,您现在要去皇宫吗?”青素虽然依言照做了,却还是疑惑地问道。 苏络点了点头,“你陪我进皇宫,将青香留在九皇子府,若是母亲来了,让青香伺候母亲,等我回来。若是母亲问起我与九皇子,就说我们都有事出去了。” 青素伺候苏络穿好衣服后,转身就出去吩咐了。立在一旁的婢女看着苏络起身,有些犹豫,“九皇子妃,要不您还是等九皇子回来再做决定吧?” 苏络蹙着眉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有些惨淡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给我挽发,妆容画得朴素简单一点。” 见婢女还立在两边,苏络厉声道:“过来!有什么事,有我一力承担!” 贴身伺候苏络的婢女都是姜寒笙精心挑选信得过的婢女,想起这几天九皇子对九皇子妃的好,这才迈动了脚步,走到苏络身边,依言为她挽发上妆。 苏络打扮得体后,带着青素就去了皇宫,刚刚到了皇宫门口,苏络走下马车,就瞧见了从皇宫里出来的三公主姜温晴与苏馨荷。 “主子,要避一避吗?”青素看了眼打扮简单的苏络,又看了眼趾高气扬、不怀好意走过来的姜温晴与苏馨荷二人,询问道。 苏络笑着迎了上去,轻声道:“避什么?我们来皇宫见的就是她们。待会我们若是提到了九皇子,你就抱怨他又去招惹那些女人了,知道了吗?” “奴婢知道了。”青素这才恍然大悟。 “咦,这不是九弟妹吗?怎么这个时候独自一人来皇宫?”姜温晴看了眼苏络,嗤笑一声,随即抬起头来看了眼天色,“瞧这天色,快下雨了吧?” 苏络行了礼,笑得有些勉强,“德妃娘娘找臣妾进宫说说话,九皇子忙,便没时间陪臣妾来皇宫。” “九弟能忙些什么?”姜温晴疑惑地看向苏馨荷,叹了口气,“馨荷啊,说来四弟最近这么忙,是不是冷落你了啊?” “三姐哪里的话,四皇子公务繁忙,妾身只恨不得能帮四皇子减轻点烦恼,怎会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苏馨荷恭敬地回道,随即看向苏络,“但是看九皇子妃的模样,倒像是受了冷落。只是,这不应该啊!” “哦?怎么不应该?” “昨日妾身回娘家,见九皇子对九皇子妃殷勤备至,像个宝贝似的呵护着,怎会冷落九皇子妃呢?” 姜温晴的目光打量在苏络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个可就说不定了,谁不好面子呢?说不定有些恩爱,都只是给别人看的。当然,九弟妹,三皇姐说的可不是你,你别想多了。” 苏络敛起自己的锋芒,看了姜温晴一眼,就要越过她们往皇宫里面走,苏馨荷却挡住了她的去路,挑了挑眉,“怎么,九皇子妃,有了九皇子的宠爱,连三公主都可以无视了吗?” 苏络捂着唇咳了咳,随即歉意地看向姜温晴,“请三公主见谅,臣妾近日身子不好,怕将病气过给三公主。” 姜温晴看着苏络,立即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她觉得够远了,才停了下来,“既然身子不好,来皇宫做什么?难怪九弟没有陪你来!” 苏络抿着唇,眼眶有点红,就要行礼离开,却又被姜温晴叫住,“怎么,我说了几句,你就不开心,要走了?” “臣妾见三公主话似乎说完了,所以才会准备离开。” 姜温晴看着苏络,只觉得她比以往少了些光芒,心里越发得意。一个女人过得快不快乐,不是轻易能掩藏住的,她看着苏络这模样,越发肯定姜寒笙冷落了苏络,心里也就更加高兴,“这不是许久未见过九弟妹了吗?我记得没错的话,德妃娘娘现在正在同皇后娘娘、淑妃娘娘等人赏花,你一个小辈便别去凑什么热闹了,我记得没错的话,不远处有间茶楼,咱们去那儿说说话吧。” 苏络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姜温晴,就要拒绝,苏馨荷却比她更快一步,“九皇子妃莫不是瞧不起三公主与妾身?” 苏络为难地笑笑,“臣妾怎敢瞧不起三公主,只是德妃娘娘那儿……” “德妃娘娘那儿,我自然会派人去说。”姜温晴不耐烦地看了眼苏络,率先转过身子,往前面走,“走吧。” 第238章 他的不对 苏馨荷立即就跟了上去,眼中虽然得意,心中却有些疑惑。 难道,昨晚见着的,真的只是姜寒笙与苏络装出来的恩爱?可是她看着,明明就像是真的一样啊! 苏络看了眼皇宫,对着车夫说了几句,这才跟上姜温晴的步子,朝着茶楼走去。 “馨荷,怎么了?”姜温晴见苏馨荷有些心不在焉,小声道。 苏馨荷偷偷回头看了眼低头走路的苏络,拧着眉,“三姐,妾身觉得,以姜寒笙对苏络的宠爱,应该不会冷落她才是。昨日妾身与四皇子回丞相府,亲眼看到九皇子与苏络之间的恩爱。她今日这般做,应该是别有目的才对。” “馨荷啊……”姜温晴叹了口气,“你知道在皇宫里的人,最擅长什么吗?” 苏馨荷抬眸看向姜温晴,就听她道:“是演戏。你昨晚亲眼看到姜寒笙与苏络的恩爱,今日不也亲眼看到了苏络的落寞吗?这两者中,总有一件是假的。如果今日苏络眼中的落寞是假的,那她这么做,目的何在?你看看她刚刚强颜欢笑的模样,明显是见我们识破了她与姜寒笙的虚假恩爱,才会这般。你想想往日猖狂的苏络,她何时这般跟在我们身后走过?她何时这般任我们奚落,却只是一昧地装聋作哑?” 苏馨荷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但还是试图再做挣扎,“可是三姐,苏络不简单!她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获得皇上和德妃娘娘的宠信,她的手段也非比寻常,又怎会让自己落到这样的地步呢?” “不简单又怎样?在这个洛阳里有头有脸的人,有几个是简单的?”姜温晴今日得了皇后与皇上的夸奖,整个人都觉得飘飘然,“你看看苏络,再不简单,不也被我们逼到绝境吗?若不是姜寒笙要娶她,她早就被你父亲打死了!我想,她现在的后背还留有疤痕吧?” 苏馨荷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大快人心,她看着姜温晴不容置疑的语气,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再提了,毕竟这声“三姐”,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喊的。若是将姜温晴惹恼了,她这个侧妃娘娘,还不得老老实实地叫一声“三公主”? 姜温晴高兴归高兴,却还是时时刻刻注意着苏络的一举一动,见她今日明明是进宫觐见德妃娘娘,脸色却如此难看,若真是病了,又怎敢贸然进宫?怕是与姜寒笙闹得不愉快,想去皇宫里诉诉苦吧? 宫里那位德妃娘娘,说到底,还是她的亲姑姑,姑姑自然是帮着自己的侄女的。虽说她听说是姜寒笙与苏络一起请出了德妃娘娘,但姜温晴可以肯定,若不是德妃娘娘看在苏络的份上,怕是连见都不想见姜寒笙吧? 一想到德妃娘娘,姜温晴就想骂苏馨荷,没用的废物!苏馨荷居然连静瑶宫的门口都未踏进过,亏她和四弟还想利用苏馨荷成为敲门砖,敲开德妃娘娘的大门呢!结果被苏络与姜寒笙抢先一步,也不知道德妃娘娘如今到底是怎样想的! 姜温晴又想起昨日见着德妃娘娘时的场景,一个三十岁的老女人了,居然还有着一张十几二十岁女子的面庞,难怪父皇这段时间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还将德妃娘娘的什么义女赐为平安郡主,让那个女人同自己平起平坐,真是想想就来气! 姜温晴想着想着,就到了茶楼里,路过大厅的时候,说书先生正在讲红颜祸水的故事,姜温晴不期然地就想到了德妃娘娘,这个女人,若是不能为她们所用,那等不到她祸国殃民的时候,她们就要为民除害了! 姜温晴嘴角带着笑意,一直到了雅间,都还笑盈盈的,见苏络出神,扬声道:“九弟妹,想什么事想得这么入迷了?” 苏络抬起头来,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佯装看着窗外,笑道:“臣妾在想,九皇子现在在做什么呢。” “说到这件事,你刚刚说九弟很忙,可是我听说,他也没什么事可做啊?倒不知,九弟难道还揽了什么事来做?” 苏络惊讶地抬起头,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姜寒笙骗了,随即圆谎,“九皇子朋友多,所以也就忙了些。臣妾一个妇道人家,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九弟妹,这就是九弟的不对了。你说他忙,为了陪朋友,竟然撇下生病的你,让你独自一人来皇宫,也不怕路上出了什么事?”姜温晴缓缓喝了口茶,叹了口气,“九弟妹啊,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尽管向三姐说,三姐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苏络蹙了蹙眉,很是迷茫,“三公主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九皇子待臣妾很好,只是今日恰好有事,他才没空陪臣妾。若是以往,他定会送臣妾到宫门口的。不知三公主听了谁的胡言乱语,还请三公主别当真。” “九皇子妃,三公主是真的为你好。”苏馨荷也惋惜道:“你看看你才嫁入九皇子府几天啊,就这般被冷落,长期以往可如何是好?人人都说,九皇子为了娶你,十里红妆,掏空了整个九皇子府。可你要知道,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好,不是只用金银财宝就能衡量的!” 苏络挑了挑眉,“既然侧妃娘娘知道九皇子当初为了娶我,轰动了整个洛阳,他又怎会不对我的好呢?三公主和侧妃娘娘想多了。” 姜温晴笑笑不说话,随便点了点心,悠悠地吃着。反正她今日无事,就陪苏络在这儿坐着吧,她就不信,不能从苏络那里得到点什么消息! 可苏络就没有姜温晴这般坐得住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个时辰左右,苏络就开始左顾右盼,连话都没有听进去,苏馨荷揶揄道:“怎么了九皇子妃,妾身见你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事吗?” 苏络回过神来,摇着头笑道:“没有,只是我一向不爱静,有些坐不住而已。” “是吗?在丞相府可没见你有这样的习惯啊!”苏馨荷毫不给情面地刺破苏络的谎言,“妾身记得,那时候九皇子妃可以一坐就是一整天呢。难道是因为九皇子妃同妾身与三公主坐着,才会这般不自在?” 苏络正欲说话,却被窗外的吸引了去,她看得眼眶都有些红了,立即转回头,“侧妃娘娘说什么呢?刚刚风太大,我没听清楚。” 风太大?苏馨荷自然不会信这样的话,她刚刚扭过头看向窗外,就听苏络的婢女小声惊呼道:“九皇子妃,那不是九皇子吗?” 苏络立即瞪了青素一眼,随即抿着唇不说话。苏馨荷这时候,自然也已经看见了。 宽大的街道上,姜寒笙与另一个男子有说有笑,各自搂着一个女子,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似乎喝了不少的酒。苏馨荷定睛看去,姜寒笙身边的男子,正是六皇子姜浩明,而他们搂着的,似乎是欢音阁的头牌姑娘——长音姑娘与妙音姑娘。 姜温晴伸长了脖子,也看见了两人,嗤笑一声,“九弟妹,九弟就是这般忙的吗?身为皇子,他与六弟不顾皇家颜面,就这样与这些风尘女子搂搂抱抱的;作为丈夫,他撇下生病的你,去找这些姑娘陪他吃喝玩乐。你还要再为他说什么吗?” “三公主,事情不是这样的。”苏络解释道:“九皇子真的待臣妾很好,只是他今日与臣妾吵了一架,才会出去找那些姑娘……” “是吗?”姜温晴挑了挑眉,“我瞧着,九弟的心情似乎很好,不好的只有九弟妹你一个啊!” “九皇子妃,您怎么就净帮九皇子说话呢?他明明……” 青素跺了跺脚,话还未说完,就被猛地站起来的苏络扇了一巴掌,“住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九皇子妃饶命!”青素哆嗦着跪了下去,不敢再抬头,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滚出去!”苏络指着门外,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就在青素要跪着爬出去的时候,姜温晴却出言阻止道:“慢着!” 青素闻言,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眼姜温晴,又看向苏络,不知该如何是好。 “九弟妹,心中若是有气,朝婢女撒气也没用。”姜温晴慢条斯理地走到还在颤抖的青素面前,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你这般衷心护主,可知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奴……奴婢知道。奴婢只是替主子难过,所以才会一时口快,请九皇子妃和三公主饶命啊!”青素连说话时唇都在颤抖,她感受着姜温晴手指上传来的冷意,看着姜温晴似笑非笑的眼神,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姜温晴嫌弃地放开她,瞟了眼苏络,又将目光定在青素的身上,“九弟这般不成器,作为三姐的我自然该教训教训,你说,是不是?” “奴婢……奴婢不知。”青素抿着唇,每说一句话,都会看一眼苏络,很是害怕自己说错了话。 第239章 毕竟是一家人 “瞧你这模样,好像我要吃了你似的。 ”姜温晴轻笑一声,手慢慢抚过青素的脸,“你说,我可怕吗?” “不……不可怕……”青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低着头勉强笑着回道。 “既然我不可怕,那你怎么抖成这个样子?”姜温晴叹了一口气,很是哀怨,“这样吧,你只要告诉我,九皇子对九皇子妃到底好不好,我就让你下去,好不好?” “三公主。”苏络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婢女而已。” “是啊,一个婢女而已,你紧张什么?”姜温晴看向青素,见她点了点头,这才满意道:“你看,你若是早点点头,又何必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呢。其实你看看,你同我一样,都是担心九皇子妃而已,既然我们目的相同,你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青素看了苏络一眼,见她摇了摇头,索性闭上眼,哆嗦道:“其实九皇子妃嫁过来这段时间,九皇子虽然对她很好,却……却还是偷偷出去……出去找那些……” “青素!”苏络厉声喊了一声,立即就扶着桌子咳了起来,她捂着嘴,瞪着青素,一边咳一边道:“主子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就凭你一个婢女,还敢跟三公主嚼舌根?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还不快滚出去!” “九皇子妃,奴婢也是……也是觉得您太委屈了,才……” “滚!”苏络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拿起身边的茶杯就朝着青素砸了去,姜温晴没想到苏络会这般做,吓得立即就往边上躲,可她脚本就跛,仓皇之下,差点摔倒。那茶杯虽然砸到青素额头上,茶水却溅了出来,姜温晴也没能幸免于难,索性茶水已经冷了,她只是打脏了衣服而已。 青素的额头立即就肿了起来,大部分茶水从她头顶浇了下来,和着她的眼泪。她被吓得不知所措,立即就往外面爬。 “苏络!”姜温晴看着自己刚做的新衣服,蹙了蹙眉。 这苏络,撒泼的本事倒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虽然嫁进了九皇子府,也懂得收敛了些,但一旦脾气爆发,还真是不管不顾! 看着青素快速爬出去的背影,姜温晴彻底信了,她与苏馨荷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肯定和得意。 “九弟妹,你也别气了,九弟这般对你,改明儿我去帮你教训教训他。”姜温晴掸掸衣服,慢慢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苏络却丝毫不想领情,就要离开,“三公主若是没事了,臣妾就先行离开了。” 苏络的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其中夹杂的,似乎还有姜寒笙的声音。苏络听到这声音,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惊慌地往门口望了一眼,往前走的脚步就顿了下来,想要坐下来。 “怎么,九皇子妃不走了?”苏馨荷挑了挑眉,眼里尽是挑衅,“莫不是听到什么声音了?” 苏络回过头,冷冷地看了苏馨荷一眼,“我的事,不用侧妃娘娘过问。” 苏馨荷昨日就因为身份的问题,被苏络嘲笑了一番,如今仗着姜温晴在自己身边,便得意了起来,“九皇子妃比妾身位份高,妾身自然不敢过问,只是好奇,想要问问罢了。怎么,九皇子妃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对于苏馨荷,苏络知道,如果自己一昧装软弱,肯定会引起苏馨荷的怀疑,所以在对待苏馨荷上,苏络从来都没有示弱,即使她似乎真的过得不好,“就算我有什么事情,也是你能过问的?侧妃娘娘,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苏馨荷没有再说话,姜温晴倒笑了起来,“九皇子妃切莫生气,馨荷不过是担心你而已。毕竟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呢?” “是啊,毕竟是一家人。”苏络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苏馨荷一眼,就要坐回去,姜温晴却起身往门外走去,“外面这么吵,我们去看看,谁有这么大的架子吧?九皇子妃,你说呢?” 苏络抿了抿唇,看着苏馨荷挑衅的眼神,瞪了她一眼,跟在了姜温晴身后。 楼下的大厅里,此刻很是热闹。 姜寒笙和姜昊明仗着自己的皇子身份,硬是要说书先生换一个故事讲,这听书的就不愿意了,与两人争执了起来,姜昊明手一摆,身边的侍从就往人群中开始丢银子,一边丢一边道:“六皇子今天心情好,这些都是赏你们的!” 那些百姓乐坏了,刚刚的怒气全部消了下去,纷纷去捡银子,一边捡一边说着六皇子的好话。 那说书的先生也得了赏赐,按着姜昊明的要求,讲起了新的故事。 “六哥好大的手笔!”姜寒笙哈哈大笑,拍了拍手。 姜昊明得意地看了人群一眼,再捏了捏身边妙音姑娘的脸颊,“这点银子算什么,爷我府里多得是。” 妙音姑娘笑了笑,眼神却是瞟向姜寒笙的,连附和都附和得心不在焉,“是啊,六皇子府上怎会缺银子。” “妙音姑娘今天似乎有些不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姜昊明皱了皱眉,看着怀里的女人,“若是不开心,告诉爷,凡是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对爷来说都不算事!” 妙音这才收回眼光,对着姜昊明笑笑,“奴家只是走累了而已,哪有什么心事。” “是吗?”姜昊明拉着妙音姑娘的手,叹了口气。 一旁的姜寒笙正与长音姑娘你侬我侬,闻言看向姜昊明,“六哥,怎么了?” “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尽兴了。”姜昊明拍了拍姜寒笙的肩膀,“自从你娶了九弟妹后,你这几天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听说九弟妹虽然聪明伶俐,也自有一番风情,可脾气却大得很,看来,以后六哥要想找你好好玩玩,难上加难啊!” 姜昊明话一说完,长音姑娘与妙音姑娘相视一笑,笑得却有些苦涩。 “哪有的事。”姜寒笙不在意地笑笑,“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还能拦着我们玩不成?六哥若是来九皇子府,不用担心她,她管不着我,顶多就在家一哭二闹,女人嘛,除了这些本事,还能做什么?” 姜昊明笑着摇摇头,“你啊你,你为了将九弟妹娶进府上,可是轰动了整个洛阳。如今将人家娶回家了,却又不珍惜,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六哥是已经娶妻生子的人,怎么还问我是怎么想的?”姜寒笙缓缓喝了口茶,“这女人啊,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没有得到的时候,怎么看怎么漂亮,可若是得到了,你就会发现,也不过如此。六哥,我说得对不对?” “对!”姜昊明哈哈大笑,夺过姜寒笙手里的茶杯,“喝什么茶?来人,上酒!” 妙音姑娘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她看向姜寒笙,试探性地说道:“九皇子这话若是让九皇子妃听到了,可得要伤心了呢!” “她伤心就伤心,关我什么事?”姜寒笙摆摆手,“对了妙音姑娘,听说你前些日子谱了新曲,怎么藏着掖着啊?” 一说到这件事,妙音姑娘的笑意就僵了下来,她看着姜寒笙,软言侬语,“九皇子只顾着自己的美娇娘,怎么会想到奴家的新曲啊!昨儿个奴家遇到您的马车,还被九皇子妃的婢女好生讽刺了一番呢!” “哈哈……”姜昊明再次大笑了起来,拍着桌子,啧啧称奇,“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妙音姑娘这般较弱的美人儿,九弟妹的婢女都能下得了手,可见咱们的九皇子妃还真是个烈女子呢!九弟,看来你有得消受了!” 姜寒笙咧咧嘴,没有说话。 “对了九弟,你最近是不是讨好了父皇?不然他怎么在朝堂上不仅夸奖了你,还将一些事情交到你的手上,让你去做啊?”姜昊明听着说书,突然出其不意地问道。 姜寒笙拿着酒杯的手一顿,轻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姜昊明不明所以,皱了皱眉。 “我笑啊……”姜寒笙拖长了声音,叹道:“你也知道苏络是个烈脾气的,她自然见不得我整天吊儿郎当的,我为了博得她的欢心,前些日子一直在父皇面前努力表现,父皇见我也终于长进了,这才赏赐了我一点事做。可拿到这些事后,我才发觉我不是做这事的料,见我做不来,苏络还在府上与我大吵了一架,说是要请德妃娘娘评理。我见着也觉得没面子,就想去四哥府上找四哥帮忙,谁知四哥公务繁忙,没时间见我,我这才……” “感情你是找我来诉苦的啊!”姜昊明摆摆手,“我还以为你就是来找我玩的。” “这不都是一样吗?”姜寒笙苦笑着又喝了一杯酒,咂咂嘴,“六哥,你说苏络要是有六嫂这么明事理,我还需要去故意讨好父皇,结果给自己找了些不会做的事情来做吗?弄到最后我里外不是人,想想真是窝囊!” 第240章 有什么回府说 “哎……别说你六嫂。 ”姜昊明一提起六皇子妃,也是一脸苦色,“咱们出来玩的,就不要说那些妇道人家,想想就觉得无趣。来来来,喝酒!” 姜寒笙觉得也有理,看着长音姑娘递过来的酒,一口饮尽。 姜温晴出来的时候,姜寒笙与姜昊明已经说到一半了,为了将姜寒笙与姜昊明的话听得更清楚,姜温晴与特意找了个离他们最近的角落,将四人的话一句不漏地听了进去,见两人又喝起了酒来,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苏络。 苏络紧紧地咬着唇,一张脸煞白煞白的,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往回走,姜温晴却突然喊道:“九弟妹。” 姜温晴的声音很大,在不远处的姜昊明和姜寒笙自然也听见了,他们转过头,看着姜温晴,连忙撇下长音姑娘与妙音姑娘,上前笑道:“三姐,你怎么来了?” “我与九弟妹还有苏侧妃在这儿说会儿话。”姜温晴笑笑,随即将目光放到他们身后的两个女子身上去,很是讽刺,“我说六弟九弟啊,你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就算想要玩玩,也别弄这么大动静,三姐我在雅间都听到了你们这儿的动静了,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你们怕是一个月都出不了府吧?” “有三姐替我们说好话,父皇怎会惩罚我们。”姜昊明笑笑,开始拍姜温晴马屁。姜温晴很是受用,一边听着姜昊明的话,一边看着苏络与姜寒笙。 姜寒笙一眼就看到了姜温晴身后的苏络,见她睨着自己,舔了舔唇,见姜昊明与姜温晴说着话,往苏络身边挪去。 “你怎么在这里?”姜寒笙脸色有些难看,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却还是很重。 苏络撇撇嘴,抬起头讽刺地看着姜寒笙,“你能出来,臣妾为何不能出来?” “你……”姜寒笙的话还未说完,苏络就捂着唇咳了起来,姜寒笙叹了口气,就去拍苏络的背,“说让你在府上待着,你……” 苏络却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姜寒笙的手,直直地盯着他。 姜寒笙尴尬地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苏络!” 苏络扬着头,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来,“九皇子要说什么?臣妾洗耳恭听。反正臣妾就只有一哭二闹的本事,反正臣妾伤心也不关你的事。” “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你何必在这里闹?”姜寒笙往四周望了望,再次压低了声音。 苏络笑笑,推开姜寒笙,径直走到长音姑娘与妙音姑娘身边,坐了下来。 两位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地看了姜寒笙一眼,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三姐,六哥,我现在有些事情,就和苏络先走了。”姜寒笙歉意地看了几人一眼,越过她们,走到苏络身边,弯下腰去拉苏络,“苏络,我们回府去说。” 苏络一口咬上姜寒笙硬拉住自己手的手腕,姜寒笙吃疼,猛地放开,“苏络,你这泼妇!” 姜寒笙放手之前,两人都较着劲,他一放手,这股力量差点让苏络撞上桌角,她坐在桌边,一一看过两位姑娘,轻声笑了起来,“不知两位姑娘有没有兴趣做九皇子的小妾?” “苏络,你疯了吗?”姜寒笙没想到苏络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拧了拧眉。 “我现在是九皇子妃的主母,你们想要进府,若是不讨好我,九皇子府的门槛,你们就别想踏进。” 苏络说得一本正经,边上跟着的青素眼眶却红了,就差哭了起来,她看向姜温晴,猛地跪在她的面前,“三公主,九皇子妃说的都是气话,还请您劝劝九皇子妃吧!” 姜温晴乐得看热闹,但碍于身份,还有与姜寒笙看似交好的关系,上前道:“行了,九弟妹,玩笑话说说就过了,就凭这两人的身份,也敢高攀九弟?你又不是不知道九弟的性子,他天生爱玩,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吧。” “是啊,九弟妹,三姐说的没错。”一旁的姜昊明也没想到,会在这般尴尬的场面遇到苏络,而更尴尬的是,他们的对话还被苏络听了去。早知道他们就低调一点,或者找个雅间,也就不会出现现在的场面了。 “对了,你就是六哥吧?”苏络转过头,看向姜昊明,似笑非笑,“想必六哥刚刚已经同九皇子讨论过臣妾的品性了,臣妾是个烈女子,做不来那些委曲求全的事,倒让六哥见笑了。” “哈哈……哪里哪里,九弟妹说笑了。”姜昊明尴尬地摆摆手,一边朝着姜寒笙挤眉弄眼,一边解释道:“其实这两位姑娘都是我找来陪我喝酒的,同九弟无关。他最开始还不同意来着,是我硬要他来的。而且……刚刚九弟那些话,你可能没有理解清楚,可是六哥我还是看得很清楚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宠溺,别提有多喜欢你了。” 苏络闻言,眉眼轻抬,“喜欢?喜欢是当时的喜欢而已。九皇子也说了,女人嘛,得到了,就不喜欢了,我看六哥似乎也很赞同九皇子的话啊!” 姜昊明擦了擦额头,笑得很是勉强。 这苏络,还真是烈女子!若是其他女子,他早就派人将她撵出去了,可偏偏这人是九皇子妃,而这件事还是他闹出来的。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家亲,他虽然整天玩,但这点理智还是有的。 “行了,有什么回府去说。”姜寒笙拉住苏络的手,就往外面拽去,起身时,苏络看着面前的两位姑娘,再次嗤笑一声,挥开姜寒笙的手,“臣妾有脚,自己知道怎么走。” 眼看着主仆几人走远,姜昊明叹了口气,“早知九弟妹如此烈脾气,我就不该带九弟出来玩了。” 姜温晴闻言抬眸,看向姜昊明,“六弟也不能这么说,既然是我委托你办的这件事,那要怪,岂不是应该怪到我身上?” 姜昊明转了转手指上的玉扳指,看向台上的说书先生,“三姐啊,九弟真的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九弟,你就别怀疑了。他刚刚也说了,他只是为了讨好九弟妹才会向父皇找些事情来做,你与四哥是不是想太多了?” “以苏络的傲气,嫁过来后想要让九弟改头换面,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姜温晴斜斜地挑起嘴角,“只不有些人本来就不是这块料,强行而为之,最后也只能闹个不欢而散了。” 见姜温晴信了他的话,姜昊明这才松了口气,他与姜天衡兄妹俩关系不错,才会答应帮姜天衡试一试姜寒笙,可关键是,他与姜寒笙关系也不赖,志趣相投,常常玩得很开心,今天这件事做得,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更何况,打探就打探了,还闹得姜寒笙夫妻间吵了起来,他想想就觉得有些愧疚,只希望姜天衡能尽快消除对姜寒笙的误解,他们兄弟三人,再把酒言欢。 “听说九弟妹当初会嫁给九弟,是因为九弟当初的英雄救美。可见九弟还是很喜欢九弟妹的,三姐啊,以后这样的事,咱们偷偷地做就是了,何必还要带上九弟妹呢?” 姜温晴与他们在这里遇见,肯定不是偶然,姜昊明玩归玩,脑子还是很清楚的。 “怎么,你这是替九弟打抱不平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九弟妹脾气本就烈了些,如今……” “行了,九弟这些年是在女人堆里过活的,凭他那些本事,还讨好不了九弟妹?”姜温晴看了眼还在桌边坐着的两位姑娘,嗤笑一声,“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姜温晴扬长而去,苏馨荷对着姜昊明投以一笑,紧跟了上去。 “怎么样,馨荷,现在放下了心吧?” “九皇子与苏络的话虽然不同,但很明显,九皇子说的才是真的,苏络只是为了逞强,才会故意说什么去陪德妃娘娘。”苏馨荷笑笑,与姜温晴一同坐上了马车,打道四皇子府,“如此看来,四皇子可以放心了。” “母后说,九皇子这个人狡猾得很,自然不能全部放心,还需要注意着。虽然我们难以同九皇子打交道,但苏络那里,却是很好的软肋,只有女人才了解女人,不是么?”姜温晴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她近日觅得一个新的禁脔,他讨人欢心的功夫很是了得,伺候得她也很是满意,让心情压抑的她难得地好了些。 苏馨荷察言观色,见苏馨荷眼底的阴霾也少了很多,说话时就不再那么提心吊胆,她抿了抿唇,“三姐,妾身什么时候才能……” “馨荷啊……”姜温晴摇了摇头,“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在哪里吗?” 苏馨荷垂了垂眸,不语。 “既然你都进了四弟的门了,还怕成不了他的正妻?这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你要等。你就是耐心太差了,需要我时不时地提醒你,可是万一我哪天忘了提醒你,你太过冲动,做出什么对四弟不好的事情来,到时候别说是正妃了,就是侧妃也难做了。” 第241章 不需要你委屈自己 苏馨荷笑得有些勉强,点了点头。 可她心里却清楚得很,如今自己只不过是被她们当做棋子来用,来打击姜寒笙与苏络等人,顺便再拉近与丞相府的关系。若是哪一天,父亲彻底归心于四皇子府,又有另外的人对四皇子有用了,到时候,那个正妃位置,就会被那人坐上了。 不过,他们会利用她,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呢?礼尚往来,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苏馨荷微微扬起笑意,既然如此,她现在就要趁自己对四皇子有最大用途的时候,坐上正妃的位置,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谁都不能将她拉下来! 至于爱情…… 苏馨荷微微挑起帘子,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街道,看着那些穿得光鲜亮丽的女子,看着她们脸上被金银财宝堆积起来的虚假的幸福,讽刺地笑了笑,至于爱情,就让它死在心里吧。 姜天衡若是只能给她一样,那么她选择——权利。 一想到这里,苏馨荷有些遗憾,又有些难过,她不过还未满十七岁,怎么就好像老了很多岁一样?在嫁给姜天衡之前,她明明想的,都是将爱情和权利都握在手心,如今怎么对爱情望而却步了呢? 不过几天而已,姜天衡却给了她太多失望,让她对爱情的期待,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苏馨荷慢慢放下帘子,对上姜温晴打探的笑意,将眼底的野心与失落掩藏起来,听着马车“咕噜咕噜”地驶向四皇子府。 而另一辆马车上,苏络坐在一边,看着另一边的姜寒笙,抿了抿唇。 自从上了马车后,姜寒笙一句话都没有说,耷拉着脸,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难不成——是自己那一口咬重了? 苏络挺直了腰,偷偷地往姜寒笙的手腕上瞟去,见他手腕上的牙印渗出的血已经结痂了,舔了舔唇,她当时……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咬上去了,用这个理由来给姜寒笙道歉,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敷衍他啊? 苏络叹了口气,就猛地咳了起来,她捂着唇,看见姜寒笙似乎动了动,随即又佯装什么都没看到地坐了回去,苏络弯了弯眉角,立即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咳到外面青素都听见了动静,想要拉开帘子,却被无风拦住了。 无风看着青素脸上的巴掌印,以及额角的红肿,还有头发上的茶叶,想起今天的事情,大致明白了过来九皇子妃的用意。青素一抬起头,就与无风的视线相对,她想起狼狈的自己,又连忙转回了头。 苏络咳得嗓子都疼了,她也看到姜寒笙的手指都握紧了,却就是没等到姜寒笙的关心,只得停了下来,坐好身子。 看来,姜寒笙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还不好哄的样子。 苏络皱了皱眉,她不会哄人啊!难道要她像哄小时候的苏慕一样,去哄姜寒笙吗? 苏络想了想,觉得马车的气氛太压抑了,还是决定开口,“那个……手腕还疼吗?” “不疼。”姜寒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阴阳怪气道。 额……苏络吞了吞口水,勉强笑道:“我没有生你与那两位姑娘的气,你也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不好!” 看姜寒笙回答得如此干脆,苏络很是头疼,“我这不也是想帮你吗?按照你的计划,你与六皇子得在姜温晴兄妹俩演多久的戏才能让他们相信啊!可是有我在就不同了,就今天这一出戏,抵过你几天的心血了。” “所以你就该拖着生病的身子,跑出来委屈自己吗?”姜寒笙这才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苏络,眼里既有心疼,也有责备,“我谢谢你的帮衬。可是,我还不需要你如此委屈自己,我宁愿我在外面多累一点,也不想看到你为了我,在外面忍受别人的嘲讽。我将你娶进九皇子府,只是想让你活得开心自在一点。苏络,你明不明白?” 原来是这样…… 苏络这才反应过来,姜寒笙为何生气。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解决了! 苏络主动坐在姜寒笙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我既然嫁给你了,我们夫妻就是一体了,看到你这么辛苦,我心里也难受啊!难道你忍心看着我整天在府里担心这担心那,却什么也做不了吗?这种无助的感觉,你知道有多难受吗?” 见姜寒笙眉头有些松动了,苏络抿着唇笑了笑,继续无辜道:“你要知道,我不是那种只知道在家相夫教子的女子,我也不想做那种碌碌无为的女子。我要我们共同面对困难,一起度过困难,姜寒笙,你明白吗?” 姜寒笙自然明白。 他一开始想娶苏络,也不过是想利用她,让她为自己做事,可直到将她搂在自己怀里,他又不舍得她去做那些事了。一想到她若是因为自己受委屈,他就会恨自己不够强大。 姜寒笙叹了口气,将苏络搂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苏络额角,“就算你想要帮忙,也不该拖着生病的身子出来。” “我这不是看天时地利人和吗?我现在虚弱,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受了欺负,才会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比我自己演起戏来逼真多了。”苏络轻轻咳了咳,感受到搂着自己的手更紧了些,笑笑,“你别担心,我懂医术,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得很,不过着凉了而已,又不是什么重大的病。” “你啊你!”姜寒笙无奈地将苏络搂在自己怀里,连下马车都不愿松开。 苏络眼看着姜寒笙就要将自己抱下马车,有些急了,捶了捶他的肩膀,“你做什么?还不快放开我?” “九皇子妃身子不舒服,九皇子抱她回房间,这有什么不妥吗?”姜寒笙轻笑一声,看着被撩开的帘子,将苏络抱下了马车。 丞相夫人赵氏自从苏络出去,没过多久就到了九皇子府,一切打理妥当后,见两人还不回来,又想起苏络着了凉,就一直担心,听到青香说两人回来了,刚刚走到苏络的房间,就见到姜寒笙抱着苏络往屋子里走去,很是担心,连行礼都忘了,“九皇子,络儿这是怎么了?” 苏络从姜寒笙怀里抬起头来,见赵氏一脸惊慌的模样,连忙拍了拍姜寒笙的胸膛,“还不快放我下来!” 姜寒笙依言将苏络放了下来,就见苏络走到赵氏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母亲,我没事,九皇子大惊小怪,非要抱我回来。您看看,我这不是好着吗?” 赵氏半信半疑地看向姜寒笙,姜寒笙点了点头,“岳母您放心,苏络没什么大碍,只是她着了凉,我让她卧病在床,她不肯安分,我无奈之下,才想将您请来,让您看着她。” 原来是这样……赵氏这才放下心来,看着苏络有些惨白的脸,有些心疼,“你这孩子,每次身子不舒服,让你老实地在房间里待着,你都待不住。原以为到了九皇子府,你会安分下来,结果还这么让人担心。也亏得是九皇子待你好,若是换了别人,指不定让你受什么委屈。” 苏络羞赧地笑了笑,看了姜寒笙一眼,就要拉着赵氏进房间去。 青香跟着赵氏而来,见青素那狼狈样,有些诧异,“青素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赵氏闻言看向青素,也跟着皱了皱眉。青素是同苏络一起回来的,若青素受了委屈,那么苏络……赵氏的目光从青素身上又看到苏络身上,苏络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青香这丫头,声音就不能小点吗? “络儿,这是怎么回事?” “岳母,是这样的。”姜寒笙解释道:“我与苏络在茶楼里听戏,苏络嘴馋,想吃白玉芙蓉糕,便让青素去买。结果青素与一位小姐在买东西时起了争执,这才受了委屈。不过您放心,后来我与苏络都帮青素讨回了公道。” 赵氏狐疑地看向青素,她记忆中,青素是一个办事极为稳妥的人,怎会与别人在买东西时发生争执? 青素见赵氏没有说话,上前行礼道:“多谢夫人关心,奴婢脸上的伤不碍事。奴婢也是心急,看到还有最后一块白玉芙蓉糕,想起九皇子妃一向只吃那一家的芙蓉糕,这才与那位小姐起了争执,言语间有些傲气,这才惹怒了那位小姐。” 青素护主,赵氏又怎会怀疑这一番说辞,这才上前,摸了摸青素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和,“你这丫头,与络儿一样,明明谨慎得很,遇到一些事却又固执得听都听不进去。以后小心些,别再这样莽撞了,没了吃的,明日再去买便是,何必让自己受伤?” 青素心里感动,答了声是,赵氏又与青素唠叨了几句,这才与苏络进屋,谈起了家常。 姜寒笙走得靠后一点,看向青香,声音压得很低,“以后不该说的话,就不要随便乱说。” 青香瘪瘪嘴,委屈地点了点头,她怎么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无风看在眼里,眼底挑起一抹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242章 臣媳不敢 赵氏唠叨了一阵,见苏络有些倦意,这才离开,苏络躺在床上,眼见着赵氏离开后,翻身就坐了起来。 “你起来做什么?”姜寒笙坐在桌边,看着忙碌起来的苏络,挑了挑眉。 苏络拿着手里的东西坐在姜寒笙身边,姜寒笙这才看清楚,苏络拿的纱布与膏药。 “把手伸出来。” 苏络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她莫名其妙就咬了人家一口,虽然美其名曰演给别人看,但这个伤疤,其实是不必要有的。 姜寒笙一边打量着苏络的神色,一边听话地将受伤的手腕露在了苏络眼前,苏络看着那伤口,舔了舔唇,姜寒笙看在眼里,打趣道:“夫人啊,你最近这牙口越发厉害了啊。我记得上次咬我的时候,你可是恨死我了,那一口也不过如此,今日你看看,啧啧……” 苏络吞了吞口水,不敢抬头看姜寒笙,她当时演戏归演戏,看着姜寒笙搂着长音姑娘的时候,心里还是来了气,所以这咬的……也就狠了点。 “怎么不说话?”姜寒笙这人就是这样,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他见苏络没有说话,越发得寸进尺,刚刚低下头去看苏络的神色,就觉得手腕间一痛,“嘶……” 苏络这才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挤眉弄眼,“九皇子,不好意思啊,这一分神,手就重了些。所以啊,您还是安静些吧,免得臣妾再一不小心,就又将您误伤了。” “苏络,你这是……这是公报私仇!” “对啊,臣妾就是公报私仇啊。”苏络得意地抬起头,“九皇子,您这手还在臣妾手中,若是不想再受皮肉之苦,还是安分些。” 姜寒笙泄气地看着苏络,这才老实了些,“夫人,你饿了没?” 苏络刚刚包扎完,闻言点了点头,她今天一天都在奔波,光是坐马车来来回回地,都耽误了不少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就快到晚上了。 可是她刚刚又不敢说饿,她知道赵氏的脾气,若是她喊饿,赵氏一定从床边唠叨到桌边,她还想耳边消停点呢! “都是你!若不是你,母亲也不会担心地赶到九皇子府,我也不必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了!”苏络越想越气,瞪了眼姜寒笙,“你说你将母亲请到九皇子府来,到底安的什么心啊!居心叵测!” “让你老实些啊!有岳母在府上,看你能惹出什么花样来。” “我明日要进宫见德妃娘娘,你自己留下来陪母亲说说话。” “我将岳母请来,就是为了让你安分些,你怎么还想着往皇宫里跑?还要我留在府上陪岳母说话?”姜寒笙蹙着眉,叹了口气,“苏络,剩下的事由我来做就是了。你这几天就在九皇子府里待着,哪儿也别去,同岳母说说话就行了。” “演戏就要演全套。我明日若是不进宫去,姜温晴她们没有看完好戏,又要来找茬,我何必一次性解决呢?”苏络将东西放回到箱子里,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姜寒笙,“等到姜天衡对我们的怀疑少了,我才能安分地在九皇子府里待着。” “那岳母那里你怎么说?”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啊!你不是那么会讨我母亲欢心吗?正好让你发挥所长,到时候别忘了来宫里接我就是了。”苏络话一说完,与姜寒笙相视一笑,笑容中意味深长。 门外响起青素的声音,得了苏络的应允,青素与青香就走了进来。 “九皇子妃,自你们离开后,六皇子与长音姑娘、妙音姑娘回了欢音阁,到现在还没有出来。三公主与苏侧妃则回了四皇子府,三公主在府上留了半个时辰左右就离开,回了自己的三公主府。” 苏络点点头,又看向青香,青香一脸笑意,道:“威武将军府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初三,青璃姐……哦不是,平安郡主已经住进了平安郡主府,就等着庄公子娶进门了。” 这么快?庄晚将这般迫不及待啊! 说完正事,苏络又看向青素,“脸上的伤,上了药吗?” “谢九皇子妃关心,青香已经帮奴婢上了药,无碍了。” “今日委屈你了。”苏络叹了口气,看着青素脸上清晰的伤口,“姜温晴与苏馨荷都是人精,我若是有一点不对,她们就可能怀疑这场戏。所以下手也就重了些,你这几日在九皇子府休息,明日由青香陪我进宫吧。” 青素看了眼青香,有些犹豫,“奴婢无碍,明日还是让奴婢陪您进宫吧。” “没事的,青素姐。”青素笑着摆摆手,“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九皇子妃,不让别人欺负她的!” 青素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小,“我就是对你不放心。” 青香笑着的脸僵住,一脸无辜地看向苏络,“九皇子妃……青素姐她老是不相信奴婢的能力,难道您也不相信奴婢吗?” 苏络眨了眨眼睛,她也不是很相信青香的办事能力,若不是看在青素脸上的伤口这么明显,她不想让青素一个女儿家顶着受伤的脸出去被别人嘲笑,而青璃又已经是平安郡主了,否则,她真的不想带青香进宫。 毕竟,这次进宫,又是一场费心又费舌的战争,不是青香有武功就能帮忙的事。 见苏络犹豫,青香已经明白了答案,又委屈地看向姜寒笙,“九皇子,您也不相信奴婢吗?” 姜寒笙尴尬地笑了笑,“你是苏络的婢女,我不清楚。” “九皇子妃,您就带奴婢去吧。”青素沉声道:“奴婢清楚今天的事,明天行事才不会惹人怀疑。青香一片懵懂,去了只会露馅,就让她继续负责监视其他人就行了。” “露馅?”青香听出了关键的词语,惊讶道:“九皇子妃,你们又有什么计划不告诉奴婢吗?你们若是不说,万一奴婢不小心说漏嘴了怎么办?” 姜寒笙很是头疼,他看苏络身边的都是聪明人啊!为何独独青香一人,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呢?可偏偏青香又是苏络身边武功最高的人,又不能将她换掉。 “夫人,你派人训练青香的时候,忘了教她怎么做说话做事吗?”姜寒笙对着苏络偷偷耳语道。 苏络清了清嗓子,回姜寒笙一个苦笑。 “其实青香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只需要别人一指点,她就能明白。” 如今,面对着青香真诚的询问,苏络觉得,“指点”一下她,还是有这个必要的。 “从今日起,你要记住,九皇子与我的恩爱只是做给别人看的戏,他常常流连于烟花之地,冷落于我,我们常常在府里吵架。听懂了吗?” 青香愣了一下,点点头,“听懂了。可是九皇子妃,您和九皇子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何要这样说给别人听啊?” “这样,我们的敌人才会少一些。你越平庸,别人才越不会注意你。” “哦……”青香反应过来,“那……夫人和平安郡主那里要说吗?若是不说,她们会不会跟着担心啊?” 苏络想了想,倒忘了母亲那儿了,她看了姜寒笙一眼,道:“母亲那儿暂时瞒着吧。母亲不善心计,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至于青璃那里,我自己去解释。总之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告诉。” 青香点点头,听见苏络说饿了,与青素下去,一人传菜,一人去请赵氏吃饭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络就离开了九皇子府,直直地去了德妃娘娘的静瑶宫。 在去静瑶宫的路上,苏络却在御花园意外地遇到了盛安帝与露婕妤。 “臣媳见过父皇,见过露婕妤。”苏络勾着头,盯着地上,没有抬头。 “是苏络啊!”盛安帝此时正搂着露婕妤,对着御花园的花指指点点,闻言停住了脚步,看向她,“听老九说你染了风寒,怎么这个时候进宫了?” 苏络看了眼左右,这才低声道:“父皇交给臣媳的事,臣媳怎敢耽误。更何况也不是多严重的事,不过是九皇子担心臣媳,才将事实夸大了。” 盛安帝轻笑一声,“那要不要朕宽限些日子,让你同老九再去茶楼闹几次啊?” 苏络嘴角抿着的笑意一僵,头垂得更低了,“臣媳不敢。” “哼,不敢?”盛安帝甩了甩衣袖,“朕看你们敢得很啊!老三、老六、老九,还有你和苏侧妃,你们几个人在茶楼闹了那么一出,茶楼的先生都可以给你们编一出戏了!” “臣媳也是迫不得已,才会……” “行了!”盛安帝摆摆手,“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以后再丢了皇家的颜面,就别怪朕不客气了!老九往年胡闹了些,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怎么如今娶妻了,还是这样胡来?朕让你嫁给老九,可不是让你跟着胡闹的!” 苏络脸上的笑意这才缓缓绽放,低头道:“是,臣媳明白了。” “大清早的,你又来宫里做什么啊?”说完了正事,盛安帝半眯着眼睛,打量着苏络,“看你脸色也不好,又要来朕的宫里闹一出?” 第243章 他的神明不信他 苏络抬起头,眼底的笑意加深,“臣媳定当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盛安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搂了搂身边的露婕妤,“眼看着露婕妤的孩子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你们这些小辈的打闹,还是尽早结束得好。” 皇上这意思,是要给这孩子一个安稳的环境,让他做太子吗?露婕妤闻言,眼中绽放出欣喜,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她看了眼盛安帝,瘪瘪嘴,“皇上就是想让孩子们安静些,怎么又扯到妾身的孩子上去了。” “你啊你,一点亏都吃不得!”盛安帝哈哈大笑,刮了刮露婕妤的鼻子,冲着苏络摆摆手,“去吧,去吧。” 苏络行了礼,这才继续往静瑶宫走去。 在宽阔的甬道上,青素看着从见过盛安帝后,笑意就未停过的苏络,有些疑惑,“九皇子妃,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苏络点了点头,看了眼四周,迎面而来的宫女行了礼,与她们背道而驰,直到她们走远了,苏络才低声道:“刚刚皇上的话,你听到了什么?” “奴婢听着,皇上一直在责备您与九皇子啊!”青素毫不犹豫地答道,在看到苏络摇头后,她又低头沉思起来,隔了好一会儿,才惊喜道:“奴婢明白了!” 苏络看向青素,示意她说一说,青素理清了思路后,这才谨慎地开口,“皇上刚才虽然表面上是在责备您与九皇子,可这话外的意思,却是说,他让您嫁与九皇子,是为了让您帮助九皇子成事。而且,皇上也说了,只要您与九皇子做的事表面上光彩,不要丢了皇家的颜面,暗地里怎样做都可以,也就是说,他是站在您与九皇子这边的!” 苏络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九皇子之前到底做了什么,让皇上看中了他的能力,但至少目前来看,虽然四皇子、五皇子等人及其背后的势力强大,但九皇子这些年的准备也不少,如今有了皇上和德妃娘娘站在咱们这边,以后的路,应该会好走很多。” 青素的想法得到了苏络的认同,很是高兴,却见苏络停下了脚步,青素有些疑惑地随着苏络的目光看去,就见前面一群太监正对着什么拳打脚踢,她看了眼苏络的神色,见苏络没有离开,立即上前,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群太监正打得来劲,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扭头看了眼,不屑地挥挥手,“你一个小宫女,管那么多做什么?” 青素眉眼立即立了起来,她一把抓过那个说话的人,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耳刮子。“啪”的一声,响在那群还在打人的太监耳朵里。 众人立即停下了手来,安静地看着青素。 “九皇子妃,九皇子妃!”被众人围着打的,原来正是之前因为姜寒笙的主意,而被盛安帝夸奖了一番的小太监常喜,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苏络身边,朝着她磕了几个头,“九皇子妃,求求您救救奴才吧!” 苏络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痛哭流涕的小太监,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常喜点了点头,擦去脸上的眼泪,哽咽道:“奴才常喜,昨儿个早上有幸在御书房内伺候皇上,恰好遇上皇上与德妃娘娘吵架,九皇子给奴才出了主意,奴才才没有被皇上责备。没想到今日能见着九皇子妃您,九皇子妃,求求您救救奴才吧!” 苏络想起昨儿个在皇宫里的事,拧着眉,看向不远处的太监们,那群太监这才明白过来,眼前之人是谁,呼啦啦地跪了一地,惶恐道:“奴才见过九皇子妃。” 苏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小太监,犯了什么错,引得你们众人都在打他?” 那群太监互相看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太监这才抬起头来,道:“回九皇子妃的话,这个太监常喜他偷东西!” “九皇子妃,奴才没有,奴才没有偷他们东西!”常喜跪着想要往前爬,却又怕自己脏了苏络的衣裳,只得抬起头来,满是渴望地看着苏络,等待着她的相信。 苏络看着唇红齿白的小太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皇宫里,不管是主子打奴才,还是奴才们之间的打斗,向来都是只打在身上,而不打脸,为的就是不让别人发现。她微微偏了偏头,就看见了常喜脖子间的淤青,无奈道:“既然他们都指证你偷了东西,我又不是这后宫的主子,自然做不了主,你求我也没用。” “九皇子妃,您……您不信奴才吗?”常喜仰望着眼前的苏络,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她口中说出来的话。 常喜想起第一次见苏络的时候,她一双幽深的瞳孔立即就吸引了他,他站在盛安帝身后,偷偷摸摸地打量着苏络,怕被别人发现。后来,她与九皇子在门外轻笑,他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就觉得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后来,九皇子没有嫌弃他人微职卑,几句话就轻松帮他解决了难题,他更是感激涕零,将两人奉若神明,却没想到,他的神明不信他。 若是苏络只说帮不了忙,他自然不会责怪她见死不救。 可是苏络相信了那群人的话,相信他偷东西。 常喜的头慢慢垂下去,眼眶都红了,他的神明不信他,那么还有谁信他呢? 见苏络转过身就欲走,那群太监笑着就要起身去拉常喜,苏络却又顿住脚步,转回身,那群太监连忙又跪了下去。 “虽说后宫里的事,我做不了主,但是我记得没错的话,皇后娘娘治后宫严谨,凡是后宫的宫女、奴才都不得在甬道上喧哗,违者当罚二十棍。” 那群太监没想到苏络还有这么一出,再次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想要求饶,却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磕着头,低声道:“求九皇子妃绕过奴才们吧,求九皇子妃饶命啊!” 苏络嘴角这才噙起一点笑意,“我只是告诉你们而已,你们这么惶恐做什么?都下去吧,以后别闹出这么多花样来了,若是被别人看到了,你们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不过一件小事,却没想到会如此峰回路转,那群太监如蒙大赦,看也不看常喜一眼,纷纷跑了。 常喜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抬起头时,苏络已经走远了,他看着苏络的背影,深深地思索了起来。 “九皇子妃,您真的认识那个奴才吗?”青素跟在苏络身后,明显感受到了常喜炽热的目光。 “不认识。” “那您……”苏络常常警告她们,不该管的事就不要管,免得惹祸上身,所以当青素上前阻止那群太监的时候,也有些犹豫。 “只是不想看到皇宫的甬道上,再多洒一个无辜之人的鲜血而已。”苏络说着说着,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道路,微微露出一丝苦笑来。皇宫里繁复的甬道啊,不知曾洒了多少人的鲜血,前世里,青璃的血也曾洒在快要出皇宫的甬道上,不知后来被宫女洗干净了没有。 青素好像明白了,却又好像又看不清苏络了,也不再说话,恭敬地跟在她的身后,踏进了静瑶宫的大门。 正殿里,德妃正端坐在首座,悠悠地品着茶,见苏络进来,挥了挥手,“坐吧。” 苏络谢了礼,刚刚坐定,就瞧见德妃眉间的疲惫之色,“姑姑似乎没有睡好?” 德妃放下茶杯,轻笑一声,“还不是托露婕妤的福。” 露婕妤?苏络皱了皱眉。 “你在御花园里,瞧见皇上与露婕妤了吧?” 苏络点了点头,她当时就有些疑惑,这个时候,皇上怎会不去上早朝,而在御花园里陪露婕妤散心?但皇上一来就提昨天的事,说到后面,她连问问题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皇上赶了过来,所以想着,请德妃娘娘来解惑。 “露婕妤前天不是摔倒了吗?这几天夜里连着做恶梦,皇上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这几晚都陪在露婕妤身边,闹得我这边都没个清静。今早更是夸张,露婕妤说闻到了御花园的花香,吵着闹着要皇上陪她去赏花,皇上没辙,也就去了。我估摸着,过不了多久,皇后的人要来静瑶宫问罪了吧。” 苏络见德妃一脸的疲惫,想必她习惯了安静,静瑶宫里突然多了些人,让她很不舒服吧。她想起在宫里听到的其他传闻,勾了勾嘴角,“可是络儿却听到了不一样的消息。” 德妃捏了捏眉心,看向苏络。 “络儿听说,皇上原本并没有这么宠露婕妤的,直到露婕妤搬进了您的静瑶宫,他才这般频频来静瑶宫。所以,皇上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露婕妤,而是姑姑您。就算露婕妤不留皇上,皇上也会想着法地留在静瑶宫。” 德妃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在哪里听到的谣言?” “是不是谣言,姑姑心里最有数,不是吗?” 德妃看着手中的镯子,脸上露出苦笑来,“圣心莫测,君恩难宠。” 第244章 狐媚惑主 苏络笑意一凛,“姑姑既然知道,为何还为此苦恼?” 德妃慢慢抚上自己的脸,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反而看向苏络,“听说你昨儿个和九皇子在茶楼里闹腾了一番?” 苏络勾了勾嘴角,“没想到这些消息倒传得挺快的。 ” “皇宫里,没有什么是传不了的。”德妃捏了捏眉心,“今日来找我,就是因为昨日的事?” “姑姑真是聪明,络儿望尘莫及。” 德妃嗤笑一声,“我还道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呢。” 德妃话音刚落,就有宫女上前通报,说是皇后娘娘、淑妃娘娘来了。 “来得倒挺快的。”德妃扬了扬手,宫女就将两人请了进来。 苏络一一见了礼后,这才最后坐定,垂着头静坐不动地接受着皇后的打量。 淑妃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皇后的话,瞧着一屋子死气沉沉的模样,冷笑一声,“瞧九皇子妃这垂头丧气的模样,可是和九皇子吵架了?” 苏络抿了抿唇,这才抬起头来,强颜欢笑,“淑妃娘娘说的什么话,臣媳不明白。” “不明白?”皇后娘娘重重地拍了拍桌子,“那要本宫将你们在茶楼里争吵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一遍吗?” 苏络有些惊慌,想了想,跪了下来,哽咽道:“母后,臣媳也不想的,只是九皇子……九皇子他欺人太甚!臣媳不过才嫁进九皇子府几天啊,他就明目张胆地去那些地方,完全没有将臣媳放在心上,臣媳一时气不过,这才与九皇子起了争执。” 皇后看了德妃一眼,努了努嘴,“倒不知苏妹妹怎么看?” 德妃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后宫向来是由皇后娘娘做主,本宫岂能插嘴?” 皇后点了点头,“苏妹妹说得也在理,本宫还以为你忘了,这个后宫,是本宫做主!” “皇后娘娘这含沙射影的,本宫也不太明白,还请皇后娘娘示下。” 见苏络半是不平半是无奈的模样,淑妃轻笑一声,看了皇后一眼,“瞧皇后娘娘这气势,倒将九皇子妃给吓着了。不过本宫也觉得,皇后娘娘还是将话说清楚得好,免得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德妃点了点头,“李妹妹这话在理,本宫是愚笨之人,不会那些花花肠子,像李妹妹这玲珑心窍之人,世间怕是少有了吧?” 淑妃并不买德妃的账,扬着头冷哼了一声。倒是皇后笑了起来,眼里都泛着冷意,“若说玲珑心窍,又有谁比得过苏妹妹呢?当年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又利用一个露婕妤,将朝堂上搅得一团乱。苏妹妹,这狐媚惑主,按律可是要被五马分尸的!” “谁狐媚惑主啊?”盛安帝站在帘子外,一脸的怒气,身边的安公公连忙撩起帘子,待盛安帝走进去后,才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唯恐惹得盛安帝降罪。 “皇上!”皇后手指一颤,立即站了起来,行了礼后,欲要解释,盛安帝却扬了扬手,不想听她说话。 皇后满心的话堵在嘴边,又惊又怕。她明明派人去“拦着”皇上,等她在静瑶宫中问完话后,再请他过来,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静瑶宫中? 难道是……德妃? 皇后半垂着头,看向德妃,就见德妃悠然地起身行了礼,噙着淡淡的笑意。德妃许是察觉到她炽热的眼神,对她回以一个讽刺的笑意。 是德妃,一定是德妃在这时将皇上请了过来! 皇后握紧了双手,满眼的不甘。 “皇后,朕记得没错的话,后宫擅自议政,也是要被五马分尸的吧?”盛安帝坐定后,这才看向皇后,脸上虽然还有淡淡笑意,但话里却是满满的杀气。 皇后心里一惊,紧跟着跪了下来,“皇上明鉴,臣妾只是同苏妹妹开个玩笑而已,并未议政。” “玩笑?”盛安帝的目光定定地盯在皇后身上,似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五马分尸这样的玩笑,皇后以后还是少说吧。” “臣妾遵旨。”皇后这才慢慢起身,坐在了盛安帝的左下方。 “皇上,您不是与露婕妤去御花园赏花了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见皇后被责备,德妃依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看向盛安帝。 盛安帝喝了口安公公递过来的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笑道:“露婕妤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走一会儿就喊累,朕便同她回来了。她这会儿来了倦意,就先回房休息去了。朕听到你这儿有些吵闹,想起你向来喜静,担心有人打扰你,便过来看看。”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皇后白了脸色。 皇上这意思,就是让她以后无事便不要来静瑶宫打扰德妃吗? 皇后不甘心地抿着唇,最后却还是笑着抬起了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臣妾听闻九皇子与九皇子妃在茶楼里起了争执,听说九皇子妃来了德妃这儿,便想着过来劝劝这孩子,倒没想惊动了皇上。” “九皇子妃脾气一向倔强,九皇子又是个不知轻重的,两人起了争也是在所难免的,只是九皇子妃到底是年轻了些,这才会惊动皇后娘娘。许是知道皇后娘娘向来疼九皇子,这才想到到臣妾宫里来诉苦。这不,刚说了几句,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就来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德妃看着虽然不服气,却还是强颜欢笑的皇后,给了她一个台阶,反正德妃心里清楚,就算自己现在依然同皇后唱反调,也依然没用。 盛安帝看了眼跪着的苏络,又笑着看向德妃,“这样啊……朕在御花园遇到九皇子妃的时候已经责备过她了,倒不想她这个倔脾气,还要来你这儿叨扰你的清静。” “可不是,臣妾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有趣的人儿呢。”淑妃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刚刚臣妾和皇后娘娘来的时候,九皇子妃还傲气得很呢!所以说啊,年轻人就是好,不用瞻前顾后,也不需要左思右想,按着自己的心意来就是了。” 苏络垂着头,听着淑妃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这淑妃,自己还未与她为敌呢,她倒公然地说起自己的不是来了。听着这笑盈盈的声音,苏络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九皇子妃,刚刚还理直气壮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又不说话了?”淑妃见无人理会她,她又将目光放到了苏络身上,笑道。 苏络这才抬起头来,很是无辜,“淑妃娘娘,您与母后不过刚来一会儿,您怎么就断定说臣媳傲气得很呢?臣媳是个什么样的人,父皇最是清楚不过了。父皇,您说呢?” 盛安帝笑着眯了眯眼,苏络这丫头,倒会打算盘,将话又引到他身上来了。 “父皇,臣媳第一次来皇宫请安的时候,您都还夸臣媳端庄大方,说让臣媳好好管管九皇子,如今怎么不说话了?” “行了,你这个丫头。”盛安帝摇了摇头,“还准备跪多久?” “谢父皇隆恩!”苏络笑了笑,理了理衣服,站了起来。 “九皇子妃倒真像个孩子。”德妃无奈地笑了笑,“皇上,就九皇子妃这样的脾性,与九皇子不起争执就怪了。看来啊,以后九皇子府就有的热闹了。” 盛安帝嘴角勾起笑意,“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他们做什么。” 盛安帝的到来,让原本波涛汹涌的静瑶宫表面上平静了下来,苏络离开的时候,窥见德妃眉间的疲惫,歉意地对她笑了笑。 “九皇子妃!” 苏络刚刚走到假山的转角处,就有一道身影扑了过来,青素几步向前,将苏络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可那身影跪在了苏络面前后就没了动静,苏络这才看清楚,这好像是刚刚那个小太监? “抬起头来说话!”安全起见,青素还是护在苏络面前,她的袖子里藏着匕首,只等着眼前之人扑上来,她这匕首就直接插入他的胸膛。 “九皇子妃,奴才常喜啊!”常喜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奴才就是刚刚被您救过的常喜啊!” 原来是刚刚那个太监!青素这才放下心来,退回到苏络身后,苏络拧了拧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常喜有些扭捏,“奴才在这儿等了您快一个时辰了,就是想跟您道一声谢。” “我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你不用记在心上。”苏络挥了挥手,她还要赶时间去查露婕妤摔倒的事情,皇宫里的进出都有记录,若是让皇后等人知道她在皇宫内长时间滞留,定会引起皇后的怀疑。 “虽然您只说了几句话,可您却救了奴才的命!”常喜坚定地抬起头,“奴才原本还以为,您无意救奴才,所以才会放任奴才不管。可自从您走后,奴才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您刚才若是直接一句话救了奴才,只能救奴才一时,等您走了,他们不甘心,定会更加欺负奴才。可您刚刚那番话,既呵斥了他们,又让他们感恩于您,这样一来,他们以后才不会欺负奴才。” 第245章 心虚了? 苏络捏了捏眉心,“话说完了吗?” 常喜一愣,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问你,你知道这些娘娘中,有谁宫中种植了腊梅吗?” 见自己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常喜高兴道:“九皇子妃,那您可就问对人了,奴才在调往御书房伺候皇上之前,常常领着宫中的花木师傅在御花园和各宫中转悠,负责修剪花木。说到腊梅,那可就没多少主子种植这个,若是奴才记得没错的话,后宫中,就淑妃娘娘的长春宫、王昭仪的迎春宫中种有腊梅。” 淑妃娘娘?苏络抿了抿唇,“王昭仪是谁?” “王昭仪啊,王昭仪是八公主姜蜜的生母。因为皇后娘娘不喜腊梅,所以宫中种植腊梅的娘娘很少。王昭仪的迎春宫在皇后娘娘的未央宫的东南东南,离皇后娘娘的寝殿很远,所以她才偷偷地种了几株小的腊梅。不过后来她的腊梅长得并不好,这才派人找了奴才,让奴才请师傅帮她看看。” “王昭仪与皇后娘娘,还有露婕妤关系怎么样?” “这个嘛……”常喜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奴才当初只是个跑腿的,并不知晓这些,也很少有机会见到这些主子们,所以……” 苏络挑了挑眉,“那就奇怪了,既然你只是个跑腿的,怎么有机会进到御书房?要知道,御书房内,可不是什么奴才都能进去的!” 常喜摸了摸鼻子,“可能是因为之前安公公不小心弄坏了皇上的一株名贵的花,奴才恰好跟着师傅们学了点,帮安公公救活了那株花,安公公见奴才跑得辛苦,这才将奴才调进了御书房里。” 说到这个,常喜又激动道:“九皇子妃,奴才真的没有偷东西!刚刚那群人就是嫉妒奴才莫名其妙进了御书房,才会打奴才的!” “嗯。”苏络点了点头,“那淑妃娘娘和王昭仪宫中的腊梅树下,有青苔吗?” 常喜想了想,才道:“淑妃娘娘宫中的腊梅下肯定有青苔的,她似乎不怕皇后娘娘,所以种了很多株腊梅。但王昭仪的宫中就不一样了,她是偷偷种的腊梅,品种与淑妃娘娘宫中的都不一样,很小的几株,种在花盆里,所以王昭仪的腊梅树下,不会有青苔的。” 那么,就真的是淑妃娘娘吗? “九皇子妃,您还要问什么吗?”常喜眼中有迫不及待的光芒,他急于向苏络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急于往苏络相信他。 “没有了。”苏络摇摇头,“常喜,我今日问你的这些,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常喜得意地点了点头,“奴才知道,九皇子妃和九皇子做的都是大事,自然不能轻易告诉别人。您放心吧,奴才谁都不会说的!” “九皇子妃,三公主来了。”青素站在苏络身后,压低声音道。 常喜耳朵尖,也听到了青素的话,躬身行礼,“九皇子妃,奴才先退下了。您和九皇子的救命之恩,奴才铭记于心,若是以后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您吩咐一声,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络眼看着常喜转身离开,突然出声道:“常喜……放聪明些,别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常喜的背影一滞,他咬了咬唇,快速地跑开了。 “哟,九弟妹,你怎么进宫来了?” “参见三公主。”苏络转过身,朝着姜温晴笑笑,“臣妾见今日天气很好,所以进宫陪德妃娘娘说说话。” “德妃娘娘?”姜温晴看了眼静瑶宫的方向,“德妃娘娘一向喜静,这是皇宫里的人都知道的事,你这么天天叨扰德妃娘娘,怕不是为了陪德妃娘娘说说话这么简单吧?” 苏络有些疑惑,“那不知三公主认为,臣妾进宫会做什么呢?”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九弟妹啊,虽然德妃娘娘是你的亲姑姑,但母后待你也不薄,你三番两次进宫,都只找德妃娘娘,不去给母后请安,这可是大不敬啊!” 苏络的表情一滞,没有说话。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昨日你与九弟……莫不是你以为,母后会偏心于九弟,而德妃娘娘会偏向你,所以你才去找德妃娘娘评理,而不找母后吧?”说到这个,姜温晴就捂着嘴笑了起来,“我说九弟妹啊,你这性格倒真可爱。” 可爱?苏络勾了勾嘴角,“臣妾不知三公主在说什么,九皇子现在应该在宫门口等臣妾了,臣妾就不与三公主多说了。” “慢着!”姜温晴伸手拦住欲离开的苏络,“九弟妹啊,你们昨日才起了争执,今日感情就这般好了?莫不是又骗我的吧?” “什么叫又骗啊,三公主的话倒叫人越来越不明白了。”苏络往姜温晴身后看了看,“对了,臣妾记得苏侧妃与三公主感情一向很好,好到一个侧妃就敢称呼您为三姐。怎么今日进宫没有见着她啊?莫不是您觉得,带着她丢人吧?” 姜温晴随意地往后看了看,似笑非笑,“九弟妹,你别同我插科打诨,你看看你身后婢女脸上的伤,那可是你打的呢,莫不是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苏络往青素那儿看了眼,青素立马就跪了下去,低声道:“奴婢脸上的伤口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撞的,劳三公主费心了。” “自己撞的?自己撞的能撞出一个巴掌印来?”姜温晴闻言再次笑了起来,“九弟妹啊,原来不止你有趣,你身边的婢女也都这么有趣啊!” 苏络的怒气越来越重,她睨着姜温晴,声音里都是隐忍,“三公主,臣妾该走了,不然,九皇子该等急了。” 姜温晴打量着苏络的脸色,阴阳怪气道:“九弟妹啊,看你这气色,倒是比昨天好了许多,但我向来是善良之辈,这样吧,你不是说九弟在宫门外等着你吗?那我就送佛送到西,将你送到九弟身边吧。不然……万一你在宫里出了什么事,九弟可要担心了。” “不……不用了!”听到姜温晴要送自己,苏络有些惊慌地摆了摆手,“谢三公主关心,臣妾身边还有婢女呢。更何况,臣妾身子已经大好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怎么,心虚了?”姜温晴讽刺地笑笑,“不是说九弟在外面等着吗?莫不是……九弟妹胡说的?” “怎么可能!”苏络立即梗着脖子反驳道:“九皇子就在外面等着臣妾呢!”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出去吧?”姜温晴不待苏络说话,就向皇宫门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没有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疑惑地扭过头,就见苏络有些紧张地站在原地,挑了挑眉,“九弟妹,不走吗?万一九弟在宫门口等久了,回去了怎么办?” “对,九皇子可能回去了,臣妾还是自己回去吧。”苏络恍然大悟,追上了姜温晴的步伐,“臣妾突然想起,刚刚有宫女来传话,说九皇子临时有事,便先离开了。” 姜温晴笑得眉眼弯弯,“既然这样,那我更要把你安全地送到九皇子府了。皇宫里虽然安全,可这外面就不一定了,万一有什么人不小心冲撞了九弟妹,那就不好了。” 这姜温晴倒还真是……苏络无奈地叹了口气,姜温晴有时候磨人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怎么甩都甩不掉,难怪她有那么多精力去讨好皇上与皇后娘娘。倒不像苏馨荷一般,苏馨荷自恃清高,你说了她几句,她就一副“我不与傻子说话”的表情。 苏络是真的心累啊!本以为简单应付一下姜温晴就够了,没想到姜温晴还这般不放心,非要跟着她一探究竟,才肯善罢甘休。 “三公主,九皇子妃。”迎面而来的,是几日不见的青璃,准确地说,应该是平安郡主。 比起苏络,姜温晴更讨厌这个凭借德妃娘娘一句话,就成为郡主,还有了郡主府的平安郡主,见着平安郡主笑盈盈地走过来,她扬着头冷哼一声,“怎么,平安郡主已经学会了宫中的礼仪了?” “宫中的礼仪繁复众多,我一时还没有学完。”平安郡主和气地笑笑,“三公主与九皇子妃这是要回府吗?” “既然礼仪还没有学会,到皇宫里来丢什么人?”姜温晴只差拿下巴对着平安郡主说话了,“不过一个贱婢,不要以为如今有了这层身份,就能改变你血液里的卑贱!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在我面前说话,就算要说,也该跪着说!” “三公主!”苏络皱了皱眉。 “怎么,九弟妹也要帮这个贱婢说话?”姜温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九弟妹自己府上的琐事都没解决完,还操心别人的事做什么?对了,我倒忘了,这个贱婢曾经的主人,可就是你啊!怎么样,如今看着之前的婢女与自己同起同坐,是不是很不服气?我们都是出生高贵的人,可别和这样卑劣的贱婢同处一个地方,否则,我真是想想就恶心!咱们还是离开吧!” 第246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三公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哈哈……”姜温晴笑着笑着,猛地顿住,看向苏络,“我倒不知,九弟妹是这样的人呢!” 苏络没有说话,想要离开的姜温晴倒因为这句话,开始打量起平安郡主来。 平安郡主也一直好脾气地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大大方方地任由姜温晴打量。 “倒不知平安郡主这般沉得住气。不过也是,既然有本事在九皇子妃的眼皮子底下就这样认了德妃娘娘为义母,手段也不会一般。” “对了,听说你还攀上了威武将军府?从前倒真没看出来啊,你一个小小贱婢,本事这么大。不过我可以好心告诉你,不要以为有德妃娘娘和威武将军府给你撑腰,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先不说德妃娘娘不过是依靠我父皇的喜爱才能在后宫立足,便是那威武将军府,如今也不成气候得很,你还是不要太猖狂了!” 苏络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任由姜温晴撒泼。至于青璃认义母这件事,盛安帝还是很好地保持沉默不说话,于是,宫中这才流传出了另一个版本——青璃背着九皇子妃,偷偷认了德妃娘娘为义母,与九皇子妃彻底决裂。 明知是苏络和姜寒笙故意放出的流言,皇后与淑妃等人也歪着心思打探,盛安帝就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这流言这才渐渐成了“真的”事情。 苏络捏了捏眉心,姜温晴这三公主啊,这些年太顺风顺水了些,所以养成了这骄纵的脾气,她可以理解,倒不知怎么一个驸马爷,就让她变得阴阳怪气了起来,看见别人的好就忍不住要上前讽刺,这样的心理也够变态的。人家青璃上前来不过问候一句,她就好像刺猬一样,满身的刺。 但这样的三公主,才是最好打败的三公主。苏络眼底沉起笑意来,有了三公主为引子,搬到皇后周氏一族以及姜天衡,那就更是方便快捷了。 “三公主,我如今与你是平等身份,还请你放尊重些,若是将事情闹大了,闹到皇上或者皇后娘娘那儿,想必你也不愿吧?”平安郡主见姜温晴越来越放肆,蹙了蹙眉,“三公主一个一口贱婢,是将皇上的旨意当儿戏吗?” 姜温晴冷笑一声,“看吧,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就知道拿着我父皇来耍威风,不过一个郡主,我还不放在眼里!” 平安郡主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见三公主今日心情不好,不想计较。三公主若是……” “啪”的一声,姜温晴得意地扬着头,看着平安郡主捂着脸吃惊的模样,挑了挑眉,“这儿轮得到你计较不计较吗?” 平安郡主咬着唇,眼眶立即就红了,她看向苏络,低声道:“我今日来,不过是想同九皇子妃说说话,三公主未免太过分了些!” 姜温晴今日教训平安郡主,一是确实看不惯这个贱婢,二则是想试探一下苏络,看她们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已经决裂了。 见姜温晴和平安郡主双双盯着自己,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苏络,这才勾了勾嘴角,“三公主与平安郡主的话说完了吗?若是说完了,臣妾就离开了,九皇子还在外面等着臣妾呢。” “九皇子妃……”平安郡主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就要上前拉住苏络,苏络却一扬手,平安郡主猝不及防,就这样被苏络推倒。 “臣妾与平安郡主无话可说,平安郡主若是有什么说的,还是去同德妃娘娘说吧。我累了,还请平安郡主让行。”苏络冷着一双美目,直直地看着平安郡主,平安郡主虽然早就料到了,却还是咬紧了唇,很是难过地盯着地上。 “平安郡主,你也听到了?”姜温晴这时才上前,看了眼苏络,“九弟妹,咱们走吧,可别让九弟在宫门外等急了。” 眼看着一瘸一拐的姜温晴与决绝离开的苏络背影逐渐消失,平安郡主捂着脸,恨恨地看着那个方向,良久才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婢女道:“走吧,咱们去看看义母。” 躲在暗处的宫女张望了许久,见没人盯着自己,这才偷偷地离开。 出了宫门,苏络一眼就看到了九皇子府的马车,她见姜温晴还欲跟着自己,行了个礼,“已经到宫门外了,就不牢三公主相送了,今日多谢三公主美意。” 姜温晴笑笑,亲切地揽住苏络的手腕,“九弟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既然九弟都在这儿了,我又怎能不去见一面呢?免得到时候那些贱民嚼舌根,说我们皇家薄情,手足淡漠。你说是也不是?” 苏络张了张嘴,还想要说话,人却已经被姜温晴拉着往前走了,直走到九皇子府的马车外,看到了刚刚被马车挡住身形的无风,重重松了口气,“九皇子在里面吗?” 无风行了礼后,看了眼马车内,欲言又止,“回九皇子妃的话,九皇子在里面,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姜温晴伸手就要去撩开帘子,帘子里却在这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来,一把拉住姜温晴的手腕,将她的手腕捏得生疼不说,一股力气就将她往后推。 “三公主!”姜温晴身边的婢女眼疾手快,就要上前去接住就要倒下来的姜温晴,苏络却冲着青素眨了眨眼,青素笑着偷偷伸出手,将一颗石子弹中那婢女的膝盖处。婢女眼看着就要接住姜温晴,自己却率先倒了下去。 因为左脚的残缺,姜温晴的站立向来不如正常人稳,所以她来不及挣扎,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三公主!”苏络吃惊不小,连忙上前扶起她,“你怎么样了?” 姜温晴大怒,一把挥开苏络,靠自己站了起来,她的脚向来是她的心疾,所以每次摔倒,她都不会要别人来扶,这次也依然如此,她起身后,看着帘子里,怒气还未发出来,帘子里倒先传出怒气冲冲的话来,“苏络,你让管家传的什么话!什么若是我不来,你就吊死在宫门口,结果我来了,居然等你这么久,你故意戏弄我吗?” 话刚刚说完,喝得醉醺醺的姜寒笙这才撩开帘子,看向帘子外的人,这一看,就愣住了,“三……三姐?怎么是你啊?我刚刚明明听见苏络的声音了啊!难道我听错了?” 帘子一打开,姜温晴就闻到了酒味,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她看着姜寒笙,虽然明白了姜寒笙是将她当成了苏络,心里依然还有怨言,“九弟,你这是做什么?” 姜寒笙踉踉跄跄地爬下马车,想要说话,身形却不稳,连忙靠在马车上,嘟囔道:“我……我还以为是苏络,所以才将她推开的,三姐,你没事吧?” 这么摔下去,能没事吗?姜温晴简直想杀人,她红着眼忍了又忍,才将心里的怒气压了下去,皮笑肉不笑,“怎么,你这又是闹什么脾气?” “还不是苏络,说我整天就知道出去玩,没有顾及她的感受,就让管家给我传话,说让我去接一接她,昨天的事就一笔勾销,嗝……”姜寒笙打了个嗝,满口的酒气,继续道:“结果我来了之后,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你们才来,我……我不是故意推你的啊三姐。” 姜温晴捂着鼻子,看着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的姜寒笙,“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呢,结果还在闹,有什么可闹的?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别再跟着六弟成天出去鬼混。” 姜寒笙再次打了个嗝儿,笑道:“三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和六哥是去办正事的。” “什么正事?” “听说欢音阁的妙音姑娘丢了个簪子,我们去……去查案的。” “查案?”姜温晴冷笑一声,“这样的借口,亏你想得出来!” “嗝……三姐,苏络在哪儿啊?我怎么好像没有看见她啊?” 姜温晴闻言,回头看了眼苏络,见她咬着唇,都快将唇咬出血来,往旁边移了一步,“这不是九弟妹又是谁?你喝这么多,连人都分不清了吗?” 姜寒笙笑笑,一脸的红晕,“这算什么啊,三姐你是不知道我酒量有多好,六哥现在估计都还在欢音阁躺着呢!啊对了,三姐,你记得在酉时之前派人去叫醒他啊,不然他又错过了回府吃晚饭,六嫂又要说他了。” “六弟妹脾气温和,不会与六弟争执的,倒是你啊!”姜温晴推了推苏络,“九弟妹,想什么呢?” 苏络看了姜温晴一眼,似笑非笑,“六嫂脾气温和,我倒学不来她,三公主若是还有话要说,不如同我回九皇子府说去吧,这天渐渐热起来了,太阳毒辣得很。”说罢,看也不看姜寒笙一眼,被青素扶着上了马车。 姜寒笙听见苏络的声音,有些迷茫,“苏络,原来你在啊!我看你半天不出声,还以为你不在这儿呢!” 第247章 想到一块儿去了 “九皇子,还不上来?”苏络上去后,又从窗沿处探出头来,“还嫌昨日之事闹得不够大吗?我今日进宫,可是被父皇和母后还有德妃娘娘好好教导了一番!若是你觉得还不够,还想再闹一场,我苏络自然奉陪到底!” 姜寒笙瘪瘪嘴,一边嘟囔一边往马车上爬去,“谁叫你要去找德妃娘娘评理?女人真是麻烦!” 主子们都上了马车,无风与青素向姜温晴行了礼后,驾着马车,驶向九皇子府。 苏络一坐上马车后,就嫌弃地捂住鼻子,“姜寒笙,你这是在马车里倒了多少酒?” 姜寒笙不在意地笑笑,一把搂住苏络的细腰,“既然跟了爷,不习惯这酒味可不行。” “滚开些!”苏络嗔道,想要将姜寒笙推得远点,却怎么也推不动,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对了,今日从六皇子嘴里套出什么来了?” “姜昊明能知道什么,他整天除了美人就是酒,要不然就是些字画什么的,姜天衡不会将重要的事情告诉他的。不过你这一闹,姜天衡倒主动见了我一次,有意无意地打探着九皇子府的事情,看样子,他已经在渐渐地相信我们了。”姜寒笙将头靠在苏络肩头,嗅了嗅,“苏络,你身上擦的什么香啊,这么香?” 苏络觉得有些痒,动了动肩膀,见姜寒笙像只小狗一样趴在他肩头,捏了捏他的鼻子,“你这狗鼻子能闻出什么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有携带香袋的习惯,哪里有什么香。” “哦……我知道了,这是美人香。”姜寒笙笑着将苏络搂得更紧了些,就感觉到马车一停。 这马车停的地方有些巧妙,是几个胡同交错的路口,几辆马车在这时挤在了一块儿,车夫们都不想相让,结果越挤越乱,越乱越挤。 平安郡主就在这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却没曾想,帘子里是这副暧昧光景,不由得让她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青璃……”苏络轻声喊了一声,挣开了姜寒笙不安分的手,“不用理会他,说吧。” 平安郡主这才慢慢看向苏络,在一旁坐定,“小姐,三公主的人还跟在我身后,我就长话短说。” “嗯,我知道,你说吧。”苏络点点头,听着外面的吵闹声,笑了笑。 “庄小姐让我带话给您,四皇子昨日拜访了威武将军府,想见威武将军,被拒绝了,他便退而求其次,见了将军夫人,想要将军夫人帮他劝劝威武将军,将半块兵符交给他。将军夫人答应了,但提出条件,让四皇子替庄公子在朝堂上多说几句好话。” 姜天衡还在打兵符的主意……苏络与姜寒笙对视一眼,姜天衡肯定不知道,兵符已经到了盛安帝的手上吧。 “四皇子拜访威武将军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平安郡主想了想,“应该少之又少,听庄小姐说,四皇子穿着一身黑衣,挑的晚上拜访,想必是躲开了将军府周围的眼线才进来的。” “你告诉晚晴,让威武将军想办法,将四皇子想要兵符的事情透露给皇上的人知晓。剩下的,我和九皇子来做就好了。” 平安郡主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今日进宫,淑妃娘娘想要与我交好,我答应了。” 淑妃?苏络看了眼平安郡主,就听见外面车夫的争吵更厉害了,平安郡主见此,行了礼后,又迅速地退了出去。 “淑妃明明知道青璃是德妃娘娘的义女,她怎会想与青璃交好?”苏络听着平安郡主退出后,马车外的争吵声小了些,刚刚挤在外面的马车慢慢退了开来,各自让了一步,朝着自己的府邸而去。 “淑妃不过是想试探一下青璃而已,是不是真的想与青璃交好,那就不一定了。”姜寒笙靠在马车上,感受着马车轻轻晃荡,再次将苏络搂在了怀里,“淑妃那里不用着急,先让姜天衡吃个亏,姜望辰爬上来了,淑妃自然会再次找青璃的,说不定,还会找你,我们等着就好。” “淑妃那里你自然不用担心,可是我这里就不得不再查查她了。露婕妤摔倒的事,与淑妃有关,已经过去一天了,露婕妤摔倒的事情拖得越久,对父皇来说也就越不在意,我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不一定是淑妃做的。”姜寒笙半闭着眼,他今天确实和姜浩明喝酒去了,现在头都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抱着苏络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更想睡觉了。 “嗯?你怎么看?” “皇后最喜欢拿别人当箭靶子。这件事虽然不能排除淑妃,但最有可能的,还是皇后。她一直想要将露婕妤肚子里的孩子拿掉,可露婕妤住在她宫里,她又动不了手,只能借此机会,一箭双雕。只可惜啊,父皇没有如她的意,露婕妤也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两人在明面上都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苏络轻笑一声,姜寒笙与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淑妃虽然不是后宫里最聪明谨慎的那个,但也绝不会做如此蠢的事情,将自己宫里的东西拿出来害露婕妤。 “不论如何,我们都要查一查淑妃,让皇后放松戒心也好,让露婕妤放心也好。”苏络叹了口气,“怎么感觉嫁给你之后就那么忙了?” 姜寒笙刮了刮苏络的鼻子,很是无奈,“我都说了让你老老实实地在府上待着,你倒好,整天跑得都不见踪影,待会儿回去后,自己向岳母解释去吧。” “母亲顶多担心我累着而已,才不会多想呢。”苏络瘪瘪嘴,“反正你不能禁锢我的自由,不然我跟你没完。” “女人真是不讲道理,自己给自己找那么多事做,还怪我让你劳累了,我还想让你安分地待在府上呢。” 苏络还想再说,马车却已经到了九皇子府,她从窗沿处看了眼马车后面跟着的小尾巴,“算了,我先下去吧,等我陪母亲吃完了饭,你再回府吧,免得你一身的酒气又要引得母亲担心,而我还要为你找借口。对了,你顺便将马车后的那些尾巴都给调走,我陪母亲吃晚饭后要去找月娘。” “找月娘做什么?要不我也跟着去吧,我都只听过月娘的大名,还没见过她。” “有些事情要让月娘吩咐下去,顺便看看月娘。至于你……下次吧,今天的尾巴太多了,你就负责将他们都调走。” 苏络估摸着算了算,皇后的人、姜天衡的人、姜望辰的人、皇上的人,居然有四批人不分昼夜地盯着她们,总有种做什么都不自在的感觉。 姜天衡和姜望辰的人还好甩开,最难甩开的就是皇后和皇上的人,苏络摸了摸鼻子,要不下次去探探皇上的口风,看他什么时候能把人撤了?皇上现在的阵势似乎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可始终派人盯着九皇子府,又是个什么意思? 皇上啊皇上,苏络默默地叹了口气,姜还是老的辣,您这老人家的心思可真难揣摩啊!我们这些小辈就是把头发都想白了,也不一定能猜透您的心思啊!您到底想要怎么着,不能让他们摸到一点蛛丝马迹吗? “夫人……娘子……你就忍心我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姜寒笙无辜地看着苏络,眨巴着眼睛。 “那你就再去欢音阁坐坐吧,我看那里的姑娘都很想你去呢。” “怎么,吃醋了?”姜寒笙一把抱住起身的苏络,让她正对着自己的脸,“来,告诉爷,是不是吃醋了?” 苏络挑了挑眉,“九皇子是不是喝醉了酒还未醒?若是没醒,臣妾有很多种方法让您醒来,要试试吗?” 姜寒笙看着苏络眼里不怀好意的笑容,强撑着笑意,“算了,不劳夫人动手了,我还是出去散散酒气吧。” 苏络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姜寒笙怀里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向九皇子府,青素跟在身后,有些疑惑,“九皇子妃,不等等九皇子吗?” 苏络看着角落里,笑意不明,“九皇子心情不好,想去散散心,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奴婢知错。”青素连忙垂下头,跟着苏络进了府。 姜寒笙撩开帘子,看着苏络的背影逐渐消失,咂咂嘴,“无风啊,你说这女人啊,真是无情,才利用完你,就将你抛弃了,这样的女人讨回府上去有什么用?” “不是九皇子当初不要脸地追着人家苏二小姐吗?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你这小子!”姜寒笙敲了敲无风的脑袋,“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无风翻了个白眼,自己做的事,还不让别人说了? “爷,那您想怎么着?” “能怎么着,夫人怎么吩咐的,我就怎么做呗。走吧,去散散心。”姜寒笙放下帘子,又躺回了马车里,寻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呢? 一切都按着计划发展着,既然姜天衡又慢慢地信任了他,那么,该是让姜天衡吃亏,自己示好的时候了。 第248章 不觉得丢人吗? 没过几天,一个早朝上,姜天衡被皇上当众责备了。 但被骂的导火线也不是多大个事,不过是姜天衡之前去赈灾,私吞了一点银两。其实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哪个奉命去赈灾的,不会顺便捞点油水呢?更何况,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不知是哪个没有眼色的大臣递了折子上去,告了姜天衡一状。 但微妙的地方就在于,皇上会把这件事小事化大,大到姜天衡的野心上去了。 其原话是这样说的:“老四啊,朕平日里见你也聪明得很,怎么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犯糊涂?你作为一个皇子,皇粮吃少了吗?朕这些年亏待你了吗?你居然去贪百姓的那点钱!你的野心是有多大啊,啊?是不是嫌兵马少了,不够造反?” 最后的一句话一出,姜天衡当场就跪下了,他一脸煞白地看着地上,不敢抬头,“儿臣惶恐,请父皇息怒!儿臣对父皇的敬爱,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儿臣怎敢有造反之心!” 皇上冷冷地看着姜天衡,半晌都没有说话,朝臣察觉到不对,纷纷跪下来,“请皇上息怒!” “息怒?”皇上冷笑一声,“老四,若不是看在你这些年为国为民,朕今日就废了你!” 百官惶恐,姜天衡死死地咬着牙,不敢再说话,姜望辰跪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姜天衡的背影,嘴角露出笑意来。 退朝后,百官纷纷往外面走去,姜天衡走到最后面,一步比一步沉重。他刚刚踏出金銮殿的门槛,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姜望辰。 “四哥,你瞧瞧你,前些日子还志得意满的,怎么今日就成了这个模样了?”姜望辰一脸“担心”地看着姜天衡,叹息地摇摇头,“四哥啊四哥,做弟弟的早就劝告过你,不该打的主意,就不该去打,你还偏偏不信。” “是你告的密?”姜天衡握紧了双手。 今日朝堂之事,私吞银两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父皇发怒的借口而已,而让父皇真正生气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私自去了威武将军府,试图与威武将军做交易,得到那半块兵符。 这半块兵符,才是真正的导火线,也才会引得父皇质问他,是否嫌兵马少了,不够造反! 姜天衡想了想,可他去威武将军府之前,明明已经将父皇盯在将军府之前的眼线给引走了,父皇怎会知晓? 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得意的姜望辰,姜天衡这才明白过来。 “什么告密?我听不懂。”姜望辰嘻嘻笑了两声,“我不过是告诉了父皇,他该知道的事,不然被那些有着狼子野心的人蒙在鼓里,还以为那人有多好。” “五弟切莫得意,今日四哥的教训,说不定就是明日五弟的教训。”姜天衡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眼空荡荡的大殿,“这个地方的战争才开始而已,我今日吃个亏,长个教训。就怕哪天五弟吃的亏,不止是教训。” “既然四哥好心警告我了,我又怎会不听呢?四哥放心,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犯,不然,以父皇的性子,若是有下次,指不定真将四哥当乱臣贼子给拖出去斩了!” 姜天衡慢慢地吸进一口气,看着姜望辰一脸的笑意,啐了一口,“乱臣贼子?五弟说话还是小心些。” “我一直很小心,不然今日被父皇责备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姜望辰看了眼天色,“这太阳是越来越毒辣了,四哥,我就不奉陪了。” 姜望辰刚走几步,又退回到姜天衡身边,道:“对了四哥,其实你知道你哪一点让人最讨厌吗?就是你做事卑鄙又肮脏。你瞧瞧我,敢作敢当,光明磊落。再瞧瞧你,整天就知道做些暗地里的勾当,见不得人。当然,我能瞧出你这副德行,父皇也定是清楚的,说不定他今日借题发挥,也是想好心帮你,让你做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呢!哈哈……” 眼看着姜望辰大笑着离开,姜天衡握紧的手指都快被自己捏断,他刚抬脚走了几步,迎面而来一个急匆匆的宫女,瞧见他了,行礼道:“四皇子,皇后娘娘请您去未央宫一趟!” “知道了。”在朝堂上受了父皇的责备,这么大件事,姜天衡早就料到母后那儿也早就收到了消息,他抬头看了眼未央宫的方向,脚步沉重地走了过去。 一到未央宫,姜天衡就感受到了宫殿中压抑的气氛,他看了眼冲自己偷偷摇了摇头的喜嬷嬷,还未说话,就听见帘子后传来的声音,“跪下。” 姜天衡依言跪下,没有多做辩解,只是他算了算,这是他自从自己做决定以来,第二次下跪了,上一次,还是他违背父皇的意思,擅自将威武将军一家人带回洛阳。 “这次,你还要同我争辩对与错吗?”皇后坐在帘子后面,连看都不想看姜天衡一眼,她怕自己忍不住,像上次那样再给姜天衡一巴掌。 “儿臣并未做错,只是粗心大意,疏忽了姜望辰在背地里捅刀子。”姜天衡挺直了腰板,看向帘子里。 “呵,你现在长大了,就觉得翅膀硬了吗?”皇后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每次你都给自己找借口,你不觉得丢人吗?” “儿臣只是说了事实而已。” “事实?可本宫看到的事实,是你胆大妄为,将威武将军府一家人带回洛阳不说,还擅自进入将军府,试图与威武将军做交易,拿到那半块兵符。” “若不是姜望辰从中作梗,那半块兵符就已经是儿臣的了。” “痴人说梦!”皇后见姜天衡还没有明白过来,怒气冲冲地放下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朝着姜天衡走去。身边的喜嬷嬷见此,连忙替皇后撩开帘子,想要阻止却又无可奈何。 姜天衡看着晃动的帘子,一时有些恍惚,一晃神,皇后就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看来是本宫这些年太纵容你了,才让你这般不成气候!”皇后冷冷地看着姜天衡,眉目间已经有了怒气,“若不是有周家在你身后做你的后盾,你知不知道,你敢打兵符的主意,就足够让皇上赐死你了!你难道忘了,当初的湘妃吗?” “湘妃怎能与儿臣相提并论!她一个妇道人家,妄图得到兵符,本就该死!可儿臣不一样,儿臣是未来的帝王,儿臣……” “住嘴!”皇后听着姜天衡越来越狂妄的话,怒斥道:“给本宫去外面跪着!” “母后!” “滚!” 姜天衡咬着牙,气得眼眶都红了,他定定地看着皇后,周身的怒气似乎要将人吞噬。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皇后……”喜嬷嬷看着姜天衡一下子颓废下来的背影,有些心疼,“四皇子毕竟还年轻,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就是了,您何必与他动怒呢?” “年轻?”皇后冷笑一声,“皇上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顺利地坐上东宫的位置了;本宫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将其他侧妃打压,稳稳地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了。年轻不是借口,是他太蠢笨,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本宫若是再不提醒提醒他,他还以为,这夺嫡之争是儿戏!他以后会怎样,本宫可以不管,但绝不能因此拖累周家!” 姜天衡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刚刚踏出门槛的脚一下子踩空,若不是身边的太监手快,扶了他一把,此刻的他定是摔在地上了。姜天衡恨恨地甩开那太监的手,暗自冷哼一声,周家,周家!你心里就只有周家,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喜嬷嬷没想到自己越劝,皇后的怒气越大,叹息着闭上了嘴,看着姜天衡踉跄离去的背影,只得扶着皇后往内室走,“气大伤身,老奴再给您泡点消火的茶吧。” “不用了。”皇后按住喜嬷嬷的手,看向外面,“你去帮本宫办件事。” 喜嬷嬷附耳过去,听着皇后的吩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四皇子府里,苏馨荷一直坐在大厅里,等着姜天衡回来,可直等到天黑了,都没瞧见人影,心里有些着急,看着出去打探消息终于回来了的管家,上前问道:“管家,问出什么来了吗?”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点点头,“苏侧妃,听说四皇子做错了事,惹得皇上大怒,四皇子随后进了未央宫,便没有了消息。” 未央宫中一向守卫森严,想要探出点什么,自然不是容易的事,姜天衡既然惹怒了皇上,皇后那里定然也不好过,苏馨荷挥了挥手,看着管家离去后,又坐回了凳子上去。 “侧妃娘娘……”从丞相府跟着苏馨荷一直跟到四皇子府的青莲见她满脸担心,抿了抿唇,“这可如何是好?皇后娘娘对四皇子一向严谨,都这么晚了,还不放四皇子回来,要不……您进宫去看看吧?” 第249章 我要静养! 青莲话音刚落,就有女子急匆匆地跑到苏馨荷面前,“苏侧妃,您快去宫里看看四皇子吧!” 青莲看着眼前的女子,这是苏馨荷被纳进四皇子府之前,被四皇子收为小妾的前京兆府尹的妹妹——秦舒。 说到这个秦舒,青莲不得不佩服她,四皇子府里的小妾们各有才华,以此来争夺四皇子的心思,就这个秦舒,没有一技之长,却还是得到了四皇子的宠爱。 苏馨荷也看着眼前风疾火燎的秦舒,挑了挑眉,“秦侧妃,你这是做什么?” 苏馨荷在被纳入四皇子府之前,也曾见过秦舒几面,她对这个面相平平无特色的女子并没有放在心上,却没有想到,秦舒的哥哥被贬了到了偏远地方去,四皇子依然纳了秦舒进府。只不过,因为秦舒的背景不再那么大,进府的仪式就简单了些,而苏馨荷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秦侧妃,你走慢些,就算你跑再快,也不一定能请得动苏侧妃的。”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缓缓步入大厅,苏馨荷一一看去,感情这会儿四皇子府里比较得宠的几个小妾都来了。 “梁侧妃这话是什么意思?”苏馨荷看着几位侧妃一一坐定,缓缓喝了口茶。 说话的梁侧妃环视了一圈众姐妹,这才开口,“咱们几个姐妹中,不就苏侧妃最得宠吗?不仅在四皇子跟前得宠,连皇后娘娘都对你青睐有加。这皇宫的大门啊,咱们可没踏进过几次,苏侧妃却像逛自家花园一样,有事没事就去走一趟。想必四皇子在皇宫里惹怒了皇上的消息,苏侧妃已经知晓了,但还这么沉得住气,稳稳地坐在这儿,不就是不愿去吗?既然你不愿意去,秦侧妃跑再快自然也没用。” 苏馨荷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轻笑了一声,“四皇子出事,妾身自然也担心,只是担心归担心,却不能胡来。” “苏侧妃自然会给自己找理由了。”另一个女子黄衣女子拧了拧眉,宁侧妃,是府里最有威信的侧妃,她嫁进四皇子府最早,虽然不得宠,但四皇子却并没有将她忽视,凡是有那些得宠的小妾一份的赏赐,自然不会少了宁侧妃的。 “宁侧妃这就误会妾身了。妾身心里也担心得很,可是大家也都知道皇后娘娘和四皇子的脾气,若是妾身这时候进宫去,只怕会惹得皇后娘娘更加不悦不说,也会扫了四皇子的面子。”苏馨荷面带微笑,慢条斯理解释道:“更何况,这皇宫也不是妾身想进就能进的,这个时候如此晚了,宫门只怕都上了锁,没有皇上或者皇后娘娘的传召,咱们是进不去的。” 宁侧妃想着也有理,她从秦侧妃那里听说了四皇子出事的消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众人拾掇着来了大厅,如此听苏馨荷说来,倒觉得自己失了分寸,不由得怅然笑道:“是妾身误会苏侧妃了。” “宁侧妃哪里的话,你也不过是担心四皇子。” 秦舒听着几人的话,跺了跺脚,“那……那苏侧妃这意思是,咱们就只能干等着了?” 苏馨荷点了点头,“我们不止要沉静地等着,待四皇子回来后,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各位姐姐妹妹们若是想要表达自己对四皇子的关心,可要拿捏稳了,别惹得四皇子更加不悦才是。” 宁侧妃点了点头,“苏侧妃说得有理,四皇子一向好面子,自己在皇宫里的事定然不想让大家知道,妹妹们还是小心些。我记得上次有个妹妹就是不懂事,在四皇子发脾气的时候上前胡乱说话,惹得四皇子大怒,硬是将那个妹妹扫地出门。” 宁侧妃的话在众人的心中向来有些地位,听见她如此说,众人都觑着看了看身边的人,吞了吞口水。 “既然如此,那咱们还是散了吧。”梁侧妃挥了挥帕子,扭着腰肢起身,“这天儿也黑了,妾身啊,还是回房休息去吧,今日妾身可什么都没听到。” 梁侧妃话音一落,众人都纷纷起身回自己的院子,宁侧妃也没有久留,只是在离开前看了苏馨荷一眼。 待到大家都离开了后,苏馨荷还是稳稳地坐在大厅里,青莲看着一直保持着刚才姿势的苏馨荷,有些不解,“侧妃娘娘,咱们真的不进宫去吗?” 苏馨荷点了点头,“我刚刚说的话,你都没听到吗?” 青莲自然听到了,可是她觉得,苏馨荷定然不会与她们一样,都选择坐以待毙。 “你去查查,四皇子这次到底为何被留在了宫中。” 就在青莲想着事情的时候,苏馨荷果不其然地开口吩咐事情,“必须在天亮之前,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知我。” “可是……”青莲看了眼天色,“侧妃娘娘,都这么晚了,奴婢去问谁呢?只怕大家都……” “我养你在身边,就是听你说不知道怎么做吗?”苏馨荷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青莲一眼,“洛阳中,谁最清楚朝堂上的事,又能透露给我们?” 青莲恍然大悟,那不就是丞相吗?她连忙点了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而九皇子府里,此刻却温馨安静。 苏络躺在床上看着手中的书卷,另一边,姜寒笙坐在案桌边,时不时地看苏络一眼。房间里很安静,苏络也觉得很美好——若是姜寒笙没有拿那样色眯眯的眼神看着她的话。 “姜寒笙,你能不能好好做你手中的事?”苏络被姜寒笙太过直接的眼神打扰到,很是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姜寒笙。 “我一直在做我手上的事啊,不行你看!”姜寒笙无辜地耸了耸肩,拿起手中刚刚写好的纸条,“虽然我手上事情多,但是你若是想要我陪你说说话,你可以直说,为夫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的事情来陪你的。” 苏络翻了个白眼,“别闹,大夫说我要静养!要不是你死皮赖脸地非要与我同处一室,我早就将你赶到厢房去睡了。” 姜寒笙坏笑着看向苏络,“夫人啊,你若是将为夫赶到厢房去,岳母会担心是为夫不举的,那可就尴尬了。你想想看,咱们新婚才多久啊,夫妻间就分房睡,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啊!” “我会向母亲解释清楚的!”苏络咬牙切齿,真想冲上前去咬姜寒笙一口。 “你解释又怎样,万一岳母不相信呢?若是换作我,我也不信啊!” 算了!苏络忿忿地闭上嘴,她在这方面天分不够,怎么都说不赢姜寒笙,还是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苏络听见雨声,扬了扬眉,“春雨贵如油啊!倒不知四皇子这场雨淋得怎么样?” “夫人,现在都快夏天了,还什么春雨。”姜寒笙瘪瘪嘴,“你担心他做什么,还不如担心为夫是不是不举。” 苏络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想要冲上前去打姜寒笙的冲动,“你是不是不举,我清楚得很,咱们可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吗?我同你说认真的,皇后这招苦肉计,只怕父皇会受用。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血浓于水,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中午跪到第二天,想不同情都难。” 见苏络被自己逗得脸都红了,姜寒笙也适可而止,“既然他想要博父皇同情,咱们再来一记不就行了?不就是跪了整整一天嘛,不就是淋了点雨嘛,有什么好可怜的。” “怎么,你想出办法了?”苏络眨了眨眼睛,眼里都是算计。 姜寒笙点点头,“你若是亲为夫一下,为夫就告诉你。” 苏络冷哼一声,“得了,你爱说不说。” “苏络,这可就没意思了!”姜寒笙坏笑着看向苏络,开始讨价还价,“要不这样吧,你同意我今夜与你睡在一起,我就告诉你。” 苏络狐疑地看着姜寒笙,姜寒笙立即举起双手保证,“真的,我没有胡来,我就抱着你睡个觉。你不知道啊,自从有了你,抱着你睡都成了习惯了,哪天你不在我身边,我还真失眠呢!” 苏络和善地笑笑,“自己去书房睡!正好你书房里的东西都搬到我这儿来了,现在你书房空得都可以放下一张床了!” 见说不动苏络,姜寒笙耷拉着脸,趁苏络一个不注意,就溜到了苏络床上,一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苏络原本睡觉也喜欢睡中间的,自从有了姜寒笙,就下意识地睡在边上,这次也依然如此,就让姜寒笙钻了空子。他一溜到床上,就将被子拉得紧紧地,另一只手搂住苏络的细腰,“苏络,你看,要打雷了,我好怕啊!” 这天底下还能有比姜寒笙还不要脸的人吗? 苏络无语地看着姜寒笙,推了推他,“不要闹了,快下去,大夫说……” “大夫说的话怎么能比得过你丈夫说的话!”姜寒笙整个人都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所以说的话都是嗡里嗡气的。 第250章 求一味药 苏络看着好笑,敲了敲姜寒笙的额头,“说让我看大夫的是你,现在又不让我听大夫的话也是你,姜寒笙,你还能再别扭点吗?” 姜寒笙继续窝在被子里,哼了几声,“我哪知道那个庸医会说什么不宜房事的话,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请他。没事,明儿个我再帮你找个好大夫过来,咱不听今天那庸医的话。” 苏络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还未说话,姜寒笙就夺过她手中的书卷丢到桌子上,顺手熄灭了桌上的烛火。 苏络不过打了个哈欠的功夫,手中的书卷不见了,连屋子里都只有一盏烛火微微亮着,她很是无奈,“我还没有看完呢!” “你那个什么毒术看不看也罢,那书卷能有我重要吗?快点躺下,为夫累了。”姜寒笙拍了拍枕头,一脸的欲拒还迎,“其实吧,为夫也没那么饥渴,谁让你睡觉不老实。” 真是冤枉啊!苏络默默地哀嚎了一句,不再为自己辩解,反正姜寒笙都能把死的说活,这栽赃嫁祸的本事,他也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 苏络乖乖地躺下,看着姜寒笙英俊的侧脸,咂咂嘴,“姜寒笙啊,你说姜天衡他……” “你躺在你丈夫的怀里,惦念着别的男人做什么?”姜寒笙转过头来,正对着苏络的脸,舔了舔苏络的红唇,不一会儿就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这是惩罚,懂吗?” 苏络感受着姜寒笙默默握紧的手,狡黠地笑了笑,“谁惩罚谁还不一定。”说罢,手便摸上了姜寒笙的胸膛。 “苏络……”姜寒笙本就有些把持不住了,苏络这一闹,他硬生生地打了个颤,连忙将苏络不安分的手放到一边,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声音中有了丝沙哑,“苏络,你若是再招惹我,待会儿可别说我不听大夫的话啊!” 点了火就跑,这是苏络常干的事,所以她听话地往后面移了移,尽量离姜寒笙远一点,“胡说,我可没招惹你,我还要同你说正事呢!” 姜寒笙眨了眨眼睛,“说吧,再不说为夫就要睡着了。” “姜天衡那里,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你再说别的男人的名字,为夫可真要生气了!” “你再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踢下床去!”苏络扬了扬脑袋,小声地哼了哼。 姜寒笙无奈地笑笑,“你若是好奇,明日去看不就行了?” “说来也是,我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进宫给姑姑请安了,明日就再次进宫点一把火吧。”苏络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着姜寒笙,姜寒笙却下意识地将她搂进自己怀里,苏络来了睡意,也不再同姜寒笙打闹,沉沉睡了过去。 姜寒笙听着苏络的呼吸声,将下巴搁在苏络脑袋边,嘴角缓缓绽放笑意,像是黑夜里吸了血心满意足的妖孽,慢慢闭上了妖冶的瞳孔。 第二天,姜寒笙就告了病,躺在床上不愿出门,苏络进宫前,还特意心急火燎地将洛阳的几个大夫叫到了九皇子府,唯恐洛阳人人不知姜寒笙又染了病。 只是这一次,苏络没有先去德妃的静瑶宫,而是去了淑妃的长春宫,只不过她也同样心系未央宫中的姜天衡,便让青香给未央宫中送了点宝贝去。 苏络到长春宫的时候,淑妃正躺在美人榻上,半眯着眼听着宫女奏乐,听到宫女来报,九皇子妃来了,淑妃不耐地睁开眼睛,看向帘子外,点了点头,奏乐的宫女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九皇子妃前脚将洛阳的大夫都请到了九皇子府,后脚就跑本宫这儿来了,意欲何为啊?”淑妃也不与苏络兜圈子,直白了当地说道。前几日姜望辰在朝堂上得到了皇上的夸奖,她这个做母妃的也觉得脸上有光,又眼看着姜天衡被皇后罚在未央宫跪了一天,听说昨夜淋了雨,今早就叫了御医去未央宫,心情更是大好。 苏络扬了扬眉,姜寒笙虽然是一个不受宠的病皇子,但这一年来慢慢得了皇上的宠信,几家的人都盯着他,所以淑妃知道这个消息很是正常。更何况,她还故意将阵势弄得那么响,就是想传进宫中来。 “听说淑妃娘娘这儿有一味药,所以特来求药。”苏络笑道。 “本宫倒不知,长春宫中有什么宝贝,值得九皇子妃亲自跑一趟。”淑妃在婢女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挥了挥手,“也别站着了,坐吧,不然德妃娘娘还说,我亏待了她的亲侄女。” 这话,又是冲着德妃与苏络的关系来的了。 苏络知晓淑妃与德妃关系不好,也并不多做解释,只是坐下来,看向淑妃,“这一味药,只有淑妃娘娘宫中有,叫做草绳。” “草绳?”淑妃仔细想了想,并未听说过她的宫中有这样一味药啊! “不知淑妃娘娘可曾听过一句话,叫一根草绳上的蚂蚱。” 一根草绳上的蚂蚱?淑妃看着苏络,眼中的笑意更盛,感情这苏络哪里是来求药的,分明是来与她结盟的!不过这话说得这般婉转,若不仔细想想,还真不知苏络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淑妃打量着自己,苏络也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继续道:“前些日子露婕妤在静瑶宫中摔倒,淑妃娘娘可还记得这件事?” 淑妃点了点头,“自然记得,本宫还以为那孩子保不住了,倒不想,皇家的孩子还是争气,就这样摔下去都没事。” 这淑妃……也不知是故意说给苏络听,还是口无遮拦,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就能轻易地能说出口,苏络勾了勾嘴,难怪这些年即使周家在朝堂上越发得势,淑妃依然没有被皇后打压下去。 “说来,这露婕妤摔倒也有几天了,九皇子妃在这时候提起,是想说什么呢?” “实不相瞒,父皇虽然与露婕妤表面上没有追究这摔倒之事,暗地里却让臣媳查出那个心思恶毒之人,臣媳查啊查,就查到了淑妃娘娘您这儿了。” “放肆!”淑妃笑着的脸立即拉了下来,她拍了拍桌子,瞪着苏络,“九皇子妃,无凭无据,你就想污蔑本宫吗?” “淑妃娘娘别急啊,听臣媳将话说完才是。” 淑妃看着苏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前些日子的苏络,还是整天与九皇子吵架的小媳妇样,连被欺负了,都要去德妃的宫中诉苦,几日不见,她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也不知这才是真的她,还是那无理取闹的小媳妇样是她。 “说来,九皇子妃今日红光满面,终于不再同九皇子吵架了?想必皇上将这样的重任交给你,也是相信你的能力吧?既然如此,九皇子妃还是查清楚的好些,免得冤枉了好人。” “淑妃娘娘说得在理,所以臣媳特意来长春宫中问一问。至于前些日子,臣媳才嫁给九皇子,夫妻间难免有些小摩擦,倒让淑妃娘娘见笑了。而今九皇子卧病在床,臣媳就算再不懂事,也不会这个时候同九皇子置气啊!” 淑妃点了点头,等待着苏络的下文。 苏络看了青素一眼,青素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块折叠好了的秀帕,慢慢展开,放到淑妃面前。苏络努了努嘴,示意淑妃拿起来闻一闻,“淑妃娘娘不妨闻一闻,可觉得这香味熟悉?” 淑妃看着那一小块青苔,有些嫌弃地接过秀帕,放在鼻端前轻轻嗅了嗅,随即蹙起了眉来,“这是本宫宫里的腊梅香。” 她这宫里的腊梅,是她托父亲在外寻觅的宝贝,与普通的腊梅不同,所以她一闻,就闻了出来。 “本宫宫里的腊梅,是腊梅中的珍品,香味与普通的腊梅香不同,香味还更持久不易散开。” “这是在静瑶宫中的门槛前,引得露婕妤摔倒的青苔,只不过我们查看的时候,那青苔已经被别人刮去了,只留有这一点。”苏络解释道。 说来这皇后也是心思细腻,若不是姜寒笙和自己都了解皇后的这些卑鄙手段,还真以为是淑妃做的。毕竟,淑妃不喜德妃,想要栽赃嫁祸到德妃的头上,做出这样的事,也是很正常的。 但见德妃这神色,苏络原本还有些怀疑的心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是她想着,要怎样才能拿出证据来呢?这唯一的证据,还是淑妃宫中的,怎么能牵扯到皇后身上去? 淑妃听苏络说罢,也蹙起了眉来,扭头看向宫中的腊梅树。 苏络也不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边,等着淑妃想清楚。 “去查一查,最近有谁在腊梅树下转悠。”淑妃对着身边的宫女说完后,又看向苏络,“九皇子妃这模样,似乎并未将本宫当做那恶毒之人。” “本来臣媳以为是淑妃娘娘做的,但看到淑妃娘娘这般坦然的神色,倒又不相信了。更何况,以淑妃娘娘的聪慧,怎会将自己的东西丢到别人那里去呢?” 淑妃笑了笑,“那九皇子妃就没有想过,万一是本宫故意这么做的呢?” 第251章 相互利用 “若是这样,那臣媳更要同淑妃娘娘打好关系了。 ”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的眼中都是诚意,却不知,这诚意有几分真假。 出去的宫女迟迟不进来,想必这件事有些麻烦,淑妃看着苏络,拧了拧眉,“看来这件事,要费些时间查了。倒不知九皇子妃有没有时间在本宫这儿耗着?” 苏络为难地歉意一笑,“既然这样,臣媳改日再来拜访。只不过父皇给的时间有限,还请淑妃娘娘早日查明,还自己一个清白。” “这是自然。”淑妃点了点头。 “那不知臣媳求的这味药,淑妃娘娘这儿有吗?” 淑妃对着贴身宫女耳语了几句,那宫女下去后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淑妃指着那宫女捧着的东西,笑道:“九皇子妃特意来求药,本宫岂有不给的道理,这药自然是有的,还请九皇子妃保管好,切莫弄丢了才是。” 青素接过后,同苏络行了礼,这才走出了长春宫,往静瑶宫的方向走去。 “九皇子妃,这盒子里面的东西……”青素看了眼自己抱着的盒子,“要奴婢打开来检查一番吗?” 苏络摇了摇头,“不用。淑妃拿出来的,定然是珍奇之物,你不用担心。” “九皇子妃怎会知晓,淑妃娘娘一定会答应与您结盟呢?她明知您与德妃娘娘关系交好,而她却与德妃娘娘关系恶劣。而且……您让她来查这个事情,万一她将这件事栽赃到德妃娘娘身上……”青素想了想,有些困惑。 苏络轻笑出声,“若是你一直恨一个人,但是此时你又被另一个人害了,你现在是选择报复那个你一直恨的人,还是报复那个害你的人?” “奴婢自然是选择后者……”青素话一说完,就明白了过来,“九皇子妃好计谋!利用淑妃娘娘查出露婕妤摔倒之事,让淑妃娘娘与皇后娘娘鹬蚌相争,咱们就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了!” 苏络笑笑,看着前方的路。 这主意,还是今早起床后,姜寒笙说的,虽然她也有拉拢淑妃的想法,但她觉得,姜寒笙要依附于姜天衡身上,自己却又去淑妃那里结盟,这对于姜寒笙来说,有一定的风险。但直到姜寒笙提了这个意见后,她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 皇后对姜寒笙的怀疑从未减少,自己就算在她那里花再多的功夫,只怕也没用,反倒引得皇后怀疑。但淑妃就不同了,皇后以淑妃为幌子,试图拿掉露婕妤的孩子,就这样一件导火线,足够自己拿来与淑妃做交易,表决心了。 但姜天衡那里,姜寒笙还是要继续依附着,姜天衡的傲气越来越重,而他们又故意引导着姜天衡与皇后决裂,姜天衡越是相信姜寒笙,与皇后的分歧也就越大,这样,也就越利于姜寒笙在朝中站稳脚跟而不被姜天衡怀疑。以姜天衡的自负,顶多以为姜寒笙是靠着他的关系,才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 而淑妃这里,更好地打击皇后,也就是在打击周家,等到周家在朝堂上被逼得不得不齐齐说话的时候,也就是姜寒笙一举将他们网死的时候。 苏络的心思快速地转动着,在长春宫中的淑妃,心思也依然转动着。 “娘娘……”一直跟在淑妃身边年长的容嬷嬷见苏络走后,有些担心,“您真的相信九皇子妃所说的话吗?” “自然不能全信,但大部分却是真的,比如……露婕妤摔倒之事。”淑妃看着手中秀帕上的青苔,眯了眯眼,“本宫当初还在想,就算皇上喜欢德妃,所以让苏络时不时地进宫请安,陪德妃说说话,但也不至于免了苏络在皇宫中的门禁,允许她在宫门上锁前,随时随地进出宫中,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啊,整个宫中,也就几位公主才有这样的权利,连六皇子妃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奴婢瞧着,这九皇子妃倒像个人精,比九皇子聪明多了,怎会甘心下嫁于九皇子?” 淑妃闻言,冷冷地笑了起来,“这……就要归功于九皇子英雄救美的本事了。当初要不是九皇子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将苏络从苏丞相的棍棒下救回来,只怕现在苏络的坟头都长草了吧!” 容嬷嬷自然也听过这样的传闻,还未说话,就听见淑妃又道:“只不过,瞧苏络这精于算计的模样,也不是个省事的,知道姜寒笙不得皇后的喜欢,便将主意打到了本宫身上。她倒聪明,不仅找了德妃当靠山,还想找本宫……” “娘娘,您不是与德妃娘娘……” “本宫与德妃是一回事,与苏络又是另一回事了。苏络可以利用咱们,咱们不也可以利用苏络吗?”淑妃眼中泛起光芒,“如今正是辰儿得宠的时候,多一个帮手也未尝不可。等到咱们将皇后一族以及四皇子连根拔起后,再来慢慢同九皇子府周旋。” “娘娘,只怕养虎为患啊!” “怕什么!若养不起一只老虎,怎么放任他去咬皇后一族?本宫若能将皇后一族拉下来,还怕一个没有背景的九皇子府吗?” 容嬷嬷见淑妃说得也在理,这才放下心来,就见最开始被淑妃派出去的宫女走了进来,“娘娘,奴婢仔细查了查,前些日子在腊梅树下转悠的有十人,都要一一拷问吗?” 十人……虽然麻烦了些,但总归要将幕后凶手给逮出来,淑妃点了点头,“将她们都关起来,一一拷问。待到本宫将事情处理完了,再将那些人放出来。” “娘娘,少了十人,只怕别人会察觉吧?”那宫女抬起头来,道。 “别人若问起来,你就说她们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本宫体恤她们,允许她们休息一段时间,暂不服侍本宫。” 那宫女点了点头,这才退了下去。 “嬷嬷以为,这幕后凶手是谁?”淑妃喝了口茶,搬弄着手指上的护甲。 容嬷嬷想了想,“只怕九皇子妃有些线索,却不肯告知娘娘,可见那人是九皇子妃不敢得罪的人。这样算来,宫里也没几位了。” 淑妃点了点头,这苏络算得倒好,将自己利用一把,但她这次,却也心甘情愿被利用。 “凶手不会是德妃,也不是本宫,苏络不敢与之公然对抗的,那就要么是皇后,要么是安贵嫔了。” “安贵嫔?”容嬷嬷想了想,“她在后宫的权势并不大,唯一可以依靠的女儿也已经嫁到了叶国去,九皇子妃为何不敢……” “你忘了安贵嫔是谁的人吗?” 容嬷嬷恍然大悟,安贵嫔是皇后娘娘的人,九皇子妃与安贵嫔过不去,那不就是与皇后娘娘过不去吗? “其实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露婕妤自己。”淑妃突然想到,那个住在德妃宫里的女人,“苏络不肯自己查,除了不愿得罪以外,说不定……” 容嬷嬷一头雾水,看着淑妃自言自语,却又不敢插嘴。 “是了,本宫就说,为何露婕妤那般摔下来都无事,她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难怪本宫那日带着麝香进房间,她的孩子都安然无恙!”淑妃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惊讶,“只怕是幕后凶手想要露婕妤的孩子,却被露婕妤反将一军。苏络明知如此,却还是想要将那个幕后凶手找出来,可见,那个人……” “是皇后!”淑妃这才想通了过来,“没错,是皇后,露婕妤有了孩子虽然让人眼红,后宫这些女人都蠢蠢欲动,但能在德妃的地方做手脚的,却没有几个,而露婕妤刚从未央宫出来,就出了事,除了皇后,不可能还有别人!” “那……娘娘,咱们真的要将皇后娘娘陷害露婕妤之事抖露出来吗?”容嬷嬷有些担心,“这些年您与皇后斗来斗去,都难分伯仲,如今九皇子妃明显是想利用您……” “利用又如何,皇后既然敢拿本宫来当挡箭牌,本宫又怎能不孝敬她。这次,就算皇后将证据消灭得再干净,本宫也能给她拿出别的证据来。”淑妃眼里的暴戾越来越重,“皇后这些年这么压打着本宫,本宫若是不出一口恶气,心气难平!” 都说旁观者清,容嬷嬷见着淑妃这般,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九皇子妃还真是人精,将淑妃娘娘的心思算计得如此准,就算娘娘不为她办事,为自己出一口恶气,也够九皇子妃利用一把了。 到了静瑶宫,德妃正在安静地作画,苏络见此,没有打扰,静静地在一旁坐了下来,隔了好一会儿,德妃才慢慢收笔,叫人将画卷收好。 “姑姑怎么都不让络儿瞧一瞧您的佳作?”苏络有些好奇地往案桌上瞟了瞟。 “你不善书画,让你看了有什么用?”德妃笑道,话里并无讽刺,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苏络无奈地笑笑,德妃说话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说吧,这会儿跑我这儿来做什么?我见你安静了一段日子,怎么又来宫里闹腾了?”德妃坐在苏络旁边,见青素手里捧着东西,挑了挑眉,“才从长春宫出来?” 第252章 一步错,步步错 苏络意外地看着德妃,“姑姑怎知?” 德妃朝着青素抱着的盒子努了努嘴,“淑妃喜欢梅花,你看看那个锦盒,上面镶嵌的梅花是她殿中才有的品种,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渐渐地,也就成了长春宫才有的标志。 ” “那……若是有心人故意拾了淑妃殿中的梅花做手脚……” “不会的。这锦盒上的梅花,是从长春宫的腊梅树上新鲜摘下来,最后专人晾晒才形成的。就算有谁轻功好,能不惊得长春宫中的人采摘到腊梅,也不会那晾晒的独特手法。而且,这锦盒上的腊梅不能取下,若是取下了,它就会枯萎,不给任何人利用它的机会。” “没想到淑妃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苏络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姑姑,络儿借您的宝地休息一会儿,可好?” “怎么,想在这儿等未央宫的消息?” 苏络点点头,“今日九皇子在未央宫借着别人的手主导了一场好戏,络儿觉得府里无趣,便来宫中瞧瞧热闹,顺便添点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德妃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络儿,这件事,其实你不该插手的。” “怎么?” 德妃叹了口气,“皇上疑心重,你们拿他的这个弱点来做文章,确实可以因此打击皇后、打击四皇子,可你们这次,是对皇上下手,明显就是老虎屁股上拔毛!若等到皇上想明白过来了,他会怎么想你们?帝王的威严,最可怕的在于什么?在于无人能冒犯!” 苏络笑着的脸色渐渐僵硬了起来,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一点。 平日里,姜寒笙与她无论怎么算计别人,都从未算到皇上身上过,皇上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她们就走进了一个误区,以为只要自己的手段没有伤害到皇上的利益,皇上就不会说什么,却忘了,皇上本人就极其顾自己的尊严! 尊严问题,平常百姓都说不争馒头争口气,更别说这九五之尊,他更是将这个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 苏络心里越来越沉重,就在这时,青香欢脱地走了进来,得意道:“九皇子妃,奴婢布置好了!” “现在皇上到哪里了?”苏络猛地站起来,将青香吓了一大跳,她偏着头想了想,“奴婢为了不让人发现,用的武功过来,按着皇上的脚程,现在应该刚刚到未央宫吧!” 来不及了…… 苏络咬着唇,即使她现在想要将刚刚的计划撤销,也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未央宫中做了什么?”德妃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与苏络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苏络做错了事,紧跟着遭殃的也就是她。 苏络想了想,才道:“听说四皇子淋了一夜的雨,已经昏倒了,更甚至开始说起了胡话来。络儿派青香去四皇子住的房间撒了些药,那药有让人暴躁的功能,四皇子对皇后和皇上的偏心本就不满,若是因此说些什么出来,皇上就算想原谅,闻了那个味道,也会变得躁动起来,生气之下,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严厉的惩罚来。” “那个药常见吗?” “不常见,甚至可以说罕见,连御医都察觉不出来。” 德妃朝着蒲柳招了招手,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这才看向苏络,“你现在赶快回去吧,别在宫中待着了。这几天你都不要进宫,剩下的事,由我来做就是了。至于淑妃那里,你且晾她一晾,她这个女人啊,聪明是聪明,但太过感情用事,你与她结盟,还是要小心谨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因为她被牵连出来。” 苏络虽然不知德妃现在想的什么办法,但也大概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点了点头,“络儿知晓了,至于淑妃娘娘那里,络儿会小心的。”说罢,便带着青素与青香离开了。 匆匆忙忙离开皇宫,坐在马车上,青素还是没有明白,刚刚还笑着的苏络与德妃,怎么突然就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见四周没有人,青素小心地问道:“九皇子妃,发生什么事了吗?可是青香做错了什么?” 苏络低沉的声音从帘子里传来,“不是青香做错了事,是我和九皇子想错了事。” “那接下来怎么办?” “只能待德妃娘娘来补救了,以德妃娘娘的聪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既然如此,您为何还这般担心?”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即使补救,也只能挽救狂澜,并不能让湖面平静无波。”苏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一步错,步步错……” 青素似懂非懂地看了眼完全不懂的青香,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四皇子府的马车与苏络的马车擦肩而过,马车赶得很快,苏络却依然从被风吹开的窗帘处,看到了苏馨荷的侧脸。 皇后宣苏馨荷进宫了? 苏馨荷也是一个聪明人,又有丞相府这个靠山,若是有她在宫里,只怕那趟浑水更深了,苏络越想越觉得对自己不利,立即吩咐道:“青香,去拦住刚刚跑过去的那辆马车,今天晌午之前,不能让她进皇宫。” 青香虽然不知那是谁的马车,依然冲上去,将那马车上的马车打落在地,自己将绳子拉住,马车因为这突然一拉,差点就翻了过去,马车的苏馨荷惊魂未定,青莲稳住了苏馨荷的身子后,立即探出头来,张口就骂道:“你是怎么驾车的?差点就……” 青香听见这声音,睁大了眼睛,原来是旧相识啊!她笑嘻嘻地转过身子,正对上青莲愤怒的模样。 见是青香,青莲骂到一半的话就这样被噎住,她红着脸看向青香,又来了气,“怎么是你?我们的车夫呢?” “青莲,谁啊?”帘子里传来温柔的声音,青香一听就知道了马车里的人是谁。 青莲回过头恭敬地答了一句,又转过头忿忿地看向青香,却不再像当年那般颐指气使,“你……苏侧妃说,让你滚开,请九皇子妃来说话。” 青香翻了个白眼,“我家九皇子妃就是这么容易见的吗?” “那你在这里拉住我们马车做什么!”青莲瘪瘪嘴,“我们还有事,你若是再在这里留着,别怪我们不客气!” “哦?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对我不客气?”青香扮了个鬼脸,就见青素在这时踏上了马车,青香笑道:“青素姐,你怎么来了?” 青莲自然不敢将青香怎么样,青香会武功,她怎么敢打青香的主意?她看了眼还在地上哀嚎的马车,咬着牙,强撑着气势,想要将青香吓退,马车里的苏馨荷却坐不住了,她推开挡在帘子处的青莲,皱了皱眉,“你们九皇子妃呢?她若是有什么赐教,请她亲自来说,叫你们将我拦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美人一皱眉,我见犹怜。只可惜青香和青素都不知怜香惜玉之人,青素淡淡地瞟了苏馨荷一眼,笑道:“苏侧妃若是有什么话想要同九皇子妃说,奴婢可以代为转告。” “既然九皇子妃没有什么要赐教的,将我这马车拦住,又是为何?” “苏侧妃想多了,九皇子妃并不知晓此事,只是奴婢们想要同苏侧妃说说话,所以才冒昧前来的。” 青香有些茫然了,刚刚明明是九皇子妃来让她拦车的啊!她有些疑惑,附到青素耳边问了问,就听青素小声道:“你听我说就是了,你安静点就好。” “笑话!你们这些贱婢,岂能同我说话?莫不是以为你们有苏络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苏馨荷怒斥道。 她早就料到今日会被皇后召进宫中,所以一直等着,好不容易等来了旨意,却不曾想,被这两个贱婢拦住了去路。 她心里有些着急,四皇子宫中不知怎么样了,来的宫女也不肯多说一句,她虽然大致猜到了一些,却不敢妄下定论,还是想等到了皇宫再说,却不曾想,遇到了这样的事。 皇后此刻宣她进宫,定然是有事,可偏偏皇后只传了口谕,也就是说,这不是件能宣扬出去的事,那么她也就不能让这两个贱婢知晓。 苏馨荷看了眼身边的人,她出来得低调,便没有带多余的人,车夫已经被青香踢下了马车,而她和青莲却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如此一来,她也就处于了弱势。 “苏侧妃,你说话还是注意些,九皇子妃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青素挑眉看向苏馨荷,“您也不必担心,我们又不会伤害您。只是今日见着您,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有些话想要同您说说。怎么,您这般匆忙,是要往何处去?” 苏馨荷觑着青素,刚准备大呼求救,就被青香点住了穴道,动不了也不发出声来。苏馨荷眼中立即有了慌乱,她转动着眼珠子,就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她这才发现,自己被青香移到了马车里,紧跟着,青莲也被她移了进来。 第253章 皇上息怒 苏络意外地看着德妃,“姑姑怎知?” 德妃朝着青素抱着的盒子努了努嘴,“淑妃喜欢梅花,你看看那个锦盒,上面镶嵌的梅花是她殿中才有的品种,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渐渐地,也就成了长春宫才有的标志。 ” “那……若是有心人故意拾了淑妃殿中的梅花做手脚……” “不会的。这锦盒上的梅花,是从长春宫的腊梅树上新鲜摘下来,最后专人晾晒才形成的。就算有谁轻功好,能不惊得长春宫中的人采摘到腊梅,也不会那晾晒的独特手法。而且,这锦盒上的腊梅不能取下,若是取下了,它就会枯萎,不给任何人利用它的机会。” “没想到淑妃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苏络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姑姑,络儿借您的宝地休息一会儿,可好?” “怎么,想在这儿等未央宫的消息?” 苏络点点头,“今日九皇子在未央宫借着别人的手主导了一场好戏,络儿觉得府里无趣,便来宫中瞧瞧热闹,顺便添点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德妃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络儿,这件事,其实你不该插手的。” “怎么?” 德妃叹了口气,“皇上疑心重,你们拿他的这个弱点来做文章,确实可以因此打击皇后、打击四皇子,可你们这次,是对皇上下手,明显就是老虎屁股上拔毛!若等到皇上想明白过来了,他会怎么想你们?帝王的威严,最可怕的在于什么?在于无人能冒犯!” 苏络笑着的脸色渐渐僵硬了起来,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一点。 平日里,姜寒笙与她无论怎么算计别人,都从未算到皇上身上过,皇上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她们就走进了一个误区,以为只要自己的手段没有伤害到皇上的利益,皇上就不会说什么,却忘了,皇上本人就极其顾自己的尊严! 尊严问题,平常百姓都说不争馒头争口气,更别说这九五之尊,他更是将这个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 苏络心里越来越沉重,就在这时,青香欢脱地走了进来,得意道:“九皇子妃,奴婢布置好了!” “现在皇上到哪里了?”苏络猛地站起来,将青香吓了一大跳,她偏着头想了想,“奴婢为了不让人发现,用的武功过来,按着皇上的脚程,现在应该刚刚到未央宫吧!” 来不及了…… 苏络咬着唇,即使她现在想要将刚刚的计划撤销,也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未央宫中做了什么?”德妃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与苏络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苏络做错了事,紧跟着遭殃的也就是她。 苏络想了想,才道:“听说四皇子淋了一夜的雨,已经昏倒了,更甚至开始说起了胡话来。络儿派青香去四皇子住的房间撒了些药,那药有让人暴躁的功能,四皇子对皇后和皇上的偏心本就不满,若是因此说些什么出来,皇上就算想原谅,闻了那个味道,也会变得躁动起来,生气之下,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严厉的惩罚来。” “那个药常见吗?” “不常见,甚至可以说罕见,连御医都察觉不出来。” 德妃朝着蒲柳招了招手,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这才看向苏络,“你现在赶快回去吧,别在宫中待着了。这几天你都不要进宫,剩下的事,由我来做就是了。至于淑妃那里,你且晾她一晾,她这个女人啊,聪明是聪明,但太过感情用事,你与她结盟,还是要小心谨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因为她被牵连出来。” 苏络虽然不知德妃现在想的什么办法,但也大概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点了点头,“络儿知晓了,至于淑妃娘娘那里,络儿会小心的。”说罢,便带着青素与青香离开了。 匆匆忙忙离开皇宫,坐在马车上,青素还是没有明白,刚刚还笑着的苏络与德妃,怎么突然就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见四周没有人,青素小心地问道:“九皇子妃,发生什么事了吗?可是青香做错了什么?” 苏络低沉的声音从帘子里传来,“不是青香做错了事,是我和九皇子想错了事。” “那接下来怎么办?” “只能待德妃娘娘来补救了,以德妃娘娘的聪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既然如此,您为何还这般担心?”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即使补救,也只能挽救狂澜,并不能让湖面平静无波。”苏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一步错,步步错……” 青素似懂非懂地看了眼完全不懂的青香,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四皇子府的马车与苏络的马车擦肩而过,马车赶得很快,苏络却依然从被风吹开的窗帘处,看到了苏馨荷的侧脸。 皇后宣苏馨荷进宫了? 苏馨荷也是一个聪明人,又有丞相府这个靠山,若是有她在宫里,只怕那趟浑水更深了,苏络越想越觉得对自己不利,立即吩咐道:“青香,去拦住刚刚跑过去的那辆马车,今天晌午之前,不能让她进皇宫。” 青香虽然不知那是谁的马车,依然冲上去,将那马车上的马车打落在地,自己将绳子拉住,马车因为这突然一拉,差点就翻了过去,马车的苏馨荷惊魂未定,青莲稳住了苏馨荷的身子后,立即探出头来,张口就骂道:“你是怎么驾车的?差点就……” 青香听见这声音,睁大了眼睛,原来是旧相识啊!她笑嘻嘻地转过身子,正对上青莲愤怒的模样。 见是青香,青莲骂到一半的话就这样被噎住,她红着脸看向青香,又来了气,“怎么是你?我们的车夫呢?” “青莲,谁啊?”帘子里传来温柔的声音,青香一听就知道了马车里的人是谁。 青莲回过头恭敬地答了一句,又转过头忿忿地看向青香,却不再像当年那般颐指气使,“你……苏侧妃说,让你滚开,请九皇子妃来说话。” 青香翻了个白眼,“我家九皇子妃就是这么容易见的吗?” “那你在这里拉住我们马车做什么!”青莲瘪瘪嘴,“我们还有事,你若是再在这里留着,别怪我们不客气!” “哦?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对我不客气?”青香扮了个鬼脸,就见青素在这时踏上了马车,青香笑道:“青素姐,你怎么来了?” 青莲自然不敢将青香怎么样,青香会武功,她怎么敢打青香的主意?她看了眼还在地上哀嚎的马车,咬着牙,强撑着气势,想要将青香吓退,马车里的苏馨荷却坐不住了,她推开挡在帘子处的青莲,皱了皱眉,“你们九皇子妃呢?她若是有什么赐教,请她亲自来说,叫你们将我拦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美人一皱眉,我见犹怜。只可惜青香和青素都不知怜香惜玉之人,青素淡淡地瞟了苏馨荷一眼,笑道:“苏侧妃若是有什么话想要同九皇子妃说,奴婢可以代为转告。” “既然九皇子妃没有什么要赐教的,将我这马车拦住,又是为何?” “苏侧妃想多了,九皇子妃并不知晓此事,只是奴婢们想要同苏侧妃说说话,所以才冒昧前来的。” 青香有些茫然了,刚刚明明是九皇子妃来让她拦车的啊!她有些疑惑,附到青素耳边问了问,就听青素小声道:“你听我说就是了,你安静点就好。” “笑话!你们这些贱婢,岂能同我说话?莫不是以为你们有苏络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苏馨荷怒斥道。 她早就料到今日会被皇后召进宫中,所以一直等着,好不容易等来了旨意,却不曾想,被这两个贱婢拦住了去路。 她心里有些着急,四皇子宫中不知怎么样了,来的宫女也不肯多说一句,她虽然大致猜到了一些,却不敢妄下定论,还是想等到了皇宫再说,却不曾想,遇到了这样的事。 皇后此刻宣她进宫,定然是有事,可偏偏皇后只传了口谕,也就是说,这不是件能宣扬出去的事,那么她也就不能让这两个贱婢知晓。 苏馨荷看了眼身边的人,她出来得低调,便没有带多余的人,车夫已经被青香踢下了马车,而她和青莲却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如此一来,她也就处于了弱势。 “苏侧妃,你说话还是注意些,九皇子妃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青素挑眉看向苏馨荷,“您也不必担心,我们又不会伤害您。只是今日见着您,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有些话想要同您说说。怎么,您这般匆忙,是要往何处去?” 苏馨荷觑着青素,刚准备大呼求救,就被青香点住了穴道,动不了也不发出声来。苏馨荷眼中立即有了慌乱,她转动着眼珠子,就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她这才发现,自己被青香移到了马车里,紧跟着,青莲也被她移了进来。 第254章 你这般恨母后? 房间内,四皇子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地紧皱眉头,握紧双手,守在屋子里的宫女见着盛安帝等人进来,连忙跪下行礼。 “四皇子好些了吗?”皇上坐在桌边,悠悠地喝了口茶。 领头的宫女看了皇后一眼,恭敬道:“太医们为四皇子施了针灸,如今已经好些了。” 皇上点了点头,就听见四皇子嘤咛了起来,嘴里嘟囔着什么。皇上隔得有些远,听得不是很清楚,就站在四皇子身边的皇后却听清楚了,脸色不由得一变,有些紧张起来。 “皇后娘娘,怎么样,现在要不要臣妾帮帮您?”德妃也站在皇后身旁,轻声笑道。 现在无论皇后说什么都会引起皇上的怀疑,她越是想让皇上离开,皇上就越不会离开。但是德妃就不一样了。 “你会这么好心?”皇后目不斜视,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您若是再犹豫下去,待会儿皇上过来了,臣妾可就爱莫能助了。” 皇后咬着唇,德妃今日过来,是算准了衡儿被梦魇的事吗?衡儿以前病得再严重,都从未被梦魇过,难不成这一次,是德妃动的手脚?皇后的目光在德妃淡漠的脸上扫了又扫,“说吧,什么条件?” “也不难。皇后娘娘既然能对露婕妤下手,那么也敢于承认吧?听说淑妃娘娘在查露婕妤这件事,不知皇后能否让淑妃娘娘送露婕妤一个人情呢?” 露婕妤…… 皇后猛地看向德妃,以德妃的头脑,知道是她想拿了露婕妤的孩子,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德妃这意思,不就是让她在自己被皇上责难与衡儿被皇上责难之间做一个选择吗? 她若是承认了露婕妤的事,顶多被皇上罚闭宫思过一些日子。 但衡儿……皇后看向还在喃喃自语的姜天衡,他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皇上听到了,到时候就不是衡儿被罚闭府思过这么简单的事了! “皇后娘娘想好了吗?”德妃看着已经起身的皇上,挑了挑眉,“您似乎快没有时间了。” 皇后咬了咬牙,“以淑妃的能力,想查这件事,定是能查出来的。” 皇后这意思,就是选择了前者? 德妃看向皇后,回以一个微笑,随即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蒲柳就站在德妃身边,连忙上前扶住德妃,皇上吃了一惊,从蒲柳手上接过德妃,朝着红着眼的蒲柳怒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宣太医?” 蒲柳点了点头,皇上立即看向皇后,眼中有疑惑。 皇后摇了摇头,“皇上,不是臣妾……” “还不快带路,找一间房间出来?”皇上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些了,见皇后在前面带路,看了眼还在昏迷着的姜天衡一眼,停顿了一下,走了出去。 另一间房间内,皇上坐在床边,看着交头接耳的太医,道:“怎么样,德妃怎么了?” “回皇上的话,德妃娘娘只是体虚而已,才会突然昏倒,并无其他大碍。” “体虚?”皇上手里握着德妃的手,“德妃以前身子好得很,怎会……你们确定她不是因为刚才闻了什么或者中毒?” 皇后听着心里一颤,皇上这意思,是质疑她在衡儿的房间里给德妃下了毒? “德妃娘娘并未中毒。” 皇上再三确定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看向一旁的蒲柳,“娘娘怎会体虚?是不是你们这些下人没有照顾好?” 蒲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哽咽道:“其实……其实娘娘这些年来,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夜里常常睡不着觉,或者被噩梦惊醒,才会有了体虚这个毛病。上次有个太医来给娘娘进行例常诊脉,原本要上报到太医院的,德妃娘娘怕别人多心,苦苦哀求那太医,太医见体虚也确实不是什么大毛病,这才没有上报。” “夜里睡不着?被噩梦惊醒?”皇上喃喃自语,感觉到手掌里握着的手越发冰凉,心里也觉得凉了下来。 德妃一向不与人为恶,以她的聪慧,也没人能伤害到她。那么她能做的噩梦,不就是那个孩子吗? 皇上默默地叹了口气,他以为德妃心胸开阔,第一个孩子没了,还会有第二个孩子,却没想到一剂药下去,却让她再也怀不了孩子,这个心结,就永远地结在了那里,再也不会消失。 “你们都出去吧。”皇上突然觉得很疲惫,挥了挥手。 皇后站在一旁,看着皇上眼里的自责,握紧了双手,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心情平复,“皇上,要臣妾派宫女端点吃食来吗?听说您……” “不必了,都下去吧。”皇上身上的锐气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皇后看了眼德妃,转身走了出去。她站在门外,看着门慢慢关上,屋内的视线越来越窄,到最后只能看到一扇平白无奇的大门,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皇后娘娘。”蒲柳站在皇后身后,行了个礼,“德妃娘娘让奴婢转告您,切莫忘了今日的交易。” 皇后仿佛听到了,也仿佛没有听到,转身向姜天衡的房间走去。 她和他的骨肉,现在病得这般厉害,居然还抵不过德妃一个普通的昏倒! 皇后很想仰天大笑,也很想指着皇上大骂。但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慢慢走着,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到了姜天衡的房间后,皇后也同皇上一样,将所有的人都叫了出去,独自坐在姜天衡身边。 “你们都不相信我,你们都不相信我!” “我真的是你们的儿子吗?我不是,我只是作为周家繁荣昌盛的筹码,我只是一个工具!你根本就没有将我当做儿子,根本就没有!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只知道责备我,哪次夸奖过我?我只是想得到一点赞扬而已,却这么奢侈!” “我恨你,恨父皇,我恨身边的所有人!你们都没有将我当人看!” 皇后听着姜天衡的喃喃自语,心里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撕咬着般,很是难受,她握住姜天衡的手,露出一丝苦笑:“衡儿啊,你就这般恨母后吗?” “衡儿啊……就算你再恨母后,母后也没有办法,因为你出生在了这个鬼地方,这个披着权利与金钱外衣,内里充斥着糜烂与阴谋的地方!既然你在这里出生,你为何这般不争气呢?你居然连一个女人都赢不过,你说,如何能叫母后不失望?” “你还要昏迷多久呢?你起来看看,看看你的父皇是如何宠那个女人,仅仅就因为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可母后又何曾没有掉过一个孩子呢?当初你父皇刚刚坐到东宫之位,根基不稳,母后担心他会因为这个孩子分神,默默地将那个孩子打掉,还担心他会因此难过,并未告诉过他这件事,却没想到,如今他会这般待母后。” 那些陈年往事啊……皇后想起来,也觉得心酸。她自觉没做错什么,为何会得到这样的报应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周氏一族,都是为了她的衡儿啊!只有周氏一族根基牢固,衡儿哪怕被打压在最底层,也还有翻身的机会,他怎么就不懂呢? 他为何就想不明白呢? 皇后另一只手默默地摸上自己的脸颊,意外地摸到了眼角的皱纹。 她已经老了吗? 皇后的手颤抖起来,有些不敢置信。 她的衡儿还未坐到东宫的位置,她怎么敢老呢? “衡儿……”皇后咬了咬唇,话里有了一丝怒气,“母后将你拉扯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给别人看笑话的吗?你若是再不争口气,别说本宫了,就算有你父皇帮你,本宫看你都不能坐到东宫的位置上去!” “噔噔噔……”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皇后整理好仪容后,急匆匆地走出去,看着外面的喜嬷嬷,怒声道:“怎么了?” 喜嬷嬷不知皇后为何生气,却也不敢多问,只得恭敬道:“娘娘,苏侧妃还未到来,老奴便派人去四皇子府询问,可管家却说,苏侧妃早早就出门了。于是,老奴派人去打听了一下,虽然有人见过四皇子府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但并没有人清楚,苏侧妃坐的马车到底去哪里了。” 皇后拧了拧眉,“算了,不用继续打听了,今日之事已经被德妃全部搅乱了。” “不用派人去找一下吗?”喜嬷嬷惊讶地抬起头来,“若是苏侧妃有什么三长两短……” “那也是丞相府的事,让苏丞相去查就是了。不过一个女子,四皇子府还差一个她吗?”皇后话一说完,就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她突然觉得自己有满腔的怒气,什么都想说出来,悉数发泄出来! “娘娘,您怎么了?”喜嬷嬷察觉到了不对,皇后甚少在外面发脾气,现在房间外还有这么多宫女站着,依照皇后娘娘的脾气,定然不会这么大声说话,“娘娘,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第255章 四皇子回来了? 听见喜嬷嬷如此说,皇后顿了顿,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她不过进去了一会儿,进去之前还是满腹的心酸,为何现在出来了,却觉得异常的愤怒呢? 皇后转过头,朝着屋子里又看了几眼,努力将自己心里的怒气压下去,“喜嬷嬷,你立即去叫太医来这个房间,查查看是不是有人在这儿动了手脚!” 喜嬷嬷不敢耽误时间,立马就小跑着离开了。皇后站在门槛处,仔细地看着屋子里,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心里却就是感觉不对劲。 是德妃做的吗? 皇后对着身边的贴身宫女耳语几句,见她离开,这才离开姜天衡的房间,朝着正殿走去。既然皇上担心着他的德妃,那么她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承认了露婕妤的事,又能不让皇上责罚吧! 青香与青素将苏馨荷和青莲丢到城外后,就立即赶了回去,怕被别人发现,两人都是从墙头跳了下去,正好遇见了无风与苏慕在院子里切磋。两人站在一旁观看,见苏慕败下阵来,咂咂嘴。 “青素姐,无风的剑术似乎又有了长进,你说是不是?”青香朝着青素晃了晃身子,“你看他那个剑锋,越发凌厉了。” “我不会那些武功,看不出来。”青素答道:“只不过,这次二少爷再次败在了同一招下,可见他的剑锋确实有长进。” 青香笑笑,朝着停了下来的两人跑去,“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苏慕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见青香,也笑了起来,“青香,你跑哪里去了?我原本想要找你切磋来着呢,结果没看到你,二姐就让我找无风切磋了。不过无风的剑法好快啊,比你还快呢!” 青香笑着的脸一僵,很是无奈,“二少爷,您打不过他就算了,干嘛还扯上奴婢啊!” “二姐说,做人要敢作敢当,输也要输得光彩。” “是是是,你们说的都有理!”青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看见了在一旁观战的丞相夫人赵氏,连忙上前行礼,“咦,夫人,您怎么坐在这里啊?” “我在府里无聊,就来看看慕儿与无风切磋。” “您看这个?”青香疑惑地指了指无风与苏慕,“您看得懂吗?” 赵氏摇了摇头,“虽然我看不懂,但……” “母亲……”苏慕在这个时候跑了上来,拉起丞相夫人就往外走,“您别同青香解释了,她就是多嘴,您别理她。咱们去大厅吃午饭吧,二姐和九皇子应该等急了。” 眼看着丞相夫人被苏慕拉走,青香跺了跺脚,看向走上前来的无风与青素,“你们看看,二少爷越发地坏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以前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现在怎么说话还带刺啊!” 无风摇着头笑笑,大步离开了,青素也看了青香一眼,与无风一同离去,只剩下欲哭无泪的青香,站在原地埋怨。 太阳慢慢地落了下去,苏馨荷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抬头看着金灿灿的“洛阳”两个大字,恶狠狠地咬了咬牙,“苏络,你给我等着!” 现在进宫,肯定已经来不及了,马车朝着四皇子府慢慢走去,因为青莲根本就不会驾车,所以她们临时找的一个马夫,那马夫不识路,一边问一边赶着马车,等到了四皇子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苏侧妃,您终于回来了!”苏馨荷刚刚在四皇子府门口站定,走出门来的管家一眼就看到了苏馨荷,连忙上前道:“皇宫里的人来问了一次,苏丞相也派人来问了一次,老奴愁死了,唯恐您出什么事。您……还好吗?” 苏馨荷抬头笑笑,“管家看我这样子,是出了事的样子吗?” “那您是……” 苏馨荷看了管家一眼,“我遇到以前的一个姐妹,一时兴起多聊了几句,这才晚归了些。皇宫里和丞相府那儿,我自会派人去解释,你不用担心了。” 管家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这就好,这就好!不然老奴还真不知怎样给四皇子一个交代。” “四皇子已经回来了吗?”苏馨荷眼中的惊喜立即绽放了出来,“四皇子现在在哪儿?” 管家才笑着的脸就耷拉了下去,“四皇子染了风寒,十分严重,此刻正在房间里昏迷不醒呢!送四皇子回来的宫女偷偷给老奴说,让老奴给您传个信,一定让您照顾好了四皇子,别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人乱闯四皇子府,给四皇子带来麻烦!” 染了风寒?苏馨荷一愣,姜天衡去了皇宫一趟,就成了这个样子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传话的宫女没有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管家委屈地摇了摇头,“老奴自然是问了的,可那宫女凶得很,质问老奴是什么身份,也敢问这些!老奴自然是什么都没有问到了。” 苏馨荷了然地点点头,皇宫里的事情,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泄露出来。既然如此,她还是先去看一看四皇子吧。 只不过,苏馨荷刚刚踏进九皇子府的大门没多久,就看见了一群不想看见的人。 “哟,咱们苏侧妃这是去哪里了啊,这个时候才回来?皇宫和丞相府来了两拨人,都想见你却见不到,苏侧妃好大的面子啊!”说这话的,自然是对苏馨荷敌意最重的梁侧妃。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苏馨荷不在意地笑笑,“梁侧妃这话说的,妾身要去哪里,还需要同你报备吗?” “你自然不需要同我们报备,可你出去了一整天,现在才回来,还这般……”梁侧妃上上下下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苏馨荷,“这般衣冠不整,莫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四皇子的事吧?其实说来啊,这个可能也是很大的,听说你之前不就是在客栈里与四皇子……既然敢偷腥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有什么不敢的,苏侧妃啊……” 宁侧妃听着这话,眉头越皱越紧,“好了,咱们都少说几句吧。四皇子现在还在昏迷着,咱们这样争下去有什么用?” “宁侧妃这话虽然说得在理,但妾身一向不会这样吃哑巴亏,梁侧妃,你敢等到四皇子醒来后,将刚才说的话再在他面前说一遍吗?”苏馨荷仰着头,冷笑道:“妾身一向洁身自好,梁侧妃这般污蔑妾身,说话都要讲究个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吗?若是有证据,趁早拿出来,不用等到四皇子醒来,妾身自己就去京兆府的打牢蹲着,怎么样?” “还需要什么证据吗?”梁侧妃最不怕的就是吵架,她叉着腰,气势十足,“不要以为洛阳中人人都说你是什么第一才女、美人,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你会落下把柄在我手上,到时候……” “两位姐姐都各自少说点吧!”秦舒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争吵,只觉得头都大了,她看了眼宁侧妃,跺了跺脚,“宁侧妃,您倒是说说话啊!梁侧妃和苏侧妃一向都听您的话,您……” 宁侧妃苦笑一声,“两位妹妹,你们现在吵成这个样子有什么用?” “自然是有用的,妾身可不想被别人当做什么水性杨花的女人,莫名地戴了这个大顶帽子!”若是按照以往,苏馨荷定然不屑于同这些女人争吵,可今日青香与青素让她吃了苦头,她一想起自己竟然被两个婢女算计了,心里就莫名地来气,梁侧妃既然撞上来了,她自然也要发发火才行,“梁侧妃,不要以为你嗓门大,你说的就是对的。” “我嗓门大?你这意思说我没有教养了?”梁侧妃一听这个,火气也上来了,冷笑一声,指着苏馨荷道:“各位姐姐妹妹们,可要看清楚今日苏侧妃的模样,头发散乱,衣冠不整,这不是出去做了什么对不起四皇子的事,还能是什么?” 秦舒拉了拉梁侧妃的衣袖,小声道:“梁侧妃,苏侧妃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狼狈啊,她怎么会……”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梁侧妃笑笑,她观察苏馨荷很久了,所以她这次才敢这么嚷嚷,“你们看看苏侧妃两边的发髻,是否有些散乱?再看看苏侧妃的衣摆,是否有些污渍?这段时间,我可是观察得很清楚。咱们这位苏侧妃,一向对自己的仪容很是注意,每次出去的时候,都是整洁得很,当然,回来的时候也是。可这次就不一样了,你们仔细看看!对了,还有她的妆容,你们不觉得有些花了吗?” 梁侧妃这么一说,众人都觉得有理,点了点头,仔细观察起苏馨荷来。 苏馨荷咬了咬牙,“梁侧妃,妾身看在咱们都是四皇子的妾室的份上,才不同你这般斤斤计较,你若是再咬着我不放,小心……” “怎么,你能把我怎么样?”梁侧妃笑笑,表情猛地狰狞起来,“都说苏家大小姐天资聪慧,想必手段也不是常人能及的。姐妹们,若是哪天我突然死了,一定就是她做的!” 第256章 替苏侧妃出头 苏馨荷站在原地,冷冷地瞧着梁侧妃,管家老远就听到了梁侧妃的嗓门,过来一看,就愣住了,无奈道:“几位主子,四皇子都这个样子了,你们还有什么心情吵架啊?” 梁侧妃还欲再说话,苏馨荷却朝着她直直地走去,眼神冰冷,梁侧妃心中一悸,只觉得后背发麻,忍不住想要后退,却又硬生生忍住了,扬着脖子故作冷静。 苏馨荷靠近梁侧妃后,才冷不丁地站定,嗤笑一声,推开她径直走向四皇子的房间。 “诶……苏馨荷你……”梁侧妃的话还未说完,再次听得一声冷喝,“吵什么吵?” 众人转过头去,就看见三公主站在不远处,面目清冷。她们连忙上前行礼,不敢再多说一句。 “馨荷,怎么了?”姜温晴瞧了眼苏馨荷,眼神在众人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 “这事……三姐还是问管家的好,免得有人说我为人心眼小。”苏馨荷话里软绵绵的,众人心头听得却一颤。 三姐…… 众人都看向苏馨荷,她不过一个侧妃,却敢堂而皇之地叫三公主“三姐”,可见两人关系之好。虽然之前也曾听过两人的关系,但也没几人放在心上,今日这一声“三姐”,却让众人傻了眼。 更别说刚刚才和苏馨荷发生过争执的梁侧妃。 梁侧妃见管家要说话,笑着就往姜温晴的方向而去,“三公主,其实是妾身们……” “闭嘴。”姜温晴丝毫没有买她账的想法,呵斥了她一声后,又看向管家,“四弟一昏迷,这个四皇子府就没有规矩了吗?” 管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三公主息怒,不过是几位主子们因为关心一天未归的苏侧妃的安全,这才起了点争执。” “哦?”姜温晴偏着头,再次打量了众人一眼,“苏侧妃在本公主府上多说了会儿话,也轮得到你们置喙吗?” “妾身不敢。”众人齐齐低头道。梁侧妃更是没想到三公主会在这时给苏馨荷撑腰,紧咬着唇,不敢说话。 “对了,本公主进来时,是谁在说话?” 这一声问话,更是如一道雷,打在梁侧妃心间,她握紧了双手,寻思着该怎么说。剩下的众人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答。 “要本公主问第二遍吗?”姜温晴的话音里多了丝怒气,她一直想不通,为何父皇不将苏馨荷赐给姜天衡为正妃,看看他如今这后院,没有一个真正掌权的女主人,这后院简直像大街上一样热闹! 梁侧妃心一横,前行了几步后,猛地跪了下去,“三公主,刚才是妾身同苏侧妃说玩笑话呢,一时不察,惊动了三公主,请三公主恕罪!” 梁侧妃自然不敢得罪三公主,都说这三公主喜怒无常,她若是将三公主得罪了,万一……有什么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免得为自己招来祸患。 “如今这后院能做主的是谁?”姜温晴只瞧了梁侧妃一眼,继续问道。 “回三公主的话,是妾身。”宁侧妃走了出来,恭敬道。 梁侧妃心里一喜,三公主不可能将两个都重罚吧?有宁侧妃在,她定是受不了什么惩罚,顶多也就责备几句就算了!想到这里,梁侧妃的嘴角慢慢地向上弯了起来。只可惜,她的笑意并没有保持多久,就被姜温晴最后的定夺给击垮。 姜温晴瞧了宁侧妃一眼,“你就是进府最久的那个……那个……?” “妾身宁氏。” “宁侧妃,既然梁侧妃与苏侧妃起了争执,你为何不管?” 宁侧妃拧了拧眉,因为府中没有正妃,四皇子又从未明着将后院的管理权交给谁,她这个进府最早的侧妃便被默认成了管事的,这几年来,府里虽然明争暗斗很多,但大家的势力都不相上下,便没有出过什么严重的事情,不曾想,今日却被三公主逮个正着。 其实被三公主逮着也没什么,三公主出生皇宫,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可她与苏侧妃关系密切,看她今日这阵势,是要替苏侧妃出头,给众人一个下马威了。 想到这里,宁侧妃不敢再多做解释,直接认了罪,垂头道:“是妾身的失职,请三公主责罚。” 见这人识趣,姜温晴也不再多说,又看向跪着的梁侧妃,“本来四弟的家务事,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多说,但这府里没有个真正能说上话的,既然我今日撞见了,就不得不替四弟管一管,这混乱的后院。免得传出什么笑话,成为四皇子府的污点!” 苏馨荷与众人低下头,等待三公主的决断。但与众人的严肃不同的是,她嘴角微微上挑,心情甚好。 “宁侧妃管理后院不善,现将管理后院的权利交给苏侧妃,你们有异议吗?” “妾身不敢。”众人齐齐回答道。 “至于梁侧妃……”姜温晴看向身子微微颤抖的梁侧妃,“作为一个女子,大呼小叫,有失女德;作为一个妾室,我四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却有心情在这里勾心斗角,有失妇德。我也算是替我四弟积德,饶了你这条命,现在就滚回你们梁家吧!” 姜温晴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在梁侧妃心间,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三公主这是替四皇子休了她吗? 不——不可以!她怎么可以被休?她堂堂梁家嫡长女,若是这般被休了,岂不是这一辈子都是梁家的污点了?这让她怎么在梁家立足,怎么在洛阳立足? 梁侧妃惊慌失措,就要去拉姜温晴的衣摆,姜温晴却后退一步,身边的宫女上前来,挡住了梁侧妃的去路。 “三公主,求求您,妾身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梁侧妃嚎啕大哭,“您怎样惩罚妾身都可以,但是千万别把妾身赶回梁家,求求您了!” 姜温晴站在那里,越过身前的婢女,冷冷地瞧着梁侧妃,嗤笑一声。 见自己哀求无用,梁侧妃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道:“您不是四皇子,您怎么能休了妾身?女子休女子,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妾身不服!” “你不服?”姜温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梁侧妃,“我念在梁家是洛阳世家,你父亲还在朝为官,饶你一命,也算是给梁大人一个面子。你若是敢再撒泼,别说将你休了,就是将你杀了,你们梁家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梁侧妃自然知晓这一点,梁家是商人出身,偷偷塞了钱才能在朝中求职,很多人心里都明白,越发看不起梁家。她作为梁家嫡长女,从小就被梁家寄予了厚望,好不容易嫁给四皇子,这才不过一年,就被休回家,别人会怎么想她,怎么说她? 这……让她怎么活? “既然如此,那您就杀了妾身吧!反正在您这儿是死,回了梁家也是生不如死,那还不如痛快些,一死百了!” 梁侧妃这句话一出,众人都默默地替自己抹了把汗,若是被休回家,梁侧妃所说的话,确实是她们最真实的写照。 在众人的沉默中,苏馨荷却笑了一声,“都说商人之女品性泼烈,梁侧妃,你这是在威胁三公主吗?” 梁侧妃猛地回过头,怒道:“苏馨荷,我就算品性泼烈,也比你这绵里藏针的毒妇好得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想利用三公主,将我赶出四皇子府,然后……” “够了!”姜温晴捏了捏眉心,“我既然说了,要为我四弟积德,就不会杀你。现在滚回你的院子,拿着你的东西,爬出四皇子府!管家,将四弟的印章拿来。” 这就是要写休书的意思了啊!管家有些为难地上前,“这……三公主,四皇子的印章由四皇子亲自保管,老奴也不知道在哪里啊!” “既然如此,就先将这个女人关在院子里,每天只供应一餐。等到四弟醒了,再将她赶回梁家吧!” 听到这句话,梁侧妃这才瘫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气。只要四皇子醒了,她再求求情,就一定可以继续留在四皇子府的!她默默地想着,连被侍卫带下去的时候,嘴角都露出了满是希望的笑意。 苏馨荷,我一定不会如了你的意,就这样被赶出四皇子府的! 梁侧妃被带走后,气氛再次压抑了起来,姜温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上前拉住苏馨荷的手,“馨荷,我们去看看四弟吧。” “是。”苏馨荷道。 见两人踏进四皇子的房间后,留在原地的几位侧妃这才松了口气,互相看了眼,一时没有说话。 倒是宁侧妃,她本来就觉得这权利在身不一定是好事,虽然她没有心思去害别人,但别人却会因为这权利来害她,这几年因为这权利,她都险险被害。所以今日虽然被夺去了权利,她却并不见得有多愤怒或者难过,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 “刚才三公主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吧?”宁侧妃叹了口气,“早就同大家说过,苏侧妃不是谁都能招惹的,偏偏有人不信,如今梁侧妃就是最大的教训,各位妹妹们还是安分些吧。” 第257章 又出了事情 秦舒站在一旁,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宁侧妃说的是,苏侧妃不仅是丞相府的长女,更有三公主待之如姐妹,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吧!” 宁侧妃与秦舒的话一出,自然有人赞同,也有人不屑。但大家都不再说什么,各自散了。 进了房间,两人见姜天衡脸色虽然苍白了些,但气息平稳,也不再如管家所说那般呓语,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姜温晴坐在桌边,看向苏馨荷,“馨荷,你今天到底去哪里了?听说母后派人找你,后来连苏丞相都在找你了。” 一提到这件事,苏馨荷脸上就起了怒容,“妾身被苏络的两个婢女拦住,直到天快黑了才放妾身回府。” 她自然不能告诉姜温晴,她是被她们丢到了荒郊野外。女子的贞洁如此重要,随便一件小事都可能引得别人怀疑,更别说她与青莲被带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又这般衣衫不整地回来。因为走得匆忙,她并未带银子在身上,所以只能在马车上整理了一番仪容。但毕竟整理得简单,连梁侧妃都能看出她的妆容有些散乱,更别提眼力好的姜温晴了。 既然已经引得姜温晴起了疑,苏馨荷自然会将这个谎圆好。这件事,她所有人都不能说。苏络正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料定了她不敢明着同她算账,才敢这般大胆。 “苏络?”姜温晴虽然料到了是有人捣鬼,却没想到苏络敢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苏络就不怕……” 苏馨荷苦笑一声,“因为皇后娘娘急召,妾身走得匆忙,并未待什么侍卫,哪曾料想苏络会来这招。她身边的婢女有武功,将妾身的车夫踢下马车后,又点了妾身的穴道,直接将马车开走。这些事情都在瞬间,妾身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有人发现了。” “好个苏络!”姜温晴连连冷笑几声,“连母后的旨意她都敢违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只可惜,因为没有人看见,妾身说的话,根本就不能作为证据。”苏馨荷叹了口气,“看样子,定是苏络在皇宫里捣鬼,怕妾身进宫,这才拦住了妾身。又怕被人发现,这才在关了妾身半天后,将妾身放了。” “那么四弟的事,也定然与苏络有关了。”姜温晴咬了咬牙,“不对,苏络独臂难支,后宫到处都是母后的势力,没有德妃的帮忙,苏络怎么能成气候!” “妾身现在都还不清楚,四皇子在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会这般狼狈地回府。” “这件事,我知道四弟做错了事,引得父皇在朝堂上发怒。本来我今日进宫想要面见母后,询问这件事,但却在未央宫正殿前被喜嬷嬷拦住了,喜嬷嬷说母后心情不好,让我过几日再去。待我再问,喜嬷嬷又不说话了。看来,这件事的始末,还是得等四弟醒来后,我们才能知晓了。” 苏馨荷点点头,又笑道:“今日之事,还得多谢三姐帮忙了。四皇子府里的这些侍妾都各有心思,妾身想要帮四皇子的忙,却又被这些算计缠得脱不开身,今日三姐这般做,算是帮妾身一个大忙了!” 姜温晴不在意地摆摆手,“那个梁侧妃,我之前见过几次,看她那浓眉大眼就不喜,今日趁着这机会,也算是让我以后进四皇子府眼不见心不烦吧!” 苏馨荷笑笑,又与姜温晴说起了近日的事情。 没过几天,姜天衡便醒了,但在他昏迷的这几里,后宫里又出了事情。 淑妃娘娘在御花园里赏花的时候,撞见了未央宫里的宫女与别人私相授受的事情,那宫女胆小,在淑妃娘娘的逼问下,不仅承认了这件事,还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出了皇后娘娘派她偷取长春宫腊梅树下的青苔,想要栽赃于淑妃娘娘,引得露婕妤滑倒的事情。淑妃娘娘又吃惊又愤怒,带着这宫女,跪到了皇上的御书房前,求皇上替她做主。 皇上刚处理完大批奏折,本就十分疲惫,听见御书房外的哭泣,召进来问清楚后,更是龙颜大怒,立即起驾未央宫,与皇后娘娘当堂对证。 皇后娘娘在人证、物证面前,无奈下承认了这件事,随后声泪俱下,控诉露婕妤在未央宫的这段时间,仗着自己怀有身孕,对她不仅出于言语侮辱,还擅自杖打她的贴身婢女,这才引得她一时气昏了头,做出这样的事情。 露婕妤对于皇后娘娘的话,自然只能哭泣以对,没有否认皇后娘娘的话,却也没有承认。皇上对着两个女人的哭泣,又见她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气得当场拂袖离开,随后下旨,罚皇后娘娘和露婕妤禁闭半个月,但念在露婕妤肚子已经越来越大了,又加派了人手照顾,只是依然将她关在了静瑶宫的偏殿里。 后宫震荡,自然也就引得朝堂上起了波澜,皇后身后的周氏一族立即请罪,愿拿出周家的三十万两白银,来给正在闹洪灾的江城作为补给。而作为露婕妤弟弟的苏副千户虽然身家不多,依然也站了出来,表示愿意去江城,同江城百姓共抗洪灾。 皇上念在两家的忠心,自然允了,这件事才这么平息了下来。 虽说姜寒笙与苏络在这件事中,没有得到明显的利益,心情却也依然愉快。因为在姜天衡昏迷的过程中,皇上也下旨,责罚姜天衡闭门思过一个月,夺去了他手里一半的权利。而被这夺去的权利,就被分散在了朝中其他官员身上,那些官员,恰好就是一直保持着中立,不属于四皇子阵营,也不属于五皇子阵营的一批官员。 当然,那些获利的官员中,大多数都是站在姜寒笙这边的。 洛阳又下了一场雨,这雨来得猛烈,去得也迅速。苏络抬头看了看天,一脸的无奈——夏天又来了! 听说德妃娘娘“身子好点了”,苏络与姜寒笙再次去静瑶宫给德妃娘娘请安,恰好就遇见了正在德妃处的盛安帝。 盛安帝心情似乎很好,看见两人来了,朝两人招了招手,“来来来,你们看看,这两幅画中,哪一副画得好?” 姜寒笙与苏络对视一眼,依言走到案桌前,看向盛安帝身前的两幅画。 两幅画,画的都是翠竹。但盛安帝左手边画中的竹子,青翠中彰显大气,画出了竹子不屈不挠的精神;盛安帝右手边画中的竹子,在幽深中彰显傲气,手笔虽然不如另一副大气,但看起来却更赏心悦目。 “如何?”盛安帝拍了拍姜寒笙的肩膀,笑着问道。 “自然是父皇左手边的这幅画,画技更胜一筹。”姜寒笙指着左边道。 “你这个丫头呢?”盛安帝扭头看向苏络,挑了挑眉。 苏络抿了抿唇,“臣媳不懂这些风雅之事,若真让臣媳选一副喜欢的,臣媳却要选这幅。”苏络指向右边道。 “哈哈……”盛安帝大笑出了声,“你这个丫头啊,说着不懂风雅的事,眼神却又这般犀利,眼界果然比老九要好得多。” “父皇谬赞了。”苏络笑道:“只不过是臣媳运气好而已。对了父皇,这两幅画都是您画的吗?” “你呀你……”盛安帝摇着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深厚,“老九,你看出来了吧?” “回父皇的话,儿臣大胆猜测,左手边的这幅画,是您画的,右手边的这幅画,是德妃娘娘画的。” 盛安帝偏头看向苏络,“瞧见没有?老九一眼就看出来左边的是朕画的,只想着拍朕的马屁;你呢,怕是也看出来了,却又不想扫了德妃的面子,见老九已经夸了朕的画,索性就夸一夸德妃的画吧?” 苏络说的确实是实话,她并不懂画,所以在她看来,右手边的这幅画,确实是要看起来舒服得多。但也诚如盛安帝所讲的那样,她也看出来了两幅画各自是谁画的,不愿扫盛安帝的面子,也不愿扫德妃的面子。 但这样的心思,她自然不能承认。 “父皇将臣媳夸得这般聪明,将德妃娘娘置于何处?臣媳早就听过,德妃娘娘聪慧无双,又怎敢再德妃娘娘与父皇面前献丑?”苏络瘪瘪嘴,解释道:“父皇您看看右手边的这幅,看起来小巧精致,不就是我们这些女子喜欢的吗?” 德妃见苏络这般道,也笑了起来,“皇上,九皇子妃都快急红了眼,您就别再逗她了。” “朕哪是逗她,朕这是在夸她!”盛安帝执着德妃的手,感叹道:“你们苏家啊,还真是朕的福星。有了你不说,如今又有了苏络在老九身边帮衬,你哥哥与侄儿都在朝堂上替朕分忧解难,真是让朕宽心好多。” “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为皇上分忧解难,本来就是臣子们该做的事情。至于臣妾与九皇子妃,那是觅得了良人。想到这些,臣妾也觉得高兴……”德妃说着,眼眶就红了。 第258章 何必多问 皇上后来又絮絮叨叨地与德妃说了会儿话,才离开静瑶宫,德妃眼看着皇上离开,眼里的柔情一点一点冷却。 “父皇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可是有什么喜事?”苏络坐在德妃左手边,缓缓喝了口茶。 德妃看着案桌上的两幅画卷,没有说话,姜寒笙见德妃看得出神,道:“周家出了钱,苏家出了力,父皇能不高兴吗?不过是皇后犯了个错,就得了这么多银子,父皇这几日在朝堂上都是乐呵呵的。” “不过……正是因为这么多银子,父皇心里更加想除了周家吧?”苏络轻笑一声,三十万两白银,周家眼睛眨都不眨地拿了出来,可见这些年来,周家囤了多少银子,怕是比之国库,都差不多了吧? 在这件事上,周家只能用三十万两白银,来平息父皇的怒火,却也会明明白白地招来父皇的怀疑。这是没有选择的事,周家只能这么做。 而不过一步棋,就将周家逼得在父皇面前越发站不住脚跟的德妃……苏络缓缓看向德妃,越发佩服起她来。 那日,她匆忙回府,本担心德妃无法补救她与姜寒笙做错的事情,便一直注意着皇宫的动向,却没曾想,得到了德妃昏倒的消息。本来,她还没有琢磨透德妃此举是为何,直到后来淑妃那一出,她才彻底明白过来。 那个宫女,怎会是淑妃碰巧遇到的,还有皇后,怎么可能轻易承认暗害露婕妤的事情,只怕这两者,都与德妃有关吧? 德妃一个计谋,将她排除在露婕妤的事情外,明明是她奉命查露婕妤的事,最后却变成了淑妃无意间撞见。这样一来,皇后更加不会怀疑姜寒笙与她在皇上跟前的得宠,姜寒笙与她做起事来才会更加方便。 “之前的事,过了就不要再说了。”良久,德妃才将目光从画卷上移开,抬起头来,道:“以后千万记着,别再在你们父皇身上打主意。” 姜寒笙点了点头,“是我考虑不周,多谢德妃娘娘帮忙。” “朝堂上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吗?” “已经安排妥当了,待到苏慕荣誉归来,升为正五品的千户之后,想要在朝堂上说上话就容易多了,如今因为父皇大怒,废除了好几位大人,职位空缺,正是安排人手进去的时候。” “既然如此,我就不久留你们了。”德妃疲惫地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络有些吃惊,这是德妃第一次这样赶她们走,难道宫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拉住蒲柳,疑惑道:“姑姑怎么了?” 蒲柳看着德妃离开的背影,蹙了蹙眉,“奴婢也不清楚,自从娘娘昏倒之后,这几天来都是愁眉不展的。” 苏络还欲再问,姜寒笙却拦住了她,与她出了静瑶宫,“听说德妃娘娘昏倒那日,父皇在她房间待了很久,直到夜里才出来。许是两人的心结结了,又许是两人的心结更大了吧。” 苏络站定,回头看向静瑶宫,嗤笑一声,“姑姑十几年来的心结若是那么好结,也就不会到如今还恨着父皇了。” 她与德妃经历过相同的事情,所以她能清楚德妃的感受。像德妃恨着盛安帝一样,过了这么久,即使重活一世,她也依然还恨着姜天衡。 姜寒笙见苏络说话间都带了恨意,有些讶然,“苏络,你生什么气?” 苏络一怔,无奈地笑了笑,“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闻者生气吗?我想无论是哪个女人听到这样的事情,都会替姑姑感到难过,同时也想咒骂父皇吧?” 姜寒笙摸了摸苏络的发髻,不再说话,心里却也明白,苏络这话,并不真实。但他也不再追问下去,只宠溺地看着她,牵着她的手向宫门走去。 “九皇子与九皇子妃倒是鹣鲽情深啊!”御花园还真是个奇妙的地方,总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比如眼前的淑妃娘娘。 因为皇后被禁闭在未央宫,德妃又喜静,所以这后宫的大权,暂时就落到了淑妃娘娘的手中。而朝堂上,姜天衡的势力被瓦解了些,姜望辰的势力也就随波而涨。因为这两件事,她走到哪里都带着笑意,深怕别人不知,她胜利将皇后扳倒一局,她的儿子也胜利扳倒了姜天衡一局——虽然姜天衡并不是败在她们手下。 苏络笑了笑,一脸和气,“让淑妃娘娘见笑了。” “所以说啊,这感情啊,都是在吵闹中建立起来的。瞧你们前一段时间闹得风风雨雨的样子,今日不就好了吗?”淑妃打着美人扇,缓缓朝两人走去,“若是有些人想多了,怕还以为九皇子与九皇子妃之前的打闹是闹给别人看的呢!” 苏络与姜寒笙行了礼,站在原地,看着步步靠近的淑妃,“淑妃娘娘不也说了吗?这感情是在争吵中建立起来的,有了之前的争吵打闹,才会有如今的和睦。那些心生怀疑的人,只怕是自己往日做多了虚假的事情,才会什么都跟着怀疑吧?” “九皇子妃好口才,想必也说渴了吧?既然如此,不如去那儿坐坐吧。”淑妃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丝毫不给别人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去。苏络与姜寒笙对视一眼,眼底有了谨慎,跟着走了过去。 “这天儿啊,又热了起来,人也懒得到处走动了。倒不知九皇子与九皇子妃兴致这般高,又来皇宫给德妃娘娘请安?” “听说姑姑身子不适,前几日不敢来皇宫打扰,直到听闻姑姑身子好些了,我们才敢进宫来探病。”苏络笑道:“淑妃娘娘似乎心情不错,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九皇子妃明明清楚,又何必多问呢?”淑妃笑了笑,看向一旁心不在焉的姜寒笙,“九皇子从头到尾都不曾说一句话,可是不喜和本宫说话?” 姜寒笙挑了挑眉,桃花眼笑得满眼风情,“淑妃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只是我一向懒散惯了,因着四哥被罚,我手头上就突然多了许多事,本就十分疲惫,又被九皇子妃拽到了这儿来,有些疲惫,还请淑妃娘娘见谅。” 淑妃的眼神在苏络与姜寒笙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佯装着喝了口茶,这才问道:“九皇子妃帮了九皇子这么大个忙,九皇子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吗?” “帮忙?”姜寒笙疑惑地看了眼苏络,“她帮什么忙了?她不在我跟前吵吵闹闹,我就谢天谢地了,还帮忙?” 淑妃娘娘眼底的笑意加深,“九皇子不知道吗?你今日会有这许多事做,正是因为九皇子妃让本宫帮露婕妤讨了个公道,才……” “淑妃娘娘!”苏络的眼底有了警惕,“淑妃娘娘如今掌管后宫,事务众多,怕是累了吧?若是如此,咱们就不打扰淑妃娘娘赏花的心情,给淑妃娘娘留个清静之地。” 淑妃正欲说话,皇上跟前的安公公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见着姜寒笙了,这才松了口气,“九皇子,原来您在这儿啊!” “怎么了,安公公?” “奴才也不知道,许是朝堂上的事情吧。” 姜寒笙眼底有了丝不耐,叹了口气,“知道了,那我们走吧!” 淑妃一直注意着姜寒笙的神色,见他一听到这些事就不耐烦的模样,心中得意,却还是在姜寒笙走后,一脸的担忧,“原来九皇子不知道九皇子妃为他谋来了这些福利啊!本宫瞧着九皇子的神色,似乎还对那些朝堂上的事情很不耐。莫不是九皇子妃只顾着自己的心意,忘了九皇子不喜这些吧?” 苏络眯了眯眼,“九皇子喜不喜欢,那是他的事情;臣媳做不做,那是臣媳的事情。淑妃娘娘,莫不是忘了,我们已经联手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事情,本宫又怎会忘呢?” “既然如此,淑妃娘娘刚刚又何必在九皇子跟前拆臣媳的台呢?” 淑妃轻笑了起来,“本宫哪曾料想,九皇子妃这般大胆,瞒着九皇子做了这些事情。本宫一直以为,九皇子知晓呢!瞧本宫这……原本还想在九皇子跟前夸一夸九皇子妃,结果差点好心做了坏事,九皇子妃可千万别介意啊!” “臣媳自然不会介意,只希望淑妃娘娘记着才好,不然像这一局,您可就胜得没那么容易了。”苏络笑得眉眼弯弯,两人坐在一块儿,各自怀揣着心思。 “说到这件事,本宫还没有好好谢谢九皇子妃。那日被本宫撞见的宫女,是九皇子妃安排在皇后娘娘宫中的人吧?九皇子妃本事倒大,不过才嫁给九皇子几个月啊,连皇后娘娘的宫中都能安排进人手,本宫真是佩服!” 苏络瞳孔猛地睁大,淑妃这意思是……她不知道德妃娘娘与皇后娘娘的交易之事?亦或者,淑妃是在故意打探她的口风? 既然这样,那她就模棱两可地答吧,反正淑妃听到的是什么,与她说的是什么无关。 第259章 静候佳音 “淑妃娘娘谢什么,臣媳不知。”苏络笑了笑,看了眼四周,“这儿人多口杂,淑妃娘娘说话还是小心些。” 淑妃捂着嘴笑了起来,“九皇子妃这般谨慎,有九皇子妃与本宫联手,何曾不能将周氏一族从姜国拔除?” 看淑妃这模样,倒像真的不知,淑妃她能够顺利扳倒皇后娘娘,是德妃娘娘从中下的手!得知这个消息,苏络对德妃不止是敬佩,更多的,还有担忧了。 虽然有她之前做好了准备,德妃不过做了一件事,就彻底将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蒙在鼓里。但总的来说,今日这一局,几乎全靠德妃撑起,这样的女人,心思得有多深沉?还好她们及时将德妃娘娘拉到了自己这一边,不然与这样的女人斗起来,是件多么费心费力的事情!而这个女人还有个可怕之处,那就是皇上对她的愧疚。有了聪明与皇上的愧疚,德妃娘娘在宫中做起事来,岂不是如鱼得水? 苏络来不及感叹,只细细地想着,淑妃娘娘只知道是她俩联手,才将皇后扳倒一局;而皇后娘娘那边,只知道是德妃娘娘与淑妃娘娘联手。 而且,虽然淑妃娘娘与皇后娘娘一直表面上交心,但有了露婕妤这个芥蒂在这儿,皇后娘娘自然不会拿这件事与淑妃娘娘交心,那么这个局,将永远不会被她们两人识破! 这样说来,德妃娘娘此举,既避免了姜寒笙与苏络在皇后眼前的暴露,还让淑妃娘娘更加相信苏络。一举两得,德妃娘娘真是聪慧啊! “九皇子妃?”淑妃娘娘说着说着,见苏络没有应答,抬头一看,就见她盯着茶杯出神,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见苏络回过神来,她揶揄道:“怎么,九皇子才走没多久,九皇子妃就开始想着九皇子了?” 苏络尴尬地笑了笑,害羞道:“淑妃娘娘说的什么话,臣媳不过……”话自然没有说完,苏络与淑妃相视一笑,大家明白就可以了,不用说出来。 淑妃笑着笑着,脸色却一正,“露婕妤这个事,虽然打击了皇后娘娘……” “淑妃娘娘说错了。”苏络纠正道。 淑妃仔细一想,明白了过来,“是了,应该是说,前有四皇子做错事,后有皇后娘娘跟着做错事,打击了周家,这才引得周家一族在朝堂上的势力被打击。可是,无论是四皇子贪了灾银,还是皇后娘娘一时嫉妒下做错了事,说起来,都不过是小事,只不过是皇上想要灭一灭周家的威风而已。等到周家安分了些,皇后娘娘和四皇子自然会被放出来。” “淑妃娘娘也说了,皇后娘娘和四皇子受罚,是皇上想要打击周家。皇上为何打击周家?还不是因为周家太显赫,掩盖了皇家威风而已。”苏络眯了眯眼,眼中有了杀气,“若是周家想要造反,皇上还会放任周家吗?没了周家,皇后娘娘和四皇子岂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九皇子妃说得容易。这道理我又怎会不懂,这些年我也试图这么做过,可周家固若金汤,根本就难以下手。” “那是因为淑妃娘娘只看得到周家站在上面的人,自然难以打倒。”苏络摩挲着茶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周家是一个整体,周家上面的人咱们难以动弹,那周家下面的人呢?” 淑妃笑了起来,“九皇子妃聪慧!看样子,九皇子妃已经有了好的人选了?” 苏络的手指敲着杯子,敲啊敲,吐出几个字,“周美玲,周美霞。” 周美玲与周美霞,这两人的名字,淑妃自然听过,皇上跟前的新晋权贵傅雷傅少将的两位平妻,那可都是周家同一族脉的人啊,外人听来倒羡慕傅少将,可只有聪明人明白,这可不是谁都能享的艳福! “既然人选已经定了,本宫在宫里鞭长莫及,只有静候九皇子妃的佳音了!”淑妃娘娘寻思了一会儿,笑道。 “周美玲与周美霞虽然在宫外,但周家的说话人却在皇宫里,臣媳若是有什么周转不开来的地方,还请淑妃娘娘帮个忙!” “这是自然!”淑妃与苏络相视一笑,又冷不丁地再次问道:“九皇子妃,你做的这些,真的不让九皇子知晓吗?” 苏络偏着头,眨了眨眼睛,“虽说九皇子甘于平庸,可臣媳却不服。这些年来,若不是皇后娘娘一直打压着九皇子,九皇子又怎会意志消沉到去那些烟花之地。虽说九皇子确实不是什么人中之龙,没有做大事的本事,可身为皇子,却落到这般地步,不都是皇后娘娘逼的吗?臣媳咽不下这口气,但也没什么心思去争那个位置。只要淑妃娘娘将皇后娘娘扳倒,待到五皇子坐到那个位置上后,赐九皇子与臣媳一个藩地,臣媳就心满意足了。” “本宫记得没错的话,德妃娘娘不仅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儿,更是你的亲姑姑,你这段时间屡屡去静瑶宫,怎么不与她谋这件事?以她的本事,想要帮你扳倒皇后娘娘,怕也是很容易吧?”淑妃一想起静瑶宫中的那位主子,就不禁冷哼,若不是苏瑶她当年伤了心,故作矫情地要闭宫,今日又怎是周景素坐在皇后的位置。 “淑妃娘娘,刚刚臣媳也说了,以后还得仰仗五皇子赐我们一个清静之地。德妃娘娘没有子嗣,臣媳怎能指望她呢?” 淑妃还欲再说,苏络却不想再解释了,她理了理衣摆,站了起来,“淑妃娘娘,咱们已经合作过一次了,如果您不能相信臣媳,那这合作还有什么关系?” “九皇子妃切莫动气,本宫不过谨慎起见,多问了几句而已。”淑妃紧跟着苏络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希望咱们接下来的合作能够更愉快。”苏络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淑妃却依旧站在亭子里,直到苏络走远了看不见了,才慢慢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娘娘,接下来咱们怎么做呢?”淑妃身边的贴身宫女问道。 淑妃捏了捏眉心,没有说话。 这个苏络,不好对付,虽然她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但若是扳倒了皇后之后,谁又说得准,她是否对皇位没有觊觎之心呢?九皇子那个废人自然不用担心,可他有了苏络这个帮手,又有德妃在身后支撑,怕是以后不好对付。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对付皇后。皇后如今已经被关在了未央宫,她得趁这段时间,再狠狠打击周氏一族。 “听说露婕妤快生了,无论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都不能让她生下来,免得为以后留下祸患。” “可是……露婕妤不是被皇上罚在静瑶宫中闭门思过吗?咱们怎么……” “苏络都有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人手安插在皇后的未央宫中,咱们还不能插人到德妃的静瑶宫中吗?”淑妃冷哼一声,“本宫养你们是做什么用的?” 宫女挨了骂,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闭上了嘴,静静地站在淑妃身后。 静瑶宫中,德妃坐在床边,心思不宁。 那天她昏倒之后,皇上独自留在她的房间,说了许多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自责,他的难过,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多一些。 可是没有办法,他是皇上,他的心胸里还有国家与天下,所以他的愧疚虽然不比她少,但与姜国的事比起来,也重要不到哪里去。 所以最后他说,他不后悔。 德妃现在想笑,却又想哭。 那是她们的孩子啊!他硬生生拿掉,还让她再也不能有孕,他竟然说不后悔!他那日若是稍微有点悔过之心,说他后悔了,那她也许就真的不再闹下去了。 可是他竟然说,他不后悔! 是啊,他是帝王,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都是对姜国无害的,不管伤害的是谁,不管是谁白白丢了性命。所以当年那件事,他虽然难过自责,但他不后悔! 他亲手杀了他的孩子,他不后悔!哪怕他杀再多人,只要能保住他的皇位,保住他在姜国的一切,他就不后悔! 那么她呢?当初的那些情话呢?德妃仰着头,不想让眼泪流下来,所有的一切都如过眼云烟,可那恨意和难过却是一直刻在心头,让她想忘也忘不了。 既然他无情无义,那么也就别怪她,不再念旧,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想到这点,德妃眼里的狠厉越来越深,她的手指深深地扣着床沿,指甲都硬生生扣断了,她也感觉不到疼。 这是你欠我的! 不对,应该说,这是你欠我和我的孩子的,你这般无情无义地对我们,将我们抛弃后,如今却又虚情假意地来对我们好,我不稀罕!你以为我会被这短暂的美好所模糊双眼吗?不,自从孩子死后,我就只看得到恨,如今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只能看到恨,看到你当初对我们做的残忍的事! 第260章 少夫人有孕 苏络一回到九皇子府,就听下人禀报,说是丞相府的二姨娘前来拜访丞相夫人,两人此时正在丞相夫人住的房间里闲聊。苏络担心赵氏受吴氏的欺负,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就去了赵氏住的房间。 “妾身吴氏见过九皇子妃。”二姨娘一瞧见苏络,就站了起来,行了个礼。 苏络就这样站在原地,见吴氏端正地行了礼,才上前站在赵氏身边,“吴氏你如此识抬举,倒比你的女儿懂事多了。” 吴氏笑着的脸一僵,“犬女年幼不懂事,请九皇子妃见谅。” “说吧,你不在丞相府里好好待着,跑我九皇子府做什么?” 吴氏与苏络本就互相看不惯对方,吴氏能对苏络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忍气吞声了,却没想到苏络欺人太甚,她想起来时苏馨荷叮嘱的话,压制着心里的怒气,笑着抬头,“夫人来九皇子府也有段时间了,老爷觉得这不太妥,但又不好意思上门来,所以让妾身来九皇子府请夫人回去。” “这有什么不妥的,我身子不适,母亲来九皇子府照顾我,难道外面还会有什么闲言碎语吗?当初我母亲住在老夫人的院子的时候,整天躺在病床上,丞相也不觉得不妥啊!”苏络挑了挑眉,看向吴氏。 说到老夫人,老夫人之死,苏馨荷栽赃嫁祸到她身上,她虽然派人调查清楚了,但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因为有皇后的人手掺合在里面,这件事就算拿到京兆府尹面前去说,京兆府尹也不敢得罪皇后。所以苏络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不仅给自己洗清冤屈,还要反将苏馨荷与皇后一军! “这……”吴氏尴尬地笑了笑,“莫不是九皇子妃还在因为当初的事情耿耿于怀?老爷与夫人都是老夫老妻了,许多事早就看开了,九皇子妃还是忘了的好。” “该忘的事自然该忘,可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忘,比如某些仇恨。不过仇恨嘛,也不是不可以忘的,等到什么时候将仇报了,自然就可以忘了,吴氏,你说是不是?” 吴氏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只得陪着笑脸,站在一旁。赵氏叹了口气,拉过苏络,“络儿,母亲出来也有些日子了,你身子已经大好,母亲本就该回府了,不然老是在九皇子府上住着,也不是个事儿。母亲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这倔脾气,虽说九皇子对你好,但他毕竟还是皇子,你该让着的,就让着些,别老是同他起争执。虽说年轻人吵吵闹闹的没什么,但……” “母亲,你就少担心络儿吧。”苏络见赵氏说下去又是往常那些劝诫她的话,连忙截住了她的话,“母亲,你回府后,若是有谁敢欺负你,你就同络儿说,有络儿在,诀不会让别人伤你分毫!” “九皇子妃说的这是什么话。”吴氏站在一旁,笑道:“丞相府里又怎会有人欺负夫人呢?” “我与我母亲说话,你插什么嘴!”苏络斥了一声,见吴氏的脸僵了僵,冷哼一声,“我这是对谁说的,那人自然清楚。最好将我这句话记住心里,不然我的手段,那人也是清楚的。别人怎么对我与我身边的人,我是会加倍还回来的!” 吴氏的笑脸再也保持不住,答了声是,同赵氏一同往外面走去。苏络将赵氏亲自送上马车,看着马车离去,才转身进了府。 “去查查看,丞相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素一愣,“九皇子妃您的意思是?”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母亲在这儿住了好一阵子了,父亲都未派人来请过母亲,这时候却又叫吴氏来请母亲回去,定是丞相府里出了事情。” 青香在这时拿着信封走了进来,听到苏络如此说,上前道:“九皇子妃,您不用让青素姐去查了,他们已经将事情查清楚了。” 苏络拿过信封,拆开来看了起来。 苏络未出嫁之前,吴氏就多次请了大夫进府,说是自己身子不舒服,苏络起了疑心,就让人去查,得知吴氏请的,是一些专门给女子开药,促进女子怀孕的大夫。而这“看病”的人,自然是少夫人张莲了。但因为少夫人一直没有动静,苏络便忘了这茬,却没曾想,那些大夫们开的土偏方有用了,嫁进丞相府已经有两三年、肚子不争气的少夫人,怀孕了! “吴氏这时候请母亲回去做什么?”苏络拿着纸张,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难不成是请夫人回去照顾少夫人?”青香疑惑道。 “怎么可能!二姨娘一向不喜欢夫人,更是对夫人做的任何事都担心是害她的事情,怎会请夫人回去照顾少夫人!二姨娘现在指不定想着,夫人和九皇子妃会如何害少夫人呢!”青素立即反驳了青香的想法。 “派人将少夫人和二姨娘好好盯着,千万别让她们的诡计伤害到母亲。” 青香道了声是,又跑出去传递消息了。青素跟在苏络身后,走进了房间里,便听到她问,“知道皇上召见九皇子去御书房所为何事吗?” 青素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听说是皇上突然召见的,连安公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苏络点了点头,就听见门外响起了姜寒笙的声音,“怎么,夫人想我了?” “九皇子回来了,吩咐她们将饭菜端进来吧,我都饿了。”苏络好似完全没有听见姜寒笙的话似的,对着青素道。 青素下去后,姜寒笙就走了进来,明明笑着的,却笑得有些勉强。 “怎么了?”苏络察觉到异常,将姜寒笙拉着坐到自己身边,“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还记得去和亲的七公主姜敏吗?” 苏络点了点头,叶国的景王爷离开之前,同她说过。 “她死了。” “死了?”苏络有些吃惊,按理说,七公主作为和亲的人选,也就是两国和平的象征,叶国虽然与姜国时不时地有些摩擦,但却绝不会公然地害了七公主,相反,更会保护这位七公主的安全,以示两国友好。可是她这才嫁过去多久啊,就死了? “姜国与叶国虽然是邻国,但国都之间却隔着好几千里的脚程。七公主与景王爷走了两三个月,才回到叶国,听闻七公主途中就染了病,到了叶国没多久,就病死了。” “怎么会!景王爷身子不好,他们身边一定有随行的御医,怎会救不了七公主!” “七公主任性,生了病后,就一直嚷着要回姜国。可这怎么可能,且不说当时她们已经走了大半,就算折回去,只怕七公主死得更凄凉;光是七公主这和亲公主的身份,就已经决定了她们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景王爷虽然明知这一切,后来还是写信询问了父皇的意见,父皇自然大怒,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景王爷,请他继续往前走,不用担心;另一封,自然写给了七公主,将她骂了一顿。七公主许是心里觉得委屈,便不再吃药,她们前脚刚到叶国,七公主就病倒了,连床都起不来。叶国皇帝自然不可能和一个病怏怏的女人成亲,就说先让七公主养着,等身子养好了再举行大礼,结果七公主一病就是大半年,然后就死了。” 苏络听着姜寒笙将整件事讲了一边,咂咂嘴,“其实七公主可以不死的。” 姜寒笙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苏络会一点医术,自然知道景王爷病得有多严重,可他这般病着,都能坚持坐两三个月的马车来到姜国,可见随行的大夫医术有多好。不过这也是自然的,景王爷是叶国的锦囊,是太子的半个“老师”,叶国皇帝自然不希望景王爷出事,所以那个大夫,应该是叶国医术顶尖的人选。 但有着这样的大夫在身边,景王爷都未病倒,七公主却病倒了,只能说,是七公主自己找死。远嫁他国,七公主有多不愿,许多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办法,她是公主,就有这样的使命,所以景王爷明白她的不愿,却也依然带她回了叶国。只可惜这位七公主心有不甘,故意让自己生病,想要用自己病弱的身子为自己争取回姜国的机会,最后却把自己真的给害死了。 “七公主还未与叶国皇帝举行大礼,所以她的身份很是尴尬,尸体自然不能留在叶国,就被叶国皇帝派人送了回来,据说送七公主尸体回来的使臣还有几天就到了。由于驿站的人办事不利,没有将叶国皇帝写给父皇的信件及时送来,父皇今日才得知这个消息,将那批驿站的人斩了不说,还将七公主的生母安贵嫔也叫到了御书房里,大骂了一顿。” “那父皇叫你去,是想安排你来接待这些使臣?” 姜寒笙点了点头,“七公主的身份有些尴尬,不能光明正大地接待,却也不能怠慢了那些使臣。所以这样的苦差事,就落到了我的身上。” 第261章 杀人了 “那姜望辰呢?” “这件事原本就是他来做的,他找了个理由,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到了我的手上。 ”姜寒笙喝了口茶,一脸的疲惫。 苏络捏了捏眉心,这件事,确实不好做,姜望辰倒聪明,将这件事丢到姜寒笙身上。不过……这件事做不好自然会挨骂,可若是做好了,只怕父皇会更加看重姜寒笙,对她们的试探也就会减少了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说不定会因祸得福呢?”苏络笑着帮姜寒笙又倒了杯茶,宽慰道:“这不是能者多劳吗?父皇见你悠闲了这么多年,这才将这许多事情交到你手上的。” “要想因祸得福,那得够聪明才行。”姜寒笙握住苏络的手,挑了挑眉,“夫人啊,为夫这般累,你就不体恤体恤为夫?” “那九皇子想要妾身怎么体恤您呢?”苏络眨了眨眼睛,满眼疑惑。 “这样吧,咱们这几日夜里早点休息,你就别再看书看到那么晚了。” 就知道姜寒笙打的是这个主意,苏络笑得眉眼弯弯,摇了摇头,“你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想要早点休息,那是不可能的。” “哎……” 姜寒笙话还未说完,苏络就已经站了起来,“饿了没?” 姜寒笙老实地点点头,站起来与苏络相视一笑,朝着大厅走去。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转瞬即逝,皇后的门禁解了,四皇子的病也逐渐好了起来。这日,苏馨荷正在自己的院子里修剪着指甲,就听见门外响起慌张的声音,皱了皱眉,青莲见她这神色,立即朝外走去,不一会儿也匆忙走回来,“苏侧妃,不好了……” “怎么了?”苏馨荷拧了拧眉。自从姜温晴那一个下马威之后,她在四皇子府再也无人敢挑衅,众位侧妃都对她毕恭毕敬的,将她当当家主母那般看待。她自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待遇,丝毫没有被送回梁家、最后上吊自杀的梁侧妃之死而影响心情。 这半个月来,她与姜天衡朝夕相处,姜天衡越发信任与依赖她,她看着这越来越好的趋势,不禁为自己即将得到的“四皇子妃”的位置感到高兴。 “妹妹……”苏浩立在这时走了进来,衣衫凌乱。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苏馨荷一眼瞥见苏浩立之后,立即扭过了头,“你还不快将你的衣服穿好!” 苏浩立本就是胡乱地将衣服穿着,因为一通奔波后,衣服自然也就散了开来,他顾不得这些,冲到苏馨荷面前就抱住苏馨荷的小脚,一脸惶恐,“妹妹,你快帮帮我吧,快帮帮我!” 苏浩立一靠近,苏馨荷就闻到了一阵酒味,她捂着鼻子,嫌弃地看向苏浩立,“哥哥,你还不快起来!这若是让别人看到了,指不定怎么乱想!有什么事,你将衣服穿好,慢慢同我说!” 苏浩立摇了摇头,“不,你现在就帮我,现在就只有你能帮我了!馨荷,哥哥从小就对你很好,别人若是欺负你,都是我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你,有什么吃的,我也都会给你一份,我对你的这些好,你没忘记吧?” “我自然没有忘记。可是哥哥,现在是在我的闺房,我也已经出嫁,你这般衣衫不整地站在我的房间里,若是被别人看见了,就是你对我再好,我也帮不了你啊!” “好好好,我这就穿好。”苏浩立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衣服再次塞好,手指都还在发抖,苏馨荷见他收拾地差不多了,这才正视苏浩立,“哥哥,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般惊慌?” “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苏浩立说着说着,就又跪了下去,他抱着苏馨荷的脚就是不放手,任凭苏馨荷怎么说都不放,似乎只有抱着她的脚,他才觉得安心些。 苏馨荷无奈,只得放弃了叫他镇定下来的想法,继续问道:“你杀了谁?” “我……”苏浩立抬起头来,满眼渴求地看向苏馨荷,“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苏馨荷拧着眉,“你将事情完整地同我说一遍,我才好帮你啊!” 苏浩立点点头,开始回想事情的起末,“是这样的,馨荷,是这样的!我昨天同那些朋友去喝酒,因为张莲她怀了孩子,我被父亲和母亲勒令在丞相府里同她好好相处了好一阵子,就……就有些想念外面的那些女人,所以找了个借口,跑出去同朋友喝了花酒。然后……然后我喝得很开心,一直喝到了晚上,才想起父亲让我必须在夜里回去,免得让张莲多心,对孩子不好,于是我就回府。”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在路上遇到一个美娘子,那女人真的好漂亮啊,我因为喝多了酒,就……就……” “就杀了她?”苏馨荷瞪大了眼睛,“哥哥你杀了那女人?” “没有,我……我只是将那女人拉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强行……强行与她……结果那女人不从,我就打了她,然后就与她……结果我早上醒来,发现她就……就死在了我的身边。我一时害怕,就跑了。” “你……”苏馨荷简直不知道说苏浩立什么的好,嫂嫂才怀了他的孩子没多久,他竟然在外面做出这样的事情,若是别人知道了,父亲指不定被别人戳脊梁骨,按着父亲的个性,不打死他都算他命大了! “妹妹,怎么办,怎么办?你快帮帮我,帮帮我吧!我现在只能找你帮忙了!四皇子不是那般喜欢你吗?你请他帮哥哥解决这件事好不好?”苏浩立摇着苏馨荷的手,满眼都是乞求,“好妹妹,你就帮帮哥哥吧,若是你都不帮我了,我还能找谁啊!” “你们是在哪里……”苏馨荷简直不好意思问下去!若不是人命关天,她连话都不想同苏浩立说! “我也不记得是在哪里了。我因为喝多了酒,就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今早因为害怕,更是不清楚是在哪里。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在回丞相府的路途中。” “那你记得那个女人穿着怎么样吗?” 苏浩立仔细想了想,“我……我记得她戴有好几个簪子,因为她试图拿簪子来杀我反抗,结果被我一巴掌打倒在地,我手还被那簪子划伤了。对了,她的衣料也很好,我摸在手里很舒服。” 簪子,好的衣料…… 苏馨荷的心越来越往下沉,苏浩立杀的这个女人,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百姓!那么,这件事就有些棘手了!最可怕的是,他还不记得那个女人的尸体现在究竟在哪里,若是被别人先一步发现,那可就糟糕了! “青莲,你现在去将府里信得过的人找过来,让他们以丞相府为中心,出去帮我找一个簪子,那簪子对我极其重要,应该是落在什么没人的地方了。途中他们无论发现了什么,都要向我禀报,不得宣扬出去!” 青莲点了点头,连忙跑了下去。 “妹妹,你现在还有什么心思找你的簪子啊!现在是我杀了人,而且那个女人可能还不是普通人!若是被别人查出来了,我也就完了!”苏浩立眼里有了气愤,“难道在你眼里,哥哥的生死还不如你的一根簪子吗?” 苏馨荷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苏浩立,“我除了告诉她们,去找簪子,难道还告诉他们去找女人的尸体吗?你现在就回府,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会知晓的。你只需要回府,等待我的消息便可。” “原来是这样!”苏浩立立即明白过来,眼里有了愧疚,“对不起啊妹妹,是哥哥不成器,连累你了。” “知道这个,你还不老实一点?”苏馨荷清楚了事情的经过,能做的也已经做了,现在才有时间来教训苏浩立,“哥哥,嫂嫂现在才两三个月的身孕,正是胎儿不稳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让你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上,就是为了让你少闯祸,让嫂嫂少担心些,为孩子着想!结果你呢?你不仅偷偷溜出去喝花酒了,居然还强行与一女子发生那样的事情,最后还杀了人!你让我怎么说你?” “好妹妹,你就别再骂哥哥了,哥哥现在心里也很后悔,也很害怕……”苏浩立见苏馨荷冷静了下来,自己也慢慢淡定了下来,哭丧着一张脸,坐在苏馨荷身边,“只要这件事过去了,哥哥以后再也不乱来了!真的,哥哥对你发誓!以后若是乱来,你就打哥哥!” “你发誓有什么用!”苏馨荷没好气地白了苏浩立一眼,“这些年来,你在父亲和母亲面前发的誓还少吗?结果呢?你做到了哪一点?你哪一点都没做到!现在还好意思在我跟前发誓!我若是信了你,那岂不是跟你一样傻了?” 苏浩立尴尬地笑了笑,“妹妹啊,这也不能这么说啊。哥哥是真心的,是真的想要悔过!以后决不胡来了!” 第262章 未归 “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吧。 ”苏馨荷叹了口气,“这件事到底会怎样,还没有结果。” “没事的,妹妹向来聪明,父亲和母亲都夸赞妹妹做事干净利落,一定会没事的!”苏浩立像是在对苏馨荷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脸上这才恢复了血色。 听到这样的称赞,苏馨荷也没有开心到哪里去,她瞟了眼苏浩立,“哥哥,我只希望这样的事以后不再发生。你现在不仅是一个丈夫,还是一个父亲,你的孩子还未出生,你就闯下这般大的祸,以后可怎么办?” “这不是有妹妹你吗?”苏浩立讨好地看着苏馨荷,“虽然妹妹你嫁了人,可你始终是苏家人,是我苏浩立的妹妹。你放心,以后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哥哥也一定帮你!” 苏浩立话一说完,就察觉自己这话不对,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对不对,瞧我这嘴,妹妹你以后一定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的!” 苏馨荷咬着唇,没有说话,苏浩立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说就停不下来,“对了,四皇子好些了没有?妹妹啊,这抓住男人的心啊,就是在这样的时刻,你可一定要把握好啊!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你若是把握好了,以后这四皇子妃的位置啊,就非你莫属!到时候,谁敢再笑话你,谁敢再笑话我们?” “哥哥,这些我都明白,不需要你教我。”苏馨荷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苏浩立,“你还是将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再来管我的闲事吧。” “这怎么能算是闲事呢?你我……” “苏浩立!”苏馨荷有了淡淡的怒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现在没有心思同你说那些有的没的。与其你现在想着法地让我在四皇子跟前说你的好话,还不如你现在就赶紧回丞相府!你偷偷溜出去,现在父亲一定已经知道了,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去他跟前认错吧!另外,你若是想要这件事就这么安稳地过去,还是多替自己祈祷一下吧!万一那个女子的尸体没有找到,你就准备哭吧!” 苏馨荷的脾气,苏浩立自然是清楚的,他见苏馨荷似乎已经生气了,只得赔笑着慢慢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哥哥我就先回去了,妹妹啊,你保重身子啊!对了,替我跟四皇子说一声……” “如果你想活命的话,今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苏馨荷截下了苏浩立的话,鄙夷道。苏浩立明白过来,讪笑着退了出去。 苏浩立离开后,苏馨荷坐在房里,这才焦躁了起来,苏浩立在她跟前,她习惯了保持优于苏浩立的形象,其实在吩咐下去的时候,她心里也是有些慌的,所以刚才她才那般忍不住,将苏浩立骂了一顿。 等了又等,她才等到青莲回府,青莲眼里有丝惊慌,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苏侧妃,找到少爷说的那个女子了。” 青莲想着那个女子的死状,不禁颤抖了一下,少爷下手真狠啊,不仅将那女子的清白毁了并杀了她,杀她之前居然打得那女子鼻青脸肿,一身的伤痕,那女子死不瞑目的样子,她现在想来都心有余悸,“奴婢用麻袋将那女子装着,没有人发现。苏侧妃,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将那女子丢到乱葬岗去,让下面的人嘴巴严实点,谁若是将这件事说漏嘴了,就等着去给那女子陪葬吧!” 青莲点了点头,“那……四皇子那里……” “四皇子那里也瞒着,谁都不能说!” 青莲明白了过来,转身下去了。 苏浩立有了苏馨荷的帮助,心里不自觉地就坦然了很多,他优哉游哉地回到丞相府,就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被吴氏逮了个正着。 “母亲。”苏浩立笑着迎了上去,“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啊?累不累?我扶你去屋子里坐着吧!”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母亲?”吴氏挥开苏浩立的手,“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有个怀了你孩子的夫人?” 苏浩立笑着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知道。” “知道你还敢出去鬼混,鬼混不说,还彻夜不归!你瞧瞧你这身臭味,是在什么烟花之地逗留了这般久?” “母亲母亲!”苏浩立拉住吴氏,看了眼四周,“父亲他……他知晓我昨夜未归吗?” 吴氏冷哼一声,“昨天你父亲下朝回来就一直在书房忙着,也算你运气好,他并未过问你的事情。不过我警告你啊,若是有下次,可别怪母亲不帮你!你不是不知道你父亲想要个孙儿很久了,若是张莲这胎因为你出了什么事,小心你父亲打死你啊!” “我知道,我知道!”苏浩立陪着笑脸,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张莲。 “夫君!”张莲听见开门声,高兴地起身,“你可算回来了!” 苏浩立扬着头,白了张莲一眼,“我又不会死在外面,你担心什么!” “虽然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可妾身还是担心夫君夜里会受凉,也担心公公知道你出去玩的事情,所以……所以担心地一宿都没睡。不过好在……” “我知道!”苏浩立立起手掌,示意张莲停下来,“我知道父亲没有发现,你不用再说了。” 张莲瘪瘪嘴,脸上有了愁容,“夫君啊,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你因为出去玩,同公公吵了许多次架,公公都扬言说你若是再出去鬼混,就将你赶出苏家。所以,你还是忍忍吧……要不,你以后趁公公去上朝的时候出去玩,他快回来的时候时候你就先他一步回来?还有,你出去玩一定要注意身子,你看看你的脸,似乎有些苍白啊,要不……” “够了!”苏浩立拧着眉,“妹妹那里被说一遍,回府了被母亲说一遍,如今我回到房间,你都不给我个安静的地方吗?你还有完没完啊!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你只要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可以了!” 被苏浩立骂,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张莲嘴一抿,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道:“妾身也是担心夫君,夫君你又何必生气呢?” “我不生气?”苏浩立指着自己,皮笑肉不笑,“每次有个什么事情,父亲将我骂一顿,母亲也要跟着说我,我以为回房后就能清静点,你又来啰啰嗦嗦废话不停!更烦的是,我说你几句你就哭,你的眼泪不值钱,也不需要这般天天流吧?” 张莲试图将眼泪憋回去,可她努力了好一会儿都没办法,苏浩立在一旁,听着她抽噎的声音,眉间皱得都快夹死苍蝇了。他拍了拍桌子,怒道:“你能不能不哭了?你知不知道你哭得很让人心烦!你若是再哭,就自己滚出去哭,别在这儿脏了我的地方,破坏了我的心情!” “妾身不哭了,妾身不哭了!”张莲摇了摇头,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夫君,你别赶妾身出去,妾身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苏浩立掏了掏耳朵,嫌弃地看着张莲,“去叫下人打洗澡水来。” “夫君要洗澡?”张莲眼里有了丝光芒,“妾身服侍你洗澡吧……” “不用了。”苏浩立摇了摇头,“你如今是两个人,母亲说你不能操劳过度,你去吩咐一声就是,免得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闪失,父亲和母亲又要怪到我身上。” 张莲亮起来的眼眸就这样一点一点灰暗下去,她瘪瘪嘴,看向身边的婢女青夏,青夏连忙下去吩咐了。张莲看着坐在桌边闭目养神的苏浩立,很想上前同他说说话,可他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让她不敢靠近。 其实也不是这样的,夫君对谁都是笑嘻嘻的,就只有对她……苏浩立原本就不喜她,连她的靠近他都没给过好脸色。自从她怀孕以来,夫君依然对她冷冰冰的,虽然两人经常待在一起了,但夫君的心依然没在她身上,她甚至常常看到,夫君想要去外面玩的神色,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一样。 她也曾去婆婆那里说过,告诉婆婆,她不需要他们将夫君强行留在她身边陪着她,结果婆婆却劝道,不仅是为了让夫君陪着她和孩子,他们这么做,更是想让夫君少闯点祸。她想着自从她嫁过来,就经常听到公公责备夫君不成器的话,也就默认了他们对夫君的强迫——虽然她有点心疼夫君。 “你还愣着做什么?出去。” 张莲起身,还有些犹豫,“夫君,要不让妾身帮你洗洗吧,妾身见你神色疲惫,你……” “行了行了,都说了让你出去,你听不懂是不是?”苏浩立挥了挥手,“快出去吧,我洗澡后还要睡会儿觉,谁都不能进来打扰我,也包括你!” 张莲委屈地点了点头,又看了苏浩立几眼,才走出了房门,青夏在一旁看得也觉得委屈,但又不敢多嘴,怕引得她更加难过,对胎儿不好。 第263章 . 如此过了几日,苏浩立见外面似乎没有什么风声了,心里的石头这才稳稳地落了地,便又开始偷偷溜出去喝花酒。 这天,他像前几天一样,见日落西山了,又准备出府。他前脚刚踏出丞相府的大门,就听到了一声呵斥。 “你又准备去哪里!” 苏浩立无奈地转过身,瞧见吴氏现在不远处,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母亲,有朋友找我帮忙,我这……总不能拒绝吧?” “帮忙?帮什么忙?”吴氏一步步靠近苏浩立,冷笑一声,“让你帮他们喝花酒?还是让你帮他们去和那群狐媚子调情?” “母亲,这话也不能这么说。” “不这么说,那要怎么说?你每次偷偷摸摸出去,不都是干这档子事吗?你若真是做那些正事,还用得着趁你父亲不在的时候,跑出去吗?” “母亲……”见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苏浩立腆着笑脸,摇了摇吴氏的胳膊,“母亲,我就出去玩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您就当没看见,不就行了吗?父亲现在出府去了,回来的时候指不定比我还醉得厉害,一定不会发现我不在府上的!你就行行好,让我出去玩玩吧!你看我在府里憋了几天,再憋下去,就被憋死了!” “憋死也总好过被你父亲打死的好!我见你前几天挺安分的啊,怎么又开始胡来了?”吴氏甩开苏浩立的手,不吃他这一套,“老爷说了,这几天洛阳不安宁,你还是少出去的好。” 不安宁?苏浩立心里一惊,难道是因为那个被他杀死的女子?他怎么没听说这事? 吴氏瞥见苏浩立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有些疑惑,“怎么,你又闯祸了?” “怎么……怎么可能!”苏浩立有些心虚地看着四周,就是不看吴氏,有些急迫地问道:“母亲,洛阳最近如何不安宁了?” 吴氏白了苏浩立一眼,“这我怎么知道?只不过老爷这般叮嘱我而已。怕是朝堂上的一些事情,反正复杂得很,我这个妇道人家不懂。” 朝堂上的事?苏浩立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个女人死了,定然不可能引起什么朝堂上的动荡。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哪个女子死了……”吴氏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地道。她也只是偶然听到苏简在书房里与其他官员的对话,模模糊糊听到了几个字眼。 女人……死了…… 苏浩立猛地瞪大了双眼,一把抓住吴氏,“母亲,你说清楚一点,到底谁死了?” “唉……你放开,你抓痛我了,痛痛痛!”吴氏试图甩开苏浩立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见苏浩立神色有些不对,连忙道:“公主,是一位公主!我听到老爷说那位公主死得有些尴尬,不能光明正大地埋葬,只能偷偷地埋了!” “公主?”苏浩立的脸唰的一下又白了几分,他怔怔地松开紧拽住吴氏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居然是一位公主!他那晚奸杀的竟然是一位公主! 他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竟然是因为那位公主的死法尴尬,这才没公布出来。 这……这要怎么办?苏浩立双眼无神地看着吴氏,吴氏被他这模样吓到,连忙握住苏浩立的手,“浩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难道那位公主的死与你有关?” 苏浩立猛地甩开吴氏的手,怒道:“怎么可能!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公主,更别说她的死与我有关!你别胡说!这可是杀头之罪!” 吴氏捂住嘴巴,小心地往四周望了眼,见大门口的侍卫都目不斜视地盯着外面,似乎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这才放下心来,拉着苏浩立就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你做什么!”苏浩立被拉着走了好几步,愤怒地甩开吴氏的手。他要去找苏馨荷,去找他的好妹妹,她一定会帮自己解决的!她那般聪明,就算那个女人是公主,她也一定可以解决的! “浩立,你老实告诉母亲,那位公主的死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吴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苏浩立摇着头,极力否认,“没有没有!你还要我说几遍?” “真的没有?”吴氏偏着头,狐疑地看着苏浩立。 苏浩立扬着脖子,声音粗暴,“你问几遍我都是那个答案!没有就是没有!” 吴氏不放心地又看了苏浩立几眼,叫他还是准备出府,立马喝道,“站住!” “又怎么了?”苏浩立无奈地转过头,他现在还要去找苏馨荷,吴氏这般拦着他,待会儿父亲回来了,他就是想出去也没这个胆了。 “这几天你不能出府,一直在府里待着!若是你敢偷偷溜出去,被我发现了,我就立即告诉你父亲!我说到做到!”吴氏还是不放心,虽然苏浩立否认了,但是直觉告诉她,苏浩立就是有事瞒着她!万一真是什么不好的事情,现在制止,也许还来得及! 苏浩立拧着眉,一脸的无奈,“母亲,我真的有事要出去!现在必须出去!这样吧,这段不安宁的日子里,这是我最后一次出去,好不好?我跟你保证,只要你今天让我出去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哪里也不去,直到你们说可以出去了,我再出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吴氏还是摇了摇头,“不可以。从今天起,你哪里也不许去!” “母亲!” 吴氏瞪了苏浩立一眼,“记着我说过的话!”说罢,便放心地转过身走了。 苏浩立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吴氏的背影越走越远,身边的小厮见此,有些疑惑,“那少爷……咱们是走,还是不走啊?” “你没听见我母亲刚刚的话吗?若是出去了,回来就会被父亲仗打,你若是不想活了,就赶紧滚出去吧!”苏浩立说罢,越想越气,一脚朝那小厮踢去,听到那小厮的惨叫声,心里这才舒坦些,回了自己的房。 张莲正坐在桌边,对着自己的胎儿说话,突然听见门一声巨响,就看见苏浩立一脸怒气地走了进来,她先是闪过一丝笑意,随后有些担心,“夫君,你……被父亲发现了吗?” “怎么,你就这么想我被父亲逮住?”苏浩立坐在她对面,气势汹汹地问道。 张莲连忙摇了摇头,一脸的无辜,“妾身自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看见夫君你一脸丧气地回来,有些担心,所以才问的。” “好了好了,不要解释了,听着就心烦!”苏浩立不耐地挥了挥手,“拿酒来!” “夫君……你要在这里喝酒吗?”张莲吃了一惊,自从她有孕以来,婆婆就不让夫君在房间里喝酒,说是怕熏着孩子,这段时间,夫君确实也没有再喝酒,她还以为夫君是将她和孩子放在心上的,没想到现在却…… 苏浩立的话原本就不是对张莲说的,所以对张莲的话也充耳不闻,他再次踢了替身边的小厮,咂咂嘴,“我让你去拿酒来,你听不懂是不是?” 那小厮害怕地看了张莲一眼,慌慌张张地跑了下去。 张莲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劝道:“夫君,若是婆婆和公公知晓了,你……” 苏浩立嗤笑一声,“你若是不说,我母亲和父亲会知道我在这儿喝了酒吗?” “可……” “你若是想去哭诉,就尽管去找我母亲吧,反正我也不一定能多活几年了!”苏浩立说罢,就不再理会张莲,趴在桌子上等起了酒来。 他现在很害怕,很慌乱,他除了喝酒,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那女人竟然是公主,他竟然奸杀了那公主!这可是杀头之罪啊!说不定引得皇上发怒,还会株连九族!苏浩立越想越害怕,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还不想死!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姑娘等着他,他还有大把的荣华富贵没有享受够,他怎么能死呢!他才二十不到啊! 苏浩立越想越害怕,却拿不定主意,更觉得心烦意乱,将桌子上的茶杯都挥到了地上,都还不解气,又将桌子掀了,听着巨大的声音,这才觉得稍微解气了些。 张莲现在一边,惊恐地看着苏浩立,却不敢说什么,只害怕地护住肚子,咬紧了牙。苏浩立一旦心情不好,就喜欢打人或者摔东西,她虽然习以为常了,却还是害怕,但是又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对谁说。 她能对谁说呢?她第一次对婆婆说的时候,婆婆还笑着安慰她,说苏浩立不过是心情不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桌椅什么的,丞相府又不是没有,他想毁了多少都没问题。至于打人,婆婆安慰她,说她只要在苏浩立发脾气的时候躲远点,就不会被他打,所以若是她被打了,那一定是她不对,没有注意这些。 一想到这些,张莲就有些想哭。她是真的喜欢夫君,所以才愿意嫁给他,有时候看着他难过愤怒,她也会跟着难过,而她更难过的是,她面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第264章 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 小厮不一会儿就拿来了酒,战战兢兢地放在桌上,苏浩立一把抓过一坛子酒,就猛地灌了下去。喝得急了,他还剧烈地咳了起来张莲想要上前替他拍拍背,却又害怕生气的他会不小心伤到孩子,只得无奈地现在一边,看着苏浩立喝了一坛又一坛。 “夫君……”张莲眼见着桌子边的酒罐越来越多,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就见苏浩立转过头来,红着眼睛瞪着她,“你!你要做什么?” 张莲咬了咬唇,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夫君,妾身见夜已深了,不如……不如让妾身服侍你休息了吧?” “休息?”苏浩立冷笑一声,“休息是什么东西?” 张莲见苏浩立已经喝得一脸通红,有些担心,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想要扶苏浩立起身。就在这时,苏浩立却仿佛看见鬼一样,尖叫一声,猛地推开张莲。 “啊……”张莲吓得大叫起来,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还好身后的青夏一直注意着这边,上前扶住了张莲。张莲刚刚站稳,苏浩立又扑了过来,恶狠狠地看着她,掐住了她的脖子,“说,你来做什么!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为什么还会出现在我眼前?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特意来索命的?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若是敢近我身,我就让你再死一次!反正你已经被我杀死过一次了,我就不怕再杀你第二次!” 张莲被苏浩立这话惊呆了,房间里除了苏浩立和张莲,就是两人各自一个贴身的下人,青夏和那小厮也被苏浩立这话吓着了但她们还是立即反应了过来,上前扳开苏浩立的手,从他的手中救下了已经一脸惨白的张莲。 “夫人,您没事吧夫人?”青夏看着张莲脖子处的一圈淤青,心疼地想要替张莲揉一揉,她的手刚刚碰到张莲的脖子,苏浩立又再次扑了过来。 “夫人!”青夏吓得一把拔下张莲头上的簪子,朝着苏浩立的胳膊刺去。苏浩立吃疼,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刺猬一样,窜到了角落里。 青夏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手中的簪子就这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苏浩立被这响声刺激到,他想起前几天夜里,好像也有这么一只簪子落地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看着剧烈咳嗽的张莲,和一脸害怕的青夏,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嘟囔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 “我……我只是起了色心,想要轻薄你一下,谁知你越反抗,就越激起了我的好胜心和欲望,我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我并不想那样!我不是故意想要奸杀你的!你死了就死了,我已经找我妹妹帮你埋了,你就别再纠缠我了!我求求你,你快走吧,你走吧!” 张莲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她捂着嘴,惊恐地看着缩在角落里,一边捂着脑袋,一边自言自语的苏浩立。 她没听错吧?她的夫君,居然奸杀了一个女子! 张莲被吓得踉跄了几步,青夏虽然也吃惊不小,却还是注意着张莲的一举一动,唯恐她再受到伤害。见她身子瘫软了下来,青夏连忙扶着张莲坐在床边,确认她的孩子没有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你们都听到了吗?”张莲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微弱。 青夏和那小厮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莲又看向那小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说,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 那小厮偏着头想了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少夫人,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 “你整天跟在少爷身边,你怎么会不知道!”张莲心力交瘁,声音里都是怒气,“你若是不知道,那少爷要你有什么用?” 那小厮慌忙磕了几个头,恍然道:“奴才想起来了,奴才想起来了!好像是几天前的一个夜里,十天前吧,少爷见老爷走了,就偷偷溜出去喝酒,为了以防万一,少爷将奴才留在了府上,好与他里应外合。所以……所以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少夫人!” 张莲仔细想了想,突然见觉得头昏脑胀眼前一片黑暗,她拧了拧眉心,让自己清醒了些,才抬起头来,看向苏浩立,“少爷今天说的话,你们不许透漏出去一言半语,我虽然一向没什么脾气,可这事若是传到了老爷或者二姨娘耳朵里,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小厮慌忙点了点头,“奴才知道,奴才知道!少夫人您放心,奴才一定不会说漏嘴的!” 青夏默默地叹了口气,扶住张莲,“少夫人,您就放心吧,咱们都知道怎么做的,您还是少操心些,以免累着了肚子里的孩子。” 张莲点了点头,“好,我不想那么多,我不想了,你扶我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少爷这边,你们一定要看好他,千万别让他出去胡言乱语!” 青夏点了点头,扶着张莲离开了这个一片狼藉的屋子。 自从赵氏回了丞相府,苏络一直派人盯着丞相府里的一举一动,今日,却收到了一张纸条,是关于苏浩立的。 这消息,是丞相府里守门的侍卫递过来的,他说,二姨娘与苏浩立在丞相府门口里拉拉扯扯,似乎是因为苏浩立与一位公主的死有关。 苏络拿着那张纸条,半天没有思绪。 最近……好像没有哪位公主出事啊!唯一死了的公主,就是昨日刚刚将棺材运进洛阳的七公主。可是七公主的死完全就是她自己太蠢,想要博皇上的同情才会死,怎会与苏浩立有关? 更何况,据她的了解,这位七公主向来孤僻,很少与外人来往,苏浩立又怎会认识她? “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姜寒笙一踏进房间,就看见苏络坐在桌边,捏着眉心,眉心处都被她捏红了,可见她很是苦恼。 姜寒笙一坐定,就一把拍开苏络的手,“让你改掉这个坏毛病,怎么老是改不掉?” 苏络没有说话,只是将纸条递给了姜寒笙。姜寒笙看了后,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这个消息可靠吗?” “人可靠。” “这段时间,没有哪位公主出事啊!”姜寒笙咂咂嘴,“不过说到出事,我倒知道洛阳里有一位小姐出事了。” 苏络看向姜寒笙,挑了挑眉。 “是我一位朋友,他是洛阳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十天前,他的女儿与他吵架后离家出走,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迫于无奈,只得前来求我,想让我帮他找找他的女儿。” “死了?” 姜寒笙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不仅死了,死前还受了别人的玷污,那人下手忒重,将人奸杀后,还丢到了乱葬岗。那儿乌鸦众多,我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了,只能靠她凌乱破烂的衣衫认出她的身份。” 苏络对“乱葬岗”这个地方很是敏感,前世苏馨荷也想将她的尸体丢到乱葬岗,所以苏络如今一听到这个词,耳朵就动了动。 “怎么?”姜寒笙见苏络面色有异,挑了挑眉,“你认识那位小姐?” 苏络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位小姐太惨了些。” 姜寒笙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我那位朋友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看着他女儿的尸身,哭得惨绝人寰,他夫人更甚,一看着那尸身,立马就晕了过去。我没有办法,只得把这件事交给了京兆府尹,让他一定要查清楚,这才从那边脱了身。只可惜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头绪,京兆府尹查了几天了,都没进展。” 苏络喝了口茶,又突然问道,“对了,七公主呢?你准备怎么办?” “我已经向父皇请示了,会先将棺材运到永善寺,请大师超度后,再将七公主风光下葬。只是全程都不得透漏七公主的身份,虽然要风光,却也要低调,尽量不引起百姓的注意。” “永善寺?”苏络想了想,“那你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一大早。” “那我明天去看望母亲,顺便去看看,苏浩立他们到底搞的什么鬼!” 姜寒笙点点头,“你去吧,反正我不在府里,你一个人也无聊。对了,周氏一族最近蠢蠢欲动,似乎要做什么大事,你不是要动周家那两个女人吗?加快一点,不然我们可能很快就会处于被动了。” 周家又准备做什么事吗?苏络拧着眉,傅雷府上那两个女人倒也真沉得住气,整天就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就是想找机会,也不容易找到。 “还有,苏慕不是前去赈灾了吗?我估摸着,也就这几天就会回来了,你就不用再担心了。” 苏络诧异地看了姜寒笙一眼,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对苏慕的担心。想到这里,苏络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地去永善寺吧!我会在府里等你回来的!” 第265章 手上有没有沾染鲜血 第二天一早,姜寒笙就走了,苏络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有了余温,她怔了怔,才想起来姜寒笙已经去了永善寺了,这才收拾好了,往丞相府而去。 赵氏没有想到苏络会来,高兴得拉着她在丞相府里转悠,这正合了苏络的意,苏络一边走,一点打量着四周。直到苏络腿都走软了,却还是没有看到少夫人张莲,咂了咂嘴,“母亲。我不是听说少夫人怀孕了吗?怎么,她一个孕妇不出来走动走动吗?” 赵氏不疑有他,解释道:“我也不清楚,之前还时不时地看到她在院子里散心,今天倒没有看到她,真是奇怪了。” 既然这里遇不到张莲,那苏络也不怕,反正她有的是耐心和时间,不查清楚发生了什么,她不会罢休的。 “母亲,那女儿待会儿留下来陪你吃饭,你不会赶女儿走吧?” 赵氏高兴地拍了拍苏络的手背,“你这孩子,母亲哪会赶你走!正好,你父亲早朝也快回来了,你也去见见他吧。不然到时候在饭桌上见面,这不妥。” 苏络在丞相府里与赵氏说了一上午的话,才看到苏简回来,苏简在饭桌上看到苏络的时候,还有些吃惊,就要行礼,却被苏络拦住了,“父亲不必多礼,女儿就是回来看看你们。” 苏简笑着点了点头,“好,你有空可以多回来陪陪你母亲。” 说话间,二姨娘吴氏与少夫人张莲走了过来,看见苏络,也都要行礼,眼见着吴氏已经弯下了腰,苏络并未理会,反而上前扶住张莲,笑道:“少夫人有孕在身,还是免了吧。” 张莲吃惊地看了眼苏络,她记得没错的话。她和九皇子妃似乎并不熟络啊,她怎么…… 苏络抬头笑着朝张莲点了点头,就见张莲的眉目间满是忧色,她刚刚也趁机替张莲把脉,确实是喜脉不错,只是张莲脉象有些不稳,看样子,这孩子不容易保住啊!不过想想也是,她记忆里的张莲,整天都是眉间一缕愁思,再加上苏浩立对她并不好,张莲这满心的抑郁,对身子自然不好,如今怀了孩子也没有舒心,对孩子也定然有危害。 “浩立怎么没有来?”苏简看向吴氏,拉下了脸来,“难道他又跑出去玩了?” 吴氏摇了摇头,连忙解释道:“老爷,浩立病了,如今还躺在床上呢!” “病了?什么病?我昨天瞧着他还生龙活虎的,怎么一夜间就病了?” “浩立着了凉,没有胃口吃东西,妾身就让他老老实实地在房间里待着,免得又来惹您生气。”吴氏陪着笑脸道。 苏简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苏络却扭过头,看向吴氏,“哦?苏浩立病了?” 吴氏点了点头,眼里有了警惕,“谢九皇子妃的关心。” “既然你都谢了我的关心,那我不去关心关心他,似乎不太好。” 吴氏吃了一惊,连忙笑道:“九皇子妃,浩立虽然是您哥哥,但毕竟男女有别,若是传出去……” 苏络不待吴氏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你也说了,既然是我哥哥,我去看看又有什么不妥?这样吧,我待会儿同少夫人一起去看看他,这样别人就不会说什么了吧?” 吴氏自然不能拒绝,饭一吃完,苏络就要携同张莲前去苏浩立的房间,吴氏心里担心,正欲跟过去,赵氏却叫住了她,“二姨娘,我记得你前些日子同我说了下想要扩一扩你院子外的那个凉亭的事,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去那里看看,待会儿要怎么改吧。” 吴氏想要拒绝,赵氏却再次道:“对了,我已经让白管家去叫工匠师傅了,过不了多久他们应该就来了,我们先去凉亭处看看吧!” 赵氏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吴氏自然不能再拒绝,她苦着一张脸,点了点头,无奈地跟在了赵氏身后。 “看少夫人这神色,似乎有些不开心,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在去往苏浩立的房间的路上,苏络看向张莲,疑惑道。 张莲慌忙地摇了摇头,“回九皇子妃的话,臣妇没有不开心,只是因为第一次怀孩子,心里有些惊慌而已。” “是吗?可是我听说苏浩立对你并不好,你怎么会开心?” “九皇子妃恐怕是听了谁的胡言乱语,夫君他对臣妇很好,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九皇子妃也已经嫁了人,应该知道夫妻间有些争吵是很正常的事吧?” 苏络扭头看了看张莲,嗤笑一声,“原来苏浩立这么疼你啊,疼你疼到你手上和额头都有淤青。你是不是要说,这是你自己不小心装的?” 张莲瘪瘪嘴,笑得有些尴尬,“可是这伤口确实是臣妇自己不小心撞的,九皇子妃您真的想多了。” “少夫人。”苏络走着走着,突然站定,看向张莲“我这是为你好,苏浩立并非良人,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吧。你若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这么跟你说。那我只能回答你,在这个府里,我与你无怨无仇,见你这般委屈,看不下去,好心提醒罢了!” 张莲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她看着前面的路,微微红了眼眶。昨夜她得知了苏浩立奸杀一个女子后。夜里怎么也睡不着,她一直认为,她的夫君虽然在众人眼里不是一个聪明能干的人,而夫君对她也一向爱理不理的,可是她还是打心眼里觉得,她的丈夫虽然无能,虽然只知道吃喝玩乐,至少却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但是昨天夫君那一番话,却让她的心动摇了。 她没有想过,她的夫君会杀人。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简直颠覆了她对苏浩立的认识,她突然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夫君了,她很害怕,害怕这个自己爱着的男人,会是个魔头,杀人还不知悔改。 一路上,苏络与张莲怀揣着各自的心思,走到了苏浩立的房间。 张莲现在门前,小厮行了礼后,她的手按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开了苏浩立的房门。 房间里,苏浩立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很死。张莲听小厮说,他昨夜也折腾了一宿,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去。想到这里,张莲不由得苦笑一声,夫君杀了人后,还能这么安稳地睡着,她都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他。 苏络现在床边,看着苏浩立眼底有些发黑,看来昨夜并未睡好,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如此过去了好一会儿,张莲沉不住气地问道:“九皇子妃,您在看什么?” 苏络头也没回,低声道:“我在看,苏浩立的手上有没有沾染鲜血。” 张莲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她干笑了两声,捏紧了手,“九皇子妃在说什么,臣妇怎么听不懂?” “不懂?”苏络转过身来,挑了挑眉,“听说少夫人一向心善,常常去寺庙上香。不知道最近少夫人上香的时候,有没有向佛祖请罪,因为你的夫君杀死了一个人。你的夫君受伤沾满了鲜血,你进寺庙的时候,是不是多烧了香,多给了香油钱?” 张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咬着唇没有说话。 “对了,不知道少夫人同杀人凶手睡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夜里会不会惊醒,怕被他一个不高兴就杀了?你在看向你夫君的时候,是不是眼里都是谨慎,唯恐哪句话说得不对,就会引起了他的杀意?” 张莲的眼里的惊慌越来越重,苏络一步步逼近她,继续残忍道:“对了我怎么忘了,如今夫人还怀着孩子,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一尸两命。夫人,你是不是觉得更害怕了?你若是害怕,可以告诉我,我现在还可以帮你。你若是说晚了,到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张莲紧紧地咬着唇,被苏络逼到了角落里,她感受到苏络的手慢慢抚摸上了她的肚子,冰冰凉的,让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是她还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苏络也不气馁,笑着摇摇头,“少夫人啊,你这般维护苏浩立,到时候害的可不是我,毕竟我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杀了我。可是你就不一样了,听说他一旦不开心就打你。你说,他现在连人都敢杀了,会不会在哪一天不高兴了,连你也杀了?到时候,你的孩子还未出生,就被他的亲生父亲给杀了,想想还真是可怕啊!” 张莲睁大了眼睛,看着床上的苏浩立。不会的,她的夫君不会杀了她和她的孩子的! 苏络见自己说的话已经够狠了,也不再说话。就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张莲眼里的恐惧越来越多,多到张莲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苏络挑了挑眉,叹了口气,张莲听见这声叹气声,猛地扭过头看向苏络,“九皇子妃,你……” 苏络笑着眨了眨眼睛,附到张莲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对了少夫人,我忘了告诉你了,你夫君杀的那个人,好像是位公主。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你的婆婆。” 第266章 等了多久? 张莲的瞳孔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络,“九皇子妃,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自然知道某些话不能乱说,可若是我有证据呢?”苏络说着笑了笑,退离到一定距离,才扭头看了眼床上嘟囔着的苏浩立,“苏浩立这不是着了凉吧?” 张莲咬着唇不说话,苏络轻笑一声,“依我看,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见张莲还是不说话,苏络也不生气,眼含笑意地看了张莲一眼,走了出去。 “九皇子妃,这少夫人一言不发,咱们能问出什么来吗?”青素跟在苏络身后,疑惑道。 “青香,你就留在少夫人这边,她们说了什么你都记着,回来禀报我。” 青香点了点头,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苏络回头看了眼苏浩立的院子,似笑非笑地离开了。 就在苏络她们离开丞相府后没多久,苏浩立的房间又被打开,少夫人张莲看了眼四周,这才与青夏往二姨娘吴氏的院子走去。 吴氏被夫人赵氏拉着说了许久,一直担心着张莲那一边,正欲去找她,就见她提着灯笼前来,连忙把她叫进了屋子里。 “九皇子妃跟你说了什么?”吴氏看着张莲一脸惊慌的样子,沉声道。 张莲的脸上顿时起了一丝急迫,“婆婆,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见张莲这么问,吴氏的心也提了起来,“九皇子妃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张莲哽咽了几声,“婆婆,九皇子妃说……她说……她说夫君杀人了,他……他杀了位公主!” 吴氏吃了一惊,立马拉住张莲的手腕,两人的手都在颤抖,“你说……你说九皇子妃知道了?” “原来九皇子妃说的是真的!”张莲的腿一软,就朝下倒去,吴氏连忙扶住张莲,将她扶到了椅子边左下,“你别急,别急,你还有个孩子呢,你千万不能乱想!” “婆婆,您让我怎么不乱想!”张莲的声音有些尖锐,她的气息起伏不定,喘了好几口气,才将心头的压抑释放了一点,“这杀人就已经够让夫君赔一条命进去了,他杀的还是位公主!这可是……这可是……” 话还未说完,张莲的肚子就剧烈地疼了起来,她捂着肚子,疼得忍不住嘤咛出声,青夏现在一旁,看着张莲腿间缓缓流下来的鲜血,吓得指着张莲尖叫出声,“二姨娘,少夫人的肚子……您快看啊,是血,是血啊!” 吴氏低头一看,脸色也白了起来,她看向还在发愣的青夏,怒喊道:“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大夫来!” 青夏哆嗦了一下,转身就跑了出去,张莲拉着吴氏的手腕,越发用力,她疼得唇都白了,却还是问道:“婆婆,夫君这事可怎么办啊?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公公职位不保不说,我们大家怕是都会将命也陪进去啊!我不想夫君死,不想我的孩子还未出生就这样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吴氏摇着头,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张莲,“你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不是还有馨荷吗?她那般聪慧,一定会帮我们解决的!而且,就算馨荷解决不了,还有四皇子啊!四皇子的权力那般大,又那般受宠,只要他出面,这件事一定会解决好的,我们全部都不会死的!” 张莲已经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紧紧抓着吴氏的手腕,两人的手上都青筋暴起,吴氏害怕张莲再这样下去,只得一直点着头,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就在张莲痛得快昏过去的时候,大夫终于被青夏拉着跑了进来,一阵慌乱后,张莲的孩子这才被保了下来。 门外的青香见她们暂时不会说什么了,瘪瘪嘴,回去向苏络复命了。而与此同时,吴氏派了人前去四皇子府。 苏络听完青香的禀报,再次叹了口气。 她刚刚派人去打探了一番,确实没有哪位公主出了事啊!这苏浩立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啊! 见苏络疑惑,青香再三保证,自己若言确实是真的,而且看二姨娘和少夫人那模样,不像是骗人的啊! “到底怎么回事?”苏络握着手中的茶杯,转了又转,“我们去永善寺。” 青香与青素愣了一下,“去永善寺?” 苏络点了点头,“这件事还是去找姜寒笙商量一下比较稳妥。” 说走就走,苏络也不惧夜色朦胧,带着青香与青素就往永善寺而去。刚走了没多久,青香就对坐在马车里的苏络道:“九皇子妃,有人自我们出府后就一直跟着我们,应该有三到四人。” “是往常守在府外的人吗?” “不是,守在府外监视咱们的人,奴婢已经甩脱了。但这几人轻功很好,奴婢带着您躲不开。要不,您与青素姐在不远处躲一会儿,等奴婢将她们引开了,再……” 苏络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这几人应该是姜寒笙派来保护我的,不用管她们了,直接去永善寺,快一点。” 青香得了指示,驾着马车就往永善寺直奔而去。 苏络到得永善寺的时候,姜寒笙正好在忙事情,苏络问清了姜寒笙的房间,偷偷溜了进去。 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夜空了,姜寒笙忙了大半晚,终于将一切都布置好了,这才打着哈欠,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刚关上门,姜寒笙才走了几步,就察觉到屋子里多了股气息,他屏气凝神,放轻了脚步,朝着气息所在之地慢慢走去。 漆黑的房间里,姜寒笙冷着一张脸,精明的眼光里泛出冷意,像是黑夜里的狼,只等着月亮出来,就亮出一切狼性。 房里虽然没有灯,但姜寒笙却开着窗,月光从窗户里投了进来,影影绰绰地照在房间里。越发靠近那气息,姜寒笙就越觉得那股气息熟悉。他拧了拧眉,在气息所在的地方站定。 那股气息起伏稳定,姜寒笙原本冷峻的脸上渐渐散发出柔和的光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面前的人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他刚刚拉起被子,手就被抓住,他轻声道:“怎么,吵醒你了?” 苏络揉了揉眼睛,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我睡着了啊……” “等了多久?”姜寒笙理了理苏络有些凌乱的秀发,“要不你就别坐起来了,继续睡吧?” 苏络摇了摇头,“我已经睡了一会儿了,同你说会儿话就回去了。” “这么匆忙?府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不是多大的事,但我就是想不明白。”苏络坐在床上,双手环抱着双膝,“就是你出府之前,苏浩立的事情。” “怎么,没打探清楚?”姜寒笙见苏络一脸愁闷,索性坐在了苏络身边,问道。 “查清楚了,可是更迷茫了。我已经……” “已经派人查了,没有哪位公主出事,苏浩立那边却就是咬定自己杀了一位公主?”姜寒笙截了苏络的话,挑了挑眉。 苏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以苏浩立的本事,他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公主?” “你的意思是……”苏络恍然大悟,“你是说,苏浩立确实杀死了一个人,他以为是公主,但那女子并不是公主?” 姜寒笙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我那位富商朋友的女儿吗?我原本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接交给了京兆府尹。可是听你那么一说,心里就起了疑虑。于是我在来永善寺之前,偷偷去了趟京兆府,查了下情况。” “怎么样?” “那位姑娘虽然身上已经被乌鸦啃食得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但仵作告诉我,这位姑娘生前曾被人侮辱过,因为对苏浩立存有怀疑,我便派人去查了他那几天的踪迹,下人告诉我,苏浩立那几天天天夜里都喝得烂醉如泥才离开,但是就在那位姑娘出事后的几天,他没有来。” “这么说来,这姑娘是苏浩立杀的?”苏络眨了眨眼睛。 姜寒笙点了点头,“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第二天,许是苏浩立酒赢了发觉自己杀了人,心里慌张,跑到了四皇子府上去。听说没隔多久,苏馨荷便派出四皇子府上的人,大张旗鼓地去替她找一个什么簪子。你想想,不过一个簪子而已,有必要派这么多人去找吗?” “也就是说,苏浩立杀了人,是苏馨荷帮忙抛尸?”苏络眼角有了笑意,“这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我正愁老夫人的冤屈还没有洗刷,那就着这一次,把苏馨荷彻底打到她站不起来!” “现在想明白了吧?”姜寒笙捏了捏苏络的脸颊,“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你夜里跑到这里来,又冷又累,再睡一会儿吧?” 苏络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是……” 苏络话还未说完,人已经被姜寒笙抱着滚到了床中央,她惊呼一声,抬头就看见了姜寒笙的笑脸。 第267章 悼念 “姜寒笙!”苏络说话间就要挣扎起身,姜寒笙却就是抱着她不肯撒手。 “乖,别闹,我忙了一天,让我睡会儿。”姜寒笙将苏络搂在自己的怀里,声音里都是疲惫,“你点了什么香吗?” “嗯,夏天到了,我见这山上蚊虫众多,就替你点了驱蚊香。怎么,不好闻吗?” 姜寒笙晃了晃脑袋,“没有,很好闻,闻着就有家的味道。我以往出去做什么。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惯了。直到娶了你,每天有你在等着我,见我累了给我端一杯提神醒脑的茶,见我饿了给我备着饭菜,如今又怕我被蚊虫咬着,还给我点了熏香……” 姜寒笙的声音满是磁性,他又说得低沉,听得苏络无端地有些心酸。她紧靠在姜寒笙怀里,笑了一声,“好啦,不是说累了吗?累了就快休息吧,不然我待会儿离开的时候,又要将你吵醒了。” “突然想再和你说会儿话。”姜寒笙在苏络的发端嗅了嗅,熟悉的味道让他觉得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我突然明白了,为何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 苏络吃笑,“好了快睡吧你,说累的是你,这会儿又不睡的也是你。姜寒笙,你怎么老像个孩子一样别扭?” 说到孩子,这倒提醒了姜寒笙,他来了兴趣,睁开眼看向苏络,“苏络,你喜欢孩子吗?” 苏络笑着的脸一僵,到这个角度姜寒笙看不到,所以她也就没有一丝掩藏,眼角流露出难过,“喜欢啊!” “那我们尽快要个孩子好不好?”姜寒笙说着说着就将苏络的身子扳正,让她正对着自己,“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苏络尽量让自己保持着笑意,佯装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都喜欢。” “我也是!”姜寒笙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他想了想,道:“嗯……最好是男孩儿像我,女孩儿像你!这样的话,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不会受欺负!” 苏络觉得自己这笑意保持得很累,她也并不想在姜寒笙面前掩饰,便拉住了姜寒笙的手,“姜寒笙,我觉得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现在局势不稳定,姜天衡和姜望辰都还在互相僵持着,皇后与淑妃娘娘也将我们视为眼中钉。这样的情况下,我若是有了孩子。不仅你会分神,我做什么也都有了软肋,我不想这样。” 姜寒笙正幻想着有了孩子后的事情,被苏络这喷冷水一浇,笑脸就这样僵了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苏络抬起头,看着姜寒笙眼里莫名的情绪,不知说什么。 “我听很多人说,如果你爱一个男人,你就会想办法为他生孩子,让孩子整天缠着他,这才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苏络,你是不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我?” 突兀地,姜寒笙说了这样几句话。 苏络没想到姜寒笙会想这么多,虽然她刚才说得确实很在理,但毕竟她确实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所以面对姜寒笙这样的问话,她不知从何说起。 姜寒笙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苏络的回答,心慢慢凉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拢了拢被子,“睡吧,夜深了。” 苏络只觉得如鲠在喉,她很想跟姜寒笙说,她并不是不喜欢他,也不是不喜欢孩子,而是她自己心里害怕而已。 害怕重蹈覆辙,害怕自己像上一世一样,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她现在还能记得姜蒙甜甜的笑意,以及他在临死前深深的惶恐。这两张面孔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怎么也不敢忘。 姜蒙啊……这是她血的教训,是她一辈子最不敢忘也不能忘的教训。 良久,苏络吞了吞口水,还是决定解释一下。 “姜寒笙,我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不喜欢孩子。我只是……可能我太冷静了吧,我没办法像那些只想着相夫教子的妇人一样,每天都在家带着孩子,然后等你回来。我冷静到……冷静到你在说生孩子的时候,我想到的只有以后的光景,比如,这个孩子生下来后,会不会成为我们最大的软肋。” “我说这个孩子是软肋,并不是因为我不爱她。而是因为,我怕我太爱这个孩子,反倒为孩子带来灾难。我们现在必须时刻清醒着,不能踏错一步,不然就是万劫不复。我们现在没有孩子,我们只需要顾及我们两个,可我们若是有了孩子,我们还要顾及她。我们一旦分心,这将会是我们最大的致命伤!” “姜寒笙,我害怕。我怕我们将孩子生下来,带她来到这个世界,却没能力保护好她,让她就这样无辜丧命。姜寒笙,我们不能这样不负责,不为孩子着想!” 苏络话说完后,自己都还在颤抖,她一想起姜蒙的事情,就觉得那种害怕从骨髓里渗透出来,无处不在。姜寒笙以为她太激动了,一直紧紧地抱着她,待到她冷静了一点,才开口道:“苏络,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苏络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她咬了咬唇,将头搁在姜寒笙胸口前,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她才觉得自己有了点力量。 良久,苏络才镇定下来,双手抱住姜寒笙的胳膊,“我也累了,咱们快点休息吧。” 姜寒笙深深地看了苏络的头顶一眼,慢慢闭上了眼。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 因为他心里住着一个小孩,那个孩子一直只有六岁。 那是失去母妃前的姜寒笙。 他一直都有记得。 天还未亮,就有一道马车疾驰在小路上,苏络裹着被子,颤抖了一下。虽然夏天到了,可这凌晨时候,也还是有些冷啊! “九皇子妃,您这样就走了。不和九皇子打个招呼吗?”青素坐在马车外,有些疑惑地问道。真是奇怪,以前九皇子妃若是起得比九皇子早,都会将九皇子惊醒,可今天怎么九皇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苏络打了个喷嚏,才解释道:“我不止点了驱蚊虫的熏香,还点了安神香,姜寒笙现在睡得雷都打不醒,怎会被我这点小动静吵醒。” 青素这才点了点头,“九皇子妃对九皇子真好!” 苏络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对了,从今天起,苏馨荷那里加派人手,一定要将她盯牢实了!” 既然苏馨荷露出破绽了,她又怎会放过!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找苏馨荷的破绽,可苏馨荷藏得太好了,又沉得住气,一直没让她抓到把柄,今天这一次,她一定要将之前的仇都报了! “对了,前段时间来找九皇子的那个富商,你们记得是哪家吗?” 青素垂头想了想,“奴婢依稀记得,是城南纪家。” 纪家?苏络隐约有点印象,“既然如此,回府换身衣服休息一会儿后,我们去纪家悼念一下死者吧。” “九皇子妃,咱们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去?”青香有些吃惊,“您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奴婢帮您将那纪家人都抓到九皇子府来,让您慢慢问。” “不用,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去。反正纪家同九皇子府有来往,都是认人都清除的事。咱们九皇子喜欢结交朋友,洛阳中大部分人都是九皇子的朋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咱们去纪家,也不用遮遮掩掩的。对了,你们准备点东西,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青香点了点头。三人不一会儿就回到了九皇子府,紧接着,三人没有休息多久,就听见鸡鸣声在洛阳各处想起。苏络闭目凝神了一会儿,才领着青素与青香朝着纪家走去。 纪家里,此时到处是哭声,苏络看着门口的白帆,看着青素同守门的小厮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就领着众人走了出来。 “不知九皇子妃大驾光临,草民……” “不用多礼,我只是来悼念纪小姐的。”苏络虚扶了一下,随即走了进去,“说起来,我与纪小姐也是朋友,听说她出了事,原本想第一时间过来悼念,可奈何九皇子府上事情多,走不开,这才耽误到了如今这个时候。” 纪家主人与纪家主母对视一眼,并未听说过自己女儿与九皇子妃认识啊!到他此刻也不能询问,只得道:“多谢九皇子妃好心。犬女如今遭此祸事,我们谁也不曾料想。前几日,她还同我起了争执,一脸的精神。如今却气息全无地躺在这里,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想就觉得难过啊!更何况。我们膝下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她若是去了,这让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九皇子妃,九皇子妃!求求您!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的女儿年芳十八,正是最美好的年纪,您看看她如今这样子,真的……真的让人看着就心碎啊!九皇子妃,听说您聪慧,求求您一定要将凶手给我们找出来,求求您了,九皇子妃啊!” 第268章 仅凭一块玉佩 这纪家老爷说话实在是啰嗦,苏络才在纪家站了一会儿,耳朵里全是纪家老爷的声音,她拧了拧眉,抬手制止了纪家老爷的喋喋不休,“纪老爷,你丧女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我只是来悼念纪小姐的,可能帮不了你这个忙了。” “这……”纪家老爷没想到苏络会这般直白地拒绝,惊讶地看着苏络,他虽然也听说过九皇子妃的脾气不太好,但没想到,这九皇子妃性格这般耿直,连那些虚与委蛇的话都没有一句,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交给了京兆府尹,京兆府尹就一定会帮你们把那个杀人凶手给找出来的!”苏络抬脚走进灵堂,闻着灵堂里尸体的恶臭与熏香相混合的味道,微微蹙了蹙眉,因为她比别人的嗅觉灵敏一些,所以她忍得比别人都要辛苦一些,“今天……应该是纪小姐的头七吧?” 纪家夫人哽咽着抹了抹眼泪,“不瞒九皇子妃,虽说京兆府尹确实在派人查犬女这件事,最开始的时候,她们扣留着犬女的尸体,说要查案,但查了两三天,一点进展都没有,这又是夏天了,即使是将尸体放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尸体开始散发出恶臭了,京兆府这才将女儿还给了我们,我们才开始给女儿办丧事。” 苏络点了点头,给纪小姐上了香后,自言自语道:“纪小姐这般好的年华,就这么去了,确实很可惜。在纪小姐出事前,我还曾见过她。” 纪家老爷耳朵尖,听到苏络这话,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九皇子妃,您……您见过犬女吗?您在哪里见过她的?什么时候?” 苏络叹了口气,“是在离丞相府不远处的一处废宅子里。那天,我恰好出府置办一些东西,就瞧见纪小姐的身影在门口处一闪而过,我有些惊讶,便派婢女上前询问,才得知她与你起了争执,不愿回家,听说这是处废宅子,就暂时居住了下来。我原本想让她去九皇子府暂住,她不愿意,我便没有勉强,给了她些银子,就离开了。若是早知她会出事,我就该将她劝回纪家或者劝她到九皇子府上去。” “这……这是真的吗?”纪家老爷睁大了眼睛。 苏络咬了咬唇,满脸的遗憾,“我临走的时候,还听说她要等到天黑的时候再出去买些东西,却没曾想她的尸体会出现在乱葬岗……” “老爷,咱们现在就叫下人去那处宅子看看吧!”纪家夫人拉了拉纪家老爷的衣袖,小声道。 纪家老爷觉得事不宜迟,就要领着人往那里找去,苏络又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纪家老爷正欲说话,苏络又停住脚步,看向纪家老爷,“纪老爷,纪夫人,你们若是找出了杀人凶手,可千万要记着,我今日是好心来祭拜纪小姐,并未说过什么。” 纪家老爷与九皇子是好友,他自然懂得,万一这杀人凶手是朝堂上的人,九皇子本就无心朝政,却又一直被人敌对。若那杀人凶手得知是九皇子妃泄的消息,说不定还会给九皇子府带来什么危害。 “是,草民今日什么都没听到。草民恭送九皇子妃!”纪家老爷等人行了礼,直到苏络离开了纪家,就立即领着人朝着苏络所指的地方而去。 苏络慢悠悠地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对着青香道:“你跟上去看看。” 青香点了点头,跟在了纪家等人的身后。 苏络回到九皇子府后,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青香的消息。 在她们离开永善寺回到九皇子府后,她们并不是一昧地等着天亮。在这期间,苏络派青香与青素领着一批人去寻找了纪小姐出事的地方,苏络同苏馨荷想的一样,方法也一样,都是以丞相府为中心,大面积地搜索,最终在那处废宅子里找到了一丝痕迹。 苏馨荷派人将尸体抛石后,以她谨慎的个性,自然是派了心腹去处理。可那些心腹就没那么谨慎了,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后,就慌忙逃了。于是青素和青香就在那处废宅子的干草上,看到了血迹,还有一些破碎的布料。 那些布料中,有粉红、淡紫等颜色的布料,与青素在京兆府尹那里问到的布料颜色一样,应该就是纪小姐的布料;还有一点灰色的布料,应该是纪小姐临死挣扎间,抓住的苏浩立的布料。 青素按着苏络的吩咐,并未将案发之地弄乱,依然保持着原样,随后,找到了一件让苏浩立怎么也摆脱不了罪责的证据——苏浩立的玉佩。 那个玉佩,因为是苏简送给苏浩立的生辰礼物,很是难得,又很贵重,苏浩立就一直放在身上显摆,也曾利用那个玉佩,在两年前还曾试图牵扯出苏络与一个侍卫的奸情。 青素与青香查看了一切后,就将东西放到了原地,偷偷地回到了九皇子府。自然,为了以防万一,她们还留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在废宅子处守着,免得被别人破坏了现场,拿走了证物。 纪家老爷领着人,按着苏络的提醒,很快就找到了那处宅子,如苏络所料想的那般,他们翻遍了整个宅子,看到了血迹和那些破碎的布料,以及那块被掩盖了一半的玉佩。 就在这时,苏馨荷派来的人刚刚走到这处废弃的宅子外面,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面面相觑。 “怎么办,进去吗?”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小声道。 “你傻啊,里面都有人了,外面进去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还是快回去向苏侧妃禀报吧!” 几人说完,又灰溜溜地离开了。 青香站在角落里,扬了扬眉。九皇子妃这般聪慧,也是你们苏侧妃能比的?青香暗暗唾弃了苏馨荷一声,又看向了宅子里。 纪家夫人看到那破碎的布料,坐在地上与纪家老爷相拥而泣,想起自己宝贝了十几年的女儿,竟然在这个地方遭受了歹人的毒手,越想越难过,互相扶持着,走到京兆府,敲响了府前的大鼓。 京兆府尹正在后院同小妾调笑,就听到侍卫急忙赶来,说是纪家人又来了。京兆府尹皱了皱眉,无奈地理了理衣服,走到了京兆府的大堂前。 “堂前所跪何人?” “草民纪勇(民妇尉氏)。”纪家老爷与夫人大声道。 “敲鼓所为何事?” “大人,我们已经找到了杀害我们女儿的凶手!就是这块玉佩的主人!”纪家老爷拿出玉佩,双手举高,“这是在丞相府不远处的一处废弃的宅子里找到的,我们还在那里找到了我们女儿衣服上被撕扯下来的布料,以及一些血迹!” 京兆府尹吃了一惊,立即让人将那玉佩拿上来,随即派人去他们所说的地方查看了一番,侍卫回来,证实了纪家老爷与夫人的话,京兆府尹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们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 纪家老爷与纪家夫人对视一眼,纪家老爷出声道:“大人,眼见着我们女儿的头七都要过了,我们做父母的,自然不能只坐在家里哭泣。就在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女儿被杀……” “怎么,你女儿托梦,告诉你她被杀之地?” 纪家老爷摇了摇头,“并不是。我醒来后,大汗淋漓,突然想起,女儿曾经也同我们闹过别扭,离家出走,在那处废宅里住过一段时间。这才有了去拿出废宅查看的想法,没曾想,那里果然是我的女儿被杀之地!” 见京兆府尹沉默了起来,纪家夫人急迫道:“大人,难道您不相信我们说的话吗?” 京兆府尹为难地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只是仅凭这一块玉佩,确实难以将杀人凶手捉拿归案啊!” 虽说有了这玉佩,案情总算又进了一步,可光拿着这一个玉佩,怎么找这玉佩的主人?这不是大海捞针吗?万一那杀人凶手已经畏罪潜逃了,他们拿着个玉佩也没用啊! 纪家夫人一听,眼睛一红,又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才十八岁,早知你会有此劫难,我就不该听你的,给你什么自由!我就该早早将你嫁出去,这样,有了婆家的管束,你也不会再胡来,你也就不会死得这般不明不白了啊!女儿啊,你向来善良,虽然脾气大了点,但这又有什么错?你怎么能遭受这样的磨难?如今是你的头七,你若是在天有灵,快快显灵,让那个天杀的凶手不得好死啊!” “放肆!”京兆府尹惊堂木一拍,怒喝道:“公堂之上,你怎能这般口出秽语,说什么鬼怪!” 纪家夫人被这惊堂木一吓,不敢再说话,却还是哭泣着,靠在纪家老爷身上,抽抽噎噎。 纪家老爷心里也着急,却不敢放肆,只得道:“大人,贱内不会说话,请您不要生气,还望您快快找出凶手,替我们的女儿报仇啊!她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啊!” 第269章 赢得侥幸 京兆府尹叹了口气,“本官既然是你们的父母官,就自然会为你们办事。你们丧女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更何况纪小姐又是被人奸杀,如此丧尽天良之人,本官怎能放任他在洛阳再次行凶!只是你们就这一个证物,洛阳这么多人,找起来确实困难。这样吧,你们先回去,一旦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即派人通知你们的!” 纪家老爷与纪家夫人磕了几个头,这才相互扶持着,离开了京兆府。 京兆府尹拿着这块玉佩,叫来了师爷,“请个画师来,将这个玉佩画下来,张贴在各处,若是有人能认出这是谁的东西,赏金五十两!” “五十两?”师爷看着那块玉佩,小声道:“大人,纪家可是送了五百两纹银啊!” “这……咳咳……”京兆府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纪家是洛阳的大户人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银子。你也看到了,咱们京兆府支出费用太多,若是本官不节约节约,你们吃什么?就靠上头发下来的那点银子吗?还不够你们去一趟欢音阁!” “是是是,大人英明!”师爷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皱了皱眉,“只是大人,若是九皇子知道了……” 京兆府尹敲了敲师爷的脑袋,无奈道:“九皇子知道了又怎样?这五百两不是我们逼着纪家要的吧?” “不是,是纪家老爷非要送给您的。” “咱们这事做得对不对得起纪家,对不对得起洛阳百姓?” “对得起,对得起!”师爷一边答一边点头,如小鸡啄米般认真。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有错!就算九皇子知道了,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更何况,这银子又不是拿来做什么不法的事情,是拿来作为京兆府的开支。我想,九皇子知道了也会夸奖我的!” “大人聪明!”师爷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夸赞道。 “那还不快去找画师来!”京兆府尹踢了师爷一脚,咂咂嘴,“瞧瞧,瞧瞧!这请画师又是一笔支出,哎……” 师爷忙不迭地跑了出去,京兆府尹眉目间的愁云这才散了一些,他看了看手中的玉佩,摇了摇头,“这不是一般人才有的玉佩啊!若是有了眉目,还是先请示一下九皇子吧!” 青香眼看着纪家老爷等人回到了自己的宅子,这才回九皇子府向苏络复命,禀报了这一切。苏络脸上并没有欣喜,淡漠地点了点头,“这次赢得侥幸。” “为什么?”青香疑惑道:“咱们明明就赢在了九皇子妃您的聪慧上!若不是您派人去找纪小姐被奸杀的地方,纪家老爷又怎能根据您的指示,将这件事闹到了京兆府尹?” 青素敲了敲青香的脑袋,叹气道:“你没懂起九皇子妃的意思。” “那是什么?”青香捂着脑袋,瘪瘪嘴。 “九皇子妃的意思是,若不是她最开始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也就不会将这件事拖延到今天才解决。苏浩立因为奸杀了那女子,又不知在哪里听的谣言,以为自己奸杀的是位公主,才会浑浑噩噩,今早才想起来自己的玉佩丢了。若是他察觉得再早一点,苏馨荷派人将玉佩取走了,就算能证明那个废宅是案发之地,我们也拿苏浩立没有办法。更何况,九皇子妃现在还没查清楚,为何苏浩立会认为自己奸杀的是位公主。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将证据呈到京兆府尹去,这不是侥幸是什么?” “哦……”青香这才明白过来,看向苏络,“那九皇子妃,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不用了,在府里等着消息吧。”苏络摇了摇头,“你们也累了一天一夜,去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事情要吩咐你们去做。” 青香与青素领命,一一退了下去。 自从姜寒笙离开后,青素一直守在她的房间外,唯恐出了什么意外;青香则被她派去监视丞相府里二姨娘和苏浩立等人。再加上昨夜又连夜去了永善寺,她们两人都疲惫了那么久,即使苏络还想再做些什么,看着她们脸上怎么遮都遮不住的疲惫,也不得不让她们退了下去。 苏络虽然没有她们那么忙,但一直关注着所有的消息,再加上她身子本就不如习武的青素与青香底子好,也很是疲惫了。但她心里还有事,就算想睡也睡不着,索性坐在房间里,却还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思索着,九皇子府和丞相府接下来会做出的反应。 苏馨荷原本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同宁侧妃还有秦舒等人闲聊,青莲就在这时,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瞧见众人,一一行了礼,随后附到苏馨荷耳边,将纪家的事情一一道来。 苏馨荷听得脸一白,看了眼青莲,青莲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苏馨荷这才笑着看向一脸莫名的几位侧妃,“今日本来想同几位侧妃多说一会儿,但不巧的是,妾身娘家来了人,所以……” “既然苏侧妃有事,那咱们就先离开了吧。”宁侧妃率先起身,看向苏馨荷,笑道:“本来今日来就叨扰了苏侧妃,还望苏侧妃不要介意。” 苏馨荷紧跟着起身,与宁侧妃相视一笑,“瞧宁侧妃这话说得,怎么会是叨扰。下次各位姐姐们若是有什么心事要说,记得叫上妾身才是。” 众人又各自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众人一走,苏馨荷的脸色就拉了下来,她看向一边同样白着脸的青莲,怒道:“怎么回事?纪家人怎会知晓?” “奴婢不知……”青莲哆嗦着跪了下去,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抬起头来道:“奴婢按着您的吩咐,一直派人监视着纪家,听那人来报,今日九皇子妃光明真大地去祭拜了纪小姐,说与纪小姐也有过几面之缘,算得上是朋友了,听闻纪小姐出了事,又一直忙得抽不开身,今日才……才去……” “怎么可能!”苏馨荷冷笑一声,“苏络眼界高得很,一般人怎会入了她的眼!这位纪小姐是商人之女,满身铜臭,又脾气大得很,苏络怎会与这样的女子是朋友!定是她前去说了什么,才会让纪家的人找到那里去!” “那……那苏侧妃,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那几个小厮去的时候,纪家人正在里面,他们拿了证据,如今应该已经在京兆府了吧!这玉佩若是到了京兆府尹的手上,只怕大少爷……” 苏馨荷恨铁不成钢地啐了一口,“这玉佩一直是哥哥的宝贝,因着稀奇,他逢人就爱炫耀,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又多,万一谁认出那玉佩就是哥哥的,他……” 想到这里,苏馨荷跺了跺脚,“苏络,你这个贱人,无论什么事你都要同我对着干是不是!” “苏侧妃……” “闭嘴!我正在想办法!”苏馨荷斥了青莲一句,就在院子里走动了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京兆府尹将玉佩的画像张贴在洛阳后,哥哥就死定了!这奸杀女子的罪名可不小,他若是平常百姓,赔上自己的命也就是了。可他的苏丞相的儿子,他依然要死,还会牵连父亲和她!父亲的清誉定会受影响,皇上那里不好交代,自己的名誉也会受损,到时候别人都会知道她有一个奸杀了一位小姐的哥哥,到时候她还怎么做四皇子妃,还怎么当皇后! 苏馨荷一边走,一边嘀咕着,一脸的严肃。 若是苏络那边再查出这尸体是她派人抛的,到时候,不仅是自己的声誉受损了,只怕四皇子还会休了自己! 不,他不会的!苏馨荷自我安慰着,虽然四皇子将权势看得很重,但自己帮了他那么多忙,他一定不会就这样抛弃自己的! 对,去找四皇子坦白,请他想办法! 苏馨荷想到这里,就要往姜天衡的院子走去,刚刚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不行,万一四皇子不帮她怎么办?到时候他率先休了她,将他自己与这件事撇清关系,那她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苏侧妃,要不咱们去求求四皇子吧!”青莲跪在一边,看着苏馨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自己也快要哭了出来,一旦苏侧妃若是有什么事,她这些年帮着苏侧妃做了这么多事,也一定难逃一死吧!一想到这里,青莲就颤抖了起来,她还不想死啊! “找他?”苏馨荷叹了口气,“因为上次四皇子做错了事,皇上已经很久没有拿正眼看过他了。如今四皇子只想着怎么在皇上面前表现好一点,取得皇上的原谅。我们这件事影响那么大,四皇子定然不愿掺合进来,只怕我们现在若是去告诉了他,他只会立马休了我,将自己与这件事撇清关系吧!” “那……那怎么办?”青莲都快哭出了声来,“苏侧妃,难道您就没有办法了吗?” 苏馨荷朝着青莲就是一脚,怒道:“我怎么会想不出办法来,我怎么会输给苏络那贱人!” 第270章 讨价还价 青莲受了这一脚,心口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她趴在地上,不敢再说一句话。 “备男装,我要立即出府。” “啊?”青莲抬起头来,“苏侧妃,那要禀报一下四皇子吗?” “自然是要禀报的,就说我去外面逛逛,买点首饰。” 青莲点了点头,很快就准备妥当,与苏馨荷出了府。苏馨荷只随处看了几眼,随后直直地朝着张贴着消息的地方走去。待看到榜上的画时,苏馨荷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榜上画着苏浩立的玉佩,却只道是寻主人,并未说明这是奸杀那纪家小姐的凶手的东西。 看来,这京兆府尹知晓这玉佩的贵重,也就知道这玉佩的主人不是一般人,不敢轻易下定论,才张贴的这个消息。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苏馨荷只淡淡地瞟了一眼,就立即揭下了贴在榜上的这画卷,拿着画转身离开了。青莲跟在苏馨荷身后,有些莫名,“苏侧妃,您拿着这个做什么?” “与其让别人去领这五十两的赏银,不如咱们去吧。” 青莲傻了眼,苏侧妃还缺这五十两银子吗?但她不敢多问,跟着苏馨荷就到了京兆府。 京兆府内,府尹大人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姜寒笙写的纸条,听到有人敲门,皱了皱眉,“怎么了?” “回禀大人,有一男子揭了榜,说是认识这玉佩的主人。” 男子?京兆府尹看着纸条上的内容,九皇子不是说,四皇子府上的苏侧妃会来吗?难道九皇子估算错误了? “你让他等着,本官马上就来。”京兆府尹将手中的纸条放在烛火前烧了之后,才理了理衣服,走出了房间。管他来的是谁,先去会一会再说吧! 大厅内,苏馨荷端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品着茶,那画着玉佩的画卷就在她的手边。京兆府尹自进了大厅,就一直观察着坐在大厅里的男子,越靠近那男子,他就越闻到一股芳香,立即抬头看向那男子的耳朵,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只有女子佩戴耳坠才有的耳洞。 其实苏馨荷本就高挑,再加上这身打扮,已经够像男子了,只可惜她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她母亲二姨娘为了培养她,从小就在她身上佩戴了带有异香的香囊,这异香闻着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地就感到心情舒畅,会让人误以为是苏馨荷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这也就是为何苏馨荷这些年都稳稳当当地坐着洛阳第一才女和美人的位置上。 而她出门前虽取下了香囊,但佩戴了这么多年的香囊,这身香味不是取下香囊就可以掩盖的。 京兆府尹看着苏馨荷,挑了挑眉,那这女扮男装的人,就是四皇子府上的苏侧妃了?他定了定心神,在主座上坐定,清了清嗓子,“你说你知道那玉佩的主人是谁?” “是。”苏馨荷大大方方道。 “放肆!见了府尹大人也不下跪!”师爷自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见着苏馨荷的猖狂,忍不住出声呵斥道。 府尹大人抬手制止了师爷的话,笑盈盈地看向苏馨荷,“看公子的这身衣着,身份必定不凡,行礼倒不用了,只是本官想要问一声,你如何能证明,你所指出的这个人,就一定是玉佩的主人呢?” “既然府尹大人不相信,那看来我是来错了。”苏馨荷说着就要走,府尹大人笑着叫住了她,“要知道,这京兆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出的,你这是在戏弄本官吗?” 府尹大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威慑力,苏馨荷瞬间就明白了,这府尹大人是想和她讨价还价了!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好办了! 苏馨荷又慢悠悠地坐下来,“我有几句私话,想要同府尹大人说一说,不知大人方不方便?” 府尹大人看了眼师爷,递了个眼色,师爷明白过来,将房间里的人都赶了出去,瞬间,房间里也就剩他们四人了。 苏馨荷的眼光在师爷身上意味不明地打探着,府尹大人呵呵笑了一声,“师爷是自家人,你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对了,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啊?” 苏馨荷这才点点头,喝了口茶,“免贵姓何,府尹大人这茶是今年春天才出的茶叶吧?喝起来唇齿留香,真是好茶啊!” 师爷哼了一声,“怎么,何公子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喝这茶的吗?” 苏馨荷并未理会师爷的话,端着茶杯轻轻地嗅了嗅,“府尹大人可真大方,招待一位客人,就用了碧螺春!碧螺春在洛阳也分三等,我若是没闻错的话,这应该是中等的碧螺春吧?这上等的碧螺春进了皇宫,只有皇室才喝的着;这中等的碧螺春进了达官贵人的府上,却因为每年的产量有限,往往是价高者得,所以这中等的碧螺春,才是碧螺春中卖得最贵的。看来,府尹大人这些年赚的钱不少啊!” 师爷默默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气势不再如刚才那般,将这些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的,眼前这位公子定然不是普通人,他还是不要得罪的好。于是,舔了舔唇,闭上了嘴。 府尹大人愣了一下,笑道:“何公子见笑了,本官并不会品茶,你端着的这碧螺春也只是朋友送的。因着本官不了解这些,就将这碧螺春与那些普通的茶叶放在了一起,这才有了这一出。” “是吗?”苏馨荷挑了挑眉,优雅地喝完了碧螺春后,才抬起头来,勾了勾嘴角,“府尹大人若再同我这样打哑谜下去,可就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府尹大人皱了皱眉,“何公子,这打哑谜的,是你才对吧?你一来就说你认识这玉佩的主人,可你在这儿坐了半天了,这玉佩的主人到底是谁都没说,其他的倒是说的不少。” “我只是想看看,这玉佩到底怎么了,引得府尹大人以五十两白银问其主人。” “那……这就不是何公子可以问的事了。” “这样吧,既然府尹大人以五十两白银问这玉佩的主人,那我拿出五百两白银,问这玉佩的故事。” 五百两?师爷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五百两?你就为了听个故事?” 苏馨荷点了点头,师爷搓了搓手,看了府尹大人一眼,见他点头,这才笑呵呵地道:“既然何公子想听故事,那我自然愿意讲一讲这个故事。” “愿闻其详。” “何公子应该听说过,十天前纪家老爷的千金被奸杀的事吧?” 苏馨荷点了点头,摊开画卷,仔细看了眼,“听说过,这纪家在洛阳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他女儿一出事,就在洛阳传开了。更何况,这纪小姐也算长得标志,又年纪轻轻,遭受这样的事,也算是憾事了。” 师爷眯了眯眼,叹了口气,“这玉佩啊,就是那凶手留下的证据,这洛阳这么多达官贵人,我们不可能拿着这画卷一一去问,便贴在了榜上。” “原来是这样!”苏馨荷将画卷收拢,放在了桌边,“真是可惜了一位好姑娘啊!” “那现在何公子可以说出这玉佩的主人是谁了吧?”府尹大人半眯着眼,打探着苏馨荷。 苏馨荷再次叹了口气,“纪家丧女,确实让人遗憾。但这玉佩的主人仅仅因为一时情绪,误杀了那女子,就要因此赔上自己的性命,在我看来,也是不值的。” “哦?”府尹大人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了,“那看来何公子是不愿说出这玉佩的主人了?” 苏馨荷淡定地点了点头,师爷忍不住,斥道:“那你还揭了榜!我看你就是来糊弄府尹大人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知情不报!就凭这一点,也可以让你入狱待个十天半个月!” 苏馨荷再次点了点头,抬起眼眸,看向府尹大人,“不知纪家出了多少银子,让府尹大人帮忙?” 师爷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模样,立即就萎靡了下来,他心虚地看了府尹大人一眼,随即又看向苏馨荷,冷哼道:“你说什么呢!我们府尹大人怎么可能收纪家的钱!你知不知道,我们府尹大人整天都想着为民除害的事情,哪有时间去收这些闲钱啊!你若是敢毁谤府尹大人,现在就让你尝尝京兆府板子的厉害!” “这样吧,纪家出了多少钱,我拿十倍给大人您。他们不就是想要个凶手泄恨吗?他们想要几个,我都可以给他们找出来。反正纪小姐已经没了,杀再多人也无意义。与其这样,府尹大人还不如行个方便,不过替换一个人而已。” 十倍?师爷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他手指比划了一下,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可听到苏馨荷后面的话,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拍了拍桌子,再次道:“你这什么话!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们京兆府是什么地方?那是替百姓伸张正义的地方,说什么给十倍的银子,你这是在侮辱我们京兆府!” 第271章 哥哥,跪下! “咳咳……”府尹大人清了清嗓子,师爷这才察觉自己多嘴了,立即笑眯眯地朝着府尹大人点了点头,抬手道:“大人您请说,您请说……” 府尹大人瞪了师爷一眼,低声道:“本官想说的,都被你说了,你还让本官说什么!” 师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府尹大人,我自然知道你自从上任以来,为百姓做了很多事,百姓们也都对你称赞有加。但你看看,你做了这么多好事,也依然在这里待着,你甘心吗?你若是帮了我这个忙,我可以保证,你不仅可以得到这十倍的银子,前程也是一片光明!” “何公子,本官说了,这不是钱的事。”府尹大人挥了挥手,“本官见你也不是普通百姓,这愚弄本官的罪,也就给你免了。你现在要么说出这玉佩的主人,要么就出去吧!” “府尹大人可是觉得这十倍的钱少了?”苏馨荷脸色也不再好看,没看出来,这府尹大人胃口还大,十倍的银子都打动不了她,于是,她再次道:“既然这样,那我再送府尹大人良田五十顷,私宅一栋!府尹大人可满意了?” 府尹大人坐在原地眉头都没动一下,他喝了口茶,瞟了眼苏馨荷,“何公子,本官已经将话挑明了,你还是好好想清楚吧!” 苏馨荷咬了咬唇,身后的青莲也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怒道:“你是什么身份,敢这么跟我们苏……跟我们何公子说话!你若是好好和我们公子配合,升官发财都不是问题,你若是再不识好歹,别怪我们公子不客气了!” 被一个小厮这样指着鼻子骂,府尹大人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拍了拍桌子,大声道:“来人!将这两人给我赶出去!” 门外的人得了指示,立即打开门走了进来,气势汹汹地就要去拉苏馨荷。苏馨荷拧了拧眉,恨恨地看了府尹大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师爷看着苏馨荷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大人,这白花花的银子,又没了啊!” “你若是敢要,就去要吧!” “我这开玩笑呢!”师爷摆摆手,“看这公子气质不凡的样子,若是接了,指不定有什么大麻烦;可若是不接,我们虽然有麻烦,但至少是站在有理的这边,到时候就算是闹到皇上跟前,我们也站得住脚啊!” 府尹大人笑着眯了眯眼,“知道就好!不该贪的东西可不能贪,不然到时候丢了性命,可别怪本官没提醒你!” 师爷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苏馨荷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那大人,我看这位公子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他……” “他下次若是来了,你去周旋一下,但人还是要放进来。” “放进来?”师爷不解,“您今天把他赶出去,不就是不想再见他吗?怎么下次还要见他?莫不是您想贪大的?” 府尹大人白了师爷一眼,“我自有我的打算,今天她来利诱不成,下次就应该是来威胁了,你是拦不住的!” 师爷这才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竖起拇指夸赞道:“大人真是聪明啊!” “若是不聪明,坐在这里的就是其他人了!”府尹大人站起来,拍了拍师爷的肩膀,向后院走去。 苏络坐在屋子里,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期间徐管家来了两次,都想问她什么时候吃饭,直到第三次来的时候,苏络才站起来,先放飞了一只白鸽,才向大厅走去。 徐管家紧皱的眉头,这才松了开来,他跟在苏络身后,唠叨道:“九皇子妃啊,九皇子离开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奴才照顾好您的饮食起居,说您一旦忙起来就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老奴刚刚来叫了您两次,您都不理,老奴还担心完成不了九皇子吩咐的事,准备着等九皇子回来就去请罪呢!” 苏络淡漠的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我没事,你不用理会九皇子的话,他就是大惊小怪了!” “这哪是大惊小怪啊!老奴看着九皇子长大,他什么个性,老奴清楚得很!这些年来,他自己都没有按时吃过饭,有时候忙起来,也是几天看不到人影。但自从您嫁过来后就不一样了,九皇子也每天按时吃饭了,就算有事也知道捎个口信回来了,这些变化,老奴都清楚,正是因为您,这九皇子府才渐渐像一个家了。” “是吗?”苏络勾了勾嘴角,“听说九皇子以前带过不少姑娘回府,那徐管家一定见识过不少女子,不知我同那些女子比起来,如何?” 徐管家摆摆手,解释道:“那些女子自然不能同九皇子妃相比,老奴第一次见九皇子妃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九皇子妃与众不同的气质,那些胭脂俗粉怎能比得上九皇子妃。咱们九皇子是人中之龙,只可惜这些年被污泥掩盖住了,为了保命,才不得已将那些女人带回府。九皇子妃,您千万不要因为此事与九皇子生气,他对那些姑娘,向来都是有分寸的!” 苏络见徐管家当真了,笑笑,“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我相信他。” 相信就好,相信就好啊!徐管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看着苏络身后的婢女,有些惊讶,“九皇子妃,青香与青素两个丫头去哪里了?” “我见她们累了,让她们先下去休息了。”苏络说话间,踏进了大厅。 却说那只白鸽,飞啊飞,飞到了皇宫里,再飞到了静瑶宫,找到了一个纤细的臂膀,停了上去。那臂膀的主人正是蒲柳,她取下白鸽腿上的纸条,呈给了德妃。德妃看完之后,笑着挑了挑眉,“蒲柳啊,咱们好些年没出过宫了吧?” 蒲柳没想到德妃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愣住了,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头道:“是,自从娘娘您住进了皇宫,就再也没有踏出皇宫一步。” “转眼间,已经十几年了。”德妃感慨着摇了摇头,“咱们今天出宫去看看吧,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怎样的了。” 蒲柳瞪大了眼睛,“娘娘,现在后宫这般不安宁,您现在就要出宫吗?更何况,露婕妤还在静瑶宫中,若是您出去了,有人来害她怎么办?” “这露婕妤也不蠢,知道怎样保护自己。住进我这静瑶宫,也不过是想安宁点而已。”德妃打了个哈欠,“算了,这会儿该小憩了,等我休息好了,再想办法出宫去吧。” “娘娘,是不是九皇子妃那儿出了什么事?”蒲柳见德妃睡意来了,扶着她往屋子里面走,“若是这样,那奴婢替您出宫吧。宫里不安全,宫外也不见得安全到哪里去,有什么事就让奴婢去做吧。” 德妃摇了摇头,蒲柳见自己说不动德妃,也不再多嘴,扶着她躺到了床上。 苏馨荷自出了京兆府之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青莲跟在苏馨荷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就这样垂着头默默地走着。 苏馨荷重重地吐出几口气,停了下来,青莲不知,一头撞了上去,她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已经挨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眼睛若是没有用,就挖了吧!”青莲听到苏馨荷冰冷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想哭又不敢哭,只得咬紧唇,将头垂得更低了。 直到听到脚步声,青莲才抬起头来,看着苏馨荷前行的方向,正是丞相府的方向,连忙跟了上去。 丞相府内,苏简正同苏浩立下着棋。因为苏简爱好下棋,苏浩立为了讨好苏简,便将大多心思都放在了学习棋艺上面,所以这棋艺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苏馨荷到的时候,苏浩立正拿着棋子,不知该下到哪里。 “你每走一步,都不顾及后面可能遇到的情况,所以你每步棋都举步维艰,左右不定。”苏简看着苏浩立皱着眉头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同你这个人一样,做每件事都不仔细,马马虎虎,所以到现在官职都还这般低。” 苏浩立虽然心有不甘,但不敢顶撞苏简,只得垂着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父亲教训得是。” 苏馨荷的到来,让苏浩立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妹妹来了?快来坐坐,正好帮我想想,下一步该走哪里。” 苏馨荷拧了拧眉,没有坐下来,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浩立。苏浩立心里拉起了警钟,他看了苏馨荷一眼,见她眼底掩饰的怒气,心头一慌,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也扰乱了棋局。 苏简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走就能将苏浩立的棋逼到死角,苏浩立这棋子一落,棋局瞬间就乱了。 “哥哥,跪下。” 就在苏简正欲发火的时候,苏馨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苏简与苏浩立都莫名地抬起了头,看向苏馨荷,苏馨荷却还是再次重复道:“跪下!” 苏浩立立即慌乱了起来,就要站起来去拉苏馨荷,想让她别说了,苏简却开了口,“馨荷,怎么回事?” 第272章 雪中送炭难 苏馨荷看向苏浩立,讽刺地挑了挑眉,“哥哥,还是你来亲自向父亲解释你做的好事吧?” 苏浩立内心哀嚎了一声,不知苏馨荷今日发的什么疯,还未来得及反驳,苏简就沉声道:“浩立,你又做什么事了?” 苏浩立转过头,看着苏简拉下来的脸,吞了吞口水,“父亲……您别听妹妹胡说,她……她……” “到底怎么回事?说!”苏简猛地拍向棋盘,棋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苏浩立腿一软,就朝着苏简跪了下去,“父亲……父亲,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好好说话!” “就是洛阳传得沸沸扬扬的纪家小姐的案子,是……是我做的。”苏浩立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颤抖。 “什么?”苏简猛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苏馨荷,“你一早就知道了?” 苏馨荷点点头,“女儿原本想着,就这样将这件事解决了,就不用劳烦父亲出手了。事发之后,女儿已经帮哥哥处理好了一切,谁知他竟然落了一块玉佩在那案发之地,昨儿个才想起来。等到女儿派人去找的时候,纪家已经拿着那块玉佩,到了京兆府。如今京兆府尹已经拿着那块玉佩在寻人了。” “你们……你们……”苏简气得话都说不出来,颤抖的手指最后指向苏浩立,“你这个孽子,我让你老老实实待在丞相府你不听,非要出去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才甘心!现在好了?” 苏浩立被苏简指着骂,却也不敢回一言半语,苏简还没发完火,又问道:“是哪一块玉佩?” “是您送给哥哥作为生辰礼物的玉佩,他这几年一直带在身上,很多认识哥哥的人应该都见过这个玉佩。” 苏简气得朝着苏浩立打了好几个巴掌,才后退一步,扶着桌子站立,“你啊你,你没有给我们苏家带来任何荣华富贵也就算了,还老是闯祸,这下竟然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为官十几年,只怕就会被你毁了啊!” “父亲,现在骂哥哥也没有用,咱们还是先想想办法吧。”苏馨荷见苏简撒了气,这才上前扶住苏简,扶着他慢慢坐下,“女儿这身女扮男装,就是去试探了一下那京兆府尹,应该还有回寰的余地。” “怎么说?”苏简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苏馨荷。 “女儿承诺许给那府尹大人金银珠宝,他似乎并不想要。可女儿见京兆府后院的吃穿用度,似乎都不是他一个京兆府尹的月俸就可以支撑的。可见,他应该是贪钱的,只是他贪得很谨慎,不敢轻易要我的银子。” 苏简摩挲着胡子,叹了口气,“这新任的京兆府尹上任也一年多了,短短一年,他就在洛阳百姓中建立了很好的口碑,可见他不是个省事的料。我之前也试探过几次,他不是四皇子阵营的,却也没有偏向五皇子。这样一来,倒有些麻烦。” “怎么个麻烦法?”苏馨荷疑惑道。 “一个中立的人,不容易被打动,不然,他早就是四皇子阵营或五皇子阵营的人了。” “父亲你不也是在朝堂上保持中立的吗?如果你去说一说,威逼利诱,兴许他能答应咱们,来个李代桃僵呢?” 李代桃僵? 苏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咱们或许可以不用通过那京兆府尹,就直接来个李代桃僵!” “父亲这意思是……” “直接找来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人,说他偷了浩立的玉佩,然后去奸杀了那纪家小姐……” 苏馨荷摇了摇头,“没有用的,父亲。在得知哥哥做了这样的事后,我就一直有派人打听京兆府内这件案子的情况。听说那纪家小姐的手中攥有哥哥衣着上的布料,那布料极好,一般人根本就穿不上,所以京兆府尹一早就断定,奸杀那纪家小姐的凶手不是普通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迟迟不敢将搜集来的消息公布出去,连这个玉佩的消息,他也只道是寻找主人。” 苏简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看着还跪在地上发抖的苏浩立,恨铁不成钢地踢了他一脚。苏浩立被踢得歪了身子,又立即跪好,不敢说一句话。 沉默了许久,苏简又抬起头来,看向苏馨荷,“四皇子知道这件事吗?” 苏馨荷摇了摇头,“四皇子这些日子正烦心着,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去讨好皇上,女儿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四皇子,担心他为了保住自己,而弃我们不顾。” 苏简的手指静静地敲着桌子,苏馨荷和苏浩立在一旁,等着他出主意。 “四皇子这几日在府上做什么?” “大多是处理一些朝堂上琐碎的事情。以前这些事情摆在他跟前的时候,他是不屑一顾的,但如今皇上将许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五皇子和九皇子,四皇子没有事情做,又想在皇上跟前邀功,也就只有接受这些琐碎的小事了。” 苏简再次沉默了下来,苏浩立跪在这沉默中,只觉得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他爬着向前,抱住苏简的小腿,哭泣道:“父亲,求求您救救我吧!我是您唯一的儿子啊!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乱来了,只要您救我这一次,以后我一定不再胡闹了!” 苏简嫌弃地看着苏浩立,“滚开!” 想想他这些年在朝堂上付出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若是苏浩立毁了这一切,那他这大半生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不能因为苏浩立这一件蠢事,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未来变得漆黑,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他还想再继续往上面爬,他还想更多人跪在他的脚下!他要名垂千史,他要自己的光辉事迹名留史册! “你知道四皇子的印章放在哪儿的吗?”良久,苏简叹了口气。 “父亲!”苏馨荷吃了一惊,父亲的意思,是要她去偷四皇子的印章,去劝说那京兆府尹吗? “我不能露面。”苏简捡起一颗棋子,“这京兆府尹若是不吃我这一套,第二天就可能上折子将这件事告知皇上,到时候我这一辈子的基业,就这么毁了。可四皇子就不一样了,他是皇子,京兆府尹知道自己就算将四皇子状告到了皇上跟前,皇上也不会对四皇子怎样,到时候四皇子报复起来,京兆府尹就完了!” 苏馨荷很早之前就知道,苏简做什么事都将利己的那一面扩大到最大,将对他危险的事化到最小,却没想到,苏简在苏浩立这件事上,依然保持着这样的想法,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伸手去救,还想着利用别人! “可是父亲,若是让四皇子知道了这件事,那女儿可就……” “哎……”苏简摆摆手,“馨荷,你的口才向来很好,你说,你若是去说服了京兆府尹,不止让他放过你哥哥,还在四皇子正需要人才的时候,让他归顺到了四皇子这边,四皇子会怎么待你?” 苏馨荷眼神一亮,慢慢握紧了手,由于四皇子最近受打压,她想要帮四皇子也无从下手,毕竟那是朝堂上的事情,她的手伸不到那么长。可若是她帮四皇子拉拢了人才…… 都说画龙点睛易,雪中送炭难。她若是在这个时候帮助四皇子…… 见苏馨荷的想法渐渐动摇,苏简拍了拍苏馨荷的肩膀,“馨荷啊,人生就像赌博,你只有赌得大,才可能赢得大!浩立这件事,现在牵扯着丞相府和四皇子府,而这两家中,无论伤到了哪一家,你都会受影响,你可要想清楚啊!” 苏馨荷心里做着艰难的斗争,不知到底该怎么做的时候,苏浩立收到苏简的眼神,爬到苏馨荷面前,又抱住了她的小腿,哭嚎道:“妹妹啊,你既然都已经帮了哥哥一把,送佛送到西,就再帮哥哥一把吧!只要这件事做好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妹妹,你想想哥哥这些年对你的好,你若是弃哥哥不顾,你……你怎么忍心啊!” 苏馨荷的眉头越皱越深,耳朵里全是苏浩立的鬼哭狼嚎,她瞪了苏浩立一眼,“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的,整天哭哭啼啼,有什么用?” 苏浩立被苏馨荷这一骂,倒是停止了嚎叫,却也耷拉着脸,吸了吸鼻子,“可是……可是这关乎到我的性命啊!不仅是我的命,还有苏家和四皇子府啊!难道你忍心你的侄儿还未出事就没了父亲吗?” 苏馨荷虽然向着权利,心中却还是有点温情的,听着苏浩立如此说,最终下了决心,“我去偷就是了。只是父亲,若是四皇子发现了……” “不会的!”苏简摇摇头,“我待会儿就去四皇子府上拜见四皇子,同他商讨接下来的事宜。到时候,你就趁机偷走四皇子的印章,拿去说服京兆府尹,然后又偷偷放回去。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你放心,我一定看着你回来了,才离开四皇子府!” 听着苏简这样部署,苏馨荷的心才踏实一点,她瞧着天也快黑了,到了快用晚饭的时候了,起身向苏简告辞,回了四皇子府。 第273章 替皇子传话 苏馨荷回到四皇子府后没多久,刚与四皇子用了晚饭,下人就来报,说是苏丞相前来拜见四皇子。 姜天衡此时刚刚准备回书房,闻言看了苏馨荷一眼,“你父亲此时来四皇子府做什么?” 苏馨荷摇了摇头,一脸迷茫,“这……妾身也不知道。” 姜天衡摆了摆手,让管家将苏丞相迎了进来,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后,苏馨荷就借口身子不舒服,先行离开了。 因为姜天衡的印章放在书房里,所以苏馨荷让苏简先将姜天衡拖在了大厅一会儿,直到她拿到了印章后,苏简收到消息,这才说着说着,就与姜天衡走到了书房里。 苏馨荷拿到印章后,也是一阵忐忑,但这件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苏馨荷打定主意,又换上男装后,偷偷溜出了四皇子府。 此时,京兆府内依然灯火通明,苏馨荷站在京兆府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师爷,挑了挑眉,“劳烦师爷亲自来接何某,何某面子还真大啊!” 师爷冷笑一声,“谁来接你了?我只是听到传报,说今天下午来过的人又来了,特意亲自来赶你走,免得你死乞白赖地赖在这里不走!” 苏馨荷拍了拍手,青莲立即从她身后走出来,将一袋东西拿给了师爷,师爷掂了掂重量,哼了一声,“这是什么?” “今天我走得匆忙,忘了给师爷讲故事的费用了。五百两,不多不少,师爷可以清点一下。” 师爷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将袋子拉开一点点,果然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模样,立即乐开了怀,“哎呀,还真是……我以为你就随口说说呢!” “如此,师爷可否让何某进去再见一见府尹大人?” “这……”师爷为难地看了苏馨荷一眼,咂咂嘴,“何公子啊,不是我不给你通报,而是你看看,天都黑了,我们大人已经休息了。” “这天黑才好商量事情。”苏馨荷笑着摇了摇扇子,朝着师爷挤了挤眼睛,“师爷,你说呢?” “这……嘿嘿……”师爷笑了笑,“何公子啊,你今天已经将府尹大人得罪了,我若是还将你放进去,只怕我这师爷的位置,就保不住了啊!这样吧,你若是实在想见府尹大人,明天白天过来,怎么样?” “那若是一位皇子想要见府尹大人,也需要等到明天吗?”苏馨荷依旧笑眯眯的,话里却有了一丝狠厉,那师爷见她刚刚还笑着的脸立即严肃了起来,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何公子,你……你这是同我开玩笑吧?” “冒充皇子可是死罪,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师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苏馨荷一眼,他人微言轻,并未见过这些皇子,但见着苏馨荷这一身贵气的样子,想起了府尹大人今天下午同他说的话,最后默默地伸开手,将苏馨荷迎了进去,“既然这样……既然这样,您请吧!” 苏馨荷冷笑着勾了勾嘴角,这才踏步走向京兆府后院。 京兆府后院内,灯火通明,苏馨荷一路走来,有些诧异,“就算府尹大人银子多了没地方花,也不需要这般奢侈吧?” 师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我也不太清楚,听府尹大人说,是有贵客上门来了,我在这京兆府内待了也有一年了,还是第一次见着京兆府内所有的灯笼都点亮了。” “贵客?” 师爷点了点头,“不过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那贵客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来了没有,又或者走了没有。” 难不成,这府尹大人料到自己会来,所以这烛火是点给她的?苏馨荷咬了咬唇,不过就算是她代表的四皇子,待遇也没这般好吧? 难不成,是京兆府尹在表达自己的归属之心? 苏馨荷一路怀揣着疑惑,走到了书房面前,听着师爷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了府尹大人的声音,“谁啊?” “回大人的话,下午那位何公子又来了!”师爷笑着回道。 “不是让你将他拦在外面吗?更何况,这般晚了,又不是什么急事,等明天再说吧!” “这……”师爷看了苏馨荷一眼,见她挺直了腰板立在一旁,瞪了他一眼,师爷立即缩回了脖子,陪笑道:“大人,这位何公子说,是皇子想要见您……我拦不住!”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听到了府尹大人的咳嗽声,“既然如此,让他进来吧!” 师爷这才敢推开门,将苏馨荷迎了进去。 书房内,府尹大人正在看书,见着苏馨荷进来了,拧了拧眉,“你说是位皇子想要见我,怎么,难不成你是皇子?” “我自然不是皇子,但却是替皇子传话来的。” 府尹大人再次打量了苏馨荷一眼,示意师爷将门关上,这才道:“坐吧。你说的皇子,是哪位皇子?” 苏馨荷施施然落了座,师爷立马殷勤地端上一杯茶水。苏馨荷也不急,悠悠地喝了口茶,才道:“如今朝堂里派系众多,但大致的,分为四皇子一系,和五皇子一系。不知大人是站在哪一边的?” “本官自然是站在皇上那边的。”府尹大人说着话的时候,还双手朝上作了个揖。 苏馨荷笑了笑,“府尹大人这般衷心,在洛阳百姓中也有极好的口碑,但已经一年多了,却还是在府尹这个位置上坐着,连皇上的赏赐都没有,不知府尹大人以为,这是为何呢?” “在其位谋其政,本官只需问心无愧就行了,至于坐在什么位置上,只要本官能为百姓们出一份力,那就行了。”府尹大人嗤笑一声,“看你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你应该不懂吧?” 苏馨荷也不恼,她依旧笑盈盈的,“大人若真有为百姓出力的想法,何不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呢?到时候,你还可以为百姓做更多事,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轻易做好很多事!” “既然何公子这么有高见,那不知有什么好的主意呢?” “只要府尹大人在朝堂上站好了自己的位置,何愁不会升官发财呢?”苏馨荷轻轻摇了摇扇子,“府尹大人觉得呢?” “何公子有什么话,一次说完吧!” “如今朝堂上,九皇子只懂玩乐,四皇子踏实勤奋天分高,五皇子空有皇上的宠爱却懦弱无为,府尹大人觉得,你该站哪边呢?” “听何公子此言,本官似乎应该站在四皇子那边。”府尹大人笑了一声,“那不知本官站在哪边,与何公子今天下午来京兆府,所说的玉佩事件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府尹大人真想升官发财,就该按着我今天下午所说的那般做。奸杀纪家小姐的人选,我已经选好了,只需要府尹大人将这个人捉拿归案就可以了。府尹大人,纪家小姐的奸杀案一拖再拖,你在洛阳的好名望都快被这奸杀案抹灭了。只有尽早解决这件事,对你来说才是正确的选择。” “那看样子,何公子是四皇子那边的人了?而这奸杀纪家小姐的人,也是四皇子那边的人了?” 苏馨荷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府尹大人若是想站在四皇子这边,那就不该拖四皇子的后腿,这件事若是将玉佩真正的主人牵扯出来,对四皇子不利,也就是对府尹大人不利。我还是想劝府尹大人,好好想清楚。” “你说让我站在四皇子这边,我就该信你吗?”府尹大人嗤笑一声,“你可知,不仅是冒充皇子,就是假借皇子的名义做事,都是死罪!皇家威严不可侵犯,何公子,你明白吗?” “就知道府尹大人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话。”苏馨荷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手,“这是四皇子的印章,你应该能认出来吧?” 师爷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听到苏馨荷如此说,吃了一惊,立即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印章,呈到府尹大人面前。 府尹大人将外面的包裹慢慢解开,仔细地观察了手中的印章,脸色越来越严肃,最后,他猛地站起来,看向苏馨荷,“不知何公子,是四皇子的什么人,能让他将印章这般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苏馨荷也站了起来,看向府尹大人面前的印章,“府尹大人也是个识趣的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可是……可是这偷梁换柱……” “不不不!”苏馨荷摇了摇头,“这百姓每天都有人死,我们只是找了个即将会死的人,来帮个忙而已。更何况,他卑劣的血统怎能与我们这些贵族相比?而且你放心,他不会白死,我会给一大笔银子给他的亲人,让食不果腹的他们离开洛阳后,有吃有喝,再也不用被饥寒交迫的感觉所笼罩。这件事,就会这样安静地结束。没有什么偷梁换柱,我们只是做了件好事而已。” 府尹大人还是有些犹豫,“若是让皇上知道了……” 第274章 姑姑,救我! “府尹大人放心,这件事立即就结束,一定不会传到皇上耳朵里的。 而且,府尹大人若是帮了四皇子这个大忙,到时候,还怕不能升官发财吗?”苏馨荷笑着看向府尹大人,眼神里尽是蛊惑,“怎么样,大人,想好了吗?” 府尹大人犹豫了一下,“何公子……” “府尹大人还需要犹豫吗?”苏馨荷心里也有些着急了,时间拖得越久,四皇子那边就越不好交代,她必须抓紧时间才行啊! “何公子话是这样说,但本官又怎知,到时候你会不会过河拆桥,又或者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四皇子的为人,府尹大人还不信吗?四皇子在朝堂上一呼百应,想要将你提到更高的位置上去,那不是轻而易举吗?府尹大人若是想以后金银财宝享之不尽,那就只有站在四皇子这一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府尹大人!”即使心里再急,苏馨荷也不敢表现出一丝急迫来,她担心府尹大人会看出什么破绽来。 “你口气倒是大得很,朕倒不知,朕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皇子来做主了?”就在苏馨荷与府尹大人都沉默的时候,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脸怒气,“在朝堂上一呼百应?金银财宝享之不尽?朕倒没看出来,老四这般狂妄自大啊!” 苏馨荷心里一惊,在一听到盛安帝的话时,她浑身就颤抖了起来,脸上更是害怕得都扭曲了起来,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敢抬起头来说一句话。府尹大人一看见来人,就立马跪了下去,师爷原本还愣着,直到看到两人都跪了下去,这才反应过来,紧跟着跪了下去。 “怎么,不说话了?”盛安帝坐在桌子边,冷哼了一声,德妃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顺了顺盛安帝的后背,“皇上,您稍安勿躁,也许此事是一个误会呢?” “误会?”盛安帝大笑了一声,重重地拍向桌子,“抬起头来!” 这话,自然是对苏馨荷说的,苏馨荷不敢抗旨,死咬着唇抬起头来,暗自乞求盛安帝不要将她认出来。但她知道,就算盛安帝没有认出她的身份,今日的皮肉之苦,也是难逃了,指不定,还会赔上性命。 苏馨荷一边抬起头来,一边快速地想着法子,但她此刻脑海里一片混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渐渐的,她的眸子的光彩一点点消了下去。 德妃在看见苏馨荷的面容时,挑了挑眉,“咦……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见过?”盛安帝狐疑地看了苏馨荷一眼,“你在哪里见过?” 德妃在宫中这么多年,能见着的都是女眷和太监,要么就是太医。可看这人的面相很是陌生,不像是太医院里的啊!盛安帝仔细打量着苏馨荷,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你姓何?”盛安帝拧着眉,“既然老四都能将印章交给你,你与老四是什么关系?” 苏馨荷颤抖着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该点头说是吗?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她的身份迟早都会曝光,到时候就是欺君之罪啊! 那她该将一切坦白吗?不行,她若是将这一切罪责承担,那她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苏馨荷眼中的惶恐越来越盛,她不能将自己的一辈子都赔上去! 那么,她该拉上四皇子一起吗?若是四皇子知晓了,就算皇上小惩了他一番,他气急之下,也会将自己杀了吧?四皇子现在正值多事之秋,自己若再给他添这么大的麻烦,自己在四皇子府还有立足之地吗? 苏馨荷只觉得自己怎么答都不能将自己保全,更是害怕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呜咽一声,匍匐在地。 “臣妾想起来了!”德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皇上您闻一闻,是不是很香?” 盛安帝看了德妃一眼,轻轻嗅了嗅,点点头,“嗯,确实如此,自从他进来之后,房间里确实香了许多。” 府尹大人闻言抬起头偷偷看了苏馨荷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猾,九皇子说她和皇上都会晚上来,他就故意将房间里的熏香都撤了,这才让盛安帝能够如此清楚地闻到苏馨荷身上的香味。 “您忘了,臣妾前些日子还在同您说吗?说四皇子身边的苏侧妃身上的香味很好闻,还想向她询问一二,只是后来四皇子受罚,苏侧妃也就一直没有来过宫中,这香料的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如今闻到这位何公子身上的香味,倒跟那苏侧妃身上的香味很像呢!” “苏侧妃?苏丞相的大女儿?” 德妃点了点头,看向苏馨荷,“你抬起头来,回答本宫,你身上怎会有与苏侧妃身上一样的香味?” 苏馨荷抬起头来,红着双眼,还未说话,德妃就再次惊喜道:“对了,你就是苏侧妃,是不是?我记得你,你那张漂亮的脸蛋!” 苏馨荷第一次听到别人喊出她的身份,让她感到这样绝望。 她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自己就这样昏过去,可是她没有,她眼前又慢慢亮了起来,她抬着头,还能看到盛安帝愤怒以及吃惊的神色,“苏侧妃?” 苏馨荷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索性跪着爬到德妃身边,抱着她的小腿哭道:“姑姑救我,姑姑救我!” 德妃尴尬地看了苏馨荷一眼,“苏侧妃,原来真是你啊!” 盛安帝眉间的阴郁之色更加浓重,他上下打量着哭得一塌糊涂的苏馨荷,又看向了德妃。 今天下午,他原本在御书房里批改奏折,德妃却前来,说想要今日出宫去玩,她满眼都是对宫外生活的渴望,恰好他手头的事情也忙完了,便应允了德妃,与他乔装打扮,出了皇宫。 谁知德妃来到宫外后,玩性大发,一直玩到宫门都上钥匙了才想起回不了宫。期间安公公提醒了几次,可他看着德妃难得这么开心,便没有理会,和她一起笑着,像是他当初还是个皇子那样。 期间,他们在喝茶的时候听到了洛阳最近发生的事,纪家小姐的奸杀案。德妃便随口提了一句,说若是她来查案,就一定能在很短的时间破案,他看着她兴趣如此好,也就同她一起胡闹,来了这京兆府。 后来,德妃听着京兆府尹的叙述对这个“何公子”很是好奇,便在他再次到来的时候,像个淘气的孩子那样,拉着盛安帝跑到屏风后躲了起来。 其实这一切,都是一个局,盛安帝知道。 他知道,德妃是站在老九那边的,那么这个句,要么是针对老四的,要么是针对老五的。 可是他心甘情愿入局,只为了让德妃高兴。在今晚这并不漫长,对他来说却很漫长,漫长到每一刻都想让他记住的时光里,他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二十岁,就像是刚刚认识德妃那样,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他在那一刻,发现自己骨髓里对德妃深深的爱,以及愧疚。 所以这虽然伤及了他帝王的尊严,但他并没有一丝气愤,他只是想着,孩子都已经大了,只需要再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下去,他也就可以放心地放下皇帝这个担子,随后陪着德妃,去做任何事都好。 德妃若是想要去叶国,去见那粗狂的大漠,他可以陪她去;德妃若是想要去姜国的边关,去体味那些不同的风土人情,他可以陪她去;德妃若是想要他的命,他也可以给。 他知道德妃的性子,她那般烈,像是一匹烈马,一旦对她做出一点伤害的事,她就再也不会给你信任,也不会将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而且,她会恨他。这个恨,就像他对她深入骨髓的爱一样,怎么都消失不了。 这很奇妙。 他爱她深入骨髓,她恨他深入骨髓。这两者仿佛相携而生,同生共灭。 这就是德妃最大的魅力,让他爱得欲罢不能,即使知道,她恨他。 德妃看着苏馨荷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很是惋惜地拿出秀帕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苏侧妃,快别哭了,有什么事好好像皇上说清楚不就得了?” 盛安帝看着德妃的一举一动,眼神里有微微的笑意。他知道他现在眼前德妃的所有模样,都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就好像德妃现在似乎真的在心疼苏馨荷,但事实并不是那样。相反,她讨厌苏馨荷的眼泪,所以才会拿出秀帕来擦苏馨荷的眼泪,随后将秀帕丢掉。她若真的心疼苏馨荷,不会拿秀帕,只会用手轻轻抹去那一串串的泪水。 他如此了解她。 如此爱她。 但这些爱,对如今的德妃来说,都不需要了。 她只想要替自己的孩子报仇,不管是谁,包括孩子的亲生父亲,她都不会放过。她是一个偏执狂,对别人不愿放过,对自己也不愿放过。 她如此看不起这样的自己,又满意于这样的自己。 似乎只有这样的自己,才对得起她死去的孩子。 第275章 胡说什么! “姑姑,求求您救救馨荷,救救我!”苏馨荷还在抱着德妃的小腿哭泣着,她仰起白净的脸蛋,试图让德妃帮一帮自己,“姑姑,我知道您一向得皇上喜欢,求求您替馨荷说一说情,救救馨荷吧!” “这……”德妃看了盛安帝一眼,有些为难,“苏侧妃,你这是涉及朝堂上的事情了,后宫不得干政,你也是知道的。” 苏侧妃…… 苏馨荷一下子停止了哭泣,从她开始叫“姑姑”开始,德妃一直这么称呼她,苏侧妃。 可见,德妃根本就没想过帮她,甚至,想将她推入火坑! 苏馨荷猛地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德妃,口齿不清,“姑姑,您……” “苏侧妃,虽然你是本宫的亲侄女,但是这制度不能乱,你若是要求情,还是去向皇上求情去吧!”德妃为难地看了苏馨荷一眼,皱着好看的绣眉,眼睛里水波涟涟,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啊,怎么这么不省心?” “皇上……”苏馨荷知晓德妃不会帮她,索性也不再将所有的希望放在德妃身上,她扭过身子,看向盛安帝,“皇上,臣妇……臣妇不是故意的,您听臣妇解释啊!” 盛安帝拧着眉,一脸凝重,“苏侧妃,朕刚刚听得很清楚,你还想要解释什么?” “臣妇……”苏馨荷还在犹豫,这件事到底要不要拉上四皇子,就听盛安帝道:“老四打的什么主意,朕还不知道吗?不过他倒真对你放心,派你一个女子来游说朕的臣子,倒真是看得起你啊!” 苏馨荷咬紧了唇,不敢回答,盛安帝睨了她一眼,站起来理了理衣袖,“既然如此,朕就去四皇子府上,看看老四在做什么吧!” 苏馨荷猛地睁大了眼睛,父亲说,他会一直等到她回府,才会离开四皇子府。如今皇上过去了,那岂不是更加说不清楚了?她不想眼看着四皇子失宠后,父亲也被革职啊! “啊,鬼啊!”苏馨荷正想着法子,就听见身后的青莲一声惨叫,她愤怒地转过头,瞪了跪在地上的青莲一眼,青莲害怕地想要爬过去拉住苏馨荷,却又不敢,只瑟缩着身子,委屈道:“苏侧妃,奴婢……奴婢看到老夫人了!” 老夫人?奶奶?苏馨荷疑惑地看向四周,并未看到什么,就听见青莲再次惨叫一声,盛安帝心里正火大,听见青莲这接二连三的惨叫,“来人啊……” 盛安帝话还未说完,手就被德妃拉住了,他看向德妃,就见德妃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皇上,臣妾有一个请求。” “爱妃说吧。” “臣妾想要处理一件私事,事关臣妾的母亲。”这件事,就是她今天收到的纸条上的内容,苏络说,今晚只需要带皇上去京兆府尹,一切真相就会浮出水面。只是她躲在屏风后听到苏馨荷的话,才明白过来,苏络想要在皇上好不容易出宫的这个夜里,一石二鸟,将姜天衡和苏馨荷打压得再也翻不了身! 她并未责怪苏络,因为苏络并未说明,这个“真相”到底是什么真相,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是她母亲之死的真相。 她对很多事都是宽容的,唯独她孩子的事情,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盛安帝看着眼前还在不断尖叫的婢女,挑了挑眉,“爱妃都这么说了,朕自然不会拒绝。” 德妃点了点头,睨着苏馨荷,“苏侧妃,你看到什么了吗?” 苏馨荷摇了摇头,“回娘娘的话,并没有。” 但苏馨荷话一说完,她就看到了德妃身后的一张脸,那张脸满是沧桑,一脸血淋淋地阴森地看着她,满眼遮不住的恨意。 青莲自从盛安帝出现后,就一直跪在地上发抖,她虽然不清楚这件事被皇上知晓了的后果,但她自从看到苏馨荷抱着德妃大哭后,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抖得更加厉害了。她只觉全部精神都集中到了一个点上,苏馨荷若是再想不出解救的办法,她就会崩溃。 然而,就在她抬起头来的瞬间,看到了老夫人的脸。 老夫人的死是谁造成的,她虽然不清楚全部,但也知道一点,是苏馨荷做的,而她自然也就参与了。听说老夫人没了气息不到一个时辰,全身浮肿,渐渐地开始溃烂。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光是听着那些婢女的描述,就觉得害怕了,更别说如今看到满脸都是血,脸上的皮都快掉下来似的老夫人,吓得都失禁了。 房间里很快就蔓延着这股尿骚味,盛安帝皱着眉头后退了好几步,苏馨荷也一脸嫌弃地看着青莲,只有德妃依旧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苏馨荷。 苏馨荷觉得老夫人的脸就已经渗人了,更别提德妃直勾勾地看着她,让她觉得后背都凉飕飕的,她不知道今晚到底怎么了,先是被盛安帝逮个正着,后来又发生这样诡异的事情。她的心里由原本的害怕,变为恐惧,双手越握越紧。 “苏侧妃,救救奴婢,救救奴婢!”青莲最后再也受不了了,猛地爬到苏馨荷身边,拉住苏馨荷的胳膊,“苏侧妃,老夫人要杀奴婢,求求您救救奴婢吧!” 苏馨荷虽然心里也害怕得很,但她还是比青莲清醒一点,她猛地给了青莲一巴掌,怒喝道:“胡说什么!” 青莲被这一巴掌扇得倒在了另一边,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睁得都快突出眼眶了,她看着房间外不断飘过的人头,还有尖锐的哭声和小声,额头的汗越来越多,随后,她像是看着希望一样看得德妃,“德妃娘娘,您是身带福气的人,您一定能镇住这些恶鬼,求求您救救奴婢吧!” 德妃疑惑地看着青莲,“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恶鬼啊,什么老夫人,本宫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青莲听了德妃的话,越发肯定老夫人的冤魂是来找她和苏馨荷索命的,于是,她朝着那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鬼影道:“老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也不知道那些毒药那么厉害,您若是要找人报仇的话,就……” 苏馨荷听着青莲的话越来越不对,猛地转过身,也不顾刚刚青莲失禁的地上还有尿液,扑过去就捂住青莲的嘴,怒道:“青莲,你若是再乱说,小心我将你逐出四皇子府!” “小姐,小姐……”青莲害怕得都胡言乱语了,她拉住苏馨荷的胳膊,苦苦哀求道:“小姐……苏侧妃,求求您救救奴婢吧,老夫人就是来索命的,您看德妃娘娘都没有看见老夫人,就只有咱们看见,所以你……” “苏侧妃,放开她,本宫要好好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德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两人,一字一句道。 “德妃娘娘!”苏馨荷转过头,看向德妃,“这个婢女有失心疯,您不要相信她的话!” “失心疯?”德妃轻笑了一声,“既然是失心疯,你那么害怕做什么?” “臣妇怕这个贱婢说出什么污秽的话,脏了您和皇上的耳朵。” 青莲已经被吓得双眼无神了,她浑身颤抖得根本就停不下来,额头的汗一滴滴落在地上,苏馨荷松开了手之后,她继续喃喃自语,“老夫人,求求您,不是奴婢要害您的命,奴婢也是听从的大小姐的安排,奴婢是无辜的啊!您若是要索命,求您放过奴婢吧!求求您了!奴婢还不想死啊!” 苏馨荷在这边回答德妃的话,另一边,青莲已经将话说出了口,她想要再扭过去捂住青莲的嘴也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直到青莲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她瘫软地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苏侧妃还要解释什么吗?”德妃冷哼一声,目光像是一道剑一样直射苏馨荷身上。她在见苏络的第一面,就得知了母亲的死与苏馨荷有关,并不是她盲目地相信苏络,而是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所以她派人一点一点地查出,这件事与苏馨荷还有皇后有关。但没关系,她要报复的人那么多,一个个慢慢来,她不急。反正她这条命,就是用来复仇的。 但自己查出来是一回事,听到杀人凶手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德妃握紧了双手,很想冲上去打苏馨荷几巴掌,但她并没有,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苏馨荷,“苏侧妃,你还有话要说吗?” 苏馨荷自然无话可说,她的眼神越发黯淡,整个人的神采就这样消失殆尽。 “爱妃……”盛安帝走上前来,揽住德妃的肩膀,“斯人已逝,既然真正的凶手已经揪出来了,你也别在耿耿于怀了。” 德妃点了点头,转过脸看向盛安帝,嘴角带着血腥的笑意,“皇上知道的,臣妾就是这样的性子,会与这些人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这话像是在对着苏馨荷说,也像是对着盛安帝说。 第276章 何必这样失望? 盛安帝叹了口气,拉住德妃,往外面走去,“咱们回宫吧。 ” “不。”德妃定住脚,“皇上刚刚不是说要去四皇子府吗?那咱们再去四皇子府看看吧。” 看看皇后的这个儿子,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盛安帝皱着眉头看向德妃,还未说话,苏馨荷就又扑了过来,她猛地拉住德妃的手,哭喊道:“姑姑,姑姑!您别忘了,您也姓苏!您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德妃与苏馨荷都知道,苏馨荷所说的“这样”是哪样,德妃闻言也不生气,转过头,蹲下身,定定地看向苏馨荷,“这样的话,我当初也问过你的父亲。你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苏馨荷一时愣住,她并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所以在德妃用灰寂的眼神看着她时,她瑟缩了一下,不敢接话。 苏馨荷就这样无知无觉地松开了手,德妃站起来拍了拍手,笑着挽住盛安帝的胳膊,像当初的那个德妃一样,仰着头,一脸天真无邪地看向盛安帝,“皇上,咱们走吧!” 盛安帝沉重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一旁跪着的京兆府尹,“爱卿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京兆府尹惶恐地点了点头,大气也不敢出,直到盛安帝与德妃走远,他这才站了起来,看了眼还瘫坐在地上的苏馨荷与青莲,又看向已经消失在他视线中的德妃的身影,“这个女人……” “怎么了,大人?”师爷这时候也瘸着脚站了起来,由于跪得太久,他又太过害怕,全身紧绷着,所以不一会儿,这腿就僵住了。 “原来皇上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这个女人,太可怕了……”京兆府尹叹息着摇了摇头,一脸后怕。 今日这件事,他只是依言做了大部分,并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就这样一环扣一环的,居然将四皇子和丞相府往下拉了一大截?他颤抖了一下,九皇子与九皇子妃心计之深,还有这位德妃,真是让人胆寒啊! 盛安帝与德妃轻衣便服地来到四皇子府,四皇子府外的侍卫并不认识两人,所以气势汹汹地拦住了两人,安公公上前,亮出了令牌,众人连忙跪下,盛安帝与德妃看也不看众人,踏进了四皇子府的大门。 盛安帝还是来过几次四皇子府的,所以对于书房,他很是熟悉,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姜天衡的书房外,就看见了窗子上印出了两个人影。 这就是德妃和老九他们想要让他知道的真相吗? 盛安帝明明有很大的火气,却又慢慢变为悲凉,当初若不是先帝走得早,他的几个兄弟又不争气,为了姜国的江山,他不得已才走上了这一条路。可这路太过凄清,连儿子都不能相信,他所想过的天伦之乐,根本就没有。 尽管他知道这些,但当他走到门边,清楚地听到姜天衡与苏简讨论着该怎样将姜望辰置之死地、赶尽杀绝后,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怒与失望,猛地将门推开了。 书房内的姜天衡正欲骂人,在看清楚来人后,与苏简对视一眼,脸色立即白了下来,上前几步,跪了下去。 “儿臣参见父皇!” “臣参见皇上!” 盛安帝睨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也没有说话,坐在了书桌边,德妃这时才悠然地踏进了书房,围着苏简转了一圈,笑道:“哥哥,别来无恙?” “臣苏简见过德妃娘娘!”苏简磕了一个头,大声道。 德妃嗯了一声,这才回到盛安帝身边,看向盛安帝,“皇上,您明明就知道这一切,又何必这样失望呢?” 盛安帝握紧了双手,“朕这些年自问待你们不薄,你们居然在这里商量着怎样杀死朕的其他孩子?” “父皇,您听儿臣解释!”姜天衡心里一惊,抬起头来解释道:“这是个误会!” “误会?这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二遍了。”盛安帝挑了挑眉。 姜天衡沉默了下来,苏简却抬头解释道:“皇上您误会了,臣只是听说犬女不见了,这才上四皇子府打听犬女的消息。” “哦,原来你是来问苏侧妃的消息的啊!”盛安帝瞟了眼安公公,安公公立即将手上的东西轻轻放在姜天衡面前,盛安帝这才努了努嘴,“苏丞相,这就是你要找的苏侧妃的消息。” 姜天衡看着眼前的盒子,他自然认得,这是他放置印章的盒子,他抬头来,疑惑地看向盛安帝,“父皇,您这是何意?” “这是何意,你问苏丞相就是了。”盛安帝只觉得今天再也没有精神来面对这些让他生气让他愤怒的事了,他捏了捏眉心,起身站了起来,大步朝着外面走去。安公公心里一惊,连忙跟了上去,“皇上,这个时候了,您要去哪里?” 去哪里?盛安帝想了想,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夜空,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去九皇子府吧!朕想同苏络丫头说说话。” 他想和当初的德妃,当初的苏瑶说说话。 安公公疑惑地看了盛安帝一眼,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还想再问,就听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的德妃道:“好啊,那就去九皇子府吧。” 安公公默默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今天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一样,他看着盛安帝越来越青的脸色,连忙垂下了头,不敢再说一句。 盛安帝走得很快,德妃原本就有些娇小,跟在盛安帝身后很是吃力,但她不言不语,硬是跟了上来,即使她喘气喘得很厉害,也没有叫累。 上了马车,盛安帝与德妃不再如刚开始出宫时那样,依偎在一起。他和德妃各自坐了一边,面对面地坐着。 德妃对这样的氛围并不害怕,也不感到心虚,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玩弄着今天盛安帝才给她买的一只钗子。那只钗子很普通,也并不值钱,但是盛安帝时隔十几年来,再次亲手帮她挑的东西。 在他成为太子,成为帝王后,他越来越习惯,将所有好的东西都赏赐给她,但常常尴尬的是,他连自己送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给了她最好的,可实际上,她一个都不稀罕。 但这个钗子不同,这是盛安帝亲自为她选的,在一众的钗子中,对比了很久,才决定买下来的。 这样的东西,才是她想要的。 可是现在,这样的东西对她来说,又像是一种讽刺了。讽刺他的讨好,讽刺他们十几年来的光阴。 德妃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手中的钗子,想着自己的事情。 盛安帝看着德妃眼中流露出对钗子的喜欢,再次沉重地叹了口气。 “瑶瑶……”盛安帝想了想,“你别再胡闹了,你再等等,等到老九可以担当起一切重任后,我就将这个位置交到他手上。” 这个名字,德妃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她的手一抖,钗子就落在了马车上,她想要去捡,手却被盛安帝拉住。德妃抬起头来,与盛安帝四目相对。 她的眼眸依然很澄澈,像是什么都没大发生过一样。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好了! 盛安帝定定地想着。 他忍着心里的怒火与失望,认真地再次重复道:“别闹了好不好?你再等等,再等等,很快就可以了!” 德妃的手掌抚上盛安帝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扳开,“皇上若是觉得臣妾胡闹,觉得臣妾做得过分了,那就杀了臣妾啊!反正杀人对你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件事到底是你安排的,还是老九安排的?”盛安帝拧着眉,看着固执的德妃。 “这有区别吗?若是臣妾安排的,皇上想要怎样?若是九皇子安排的,皇上又想怎样?” “回答朕!”盛安帝提高了声音,怒道。 “自然是臣妾安排的。”德妃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钗子,轻轻擦了擦,“皇上要杀了臣妾吗?” “朕同你说过很多遍,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去做,你就别瞎掺合了!”这帝王之路肯定是血腥的,老九若是连这点心计都没有,做什么帝王?他要的,是老九能将他的儿子都打败,坐上这个位置,这才是铁血王者;但同时,老九又必须心怀天下,放别人一条生路。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王者,铁血柔情,一样不落。 这也就是他在听到老四与苏简在书房里谈论着怎样杀死老五时,对老四的失望。他很早以前就看中老四了,他知道一个王者必须要有历练,所以他这些年故意扶持老五,让老五与老四相抗衡。可谁知老四越来越不成器,反倒是老九越老越让他惊艳,所以最后他才选择了老九。 当然,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他也有私心,他是帝王,自然尊严不可践踏。可老四却企图踩在他的头上,想要做些肮脏的事,他自然不能忍,也不可以忍。再加上刚刚苏馨荷的那番话,更让他觉得怒火中烧! 第277章 气急攻心 德妃将钗子握紧,慢慢吐出一口气,靠在马车上,“皇上,臣妾累了。 ” 盛安帝心里明明窝火,却在听到德妃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松缓了下来。他也不明白,为何德妃于他,有这么大的力量。可能是爱太深,愧疚也太深。 他没有办法不愧疚,德妃的孩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他作为帝王,为了让这姜国变得更好,一生染了无数鲜血,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不,应该说,却要杀了自己的孩子,来…… 盛安帝越想越觉得心痛,手刚刚伸出去,想要抚一抚德妃的脸庞,眼前却突然一黑。 德妃眼睁睁地看着盛安帝的手垂了下去,心里一慌,连忙扶住盛安帝,惊叫出声,“皇上?皇上!” 安公公在外面听见德妃的叫声,掀开帘子就看见倒在德妃肩头的盛安帝,吓得也叫了一声,就要爬进马车里去查看,又突然想起还在马车里的德妃,又立马顿住,“德妃娘娘,皇上怎么了?” 德妃探了探盛安帝的鼻息,感受到手指上的气息,这才松了口气,“皇上许是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快赶去九皇子府,然后请大夫来。” 安公公也紧跟着吐出一口气,点点头,将帘子放了下来,督促身边的车夫快些。 德妃就这样偏着头,看着身边的盛安帝,却意外地在他发髻上看到了白头发。德妃的另一只手抚摸上那几根白头发,眼神变得幽深了起来。 原来皇上也已经有了白头发了啊! 德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盛安帝,直到外面安公公的声音响起,“德妃娘娘,到了。” 苏络夜里一直等着笑意,所以并未歇下,听到外面禀报,说有人来访,苏络挑了挑眉,立马站起来就往外走去。 “九皇子妃,奴婢去将来人迎进来就是了。”青素跟在苏络身后,提议道:“您还是就在大厅等着吧。” 苏络摇了摇头,想了想,“这个时候还来九皇子府的,应该就是皇上与德妃娘娘了。” “皇上与德妃娘娘?”青素拧了拧眉,“她们来九皇子府做什么?” “应该是事情成了,皇上来问罪了。”苏络叹了口气,皇上那般精明,这样的伎俩对他虽然有用,但他一定能察觉到是她们动的手,来算账很正常。 “青莲都招了?”青素笑道,“这几天在她饭里下的药终于派上用场了。” 苏络点点头,装神弄鬼这种事,心里澄澈之人根本就不信,只有那些自己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当初二姨娘身边的人是这样,如今苏馨荷身边的人亦是这样。 揭穿阴谋的方法不需要多厉害,只需要挑个天时地利,再使点手段,哪有那么麻烦。 苏络还未走到门口,就见德妃和安公公扶着一个人急匆匆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德妃娘娘……”苏络大致猜到了几分,直到看清楚被扶着的那人的面容时,心中就确定了下来,“德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德妃一边走,一边道:“苏络,皇上晕倒了,你快找个厢房让皇上躺下,安公公已经派人去叫大夫了。” 苏络点了点头,在前面领路,直到将盛安帝安置妥当了,苏络才一把握住德妃的手。 德妃的手在这么炎热的夜晚却冰凉如水,苏络双手握住德妃的手时,话也出了口,“姑姑,皇上不会有事的,您别担心了。” 德妃诧异地看了眼苏络,随即淡然地笑了笑,“我没事,他正值壮年,也不会有事的,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德妃话虽是这么说的,脸上也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淡定模样,心里却在颤抖。 她应该觉得快乐的,是她故意将皇上气成这个模样,她就是要看他难受,看着他难受,她才应该觉得快乐。 她在报复,报复那些杀害她孩子的凶手,可她为什么一边快乐,一边却又难过? 这种情绪就这么折磨着她,让她连思想都混乱了。 她一遍遍提醒自己,只要皇上过得不好,她就应该开心啊!她现在眼睁睁地看在躺在床上一脸铁青的那个人,就应该笑啊,笑他这点痛比起她失去孩子,比起孩子还未出生就这样死去的痛,又算什么? 他不过晕倒了而已,这算什么! 可是明明应该开心的她,为什么现在会觉得难过,难过到想哭? “德妃娘娘,九皇子妃,大夫来了!”安公公在这时跑了进来,大汗淋漓也顾不得擦。 老大夫本来都要睡觉了,却被这样稀里糊涂地叫了过来,还得知屋子里的人身份如此尊贵,哆哆嗦嗦地就要去下跪,却被苏络扶住了。 苏络看着还在出神的德妃,率先出声道:“大夫,你上前来看看,这人怎么了?” “这……这人是……”老大夫颤抖着手指着床上的男人,这两人一人是娘娘,一人是皇子妃,那么床上这人能够引得大家都惶恐担心,他的身份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吧? “你不用管这人是谁,你只需要上前检查他的病情怎么样了。”苏络亲自将老大夫扶上前,“你就像对待平常人那般就行了。” 老大夫看了苏络一眼,见小姑娘一脸好说话的样子,这才点了点头,替盛安帝把脉后,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这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人得了什么疑难杂症要他这个时候来治,还在担心若是自己治不好会不会被降罪,结果检查了以后,他也放下心来,“不用担心,他是气急攻心,草民用银针刺激一下,立马就可以醒来。另外,我写副方子,你们按着药方子去抓药就是了,用文火煎三次就可以了。” 安公公点了点头,立即派人去抓药。 “不过这人是谁啊,看着也还年轻,怎么一身子毛病?”老大夫看了病,浑然忘记了自己周围人的身份,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等到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痛咯!” “放肆!”安公公轻喝了一声。 老大夫这才想起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惶恐地磕头,“草民多事,请娘娘和皇子妃饶了草民吧!娘娘您大慈大悲,饶了草民吧!” 苏络皱了皱眉,扶起老大夫,德妃也回过神来,轻声道:“大夫,我们没有恶意,你不用担心。” “奴才多嘴。”安公公看了眼老大夫,想让他识趣一点,快快离开,老大夫却根本就没看懂他的眼神,一脸的茫然。 “大夫,他身子怎么了?”德妃蹙了蹙眉,看着皱着眉头的盛安帝,“你不是说他很快就会醒来吗?怎么还不醒?” “回娘娘的话,这人是不是常常在吃补药,却还是容易染风寒,或者觉得疲惫?记忆在慢慢地下降,经常忘记一些事情?” 德妃自从出了静瑶宫,就尽量让自己少去关心盛安帝的事情,所以大夫说的这些症状,她一点也不清楚。于是,她看向安公公,挑了挑眉。 安公公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德妃清了清嗓子,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埋头道:“大夫说的是,太医们也都这样说。” “正值壮年,但是身子却很虚,好像被掏空了似的。这样的身子,就算吃再多的补药也没多大用处,只能补一时。虚不受补,这个道理你们都懂吧?”老大夫叹了口气,“所以啊,这人还是得多休息,他就是因为每天太忙了,身子累垮了,才会这样。就像今天他气急攻心一样,若是身子健康的人,已经醒过来了,但他还迟迟未醒来,归根到底还是身子太差了。” 德妃点了点头,安公公立即使了个眼神,等到将大夫送出去后,他才磕头道:“娘娘,这……皇上不让说,奴才也……” “皇上现在都这个模样了,你觉得你再瞒下去有用吗?”德妃挑了挑眉,道:“现在还不老实说了!” 安公公看了眼病床上的盛安帝,叹了口气,“自从德妃娘娘您的孩子没有后,您身子受损,皇上也自从那日起,胃口常常不好,夜里也睡不好,每天又忙着批奏折,所以身子才……皇上不让这个消息传出去,担心引得您心里过意不去,也闹心朝野不宁,引起姜国动荡。” 她会心里过意不去?笑话!德妃立即嗤笑了一声,看向还紧闭着眼的盛安帝,她怎么会不安!她只会觉得开心!凭什么这些年只有她饱受折磨,他却乐得逍遥自在!现在得知他这些年也不好过,她才觉得开心。才觉得满足! 安公公看着德妃似笑非笑的脸,想了想,还是道:“德妃娘娘,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我倒要看看,你想要如何替他辩解!” 安公公也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的旁观者,他知道德妃这些年来不好受,但他更清除皇上这些年有多难过,于是他道:“娘娘。在您难过的时候,皇上的难过也不少,您如今为何还要与皇上这般呢?” 第278章 都是心里话 这般? 德妃冷笑一声,这般是她想要的吗?她也是受害者,好像现在这一切都是她错了? 德妃看了眼床上的盛安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走了出去,“苏络,我想休息了。” 苏络点了点头,让青素领着德妃去了旁边的厢房,自己却依旧站在原地。 安公公有些迷茫,“九皇子妃,奴才说错了吗?” 他是一个阉人,不懂得男女间的这些爱恨情仇,自然也就不懂怎样去劝解德妃与盛安帝。 “德妃娘娘需要冷静一下,你刚才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苏络看着床上的人,皇上来了这九皇子府,她就必须保证皇上的安全,她看了青香一眼,正欲说话,就听见床上一声闷哼,安公公喜出望外,一溜烟跑到盛安帝床边,惊喜道:“皇上,您醒了?” 盛安帝缓缓睁开眼睛,眼前还有些模糊,他伸了伸手,没有人握住他的手,他这才看清楚,眼前是安公公和苏络,以及她的婢女。 他想看到的人,没有在。 安公公看着盛安帝眼里的失落,想了想,“皇上,您昏迷后,德妃娘娘一直陪在您身边,刚刚才离开去了厢房休息。要不奴才去将德妃娘娘叫过来?” 盛安帝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了,叫苏络丫头陪我说会儿话就是了。” 苏络有些吃惊地指了指自己,安公公朝着苏络点了点头,“九皇子妃,皇上身子还很疲惫,您千万不要说久了。” 安公公出去后,苏络站在床边,觉得这样俯视着盛安帝不太妥,就自作主张地搬了个凳子,坐在盛安帝身边,“父皇,您身子不舒服,要不还是让安公公来服侍您吧?” 盛安帝摇了摇头,“朕现在不需要谁服侍,只是想要同你说说话。” 苏络沉默了一下,“因为臣媳像德妃娘娘,所以您要同臣媳说话吗?” 盛安帝定定地看了苏络一眼,最后瞥开眼,轻笑了一声,“你这丫头,倒是一点也不委婉。” 苏络抿了抿唇,“臣媳向来喜欢实话实说。” “那你老实告诉朕,老九是不是有一批自己的力量?” 苏络眨了眨眼睛,自己的力量?苏络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阿回,自阿回上次受伤在丞相府里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随后再也不曾露过面。但是阿回到底是不是姜寒笙的人,苏络并不清楚,也没有问过。 “怎么,你不知道?”盛安帝笑了笑,立即引起一阵咳嗽,“据朕所知,老九待你可是真的好。” “父皇,这件事臣媳确实不知,许是谁传的谣言吧,不知您听了谁的胡言乱语?” 盛安帝眯了眯眼,一双锐利的眼在苏络脸上扫了扫,“既然你不想说这个,朕也不勉强。朕这一生,除了对德妃外,谁都不相信,你无论说与不说,朕都会派人查清楚。” “既然如此,父皇又如何相信九皇子,愿意帮他坐上那个位置呢?” “还记得你被苏馨荷设计,老九拿着那半块兵符来求朕吗?” 苏络点了点头,她自然记得那件事,皇后与苏馨荷联手栽赃嫁祸于她,她如今只是将苏馨荷做的丑事暴露出来了,皇后那里,暂时还动不得。但姜天衡如今彻底失了圣心,皇后与周家也耀武扬威不了几天了。 “朕没有要他的兵符。那半块兵符,一直在他手上。” 苏络吃了一惊,兵符还在姜寒笙手上? “朕在发现老四虽然天资聪颖,但不是块做帝王的料的时候,老九出现了。他这些年确实隐藏得很好,好到朕都快被他瞒过去了。直到他拿着那半块兵符来找朕,想要用这半块兵符来交换你们的婚事,在当时来说,是保全你。朕不过考了他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全是姜国现在面临的最明显的困窘,但越是明显,就越不好去办。他却在停顿了一下之后,将办法想了出来,同朕想的一模一样。朕在那时,就认定他了。” “至于那半块兵符,是朕同他做的一个交易。朕因为这些年心系德妃,子嗣并不多。他拿了那半块兵符,便答应了朕,若有一天他能坐上朕的位置,就必须给朕的这些孩子一条活路。至于你们都不知道,也是朕提出的。” “那父皇,您为何还要杀威武将军一家?”这是苏络最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你以为,威武将军一家,为何会和老九联手?” 原来如此!苏络听到这一句话,彻底明白了过来。皇上这是在帮姜寒笙!若不是皇上想要威武将军一家人的命,威武将军也就不会感到有危机,与姜寒笙联手。 但又不得不否认,皇上确实想杀了威武将军一家,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盛安帝本就疑心重,随着威武将军在民间的呼声越来越高,他的杀心早就有了。他这一举措,若是能灭了威武将军一家,他自然高兴;若是没有,姜寒笙救多少人,那那些人就从此是他的盟友,这也有利于姜寒笙以后在朝堂上大展拳脚。 盛安帝话说得多了点,有些急促得喘着气,苏络听得认真,见他如此难受,想要站起来去叫安公公,却又被盛安帝叫住了,“苏络丫头……” 苏络顿住脚步,看向盛安帝,“父皇,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有什么话,下次再同臣媳说便是了。” 盛安帝苦笑一声,“朕今日难得有这个心情,想要同你说说话,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父皇,您别这么说……”苏络拧了拧眉,又重新坐了下来。 盛安帝喘了好一会儿,面色就白了起来,见苏络坐了回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朕的身子,大夫已经告诉了你们吧?” 苏络沉默地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她对于盛安帝并没有多大的情感,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依然如此。 “德妃也知道了吧?” 苏络再次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有什么反应?”盛安帝话一说完,就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你不用说,朕也知道。她会似笑非笑地看了朕一眼,随即离开。她的脾气向来如此,不喜欢那些矫情的事情。” 盛安帝猜得确实很对,所以苏络依然没有说话。她知道她这样是对皇上的不敬,但她确实不知说什么,难道让她说,皇上您猜得对,德妃娘娘确实如此做的? 那不是伤口上撒盐吗? 苏络现在要扮演的,是一个像德妃又不像德妃的角色,她每一步都在很小心地拿捏着,因为盛安帝随时可能说着说着就犯了疑心重的毛病,冷不丁地试图从你口中得知点什么消息。 “其实德妃这个人啊,虽然喜静,却也热闹得起来。她可以站在欢愉的众人中,一个人冷静地想事情;也可以一个人看着风看着水,也觉得很热闹。但是你这个丫头呢,就不行了。你似乎总是在一个人冷静地想着事情,将所有的来人都拒之门外。苏络丫头啊,你小小年纪,怎会有这样的心思?” 果不其然!苏络垂着头,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盛安帝这人啊,他刚刚自己也承认了,疑心重,所以每一句话都似乎在给你下套,你若是真的想同他聊聊,指不定他就因此将你所有的心思看通透了。 “臣媳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待着。”苏络抬起头来,笑得有些苦涩,“当初在丞相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大姐苏馨荷占据了全家人的目光,根本无人记得丞相府里还有位嫡出的小姐,所以臣媳从小就养成了不爱与人打交道的习惯。但是德妃娘娘不一样。苏家一开始是商人起家,只是从父亲开始,苏家才有在朝为官的人。德妃娘娘小的时候接触商事,大了后接触官家人,自然心眼开阔,品性也就比臣媳好太多了。” “你啊你,谦虚!” “臣媳说的都是心里话,不敢欺瞒父皇一星半点。” “不过德妃确实如你所言。朕当初第一次见德妃的时候,是在苏家买东西,结果就被她算计了,她算得一手漂亮的账,但她那时才十二三岁而已。那时候朕就想着,总有一天,要将她接到朕的身边,看她还敢不敢再算计朕。”说到这里,盛安帝又叹息了一声,“结果哪知道,后来是这样的。” 后来是哪样的呢? 后来他算计她,她算计他,他们周围的人都在互相算计,大家都没了心。 其实说来,他这一辈子都在辜负她。 娶她之前,他承诺只娶她一人,最后却不得不纳她为妾。那时候她的眼里的泪花,落在了他的心里。他便想着,从此以后,不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是后来,他因为政事,不得已打掉她的孩子。那时候她没有泪花了,但是她眼里的深沉的恨,像是一把尖刀一样,就这样插在他的心上,他觉得疼,却没有后路可退。 相隔十多年,他们再次相见,他觉得,他的心口又疼了起来。 第279章 去那儿吃面吧 苏络听着盛安帝的话,没有接。 因为她知道,盛安帝的这些话,都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她只是来这儿坐着,充当一个像德妃却又不是德妃的人。 因为这些话,盛安帝不会同德妃说,德妃也不想听。这在德妃听来,会觉得讽刺,会觉得恶心,会觉得虚假。 尽管苏络也不知道,盛安帝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他最后的那场叹息,是真的让苏络都听得心头一颤。 可就在苏络还沉浸在盛安帝的那声叹息声中时,盛安帝又再次道:“今天这件事,朕知道,不仅是德妃的手笔,还有你,亦或者老九的手笔。” 苏络的心一提,握紧了双手。 “朕今日就放过你们,若还有下次,利用朕不说,还让朕不得不对老四出手,朕就不会再对你们手软。”盛安帝眯了眯眼,“如果德妃没有警告过你们,那朕再警告你们一次。帝王尊严不是谁都可以侵犯的,你们若是敢越雷池一步,别怪朕不念亲情!” 苏络咬着唇,点了点头。 “出去吧,朕累了。” 苏络行了礼,这才走了出去,青香等在外面,见苏络出来,连忙替她打着灯笼,“九皇子妃,您还要去趟德妃娘娘那儿吗?” 苏络摇了摇头,“回我的房间吧,德妃娘娘这时候应该已经睡下了。” 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了,苏络也有了睡意,打了个哈欠,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盛安帝和德妃走得很早,也走得悄无声息,待到婢女来禀报的时候,苏络刚刚醒来,半睁着惺忪的双眼,看向说话的婢女,“你说什么?” 那婢女见苏络并没有听清楚,只得再次重复一遍,苏络这才反应过来,皇上和德妃娘娘一大早就悄悄地走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苏络也大致猜到了,并不惊讶,只是打了个哈欠,看向青素,“消息传出去了吗?” 青素点了点头。 苏络站起身来,收拾妥当后,出了九皇子府。 苏络坐在软轿中,青素跟在一旁,,担心地问道:“九皇子妃,您不吃点早饭吗?” 自从九皇子离开后,九皇子妃吃的东西就很少,有时候吃到一半就不吃了,她第一次这般希望九皇子快些回来。 苏络挑开帘子,冲青素眨了眨眼睛,“不用了,听说四皇子府对面不远处有一家面馆的面很好吃,咱们今天去那儿吃面吧!” 不一会儿就到了苏络所说的那个地方,那是一个老婆婆的摊子,苏络熟练地坐了下去,对着老婆婆笑道:“老人家,来一碗阳春白雪面。” 那老婆婆第一次看见苏络,见苏络穿得这般贵气地跑到她这里来吃面,受宠若惊,连忙冲着一边的老爷子道:“老头子,那边的小姐要吃面,你可得做好吃一点!” 苏络对着那老爷子也和善地颔首,待到那碗面上来后,苏络这才细细地吃了起来。 这个地方,是苏络上一世常来的地方。在她虽然被指婚给了姜天衡,却还没有嫁给他的时候,她为了了解姜天衡,故意找了这么一个地方,天天来这儿吃面。这儿的面很便宜,也很好吃,她在丞相府不受宠,有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钱来这儿连续吃面,就默默地坐在这儿,老婆婆见她可怜,也会送她一碗面。 一来一往,她倒从老婆婆与老爷子的口中得知了许多关于姜天衡的琐事。 后来嫁给姜天衡后,她的日子终于不再那么拮据,却因为自卑,不敢出门。但有时候她若是心情不好,就会默默地来这儿坐着,吃一碗普普通通的面。在有了姜蒙之后,她还曾偷偷带着姜蒙出来,吃过一次。这老婆婆看见她带着孩子来,很是高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天却在面里故意多放了一个蛋,说是送给孩子吃的。 但这一世,苏络还是第一次来。 她坐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心里对姜天衡的恨意越来越浓烈,她握住手,直到老爷子喊了她两声后,她才抬起头来,看向老爷子。 那老爷子冲她笑笑,随即又到一边忙活去了。老爷子嗓门本就大,所以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苏络还是大致听到了。 “老婆子,你看那位小姐,穿得那般精致,人也很漂亮,你说她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是不是又是为了四皇子啊?” “咱们不远处就是四皇子府,四皇子长得那般英俊,听说又很有才干,这儿来一两位漂亮小姐偷偷看他是很正常的事,你就别大惊小怪了。还有你的眼睛,往哪里看呢?今晚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哎哟老婆子,你的手快放开,我的耳朵都快掉了!” “你若是再敢看,小心下次你的耳朵不保!” 紧接着,就是锅碗瓢盆相撞的声音,这对话让苏络觉得温暖不已,淡淡地笑了笑,随即吃了起来。 就在苏络吃面的时候,皇宫中的禁卫军就在这时赶到了四皇子府,将四皇子府团团围住。苏络挑了挑眉,继续悠悠地吃着碗中的面。 倒是那一对老夫妻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老爷子拿胳膊肘撞了撞那老婆婆,继续压低声音道:“老婆子,你看看四皇子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些拿着刀的兵是来做什么的啊?” “你做你的事,关心那么多做什么!”老婆婆冷哼一声,“人家那位漂亮的小姐还未担心,你在这里瞎操什么心!万一那些人是来保护四皇子的呢?听说四皇子最近身子不舒服,你就别乌鸦嘴了!再说了,这四皇子身份尊贵,咱们老百姓替想那么多也没有用,他不会有事的!” 苏络默默地吃着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苏络终于将面吃完了,四皇子府依然安静得出奇。苏络挑了挑眉,正欲起身,一辆马车就急匆匆地赶向四皇子府,苏络看那马车的标志,原来是三公主姜温晴。 姜温晴在马车停稳后,立马就下了马车,气势汹汹都就要往四皇子府里闯,却被禁卫军拦住了。 “你们是什么狗,也敢拦本公主!”姜温晴在试图进去两次都被拦住后,终于忍不住怒骂道。 “三公主,臣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您多担待担待。”禁卫军统领无奈地拱手行礼道。 “原来是大统领。”姜温晴冷笑一声,“本公主连见父皇时,父皇都不让你们拦住本宫。怎么,如今本公主想要进四皇子府探望一下四弟的病情也不可以吗?谁给你们的狗胆!” “三公主息怒,皇上下旨,从今日起,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四皇子府,也不允许任何人从四皇子府出来!”大统领根本就不吃苏馨荷那一套,面无表情地答道:“您若是想进四皇子府,请您拿出皇上的圣旨来,否则,就是皇后娘娘来了,臣也不敢放行!” “你们……”姜温晴指着大统领,“你信不信本公主现在就能在这里将你杀了?到时候,本公主倒要看看,谁敢来拦!” “三公主!”大统领无奈地堵住姜温晴欲前进的步伐,再次行礼道:“请三公主见谅,臣确实不能放行。皇上说了,就是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四皇子府。若是有谁进了四皇子府,或从四皇子府出来,皇上就会要了臣等人的性命。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臣自然是听皇上的,不敢放您进去。” “好个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姜温晴冷笑着点了点头,“本公主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本公主也敢拦!你最好在这儿好好守着,若是四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别说本公主会好心放过你,父皇也不会让你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大统领行了个礼,不再说话,只是一脸坚定地站在原地,任姜温晴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公主……”姜温晴身边的婢女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皇后娘娘说,您若是进不去,就别强行进去了,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若是再将皇上惹恼了,您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姜温晴转过头瞪了那婢女一眼,“本公主还需要你来教怎么做吗?” 那婢女害怕地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多说一句。 姜温晴教训完身边的婢女,转回头正好看见大统领似笑非笑的眼神,虽然心里有火,却也不能再朝着这大统领发火,他是父皇跟前的红人,这些年来不少人巴结他,就是四弟也曾试图与他交好,但他这个人对谁都似乎很好,但一旦遇到什么事,他就像谁都不认识一样。姜温晴拿他没有办法,只得转身上了马车,“去京兆府。” 那婢女哆哆嗦嗦地道了声“是”,最后看了眼警卫森严的四皇子府,转身跟上了马车。却在路过苏络等人身边的时候,那婢女意外地看了苏络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的,只得撇撇嘴,跟着马车跑远了。 “九皇子妃……”青香站在苏络身边,小声道:“要奴婢去看看吗?” 第280章 最大的秘密 苏络点了点头,“我亲自去。 ” 她要亲眼看看,当初故作清高的苏馨荷,如今落魄的模样。她要亲眼看到,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被背叛,被逼到绝境的苏络,她终于可以替她的孩子,替她自己报仇。 苏络想到这点的时候,有些奇怪,她等了好几年,终于等到这一天,她以为自己会激动,可是并没有。她的脚步依旧沉稳,她的目光也依旧清澈,她在这一刻,有些想念姜寒笙。 苏络到京兆府的时候,姜温晴已经进去了,前来接待的,正是那师爷。他偷偷地瞟了苏络一眼,想着刚刚才来了位颐指气使的三公主,这位又是何人? “府尹大人在吗?”青香上前,礼貌地问道。 那师爷见这婢女明显比之前三公主身边的婢女懂事多了,脸上的笑意这才蔓延开来,“府尹大人现在正忙,恐怕不能前来见小姐了。” 苏络点了点头,府尹大人应该陪着姜温晴去见苏馨荷了。 “那师爷知道四皇子府的苏侧妃关在哪儿吗?” 师爷听着苏络的声音,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这小姐身份必定不凡,态度也就更加温和,“知道,但是若没有府尹大人的令牌,恕我不能带小姐进牢房探望苏侧妃。” 苏馨荷是皇上亲自下令关起来的,自然不是谁都可以见的。苏络看了眼青香,青香立即上前,拿出九皇子的令牌,“那不知有了这个令牌,能不能见呢?” 那师爷这才想起来,他曾远远地见过这位九皇子妃,连忙行礼。苏络受了这一礼,这才笑道:“既然师爷知道我的身份,那也应该知道里面那位苏侧妃与我的关系吧?我听说她被父皇下令关了起来,今天特意来探望的。” “可是里面的……” “我知道,三公主也进去了。你放心,我不会与三公主相见。”苏络笑了笑,率先转身朝着京兆府的大牢而去,语气不容置疑,“你放心,府尹大人若是怪罪下来,自然有我一力承担。” 师爷不敢得罪这位九皇子妃,连忙跟了上去,“九皇子妃,还是草民来给您带路吧!” 苏络到的时候,苏馨荷正与姜温晴细细地说着什么,姜温晴应是嫌弃这牢里的臭味,明明牢门已经打开了,她却依旧站在铁栏外。京兆府尹站得有些远,所以一眼就看到了苏络,他正欲行礼,苏络摇了摇头,他这才顿住,仿佛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师爷一直打量着苏络,见自家大人与九皇子妃这模样,似乎认识? 师爷的眼神在自家大人与苏络间来回徘徊,也没想明白,青素就在师爷耳边轻声道:“劳烦师爷了,既然九皇子妃已经进来了,就不用再麻烦师爷了。” 这意思,就是让他离开吗? 师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就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他知道,越是接触这些地位尊贵的人,就越要谨言少语,更不要去试图打探什么,不然,万一知道些什么秘密,被杀人灭口了,那他这辈子也就太可惜了! “三姐,救救我!”苏馨荷将昨夜的事说完后,隔着铁栏一把抓住姜温晴的手腕,满是希望地看着她,“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可是我只有这一个哥哥,我不帮他,谁帮他?就好像若是四皇子出事了,你不也一样会帮忙吗?” 姜温晴皱着眉看着苏馨荷,没有说话,苏馨荷知道她在思索要不要帮自己,继续道:“更何况,苏家与四皇子府同气连枝,若是纪家小姐奸杀案公诸于众,于四皇子的颜面也有损伤,我才会出此下策。但我眼见四皇子这段时间心里烦躁,不敢告知于他,这才擅自做主,想要解决这件事,顺便收揽京兆府尹为四皇子所用。谁知……谁知皇上与德妃娘娘竟然在这儿……三姐,这件事一定不是巧合,是德妃……不,是苏络和九皇子设下的陷阱来害四皇子府和丞相府,三姐,你若是不帮我,那么接下来,他们就要对付你和皇后娘娘了啊!” “苏络与老九?德妃?”姜温晴掂量着这三人的名字,她是收到母后的消息才知道四弟出了事,却没曾想,是这般。 “苏络与老九倒不一定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怕是德妃作怪。” 苏馨荷想的却与姜温晴不同,她认定了是苏络搞的鬼,因为只有苏络才会这般想要除去她!但是她此刻不能与姜温晴反驳,只能顺着姜温晴的话,等姜温晴将自己救出去了,她再去同苏络慢慢算账。 “德妃娘娘一向与皇后娘娘不对盘,想要扳倒皇后娘娘,所以才这般对付四皇子,设计到了我身上。三公主,我和我哥哥是无辜的,定然是德妃娘娘设计的!不过德妃娘娘在宫里,手脚施展不开,所以苏络与九皇子定然也参与了这件事,定然是他们按照德妃娘娘的吩咐,来陷害我们!” 姜温晴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婢女,“小绿!” 那婢女左右看了眼,才明白过来姜温晴叫的是她,连忙答道:“奴婢在。”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驸马爷死后,三公主脾气越发暴戾,她身边的婢女已经被杖死好几个了,而小绿这个名字的主人,恐怕正是那几个被杖死的婢女中的一个,但她不敢说什么,只得小心翼翼地站在三公主身边,不敢纠正三公主的话。 “算了,我待会儿自己进宫去禀报母后。”姜温晴摇了摇头,正欲离开,手腕却被苏馨荷握紧。她瞟了眼苏馨荷,不知苏馨荷想做什么。她今日来,只是来询问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引得四皇子府和丞相府同时被监禁了起来,并不是单纯地想来救苏馨荷。 苏馨荷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言语中都将丞相府与四皇子府联系在一起,而她作为这联系在一起的纽扣,才不会被别人抛弃。 “三姐,我知道一个关于苏络最大的秘密。有了这个把柄在手,她定然会乖乖听我们的话。”苏馨荷左右看了眼,朝着姜温晴招了招手。 姜温晴狐疑地看了苏馨荷一眼,并不想靠近,但见苏馨荷这般神秘,她这才捏着鼻子靠近,听完后,眼睛立即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苏馨荷肯定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也是调查了她好久,才查到这件事。” 姜温晴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父皇这几日怒气正盛,自然不会放了你们,你在这牢里委屈几日,过几天就会出来的。京兆府尹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苏馨荷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眼看着姜温晴离开。 苏络躲在角落里,待姜温晴离开后,才看向青香,“听清楚她们说的什么了吗?” “苏侧妃向三公主讲了昨夜发生的事情,然后请三公主帮她。”青香想了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但后来苏侧妃同三公主讲了一个秘密,声音太小,这牢房里又有其他声音,奴婢没有听清楚。” “秘密?” “嗯。”青香点了点头,“听她们的意思,应该是您的秘密。苏侧妃说,有了这个秘密,您会听命于她。” 她的秘密?苏络看着姜温晴与京兆府尹离开后,牢门被彻底关上,整个牢房里黑黝黝的,她吐出一口气,是她重生而来的秘密吗? 不,应该不是。这件事连姜寒笙这般神通广大的人都没调查出来,苏馨荷怎么可能知道!她在这件事上已经隐藏得够好了,除了对姜天衡的恨意外,应该没有什么其他破绽吧? “你去跟着三公主,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不管什么秘密,她都要以防万一。盛安帝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万一哪天再出个什么事,再也醒不来了,如今这朝局这般混乱,她不能在此时拖了姜寒笙的后脚,让他为自己的琐事操心。 青香跟着姜温晴离开后,苏络这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朝着苏馨荷而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馨荷防备地看着苏络,“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和三公主开始说话的时候我就来了。”苏络不以为意地笑笑,随即往苏馨荷身后瞟了瞟,“苏大小姐也会有今天,真是难以置信啊!” 这么早就进来了?就算那些话被苏络听到也没关系,反正那个秘密苏络是定然没有听到的,苏馨荷也不气恼,她刚刚吃了颗定心丸,心情也不错,所以她笑着点了点头,“只可惜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去了,真是让九皇子妃费心了。” “你就那般相信三公主能将你救出来?周家就算要救,也只会救四皇子一个,不会救你,以及丞相府的。”苏络咂咂嘴,“苏馨荷,你还不明白吗?你以为丞相府是你的后盾,所以你可以拿着丞相府来同三公主谈条件。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苏丞相已经不再被皇上信任,丞相府已经是周家的累赘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丢掉苏家人,比如你。” 第281章 凤凰之命 苏馨荷刚刚还笑着的脸在这一刻变得铁青,她猛地抓住铁栏,狰狞地看向苏络,“苏络,你也是苏家人,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可别忘了,你母亲也还在丞相府里!” 苏络点了点头,“我自然知道,不过如今父亲能求的人,只有我了,所以他不敢对我母亲怎么样。至于苏家其他人,我并不关心。” “真的是你做的!”苏馨荷只是随意一套话,没想到苏络想也没想地就承认了。她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笑道:“苏络,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我很早以前就警告过你,不要小瞧我,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以前只是以为你贪慕虚荣,谁知你竟然这般心狠手辣,连丞相府都可以背叛!”苏馨荷冷笑一声,“说到卑鄙无情,还真没人比得上你了!” “不,不是我背叛了丞相府,早在父亲差点将我打死的时候,丞相府就已经与我再无关联。”苏络看向苏馨荷,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托你和皇后娘娘的福,让我早日从丞相府那般恶心的地方解脱出来,让我在被丞相府里的人背叛之前,先下手了。” 她现在都还记得,她的父亲,想要拿着她和姜蒙的消息去邀功时的嘴脸。 让她觉得恶心。 苏馨荷愣了一下,突然有一种与苏络同病相怜的感觉。但她这感觉,甚至她认为是错觉,只停留了一下,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看破事情后的无奈,“也是,若不是父亲想要保住他自己,将我利用来找京兆府尹,我也不会在这儿站着。” 看吧,若不是她早就与丞相府没什么来往,今日被利用的,就会是她!苏络眨了眨眼睛,笑意里都是冷意。 “那你今日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苏馨荷的无奈也没有停留多久,随即化为了狠厉,“苏络,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轻易被你打败的!这个地方,关不住我!” “是吗?就凭你所谓的关于我的秘密?” 苏馨荷一愣,没想到苏络还听到了这个,但她为了小心,说得那般小声,她相信苏络定然没听到内容,想到这点,苏馨荷嘴角再次露出胜利的笑意来,“对,就凭那个秘密。” “那你还是就在这大牢里白日做梦吧!”苏络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苏络一打开大牢的大门,就看见了守在一旁的京兆府尹,他行了个礼,道:“九皇子妃,多余的人已经被下官清扫了出去。” 苏络点了点头,“凡是来看望苏馨荷的人,都要一一禀报于我。” 京兆府尹点了点头,“那……需要下官特殊照顾她吗?” “皇上的旨意还未下来,等皇上的旨意下来了你再自己做决定吧,留活口。” 留活口?这意思不就是要“特殊照顾”吗?京兆府尹了然地看了眼苏络,就听见苏络问道:“你身边的师爷可靠吗?若是不可靠,趁早赶出洛阳,或者让他再也不能泄露任何秘密。” “可靠。” “那就好,九皇子快要回来了,到时候你这边的事,他会来处理。”苏络话刚说完,就到了京兆府的偏门,她看了眼京兆府,转身上了软轿。 “九皇子妃,咱们回九皇子府吗?”青香站在一旁,看着软轿稳稳地起来,疑惑道。 “不,去丞相府。”苏络捏了捏眉心,她只睡了一会儿,大清早就东奔西跑,如今还只剩下一件事没有做,就是去丞相府将母亲接出丞相府。父亲现在虽然为了求她,定会护好母亲,但府里还有个不省心的二姨娘吴氏,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将母亲接出来的好。 苏络就这样在软轿上休息了一会儿,当软轿停了下来,苏络立马就睁开了眼,呼出一口气,踏出了软轿。 丞相府外也被禁卫军包围着,领头的是禁卫军中的副统领。苏络走上前,那副统领立即行礼,“参见九皇子妃。” 苏络和善地笑了笑,“我想进去看看我的母亲,不知副统领可否通融一下?” 副统领毫不犹豫地就点了点头,侧开身子,让苏络通过,“皇上已经下旨,允许九皇子妃从丞相府带出一人。” 皇上这心思……苏络不得不在内心感叹,他几乎将苏络会做的事都算计好了,只等着苏络跟着他算计的来,不得不说可怕。 既然皇上都给了这样好的特权,苏络自然领了,带着青素与青香走进丞相府里,就看见了一脸忧心忡忡的白管家。 “九皇子妃!”白管家在看到苏络的时候,有些诧异,连忙小跑到苏络身边,行了个礼后,问道:“九皇子妃,这是怎么了啊?为何一大清早就有禁卫军包围了丞相府,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 “父亲犯了错,皇上下旨,暂时封了丞相府。”苏络解释道:“我母亲呢?” “夫人很好,只是有些担心。” 说话间,苏络已经来到了大厅,就看见了稳坐在大厅的苏简。 苏简看见苏络的到来,一点也不惊讶,轻笑了一声,“络儿,你来了?” 这话,好似他早就料到苏络会来,说得轻巧无比。 苏络吩咐白管家去将母亲请来,自己则转身走到了苏简身边,悠悠地坐下,“父亲,你还好吗?” “还好,皇上还没有一气之下就要了我的脑袋。”苏简笑笑,端起手中的茶,喝了一口,感叹道:“我的这些女儿们啊,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应了当初开明大师的话。” 开明大师?姜寒笙的那个和尚朋友?苏络拧了拧眉,看向苏简,“父亲这话何意?” “二十年前,开明大师路过我家门前,我曾送他一碗水解渴,于是他便送了我一卦。他告知我,我的女儿有凤凰之命。所以馨荷出生后,我喜出望外,后来你与苏纯出生,你面相的丑陋与苏纯从小就淘气的性格,与馨荷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这才确定了那个有着凤凰之命的女儿,是馨荷。” “于是这些年来,我几乎花费了大半精力培养馨荷,而你们包括浩立,我都没有怎么看在眼里。馨荷渐渐出挑,连皇上都对她称赞有加,我以为我很快就会成为国丈,你却在这时候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嫁给了九皇子。” “当然,一开始我并未看好九皇子,所以也没有将你们放在心上。现在看来,我还真是老眼昏花,连璞玉都认不出来,难怪有今天这个下场。”苏简仿佛讲了很长一个故事,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苏络,“只是络儿,为父还是不明白,凤凰浴火而生,馨荷出生时洛阳城南处起了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加上你和苏纯的陪衬,所以我这些年才这般肯定是她。那你呢?”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缘由!苏简这番话,让苏络彻底明白过来,难怪这些年他一直培养苏馨荷,连苏浩立都未正眼瞧过几次,她最开始以为是苏馨荷会讨人欢心,却不知是开明大师的一句话,就定了苏馨荷在苏简心中的地位。 “我的那场大火,在我十岁那年。”苏络看见赵氏前来,嘴角露出了笑意,却在说出这话的时候,眼角充满了悲伤。 十岁那年,她重生而来,带着满腔的仇恨,誓要将苏馨荷和姜天衡的命拿来,为她与她的孩子陪葬! “十岁?”苏简有些意外地看了苏络一眼,他记得苏络这些年一直都平平淡淡的,她十岁那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苏络点了点头,“我差点就在那场大火中丧命,只可惜我命不该绝,所以才活了下来。” 活了下来,带着一身的恨意,对姜天衡,对苏馨荷,对丞相府苏家。 “络儿!”赵氏一看到苏络,这才放下了心来,她几乎是跑到了苏络身边,拉着她仔细看了许久,这才放下心来,“丞相府外被禁卫军围住了,老爷又不告知缘由,我还以为是你们出了什么事。” 原来母亲还不知道!苏络反手拉住赵氏的手腕,“母亲,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那是发生了什么事?”赵氏蹙了蹙眉,被苏络扶着坐了下来。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了,她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现在连走路走快了都有些喘,她怕苏络担心,便一直忍着,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常妈妈看出了她的端倪,偷偷地熬药给她喝。 “近日洛阳时局有些动荡,每个官员的府邸面前都有禁卫军而已。” “胡说,就算时局动荡,也不会不让人进出啊!”赵氏虽然不明白朝堂上的事情,但这些常理她还是清楚的。 苏络就知道赵氏没有这么好骗过,刚想解释,就看到了赵氏的脸色,不由得担忧道:“母亲,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说话间,苏络趁着拉住赵氏的时候,手指就悄悄探上赵氏的脉,见她脉搏跳动紊乱,眉毛拧得更紧了,“母亲,您的病是不是加重了?那些药没有按时吃吗?” 第282章 怎么会这样? “母亲没事,只是刚刚跑得有些急而已。 ”赵氏有些心虚地拉开苏络的手,就见二姨娘吴氏在这时缓缓走了过来。 “臣妇见过九皇子妃。”吴氏行了个礼,随即转头看向赵氏,“夫人身子好些了吗?” 赵氏有些警惕地看向吴氏,她并未说过她生病的事,吴氏怎会知晓?而且吴氏向来不怎么搭理她,今日却这般示好,她想做什么? 吴氏感受到赵氏的目光,和善地笑了笑,“夫人怎么这般看着妾身?” 赵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苏络也察觉到了吴氏的不对劲,示意青香盯紧了吴氏,这才看向苏简,“父亲,我见母亲身子不好,想要带她去看看大夫。” “将大夫叫进府里来就是了,不用这般大费周章。”苏简也看向苏络,嘴角牵起笑意,“络儿,你若是担心你母亲,常常来看望她便是了。” 苏简这意思,就是不让苏络带走赵氏了。 苏络也料到了这一点,她既然有了极好的背景,干嘛不利用?于是她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父亲,我只是告知你一声。” “你母亲是我明媒正娶娶进门的,她的去留,自然由我做主,就算你是九皇子妃,也要讲道理才是。莫不是你以为你嫁进了皇室,就可以恣意妄为了吗?” 赵氏眼见着苏简与苏络的争吵越来越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是请个大夫而已,怎么就让这父女两吵起来了? 赵氏还未说话,吴氏却向前一步,走到了苏简的身边,“老爷,既然九皇子妃担心夫人,便让九皇子妃带夫人去洛阳最好的大夫那里看看便是,您又怎么扯到了夫人的去留了?” 苏简挥开走过来的吴氏,拧了拧眉,“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吴氏被苏简这一挥,就这样被挥到了赵氏身边,然后,苏络听见了一声闷哼。 青香这时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掌就朝吴氏打去,吴氏直直地被打到桌椅边,将桌椅推倒在地。 “母亲!”苏络看着赵氏身上插着的匕首,一把抚上她的脉象,却听吴氏轻声咳了咳,笑道:“没用的,我在那上面涂了剧毒,谁都救不了她!” 青素走到吴氏身边,对着躺在地上的吴氏就一脚踹去,吴氏刚才被青香那一掌伤了心脉,已经痛得连说话都费力了,再加上青素这用力的一脚,更是痛得差点就昏厥了过去。但她没有,她闭上的眼又慢慢睁了开来,看向青素,“你一个贱蹄子,也敢碰我?” “解药!”青素不多说废话,她知道时间已经不容她多说些多余的话了。 “解药?那是什么东西!我既然敢这么做,这毒就一定是没有解药的。”吴氏用尽全力,将这话说出,刚想喘口气,又受了青素一脚。她忍着痛,没有求饶。 “母亲,你觉得怎么样?”苏络抱着赵氏,感受着她瘦弱的身子,突然有些想落泪。母亲什么时候这么瘦弱了?她竟然没有察觉! “络儿……”赵氏的手慢慢抚摸上苏络的脸庞,笑了起来,“其实母亲瞒了你一件事。上次大夫来替我看过了,说我身子早些年病得太厉害,就算将身子里的毒素除去了,身子也亏空得厉害,补也补不回来,就算再继续吃药下去,也不过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怎么会这样? 苏络哆嗦着手从怀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刚刚打开一瓶,由于手抖得厉害,瓶子里的药丸就掉出来好几颗。她也不在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倒出一粒药丸来,想要喂着赵氏吃下。 赵氏却摇了摇头,“没用的,吴氏既然想要杀我,就不会给我留任何机会。她的性子我知道,她存了想死的念头,也就不会让我活着。” 苏简明明想要拿赵氏来同苏络谈判,所以他在被皇上派人送回丞相府后,并未对赵氏怎样,可他的如意算盘却这样被吴氏破坏,想到这里,苏简也气得红了双眼,走到吴氏身边,猛地打了她一巴掌,怒道:“解药!” 吴氏被这一巴掌得罪脸都偏到了一旁,听着苏简愤怒的声音,哈哈大笑,“怎么,老爷,你这时候又突然想要救赵婉莹了?你不是也恨不得她早点死吗?” “你这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还不快将解药拿出来!你想死,我可不想死!”苏简一边说着,一边在吴氏身上摸索着解药,一边怒道:“快点,快点!” 吴氏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气息奄奄的赵氏,“我说了,没有解药!就算有解药,也不在我身上,老爷,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这个贱人!”苏简气得掐住吴氏,眼看着她脸色越来越白,却又松开了手,怔怔地跌坐在一旁,“怎会没有解药……” 赵氏最终还是吃下了苏络给的药丸,但并没有什么作用,她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弱,眼睛也失了神色,她叹了口气,“络儿,我昨夜做了个梦,梦到我在几年前就死了。梦醒后,想起自己竟然多活了几年,就觉得幸运。” 苏络一怔,难道是回光返照,所以赵氏看到了前一世的事情?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不稳,“母亲,您别胡说,您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傻孩子,人总会死的,你别难过。”赵氏轻轻擦了擦苏络脸颊上的眼泪,苦笑一声,“络儿,母亲去后,你可千万不要再同九皇子吵架了。” “没,我没有,我没有同他吵架。”苏络惶恐地摇了摇头,“母亲,您别睡,您可千万别睡!” “母亲累了,想要睡一觉,等母亲醒来,可不想再看到你的眼泪了。”赵氏的气息越来越弱,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络儿,你……” 那是她未说完的话。 苏络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就要再从红色的瓶子里再拿出一颗药丸来,青香这时候却拉着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九皇子妃,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这大夫,正是昨夜给盛安帝把脉的老大夫,他被青香一路提着过来,早已被吓得魂都快没了,如今双脚终于着了地,这才吐出一口气,就被青香往下一按,他一不留神,就蹲在了苏络面前。 老大夫回过神来,看向苏络怀里的赵氏,原本想苛责青香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连忙伸出手来替赵氏把脉,却没有摸到脉动,叹了口气,“九皇子妃,这位夫人已经去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 苏络猛地抱住赵氏,看向青香,“将他赶出去!我母亲不会死的,我明明都改了命,她肯定也改了,怎会在这时死去!” 青香虽不懂苏络后面说的什么,但前面一句懂了,她点了点头,将老大夫又提了起来,推了出去。 这样的事老大夫他见多了,并没有责备苏络,只是无奈地看了苏络一眼,摇着头离开了。 苏络抱着赵氏,手渐渐地酸软起来,她也察觉到了赵氏身体逐渐僵硬,却硬是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哈哈哈……赵婉莹,你终于死了!”吴氏眼看着赵氏在苏络怀里死去,放声大笑起来,“赵婉莹,我说过的,我一定会让你先死的,你看,我这不是做到了吗?哈哈哈……” 苏络猛地看向吴氏,“闭嘴!” “闭嘴?苏络,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如今是九皇子妃,你就可以喝令我吗?要不是你这个贱人挡了我女儿的路,我女儿如今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境地!”吴氏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对,苏络,你是贱人生的女儿,自然也是个贱东西!你凭什么挡我女儿的路?既然你挡路了,那我就让你尝尝,失去母亲是什么滋味!你不是一向护短得紧吗?怎么,这滋味好受吗?” 她自从今天早上从苏简口中听到了苏馨荷入狱,四皇子府和丞相府都被皇上派兵包围的事情,就一直想要杀了苏络。但她又觉得,以自己的能力,不一定能近苏络的身。但她能靠近赵氏,可以杀了赵氏泄恨,反正她女儿入狱,四皇子府也出事了,她的富贵梦都全部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这些年一直被赵氏的身份压着,不能光明正大地享受夫人的尊贵;好不容易看到女儿有了出息,本以为她可以凭借着女儿沾上光,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却又因为赵氏的女儿从中破坏,同她一样成了妾。 这样的恨,她怎么忍? 她忍了许久,原以为会等到苏馨荷翻身,将苏络压一头,她也可以有扬眉吐气的机会,结果却得知苏馨荷被害入狱,四皇子府和丞相府也受了牵连。那她还有什么可盼望的? 她等了这么多年,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破灭,那种感觉,让她生不如死。 既然如此,与其被关在这丞相府里就这样老去,还不如与赵氏来个玉石俱焚,这样,她既报复了赵氏,也报复了苏络,何乐而不为? 第283章 原来临阵脱逃也需要勇气 吴氏笑着笑着,就这样没了气息,连死都是笑着的。 苏络看也没有看吴氏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就这样抱着赵氏的身子,谁都不让碰,一坐就是一天。 “九皇子妃……”青素看着眼神涣散的苏络,担心地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叫了苏络多少次了,但苏络没有一次理会过她,这一次也一样。 青素叹了口气,看向门外,青香已经去找九皇子了,怎么还不来?天都快黑了,若是九皇子还不来,她就这样任由九皇子妃抱着夫人的尸身一坐就是一宿吗? 屋子里,吴氏的尸身已经被青素派人丢到乱葬岗去了,丞相苏简也因为太过气愤,昏了过去。青素不想理会,却也不愿让苏络看着心烦,还是让人将苏简扶到了另一个房间去,陪着她静静地坐在屋里。 就在青素还在担心的时候,姜寒笙冲进了丞相府里,径直跑到苏络身边。 “苏络?”姜寒笙小心翼翼地喊了苏络一声,见她没有回答自己,又看向一边的青素。青素皱着眉头,答道:“九皇子妃已经在这儿坐了大半天了,九皇子,您快劝劝九皇子妃吧!” 赵氏去了,青素与青香也很难过,但她俩与赵氏接触的时间并不多,再加上本来她们是杀手出生,情感并没有普通人那般浓烈,所以在赵氏的这件事上,她们不能理解苏络的痛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络难过。 姜寒笙叹了口气,他原本打算再在寺中忙一天,将所有的事交代清楚,就先偷偷溜回来见一见苏络,却没曾想,不过一天而已,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苏络……”姜寒笙慢慢蹲了下来,看着苏络的眼睛,“你这样抱着岳母也不是个法子,还是让岳母入土为安吧!” “她没有死,我母亲没有死!”苏络猛地尖叫一声,吓得双手捂住了耳朵,赵氏就这样从她怀里掉了出来,姜寒笙连忙接住,将赵氏交给了青香。 “还给我,将母亲还给我!”苏络说着就要起身,奈何坐了太久,身子早已僵住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青香抱着赵氏的尸身往外走,就要爬着出去,却被姜寒笙抱住了。 “苏络!”姜寒笙横抱起苏络,往外面走去,苏络一边挥打着姜寒笙,一边尖叫着让他放开自己,可姜寒笙的手依旧牢牢地抱着苏络,大步地向前走去,“岳母身上有毒,那毒已经沾染到了你身上,你没有感受到吗?你常年与那些毒打交道,就算是微量的毒,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吧?” 苏络并未听进去姜寒笙说了什么,她挣扎了一番,头发都披散在了脸上,她仰起头,迷茫地看着姜寒笙,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她抱着赵氏的尸身坐了半天,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却在姜寒笙的怀里,哭了起来。她并不像姜国那些柔弱的姑娘们一样,躲在别人怀里细细地哭着。苏络她睁大了双眼,望着夜空,眼泪一颗颗地顺着脸颊,落在了头发里,落在了姜寒笙的身上。 姜寒笙看着也跟着心疼,声音里放缓了起来,“我看那吴氏可能打的就是这主意,不止想要害死岳母,还想要害死你。幸好你身上并没有沾染多少岳母的血,这才没有性命之忧。苏络,岳母去了,她希望你好好活着,你难道不该听她的话吗?” 苏络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若是不想说话,静静听我说就是了。苏络,岳母她只希望你过得开开心心的,你别这样,这样我看着难过,岳母泉下有知,她也会难过的。” “苏络,现在咱们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明天起来主持岳母的丧事,好不好?你也不希望在岳母的丧事还没有办完,你就先倒了下去吧?你心中有恨,我知道,既然那吴氏已经去了,咱们就拿她的女儿和儿子开刀。你身上的毒素去了,咱们就去京兆府,你想要怎么对苏馨荷,我都不会拦着你。父皇若是怪罪下来,一切都有我承担。” “苏络,你乖乖地,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好不好?你今天累了一天了,你脸色白得吓人。”姜寒笙就这样一句句轻轻地说着,苏络果真听话地闭上了眼。 但苏络却并未睡着。她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她抱着姜蒙跳崖的一幕,就是青璃满身是箭的一幕,就是赵氏捂着血淋淋的伤口,笑着看向她的一幕。 苏络颤抖了一下,立即睁开了眼,眼里一片猩红。 她不敢闭上眼。 姜寒笙明显感觉到苏络身子一颤,叹了口气,将苏络抱得更紧了,“络儿别怕,络儿别怕……” 他轻轻地唤着苏络的名字,没有哪次像现在这般温柔,温柔得像蜜一般甜。 苏络听到姜寒笙这般叫她,她愣了愣,随即呆呆地扭过头,看着姜寒笙,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姜寒笙知道,这世上,只有赵氏从始至终,都这般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络儿,别怕,就算岳母去了,你还有我,还有苏慕。我们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不让任何人再有伤害你的机会!”姜寒笙就这样抱着苏络,从丞相府走到了九皇子府。 其实他也很累,他为了早些忙完,回九皇子府见苏络,昨日与今日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累得脸上都起了胡渣。但他只要一想到苏络,就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他原本想要明天一早回九皇子府给她一个惊喜,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丞相府到九皇子府的距离并不短,但姜寒笙一直稳稳地抱着苏络,轻轻地同她说话,直到她因为身子的毒素渐渐深入体内,昏睡了过去。 回到九皇子府后,大夫也立马被叫了来,由于那毒素是从苏络的皮肤里渐渐渗进去的,所以大夫给了最快捷的一个办法,就是泡药澡。 姜寒笙虽然疲惫,但从始至终都是亲自动手,并未让青素或者青香帮忙,直到最后将苏络抱到床上,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也很累了,但是她看着苏络在睡梦中都不安稳的样子,有些心痛。 苏络刚刚嫁给他的时候,有几次也从梦中惊醒,但他并未睁开眼,所以苏络一直以为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听到苏络的叹息,听到苏络轻轻地起身,推开房门走出去,他也看到苏络独自一人在花园里静静地坐着,一脸难过的模样。虽然他不知道苏络为何难过,但他从未问过。 但是后来,苏络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似乎有了他,苏络也不再从梦中惊醒,睡梦中的她脸颊上也有了笑意,不再蹙着眉。 姜寒笙以为,他会一直这般护佑着苏络,让她在睡梦中不再有难过。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做到。 他现在眼看着苏络拧着眉,摸上了她的眉毛,想要将那紧紧皱着的眉抚平。但苏络一感受到他的触碰,就瑟缩了一下,却又慢慢地伸出手,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姜寒笙为苏络的这个动作感到高兴,高兴苏络难过的时候,终于想到的是抱住他,而不是推开他。 最终,姜寒笙也抵不过沉沉的睡衣,看着苏络的脸庞,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苏络就醒了过来。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昨天发生了什么。直到坐了好一会儿,她才想了起来,尖叫了一声,就要往外冲。姜寒笙因为许久未睡觉,所以睡得很沉,被苏络这一声尖叫吓醒后,他下意识地就伸手抱住了苏络。 姜寒笙睁开眼,看着速录眼里的惶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络儿,你听话一些,我就带你去见岳母,好不好?” 苏络对“络儿”这个称呼似乎很是敏感,听到姜寒笙如此说后,有些迷茫地点了点头,姜寒笙这才唤婢女进来,替他们两人梳妆打扮后,搂着苏络出了府。 赵氏虽然是苏络的母亲,但她的丧事却不能在九皇子府办。于是姜寒笙找了一栋自己的私宅,给赵氏办丧事。姜寒笙带着苏络到的时候,宅子上已经挂满了白布,屋子里也传出了唢呐声。 苏络看着这一片白,再看了看自己和姜寒笙身上的白衣,瑟缩着就要往姜寒笙怀里钻。但姜寒笙搂着她,再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络儿别怕,有我在呢!” 苏络有些怔怔地点了点头,同姜寒笙一同踏进了宅子里,却因为失神,一脚踏空,差点就摔倒在地,还是姜寒笙一直注意着她,这才将她扶住。 “络儿,别怕,别怕!”姜寒笙一边轻轻说着,一边握紧了苏络的手。 苏络这时候,却想临阵脱逃。 她不敢去看,不敢靠近。 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临阵脱逃,也需要勇气。 她想要逃离,却不敢逃离,她的脚步就这样钉在了原地,不知是该前进还是后退。 姜寒笙看着这样纠结的她,索性替她做了决定,拉着她大步向前,“络儿,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我在你身边呢,你若是想哭,就抱着我哭吧!” 第284章 姜寒笙,你信命吗? 苏络最开始是抗拒的,她走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表情越来越惶恐,拉着姜寒笙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直到她们走到了棺材前。 棺材还未盖上,姜寒笙想让苏络再看她母亲最后一眼。 “络儿,你去看看她吧。”姜寒笙说得很轻,像是为了保护苏络这个梦境一样,唯恐将她惊醒。 苏络抬了抬脚步,觉得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眼神有些慌乱,不知自己该看哪里,连走路都走得踉踉跄跄,差点再次摔倒。 姜寒笙跟在苏络身后,看着她走得左摇右晃,他也走得提心吊胆。 苏络好像是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了母亲跟前,她抬了抬手,伸手去摸赵氏的脸,小的时候她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赵氏就喜欢把她抱在怀里,摸摸她的脸。长大后,她为了不让赵氏担心,也学会了在她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赵氏许是见她不再像小时候那般粘着自己,就很少再做这个动作。 如今,苏络抚摸着赵氏冰冷的脸庞,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着,震得她眼睛发酸,她想要轻轻喊一声母亲,想要看见她就这样睁开眼睛望着自己,可是苏络的理智却告诉她,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母亲……”苏络还是不死心,轻轻地喊了一声,赵氏依旧安静地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苏络的眼眶立即就红了,她双手去捂赵氏的手,想要将她的手焐热,却看到了她指甲里的血渍。赵氏在被放进棺材前,就由青香梳洗了一番,但指甲缝里的污渍,青香并没有那么仔细地看到,所以也就没有洗去指甲缝里的血渍。 苏络在看到那丝血渍的时候,手一下就僵住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手也像赵氏的手一样冰冷,她害怕地将手缩了回来。 由于将手缩得太快,她就这样向后倒去,还好姜寒笙及时地扶住她,担忧地问道:“苏络,怎么了?” 苏络摇了摇头,将脸埋进姜寒笙的胸膛里,“让人将棺材盖上吧,别冻着母亲了。” 母亲的手太冰冷了。 姜寒笙看了棺材里的赵氏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络,“道别了吗?” 苏络点了点头,小声地应了一声,然后抱紧了姜寒笙。 “是我没有保护好母亲。” “这不怪你,络儿。”姜寒笙也搂紧了苏络,“岳母的命数如此,既然她去了,你就让她安心地去吧。只要你和苏慕好好的,岳母也就放心了。” “不,不是这样的。”苏络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明明已经将她的命数改了,我以为她可以陪我很久很久……” 姜寒笙诧异地看了苏络一眼,苏络抬起头来,笑得苦涩,“姜寒笙,你信命吗?” 姜寒笙不知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他自然不信命,但现实中很多事,他却无法解释。所以他只是看着苏络,等着苏络接下来的话。 “是我自作主张,改了母亲的命,原本以为能让母亲好好活下来,谁知她依然早早地离开了我。这命改与不改,其实都没有多大区别。”苏络话一说完,就推开了姜寒笙,默默地走到棺材前跪下,静静地烧着纸。姜寒笙站在一旁,慢慢体味着苏络的话,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改命?苏络能预知别人的命,帮人改命吗? 姜寒笙疑惑着走到苏络身边,没有问出口。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看不透苏络,很多话其实都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问出口。他怕苏络不说,他会失望;他怕苏络说了,他也会失望。尽管这两者的失望可能不一样。但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自己满意。 姜寒笙就这样陪着苏络,在灵堂前坐了一天。期间苏络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姜寒笙看在眼里,担心在心里。眼看着太阳再次慢慢升起,宫里却来了人,说德妃娘娘想要见苏络。 苏络原本想要拒绝的,但姜寒笙却应了前来传话的公公,拉着苏络进了房间,让青素与青香帮苏络换了衣服。 “我不想去。”苏络挥开青素的手,拉紧了身上的孝服。 姜寒笙就站在屏风前,隔着屏风坚定道:“你必须去。若不是出了什么事,德妃娘娘不会在这个时候宣你进宫的。” “不管什么事,我现在都不想管。”苏络摇了摇头,就要往外走,却因为姜寒笙的一句话顿住脚步。 “如果那事与苏慕、与青璃有关呢?如果那事与苏馨荷有关呢?你还要不要保护苏慕与青璃,要不要找苏馨荷报仇了?” 苏络渐渐握紧了双手,最后松开,看着拿着衣服站在一旁的青素,疲惫地点了点头。换好衣服后,苏络面无表情地走到姜寒笙身边,仰头看着他,“那你可以帮我照顾好母亲吗?” 姜寒笙点了点头,“你放心地进宫吧,岳母这儿有我。” 德妃娘娘毕竟是后妃,又与姜寒笙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没有宣召,姜寒笙是不能随意进出后宫的。 苏络转身走了出去,姜寒笙却又再次叫住了她。苏络转过头,没有生气的眼神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就被大步走上前来的姜寒笙抱住了。 “络儿,你还有我,还有苏慕,还有很多人陪在你身边。岳母对你的重要性,自然不是我们就能轻易超越的。但是你要知道,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姜寒笙话一说完,就放开了苏络,冲着她笑笑。 姜寒笙也很累,眼眶都泛着黑,但是他的笑容很温暖,苏络虽然话也没说地转身离开了,心里却有了波动。 直到走进静瑶宫,苏络的面色还是冷漠的,她一路走来,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让那些看见她的宫女太监行了礼后就纷纷逃也似的离开了。 青素与青香跟在苏络身后,担忧地互相看了一眼,希望德妃娘娘能因此开导一下苏络,别再让苏络这般难过下去了。九皇子已经劝导了苏络一天,如果德妃娘娘也劝不了的话,青素和青香都不知该找谁帮忙了。 静瑶宫中,德妃坐在一旁,看见苏络来了,抬了抬眉,并未说话。 苏络行了礼后,安静地坐在了一旁,低着头,面无表情。 “苏络……”德妃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心情,虽然我与我母亲心里有了隔阂,但我相信,每个人失去母亲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苏络摇了摇头。 德妃只失去过她母亲一次,可她却失去了两次。她明知母亲的命数,以为自己改了母亲的命数,结果却并未改多少,母亲依然早早地离她而去。 德妃也不与苏络争辩,她因为盛安帝身子一事,最近也心思烦乱,苏络丧母,她原本并不想管的,但因为苏络丧母,却闹到了盛安帝跟前,她不得不宣苏络进宫来。 “我今日宣你进宫,并不是想要劝你,这种伤痛只能靠时间愈合,我也不想多说。”德妃喝了口茶,润了润喉,“你可知,五日后是什么日子?” 苏络摇了摇头,并未深想。 “五日后,是皇上钦赐的平安郡主与威武将军之子的大婚之日。但因为你母亲去世,平安郡主得知这个消息后,今早就请旨进了皇宫,想让皇上收回成命,说要为你母亲守孝三年。你知道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她要抗旨不遵!” 苏络拧了拧眉,没想到青璃会这般做,她抬起头来,看向德妃,“平安郡主现在在哪里?” “还在御书房前跪着。皇上念她一片好心,所以并未降罪。但平安郡主性格固执,便在御书房跪着,想求皇上将婚事收回。” 苏络点了点头,向德妃行了礼后就退下了。她一夜未睡,又滴水未进,身心疲惫,身子有些虚弱,连走路都有些虚浮。青素与青香看在眼里,默默地捏了把汗。 遥遥地就看见了平安郡主跪在御书房前的身影,苏络走近时,平安郡主正咬着牙跪着,看见苏络前来,张了张嘴,还未说话,眼泪便流了下来。 “谁让你来皇宫的?”苏络看着眼里,心里就跟着痛了起来,但她脸色依旧冷漠,怒视着平安郡主,“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平安郡主委屈地点了点头,“九皇子妃,我知道,但是我……” “你如果这么想死,我当初就不会求着德妃娘娘收你为义女,大费周章地让皇上为你与庄公子赐婚。” 平安郡主没想到苏络说话这般狠厉,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带来很多麻烦,但她现在确实无心嫁人,只想为夫人守孝。夫人待她那般好,像是半个女儿一样,眼看着夫人的丧事未过,她就要喜庆地嫁人,这不是不孝吗? “九皇子妃,我只是想为夫人守孝,并不想给你们带来麻烦,你回去吧,不用管我。”平安郡主低着头,声音小如蚊吟。她知道苏络心情不好,不想再惹她为难,也不想惹她生气。 第285章 真心来认错 “平安郡主,既然你不想为九皇子妃带来麻烦,又何必这么做呢?”青素叹了口气,“德妃娘娘是您的义女,您这般做,就会给德妃娘娘带来麻烦,而让德妃娘娘麻烦,也就是让九皇子妃麻烦。 更何况,如今威武将军府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您现在这般做,有想过威武将军府吗?这不是明着给了他们一巴掌吗?威武将军府威信立于洛阳,您若是让皇上取消赐婚,会让整个姜国都嘲笑威武将军一家的!” 青素唯恐苏络再次烦心,继续劝道:“更何况,皇上已经下旨了,断然是不会再收回成命的!你这样做,即使没有退成婚,也会让威武将军府蒙羞,还会让皇上降罪与你。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做来,有什么用?” 平安郡主并未想过这些,她一听到苏络母亲去世的消息后,心都觉得凉了,没有多想就请旨进了皇宫,现在听青素这般说,这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有些后悔地看着地上,默默地在心里责备自己。 “九皇子妃现在已经很难过了,平安郡主,您就别再惹麻烦了!”青香听着青素的分析,也觉得有道理。她看着苏络一脸惨白的模样,也有些心疼,嘟着嘴看向平安郡主,“您不知道,九皇子妃已经在夫人棺材前坐了一天了,现在还要因为您的事进宫,我与青素姐看在眼里,都替九皇子妃担忧。” 平安郡主咬着唇,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青璃知道怎么做了,对不起,小姐。” 苏络脸上的怒气这才消散了去,她捏了捏眉心,眼前一片模糊,她连忙扶住身边的青素,吃了颗药丸,这才觉得清醒了些。 “九皇子妃,您觉得怎么样?”青素胆战心惊地看着苏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扶着苏络的手都不敢用力,害怕将苏络捏疼了,却又怕自己扶不稳苏络。 平安郡主见此,也想要站起来扶住苏络,却因为跪了一会儿,腿已经僵了,等到她可以站起来时,苏络又已经放开了青素的手,独自站在她面前,“你继续跪着,我进去了之后,你再进去向皇上认错。” 平安郡主咬着唇点了点头,轻声道:“小姐,对不起。” “以后别再做这样的蠢事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不需要这样来表明,青璃。”苏络的声音也很轻,话一说完,她就看见了前来的安公公,努力堆起一个笑容来。 “九皇子妃,您心情不好就别强颜欢笑了,奴才懂得。”安公公行了个礼,一脸的遗憾,“只是皇上跟前您一定要注意分寸,可别再将他惹恼了。”说罢,就看了平安郡主一眼。 平安郡主知道安公公这话是在隐隐地责备她不懂事,也不争执,懊恼地垂下了头。她以为自己做了郡主就可以帮九皇子妃的忙,结果还差一点害了九皇子妃,她真是太笨了! 苏络苦涩地笑笑,“谢谢安公公提醒,我知道了。” 安公公点了点头,在前面引路,“皇上刚刚批完奏折,九皇子妃您来得刚是时候。不过奴才见您气色不是很好,要不改日再来?” “安公公您也看到了,若是我改日再来,只怕父皇连见都不想见我了。”苏络摇了摇头,在踏进御书房的门槛后,就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御书房内,盛安帝正坐在书桌前,看见苏络来了,也不如往日那般,仿佛没看见她一样。 苏络走到房间中央,直直地就跪了下去,“臣媳有罪,请父皇责罚。” 盛安帝烟头都没抬一下,“你有什么罪?” “平安郡主因为臣媳母亲的事顶撞了父皇,是臣媳的错,请父皇责罚。”苏络磕了个头,随即安静地跪在那里,等待盛安帝接下来的话。 可盛安帝什么也没说,捧着手里的书卷,看得似乎很是入神。 苏络咬了咬唇,身子越发无力,她却不敢让自己就这般在皇上跟前倒下去,只得再次出声道:“父皇,您若是还因为平安郡主的莽撞生气,那就责罚臣媳吧。是臣媳当初请求德妃娘娘收平安郡主为义女,这才有了这一出。千错万错都是臣媳的错,请父皇不要生德妃娘娘的气。” 盛安帝闻言,轻笑一声,“你以为什么事都可以搬出德妃来,你就高枕无忧了吗?” 苏络摇了摇头,“臣媳并无此意,只是不希望因为臣媳的事,让父皇和德妃娘娘生了嫌隙,这样的话,臣媳就算同平安郡主在御书房前跪三天三夜都不敢起来了。” 盛安帝无奈地摇了摇头,翻了翻手中的书,依旧不曾看苏络一眼,“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你就算现在将德妃请到御书房来,也没有用。” 苏络自然知道这一点,德妃也清楚,所以苏络才独自一人来了御书房。德妃虽然时常像道免死金牌一样有用,但不是次次都灵验,必须对症下药,事情才能解决。 “父皇,臣媳确实没有想要沾德妃娘娘的光,让皇上原谅臣媳的意思。”苏络再次磕了个头,道:“臣媳是真心来认错,请父皇降罪。” 盛安帝闻言,这才抬起头来,看了苏络一眼,“平安郡主呢?” “平安郡主还在外面跪着,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但不敢进来请求父皇原谅,只得在外面跪着。父皇,千错万错都是臣媳的错,无论您怎样惩罚臣媳,臣媳都甘愿领罚,决不多说委屈。” 这件事,若是要追根溯源,确实该怪到苏络身上。所以苏络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来认罪,也并未想过拉上平安郡主。她也知道,皇上正是这么想的,她若拉上平安郡主一同来认罪,反倒显得她利用平安郡主,这会让盛安帝更看不起她。 “起来吧!”盛安帝看着苏络一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模样,见她确实真心诚意地认错,挥了挥手,“赐坐!” 苏络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谢了恩,端正地坐在一旁。 “朕见你脸色也不好,还是回府去休息吧。” 苏络再次谢恩,却知道盛安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件事。 “平安郡主既然已经进宫,流言只怕不一会儿就传开了,苏络,朕虽然看在你丧命的面上不惩罚你,但你必须将这件事圆满地解决好。” 苏络点了点头,这件事她在来的路上也已经想好了,“臣媳知道了。臣媳会让奴才传话出去,说平安郡主进宫只是想请求父皇能够恩允德妃娘娘在她嫁人那天出宫去喝杯喜茶。” 盛安帝的神色在听到苏络这话时,微微露出一点笑意,“苏络,你知道朕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臣媳惶恐,能得父皇抬爱。” “朕就喜欢你临危不乱的这一点,原本以为你因为丧母心里难过,会不愿进宫,你却进了宫不说,还知道怎样将平安郡主的事情解决好。” 苏络的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父皇抬爱。” “朕知道你心里难过,皇太后去世时,朕心里也难过……”盛安帝说着说着,喟叹一声,“这人啊,总有生离死别,朕现在也是半只脚都踏进土里的人了,反而对生死都看开了。” 苏络左右看了看,见御书房内除了安公公,并没有其他人,这才道:“父皇多虑了,您正值壮年,只不过亏空了身子而已。” “朕的身子到底病到什么地步,你不是很清楚吗?”盛安帝似笑非笑地看了苏络一眼,“既然能用毒,医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苏络心里一惊,抬起头看了盛安帝一眼,“不过雕虫小技,父皇谬赞了。” “很吃惊?”盛安帝笑笑,“皇后都能知道你会毒术的事,朕会不清楚?” 苏络想了想,觉得也是,盛安帝派了那么多人盯着丞相府与九皇子府,她就算隐藏得再好,纸也终有包不住火的一天。 “父皇的能力,臣媳自然不敢小瞧。臣媳并无欺瞒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毒术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才未禀报。” “你若是能做到一件事,朕就可以既往不咎。” 苏络点了点头,“父皇请说。” “朕知道,毒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你看看朕现在这身子,用毒药能拖延一段时间吗?” 苏络再次吃惊地看着盛安帝,盛安帝的身子确实已经亏空到不行了,如果一直用补药补的话,顶多能支持到明年开春,但他若是愿意不再理会朝政之事,说不定还可以多活几年。 但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盛安帝现在就撒手不管朝堂上的事,直接退位,让姜寒笙继位,朝堂上定然有众多异议,朝堂不稳,这于姜国是很不利的,当初盛安帝连自己与德妃的孩子都可以杀了来保姜国朝堂稳定,如今自然可以不顾自己的身子,继续管理朝政。 但若是用毒…… 苏络低头想了想,以她的能力,将毒药与补药双双用在盛安帝的身上,也许还可以支撑两年。 第286章 丧母之事 但期间盛安帝所承受的痛苦…… “父皇,若是这样的话,您也许还能支撑两年。 但仅仅为了多活点时间,您就要承受毒发带来的痛苦……”苏络没有将话说完,但盛安帝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值得。”盛安帝点了点头,“若不是老九不争气,这些年沉寂这么久不敢浮出水面来,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苏络瘪瘪嘴,没有说话。但若是以她的角度来看,她却觉得姜寒笙出现的时候才是正确的,谁让这些年皇后一族的周家和淑妃一族的李家一直在朝堂上霸占了大量官职,姜寒笙若是轻易站出来,指不定就被她们合伙灭掉了。 但是苏络没有说。盛安帝的话,谁敢反驳? “苏络,从今天开始,你定期进宫,替朕熬药吧。” 这意思,不就是盛安帝准备用毒药来拖延寿命吗? 这话一说,一旁的安公公就噗通一声跪在了盛安帝面前,“皇上,您……您这么做……” “行了!”盛安帝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这件事若是泄露出去半句,诛九族。” “可是皇上!”安公公还欲说点什么,盛安帝却瞪了他一眼,让他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苏络一直低着头,从盛安帝做这个决定后,她就一直没有说话,盛安帝眯了眯眼,笑盈盈地看着苏络,“苏络丫头啊,你心里指不定乐开花了吧?” “如果臣媳是这样的人,父皇还会安心让臣媳替您熬药吗?”苏络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如果臣媳是这样的人,您也不会让臣媳嫁给九皇子吧?” 盛安帝点了点头,“你这丫头,每次都不肯认输。” 苏络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 “老九那儿也瞒着吧。”就在苏络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盛安帝再次道。 苏络抿了抿唇,点点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如果让姜寒笙知道盛安帝用毒药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他会有多难过,又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来呢? 苏络不知道。 又或者,姜寒笙只会面无表情地看着盛安帝,毕竟盛安帝这些年,没有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也让姜寒笙母亲连死都不能有个安葬之地。 但无论怎样,保护着这个秘密,对盛安帝,对姜寒笙来说,都是好的。 苏络刚踏出御书房,一个小太监就冲到了她面前,小声道:“九皇子妃,请您千万要节哀。” 苏络抬了抬眼皮,看了眼面前唇红齿白、低眉顺目的小太监,想了起来,是那个小太监常喜。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面走去,常喜却继续跟在苏络身后,低声道:“九皇子妃,您若是心情不好,就打奴才,骂奴才吧,奴才抗得住!您心里难过可千万别憋着,以免憋坏了身子!” 苏络还是没有理会他,常喜抬头看了眼苏络身边的婢女,见她似乎在朝自己递眼色,可他还是忽略了那个眼神,继续跟在苏络身后,“九皇子妃,真的,奴才听一个大夫说,心里有苦有泪可千万不能憋着,这对身体伤害极大,补都不一定能补得回来。九皇子妃,奴才皮厚,经得起打骂,您不用手软!” “够了!”苏络站定,看向常喜。 常喜见苏络的目光终于放到自己身上了,抬头笑了笑,“九皇子妃……” “滚开!”苏络不待常喜将话说完,直接斥道。 常喜知道苏络心情不好,他就是想让苏络将心头的愤怒、难过都发泄出来,所以听到这句话时他只是皱了皱眉,随后嬉皮笑脸道:“九皇子妃,您若是嫌奴才聒噪了,就打奴才一顿吧,打了奴才,您心里就好受些了,奴才见各宫的主子们都是这样做的……” 苏络皱了皱眉,黑色的瞳孔在苍白的脸上越发明显,她扬起头来,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根簪子,这簪子抵在常喜的脖子上,一点一点扎进去,“那我若是要你死呢?” 常喜立即就感觉到了疼痛,可他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哭着求饶,他依旧笑嘻嘻地看着苏络,“若是奴才的死能让九皇子妃彻底摆脱那些阴霾,笑起来,那奴才的死就是值得的。” 苏络手猛地用力,却是将簪子拔了出来。她刺的地方故意偏了那么一点,所以即使她扎得有些深,只要包扎得及时,也是无碍的,她将簪子丢给身后的青香,握紧了双手,看向常喜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做人不能太蠢!” 常喜捂着脖子,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反倒轻松了许多,“谢九皇子妃教诲。但奴才这次并没有做错!” 青香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这个小太监,九皇子妃和九皇子相继救过他一命,他居然这般念恩,为了让九皇子妃泄愤,连死也不怕了? “你从哪里知道我丧母之事?”苏络略过常喜微微上扬的嘴角,问道。 “宫中已经都传遍了,还……还说九皇子妃您的母亲……” “这么件小事,都能在后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倒不知是谁这般用心。”苏络咧了咧嘴角,笑得有些血腥,并不想去听常喜后面所要说的话,“常喜,你若是能将这个人查出来,以后便是九皇子的人了。” 常喜听得眉眼一跳,立即朝着苏络跪了下去,等他抬起头来时,苏络已经走远了。常喜跪在地上,看着苏络的背影,咧着嘴笑了起来。 “你这个臭小子,不要命了?”安公公站在角落里,眼看着苏络离开,这才上前来,踢了踢常喜。 常喜委屈地看了安公公一眼,“九皇子和九皇子妃都救了奴才一命,奴才报答他们也是应该的。” “咱家说的是刚才!”安公公敲了敲常喜的脑袋,“你可知九皇子妃刚才若是刺准了位置,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安公公想起他刚刚站在一旁,看着苏络下手的果断决绝,还有眼中的狠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位九皇子妃狠起来,也是可怕啊! “不会的,九皇子和九皇子妃是好人,他们不会杀了奴才的。”常喜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站了起来,朝着安公公笑道:“您看,奴才这条小命不是留了下来吗?” “真不知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拼命!”安公公摇了摇头,看着常喜还在流血的脖子,努了努嘴,“走吧,去上点药。你这伤口若是让皇上看见了,又要起疑了,这几天就在殿外候着吧!” “谢安公公!”常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屁颠屁颠地跟在安公公身后。 苏络回到姜寒笙的私宅后,看见姜寒笙依旧跪在那里,低头烧着纸钱,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温暖。 “你回来了?”姜寒笙察觉到目光,一回头,就与苏络的视线相撞,他站起身来,走到苏络身边,扶着她到灵堂旁的椅子边坐下,“是平安郡主的事吧?” 苏络点了点头,“已经解决了。” “我知道。”姜寒笙宠溺地刮了刮苏络的鼻子,“辛苦你了。” “姜寒笙……”苏络突然抬起头来,“如果我杀了你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会恨我吗?” 姜寒笙不明白苏络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以为她还在为赵氏的去世感到伤心,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会的。” “如果呢?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如果……” “好了,哪里那么多的如果!”姜寒笙捂住苏络的嘴,“你不过进宫替平安郡主求个情,怎么就变得这样疑神疑鬼了?” 苏络叹了口气,拉住姜寒笙的手,“你去睡一会儿吧,母亲这儿有我守着。我看你眼角下的乌青越来越严重了。” “再严重也没有你这张雪白的脸吓人。”姜寒笙说着,就扶着苏络站了起来,把她往房间里面推,“这样吧,你去睡一会儿,等你醒了,你再来守着岳母,让我去睡,好不好?” 苏络正要拒绝,姜寒笙却迎头点住她的睡穴,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还未说出一个字,就这样倒了下去。 姜寒笙抱着苏络,就往最里面的房间走去,一面吩咐道:“去将安神香拿来,在九皇子妃睡的房间里点着,让这些人声音小一些。” 青素点了点头,刚转过身,就差点与迎面而来的无风相撞,她默默地瞟了无风一眼,随即离开。 “九皇子,皇上召您进宫一趟,密召。” 姜寒笙好似没听到似的,直到将苏络轻轻地放在了床上,这才看向无风,“走吧!” 一连几天,苏络都强撑着不愿睡觉,姜寒笙无奈,只得在临近夜里时,点了她的睡穴,这才让她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吓人。而平安郡主与威武将军的大婚,也就在苏络守孝的时候,就这样迎来了。 苏络与姜寒笙并未去祝贺。一是他们在外人眼里,原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二是苏络虽然祝福平安郡主与庄公子,却还是没有心思去那么热闹的地方。所以两人只是派人送了礼,并未参加。 第287章 那个叫蒙的男人 赵氏下葬的那天,下起了蒙蒙细雨。 苏络与姜寒笙穿着一身孝服,走在最前面,雨水渐渐打湿了众人的衣服,也没人发出一点声音。街道上的百姓指着苏络与姜寒笙,小声地议论着,却无人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这群送丧的人。 苏络选的地方,就在离丞相府不远处的那座山脚下。姜寒笙不明白她为何会选这里,但也没有多问。苏络眼看着赵氏下葬的时候,突然抬起头,看了眼山顶。 山顶上,埋的是姜蒙的衣冠冢。其实也不能说是姜蒙的衣冠冢,毕竟她连姜蒙的一点东西都没有。她只是偷偷地按着姜蒙身子的尺寸,为他做了件衣服,埋在了那里。 母亲,蒙儿……苏络眼看着赵氏坟头的土越堆越高,手指渐渐握紧,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自从嫁给姜寒笙之后,苏络对苏家对姜天衡的恨意已经渐渐磨去了棱角,她的心似乎有了温度,温暖越多,心中的恨意就越少。 可是赵氏的离开,让苏络的心再次冷了下来,她伸出手,感受着冰凉的雨水,却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掌握紧。 姜寒笙浑身湿哒哒的,手心的温度却很温暖,他在苏络抬起头的瞬间,看到了她眼里升起的冷意。他握着苏络的手,慢慢将她搂在自己怀里,摸了摸她的发髻,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苏络头顶响起,“苏络,你还有我,还有很多人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苏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就这样任由姜寒笙抱着,静静地站在雨中。 青素与青香站在一旁,看着苏络面无表情的模样,对视了一眼。 “青素姐,这样的九皇子妃有些吓人……”青香往青素身边躲了躲,拉了拉她的衣袖,“就好像我第一次看见的九皇子妃一样。” 她第一次看见苏络是什么时候呢?是她在饿得快死的时候,苏络给了她一口袋馒头,但她的眼神同那还带有暖意的馒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勾了勾嘴角,眼里有嗜血的笑意,“你要跟我走吗?” 青香打了个颤,再次往青素的怀里躲了躲。青素并未理会青香的动作,她默默地看了苏络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 无风瞧着青香这夸张的模样,皱了皱眉,“九皇子妃有这样可怕吗?” 青香点了点头,咂咂嘴,“你没见过以前的九皇子妃,像是从地狱里嗜血而来。” 无风轻蔑地看了青香一眼,“一个女人,有什么可怕的?” “你瞧不起女人?”青香立即就愤怒了,她扬起剑,看着无风,“怎么,比一场吗?” 无风白了青香一眼,“你敢在这里同我动手吗?” 青香看了苏络一眼,默默地放下了剑,青素却难得地站在她这一边,对无风道:“以前的九皇子妃确实有些可怕。你能想象一个十岁的女孩,在深夜里站在乱葬岗前,翻着尸体的模样吗?” 无风拧着眉看向青素,就听青素再次道:“我就是在那乱葬岗被九皇子妃救出来的。她似乎完全不惧怕那些尸体,淡定地拖着那些还有一口气的尸体往外走,然后给她们灌药。” 青香打了个哆嗦,又站在青素身后看了眼在雨中静默不动的苏络,“我还以为九皇子妃这些年已经没那么可怕了,结果没想到夫人的死又让曾经的她活了过来。” 青素叹了口气,拍了拍青香的肩膀,“有九皇子在,九皇子妃不会变成曾经的她的。” “真的吗?”青香狐疑地看了青素一眼,见她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无风再次轻蔑地看了青香一眼,笑话,那是他的主子,什么样的女人他降服不了! 苏络在赵氏的坟前坐了一会儿,同她说了会儿话,才起身离开。她浑身湿哒哒的,回到九皇子府后,又准备去京兆府。姜寒笙唯恐她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坚持陪同在她身边,苏络也不反对,就任由他跟着。 可苏络刚刚踏出九皇子府的大门时,一块木板迎面而来,就在无风出手毫不犹豫地将那块木板劈做几块时,苏络突然尖叫出声:“不——” 但无风出手迅速,苏络喊出口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块木板被劈做几块,噼里啪啦地落在她的面前,她立马蹲了下来,将那几块木板捡起来合在一起,眼眶再次红了。 她自然认得这块木板,这是她重生后,在姜蒙坟前立的。这块木板上,还有她拿着小刀刻的一个“蒙”字。她轻轻地摸着这块木块,这几年来,她一旦想念姜蒙了,或者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了,便会偷偷地去姜蒙的坟前同他说说话,她的手指一次次地摸着这块木板,已经将它摸得光滑了。 她的眼光瞥到被劈断的木板上,角落里的那个“蒙”字,攥紧了木板。 “苏络,放手!”即使那木板已经被苏络摸得顺滑了许多,但无风刚刚那几刀下去,木板已经成了几块,上面的木屑稀稀落落,苏络这一握,就握到了那些木屑,她光滑的皮肤立即被这木屑刺破,渗出血来。 姜寒笙想要扳开苏络的手,苏络却就是握着不松手,任凭姜寒笙说什么,也不松开。血渐渐染红了苏络所握的那块木板,苏络木然地看着那鲜红的血液,就想起了赵氏临死前的模样,想起了姜蒙眼里的惶恐与不安。 “苏馨荷!”苏络的嘴里蹦出这三个字来,差点咬碎了她的牙。她身体里的怒气越来越多,像是一个膨胀了的娃娃,似乎只要轻轻一戳,她就会爆炸。 姜寒笙不明白这木板对于苏络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一低头,就看到了那个“蒙”字,眼神深邃了起来。能让苏络这般放在心上的人,是谁?看这个字,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名字,苏络还有什么朋友他不认识吗? 不,不是朋友。姜寒笙眯了眯眼,苏络不会对哪一个朋友这般上心。 那么是亲人吗?姜寒笙仔细算了算,苏简确实只有五个孩子,没有其他的孩子了,那么这个叫“蒙”的男人,到底是苏络的谁? 姜寒笙的思绪也越来越远,青素与青香在身后却再也看不下去了,齐齐喊道:“九皇子妃!” 苏络被这声叫声喊醒,这才松了手,她小心翼翼地捡起这几块破裂了的木板,像是拿着一个宝贝一样护在怀里,走进了屋子里。姜寒笙原本也准备进去的,但苏络却将他关在了门外,毫不犹豫。 姜寒笙的眼神越来越幽深,他看向青香与青素,眼里的危险气息浓厚,“那是什么?” 青香与青素自然也不清楚,很是迷茫地摇了摇头。 “你们若是老实交代……” “九皇子!”青香不待姜寒笙说完,打断道:“奴婢确实不知那是什么,以前也从未见过。您若是要罚的话,就罚好了,您总不能让奴婢将没有见过的东西胡编乱造出来吧?” 姜寒笙怀疑的神色在青香与青素身上打探,随后盯住了青素,“你呢?” 青香单纯,所以苏络很多事并没有让青香知道。所以青香说她没有见过那个东西,姜寒笙自然相信,但青素……青素比青香聪明,很多事也都是经由她的手去办的,她不可能不知道。 青素同青香一样摇了摇头,“奴婢也没见过。” “真的?”姜寒笙拧着眉,身上的寒气也越来越重。 青素点头道:“每个人都有她的秘密,这很正常,九皇子又何必追究到底呢?” 姜寒笙看着屋子,似乎在透过屋子看向苏络,他的手指越握越紧,青筋暴起。 过了好一会儿,苏络才打开门走了出来,她眼里的恨意似乎越发浓厚了,比赵氏离开那天更加浓厚,姜寒笙很想拉住苏络,问她,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个叫“蒙”的人到底与她是什么关系。 姜寒笙伸出了手,却是扳开了苏络的手掌,看向她伤痕累累还在流血的手,对着一旁的青素道:“去给九皇子妃上药。” 青素刚前进一步,苏络的手就这样从姜寒笙的手掌中抽离,她没有看姜寒笙一眼,也没有看青素一眼,径直往外走,“去京兆府!” 姜寒笙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又看向苏络大步向前的背影,什么也没说,紧跟了上去。 京兆府尹没想到九皇子和九皇子妃会一起来京兆府,刚刚摆出笑脸去迎两人,就看到了一脸冰冷的苏络,恍然想起苏络母亲逝世的事情,立马将笑脸收了回去。 “我要见苏馨荷。”苏络也不多说废话,直入主题。京兆府尹看着她浑身都泛着戾气的样子,扭头看了眼苏络身后的姜寒笙,见他点了点头,这才忙不迭地领着苏络往大牢走去。 到了大牢后,京兆府尹将钥匙交给了姜寒笙,就停住了脚步,没有跟进去。他知道,这个时候的事情,不是他可以听的。于是他站在外面,充当起了看门的角色。 第288章 能不揭开它吗? 苏络上次来见过苏馨荷,知道她被关在哪里,径直就朝着关押她的牢房走去。 由于苏馨荷身份特殊,皇上虽下令关押她,却并未对她做出处置,所以她被单独关在一个地方。脏乱的牢房里,随处可闻血腥味与恶臭味,许是没有其他牢房里的哭喊声,走进来还能听到老鼠“吱吱”的叫声与爬行的声音,苏络就这样走到苏馨荷面前。 苏馨荷好似老僧坐定般,在这恶劣的环境中,依然保持着她高贵的仪态,她静坐在枯草中,好似静坐在白莲上。 听到脚步声,苏馨荷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双眼通红的苏络,挑了挑眉。 “这就是你说的秘密吗?”苏络平淡无波的声音里,压抑着丝丝愤怒。 苏馨荷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三公主已经做了啊!” 她不惧说出三公主,就是想要故意拖三公主下水,让苏络将精神放到三公主身上。只有这个时候,三公主才会愿意将她救出去,两人联手对付苏络。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三公主若是想要彻底将苏络击垮,就需要她作为盟友。 上次三公主来的时候,她以为三公主会救她,是苏络的话将她惊醒,也托苏络的福,她才会有时间来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们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崩溃吗?”苏络笑得有些狰狞,而苏馨荷正想看见这样的苏络。 “似乎有用。”苏馨荷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姜寒笙,“九皇子,好久不见。” 姜寒笙扬了扬眉,“苏侧妃心情似乎很好,真是难为你了,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还笑得出来。” “暂时在这里住一住,体验一下将来你们的下场。” “只可惜,苏侧妃看不到这样的我们了。” 苏馨荷慢慢抬起头来,看向姜寒笙,“九皇子,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个东西,是谁的吗?” 姜寒笙的目光猛地盯在苏馨荷身上,好似一匹嗜血的野狼,他咧了咧嘴,像是野狼撩开了狼牙,“苏侧妃这目的这般不纯,话中真真假假,我听与不听,似乎都没多大区别。” “那九皇子就是想听了,那个叫蒙的男人。”苏馨荷轻笑一声,眼看着姜寒笙的瞳孔猛地睁大,了然地点了点头,“自己的夫人这般心心念念着一个男人,将你骗得团团转,九皇子,你这脸面丢得可真彻底啊!” “苏侧妃说话前最好注意一点,我的九皇子妃心里有谁,我清楚得很。”姜寒笙眯了眯眼,眼中的威胁越来越深。 苏馨荷打定主意姜寒笙现在不会将她怎样,所以面对他狼一般的目光,虽然心里有些害怕,却还是装作无惧的模样,再次笑了笑,“九皇子这自欺欺人的习惯可不好。你难道没有看到,不过是关于那个叫蒙的男人的一块木板,就能将九皇子妃气成这个模样,那那个叫蒙的男人在九皇子妃心里的地位也就不言而喻了。” “苏馨荷!”苏络警告地喊道:“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苏馨荷叹了口气,“九皇子妃啊,看你这生气的模样,应该还没有去过那里吧,那座坐落在离丞相府不远处的山。” 那座坐落在离丞相府不远处的山!姜寒笙想起赵氏下葬的地方,应该就是那里吧?那时苏络的目光一会儿在赵氏的坟头,一会儿抬头望天,他还有些不明白,听苏馨荷这意思,那个叫蒙的男人,与那座山有关? 苏络握紧了手,没有说话。 “那你真应该去看看,我想以三公主的手段,定然是将那坟都刨了吧?真可惜,我没有看到睡在里面的男人长什么模样。是不是比九皇子还要惹人喜欢,否则你怎会……”苏馨荷的话没有说完,就觉得肩头一痛,她扭头看向自己的肩头,就看见自己肩头上面插着一根银针,银针扎进去的地方,立即如蚂蚁撕咬般痛了起来。 苏馨荷拧着眉,按住疼痛的地方,看向苏络,却不肯求饶,“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苏络,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啊,这个叫蒙的男人对你到底有多重要,居然让一向不喜形于色的苏络气得眼睛都红了。” “苏馨荷,你还真是没有变。”苏络咬牙切齿,看着苏馨荷的手握得更紧了,“你和姜温晴送我这么大个礼物,这个毒,就当是我先送你的礼物。你放心,你不会死,只是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馨荷哈哈大笑了起来,“苏络,没有皇上的旨意,你敢杀我吗?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别想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话刚说完,苏馨荷就抽搐了起来,她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色,双手也开始抖动了起来,她恨恨地看着苏络,咬的唇都出了血,却还是道:“九皇子,看见了吗?你心爱的九皇子妃,为了一个男人,连伪装都忘了,她这般爱着那个男人,你都不觉得恶心吗?” “苏馨荷,不要以为你能在这里活着喘气,是因为没有皇上的指令。”姜寒笙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测过脸,看着身边的苏络,搂了搂她的肩膀,“若是苏络什么时候想要你的命了,我随时都可以为她取你的狗命!” “哈哈……真是感人啊!”苏馨荷一边笑,一边抽搐,看起来十分诡异,“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为了一个一直利用你的女人,为了一个将你蒙在鼓里的女人,你居然连皇命都可以违抗。姜寒笙,你作为一个男人,不觉得丢脸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姜寒笙淡淡地看了苏馨荷一眼,拉着苏络出了牢房,他们都走远了,都依旧能听到苏馨荷的笑声。 外面依然下着雨,苏络与姜寒笙一出来,青素与无风都下意识地想要为两人撑伞,但他们却同时拂开了青素与无风的手,往前面走去。 姜寒笙拉着苏络一直走,一直走,苏络都跟在他的身后,不紧不慢,却始终没有开口。直到走到一个分岔路口,苏络突然定住脚步,出声道:“姜寒笙,你捏疼我了。” 姜寒笙这时候转过头来,压抑着怒气,“你不觉得你需要解释什么吗?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问过你的那些秘密,但现在这秘密都曝光了,你还不解释什么吗?” 苏络抿了抿唇,垂着头没有说话。 姜寒笙看见她这样的反应,只觉得心头的怒气更重,“苏络,你说话啊!我一直都知道你有秘密。但我也知道,那个秘密是你最后的底线,那是你的疤,你并不想提起那个秘密,所以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不曾多言问过你一句。但是你看看现在,我都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存在了,你宁愿我误会,宁愿我一个人多想,都不愿解释吗?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误会,这就是事实,只是我宁愿相信你,宁愿自己骗自己!” 苏络张了张嘴,“姜寒笙,既然你知道那是我的疤,能不去揭开它吗?” 她疼!揭开那些疤,她会比死还难受! 见苏络还是不愿解释,姜寒笙只觉得自己心头的怒火越来越重,都快将他淹没,他握着苏络的手更重,两个人的手都因此青筋暴起,却没有人说一句痛。 “苏络!” “如果你宁愿相信苏馨荷的话,那你就相信吧,我无话可说,你也别再多问了。”苏络虽然很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事情并不是苏馨荷说的那样,但如果姜寒笙接下来问,那事实到底是怎样呢?她又该如何解释?说她是重生而来吗?然后被姜寒笙当做一个怪物吗? 苏络一直刻意不去想前世的事情,几乎都已经忘记了的事情,现在又要一件件拿出来,摆放在姜寒笙面前,一件一件地告诉他吗? 这是在凌迟他啊! 苏络的心里瑟缩着,不愿将这一切曝光在姜寒笙面前。她用力扳开姜寒笙的手,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姜寒笙知道那条路。那条路,可以通往赵氏今天下葬的那座山,也就是那个叫“蒙”的男人住的地方! 现在这个时候,苏络想的竟然不是同他解释一切,而是去找那个男人! 姜寒笙咬的牙齿咯咯作响,眼看着苏络在细雨中走远,才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由于下了雨,山路并不好走,苏络穿着的衣服不仅都被打湿了,还沾上了许多泥,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苏络却并不在乎,一个人往前面走着,一边喘着气,一边颤抖。 姜寒笙看着前面发抖的苏络,不知她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亦或者是愤怒,但看着这样的苏络的背影,姜寒笙还是不争气地心疼起了苏络。 他想要上前抱住苏络,却迈不动脚步,只能一步一步跟在苏络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崖边。 姜寒笙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山洞,他以为那个叫“蒙”的男人就住在里面,可苏络却直直地往前走,走到了崖边。 第289章 他叫姜蒙! 姜寒笙下意识地就要伸出手,担心苏络会掉下去。 他知道苏络不会跳下去的。以苏络的性子,只有她逼着别人跳下去的可能,没有她自己跳下去的可能。 苏络走到崖边就站定了,但她刚站定,身子就抖了起来,这次抖得比上来之前更厉害,姜寒笙甚至担心,苏络会因此昏厥过去。 姜寒笙随着苏络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苏络不远处的一个坟头。 准确地说,是一座被刨开了的坟。 姜寒笙拧了拧眉,他看着那被刨开的坟,不深,也不大,这真的是埋的一个人吗?他突然想起来在九皇子府时被苏络握紧的那块木板,那木板应该就是苏络立在这里的碑吧?难怪苏络在看到那碑时情绪那样激动,原来是这座坟头的。 “啊——”苏络猛地尖叫一声,抱住自己蹲了下来。这叫声里有惶恐,有害怕,有后悔,还有迷茫,姜寒笙听着那声尖叫声,只觉得心头一颤。 他从未看见过这样的苏络。 赵氏死的那天,苏络面无表情,姜寒笙以为这已经是最难过的苏络了。却没想到,今日的苏络,比赵氏死的那天更难过。 难过到她不需要他。亦或者说,难过到即使他上前,似乎也不能安抚苏络。 这是姜寒笙觉得最可怕的地方。 姜寒笙就这样定在原地,看着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的苏络。 可姜寒笙并不知道,苏络这眼泪,不止是为那个叫“蒙”的男人流的,还有为赵氏流的。 苏络以为自己改了命,以为自己能救赵氏,以为她能护好姜蒙。可最后事实告诉她,那只是她以为而已。 她眼睁睁地看着赵氏在她怀里死去,眼睁睁地看着姜蒙的坟被人抛开,她亲手为他做的衣服被人剪碎,只留有一点点碎掉的布料,好似姜蒙被人……被人…… 苏络不敢想象,若这坟里真的埋的是姜蒙,他是不是也会如这衣服一样,被别人碎尸。 “蒙儿,蒙儿……”苏络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跑到坟边,双手捧起那些泥土,想要将坟重新堆回去。姜寒笙虽然对这个叫“蒙”的男人有些嫉妒,但看着这样的苏络十分心疼,他很想上前帮一帮苏络,却被苏络一把推开。 他猝不及防,就这样跌坐在地上,看着一身泥土,连脸上和头发上都沾染了泥土的苏络,上前拉起了她。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苏络的手指在流血,血的颜色却有些深沉。 苏络已经彻底红了眼,被姜寒笙拉起来后,她想要再次推开姜寒笙,去将坟堆好,姜寒笙却在这时,给了她一巴掌。 “啪!” 这一声脆响,惊住了站在一旁的青素与青香。青香愤愤地就要上前去保护苏络,却被无风伸手拦住了。 “你滚开!”青香就要拔剑,手却被青素拉住了,她愤怒地转过头,看向青素的眼里也有了气愤,“青素姐,难道连你也要帮九皇子吗?九皇子他居然打了九皇子妃,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 “安静点!”青素的声音虽轻,语气却很重,青香想要再说话,却在看到青素脸上的严肃时,瘪了瘪嘴,将剑放回了剑鞘里,不甘心地咬着唇,瞪了无风一眼。 苏络被这一巴掌打得偏了头,她吞了吞口水,转回头看着姜寒笙,“发泄了吗?若是泄恨了,请你离开。” “苏络,你一个用毒高手,难道不知道这土里有毒吗?”姜寒笙捏着苏络的手腕,将她的手抬了起来,晃了晃,“你眼睛瞎了,看不到吗?你看看这血的颜色,你再闻闻你手上的气味,你若是再这样下去,你会连命都没了!” 姜寒笙虽然不认识这毒,但他知道以姜温晴的手段,这毒定然是厉害的。 苏络涣散的目光这才微微有了光彩,她拧着眉看着自己的手掌,嘲讽地咧了咧嘴,“姜温晴。” 她只是轻轻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姜寒笙却第一次在苏络的话里,听到了浓浓的杀意。 她像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一样,似乎只需要轻轻喊一个人的名字,就能轻易地将那人的性命握在手中,眼睛也不眨地要了那人的命。 毫无人情。 姜寒笙突然明白,为何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苏络与他是一样的。 “若是以前,我肯定会怕。可是让九皇子失望了,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所以死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姜寒笙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着苏络时,苏络对上他满是杀意的眼睛所说的这句话。 “苏络……”姜寒笙顿了顿,捏住苏络的手腕,感受到她有些紊乱的脉搏,“毒已经渗进去了。” 苏络点了点头,“这毒暂时还要不了我的命。” 姜寒笙叹了口气,看着这样的苏络,他虽然嫉妒,但更多的却是心疼,他缓了缓语气,“跟我回家吧。” 苏络听着这话,没有温度的眼神这才微微闪了闪,看向姜寒笙。她以为姜寒笙会气得将她丢在这儿,会生气地质问她许多问题。但姜寒笙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只是说,回家吧。 家。 苏络打了个颤,似乎这才察觉到了冷意,她偏着头,看向姜寒笙,似乎有些不解他为何会这样说。 姜寒笙看懂了她的眼神,将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苏络现在比他还疯狂,他现在要想办法先将苏络的情绪稳定下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不能中了姜温晴和苏馨荷的诡计! “对,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 苏络眼睛眨了眨,手指微微颤了颤,却扭头看向了那被掩埋到一半的坟头。她身子再次颤抖起来,心里做起了激烈的斗争来。 蒙儿……蒙儿…… 苏络张了张嘴,无声地喊了起来,她的蒙儿…… “苏络,你现在中毒了,情绪也不稳定,咱们先回家,等过几天再来看他,可以吗?”姜寒笙几乎都问得小心翼翼了,苏络的目光依然定在那坟头上,不曾移过半点。 “姜寒笙,你记得我问过你,你信命吗?你当时没有回答我,那是因为你自己也不确定,你到底信不信命。但是我不信,我以为我能改命。” “可是母亲死了,蒙儿的坟头被人刨开,我再一次没有保护好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再次发生。我信命了。” “苏馨荷说得没错,蒙儿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我可以用这一生,来为他报仇。你以前问我,小小年纪,为何那么恨苏馨荷,那么恨姜天衡。我现在可以站在蒙儿的坟头告诉你,因为蒙儿就是被他们联手害死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蒙儿被害死的那一天。” 雨又下大了,苏络仰着头,看向姜寒笙,“姜寒笙,你确定要听这个故事吗?这个很长的故事,这个你可能不会相信的故事,这个我生命中最大的秘密。” 姜寒笙看着苏络如灰烬般的眼神,突然有些莫名地心慌,他抬手捂住苏络的眼睛,却听到苏络说,“蒙儿是我的孩子,他叫姜蒙。” 他叫姜蒙。 他叫姜蒙! 姜寒笙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络,就见苏络笑得很是苦涩,身子再次轻轻地抖动了起来,姜寒笙一把抱住苏络,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只要你不是站在姜天衡和苏馨荷那边的人,我便不会与你为敌。” 姜寒笙想起苏络同他说的话,想起他第一次看见苏络对姜天衡眼里的恨意,想起这些年来,苏络每看见姜天衡一次,就压抑住的杀意。 “这孩子……这孩子是姜天衡的?” 他都感觉到自己身子的颤抖,连说话的时候都差点咬到了舌头。但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苏络,我不想听答案了,你不用说了,我不想你,你别……” 但苏络何其残忍,她在姜寒笙耳边轻声道:“是。” “不可能的!姜天衡以前明明就不认识你,就算认识你,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十岁,你那么小,怎会有孩子,怎会……” 苏络猛地睁大了瞳孔,像是在蛊惑人心般,轻轻地呢喃,“如果我告诉你,是前世呢?” 姜寒笙在听到这个答案时,只觉得一道惊雷响起,他将苏络从怀里拉出,厉声道:“你说什么?” “我前世嫁给了姜天衡,还有了他的孩子,叫姜蒙。”苏络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在他登基的那天,他为了娶苏馨荷,将我和蒙儿逼到这座山顶,想要要我们的命。我抱着蒙儿从这山头跳了下去。我重生到了十岁之时,世间却再也没有了姜蒙。” 姜寒笙的手慢慢松开,他怔怔地后退几步,睁大了瞳孔看着苏络,“你说……你是说……” 苏络勾了勾嘴角,向着姜寒笙走了一步,“怎么,怕了?怕了我这个活了几十年的妖怪,怕了我这个为复仇而来的妖怪?” 苏络脸色越发地红,如她心头滴的血。 第290章 敢不敢再同我赌一把? 她原本想将这个秘密一直掩藏着,直藏到她入土的那一天。 直到姜寒笙说,我们回家吧。她突然不想再藏了,她觉得很累。 既然眼前之人是她爱之人,她为什么要辛苦地藏着这个秘密? 她既然爱他,又何苦要爱得这般累,小心翼翼地藏着一个秘密,即使这个秘密让她这些年来过得很辛苦,即使这个秘密让她这些年来过得像是不能见光的妖怪。 妖怪。 苏络自嘲地笑了笑,她看到姜寒笙目光中的恐惧,也看到了他瞳孔中的自己。 披头散发,似笑非笑,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连目光都凄凉得像是隔阂了世人。 真的像个妖怪。 苏络看着近在眼前的姜寒笙,明明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他,她却后退了。 她一步一步后退,直退到崖边。她只要再向后退一步,就可以跳下去。但她没有,她既然是重生而来的妖怪,嗜血的妖怪,怎会在大仇未报时这样死去?苏络扭过头,看着崖底,崖底依然如当年她跳崖那般,弥漫着大雾,怎么看也看不到底。但这一次,她透过这些雾,似乎看到了母亲,看到了蒙儿,看到他们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母亲,蒙儿……”苏络轻轻地喊了一声,仿佛就要随着她们而去。 风“呼呼”地吹着,吹起苏络的衣衫,吹乱了苏络的长发,长发遮住了苏络的眼睛,她茫然地睁着眼,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这样孤独无助的苏络,让姜寒笙看得心头一疼。 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拉住了苏络,将她拉回了自己的怀里。 既然要成魔,那就一起吧! 既然要入地狱,那就一起吧! “苏络,不管你是什么样子,这都改变不了我爱你的事实。”姜寒笙将嘴贴在苏络耳边,轻声道,“既然要疯魔,那就一起吧,我不会再松开你的手了!” 苏络像是受到了惊吓,惶然地看着姜寒笙,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姜寒笙看着眼睛湿漉漉的苏络,勾了勾嘴角,邪魅地笑道:“苏络,你怕了吗?” 怕他的爱也只是昙花一现,怕他的爱最后也消失殆尽。 “这次,你敢不敢再同我赌一把?”姜寒笙放开苏络,伸出握得紧紧的双手,“你猜猜看,这双手里面,哪只手里藏着叶子?你若是猜对了,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背叛你。” 苏络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样吧,你猜猜我哪只手中有叶子。如果猜中了,我就一定会选你;如果没猜中,我可能会选你可能会选江山。怎么样,敢不敢试一试?” 苏络脑海里回想起姜寒笙曾经同她说过的话,下意识地想要摇摇头,姜寒笙却突然摊开了手。 他的两只手里,都握有叶子。 姜寒笙笑得像是一只偷腥的猫,狡黠地看着苏络,“苏络,我说过的,这一辈子,你都只能做我的女人,逃也逃不掉。” 苏络看着笑盈盈的姜寒笙,也跟着笑了。 然后,就这样仰头倒下去。 “苏络!”姜寒笙手中的叶子随着风而去,他一把抱住苏络,看着苏络绯红的脸颊,抱起她就往山下走。 回到九皇子府后,姜寒笙立即派人去请大夫来,他站在床边,看着脸颊越来越红的苏络,眼神阴晴不定。 青香等人由于站得比较远,山上风又大,他们并未听清楚苏络她们到底说了什么,眼看着苏络的脸色越来越吓人,青香愤愤地就要离开,却被姜寒笙喝住,“站住!” “一定是苏馨荷做的!”青香跺了跺脚,“九皇子,奴婢要为九皇子妃报仇!” “你去杀了她,苏络就会开心吗?”姜寒笙沉声问道。 青香一愣,瘪瘪嘴。 大夫不一会儿就来了,索性苏络中的毒并不深,开了几幅药方,看着姜寒笙,欲言又止。 这个大夫是姜寒笙一直信得过的大夫,姜寒笙见他这模样,同他走了出去。 “九皇子,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寒笙捏了捏眉心,“说吧,九皇子妃怎么了?” 那大夫回头看了眼房间,这才对上姜寒笙的眼睛,叹了口气,“九皇子妃身子本就不好,虽然一直有在调养,但她似乎常年都在接触一些毒药,使得身体里也自带了一些毒素。这毒素虽不会要她的命,但若是要想孩子……就有些困难了。” 也就是说,姜寒笙可能会无后。 “若是九皇子妃识毒,也懂一点医术,她自己能探出来吗?” 大夫点了点头,“若九皇子妃会一点医术,那她应该能察觉出来。不过既然九皇子妃知道这个,又为何会接触那些毒药……” 姜寒笙的脸色有些不好,大夫也看了出来,话只说到一半就闭上了嘴,提着药箱离开了。 “苏络,你有没有想过,嫁给我?” “没有想过,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姜寒笙回想起这些年苏络一次次地直白地拒绝着他,嘴角露出苦笑。 因为没有想过嫁人,所以这般对待自己的身子都无所谓吗?苏络,我该拿你怎么办? 苏络醒来的时候,对上的是一双红肿的眼睛,她蹙了蹙眉,“慕儿,你回来了?” 苏慕哽咽着点了点头,“二姐,你睡了好久,我好怕……” 苏络伸出手来,摸了摸苏慕的脑袋,“胡说什么呢,二姐这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一旁的抽泣声响起,苏络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个人——平安郡主。 “青璃,你怎么来了?”苏络要慢慢地坐起来,青璃下意识地就去扶着苏络,替她掖了掖被子。 “听晚晴说您昏倒了,我有些害怕,便趁着夜色过来了。” 苏络这才扭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 “我睡了半天?”苏络拧了拧眉。 苏慕摇摇头,“二姐,你睡了一天一夜。我回洛阳的事情已经交接好了,皇上对我很是满意,已经升了我的职,我已经是苏千户了!再过不久,我就可以在朝堂上堂而皇之地帮助九皇子,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去看望母亲了吗?” 一说到这个事,不仅苏慕沉默了下来,连平安郡主的脸色也白了白。两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平安郡主有些不解,“九皇子妃,为何不帮夫人找一个好一点的墓地?” 苏络还未说话,姜寒笙却推开门走了进来。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姜寒笙进来的时候,还带进了一点冷意,苏络缩了缩脖子,平安郡主立即替她拉了拉被子,同时也有些疑惑,“九皇子妃,您的身子已经这般弱了吗?” 苏络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笑容里总有股沧桑的味道。苏慕拧着眉,看向姜寒笙,眼神里有咄咄逼人的锋芒,“九皇子,你为何没有保护好我二姐?” “慕儿!”苏络拉住苏慕的手,轻声斥道。 苏慕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姜寒笙也没有在意,只是看向苏络,“我将苏馨荷带来了,你要去看看她吗?” 苏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正欲起身,姜寒笙却连同她身上的被子,一把抱起她,将她裹得好好的,这才踏出房门。 苏馨荷被关在一个很是干净的房间里,苏络到的时候,苏馨荷正低低地嘤咛着。她身上已经被她自己抓出无数条血痕来,却依旧止不住身上的疼痛与瘙痒,房间里很快就蔓延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同她身上独特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闻着让人有种想吐的感觉。 门一下子被打开,漆黑的房间里在这时亮起烛火,苏馨荷本能地挡住眼睛,直到能够渐渐适应了,这才放下手,看向门口的人。 “苏络,你还没死啊!”苏馨荷咬了咬牙,恶狠狠地喊道,像是一条。 “你都没死,我怎么能先死?”苏络轻笑一声,“怎么样,这滋味好受吗?” 苏馨荷刚想说话,就觉得后背一痒,下意识地就要去挠,却突然顿住,她慢慢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两人,握紧了手,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不能在苏络与姜寒笙面前失了高贵的仪态,她一定要扬起高贵的头颅!她就算在谁面前丢脸,也不能在苏络面前丢脸! “苏络,你给我记着,你今日怎么对我的,他日我一定会百倍千倍地还给你!”苏馨荷咬着牙,打了个冷颤,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千万要忍住! “是吗?”苏络还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讽刺的笑意,“那你记好了,你今日的痛楚。” “我记得前些日子府里抓了些蛇来,想要做蛇羹。”苏络看向姜寒笙,“那些蛇还在吗?” 姜寒笙点了点头,“那些蛇都太瘦了,做蛇羹不好吃。我正愁没什么东西喂饱它们,看来从今日起,它们有口福了。” 苏馨荷听到这话,眼睛都快突出来了,她失声喊道:“苏络!” 苏络抬了抬眉,笑得很是温柔,“你放心,那些蛇都是没有毒的,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就这么死去的!” 第291章 少夫人滑胎 苏馨荷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你凭什么这么处置我!我要见皇后娘娘,我要见皇上!” “皇上与皇后娘娘这般尊贵,是你这样的人说见就能见的吗?”苏络捏了捏眉心,“你太吵了。” 姜寒笙淡淡地瞥了苏馨荷一眼,眼看着她就要冲上前来,讽刺地笑了笑,一脚踢去。 苏馨荷被姜寒笙这一脚踢得直直地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来,她浑身颤抖,似是不肯相信苏络与姜寒笙真的敢这般对她,怒吼道:“我是四皇子的侧妃,你们这么对我,他一定会替我报仇的!还有三公主,她会替我报仇的!” “你既然还有这么好的力气,就留着慢慢嘶吼吧。”姜寒笙话一说完,就让出一条道来。苏馨荷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仆人一脸淡漠地抬着一个袋子走进屋子里。那个袋子装得满满的,里面的东西都还在交错扭动着。苏馨荷不用看就知道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害怕地想要往后退,却已经无路可退,只得呜咽着看着那两个仆人将袋子放下,袋子里面的蛇一感受到冰凉的地面,就纷纷积极地爬了出来,“嘶嘶”地吐着信子。 “啊——”苏馨荷惨叫一声,眼看着蛇都朝着自己爬来,想要将它们踢开,那些蛇却在一碰到她脚的瞬间,蜿蜒而上。 苏络就这样漠然地被姜寒笙抱在怀里,看着一边尖叫一边躲的苏馨荷,“我查过你身上的异香,其中有一味香料与血混合后最得蛇的喜欢。苏馨荷,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剥了你的皮,将那散发着香味的皮贡献给那些蛇;要么,你就每天被它们咬几口,权当是做好事了。” 苏馨荷虽然听进去了苏络的话,却没精力去搭理苏络。她一边害怕地挥开那些蛇,一边看着那些蛇转眼间又爬到了她的跟前,鼻涕眼泪错杂在一起,与当初那个高贵的洛阳美女截然不同。 “苏馨荷,你们杀了我母亲,刨了蒙儿的坟,让蒙儿连死都不能安生,这一点点惩罚,就算作是我们的见面礼。以后我将会是你的噩梦,我每见你一次,都会送你一个独特的礼物,你就好好享受吧。”苏络嘲讽地笑笑,疲惫地闭上了眼。 她的耳朵里全是苏馨荷的惨叫声,与当初苏馨荷狂妄讽刺的笑声混合在一起,让她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她难过什么? 苏络又睁开眼,看着稳稳地抱着自己往回走的姜寒笙,觉得很是温暖,不自觉地就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冷吗?”姜寒笙回以一个温柔的笑意,亲了亲她的额头。 苏络摇了摇头,“累吗?” “不累,就这样抱着你走再远都不累。”姜寒笙咧开嘴笑了笑,“苏慕与平安郡主我已经派人送他们回去了,你不用担心。至于姜温晴与皇后那里,我会看着办的。” “不用,我要亲自将她们逼到绝境去。”苏络摇了摇头,看着姜寒笙俊美的脸庞,吞了吞口水,“姜寒笙,你怕吗?这样的我,好似地狱来的恶魔。” 姜寒笙不在意地笑笑,“这有什么可怕的?你没有见过我折磨人的法子,比你这个都惨烈。蒙儿是你的孩子,那也就是我的孩子。我们替孩子报仇,替母亲报仇,自是应当的。杀人偿命,苏馨荷的命就当是个引路石了。天理不公,我们就替自己讨理。” 苏络想要伸出手去抱抱姜寒笙,可奈何姜寒笙连着被子将她抱得太紧了,她挣扎了半天,都没有挣扎出来,等她抬起头来时,看着姜寒笙一脸宠溺的笑意,沉浸其中,忘记了说话。 苏络原本以为,自己生了病,姜寒笙这个衣冠禽兽就会放过自己,结果她就顾着沉浸在他的笑意里,忘记了他的本质。 他是个色中饿鬼啊! 于是第二天,苏络只觉得腰酸背痛,连忧伤的时间都没有了,只想揪出姜寒笙,将他大骂一顿。只可惜姜寒笙跑得快,大清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苏络握成拳头的粉嫩的手,朝着空气挥了挥,叹了口气。 “九皇子妃!”青素在外面敲了敲门。 “怎么了?”苏络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哼了哼。 青素听着苏络的声音有些怪异,“九皇子妃,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将大夫叫进府中,再替您瞧瞧?” 苏络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摇了摇头,“不用,我只是昨夜睡得晚了些。说吧,什么事?” “少夫人滑胎了……” 苏络“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立即让青素进来替自己穿衣,一面问道:“请大夫了吗?” “老爷想请大夫,但是那个副统领不让,说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去。” “去请大夫,随我一同进丞相府。” 苏络急匆匆地穿好衣服,赶到丞相府的时候,副统领正悠闲地晒着太阳,看见苏络前来,这才站起身行了个礼,“九皇子妃。” “我要进去。”苏络二话不说,直奔主题。 副统领点了点头,侧开身子,眼睛却盯着苏络身后的大夫,“您自然能进去,但这大夫却不能进去。皇上说了,除了您以外,没有皇上的命令,就是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现在是人命关天!”苏络怒道。青香站在苏络身后,毫不犹豫就拔出了利剑,副统领身后的禁卫军闻言也齐刷刷地亮出了佩剑。 “就算是人命关天,没有皇上的允许,这位大夫也不能进去。”副统领脸色都没变过,也就笑盈盈地看着苏络,“九皇子妃,您请吧!” “若是我执意要带他进府呢?”苏络沉声道,眸子里也有了杀意。 “那就只能让他被抬着进去,被抬着出来了。”副统领也不是吃素的,他猛地亮出剑,指着大夫笑道:“大夫,想清楚了吗?” 那大夫眼睛一下子睁大,连肩头的药箱都掉在了地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药罐,趁机躲开了副统领的剑,哆嗦道:“老夫……老夫只是来看病的,没……没想过要死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青香一把提起大夫的衣领,逼迫他站起来,苏络挡在大夫身前,强势地就要往里面走,“你若是要想动他,就先动我!我倒要看看,谁敢对我动手!” 其实如果不是苏络的医术不到家,苏络这时候定然都已经站在少夫人床前了。只可惜她不敢拿自己这点能力来班门弄斧,担心自己害了少夫人的命。 副统领眼见着苏络这般就要往里闯,脸上的笑意沉了下来,变成了威胁,“九皇子妃,您若是执意如此,别怪属下不客气了!” “你要是敢对我动手,那就动手吧!”苏络冷冷地笑了起来,“我如今的地位,还需要同副统领一一道来吗?父皇常常召我进宫陪德妃娘娘说话,你若是将我伤了,到时候没有人进宫陪德妃娘娘说话,你说,依着父皇的性子,到时候受罚的是谁?且不说父皇那儿,就是我夫君九皇子,你将我伤了,只怕他也不会放过你吧!” 苏络说的话确实是实话,副统领有些犹豫地看着苏络,还未拿定主意,就听到门口响起了一道略带沧桑的声音,“不用了。” 苏络抬起头来,看向站在门口的苏简——她的父亲。 苏络不过几日没有见他,却感觉苏简像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二十岁般。他额间的白发又多了一撮,脸上的皱纹又加深了些。他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苏络,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呢,“苏络,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的了,张莲已经去了。” 苏络有些没有站稳,后退了一步,被青素扶住。她定定地看着她的父亲,还未说话,就听他阴测测地笑道:“其实你应该早一点来的。如果你早点来,你就能听到张莲她痛到沙哑的哭喊声,听到她不断喊着浩立名字的哭喊声,你就会知道,你到底有多么狠毒。” “其实你这般恨丞相府,我也早就料到了。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让苏家断了香火。”苏简继续道:“当年你眼里的恨,我不是没有看到过。只是我以为那只是星星之火,不能燎原。所以我才这般大意,放任你这个畜生出去,危害我苏家。如今你满意了吗?” 苏络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虽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但是你不是活了下来了吗?你既然活了下来,就好好地活着,嫁人生子,为何要这般害丞相府府,害苏家!”苏简说到后面,气得手都颤抖了起来,“苏络,你为何要害我苏家断了香火,难道你忘了,你也姓苏吗?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你不是活了下来了吗? 你不是活了下来了吗! 这话像是刀一样刻在苏络心头,她脸上明明有难过,却在这一刻笑了起来,“苏简,你扪心自问,害苏家断了香火的人,真的是我吗?” 第292章 替少夫人报仇 她不再称呼他为父亲,第一次站在陌生的角度,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不是这些年来,你为了权势富贵,将我们这般玩弄于股掌间,看谁能创造最大的利益,你就对谁好。 谁若是对你没有用处,你连死活都可以不顾。苏家会有这样的下场吗?” 苏简气得胡子都一晃一晃的,他指着苏络,瞪红了眼睛。 “你居然好意思对我说,你不是活下来了吗?对,我活了下来,靠自己,没有靠丞相府的一点恩舍。那么你作为父亲,这些年对我做了什么?你对我不闻不问,你眼睁睁地看着苏馨荷和苏纯一次次地陷害我,还试图将我当做利益送出去,你养的儿女,都被你拿来卖了。我不过是自救,你却将这一切的后果怪到我身上!” 苏络一步步逼近苏简,狭长的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缝,“苏馨荷没有做成四皇子,你认为是我的缘故;苏浩立奸杀女子,你认为是我揭穿了这一切害他入狱;少夫人滑胎,你如今要怪我没有救她吗?” 苏络字字珠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苏简,“你自己这些年来缺少了对苏浩立的管教,只想着如何将苏馨荷送到最宝贵的位置上去,不顾别人的死活。现在,你还好意思怪在我的头上吗?我的父亲。” 苏络似笑非笑,每说出一句话,就靠近苏简一分,直到她说完,苏简竟被她这气势逼得生生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此时的苏络好似展翅欲飞的凤凰,谁都难掩她风华绝代的气质。她脸上高傲的笑容中夹杂着苦涩,仿佛是浴火时难掩的疼痛。 苏简这才想起当初开明大师说到“浴火重生”时那意味深长的笑意,竟是他将苏络硬生生赶到那个位置上去的吗?苏简打了个颤,喉咙滚了滚,才道:“苏络,你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苏络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些年来,我对你一忍再忍,如果不是念着你是我的父亲,这丞相府早就不存在了!你还记得当初母亲染病,你却只顾着四姨娘那一天,你打我的那一巴掌吗?从那一巴掌起,我们父女的情分就断了。我不过是留有一点良心,谁知你竟然将那良心狠心拿来利用,这些年来对我一再逼迫!” 苏简就这样坐在地上,任凭苏络从他旁边经过,直到苏络离开了,他才猛地爬起来,“苏络!” 苏络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你就放了浩立,放了馨荷!” “那谁来放过我呢?”苏络凄凉一笑,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少夫人的房间里,充满了血腥,苏络一走到房间门口就闻到了。她拧了拧眉,青香立即窜到她跟前,挡住了去路。 苏络扬了扬眉,看向青香。 青香瘪瘪嘴,“九皇子妃,您千万不要听老爷的话,他根本就不配作您的父亲!您也千万不要伤心,您还有二少爷和九皇子呢,还有奴婢们呢!至于这少夫人的房间,奴婢替您进去看看就是了,你别进去了,徒惹伤心。” 苏络只是默默地看着青香,没有说话,青香却觉得身上的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她看了青素一眼,见她冲自己摇摇头,这才默默地移到了一边。 “我不会再给别人伤害我的机会了。”苏络踏进房门的时候,突然呢喃道。 房间里的血腥味愈发浓厚,苏络越靠近床头,那血腥味就愈像是要吞噬了她一样。她低头看着少夫人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的样子,抬手替她闭上了眼睛。 虽然说张莲的滑胎只是意外,但苏浩立的下狱,确实是导火线。张莲的身子本就不好,再加上得知了苏浩立奸杀纪家小姐的事,更是寝食难安,大夫都往丞相府跑了好几次了。而最终这次滑胎,让他们母子都没了性命。 “听说……听说是个男孩,才刚刚成形。”床边的角落里,有一个婢女双手抱着脑袋,听到苏络进来的脚步声,痴痴地抬起头来,“少夫人这些年来一直都过得不开心,因为少爷不喜欢她,二姨娘也不喜欢她,她日日以泪洗面,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直到有了孩子。” “其实这个孩子来得很是意外。少爷已经许久没有碰过少夫人了,是有一次醉酒,他误将少夫人当成了外面的那些女人,这才与少夫人有了孩子。奴婢还记得,第二天早上,奴婢替少夫人更衣,看见她身上的淤青,想起少爷出手粗暴,替她难过,她却安慰奴婢说,这本来就是妻子该做的。但是奴婢知道,奴婢知道她那天夜里难过得根本睡不着,难过得眼睛都哭肿了。” “不过幸好,老天垂怜,即使原因并不让人开心,但少夫人终究因此有了孩子,少爷和二姨娘对少夫人也终于上心了,少夫人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这快乐并没有持续很久,当少夫人得知二少爷奸杀了纪家小姐,又惊又怕,夜里愈发睡不着,正是因为如此,今天天还未亮的时候,她才想要出门走走,谁知竟然摔倒……也怪奴婢,怪奴婢一时大意,竟然在夜里睡着了,才让少夫人……才让小小少爷……” 那婢女正是张莲的从娘家带过来的婢女青夏,她慢慢爬起来,爬到张莲床边,不顾床上令人作呕的一摊血,握住张莲的手,“老天不公啊!少夫人这些年并未做过什么坏事,为何上天待她如此狠心!她不过就想嫁一个良人,然后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难道就这么难吗?” 说到后面,青夏转过头,呆呆地看着苏络。 青香有了教训,不敢再让苏络这般站在前面,于是毫不犹豫地隔在了青夏与苏络中间,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但青夏眼里有恨,恨的却不是苏络,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年少夫人在丞相府受的耻辱,大小姐给的,三小姐给的,少爷给的,二姨娘给的,他们统统都伤害过少夫人,唯独苏络没有。 所以青夏眼中的恨在看到苏络时,渐渐消了下去,她几乎是渴求地看着苏络,声嘶力竭,“九皇子妃,您替少夫人报仇吧!杀了少爷,杀了大小姐,杀了那些魔鬼!” 苏络皱了皱眉,没有回话。 青夏却继续喊道:“奴婢知道,九皇子妃不喜欢少夫人,但少夫人这些年并未伤害过您啊!您不是要报复大小姐和二姨娘吗?您去报复啊!一定要让他们不得好死!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我记得苏浩立奸杀纪家小姐的案子还需要个证人。你若如此想为你家夫人报仇,就去吧,我会让人带你去的。” 青香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喜事,她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竟是喜极而泣,朝着苏络磕了头之后,又转回身子看向床上的少夫人张莲,“少夫人,您一定要看着,看着奴婢怎样为您报仇!奴婢一定会让那些害您的人,统统都下来陪你!” 苏络站了一会儿,瞧着少夫人的手还僵硬地护着自己的肚子,似乎是想要拼尽全力去保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眼里转过一丝忧伤,但那忧伤又立即被恨意代替,她的蒙儿! “走吧!”苏络看了青素一眼,转身踏出房门。 青素走在最后面,她看着青夏一脸疯狂的样子,给了她一锭银子,“虽然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但少夫人这样总归不是个办法,九皇子妃会同门外的副统领说一声,让少夫人先下葬的。” 青夏再次朝着离去的苏络磕了个头,“谢九皇子妃的好意,少夫人生前曾说,如果她死了,她一定要埋在苏家的主宅里,还请九皇子妃看在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帮她这个忙。” 苏络继续往前走着,没有回头,青夏却相信,苏络一定会帮她这个忙的。 虽然以前她也不喜苏络,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苏络会帮这个忙。 看在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 苏络踏出丞相府的时候,站在门边,看着丞相府的门匾,眯了眯眼睛。 当初门庭若市的丞相府,如今竟然门可罗雀,不得不说讽刺。在这风云变幻的洛阳中,丞相府不过是沧海一粟,当初那些没落又辉煌的家族,那些再辉煌最后也没落的家族,不也同丞相府一样吗? 苏络出了丞相府,并未回九皇子府,而是去了月娘的明月楼。算算日子,她已经许久未去看过月娘了,不知月娘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但她刚刚下了软轿,迎面就来了位不速之客——姜温晴。 “咦,这不是九皇子妃吗?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闲逛?”姜温晴虽然比苏络高,但因为她左脚跛了的缘故,看起来两人的高低差距并不大,她抬头看了眼明月楼的牌匾,“怎么,不去你母亲坟前跪着,跑这儿来了?” 苏络看也不看姜温晴一眼,抬脚就要往里面走,姜温晴却并不想就这样放过她,高声道:“对了,我的好九弟就没有问过你,你与那个野男人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293章 给我打死这个贱人 姜温晴话音一落,就有些目光看了过来,但在看到姜温晴带有皇室标志的软轿后,又推推嚷嚷地离开了。 苏络抬头看了姜温晴一眼,笑了起来。 姜温晴以为,她此话一出,苏络必定会生气,会气愤地跑来询问她,但她却看到了苏络的笑意。这个笑意让姜温晴觉得很不舒服,她想挖掉这双眼睛,让苏络再也没有这么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难不成我这个九弟这般爱你,哪怕你在外面有了野男人,都还肯要你?”姜温晴咂咂嘴,叹了口气,“苏络啊,你说说你……” “三公主在说我之前,想一想自己如今在洛阳、在姜国的名声。”苏络虽然不想同姜温晴做这无聊的争执,但她不想听到姜温晴的声音,索性直接问道:“你府里的那些面首还乖吗?听说自从驸马爷上吊自杀后,你的府里就常常传出哭嚎声,倒不知是闹鬼,还是人的心里有鬼。” “苏络!”姜温晴的痛处被苏络一击即中,她跛着脚,愤怒地走近苏络,抬手就要给苏络一巴掌,苏络定定地站在原地,直到姜温晴靠近了,她突然出手,给了姜温晴一巴掌。 姜温晴抬起来的手就这样僵在原地。 “啊——”姜温晴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络,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一声尖叫是自己的,被打的那个人也是她自己。 她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看向苏络,眼底的恨意好像毒针一样。密密麻麻,似乎要将苏络扎成刺猬。 但苏络并不畏惧,她扬着头,倒比姜温晴更多几分贵气,明明并不比姜温晴高的苏络,在这时却仿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可怜虫一样。 “来人啊,给我打死这个贱人!”姜温晴胸口起伏不定,她被贴身婢女扶着后,朝着身后的轿夫喊道。 那四个轿夫闻言,立即齐刷刷地走到姜温晴跟前,捏了捏手指,咯咯作响。 面对眼前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青香并不惧怕,她拿起剑,勾了勾手指,朝着四个男人吹了个口哨。那四个男人顿时受到侮辱,疯狂地朝着青香跑去,却被青香几招撂倒。 而在这时,姜温晴身边的婢女偷偷摸摸地走到苏络身后,扬起手中的匕首就要朝着苏络刺去,苏络身边的青素立马拔下苏络的簪子,对着那婢女的脖子就刺了下去。 那婢女是有武功的,却抵不过只学习了如何杀人的青素的手快,瞳孔猛地长大,捂着自己的脖子倒了下去。 青素做事向来稳妥,她担心苏络的簪子会带来什么麻烦,在那婢女倒下去的瞬间,就将簪子拔了出来。鲜红的血液朝着姜温晴喷涌而去,淋了姜温晴一脸。 “苏……络!”姜温晴的牙齿缝里发出这两个字,她并未去擦脸上的血液,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吸血的魔鬼,路上的行人被这一幕吓到,纷纷尖叫着跑开了。接到消息前来的京兆府尹看着地上的五具尸体,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样的事情,该如何处置? “下官参见三公主,参见九皇子妃!”京兆府尹上前作揖,并未听到答应,弓着身子不敢抬头,直到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苏络气定神闲的一声轻笑。 京兆府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起头来,腆着笑脸站在两人的中间,不知该说什么。苏络却看也未看京兆府尹与姜温晴一眼,朝着明月楼走去。 京兆府尹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九皇子与三公主已经到了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吗?那谁来告诉他,如今他该怎么做? “府尹大人,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那贱人给我捉拿到京兆府的大牢去!”姜温晴忿忿地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怒斥道。 “三姐,你这话可要说清楚,什么贱人不贱人的,若是让皇上听到了您这话,知道你当街撒泼,恐怕又要禁足了吧?”好巧不巧的,五皇子姜望辰在这时走上前来,冲着姜温晴点了点头,随即笑道:“三姐,你今天这模样可真丑!” 姜温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姜望辰,随即想到了刚刚走进明月楼的苏络,反应过来,“姜望辰,你竟然与苏络狼狈为奸!” 姜望辰皱了皱眉,“三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与九弟妹清清白白的,什么狼狈为奸?三姐许是气糊涂了,我刚刚还劝告了三姐,一定要谨言慎行,不然,下一个被禁锢在府邸里不能出去的,就是你了!” 这意思,不就是嘲讽姜天衡如今还被关在四皇子府吗? 姜温晴冷哼一声,擦去额头上一滴正欲往下滴的血,她不甚在意地看了眼那血渍,阴森森地冲着姜望辰笑笑,“姜望辰,不要以为天衡被关了,太子之位就是你的!你看看姜寒笙如今得宠的样子,我看着下一个被禁锢在府邸的,是你才对!” “这后面的事,就不牢三姐费心了。我与老九如何争,你就静静地在你的府邸里面看着就好。反正到时候你就算想管,也伸不出手来。”姜望辰朝着姜温晴得意地笑笑,随后进了明月楼。 “姜望辰,姜寒笙,苏络!”姜温晴握紧了手,看着还杵在原地的京兆府尹,“看什么看!还不将这些死人弄走?难道真要弄到父皇跟前去才热闹!” 京兆府尹恍如被惊醒般,匆忙点了点头,吩咐人手去搬运尸体,紧跟着就要离开,姜温晴却再次喊道:“你到哪里去?” “下官……下官去处理尸体啊!” “还不快给本公主找顶软轿过来!你要本公主这样走回去吗?” 京兆府尹这才反应过来,吩咐人去找软轿,直到姜温晴怒气冲冲地上了软轿,他脸上的笑意这才收了起来。他本就不喜这个被宠得目中无人的公主,刚刚那些,不过是他想离开,为自己找的借口而已。眼见着她乘坐着软轿离开,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明月楼,这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我的九皇子妃啊!您就算心情再不好,再想灭灭三公主的威风,也不要这般显眼地在大姐上杀人啊!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吗? 京兆府尹看着那几具尸体,叹息着摇了摇头。 苏络才坐定没多久,姜望辰就跟着进来了,他看着悠然地喝着茶的苏络,拍了拍手,“九弟妹好气魄,居然敢这样堂而皇之地杀了姜温晴的仆人。” “我不喜那些手段,所以直白了些,五皇子切莫见怪。”苏络眼睛都没抬一下,依旧喝着手中的热茶。姜望辰也不在意,苏络本就是这副恹恹的模样,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九弟妹这般约我出来,就不怕九弟多想?” “托五皇子的福,九皇子现在整天都要去喝花酒,哪里有精神想到我在做什么。”苏络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自从姜天衡被关,姜寒笙与姜望辰就成了炙手可热的皇子。姜望辰将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整天叫在一起喝酒,却让姜寒笙笼络那些人微言轻的小官,以及姜天衡的旧臣,还美其名曰帮姜寒笙打好基础。但姜寒笙也不是吃素的,他表面上应付着那些小官员,让姜望辰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另一面却又做着自己的打算。 “九弟妹这是在怪我了?”姜望辰有些无辜地看了苏络一眼,咂咂嘴,“我这不是帮九弟着想吗?九弟如今受父皇喜欢,这是好事。但他根基不稳,若贸然去结交那些高位的大臣,只怕会被别人看不起。更何况,我们一开始就说明了,若是姜天衡落难,那么九弟就去解决那些姜天衡的旧臣。” 苏络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姜望辰一眼,“我并没有责怪五皇子的意思。我只是说,想请五皇子少让九皇子去喝些花酒,至于朝堂上的事,我并不想过问。” “哦……原来九弟妹吃醋了!”姜望辰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过九弟妹今天叫我出来,就只是为了这件事吗?” 苏络似笑非笑地看了姜望辰一眼,“自然不是为这事。九皇子并不知晓我与你们合作,所以我也只是趁九皇子去喝花酒的时间,让五皇子见两个人。” “哦?哪两个人?”姜望辰挑了挑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其实他还是很欣赏苏络这个女人的,只可惜她野心太大,母妃说,苏络是他们不得不除的一个对手,想到后面,姜望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如果苏络是他的女人,没有嫁给老九那个废物,那么他的前程定然一片似锦。 但是没有如果。 苏络已经嫁给了老九,那么他就算再欣赏这个女人,也不会再将她收为自己的人了。 “周家的两个女人,周美玲,周美霞。” 姜望辰了然地点了点头,苏络的计划,他大致了解了一些。所以苏络说要从她们入手,却迟迟不见苏络动手,他还以为苏络已经忘了这件事,却没想到,苏络还记得,而且看她这样子,似乎就是从今天开始了。 第294章 买卖官职 姜望辰微微侧目,看向苏络的眼角。 苏络的眼睛很漂亮,幽深得像是一汪深潭。这双眼睛,又是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 “五皇子听说过买官吗?”苏络喝了口茶,轻笑道。 姜望辰有些诧异地看了苏络一眼,点了点头。买官这种事,在先帝还在的时候,曾因为底下买官的风气大怒,连斩了几十位官员,那血啊流了一地,大雨冲刷了一天才洗干净那块地面,萦绕在地面上的血腥气息才慢慢散了开去。 “自然记得。不过因为先帝的大怒,这件事不是已经渐渐被压了下来吗?怎么,如今还有这种事发生?” 苏络点了点头,“我自从同淑妃娘娘说,要从周家的周美玲与周美霞下手后,就一直在查她们的底细。不久前就查到了一件事。” “周美玲与周美霞在私下贩卖官职?”姜望辰皱了皱眉。 “准确地说,应该是周家在贩卖官职,只不过是让周家这两个女人出面而已,以免被牵连下来,他们也好顺利脱身。” 姜望辰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这些年来,他与他母妃一直在找周家的漏洞,想要因此扳倒她们。但她们的目光一直在皇后与周家几位长老的身上徘徊,周家人做事谨慎,他们查了许久都未查出来。 却没想到苏络会反其道而行,从周家两个普通的女子下手,查出了周家的漏洞。 苏络这个女人,确实不可不除! 姜望辰正在思索间,就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就看见苏络扭头看向门外。他挑了挑眉,看向扭回头一脸淡然的苏络,“你的人?” 苏络点了点头,“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咱们若想扳倒周家,就必须深入到周家里面去,也就只有通过这件事,将咱们的人安插到周家去。到时候里应外合,将买官这件事闹大了,就算是皇后,恐怕也要交出凤印,退居冷宫了。” “啪啪啪……”姜望辰拍了拍手,“同九弟妹合作就是轻松!” “不过……”苏络突然拖长了声音,有些羞赧地看了姜望辰一眼。 “怎么?九弟妹有话就直说,我们既然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互帮互助那自然是应该的。” “五皇子你也知道,买官花的钱可不少,而我又是瞒着九皇子在做事,银子有些周转不开,还请五皇子帮点小忙。” 原来是这件事!姜望辰理解地看了苏络一眼,心领神会一笑,“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九弟妹不用担心。”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苏络施施然站起来,朝着姜望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姜望辰看着苏络离去的背影,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咂了咂嘴。 不远处的厢房里,周美玲与周美霞端坐在一旁,以防万一,她们还在脸上遮了丝巾,唯恐别人看出她们的身份来。 脚步声响起后,周美玲与周美霞便相视一眼,眨了眨眼睛。紧接着,门被推了开来,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朝着两人走去。 “买东西吗?”周美霞的声音有些软软的,像是青楼里那些唱曲的姑娘,她眼波婉转,朝着络腮胡子一笑。 络腮胡子没想到会是两位美娇娘,立即露出笑意,坐在周美霞身边,点了点头,“自然是买东西,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们这儿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周美玲嗤笑一声,“东西我们倒有,只是不知道你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你这娘儿们倒是口出狂言!”络腮胡子瞪了周美玲一眼,随即讨好地看向周美霞,“这位娘子生得好生漂亮,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周美玲鄙夷地看了络腮胡子一眼,随即看好戏般地看着周美霞,没有吭声。周美霞看着越靠越近的络腮胡子,往里面移了移,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你若是要买东西,自然先将银子拿出来才是。你若是不买,就快快离去,我可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人!” 络腮胡子没想到这美娇娘就连生气都是娇滴滴的,吞了吞口水,从袖子里拿出一沓银票,不屑道:“一开始说好的五十万两,数数吧,只会有多的,不会有少的!” 周美霞看了桌上的银票一眼,拿过数了起来,随即朝着周美玲点了点头。 周美玲这才笑了笑,从一边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官印,你静候半个月,随后会有奴才来找你的。” 络腮胡子翻开盒子看了看,挠了挠脑袋,“那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的?既然都卖给我了,为何不是明天就可以任职了?” “你以为任职是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吗?”周美玲嘲讽地看了络腮胡子一眼,“你若是担心,将银票拿回去便是,反正要买这个东西的又不止你一个。要不是看在你是周大人介绍来的,别说五十万两银子,就是一百万两我们都不会卖给你!” 络腮胡子闻言,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不敢发出来,只得赔笑地看了周美玲一眼,这才看向周美霞,“美娇娘,你姓甚名谁啊?家住哪里啊?府上还有没有姐姐妹妹还未出嫁啊?” 这络腮胡子倒也聪明,看出来周美霞已经嫁了人,索性问起了她的姐妹来。 “东西既然已经买到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周美霞不耐地看了络腮胡子一眼,下了逐客令。络腮胡子虽然还想再同周美霞说几句,却被她身后的带刀侍卫给吓着了,这才忙不迭地点头,将东西护在怀里后,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络腮胡子离开后,门再次被关上,周美玲看着周美霞,眼里的嘲讽没有丝毫掩饰,“妹妹倒真是走到哪里都能引得男人侧目。” “姐姐这是嫉妒妾身的美貌吗?”周美霞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姐姐你也别老是皱着眉啊,夫君最不喜看你皱眉的样子,忍受不了你一脸的傲慢。” 周美玲嗤笑一声,“夸你一句还真以为自己美若天仙了?妹妹啊,你说你这般引得男人喜欢,若是将来做了什么对不起夫君的事,我都觉得是在意料之中。作为一个妇人,就该遵守妇德,别整天和那些臭男人眉来眼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面养了多少个野男人呢!” “啪”的一声,周美霞拍在桌上,因为气愤,她的脸颊好似染了彩霞一般,倒真应了她的名字。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美玲,“你说话可别太过分了!我对待夫君怎样,夫君自然心里清楚,不用你在那里嚼舌根!” “夫君自然清楚,只不过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没有休了你而已!周美霞,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周美玲,你以为你好比我好到哪去吗?整天凶巴巴的,看着都让人来气,夫君不愿碰你,你都死不悔改。活该你不受宠!我告诉你,我周美霞清清白白的,你别在那里血口喷人!” “你若真行得端坐得正,那我就替夫君谢天谢地了!”周美玲不屑地瞪了周美玲一眼,笑得不怀好意。 “周美玲,你这个贱人!你……” “好了!”一直现在周美霞身后的带刀侍卫怒喝一声,声音里有些娇俏。她是皇后娘娘身边一个会武功的婢女,被皇后娘娘派来监视周美玲与周美霞卖官的事情,以免出了差错。 这婢女很受皇后娘娘信任,周美玲与周美霞虽然作为主子,却不敢与之争吵,两人立即偃旗息鼓,恹恹地看了对方一眼,不再说话。 那婢女自从跟在这两人身后出来卖官,常常听到两人的口舌之争,忍了好多次,今天实在不想忍了,这才怒道。 “既然事情已经做完了,两位夫人接下来准备做什么?”那婢女深深吸进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低眉问道。 周美霞与周美玲再次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时都没有说话。 那婢女觉得气氛尴尬,:“皇后娘娘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两位夫人,还请两位夫人严肃对待,奴婢也好向皇后娘娘交差。毕竟买卖官职这种事,是掉脑袋的事情。两位夫人若是想多活几十年,还是不要再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争吵了。当然,两位夫人若是想吵,尽可以回傅府吵去,但皇后娘娘的事耽误不得,两位夫人无论怎么吵奴婢都不会去皇后娘娘那里嚼舌根,但也请两位夫人不要因为一些徒劳的争吵耽误了娘娘的事情。” 见这婢女如此懂事,周美玲与周美霞这才放下心来,周美玲看了那婢女一眼,笑着叹了口气,“姑娘如此明事理,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你放心,我们就是斗斗嘴,吵着玩而已。皇后娘娘将那么重要的事情交到我们手上,我们定不会辜负娘娘的期盼。而且这件事与周家荣辱有关,我们怎敢松懈?” 那婢女也回以一笑,三人这才离开了房间。 第295章 孩子没了 苏络出了房间,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去了明月楼的后院,后院十分安静,苏络静静地走着,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另一道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她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谁的脚步声,慢慢站住,嘴角噙起笑意。 “你这丫头,倒还知道往我这儿跑!”月娘似嗔似怒的声音在苏络身后响起,苏络转过身,对着走上前来的月娘就是一个拥抱。 苏络抱得很紧,也没有说话,月娘到嘴的话最后都一一吞了进去,只余下一声叹息。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苏络的肩膀,拉着她往后院更深处走去。 丞相夫人的去世,月娘一直很担心苏络,担心她心里有苦有泪,都自己憋着,如今看到苏络虽然眼中有难过,情况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坏,这才放下心来。 苏络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她通过这些年与苏络的相处,也大致了解了这个孩子。她无论有什么都自己憋着藏着,如果不是她愿意将那些难过的事说出来,谁也逼不了她。她不像那些娇滴滴的洛阳小姐,有点什么事就呼天抢地,唯恐别人不知她们受了点什么委屈。 苏络太坚强了。有时候坚强到月娘都替她难过,替她担心。 不过幸好九皇子似乎待苏络不错,月娘的心这才落了一截。 一路上,月娘与苏络都保持缄默,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将院子都绕了一圈,月娘才轻声道:“络儿,你最近还好吗?” 苏络点了点头,“月娘,你不用担心我。” “我哪能不担心你!”月娘眉间愁云笼罩,倒比苏络看起来更加难过。但月娘知道,苏络真正的难过是藏在心里的,不是谁都能轻易透过她的淡漠的脸色,看透她心中的难过。 苏络吐出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洛阳的天又快变色了。” 这一次,她就算搅得洛阳的天变色,也不会再让别人有任何可趁之机了。 “我看你眼底乌青,是不是没有睡好?” 苏络揉了揉眼底,笑笑,“可能是吧,不过不碍事,我以前也常常睡不着。” 不过这样随意的一句话,却再次惹得月娘红了眼眶,这个可怜的孩子啊! “九皇子妃!”苏络与月娘才说会儿话没多久,青素就急急忙忙走到苏络跟前,拧了拧眉,“露婕妤滑胎了。” 滑胎! 苏络与月娘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月娘更是有些急迫地拉住青素,“眼看着露婕妤都快生了,她怎会在这时候滑胎?孩子怎么样?母子平安吗?” 青素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担心,“奴婢不知,这还是宫里的常喜传来的消息。” 说到常喜,自从苏络交给他一件事,他认真地完成后,就一直期盼着想再为苏络做点什么。后来露婕妤一出事,他就立马将这消息传给了苏络。 “备马车!”苏络与月娘对视一眼,立即往外面走去,月娘却在苏络离开前,突然拉住了苏络的手。苏络抬头看了月娘一眼,就听月娘小声道:“络儿,不要急。” 月娘知晓苏络最不忍的就是看到那些无辜的孩子出事,更别说是露婕妤的孩子,她轻轻拍了拍苏络的手背,叹了口气。 苏络深深地看了月娘一眼,转身离开了。 苏络一到皇宫的正门前,就下了马车,朝着静瑶宫走去。露婕妤这时候怎会滑胎?苏络一边走一边想着,就见一个宫女趁机递过来一张纸条,她见左右无人,偷偷打开来看了,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露婕妤滑胎,孩子没了,疑似皇后娘娘动的手脚。” 苏络一边握紧了纸条,一边朝着静瑶宫而去。 静瑶宫中,宫女来来往往,太医们和露婕妤身边的宫女太监们跪在屋子外,齐刷刷地跪了一排。 “你们再跟朕说一次,露婕妤的孩子怎会没有了!”盛安帝站在露婕妤的房间外,愤怒地指着地上跪着的奴才们,气得在屋子前来来回回地走着。 “回……回皇上的话……”露婕妤身边的贴身婢女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眼中噙着泪水,“露婕妤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就是去皇后娘娘那儿喝了杯茶,半路就……就觉得肚子疼,随后孩子就这样没了!” 盛安帝看向为首的太医,哼了一声,“唐太医,你们怎么说?” “启禀皇上,露婕妤是吃了带有藏红花的东西,才使得孩子不保的。可能……可能就是那宫女说的那杯茶。”唐太医抬起头来禀报了一声,随即又垂下头去,不敢再多说。 “胡说!本宫给露婕妤的茶里怎会有藏红花这种东西!”皇后刚刚来到静瑶宫,就听见了唐太医的话,气得大声解释道。 盛安帝蹙着眉看向皇后,随即看向唐太医,“唐太医,你怎么能证明露婕妤是喝了皇后宫中的茶水后,孩子才没了的?” 唐太医吞了吞口水,回头看了皇后一眼,这才道:“回皇上的话,臣不能证明,但若是皇后娘娘的宫中还留有茶叶的残渣,可否让臣检查一二?” 皇后娘娘抿了抿唇,她确实没有在给露婕妤喝的茶里放藏红花,她也相信她的宫中不会有谁敢这么做手脚,于是她抬起头来,看向盛安帝,“那茶叶的残渣还留着的,若是唐太医不信,皇上可以派人去将那残渣拿来检查检查,看看臣妾到底有没有再茶中下藏红花来害露婕妤的孩子!” 既然皇后都这般说了,盛安帝自然派人去将那茶叶的残渣取了来,几位太医们守着那点茶叶,查看了许久,这才对着盛安帝道:“启禀皇上,这茶叶中确实混了藏红花,剂量还不小!” “怎么可能!”皇后失声看向唐太医手中的残渣,瞪大了眼睛,“这茶叶本宫往日也在喝,根本就没发现什么端倪,定然是你胡编乱造的!” 唐太医转身看向皇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藏红花具有活血化瘀的作用,怀有孩子的夫人自然不能喝。臣刚刚查看了这剩余的残渣,这茶叶中不仅有藏红花,还有其他一些药材,对于没有怀着孩子的妇人来说,确实是好东西。皇后娘娘喝了这茶,只觉得气顺,心情愉悦,自然不会察觉出什么。” “你这么说,就是说这是皇后的无心之失了?”盛安帝眯了眯眼睛,看了眼唐太医,最后将目光放到皇后身上。皇后被盛安帝这目光看得心里一紧,仔细想了想,上前道:“皇上,这茶叶并不是臣妾的,是德妃送给臣妾的!” 德妃因为受不了屋子里的血腥气,遥遥地站在树下,闻言不客气地笑了笑,“皇后娘娘这意思,就是我下手害的露婕妤了?若臣妾记得没错的话,臣妾并未主动将茶叶送给皇后娘娘,而是皇后娘娘喝着舒服,就问臣妾要了点过去。谁知皇后娘娘怎会突然将这茶给露婕妤喝?说不定早就没安好心呢!” 皇后越过盛安帝,看着笑得不甚在意的德妃,冷哼一声,“谁又知道这是不是苏妹妹你的什么阴谋诡计呢?” 德妃轻笑一声,没有理会皇后的话,直直地走到盛安帝身边,“皇上,臣妾不喜别人脏了静瑶宫,还请皇上派人将露婕妤接出去吧。臣妾瞧着皇后娘娘似乎很是热情,当初露婕妤不就是在皇后娘娘的未央宫中吗?想必露婕妤住得很是怀念,不如就将她送到皇后娘娘那儿去吧!” 盛安帝已经猜到了德妃会这样说,所以并未动怒,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朕会将露婕妤送出去的,你不用担心。” 盛安帝知道,孩子对于德妃来说就是一个怎么都不会消的心结,看到露婕妤这样,德妃定然心里也不好受。但德妃与皇后不对盘,也定然不会将自己心里的不好受表现出来。 虽然盛安帝料到了,但皇后却没料到德妃竟然敢这般胆大地说出这样的话,也没想到盛安帝会答应德妃的请求,挑了挑眉,“露婕妤刚没了孩子,还是让她静养几天,再送到臣妾宫里来吧。正巧德妃宫中是整个皇宫里最安静、也最舒适的地方,德妃就再忍忍吧!” 盛安帝眯了眯眼,“露婕妤怀的是皇嗣,这杀人凶手还未找到,你们就在这里互相推诿,这后宫倒还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德妃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皇后却垂了垂头,“是臣妾失职,皇上息怒。” “其实皇上您也不能怪皇后娘娘。”德妃看向在一旁垂着头的皇后,勾了勾嘴角,“皇后娘娘不是被您罚了紧闭吗?这些日子,可都是淑妃娘娘管理着后宫。” “德妃的意思,就是本宫管理不善了?”淑妃在这时缓缓而来,对着盛安帝行了礼,“臣妾因为处理一些事情来迟了,请皇上勿怪。” “什么事情能比得上皇嗣被人谋害重要?”皇后看向淑妃,眯了眯眼睛,“倒不知是什么事情,让淑妃这时候来赶来静瑶宫?” 第296章 确实不对劲 淑妃正欲说话,盛安帝却挥了挥衣袖,“行了!吵什么吵!” 皇后与淑妃互相看了一眼,不甘心地垂下了头。 德妃静静地站在一旁,嗤笑一声,这复杂的三人关系,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启禀皇上,露婕妤醒了。”屋子被打开,一股血腥味立即散发了出来,德妃被这股子血腥味逼得后退了好几步,那些可怕的往事就这样平面而来,一如这浓烈的血腥味。她拧了拧眉,不自觉地捂住胸口,有种想吐的感觉。 皇后与淑妃这时候倒镇定了下来,都注意到了德妃这一变化,再次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眼中的笑意加深。 盛安帝与几位太医进去后,淑妃再次轻笑一声,“这孩子啊……眼看着就要出生了,结果偏偏这时候出事,听说是位小公主,哎……” 德妃睨了一眼德妃,接嘴道:“这事谁又能说得准呢?孩子自然是无辜的,但也没有办法,更何况,这些年来,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还少吗?苏妹妹,你说是不是?” 德妃咬了咬唇,没有理会两人的挖苦,正欲转身离去,淑妃却挡在了德妃面前,眼睛瞟向屋子里,“怎么,不进去看看?怕闻着更浓厚的血腥味?怕看见当初的自己?苏姐姐,这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啊?这些年宫里死的人可不少,你的孩子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别人都忘得差不多了,偏生你还记着,还因此闹得后宫里不安宁,苏姐姐,你也未免不识大体了些。” 德妃忍住心中呼之欲出的恶心感,吞了吞口水,这才抬起头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李妹妹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本宫将后宫闹得不安宁?本宫想着,你来的路上应该也听说了吧,是露婕妤喝了皇后娘娘宫里的茶,这才滑胎的,虽说着茶叶是从本宫宫中出去的,但本宫可没强行送给皇后娘娘。” “是啊,你不能生育,喝这带有藏红花的茶叶自然没问题,也察觉不出什么。”淑妃闻言捂着嘴笑了笑,又看向皇后娘娘,“可这露婕妤不同,人家可是头胎,这轻微的藏红花便可要了孩子的命,更别说那么一杯茶了。但是这茶叶毕竟是在苏姐姐与皇后娘娘手中流转,既然如今是本宫执掌后宫,不查一查、问一问两位娘娘,只怕会引起宫中非议啊!” 你不能生育…… 淑妃这一句话,直白地刺中了德妃心头,她只觉得喉间都有了血腥气,却不肯在两人面前低头,她的手掌慢慢握紧,又猛地松开,看着淑妃吃吃笑了起来,“既然如今是李妹妹掌管后宫,有什么要查的、要问的,尽管来就是了。本宫行的端坐得正,自然不怕那些。” 皇后闻言也向前踏了一步,“瞧苏妹妹这话说的,好像本宫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你既然如今执掌凤印,有什么事就大胆去查吧!” 虽然皇后这话说得豪气,但心头还是有根刺,刺在那里,让淑妃无论做什么,都让她不喜。她明明才是后宫之主,如今凤印却被另一个女人拿着,她作何感想?既然是她的东西,她自然得抢回来。不过是一个不成气候的李淑妃,她还没有看在眼里! 既然两位娘娘都发了话,淑妃心里的骄傲也得到了满足,她这才看了两人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撒娇道:“两位姐姐心胸真是宽大,有了两位姐姐的话,妹妹做什么事也放得开手脚了。” 德妃冷哼了一声,看了皇后与淑妃一眼,转身离开。 两人眼看着德妃离开,淑妃率先不服气地白了德妃的背影一眼,“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也敢在这儿猖狂!刚才明明难过得要死,还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真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皇后盯着淑妃看了几眼,并未附和,反而看着屋子里,有些走神。 这件事,确实不对劲。 她那段时间因为被收了凤印,心情抑郁,就到御花园逛逛,临时想起去德妃宫中,才偶然喝到了德妃令人泡的那花茶。她刚踏进静瑶宫,送花茶的小太监正好出来,她记得,那确实是皇上御书房里伺候茶水的小太监,好像叫什么常喜。 这常喜看起来老实得很,她第二天也有派人去笼络他,却偶然间发现这常喜是安公公亲自带的小太监,为人忠诚,她怕引得安公公怀疑,这才放弃了对常喜的拉拢。 但至少这样看来,常喜应该不是谁的人,那么也就不可能是他在花茶中动的手脚。 也就是说,这花茶里的那味藏红花,要么是这花茶中一开始就带有的,要么就是德妃后来派人将花茶打包好送给她的时候故意加进去的。 德妃没有孩子,如果她想以后老了有所依靠,如今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露婕妤肚子里的孩子。更何况,露婕妤如今住在静瑶宫,到时候孩子出世了,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孩子带到自己名下。种种情况都可以看出,德妃不仅不会让露婕妤滑胎,还会想着法地保护露婕妤的孩子。 所以这凶手,应该就不是德妃。 那么,就是这花茶中原本就带有藏红花了吗? 这花茶是边关的的官员送上来的,具有那边的风情特色,听说皇上尝后觉得德妃定会喜欢这花茶,刚刚尝了一口,就派人立即送到了静瑶宫。皇上对德妃向来上心,如果知道这花茶中带有藏红花,定然是不会送给德妃的。一来是为了不让德妃想起当初那些伤心事,二来就是以防同住在静瑶宫中的露婕妤不知情况,喝了这花茶。 所以皇上喝的花茶中,定然没有添加藏红花!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还是那个叫常喜的小太监那里吗? 皇后正想着,就看见刚才随皇上进去的几个太医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各自摇头叹息。 “唐太医!”皇后喊道。 为首的太医闻言,领着众太医纷纷向皇后与淑妃行了礼后,这才道:“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露婕妤怎么样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露婕妤已经醒来,只要喝药调养身子,日后再怀龙种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皇后点了点头,“你们进去后,你可曾发现露婕妤滑胎之事的蹊跷之处?” 唐太医闻言一愣,看了眼皇后,这才压低声音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等认为,露婕妤滑胎确实是件意外。刚才臣等查看了德妃娘娘库房里的花茶,那花茶中确实含有藏红花,臣闻其茶叶的香味,那藏红花应该是早就混合在里面了,导致其他茶叶带有了藏红花的微量香气。” “可是……”皇后拧了拧眉,“皇上不可能将带有藏红花的花茶送给德妃的!” “这……”唐太医挠了挠头,有些为难,“皇后娘娘,臣等只负责看病,不负责查案,臣也不知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皇上如今在里面,情绪怎么样?” 唐太医见皇后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有些犹豫。他出于好心,这才告知了皇后娘娘,这茶叶中早已带有藏红花,并不是想在皇后娘娘跟前邀功,只是想让皇后娘娘放心。但皇后娘娘如今问的问题,就是关于皇上的事情了,他们做臣子的,怎么敢轻易告知别人关于皇上的事情? “本宫也不过是担心皇上的身子。露婕妤刚刚没了孩子,只怕难过得很,若是引得皇上跟着伤心……本宫听说,前些日子,皇上才召了你,可是因为身子不适?” 唐太医是太医院的院首,皇上的身子向来只由他一人调理,可见皇上对这位唐太医的信任,他既然受了皇恩,也就更加不敢对皇上的身体状况大意,所以听见皇后的话,他连忙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放心,皇上在里面劝着露婕妤,想来皇上虽然难过,但终不至于像当初那般,难过得吐了血。” 当初那般…… 皇后眯了眯眼睛,这个当初,自然指的是德妃滑胎之事。当初德妃没了孩子,伤心之下昏厥了过去,正是这唐太医开的药。他那时候只是个太医,被皇上逐渐信任,这才成为了太医院的院首。 “既然如此,本宫也就放心了,你们下去吧!” 几位太医告退后,淑妃这才站到皇后身后,冷哼一声,“当初……谁还记得当初的事情。只怕就连皇上都忘了,当初发生过什么事吧?不过一个女人,不过一个孩子,皇上这般繁忙,又能记得什么!也就德妃自以为自己多重要,整天端着架子,利用着皇上的一点同情,将后宫弄得乌烟瘴气!” “李妹妹,这话我听过,笑笑就算了,可别再在别人面前提这些事,特比是皇上跟前。”皇后压低声音,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在你来之前,德妃可是亲口说露婕妤脏了静瑶宫,让皇上将她送出去。” 第297章 你不信我? 淑妃诧异地看了一眼皇后,见皇后肯定地摇了摇头,瞪大了眼睛,“她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皇后点了点头,眼中的恨意越发明显,“皇上体恤她,怕她会因为露婕妤滑胎之事想起从前的事,刚刚才下令,让露婕妤休息一会儿后,就将露婕妤送到本宫的宫里去。 ” 说到这件事,皇后心里更是气愤,露婕妤刚刚没了孩子,皇上就将露婕妤送到她宫里去,岂不是让她晦气?凭什么德妃说脏了静瑶宫,皇上就听话地将露婕妤送出去? 皇上将她的未央宫当做什么了? 当做一个可以让别人随意进出的客栈吗?露婕妤有了孩子,皇上就让露婕妤搬进来住;露婕妤受了惊吓,皇上就让露婕妤搬进静瑶宫中;如今露婕妤没了孩子,德妃嫌弃露婕妤,皇上就再次让露婕妤住进她的未央宫中。 皇上又将她当什么了?可曾想过她的感受?皇上又是否知道,他这是在明显地打她的脸?这一巴掌,打了她的脸,打了周家的脸,让她以及周家成为众人的笑柄! 皇后越想越恨,淑妃瞧着,又是替皇后的受辱感到畅快,又是替德妃的受宠感到愤懑。这两种情绪交织在她的心里,让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但皇后也没心情去管淑妃,她自己已经气得红了眼,哪有精神去管淑妃。 两个女人就这样在门外站了会儿,直到安公公匆匆赶来,不知同盛安帝说了什么,盛安帝又匆匆离开了。 盛安帝一走,皇后与淑妃也跟着走了。她们本来就觉得晦气得很,站在屋外已经算是给露婕妤面子了,如今盛安帝一走,她们也不想再做什么面子功夫,一前一后跟着走了。 苏络一直等在静瑶宫外的角落里,亲眼看着众人都离开后,这才趁着无人发现,进了静瑶宫,走进了露婕妤的房间里。 露婕妤正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身边的婢女,斥道:“下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 苏络没有出声,依旧慢慢地靠近露婕妤,露婕妤这才发现不对,猛地睁开眼睛,一脸的狰狞。直到看到苏络时,她脸上的戾气才慢慢褪了下去,变为了苦涩的笑意,“九皇子妃。” 苏络笑不出来,也不想笑,坐在了床边,替露婕妤把了把脉。 “我没事。”露婕妤想要将手腕伸回来,却被苏络抓住,她别过脸,不敢看苏络的眼睛。 如果她当初听了苏络的话,没有那般疯狂地想要报仇,想要替慕容家伸冤,也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是她自己的固执与自满,害了自己,也害了自己的孩子。 她没有资格难过,更没有资格歇斯底里。 “知道是谁做的吗?”苏络的声音有些低沉,将手收了回来。 露婕妤也跟着将手收回了被子里,摇了摇头,“不知道。” “父皇怎么说?” “皇上……他能说什么,自然是安慰我几句,说要替我找出凶手。”露婕妤苦笑一声,“九皇子妃,自从皇后被关在未央宫中后,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点。” 苏络抬起头看向露婕妤,没有说话。露婕妤自嘲地笑了笑,“当初皇后娘娘想要在静瑶宫中要了这个孩子的命,皇上查出来后,那般声势浩大地将皇后娘娘关进未央宫中,并不是心疼这个孩子,也不是心疼我,而是他需要这个机会,来打击周家。他只不过是利用皇后,来给周家一个警告而已。亏我因此高兴了很久,以为自己在皇上的心中已经很重要了,却没想到,同床共枕这么久,我在他心中也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 苏络听着听着,叹了口气,“离露,你陷进去了。” 离露仰起头,试图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最终却没有成功。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语气轻快,“我进宫也一年多了,这个宫里能看见的男人,也不过那么几个。在我这样的年纪,被皇上的一些恩惠与情话骗了去,也是正常的事。” 苏络沉默地看着离露,没有说话。 “不过我没有忘记我姓什么,我虽然心里有了皇上,但我的目标从来都是让慕容家洗去冤屈!”露婕妤有些急迫,唯恐苏络不行她的话,“真的,九皇子妃,我真的没有忘记我为何进宫,也没有忘记我应该怎么做!我一直都有在为这个目标努力,没有放弃过!” 苏络还是沉默地站着,露婕妤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你不信我?” 苏络起身,语气有些重,“你若真没有忘记你要做的事,也就不会借着德妃的光,想要因此引得皇上的注意。虽说大家都以为你住进静瑶宫,是皇上想要借你的面子,来亲近德妃。连我都差点也跟着相信了。直到你说话的语气与眼神,出卖了你。我这才反应过来,如果皇上真的想要亲近德妃,不需要拿谁来当借口,毕竟他是一国之君,谁敢将他拒之门外?就算是一直端着架子的德妃也不敢,她只敢偶尔撒点小性子,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你,是你主动提出帮皇上亲近德妃,以你为借口。” 露婕妤听到这话,只觉得头沉重得都快抬不起头来。 苏络说的没错,这件事确实是她提出的。别人都以为是皇上想要以她为借口,去亲近德妃。但是只有她心里清楚得很,是她想要以德妃为借口,亲近皇上。 德妃的出现,几乎夺去了皇上的全部目光。即使她怀有皇上的孩子,皇上对她的关心,也依然不及对德妃关心的一半。她没有办法,只能从德妃这里下手。所以住进静瑶宫,是她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的。只不过皇后想要害她滑胎,让她提早有了住进静瑶宫的理由。 她的这个秘密,可以被任何人知道,却唯独不想让苏络知道。 她已经让苏络失望过一次了,不想再让苏络失望第二次。 但遗憾的是,很多人都还未看懂她的计划,苏络却率先看穿了。 露婕妤抿了抿唇,叹了口气,“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不受宠,被遗弃在这偌大的后宫里。九皇子妃,你也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我既然踏进了这后宫,又有了孩子,就不能不为孩子打算。如果哪一天我替慕容家伸冤了,总不能委屈我的孩子成为我为慕容家伸冤的踏脚石吧?这对孩子不公平!我的人生已经是这般凄凉了,我不能连累我的孩子也这般凄凉!你没有孩子,所以你不能明白我这个将要为人母的心情,但是九皇子妃,我做的这一切,真的都是为慕容家着想!” “够了!”苏络的声音里有一丝尖锐,她最讨厌的,便是这句“你没有孩子,所以你不明白”!谁又知道,她当初也是一个母亲呢?她的苦,又有谁知道呢? “九皇子妃!”露婕妤的声音也跟着尖锐了起来,“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是我自找的,但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我一定要为我的孩子报仇,要将这个杀人凶手找出来,让她为我的孩子陪葬!你放心,我没有忘记慕容家的冤屈,待我为孩子报仇后,我也会洗去慕容家的冤屈,所有的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只是时间,我们只需要时间而已!你再等等,你只需要再等等,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虽然苏络已经料到了露婕妤的这些变化,但当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这些事情,她还是觉得很失望,但所幸她一早就察觉出了露婕妤的背叛,与她划清了界限。不然她真的不知道,露婕妤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九皇子妃,你再帮帮我吧!”露婕妤想起起身拉住苏络的手腕,苏络却已经走到了桌子边,离她有一定的距离,她身子受创,起不了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络遥遥地站不远处,“九皇子妃,你再相信我一次吧!只要我报了仇,扳倒了皇后以及周家,你与九皇子还用担心四皇子与五皇子吗?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慕容露。”时隔多年,苏络再一次这样沉重地喊着露婕妤的名字,让她有些恍惚,她都感觉自己好像才从火场被救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苏络清澈又泛着光芒的眼睛。那时,她恍惚间以为她听到了神的召唤。露婕妤有些呆呆地看着苏络,吞了吞口水,回过神来,叹息了一声。 苏络已经不再是苏二小姐,而是九皇子妃。 而她也不再是慕容露,离露,而是露婕妤。 她们的身份已经变了,立场也变了,做每件事所考虑的,也就早已经不同了,她怎能还能奢望苏络像当初那般,满腔心思地帮自己复仇呢? 露婕妤失望地垂下头去,眼眶有些湿润。因为这一切的变化,都不能怪苏络,只能怪她自己。 她没资格怪别人。只能和着血水,将打落的牙齿往肚子里吞。 第298章 这不该是你困扰的问题 露婕妤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静谧,轻笑一声,慢慢坐了起来,“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再帮我了。 你当初能够那般全身心地帮我复仇,不过是因为,我也只是你的棋子罢了,我的复仇,只是你的计划中的一部分,为你以后要做的事推波助澜。” 苏络的脸色冷得已经不能再冷了,青素与青香在一旁都不敢大气出声,露婕妤却还是自顾自地说着,“九皇子妃,我这么说对吗?” “慕容露,你若是想用激将法,那么我只能告诉你,你失算了。”苏络压抑着心里的怒气与失落,再也不愿看露婕妤一眼,转身离去,“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我的心是一个枯井,你就算对着枯井发出再大的怒喊,也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听不到我的一丝声音。” “你很早以前也同我说,你相信我的。”露婕妤虽然猜到了苏络不会上当,却还是难免伤心,“你当初将我救回后,你曾说,你相信我的!” 苏络打开门,看着静瑶宫中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剩下一句话,在满是压抑与血腥的房间里飘荡。 “对,我说我相信你。但我是说,我相信你会为了复仇,不择手段。” 露婕妤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回想起多年前苏络说这话的时候,眼角里微微的冷意,这才明白过来,她当初就看到了,自己的疯狂吗? 苏络离开房间后,去了德妃的正殿,露婕妤虽说已经不是她的人了,但闹出这样的事来,她也要间接负一点责任。苏络去的时候,德妃正端坐在正殿中央,似乎就在等苏络的到来。 苏络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行了礼,坐在了德妃的左手边,“姑姑近来可好?” “静瑶宫中太嘈杂了。”德妃接了一句,又仿佛想起了什么,继续道:“不过皇上已经承诺,要将露婕妤送回未央宫了。” “是络儿失算了。”苏络低头认错道。 “错已经错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想想以后该怎么做吧。”德妃瞧也未瞧苏络一眼,端起手边的茶杯,呷了口茶,“周家那边怎么样了?” 苏络与姜寒笙原本的计划是,先让姜寒笙去向姜天衡示好,然后引得姜天衡与姜望辰相斗,他们在取渔翁之利。可谁知盛安帝会突然看中姜寒笙,直接倒在了他这一边,帮姜寒笙暂时扣住了姜天衡,让他们直接向姜望辰这边倒去。 如今,他们直接跳到了第二步,与姜望辰斡旋了。 这节奏有些快,姜寒笙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是盛安帝手段凌厉,不容犹豫,只有苏络知道,是因为盛安帝时日无多了。 既然盛安帝已经加快了所有的步伐,他们只有紧跟在盛安帝身后,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现在就是彻底瓦解周家的势力,再暗中抽掉姜望辰的势力了。其实姜望辰这些年过得很是顺心,所以他比姜天衡要好对付些。苏络与姜寒笙原本一开始就想对付姜望辰,再一步步对付姜天衡以及周家。可奈何盛安帝等不起了,他直接帮姜寒笙跳进了一大步,这让苏络与姜寒笙有些棘手。 “我们的人已经安排进去了。姜望辰拿出一百万两银票来,眼睛一眨也不眨,看来这些年来在朝堂上私吞的也不少。”苏络狡黠地眯了眯眼睛,笑得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其实她原本只打算安排一个进去,结果姜寒笙说,反正是姜望辰拿钱,安排她们这边的人进去,何乐而不为?于是,一个变成了两个。 德妃点了点头,“周家做这个事谨慎得很,光是安排人进去都花了一两个月的时间,你让姜寒笙的人小心一点。” 这一点苏络自然知道,她还想再同德妃说些话,却见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不言而喻。 看来德妃被今日之事刺激得有些厉害,苏络也知道那种痛苦,便没有再多做打扰,离开了静瑶宫。苏络一出静瑶宫,就看见了侯在静瑶宫外的角落处的常喜。 “你怎么来了?”苏络拧了拧眉,“听说皇上赐给德妃娘娘的花茶是你负责的,你知道什么?” 常喜平日里笑嘻嘻的脸如今紧紧地皱着,他委屈地看了苏络一眼,“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啊!这东西都是安公公给奴才的,奴才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德妃娘娘手中,中间绝对没有人碰过这花茶。” “那你还知道什么?” “奴才听太医院的太医们说,那花茶中的藏红花,是一早就有的,绝不像是后来才加进去的。”常喜摸了摸鼻子,想了想,“皇后娘娘如今已经在派人收拾未央宫了,说是露婕妤才滑胎,她既然是一宫之后,总不能亏待了露婕妤才是。” 一宫之后!苏络勾了勾嘴角,皇后娘娘如今被夺了凤印,也只能通过这个仅存的封号来彰显自己的存在了。真是可笑啊! “对了,奴才是皇上派来请您过去的,九皇子妃。”常喜诉说了委屈后,才想起来正事,正了正脸色,“皇上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奴才被派出来时,还听到了皇上在御书房里砸东西的声音。” 盛安帝找她又有什么事?苏络捏了捏眉心,向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内,安公公站在盛安帝身后,瞧见苏络进来,眉间的愁云这才微微散了些。苏络像他颔首示意,这才看向盛安帝,“臣媳参见父皇。” 苏络低头的瞬间,瞥见案桌下残留的一点碎片,看来盛安帝刚刚确实才发了火,倒不知是为何。 “都出去吧!”盛安帝的声音依旧沉稳,丝毫不像是才发了火的人,御书房内的太监宫女都窸窸窣窣地退了出去,房间里仅剩苏络与盛安帝、安公公后,盛安帝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苏络。 苏络正在想着该怎么同盛安帝商量一下关于毒药的事,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别开了眼。 “你这般不敢看朕的眼睛,是因为老九?”盛安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站了起来,负手而立,背对着苏络,看着御书房内的一副字帖。 苏络点了点头,才发现盛安帝并没有看着自己,连忙出声道:“臣媳觉得,父皇既然做了决定,臣媳定然是劝不了了。但臣媳想的并不是劝父皇不要食用那毒药,而是想与父皇商量一下,不然将这事告知九皇子,以免九皇子……” “以免他伤心难过吗?”盛安帝依然背对着苏络,话里有了丝笑意,“朕这些年来,对老九的关心少之又少,根本就未曾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这些年来,他的心中只怕并没有朕这个父亲。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父皇又怎知九皇子……” “若他真的将朕看做他的父亲,他知晓朕的日子没多久了,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你能料到吗?”盛安帝缓缓转过身来,“苏络,这不该是你应该困扰的问题。” 盛安帝眼中的苏络,小心谨慎,虽有锋芒却知道该怎样收敛与绽放。她一身的傲气,收放自如,手段凌厉决断,如此聪慧的女人,若是不能好好利用,就只能将她扼杀。索性老九眼光好,将苏络收在了他的身边,不然,盛安帝是不会让苏络再继续活下去的。 丞相府里的事情,就是他给苏络的警告,也是他给姜寒笙的机会。 之前就说过的,盛安帝他一手安排了一个局,利用皇后、露婕妤等人,将苏络、姜寒笙,与将军府众人联系了起来,明着收了那半块兵符,实际上最深的计划,却是为姜寒笙以后的路打好基础。 那么苏络差点被苏丞相打死的事情,他自然也是收到了风声,比赶到皇宫来求取圣旨的姜寒笙更快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对苏络的期待,一直很高。 苏络一怔,不期然地对上盛安帝的眼睛,随后又垂下头去。 盛安帝说得确实没错,盛安帝服毒的这件事,她说与不说,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她不说,姜寒笙只会在以后痛苦;她若是说了,万一姜寒笙因此急功近利,一不小心踏错一步,就会步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不是她想看到的,也不是盛安帝想看到的。 所以她只能如了盛安帝的愿。 这个愿,不是为盛安帝延长寿命,而是划清她与姜寒笙的界限。 姜寒笙对她的好,不管是最开始的虚情假意,还是如今的情真意切,这都不是盛安帝想看到的。作为一个帝王,就不该有这些儿女情长。所以盛安帝让苏络给他下毒,一是延长他的寿命,二是让姜寒笙以后成为了帝王,斩断与苏络的情义。 这情义,在盛安帝看来,是姜寒笙最大的阻碍。 姜寒笙这些年来过得不好,他知道。所以姜寒笙对人情的淡漠,他也知道。但当他看到姜寒笙对苏络的好,就有了担忧。他已经中了德妃的情毒,不想姜寒笙再次步他的后尘,他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舍情弃义换来的江山,再次出第二个德妃。 第299章 人固有一死 这说来,盛安帝也是有些自私了。 他因为愧疚,所以容忍德妃这般的猖狂,容忍德妃不仅干涉了后宫,还牵扯上朝堂。虽说后宫与朝堂本就有千丝万缕的干系,但德妃这般,确实是太明目张胆了些,自从德妃出了静瑶宫后,朝堂上斥责她的奏折就未少过,若不是他的一力阻拦,德妃早就被赐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对,就是因为他的自私,所以他不愿再出第二个德妃,所以他要将这将来的一切可能都扼杀,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开姜寒笙与苏络。但是他又偏偏欣赏苏络的能力,想让苏络帮着姜寒笙坐上帝位,那么,也就只有在姜寒笙成为帝王后,再来处置苏络。 但盛安帝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所以他只有设一个局,让他即使死了,也能分开姜寒笙与苏络。 于是他想到了他的死。 人固有一死,只要死得有价值,自然无所畏惧。 盛安帝他这些年来,自从亲自杀死了自己与德妃的孩子后,本就是活得浑浑噩噩,生死不知的。若不是担心自己辜负了老祖宗的期盼,他早就放下这帝王的位置不管,又怎会辜负了德妃。 于是这个局就这么成了。 他知道苏络会答应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帮老九拖延一些时间,才不会将老九逼得那么紧。如果说苏络以前看姜寒笙的眼光,跟看任何人的眼光无异。那么自从她嫁给姜寒笙后的眼光,里面就多了情意。盛安帝清楚这一点,也就拿捏准了,苏络会答应他这个荒唐可笑的要求。 苏络苦笑一声,她也清楚盛安帝的这个想法,盛安帝也知道她能想得明白其中的阴谋诡计。 但是她没有办法,她只有答应。 现在时局还在动荡中,只有一年的时间,让姜寒笙的人全部浮出水面,与姜天衡、姜望辰争斗,这时间上,真的来不及。 来不及的话,姜寒笙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都没有想到,最后逼他们的,会是盛安帝的时日无多。 所以,她只能答应。明明知道将来盛安帝的死会是她与姜寒笙中间最大的结,最大的鸿沟,怎么也跨不过的鸿沟,她也不得不答应。 “朕当初欣赏你,就是因为你没有一个女儿家该有的困扰,你像是一个历经了沧桑的老人,将那些少年郎与年轻姑娘们的情情爱爱看做是一场笑话。苏络,那样的你,才是最让朕欣赏的你。可是你看看你如今,因为老九,手段都施展得犹犹豫豫的,这不应该是你,也不能是你。” “父皇高估了臣媳的能力了。”苏络没想到盛安帝会这样称赞她,也没想到盛安帝的眼光如此毒辣,一想到他当初同意自己嫁给姜寒笙,就已经在开始打算,让自己为姜寒笙的帝业铺路,苏络就觉得盛安帝的谋略太过深沉了些,“臣媳也只是一介女子。” “女子?”盛安帝笑了笑,并未听进去她的自嘲,指着那副字帖道:“苏络,你看看这副字帖,写得好吗?” 苏络抬头顺着盛安帝所指的目光看去,字帖上面只有四个字,“厚德载物”。 苏络定定地看着那四个字,想了想,才道:“这不是父皇的字迹吧?看起来,倒像是几个人的手笔。这四个字,虽然可以看出来似乎是同一人教的,但每个字的收放都不相同,似乎还有些生涩的感觉。” 盛安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这四个字,确实是四个人写的,那你觉得,这四个人当中,谁最适合做帝王?” “臣媳惶恐。”苏络低下头,抿了抿唇。笑话,谁适合做帝王,这答案是她能轻易给出的吗?就算她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也是大逆不道的! “你就当朕同你开玩笑,不用当真。”盛安帝这时候倒像个慈祥的老者,仿佛没有了那些帝王的算计。 苏络舔了舔唇,将四个字看了又看,才道:“臣媳愚见,当是写第四个字的人。他写字的手中隐忍,坚定,暗暗渗出杀伐果断的果敢,应该就如他的心性般,这样的人,应该适合当帝王。至于写前面三个字的人,第一个和第三个只顾笔画间的构造,写出来的字像是没了灵气,也就只能看表面,倒像是女儿家的手笔了。这第二个……虽然与第四个字都写得很好,但是第二个还是差了点,至于差了点什么,臣媳倒看不出来了。” “这四个字,分别是是老三、老四、老五、老九几年前写的,你这眼光倒不比朕低啊!”盛安帝赞赏地看了眼苏络,满意地点了点头,“点评中肯,苏络,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苏络低着头,有些羞赧地笑了笑,“让父皇见笑了。” 其实她在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猜出来了,这是谁的手笔。 她虽然长相丑陋不得姜天衡的喜欢,但她的聪明却是被姜天衡发现了,所以姜天衡时不时地同她讨论过一些朝堂上的事,她也就因此由见过姜天衡的笔迹,到自己都能描摹出姜天衡的笔迹来了。 至于姜温晴的笔迹,她既然想要帮助姜天衡,三公主府也没少去,所以姜温晴的字,她大概也认识些。 最后一个,便是姜寒笙的字了。嫁给他也快一年了,姜寒笙的字迹他自然也清楚。 虽说这三人的字都是年轻时写的,还有些稚嫩,但差别并不是很大,苏络在看了几眼后,就看出来了,那么第三个字是谁写的,也就不言而喻了。但是苏络又不能表现出对他们的过多了解,不然会引起盛安帝的怀疑与担忧,那就不好了。 “苏络啊……”盛安帝突然叹了口气,看向苏络。 苏络的精神立即提了起来,警惕地注意着盛安帝的话,但盛安帝叫了苏络的名字后,又没有说话了,背对着苏络,继续看着那副字帖,直到苏络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快要放下心中的戒备了,盛安帝才道:“其实算一算,这些孩子也是优秀的,只是这帝王之位只有一个,不是谁优秀就能得到的,你说是不是?” “这帝王之位尊贵无比,人人都是贪婪的,也都是不知足的,所以都想要这个位置,但是又有谁知道,高处不胜寒呢?”苏络低声接了句。她知道盛安帝同她说完姜寒笙的事情后,又要开始同她说德妃的事情了,所以她这句话接得,也有些巧妙。 盛安帝眯了眯眼,再次感叹道:“你们苏家的女子都是这般聪慧啊!” 所以世间不能再出第二个德妃。 其实准确地来说,也不应该说是再出第二个德妃,以苏络的手段,姜寒笙登基后,她自然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她若是当了皇后,以她的能力,只怕后宫没有多少嫔妃啊! 不能让皇家开枝散叶,这是皇后的大忌,苏络不能当皇后,也不能做第二个德妃,她只能死。 “臣媳不过跟着感叹一声罢了。自从德妃娘娘出了静瑶宫后,父皇就时不时地同臣媳说些心里话,臣媳听得多了,也大致明白了父皇的孤寂,所以这高处不胜寒,不正是父皇如今的写照吗?”苏络一脸的叹息,说完后才惊觉自己说的是什么,一脸惶恐,“臣媳僭越了,请父皇恕罪!” “你是这姜国中,唯一一个这么同朕说话的人。”盛安帝转过身,似笑非笑,“世间难觅知音,朕如今似乎找到了。” 苏络担忧地看了盛安帝一眼,还是有些担心,“臣媳……臣媳僭越了,这本不该是臣媳能说的话,只是臣媳见着父皇心中确实难过,不自觉就接了几句……” “你这丫头,才夸了你,怎么胆子瞬间就小了?”盛安帝摇了摇头,眼里有无奈,“你看,纵是你这样的知音,能同朕说的几句心里话,说完也后悔了。这帝王之位啊,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苏络歪了歪头,没有接话,盛安帝轻笑一声,“丫头,你在想什么?” “臣媳在想,九皇子若是有朝一日登基了,是不是也像父皇这般,时常感叹这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臣媳会心疼的。” “感叹这种事,是老人家才喜欢做,才会做的事。老九就算要感慨,也是多年之后的事情了,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如今还是想想怎么帮老九,一步一步走得更稳吧!” “那……父皇……”苏络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看了盛安帝一眼,盛安帝被苏络这眼神看得觉得发笑,“你这丫头,又有什么鬼主意了?说吧说吧,让朕听听看。” “那您能不能别吃毒药了?”苏络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担忧,她的声音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没有说过,“臣媳不想看见九皇子以后那般寂寥。” 诚然,苏络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想要试一试。盛安帝既然已经打到了亲情牌,她必要要借一借这东风的,万一盛安帝感慨着,然后就答应了呢? 第300章 殊途同归吗? 苏络算得没错,这样的可能性,也只能是万一。 盛安帝他眯了眯眼,听见苏络这样的问题,嗤笑一声,“要得到一些东西,自然会失去一些东西。苏络,你不懂吗?” 苏络抿着唇,失落地答道:“臣媳自然明白这个理。可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既然父皇认为九皇子是个帝王之才,他也甘愿成为帝王,臣媳无话可说。”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好好做你的事情。”盛安帝的话里有不容置疑的肯定,将苏络逼到无路可退。苏络能怎么办呢?她想报仇,也想帮姜寒笙,所以她与盛安帝给她定的路,其实走的原本就是同一条。只是她渐渐动了心,有些替姜寒笙、替自己难过而已。 替姜寒笙难过,难过他的帝王路虽然是他自己一路用血走出来的,最后却不得不被盛安帝摆上一道。 替自己难过,难过于她好像还是走不出前世的命。前世里,她不也是在姜天衡登基的那天,被姜天衡无情地抛弃吗?虽然姜寒笙也许没姜天衡那么无情,至少会留她一个全尸吧?她这一世辛辛苦苦与命运抵抗,最后竟是与前世殊途同归吗?这样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苏络打了个颤,在这一瞬间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无力。她几乎可以预见将来,却不能避开,只能迎头撞上去,哪怕头破血流,哪怕粉身碎骨。 因为她要报仇,因为她要姜寒笙好好的。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姜寒笙在她生命里变得那么重要,让她做什么事之前,都会毫不犹豫地想到姜寒笙。想到自己如果这样做,姜寒笙会怎样,如果自己那样做,姜寒笙又会怎样。 如果前世对姜天衡的迷恋让她努力变得坚强。那么她对姜寒笙的爱,就让她由坚强变得有些软弱了,她的心开始变暖,不在是冰冷得让她发疼。平安郡主那次来见她,曾对她说了句话。 平安郡主她说,小姐,你终于没有那么坚强了。 苏络愕然,随即审视自己,确实是这样,她也会扶在一人肩头哭泣,也会在某时某刻羞红了脸,像个真正的女儿家那样。可从前,她不是的。她重生而来后,她没有眼泪,没有迟疑,她做任何事都只看目的,哪怕自己再累再辛苦,都没有一句怨言。那时候的苏络,像是个冰冷的工具,只为复仇。 苏络哭笑一声,还未说话,平安郡主再次感叹道,奴婢真为您感到高兴,小姐。您终于不用一个人苦熬,您终于也会向别人依靠,您也终于知道,其实您只是一个闺阁女子,不用把一切都放在自己肩头。 平安郡主离开后,苏络怔怔然地看着镜子看了一个时辰,她看着镜子里面的女子的瞳孔依然深得像是怎么都看不到边,但在她的眼底有转不开的情思,那个她,真像是前世刚认识姜天衡的时候,还没有被背叛与利用,只有清纯的爱意。 那个时候的她,最美好的她。 盛安帝轻轻地咳了几声,苏络被这咳嗽声惊醒,回过神来,有些迷茫地看着盛安帝,盛安帝也看向她,意外地挑了挑眉,“丫头,想到什么了?” 苏络舔了舔有些干的红唇,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转移话题,“臣媳在想,露婕妤没了孩子,父皇还请节哀顺变。” 盛安帝身形明显一僵,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迟缓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平添了一丝沧桑,“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就算有再多人铺路,他也来不了。” 苏络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盛安帝会说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微微坐正了身子,似疑惑似打探道:“父皇……您知道什么吗?” “这件事你和老九都不用插手,静观其变吧。”盛安帝并未回答苏络的问题,反而道:“今年姜国许多地方都受了灾,国库有些紧张,再加上朕才痛失孩子,朕与皇后的生辰宴会便不办了,你回去同老九说一声。” 苏络点了点头,却不明白盛安帝为何在这时这样对她说,就听到盛安帝道:“德妃那儿……你以后若没事。也别再去打扰她了,特别是这段时间。朕累了,你退下吧。” 苏络依言退下,刚刚走出御书房,常喜就紧张地看了苏络一眼,偷偷尾随到假山处,才敢上前道:“九皇子妃,怎么样,露婕妤滑胎的事情查出来了吗?奴才会不会被赐死啊?” 苏络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疲惫,她今天与盛安帝的对话,让她原本对盛安帝服毒还有转机的希望一下子破灭,心里也有些烦躁,“你不会有事的。” 常喜听得脸上一喜,还想再说话,却被青素拉了拉袖子,他疑惑地转过身,却听到青素小声让他退下的话,他不敢再多嘴,看了眼四周,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常喜离开后,苏络还是站在假山前,没有移动半步。青素以为苏络是在为露婕妤的事烦心,劝道:“九皇子妃,您当初既然料到露婕妤会为了替慕容家报仇,如今又何苦因她伤心失落呢?” 一说到这个,青香就有些不明了了,“九皇子妃,您真的是早就料到露婕妤会为了报仇不择手段背叛您吗?既然如此,您当初为什么要救她?虽然露婕妤说您这样也是为了您自己,可是您完全可以找一个您信得过的人进宫来啊,这样还好拿捏一些,免得因为露婕妤横生这么多事端。” “猜到是一回事,亲眼见证是另一回事。”苏络看着假山,这假山建得很久了,听说是皇宫里最陈旧的一座假山,但蒙儿当初每次随她进宫时,却是最喜欢在这里玩耍,有时候还会玩着玩着就在这里睡着了。随行的宫女太监不敢打扰,却也担心他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每次都是等她在宫里做完了该做的事,就被被领到这座假山处来,看着蒙儿在这里睡得香甜,她再辛苦再累,都被眼前的景象暖到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将他叫醒,同她一起出宫。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特别是心里有仇恨的人。”苏络沉默了良久,才继续道:“我当初救露婕妤回来,是因为我那时人手不够,只能救她。” 那时的她才十岁,为了让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强,她需要人手。但是她没有银子培养自己的人,只有在死人堆里到处寻找还有一口气的人,将她们救回来。所幸姜国虽然表面繁荣,但背地里的肮脏事却许多,死的人一天多过一天;所幸她学过毒术,便认识很多药材,她通过查阅书卷知道需要哪些药材后,因为没有银子,她便四处采摘,有几次都差点被毒蛇咬了,幸亏她反应快,这条命才留到了如今。 那是她最累最辛苦的日子,每一刻她都不敢浪费。她每救活一个人,都会问同样的问题。如果那人眼中有犹豫,她都会转身就走,不给别人再次选择的机会。 她是要选能毫不犹豫听从自己命令的人,不需要那些畏首畏尾的人。 而慕容露,是毫不犹豫答应的。 苏络在她眼里看到的仇恨,像是自己重生而来时的仇恨,那般浓烈。慕容露是大家闺秀,身上傲气本就重得很,慕容一家都被灭了,她的傲气有多重,她的恨意也就有多重。 但是苏络也知道,慕容露的恨意越重,就越不容易受她控制。毕竟苏络是活了两世的人,虽然恨,却知道该怎么做。慕容露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带着恨意看待整个世界。 可苏络没有犹豫的机会,她只能选择慕容露,因为她需要慕容露。 所以露婕妤说得其实也没错,她就是利用了露婕妤的恨意,即使知道露婕妤会不受控制,却依然将露婕妤送到了盛安帝身边。于是露婕妤的背叛,她也料到了。 只是亲眼看到,确实与自己所想的那样,难过许多。 苏络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走吧,露婕妤那里不用担心,依然在我的预料中。” 包括露婕妤的孩子,不会顺利生下来。 露婕妤的身份始终是一个最大的危害,就算她将孩子生下来了,一旦她的身份曝光,她和孩子都不会有活路。而她的身份,势必会被翻出来。 她唯一想不明白的是,露婕妤的身份对于盛安帝来说,应该是早就被查出来了,为何盛安帝会一直容忍她到现在都不戳破?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露婕妤吗? 不。不是。 苏络她不相信,盛安帝会喜欢露婕妤。 新鞋盛安帝看向露婕妤的眼睛里,从来都没有浓厚的情义,只可惜露婕妤深深地陷了进去,并未发现这一点,也听不进苏络的话。 盛安帝他的心里,只有德妃,其他女子再难入他眼,入他心。 苏络回过头,看向静瑶宫的方向,那个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女子,未必稀罕盛安帝如今的爱吧? 第301章 谁人知道他的凄凉 苏络回到九皇子府的时候,姜寒笙正满身酒气地被姜昊明扶进府中。 两人在九皇子府前齐齐下了马车,就看到了对方。苏络拧着眉看向软绵绵地靠在姜昊明身上的姜寒笙,一步步稳稳地走向姜寒笙。 姜昊明有些紧张,他见识过苏络的泼辣,如今姜寒笙喝花酒被她逮个正着,还是同他在一起,他有些担忧地想着,自己不会再被牵连吧?上次姜寒笙与苏络在茶楼里的争执传得人尽皆知,连他的六皇子妃都听到了,六皇子妃虽然好脾气,但还是有底限的,为了此事,接连几天都避着他,他平日里习惯了六皇子妃的嘘寒问暖,如今突然遇到这样的待遇,心里虽然不平衡,却也不占理,只得默默地认了。 眼看着苏络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他默默地叹了口气,这位九弟妹身上的气势也太凌厉了些,难怪九弟在外从来不提她,也不带她出去。试想,若是带了九弟妹出去,到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再起了争执,那可真是丢脸了。 “九弟妹啊……”姜昊明讪讪地笑了笑,刚刚开口,就见着苏络端庄地行了个礼,轻声道:“六哥。” 姜昊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与他所想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啊! 直到苏络吩咐人前来帮忙扶着姜寒笙,他肩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他才回过神来,诧异地看了苏络一眼,“九弟妹你今天怎么……” “怎么?”苏络抚了抚额间的秀发,笑得很是友善,“上次的事吓到六哥了吗?妾身那时气急攻心,胡言乱语,让六哥见笑了。” 是这样吗?姜昊明哈哈笑了两声,“没有没有,九弟妹不再对当初那件事耿耿于怀,我便谢天谢地了。” “六哥风趣,那不过是夫妻间的一点争执,过了便过了,妾身哪里还会记那么清楚。”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姜昊明点了点头,看着被扶进去的姜寒笙,觉得自己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九弟妹啊,这次九弟真不是出去胡闹的,九弟最近不是最近被父皇委以重任了吗?可那些大臣并不好说话,九弟才想出了这个办法,拉近与他们的关系。更何况,你也知道,九弟向来爱结交朋友,既然要结交,就不能只是说说而已,这才……” 苏络点了点头,“妾身知晓。” “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姜昊明见自己的任务也做完了,挥了挥手,“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了,六皇子妃还在府上等着我呢!”说罢,便逃也似地钻进了马车。 “这位六皇子,倒是与谁都合得来。”苏络站在九皇子府外,看着马车扬长而去,淡淡地笑了笑,“似乎那次将他吓得不轻啊!” “奴婢按着您的吩咐,仔细地查探了他这些年来做的事情。”青素看着马车走远,轻声道:“这位六皇子真的如您想的那样,是个闲散皇子。他平日里喜爱琴棋书画,性子温和,朋友倒也多。不过他也喜爱喝酒,这些年和九皇子走遍了洛阳的大街小巷,尝遍了洛阳的美酒,因此与九皇子越走越近,九皇子每次出去喝酒都会邀请六皇子一起。” 每次邀请六皇子一起……苏络淡淡地笑了笑,姜昊明与姜温晴姐弟关系也好,姜寒笙此举,不过是为了让姜温晴姐弟放心罢了。 “走吧,进去看看九皇子怎么样了。”苏络直看到姜昊明的马车远到再也看不见,这才转过身,踏进了九皇子府。 房间内,苏络进来的时候,婢女已经服侍着姜寒笙躺下了,见到苏络,齐齐行了礼,大气也不敢出,整齐地退了出去。 苏络的泼辣,既然能在洛阳百姓口中传遍,那么九皇子府内的这些奴才自然也已经知晓。更何况,苏络做事向来雷厉风行,那些奴才更加因此胆战心惊,唯恐自己做错了事被苏络惩罚。 苏络一走进房间就闻到了浓烈的酒气,她坐在姜寒笙身边,看着姜寒笙面色绯红的模样,他睫毛又弯又长,因为他睡得不稳,睫毛扫在眼睑上,一颤一颤的,像是栖息在他眼睛上的蝴蝶。从眼睛往下看,就是姜寒笙高挺的鼻梁,还有喝了酒之后,在绯红脸颊的映衬下,更加迷人的红唇……苏络咂咂嘴,每次姜寒笙喝多了酒,她都觉得姜寒笙更像是一个妖孽,呼吸间就能蛊惑人心,仿佛他呼出的不是酒气,而是媚药。 苏络看得有些入了迷,直到姜寒笙不舒服地哼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就对上了姜寒笙突然睁开的灿烂如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打趣和揶揄,还有对苏络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苏络脸一红,下意识地就别开脸,脸颊就觉得烫了起来。等她做完这一连贯的动作后,又顿住了,她不过就是看自己的丈夫被逮住了,有什么可害羞的! 于是苏络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姜寒笙,她故作镇静,心里却还是有些慌,脸上别扭的神情,让姜寒笙吃吃笑了起来。 苏络再次冷哼一声,看着姜寒笙,姜寒笙立即收了笑意,拉住苏络的手,低沉的声音就这样从那一起一合的红唇中传了出来,“苏络,我难受……” 苏络听着这声音,脸上的神情立即就柔和了起来,她瞪了姜寒笙一眼,“知道难受还要喝这么多!” 话里虽然凌厉,但苏络却已经站了起来,向着旁边准备好的银盆走去,她将帕子拧干,这才拿着走到姜寒笙面前,折叠好放在他的额头,“我已经叫下人去煮醒酒汤了,你再忍忍吧。” 姜寒笙心满意足地看了苏络一眼,又慢慢闭上了眼。 他是真的心满意足。 虽然脑子里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姜寒笙的意识并未混沌,他感受着苏络手指间的温度,将那双小手握紧。 直到娶了苏络,他才发觉,自己这些年过得有多孤单。他在外再辛苦,没有人给他一个鼓励和安慰的眼神;他放纵自己到深夜,没有人真的担心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放纵的心里有多疲惫。 人人都道,他姜寒笙是姜国最会享受的皇子,谁人知道他的凄凉? 遇到苏络,娶了苏络,他才恍然发觉,阴谋,伤害,陪伴,占有。原来与她共度一生,才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事。 姜寒笙嘴角扬起笑意,就听见苏络轻声道:“醒酒汤熬好了,你喝一点再睡。” 苏络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般,姜寒笙原本有些睡意的眼睛就这样听话地睁开,他朦胧地看了苏络一眼,张开了嘴,眼睛却盯着苏络认真喂他喝醒酒汤的脸,那样的认真,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醉了。 醉在她的温柔与深情里。 苏络喂着姜寒笙喝了醒酒汤,刚才出去了的青香又匆匆地进来了,刚想说话,就听苏络小声道:“有什么事待会儿说。” 青香看着苏络一脸认真地喂着九皇子喝醒酒汤,仿佛什么事都比不过让九皇子舒服一点,她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心里着急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得气鼓鼓地看着九皇子,希望苏络能快点将那醒酒汤喂完。 一旁的青香急得如热上锅的蚂蚁,另一旁的苏络却好似在完成一件伟大的事情。待到苏络眼看着姜寒笙睡下,她这才轻轻走出了房门。她只觉得过了一会儿,青香却觉得仿佛过了一天那般漫长。 “说吧,急成这个样子。”苏络走在九皇子府的花园里,看着花园里的花渐渐稀少,突然对青素道:“请徐管家派人种点腊梅吧,不然这秋天和冬天看起来冷冷清清的。还可以种点翠竹,夏天在里面小憩一定很凉爽。” 青香刚刚到嘴的话被苏络这句话噎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直到苏络说完了,她才跺跺脚,“九皇子妃,奴婢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同您说,您怎么这般漫不经心的!” “是关于露婕妤的?”苏络走到一朵花旁边站定,弯下腰仔细地看着花瓣道。 青香一愣,点了点头,“咱们刚出了皇宫没多久,宫里就传出皇上将露婕妤打入冷宫的消息,九皇子妃,这可如何是好啊?您快点想想办法吧!露婕妤才滑胎,孩子没了不说,如今还失了皇上的宠爱,难道她这一生真的要在冷宫里凄清度过吗?” 苏络捏着花瓣的手一顿,“知道为何被打入冷宫吗?” 青香咬了咬唇,“听说是因为露婕妤的身份暴露了,皇上说她欺君犯上,念在她刚刚失了孩子,没有赐死她,却直接下令将她打入冷宫了。露婕妤想要见皇上解释一切,皇上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直接派人将她从静瑶宫接到了琪宫。” 琪宫,也就意味着“弃宫”,是皇宫里专门给那些因为犯了错,却又罪不至死的妃子住的地方,那里破败冷清,进去后的妃子就没有再出来过,因此琪宫里常常有妃子或宫女自杀,亦或者疯癫,是皇宫里最渗人的地方。 第302章 放了砒霜的蜜糖 苏络点了点头,继续俯身看着那快要凋谢的花朵,没有说话。 青香在一旁看得心急,想要上前说话,却被青素拦住了。青素朝她摇了摇头,想要让她稍安勿躁,青香却没有青素那般淡定,挥开青素的手,上前道:“九皇子妃,虽说露婕妤背叛了您,但她也没做什么伤害您的事情啊!相反,在有些事情上,她还在皇宫里为咱们的事推波助澜,如今她落难了,您就这般袖手旁观吗?” 苏络俯身的身子一僵,没有说话,青香见苏络还是没有反应,继续道:“露婕妤这些年来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您就不能看在她当初为您做事的份上,再帮她一把吗?您若是说奴婢感情用事了,那奴婢理智地同您分析,您在静瑶宫的时候不也承认了,您当初救她,是为了利用她吗?咱们在宫里最大可利用的人,就是露婕妤,您不该放弃这么好的棋子啊!只要您想办法救出露婕妤,她依然可以为您所用。于情于理,您都该去救她啊!” 青素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直到青香说完了,她才上前拉住青香的衣袖,“好了别说了,九皇子妃自有打算。” 青素与青香一样,这些年来都同露婕妤生活在一起,所以她对露婕妤的感情也不少,她知道青香要说什么,青香虽然说话有些直白,但其中主要的内容,也是她想说的的,所以她没有阻止,她只是冷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苏络的神色,一旦苏络脸色难看了起来,她就准备随时拉住青香,免得青香因此惹恼了苏络,功亏一篑。 青香说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是因为说了太多话,二是被气的。苏络明知如此,直到青香喘完了气,这才转过身,嘲讽地看了青香一眼,“你们以为,露婕妤的身份真的是今天才被查出来的吗?” 青香与青素相视一愣,青素立即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苏络,“九皇子妃,您的意思是……皇上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露婕妤的身份了?” 苏络点了点头,“从离露进宫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为她身份被揭穿的时候做准备,但她的真实身份就像是沉入了海底,一直没有被别人翻出来,我就一直很疑惑。” 苏络自然疑惑。首先是皇上那儿,虽说皇上因为离露的表演而看上了她,将她带回了皇宫,但皇宫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地方,离露进去后,皇上必然会派人去查探她的底细,直到她安全了,才会将她留在身边,苏络在为离露替慕容家伸冤做准备,所以并未完全遮掩住离露的身份,以皇上的能力,不可能这么久都查不出来。其次,就是后宫里那几位不省心的娘娘,周家与李家势力并不弱,人手众多,离露这一年来爬得太快,她的身份也自然就成了周家与李家调查的对象,可令苏络惊讶的是,周家与李家也没有查出来。 而如今,离露的身份突然以这样的形式见了光,在离露滑胎之后,在没有任何人去状告离露的时候,皇上直接知道了这个消息。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皇上早就知道了离露的真实身份,也是他掩盖了离露的真实身份,让周家与李家都查不到。 皇上掩盖这个事实,自然不是因为深爱离露。 那么是为了什么? 苏络所有的疑惑,在听到盛安帝今天对她说的话时,渐渐明了。 “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就算有再多人铺路,他也来不了。” 盛安帝今天这话,说的就是露婕妤的孩子。 仔细想想,德妃踏出静瑶宫的时间,与露婕妤怀有孩子的时间,前后差距并不大。那么苏络觉得,是不是可以这样想,德妃踏出静瑶宫,势必会引得很多后宫里的妃子眼红,不管是曾经与德妃打过交道的,还是从未见过德妃的新进的那些妃子,她们蠢蠢欲动,指不定就都会对德妃下手。 而这时候,受宠的露婕妤出现了。 因为露婕妤的受宠,所以那些妃子们对德妃的注意也就少了,她们想着法地对付露婕妤,便没有了精力去对付德妃。 所以露婕妤的存在,只是为了吸引众人的眼光,替德妃挡住许多肮脏的手段与计谋。 而如今德妃已经再次在后宫站稳了脚跟,那么露婕妤也就不再需要那么耀眼,她就该默默地退下了。至于那个孩子,恐怕是个意外,盛安帝也没料到,露婕妤会怀有孩子。但是露婕妤的身份时时刻刻提醒着盛安帝,于是露婕妤就这样滑胎了。而正是这样,盛安帝才会让她们不要再去管露婕妤滑胎之事的真相。 盛安帝他不惜间接伤害德妃,也要因此打掉露婕妤的孩子,以此来表示自己对德妃的爱。 苏络想到这里,又想起今天看见盛安帝说出那番话的时候眼里的坚定,不由得抿了抿唇,这样的爱意,德妃会作何感想? 而最可悲的,莫过于露婕妤。她在那样美好的年纪,以为遇到了一个自己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却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阴谋而已。她的良人,践踏着她和她孩子的性命,以此来保护另一个女人,这对露婕妤来说,才是比赶进冷宫更可怕的事情吧? 这是最可怕的背叛与阴谋,从一开始的柔情蜜意开始,将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藏在这些爱意当中,像是放进了砒霜的蜜糖一样,让人心甘情愿地服下。 而离露,就是服下这蜜糖的人。她在这蜜糖中,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迷失了本心,忘记了初衷,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这个秘密,想必在离露得知自己被打进冷宫的消息时,就被离露彻底想通了吧? 苏络所想的这些,青素与青香自然没有想明白过来,但青素却至少肯定了,这其中定然不是苏络愿不愿意救的问题。于是她也深锁眉头,看着抿着唇露出一对小酒窝的青香,叹了口气。 青香却是不明白的,她挠了挠脑袋,迷茫道:“九皇子妃,您在说什么啊?” 苏络转身向着花园的更深处走去,“我的意思是,露婕妤爱上了皇上,但是皇上不爱她。她如今被打进冷宫,我就算救出了露婕妤这个人,救不出露婕妤的心。” 没有了心,她这样行尸走肉般地活着,还不如待在琪宫,至少那能保证她的性命无忧。 青香还想再问,青素却拉住了她的手,小声道:“九皇子妃的意思是,这件事不是九皇子妃救不救的问题,是露婕妤自己放弃了自己,咱们就别再逼九皇子妃了。更何况,咱们已经僭越了作为奴婢的界限,你若是再这样追问下去,你就别再待在九皇子妃身边了!” 青香受了青素的恐吓,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从指缝中传出来,“才不要!我就要跟着九皇子妃!” “那你就别再多嘴了!”青素也是一脸的愁眉不展,看了眼越行越远的苏络,跟了上去。 露婕妤滑胎的事情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也没人再敢多嘴问一句,静瑶宫一如既往地安静着,若说变化,那就是姜望辰与姜寒笙在朝堂上说话越来越有分量,而姜天衡虽然后来被放了出来,却也消沉了一段时间,告了病假,时常在四皇子府里卧病,倒像是比一直被病魔缠身的九皇子身子更弱了。 至于丞相府……丞相府里就这样默默地换了主人,不再姓苏,而原本的苏丞相一家到哪里去了,百姓们不得而知。百姓们不会对这样的事情关注许久,渐渐地,百姓们只记得九皇子妃是原本丞相府苏家的二小姐,四皇子府里的苏侧妃,是原本丞相府苏家的大小姐,那位大小姐美貌与才情无双,是洛阳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与才女,但却因为嫁人后,甚少出来,就算是出来,也会带着面纱,无人窥见她的容貌。 转眼又是寒冬,苏络独自一人坐在离丞相府不远处的那座山崖上,静静地想着事情。她在来了这座山无数次后,终于决定给这座山取名字,就叫做蒙山,虽然只有她与姜寒笙知道,但在她心底,这座山从此以后就只会有这个名字。 苏络到达山顶的时候,天刚亮。由于前些日子一直下着雨,好不容易等到昨日天晴了,苏络才决定来蒙山看一看日出。天将亮未亮,看起来有种模糊的美好,苏络伸出手,手指放在太阳慢慢冒出头来的地方,从她的方向看来,那太阳似乎正从她指尖升起。柔和的光芒在她指尖散发着,与烈日的刺眼不同,苏络看着那点点光芒,心里觉得异常的宁静。 其实按着她往日的性格,她这个时候只会在床上抱着被子,同坐在不远处的案桌边的姜寒笙讨论着朝堂上的事情,姜寒笙会一边说,一边叮嘱她捂严实点,别冻着了。 第303章 来同他们说说话 对了,自从苏络上次染了风寒,姜寒笙觉得可以在他们的房间里开辟一个小小书房后,他就真的这么做了。最开始苏络还不习惯,但久而久之,苏络也就见怪不怪了。有时候醒来后,一转身就能看到姜寒笙认真做事的侧脸,她的心也会突突地跳动,让她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但是昨夜她做了个梦,梦见了蒙儿与母亲,突然就想来蒙山看看他们。 苏络向来是雷厉风行的,姜寒笙还未醒来,她就在房里点了安神香,偷偷带着青香与青素来了蒙山。 自从上次蒙儿的坟墓被姜温晴派人刨开,她冷静下来后,重新替蒙儿做了套衣服,许久不做女红的她有些手生,扎到手指好几次,但好在她并未完全忘记,没有赵氏的指导,她也能独自做完一套衣服了。将那套衣服做完后,她与姜寒笙来到这里,还是在原来的地方,重新替蒙儿立了个坟墓。 她独自一人坐在蒙儿的墓前,青香与青素都站在远处,她觉得心里宁静,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厚。 “蒙儿,母亲来看你了,你最近过得好吗?姜国的冬天最是多雨,你有没有被淋着?你可千万别埋怨母亲这段日子没来陪你说话,你也知道,姜国冬天的雨啊,一下总是半个月,姜寒笙他不让我出来,担心我受了凉,也担心我在路上滑倒。其实我哪有那么脆弱,当初我还可以抱着你在那般危及的情况下爬上来,更别说如今我一个人了。” 想到那一幕,苏络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她摸了摸那块依旧只刻了个“蒙”字的墓碑,“也许那是当年我最后一次见你,所以那一幕,我记得非常清楚;也许那是我被背叛得最惨痛的一次,所以那一幕,我想忘也忘不了。总之,那时候的我,那时候的你,我都不会忘记。我要将它牢牢记在脑海里,这样我才不会再给别人背叛我、伤害我的机会。” “如果你听到我这样的语气,是不是会替我高兴?当年的我,只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是不是哪里对不起别人,从未想过,别人是否对得起我。蒙儿啊,重活一世,母亲虽然难过,难过于你没有陪在我身边。但我相信,其实你一直都在,这山间的风,这地上的树,这草间的花,都是你。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这是我多年来相信的一件事,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免得让你担心我。” 苏络半眯着眼,想起自己难过的时候,蒙儿会试图抚摸自己的眉间,想要将自己的眉毛抚平,以为那样她就会高兴,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烦心事,慢慢弯了弯眼角,“你啊,从来都是那样善解人意,只可惜……算了,咱们不说那些人难过的话,母亲今日来,是想要同你说说开心的事,那么不开心的事,就让它随风而散吧!” 苏络的手指抚摸在“蒙”字上,半天没有离开,隔了好一会儿,她才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往崖底远眺,依稀能看到赵氏的坟墓,“对了,昨夜你与外婆都来梦中找我,是不是想我了?母亲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你与你外婆了,如今能一次梦到你们两个,真好!” “其实你不要怪母亲让你与外婆这么孤零零地在这儿睡着,你还记得上次那些坏人吗?母亲担心她们再来伤害你与外婆,所以在你们周围布了毒,除了我与姜寒笙有解药,其他人靠近你们,都会死。”苏络眨了眨眼睛,笑得有些淘气,“在我看来,那些凡是要伤害你与外婆的人,都是坏人。” “对了,我将你姑姑囚禁在九皇子府一段时间后,又将你姑姑放了。你一定记得你姑姑是谁吧?你那时候还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想要让她劝劝你父亲,让你父亲饶过我们。对啊,她叫苏馨荷,你要记得,从你跳下崖的那一瞬间后,你再没有姑姑。那个叫苏馨荷的女人,只是害死你的凶手!听到这里,你一定要问母亲,为什么要将杀害你的凶手放了。你别急,听母亲慢慢同你说。” 太阳慢慢地升起来了,它柔和的光芒照耀在大地上,苏络站在高处,看着整个洛阳从睡梦中渐渐苏醒,挑了挑眉——太阳终于出来了啊! “蒙儿,你要知道,折磨人的办法,不是只有死才能解决的!苏馨荷她那般高傲,我就是要留着她,让她经历世间所有的苦难,这样,才能是为你与你外婆报了仇。你别心急,总有一天,那些害咱们的坏人,都会下地狱的,你要等。母亲也一直在慢慢地等,因为母亲相信,总有一天,咱们的仇会一笔一笔算清的。等到那时候,母亲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听说那些地方也很美,你以前不就是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你不是一直喜欢自由吗?等到母亲大仇得报,母亲就带你到处游玩,你喜欢什么,母亲都替你收集起来,送给你。” 苏络说到后面,眼光都有些迷离了,直到身后的脚步声传来,她才叹了口气,“你在这里要乖乖听话,听外婆的话,知道吗?外婆虽然脾气好,但你不可以欺负她!我记得你最淘气了,常常跑得人影儿都看不到,若是让外婆担心难过了,外婆来梦里找母亲诉苦,母亲可不会轻饶你!” 苏络话一说完,就被一双坚强有力的臂膀抱住,她感受着厚实的胸膛,亲昵地在上面蹭了蹭。 姜寒笙笑着叹了口气,“我说一大清早起来怎么没看到人,原来跑到这儿同蒙儿与岳母说话来了。” 苏络转过身,面对着姜寒笙,抬起头来笑了笑,“昨夜蒙儿与母亲来找我了,我便想来同他们说说话。你今天不是还有早朝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姜寒笙刮了刮苏络的鼻子,无奈地瞪了苏络一眼,“自己夫人都找不到了,还上什么朝!” “我又不会自己跑了,你担心什么!”苏络从姜寒笙怀里出来,替他拉了拉衣襟,“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就出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姜寒笙拉住苏络的手,发觉她的手心冰凉,连忙放心自己胸口,想要替她暖和暖和,“我起来没有看见人,无风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匆忙间起来找人,哪里还顾得上穿多穿少啊!你以后无论做什么去哪里,都记得同无风或者徐管家说一声,你不在,整个九皇子府乱糟糟的。” 苏络瘪瘪嘴,“我只是想着上来同蒙儿与母亲说说话,然后就回去。我还在屋子里点了安神香呢,就是打算着我回去后,估摸着你也刚醒来,所以便没有多说。” “你不是说安神香点多了不好吗?”姜寒笙觑着苏络,冷哼了一声。 “偶尔点一点也没什么。”苏络讨好地朝着姜寒笙一笑,“夫君冷不冷啊?咱们回去好不好?这儿风大,我怕你再在这儿站一会儿,染了风寒的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姜寒笙摇了摇头,“既然我也上来了,同蒙儿与岳母再说会儿话吧,平日里不得空,正好趁今天同他们说说话。” “你要说什么?”苏络诧异地看了姜寒笙一眼。自从知道了蒙儿的存在后,姜寒笙陪她来过一两次,每次都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听她同蒙儿与母亲说话,从来也不说一句话。但他今日怎么……苏络上下打量了姜寒笙一眼,摸了摸他的脑门,“你病了在说胡话吗?” “你这个女人……”姜寒笙嫌弃地将苏络往旁边推了推,“一边儿去,我要和他们说秘密。” “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苏络哼了一声,不满道。 “我与蒙儿这个小小男子汉的秘密,作为男人的秘密,你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快过去,去青香那边,别在这儿耽误我与蒙儿说话!” 苏络被姜寒笙小心地往旁边推去,姜寒笙推她推的力度很有把握,既让她往青香那边走去,也不会把她推到,苏络见姜寒笙一脸认真,也没有再讨论下去的余地,只得瞪了姜寒笙一眼,朝着青香那边走去,“那你快些说啊,不然你染了风寒,可别怪到蒙儿与母亲身上!” “我又不是你!”姜寒笙笑着骂道,“还不快过去,想要偷听我与蒙儿的秘密吗?” “我才不屑于偷听!”苏络跺了跺脚,转身就朝着青香那边大步走去。 姜寒笙看着苏络越走越远,这才蹲下来,看着姜蒙的墓碑,笑了笑,“蒙儿,许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姜寒笙,是这个世上,除了你以外,最爱她的男人。上次我来的时候,你母亲絮絮叨叨的,我不知道说什么,今日既然来了,突然想要同你说说话,你不会介意吧?不过你介意也没用,反正我今日就是要同你说这些话,你想不听都不行!” 第304章 一样又不一样 姜寒笙打了个喷嚏,捏了捏鼻子,“哎,这上面好冷啊,我就同你说几句,马上就走了,你可要仔细听好啊!” “苏络她现在一点一点的变化,你发现了吗?我要将她变成当初那个温暖的苏络,让她快乐地生活在我的身边,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会让她不再陷于她厌恶的那些权力之争中。 你慢慢看着吧,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做到的!” 姜寒笙话一说完,再次打了个喷嚏,他扬起头,看着站在一边静静等他的苏络,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你看,她现在正在等我呢,我就不和你多说了,蒙儿,保重!” 姜寒笙朝着苏络走去,山顶上的风吹得他的青色长衣猎猎作响,他好像逆着风在靠近苏络,又好像是他在替苏络挡住风。苏络看着他越走越近,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她伸出手,立马被走上前来的姜寒笙握住,她仰起头,看向姜寒笙,“你同蒙儿说什么了?” 姜寒笙二话不说,打横抱起苏络,苏络叫了一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姜寒笙抱着往山下走了,她轻轻捶了捶姜寒笙的胸膛,“快放我下来!” “别动,再动我们就要掉下去了!”姜寒笙一边轻轻松松地往山下走,一边笑道:“苏络,我冷,你可要抱紧我啊!” 苏络信以为真,立马抱住姜寒笙的脖子,一边尽自己所能地抱着姜寒笙,一边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姜寒笙点点头,嘴角上扬,抱着苏络从蒙山回到了九皇子府。 “景王爷又要来姜国了?”老老实实坐在榻上的苏络看着已经坐在案桌边的姜寒笙,惊讶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新年才过不久,他怎么在这时候要来姜国?” 姜寒笙见苏络一提起叶国的那位景王爷就如此激动,瞪了苏络一眼,“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刚刚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眨眼间就变脸了?苏络不明所以,催促道:“你倒是说啊!” “不说了!他来不来关我们什么事!”姜寒笙将手中的东西重重地一放,转过身,背对着苏络。苏络这才反应过来,姜寒笙是吃醋了,有些无奈,“你这又是闹哪门子的脾气?景王爷是我的朋友,我听说他要来,询问几声而已。” “真的只是朋友?”姜寒笙哼了哼,一脸的别扭,“他上次来姜国的时候,要不是我暗中阻拦,只怕你现在已经嫁到叶国,成了叶国的景王妃了!这次来姜国不知道又要打你的什么鬼主意,偏偏你还这般激动,你还说我闹哪门子的脾气?” 苏络掀开铺在身上的白色毛毯,走到姜寒笙身边,替他捏了捏肩膀,“景王爷欣赏我,见我那时候陷在权利中心,所以想要带我离开,给父皇的一个借口而已,你不用当真。我听说朋友来了,随口问问而已,没有激动。就好像如果现在你告诉我,庄公子来了,我也会是那个反应的。” “真的?”姜寒笙狐疑地看了苏络一眼,见苏络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他知道苏络与景王爷的关系平淡,不过是见苏络似乎还在想着姜蒙的事情,想要将她的思绪引到另外的事情上来而已。 “真的!”苏络只顾着给姜寒笙捏肩膀去了,并未注意到姜寒笙的神色。 一说到正事,姜寒笙正了正脸色,“其实也没什么事,送去和亲的七公主不是死在了叶国吗?父皇觉得这不利于两国的友好关系,于是提出再和亲。叶国觉得此举可行,便送了一位公主过来,景王爷可能觉得姜国风景好,也可能觉得姜国的某些人也很好,所以再次不顾叶国皇帝与太子的反对,成为了护送公主来姜国的使臣。” 苏络听见了姜寒笙语气中的揶揄,也不再解释,“景王爷什么时候来?” “他们才刚从叶国出发,估计还有两个月左右吧。父皇已经将人选定了下来,由我和姜望辰接待。” 苏络点了点头,看了眼天色,“姑姑应该已经起来了吧?” “嗯,你今天又要进宫去吗?不在府里休息休息?” 苏络唤了青素进来,收拾了一番,就往外走,“琪宫里似乎有动静,许是露婕妤终于想通了吧。我进宫去看看姑姑,顺便去见一见露婕妤。” 新年刚过不久,皇宫里还是喜气洋洋的模样,到处都是红色的,看在苏络眼里,心情莫名地跟着好了起来,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让她高兴的心情往下沉了沉。 迎面而来的女子有着袅娜的身姿,走路自带有一番风韵,只可惜她带着面纱,让人只能通过她柔美的身段想象。 苏馨荷。 真是许久未见了啊!苏络挑了挑眉,苏馨荷被她关在了九皇子府,折磨了一段时间后,又被她放出去了。因着那些蛇贪图她身上的香味,在她身上咬了许多伤口,连脸上也没放过。因着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苏馨荷身上、脸上的咬痕便怎么也去不了,她只得终日带着面纱,见谁都不敢取下来。 “参见九皇子妃!”苏馨荷经过苏络的折磨后,傲气已经被磨得快消失殆尽了,她低垂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好似她如今的模样,并不是拜苏络所赐一般。 但是苏络知道,在她半眯着的眼睛里,满是恨意,遮也遮不住,就像当初她重生而来,见到苏馨荷时那般。不过苏络也不介意,反正苏馨荷这些年对她的恨就未少过,多一点又何妨?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嘲讽地看了眼苏馨荷,越过她,往静瑶宫走去。 但刚走了两步,她又顿住,背对着苏馨荷,笑道:“听说苏侧妃身子还未痊愈,连除夕夜里的晚宴都未参加,今日身子终于好了吗?” “劳九皇子妃挂念,妾身的身子已经大好了。不过是担心自己坏了别人的雅兴,除夕夜里才未参加,倒不知九皇子妃还知道这一茬。” “苏侧妃没有来,父皇还笑着怀念,说许久未见苏侧妃献舞了。不知苏侧妃什么时候还能再献舞呢?曾经轰动洛阳的苏大美女,沉寂了这么久,不会已经连献舞都不行了吧?” “妾身已经嫁做人妇,没有四皇子开口,妾身怎好轻易献舞?”苏馨荷的声音越来越不平稳,连苏络都能感觉到她声音里的恨意,苏络也不在意,她知道苏馨荷自从被她放蛇吓破了胆之后,一个人的时候,或者是在黑夜里的时候,都会有些惶恐。她的心里已经有了阴影,若是一个人献舞,或是在夜里献舞,她都不能镇定自如,而偏偏盛安帝举行宴会的时候,大多都是在夜里,所以她好几次连晚宴都未参加,更别说献舞了。 “原来四皇子待苏侧妃这般好!”苏络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去。 苏馨荷站在原地,听着苏络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握紧的手指这才渐渐松开。 她隔着面纱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脸,眼里的恨意终于决堤,当初苏络私自将她关在九皇子府,让那些蛇没日没夜地在她身上撕咬,却又不要她性命。她在蛇群中度日如年,只等着有一天能够出去将苏络碎尸万段!好在她还留有一口气的时候,苏络许是抵不住外面的压力,又将她放了。 当她醒来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吓得手中的镜子都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她那般倾城的容貌,竟然被那些蛇咬得像是厉鬼一样,连她自己看了都会被吓到,更别说别人,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醒来了半天,都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自己,原来是自己的容颜,已经将人吓跑了,连四皇子都不敢直视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只不过四皇子对她还有点情义,这才没有休了她,没有将她赶出四皇子府。 她气了许久,又恨了许久,终于想通,不再执着于自己的那张脸,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月之后,戴上面纱第一次出了门。 姜天衡许是没想到她还会再出来,正在吃饭的手一顿,连她行礼都忘了让她起来。苏馨荷到现在都不会忘记,姜天衡眼里赤果果的嫌弃。但她没有选择,她只能依附在姜天衡身边,利用姜天衡来报仇。 她的母亲与哥哥都死了,父亲也不见了踪迹,丞相府已经换了主人,她再没有了被利用的价值。苏馨荷没有办法,只得站在姜天衡身边,充当她的谋士,将自己所有的智慧用在姜天衡的政事上。姜天衡见她还有可利用的余地,这才没有休了她,还待她像往常一样。 但这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姜天衡还是像以前一样,很多事都同她说,也会时不时地听她的意见。 但是,他不再亲近她,看她的眼睛也没有了一丝情义。准确地来说,是他连看都不想再看她,每次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正眼瞧过她。这小半年来,姜天衡没有再踏进她房间一步,她沦为了四皇子府里的笑柄。 第305章 你有恨过一个人吗 她虽然心有不甘,但每次摸到自己的脸颊时,所以的不甘,都化为了对苏络满腔的恨意。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对付苏络,才能慢慢地折磨苏络,就像苏络折磨她一样! 她就在这样的恨意中活了下来,虽然不再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却也依旧活跃在众人的视线中,没有在哪一个黑夜里悄然死去。 “苏侧妃……”苏馨荷身边的婢女怯生生地喊了苏馨荷一声,打断了苏馨荷的思绪。苏馨荷瞪了那婢女一眼,不耐道:“什么事?” “三公主正对您招手呢!”那婢女是最近才被调到苏馨荷身边的宫女,不了解苏馨荷的脾性,只知道她脾气火爆,如传闻中的苏侧妃不一样。 苏馨荷这才看向不远处,姜温晴正站在那儿,对着她皱了皱眉,似是不满她没有反应的举动。苏馨荷连忙朝着姜温晴走去,行了个礼,“三姐!” 姜温晴“嗯”了一声,“在想什么呢,叫你你都不应。” “九皇子妃刚刚路过。”苏馨荷据实答道。她不相信姜温晴是偶然路过这儿,为了以防万一,她只得老实交代,如今她的境地已经够落魄了,如果没有姜温晴的支持,只怕日子会更加难过。 “怎么,她说什么了?”姜温晴笑了笑,不以为然的样子。 “无非就是嘲讽妾身的容颜罢了。”苏馨荷的眼角垂了垂,一脸的恨意。她知道,她不需要在姜温晴面前掩饰对苏络的恨,她对苏络的恨越重,姜温晴才会越放心。既然姜温晴想看,她也懒得遮掩,便给姜温晴看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记得没错的话,她当初的模样可也是丑得很。如今倒好像是风水轮流转了似的。”姜温晴捂着嘴笑了笑,丝毫不顾及苏馨荷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变了又变。她打了个哈欠,看着苏馨荷佩戴的面巾在风中飘飘然,“看你精神萎靡的样子,怎么,昨夜又失眠了?” 苏馨荷点了点头,她经常从噩梦中惊醒,梦里一成不变的都是密密麻麻的蛇群,姜温晴见过她几次没有精神的模样,她也没有隐瞒,便一一告诉了姜温晴。但她只告诉了姜温晴自己做恶梦惊醒的事情,并未说明是因何被惊醒。 “你还是让大夫拿点药吧,若是以这样的精神进宫面见母后,只怕母后更不愿见你了。”姜温晴还是念着苏馨荷当初在她染了重病的时候,苏馨荷来见她的那点情义,好心提醒她道。 苏馨荷感谢地看了姜温晴一眼,“妾身知道,但心病还须心药医,妾身这病,只要苏络死了也许就能自动好了吧。” 苏络……姜温晴细细地念着苏络的名字,眼里也迸射出一丝恨意,如今姜望辰与姜寒笙在朝堂上越发得宠,她的四弟已经沦落到说话都不被人重视的地步。她自然恨不得苏络死,不止是苏络,还有苏络身边的人,她恨不得那些人都死去! “你已经进宫见过母后了吗?” 苏馨荷点了点头,“皇后娘娘心情似乎不太好,三姐去请安的时候可要谨慎些。”她今天被皇后娘娘骂了一顿,心情正阴霾间,又被苏络奚落一番,早已抑制不住地想要发火。若不是姜温晴在这儿,只怕她已经面目狰狞得让人害怕了吧。 “母后的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姜温晴闻言,脸色也拉了下来。往年的除夕夜宴上,父皇身边坐着的都是母后一人,如今竟然将德妃与淑妃召到他身边一左一右地坐着,她的母后,堂堂皇后,竟然只能坐在父皇的右下方,与另外几个妃子坐在一起,这样的耻辱,母后怎么会咽得下? 虽说新年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但这样的耻辱,就是过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苏馨荷虽然没有参见除夕夜宴,但也听说了晚上发生的事,所以只得叹了口气,将苏络的缘由归结到了苏络身上,“若不是苏络、九皇子等人得了皇上的宠信,皇后娘娘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虽说这样的责怪说得很牵强,但姜温晴恨一个人,无论对方做什么,她都觉得对方是错的,苏馨荷这话,正中了她的心意。姜温晴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等着吧,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在地上跪着求咱们放过她们!” 苏馨荷垂着头没有说话,就听见姜温晴再次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去见母后了,你直接回府吗?” 苏馨荷点了点头,姜温晴也不再多说,就这样与苏馨荷分道扬镳。 苏络一大早的好心情被苏馨荷破坏后,也没再在她的身上纠结,倒是青香在一旁冷哼了一声,“苏馨荷如今这般丑了,也好意思出来丢人,也不怕把别人吓着。真是的,看着她的脸,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隔着面纱你都能看到?”青素毫不留情地拆穿青香的话。 青香瘪瘪嘴,“就算没有看得很清楚,我也能大概想象得出来啊!你可别忘了,上次我们同九皇子妃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苏馨荷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我还以为她再也不会出来见人了呢!没想到她安静了一段时间,又开始在咱们眼前晃悠,早知道当时就偷偷放一条毒蛇进去,免得如今看着她就心烦!” “我当初丑的时候,不也四处走动吗?”苏络不平不淡地说了一句,她并未难过,只不过是听见青香的话,想起了当初的自己而已。青香却以为自己说到了苏络的伤心事,连忙解释,“九皇子妃,奴婢并不是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青香嘴笨,不知该如何解释才不会让苏络难过,急得看向青素,青素在一旁瞥见苏络的侧脸,见苏络并未在意的模样,这才安抚地看了青香一眼,让青香放下心来。 走进静瑶宫,苏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亭子里的德妃,她走上前行了礼,有些好奇,“外面冷,姑姑在这儿做什么?” 德妃瞥了眼苏络,指了指亭子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你看见那棵树上的鸟窝没?” 苏络顺着德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鸟窝,“看到了。” 德妃坐在石桌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指着大树道:“那是两三个月前搬来的两只鸟儿,在那树上筑巢没多久,就有了孩子,我一日日地看着他们从给孩子喂食,到孩子都可以自己飞出去觅食,眨眼间,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苏络不明白德妃今日为何会同她说这个,没有接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德妃身边,半眯着眼看着那鸟窝。 德妃放下手,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子,“苏络啊……” “姑姑请说。” “你觉得,我会原谅皇上吗?” 苏络这才明白过来,德妃为何会有此感悟,抬了抬眼眸,“姑姑今日怎会问络儿这样的问题?这是姑姑与皇上之间的问题,姑姑自然心里如明镜。” “我若是不清楚呢?”德妃怆然一笑,“我今天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连鬓间都有了白发。其实我以前并未发觉的,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仇恨,是仇恨让我看不见任何东西,也看不见皇上对我的好。但是今天早上,我却发现了。是因为我心里的仇恨已经一点一点减少了吗?若是这样,那真可怕,我怎么能忘记那样的仇恨呢?我怎么能原谅那个杀了我们孩子的凶手呢?” 苏络抿着唇,心里就算有话想说,也不能告诉德妃。 她很想说,皇上时日已经不多了,姑姑你若是真的心里还有皇上,就暂时忘记这恨意,与他温馨地度过最后的一点时间吧!等皇上薨了,你再慢慢来恨他,到时候,你无论怎样恨他,都没有人说什么了。 只是,她不能说,她什么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她不能对任何一个人说。她不能告诉姜寒笙,也不能告诉德妃,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的精神一天天颓靡下去,在服了毒药后,又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有她能看到皇上的不对,其他人,都不知道。 苏络不知道,这算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苏络,你有恨过一个人吗?那种恨意啊……该怎么说呢?” “你明明恨他,恨不得他每天都受着折磨,希望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你以为自己会开心,你以为自己会感到庆幸。但是当你真的看到他被折磨了,你在暗自高兴的同时,心里又会难过。那时的喜悦与悲伤交织着,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你迷茫,但你又清醒。你每天在这样的生活中度过,感觉自己好像醉生梦死,但是你又不得不提醒自己,你不能这样,不能心软。你就是要看着他这样难过,你要为自己的孩子报仇啊!” “但是苏络你知道吗?我在折磨着他的同时,也在折磨着自己啊!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魔鬼一样,也在吸食着他的血!我怎么能这样呢?” 第306章 你看见的只是你以为的真相 苏络看着身旁的德妃突然情绪高涨,独自说着话,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眯了眯眼,随后睁开,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姑姑,要变天了。” 德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抬头继续看着枝桠上的鸟儿,眼神有些朦胧,似是呢喃,“要变天了吗?那就让它变吧。” 苏络勾了勾嘴角,脸上却没有笑意,静静地退了下去。德妃眼珠子都未转一下,依旧痴痴地仰着头,好似着了迷。 苏络从静瑶宫中出来后,在宫女的带领下,寻了条人烟罕至的道路,朝着琪宫走去。穿过一条被树枝遮掩住的小道,琪宫就出现在苏络眼前,明明还未靠近,苏络却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哭嚎声,以及放肆的笑声。苏络拧了拧眉,不知为何,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九皇子妃,怎么了?”青香见苏络顿下来,有些疑惑,难不成九皇子妃感到害怕了?有了这个想法后,青香立即摇了摇头,九皇子妃折磨起苏馨荷的手段来比琪宫里的那些疯女人可吓人多了,“您若是觉得这声音吵得您心烦,奴婢进去撒一包迷药,等一刻钟就清静了。” 苏络摇了摇头,定了定心神,这才朝着琪宫大门走去。今日看守琪宫的侍卫已经被换成了姜寒笙的人,所以苏络出示了九皇子府的令牌后,顺利地走了进去。 琪宫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残破不堪,苏络在前世曾意外地进来过,这景象依旧没有变。只是唯一变了的,是里面多了个她熟悉的人。 “你是谁?”苏络的到来,立即引起了那些并未疯癫的妃子的注意,她们纷纷挤了上来,像看笑话一样地看着苏络,“你又是皇上的哪个妃子?我们怎么没有见过你?” “对啊,你是谁?”众人见有了新人的出现,都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指着苏络议论纷纷。苏络好像没有看见她们似的,直直地朝着露婕妤住的地方走去。她进来时便打听清楚了,露婕妤住在哪里,所以也并未绕路,目标明确地走去。 很快,那些妃子便发现了苏络的不同寻常处,立即有眼尖的妃子扑向苏络,“你到底是谁?求求你救我出去!我要出去!我是艺妃,是曾经冠宠后宫的艺妃!只要你救我出去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那个自称艺妃的女子很快让众人清醒过来,疯了似的扑向苏络。 “我是常美人,你救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是纯婕妤,你去跟皇上说,我是纯婕妤啊!他那般喜欢听我唱歌,你放我出去,我要唱歌给皇上听!” 青香见那些妃子不要命地冲过来,立马亮出佩剑,指向那些扑过来的妃子,一脸的戾气,“谁若是再靠近半分,别怪我不客气!” 有胆大的妃子瞅着青香的利剑,以为青香不过说说而已,依然奋不顾身地跑了过来,青香眼睛都未眨一下,直直地将她的佩剑刺入那个妃子的脚上,将那妃子的脚定在原地。那妃子立即发出惨叫声,这叫声瞬间惊醒了众多试图冲过来的妃子,她们蠢蠢欲动,畏畏缩缩地看着苏络,却无人敢再靠近分毫。 苏络看也未看这纷乱的一切,走到露婕妤的房间,看着青素将门推开,却没有踏进去。 “九皇子妃?”青素疑惑地看了眼苏络,不知她为何又不走了。 苏络轻轻嗅了嗅,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哪里。 封闭的屋子被突然打开,里面的血腥味立即扑面而来,而且这血腥味已经弥漫了至少半个时辰了。 苏络叹了口气,眼角微微下垂,走进了露婕妤的房间。 露婕妤的房间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即使她落魄到这个地步,也改不了她当初大家小姐的风范。苏络坐在床边,看着露婕妤安静的容颜,一时没有说话。 青香与青素走进来后,也察觉到了不对,她们看着露婕妤苍白的容颜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眯着,似是不甘心,又似是心满意足,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是苏络知道。 “怎么会这样?”青香不敢置信地扑向露婕妤,探了探她的鼻息,才敢相信露婕妤是真的死了,“是谁杀了露婕妤?” “自尽。”苏络鲜艳的红唇吐出这两个字,将被子轻轻掀开,浓厚的血腥味再次扑面而来,露婕妤穿着整齐的衣襟上,胸口处,开出了一朵灿烂鲜艳的花来。她的左手握着一把小刀,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但露婕妤握着刀的手手优雅地摆放在身畔,好像她并不是自尽,而是握着一朵花、一杯酒,像当初她对着盛安帝献了一支舞那般。 青香捂着嘴,瞪大了眼睛,“自尽?” 青素将青香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露婕妤这边的消息,是青香偷偷负责的。露婕妤刚刚被打进冷宫的时候,异常沉默,许是心如死灰了,再也没有联系过青香。大概是露婕妤被关进冷宫后的第三个月,新年前夕,她突然传了消息,想见一见苏络。苏络虽然扬言说与露婕妤不再有瓜葛,又一直在忙着周家买官的事情,但还是抽空去见了一次露婕妤,至于她们到底说了什么,除了苏络与露婕妤,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苏络回到九皇子府后,就继续让青香负责露婕妤那边的消息,就好像露婕妤没有背叛过她一样。青香为此还高兴了一段时间,以为苏络与露婕妤和好了,露婕妤过不了多久就能出来了。直到两天前,琪宫的侍卫说听见露婕妤在琪宫里唱歌,似乎心情很好,青香以为时机到了,露婕妤要出来了,特意兴冲冲地告诉苏络,请苏络来琪宫见一见。 却没想到,见到的,只是露婕妤的尸体。 “是……是我收消息的失误吗?”青香眨巴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向青素,“青素姐,露婕妤为何要自尽呢?她明明都可以出来了!她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她只要再等等,再等等,九皇子妃就可以救她出来了!她那天不是还心情很好地在唱歌吗?怎么会……时不时有人想要杀她,故意伪装成露婕妤自尽的模样?青素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苏络看着露婕妤,将她的眼睛彻底闭上,这才站起来,往外走去,“她从未想过要出来。” 青香的眉毛立即拧成一个八字,追上苏络,“怎么可能!” 苏络瞥了青香一眼,“青香,你看见的只是你以为的真相。” “可是……可是奴婢明明收到消息,说露婕妤很高兴地唱了一下午的歌……露婕妤曾说,她所跳的舞不一定是她想跳的,但她唱的歌一定是她想唱的,可见……可见她心情很好,她既然心情很好,肯定是因为她可以出来了啊!不然还会因为什么?” 苏络虽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青素却懂了,她微微垂了垂头,没有看青香的眼睛,“青香,露婕妤是在同九皇子妃告别,是在同我们告别。” 青香张大了嘴巴,一时没有说话,愣愣地被青素拉着走在苏络的身后。露婕妤的房间外,依然站了很多妃子,她们好奇地看着苏络进去又出来,好奇地看着青香一脸戾气转化为失魂落魄,却不敢再冲到苏络面前。 苏络浑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气息,仿佛靠近她就会被冰冻似的。那些妃子害怕地站在一边,排成一排,像是迎接苏络的婢女一般。苏络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琪宫,直直地朝着未央宫走去。 皇上今早,在未央宫用膳。 苏络去的时候,皇上已经回了御书房,苏络站在未央宫宫门前,仰头看着未央宫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她并不想进未央宫,转身欲走的时候,却被皇后身边的喜嬷嬷叫住了。 “九皇子妃,皇后娘娘让您进去。”喜嬷嬷站在未央宫宫门口,行了个礼,话里是不容抗拒的强硬。 既然都到了未央宫,那么去看一看这个皇后,还能趾高气扬到什么时候吧! 未央宫内,姜温晴正端坐在皇后身畔,在苏络进去的时候,两人正说着什么,有说有笑,听见苏络的脚步声后,两人立即停止了交谈,齐齐转头看向苏络。 “九皇子妃好大的气派,到了未央宫都不进来请安,还需要母后请你进来。”姜温晴挤了挤眼睛,奚落道。 “听说三公主在未央宫内与母后说着体己话,臣媳便没进来打扰。”苏络行了礼后,并未被赐坐,她也不意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两人面前,一副随意的姿态。 “瞧九皇子妃这话说得,好像说来说去,错倒在我身上了。”姜温晴冷哼一声,“九弟好歹也是母后养大的,这些年来,九皇子都不曾对母后不敬过,你这个九皇子妃倒嚣张得很!怎么,以为有德妃娘娘做你的后台,你便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第307章 病情加重 “三公主这话说得倒有些强词夺理了。 妾身已经解释过了,为何三公主还这般咄咄逼人呢?”苏络抬起头,有些无辜地看着姜温晴。 “你这算什么解释?我看你才是强词夺理!” “够了!”皇后捏了捏眉心,很是疲惫地看了姜温晴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放到苏络身上,“听说你才从静瑶宫出来,本宫记得没错的话,从静瑶宫到未央宫,就算慢悠悠地走,也走不上一个时辰吧?” 皇后的眼线倒是盯得紧!苏络笑笑,“回母后的话,臣媳走到半路的时候扭了脚,休息了一会儿,这才过来得晚了些。” “扭了脚?”皇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九皇子妃你一向沉稳,怎会好端端地扭到脚了,这以后走路啊,可得小心些了,不然到时候就不止是扭到脚了。” “谢母后提醒,臣媳以后一定会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走下去。” 皇后看了眼姜温晴,姜温晴立即对着苏络冷哼一声,“九皇子妃倒真是悠闲啊,有事没事就往皇宫里跑。” “臣媳听说德妃娘娘近日心情不好,闭门不出,想着毕竟同是苏家人,进宫来探望探望德妃娘娘。” “哦?那你探出什么来了没?” “德妃娘娘许是染了风寒,脸色有些苍白而已,其他的倒无碍。”苏络看了眼皇后,叹了口气,“臣媳看母后脸色也不佳,可是身子不适?又或者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母后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过问了?”姜温晴再次呛道:“你连进未央宫请安的心思都没有,如今还假惺惺地问什么身子不适?这说一套做一套的本事,九皇子妃如今倒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苏络猛地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温晴,“臣媳倒不知哪里得罪了母后,让母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羞辱。” 若是依照皇后以往的架势,就凭苏络这句话,她都可以让苏络跪在未央宫外,直到她肯低下头来。但如今皇后的凤印在淑妃手上不说,九皇子与九皇子妃也正得皇上圣心,她若仅仅凭苏络这句话就给苏络定罪,到时候理论下来,她还是理亏的一方。皇后的手掌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对上苏络的眼神,眯了眯眼睛,“九皇子妃这话就严重了,三公主不过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怎么会是在羞辱你呢?” “有了母后这句话,臣媳就放心了。”苏络行了个礼,“父皇还等着臣媳回话,臣媳就不在母后这儿叨扰母后与三公主说贴心话了。” “既然皇上还在等你,本宫也不留你了。”皇后挥了挥手,眼看着苏络退下,眼里的杀意这才慢慢浮上眼来,“这个女人,倒是越来越猖狂了!” 姜温晴一改在苏络面前逼人的气势,收敛了身上的戾气,轻轻顺了顺皇后的后背,“母后莫急,待她们猖狂一段时间,到时候她们就算哭着跪下来求咱们,咱们也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皇后看了眼姜温晴,点了点头,“衡儿那里准备得怎么样了?那些官员的奏折可拟好了?” “拟好了,只等到明日早朝,他们齐齐向父皇启奏,认为太子之位不可空悬,然后推荐四弟,逼得父皇不得不立四弟为太子。到时候咱们便可轻松许多了!” 皇后听着姜温晴这话,好似肩头的重担终于卸了下来,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似的,她靠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的精力越来越不够用了。往日的她每天早起,应付各宫娘娘们的请安,都觉得神采奕奕。如今被夺了凤印,许多妃子都不再来请安,她却依然觉得疲惫,她也请了太医来看,那些太医却都说她是心事郁积,才会导致她常常莫名地感到疲惫。 她也想将那些心事放下,但这些年来她心头堆积了太多事,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而且,她也不甘心,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怎么有机会将那些事放下! 苏络出了未央宫,脸色依旧未变,直直地朝着御书房走去。今日是她替盛安帝把脉,再次配制毒药的日期,给德妃请安,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御书房外,安公公瞧见苏络的到来,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将苏络往里面引,一边小声道:“九皇子妃,您可算来了!” “父皇病发了?” 安公公诧异地看了苏络一眼,“九皇子妃怎会知道?” “按照旧例,父皇此刻应该还在未央宫,可却匆匆忙忙回了御书房。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父皇病发这个可能了。” 安公公的老脸皱得皱子都堆到了一块,他将苏络领进去后,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案桌上的盛安帝,叹了口气,“皇上正和皇后娘娘说着话,突然就觉得心口不适,给老奴递了眼色,老奴不敢耽误,立即寻了个理由送了皇上回御书房。可皇上刚刚走到御书房里就昏了过去,老奴不敢乱动皇上的龙体,也不敢喊太医来,只得盼着您赶忙过来。” 苏络走上前,替盛安帝把了把脉,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示意安公公服侍着盛安帝吃下一颗,安公公不敢怠慢,眼见着盛安帝服下后却没有任何起色,有些担心,“九皇子妃,这个东西真的有效吗?” 苏络仔细地看着盛安帝的脸色,解释道:“这个东西自然有效,它可不是一般的毒药,你就放心吧。” “可是……”安公公拧着眉,弓着身子看着盛安帝,“可是皇上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上次服用了您给的药之后,皇上的脸色立即有了变化。如今……” “今时自然不同往日。”苏络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上次父皇并未晕倒,所以吃的药与今日的药并不相同。” “九皇子妃,皇上如今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啊?”安公公一脸希冀地看着苏络,等待她说出让人安心的话来。 太医院的院首唐太医每隔几天就会来替皇上把脉,皇上虽然相信他,但是这样的大事还是没有让他知晓,于是每次唐太医把脉的对象,都是安公公找人来顶替的。所以今日皇上晕倒,安公公也不敢叫太医们来,怕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人知晓。 “不好。”苏络摇了摇头,就见盛安帝的身子一颤,安公公也瞧见了这一反应,高兴地小跑到盛安帝跟前,迫不及待地问道:“皇上,您觉得好些了吗?” 盛安帝并没有理会安公公,反而是身子又继续颤抖了一下,苏络看在眼里,知道是她给的药起反应了。苏络一开始就同盛安帝说过,她给的毒药,每服用一次,就会遭受一次折磨,盛安帝的身子本就被掏空了,一般的补药根本不起作用。所以她又要用补药替盛安帝补起来,同时要用毒药刺激盛安帝的身体去接收那些补药,一来二去,其实那些补药也不过是与毒药在盛安帝的体内盘旋,折磨的,还是盛安帝本人。 “皇上?皇上!”安公公瞧着盛安帝的身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担心地喊了好几声,才见盛安帝慢慢地睁开眼睛。安公公刚低下头去,就对上盛安帝猩红的眼睛,他哆嗦了一下,不敢与那双眼睛直视,下意识地扭过头去。但他立即察觉自己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再看去的时候,又见盛安帝的眼眸一如往常,安公公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却没有提起这个问题,只是小心翼翼地扶起盛安帝,顺了顺他的背,“皇上,您觉得怎么样了?” 盛安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隔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看着坐在一边的苏络,眯了眯眼。 苏络瞧见盛安帝眼里的疑惑,无奈地皱了皱眉,“父皇,依臣媳的猜测,您的病情应该是加重了。” 盛安帝看着苏络,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苏络偏着头,想了想,“您是不是越发觉得晚上睡不着,好像精力怎么用都用不完?您是不是越来越没有胃口,总觉得吃了一点就饱了?您是不是觉得走路的时候腿好像用不上力,需要人搀扶着走?” 盛安帝想了想,“嗯”了一声,“确实如此。” “臣媳之前曾同您说,若是您继续像往日那般耗着自己的身子,臣媳的药只能帮您维持两年。可您这段时间似乎不止是耗着身子,还是在加倍地伤害自己的身子,您眼底下的乌青,应该是好几个夜晚都没睡了吧?” “朝堂上能用的人不多,可靠的也没几个,朕若是不一件件地去吩咐下去,指不定下面会乱成什么样子。”盛安帝的声音里还有些沙哑,听得安公公直皱眉头。 苏络看着盛安帝此刻一脸精神的样子,无奈道:“您今日这一昏倒,可见您耗费身子的程度之大。还好臣媳带了两种药来,不然您只怕还要睡到明日才能起来。” 第308章 最好的解脱 盛安帝此刻的精神,是毒药在吞噬着他的身子,他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甚至他自己都觉得精神饱满,但他的身子却在以看不见的方式渐渐被损耗。 见盛安帝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苏络再次劝道:“朝堂上的事,您还是大多交给那些官员吧,自己只需要抓住一些重要的事情便可。” 但是盛极必衰,如今的姜国,似乎已经在走向衰败了。满城的奢靡,堆积起来的不是盛世姜国,而是将姜国的底子一点一点啃食。盛安帝这一两年来试图改变这样的局面,但这局面却不是说改变就改变的。即使他这般耗着自己的身子,姜国的现状也没有被改变分毫。 姜国……需要一次改变,在改变中浴火重生。而这改变,不是通过盛安帝一人就能改变的。苏络于政事并非精通,这样的话,是姜寒笙告诉她的,她听着仔细一想,觉得也在理,她很想将这句话告诉盛安帝,但她瞧着盛安帝的模样,盛安帝应该是明白的。 只不过这改变会动及姜国的根本,盛安帝舍不得,舍不得祖祖辈辈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姜国在他手上经历重创,也舍不得姜国的百姓因此受到折磨。 他是一个好皇帝,他也不想自己在史册上被留下什么污渍。 但是这是历史的轨迹,他改变不了,却试图改变。这也就是他身子一天比一天弱的原因——试图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行了,朕的身子,朕自己有分寸。”盛安帝扬了扬手,苏络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益,也不再劝说,而是叹了口气,“父皇,露婕妤去了。” 盛安帝眼睛都未抬一下,只嗯了一声,好似这个人与他无关,这个人的死也与他无关。 “露婕妤她自尽在琪宫,父皇就没有一点感慨吗?” 盛安帝这才抬起头来,“苏络,你觉得慕容露她带着目的隐瞒身份来到我身边,她如今死了,我还要难过一番吗?” “可是……露婕妤她是因为您死的啊!”苏络话里有些惋惜,“她虽然带着目的来到您身边,却从未害过您,一心一意地爱着您,难道就凭这一点,不能让父皇动容吗?” “后宫这么多一心一喜爱着朕的,朕若是对每一个都动容,朕……”盛安帝抬起头来,似笑非笑,“苏络,这样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臣媳明白,只是不免有些遗憾,您就当臣媳是为了露婕妤问的吧。”苏络叹了口气,其实她很早就知道,盛安帝是一个好皇帝,却不是一个好的丈夫和好的父亲。从姜寒笙身上、从德妃身上,她就知道了。只是露婕妤突然这样走了,她还是有些想问一问,就当是替露婕妤问一问吧!问一问,让露婕妤更安心地离去,让露婕妤下一世别再与皇室纠缠,哪怕有再多的冤屈与不甘,都不要再与皇室纠缠了! “露婕妤是个明白人,所以她才去的。”盛安帝见苏络这样说,有些泛黄的脸颊上的肌肉轻轻抖了抖,“你不觉得她这样做,是最好的解脱吗?” 苏络垂了垂头,不敢与盛安帝直视,诚然,盛安帝说的是对的。 她在露婕妤被关进琪宫之后,曾进去过一次。 她进去的那天,天气很好,她伪装成一个宫女的模样,提着吃的去看露婕妤。露婕妤搬了个凳子,坐在她的房间面前,安静地晒着太阳,与四周那些疯女人完全不同,苏络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她。 露婕妤微微仰着头,冬日里微薄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还年轻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被渡上了一层光辉,不止年轻,还美好。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但与那些疯女人的凌乱完全不同,她的头发像是被大风吹乱似的,乱得有点凄凉的美。她的眼眸也闭着,睫毛轻轻地缠着,接受阳光的洗礼。 她整个人,安静得像是纤尘不染的仙子,不惹尘埃,从阳光中来,又从阳光中去。 苏络提着篮子,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隔了好一会儿,露婕妤才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苏络,轻轻扬了扬嘴角,“苏络,你来了啊……” 苏络点了点头,提着食盒靠近她。那些疯女人好奇地看着苏络,见她穿着简单,便没有在意,又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最近还好吗?”苏络将食盒放下,坐在露婕妤准备好的另一张凳子上,“给你带了一点你爱吃的东西,要尝尝吗?” 露婕妤摇了摇头,“这个皇宫里面啊,无论是在哪儿,只要你露出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来,就会被别人抢得一点都不剩,包括这个琪宫。” 苏络不在意地转头看了看,那些疯女人都偷偷地注视着苏络提来的食盒,似乎只等着苏络将它打开。但苏络并不惧怕,反而扭回头看向露婕妤,“若我有能力守好这个东西呢?” 露婕妤轻轻笑了笑,笑得有些哀怨,她盯着食盒,目不转睛,“是啊,我怎么忘了,你不是人人可欺的对象。但我是,所以你在我这儿打开了它,我也守护不好它。就好像你当初送我来皇宫,我也依然没有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反而将事情弄得一塌糊涂,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苏络没有说话,也微微仰了仰头,“你这个位置……倒很适合晒太阳啊……” 露婕妤自嘲一笑,“这儿的太阳再好,也不属于我。皇上他再好,也亦不属于我。我这么卑微的女子,注定拥有不了太耀眼的东西。” 见苏络没有说话,露婕妤再次笑了笑,“觉得我变了很多吗?” 苏络点了点头,露婕妤并不意外,她扬起手来,修长的手指节骨分明,倒有些像男人的手了,这修长的手指试图掩盖住太阳的光芒,太阳光依然从她的手指缝中洒落下来,露婕妤看着那点点微弱的光芒,将手掌展开有紧闭,好似在玩游戏般,将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遍,她才开口问道:“皇上他……还好吗?” 苏络“嗯”了一声,“露婕妤,皇上他过得很好,无论你出现与不出现,他都过得很好,你这般担心他,他也不会有一丝的感动。” “我知道,只是还是想问一问,还是有些不甘心啊!为他心爱的女人挡了那么多的阴谋诡计,他都不曾感激过我一点吗?”露婕妤无奈地看了苏络一眼,“苏络啊,你也是才知道,我为何会进琪宫吧?我最开始也不懂,但当我踏进琪宫的一刹那,我就彻底明白了。我在成为他的妃子时,我以为他是我的棋子,后来才知道,他是我的全部,而我才是他的棋子,为他心爱的女人挡住一切磨难。” “德妃娘娘她知道这件事吗?”露婕妤说完,突然问道。 “德妃娘娘她比我晚知道一点。不过她并不感动于皇上对她的这些付出,在她看来,你不过是重蹈了她的覆辙而已。当初她的孩子成为政权的牺牲品,而如今你的孩子成为了保护她的牺牲品,这两样,其实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并没有多大区别。所以露婕妤,德妃不是造成这件事的原因。” “我知道,就算不是德妃,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其他事,总之我的存在,对皇上来说,都只是一颗棋子而已。”露婕妤说完,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转回头,看向苏络,“苏络,九皇子他待你好吗?” “嗯,他待我很好。”虽然没料到露婕妤会这般问,苏络还是回答了,然后对她下了一个承诺,“你若是想通了,我还可以帮你走出琪宫。” 苏络她在这一刻,有些难过。这个世上有何其多的女人成为政权、成为其他人的牺牲品啊!前世的她是这样,露婕妤是这样,连曾经风光无限、令人歆羡的德妃娘娘,也是这样。在这阴谋迭起的皇室里,风起云涌,谁若是不小心,都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这多么可怕,却还是引得众人前赴后继,想要那个最光明的位置。 可最光明的位置并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这其中付出的血与泪,普通人并不知道,而被牺牲的人也只能感叹命运的不公,只能感叹自己技不如人。 苏络知道露婕妤如今想的是什么,却没有开口安慰。那些安慰的话啊,只能起到一时的作用,就算能止痛,却不能让已经被撕裂的伤口结痂,好似不存在了似的。 “苏络,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来陪我说说话。”露婕妤在微风中对苏络露出一笑,就好像当初的那个离露一般,“你快回去吧,再待久了会引得皇后她们起疑的。” 苏络点了点头,看着突然明媚了起来的露婕妤,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拍了拍食盒,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她没有想到,露婕妤爱皇上爱得这般深。所以没想到,露婕妤心如死灰到这般地步,再也不愿在这世上这般活着。 第309章 还有何话可说 果然……世上没有相同的两个人,即使她们经历的事情再相像,也不会做出一样的决定来。 苏络她决定了复仇,而露婕妤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见盛安帝已经恢复了精神,苏络也不再久留,瞧了眼安公公手上的药瓶,“父皇,臣媳这次配了三个月的药,若是三个月后您的病情再恶化,可能……” 苏络的话虽未说完,盛安帝却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眼看着苏络退下后,叹了口气,让安公公派人将露婕妤的尸身埋了。他虽然不爱露婕妤,对露婕妤的自尽也没有一丝愧疚,但他同苏络的这番话让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安葬露婕妤。 第二天一早,姜国果然变天了。 苏络看着一脸高兴地回到九皇子府的姜寒笙,因露婕妤的死带来的些许难过被因此冲淡。 今日一早,众大臣再次联名上书盛安帝,说太子之位一日不立,于姜国的朝堂来说就不稳妥,纷纷劝盛安帝立太子。盛安帝觉得众大臣说得有理,询问众大臣的意见,大部分大臣都跪地请求盛安帝立四皇子姜天衡为太子,丝毫没有提及在这之前,姜天衡身上发生的事情。姜望辰气得睚眦欲裂,将这段时间以来姜天衡所做的错事与众大臣理论,都被众大臣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盛安帝虽然有些不满,但也并未说什么,就在他将要说话的时候,出现了大反转。 一个站在尾端的官员突然冲出了人群,跪在盛安帝面前,请盛安帝主持公道,这个官员一脸邋遢,说自己买的明明是正六品的官员,最后到手的却是一个正六品的官员。盛安帝同众多大臣一脸迷茫地看着那个长着一脸胡虬的陌生官员,直到他说了许久,众人才明白了过来。 原来他在两名妙龄女子的手上买了个官员来做,本来买的是正六品,最后上朝了才知道,自己只是个正六品的官员。他自然不服气,想要去找那两个女子理论,那两个女子却说他胡搅蛮缠,见过他一次后,就没有再理会他。他气愤不过,又不知道同谁说,这才告到了盛安帝面前。 然而,他不过是因为赚了点钱,这才想买个官员来做做,但他没有读过诗书,也并不知晓,这买官在姜国来说,是大罪! 那个胡虬官员说得理直气壮、义愤填膺,请求皇上为他做主,还交出一份名单,说他偶然看见了那份买官的名单,心下好奇,便偷了出来,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朝堂上刚刚还义正言辞地请求皇上立太子的众多大臣都纷纷变了脸色。 皇上看到那份名单后,脸上青红交加,气得差点昏厥过去,他令安公公一个一个地念出那些官员的名字,有的是朝堂上的大臣许多年前买的官,有的是近几年来一些大臣替自己的儿子、女婿等人买的官,这张名单上总共有三十多个人名,刚刚还喧闹的大殿上,立即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众位爱卿还有何话可说?”盛安帝深深吐出一口气,睨着众人。 那些被念到名单的大臣无不跪了下去,直言自己是冤枉的,皇上数了数,这些被念到名字的大臣,大多是刚刚请求立四皇子姜天衡为太子的大臣。 盛安帝气得将桌上的奏折全都丢到那些大臣面前,将那些人都打入了天牢后,怒气冲冲地退了朝。 未央宫内,皇后与姜温晴正细细说着什么,皇后脸上有着自得的笑容,一扫之前的阴霾怒气,再过不了多久,她的儿子就是太子了,到时候,谁还敢对她不敬,谁还能再看她笑话?她要将这段时间所受的屈辱一一发泄出来,她要让那些人都跪在她的脚下,舔着她的脚趾求饶! “皇上驾到!”姜温晴刚讲了个笑话,皇后脸上的笑意还未到达眼底,就听见安公公高声唱道。皇后与姜温晴对视一眼,这太子之位这么快就定下来了?皇上在这时候来了未央宫,难道太子真的是姜天衡?两人高兴得立即站了起来,笑着朝外面走去。 两人齐齐行了礼,却未听到盛安帝的声音,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有些沉重——难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皇后很快便安慰自己,没关系,许是皇上被众大臣逼迫着立了四皇子为太子,而皇上原本中意的人选是五皇子,被人逼着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皇上自然不会高兴。不过没关系,皇上再生气都没关系,只要皇上立了四皇子为太子,他发再大的火她们都可以承受! 盛安帝越过弓着身行礼的两人,走到桌子边坐下,看着两人,扬手就将手边的茶杯挥到了皇后的脚边。 “咔嚓”一声脆响,尽管皇后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当皇上的怒火来临时,她还是轻轻颤抖了一下,她转过身,面对着盛安帝,尽量放轻了自己的声音,柔和地问道:“皇上可是心情不好?气大伤身,皇上……” “不知皇后听过买官之事吗?”盛安帝打断了皇后的话,扬声道。 皇后吞了吞口水,不明白为何盛安帝在这时问她这样的问题,想了想,答道:“听说过,据说那还是先帝在时的事情了,不知皇上今日旧事重提,可是想起了当初不愉快的事?” 当初不愉快的事…… 先帝在时,盛安帝的哥哥骁王爷为了让自己顺利登上皇位,利用自己的心腹大臣一手操办买官之事,试图登上皇位。但这件事因为几家灭门惨案,很快便东窗事发,骁王爷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将这件事栽赃到盛安帝身上,若不是盛安帝聪慧,及时抽身,反将了骁王爷一军,只怕后来被斩首示众、恶名远扬的皇子,就不是那位骁王爷,而是如今的盛安帝了。 被提及旧事,盛安帝脸上阴晴不定,“还记得当初那件事的人,只怕也没几个了。” 皇后对盛安帝模棱两可的回答有些迷茫,但还是接话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姜国也国泰民安,皇上还记着那些事,岂不是给自己找不快?” “朕也想忘了那件事,但偏偏有人记得,却还再次操纵起这件事来,你说朕……该怎么办?”盛安帝的话音一落,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听得皇后与姜温晴心头一颤。姜温晴自然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却知道,周家买卖官职的事情,她偷偷地看了眼皇后,见她的脸色也白了几分,心里便害怕了起来。 皇后眯了眯眼,重重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当初先帝下令,凡是参与了买卖官职的大臣,都一律发配到边关去,其一家老小都贬为奴,一生不可脱去奴籍。至于操纵官职买卖的幕后黑手将……满门抄斩。” 虽然知道这条铁律,但听到皇后说出来后,姜温晴还是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她偷偷瞟了盛安帝一眼,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们母女两个,心头一颤。难道父皇知道了什么吗?姜温晴仔细地想着,这件事明明做得滴水不漏,怎会在今日这般重大的时候被提起来? “原来皇后也记得。”盛安帝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满意,“那皇后对买卖官职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这自然是不公平的。对于那些寒门子弟来说,他们辛辛苦苦学习半生,就是为了能够报效朝廷,为国效力,为民尽心,不求名扬四海,只求姜国百姓安康。但那些通过钱财成为了官员的人,他们就算有了这个官职,却不一定有那样的能力,对于皇上您来说,就是一群废物;对于那些被抢夺了机会的寒门子弟来说,就是辜负了他们的血汗,他们终其一生就算再努力,有再大的抱负,也无能为力。所以买卖官职这件事,于姜国来说,对朝堂不稳,对百姓不公,当初先帝在律令里增添这么一条,确实是造福百姓的明智之举。”皇后微垂着头,温言细语地分析着。 盛安帝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朕倒忘了,皇后的才能也不比那些朝堂上的大臣低啊!” “皇上见笑了。臣妾能明白的这些道理,朝堂上的大臣也定然能明白。”皇后站得有些久了,心里又一直紧绷着,只觉得有些头昏脑涨,但她依然不敢放下一丝警惕,唯恐盛安帝看出什么端倪来。 姜温晴听到皇后与盛安帝的对话,心里像是大鼓一样,咚咚直响,却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憋得也有些辛苦,脸渐渐地红了起来。她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皇后,见她身子也有些不稳,心里更加害怕——这会儿明明应该商量太子之位的事情,父皇为何在这时提起买卖官职之事?若是父皇知晓了周家买官的事,她能幸免于难吗?她好歹也是姜国的公主,也是父皇的亲生女儿,父皇不会这么狠心吧? 第310章 等周家的反应 盛安帝就这样坐着,静静地打量着皇后,“皇后就没有其他的话要同朕说了吗?” 皇后嘴角露出一丝牵强的笑意来,“臣妾自然有许多话想要对皇上说,但臣妾看皇上今日心情不甚,温晴也在这儿,这……” 盛安帝叹了口气,又看向姜温晴,“老三,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姜温晴吃了一惊,抬起头来迅速地看了眼皇后,这才看向盛安帝,“父皇,儿臣前不久新学了……” “罢了!”盛安帝站起来,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姜温晴的话,他失望地看了眼皇后与姜温晴,甩了甩衣袖,大步离开了未央宫。 “母后……”盛安帝离开后,姜温晴这才敢动了动身子,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皇后的胳膊,半是惶恐半是无助地抬头看向皇后,“母后,为何父皇今日会来同咱们说买官的事?他不是应该说一说四弟被立为太子的事情吗?难道……难道咱们周家……” “住嘴!”皇后瞪了姜温晴一眼,回头看向盛安帝离开的方向,皱紧了眉头。 姜温晴还未说完的话被皇后这一瞪,默默地吞进了肚子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听皇后将喜嬷嬷叫了进来,“你派人去打探打探,今日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喜嬷嬷领了旨意,转身离开,姜温晴看着皇后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咬了咬唇,“母后……” “行了,你让本宫安静一会儿!”皇后不耐地挥了挥手,却听见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她回过头去,就看见喜嬷嬷仓皇地小跑了进来,“皇后娘娘,未央宫被皇上派人围了起来,咱们的人出不去了!” 皇后有些茫然地看了喜嬷嬷一眼,踉跄着就要往后退,姜温晴连忙扶住皇后,与喜嬷嬷一道,扶着皇后在椅子上坐下。姜温晴有些害怕,抿了抿唇,“母后,父皇怎会突然将咱们禁锢起来,难道真的是周家卖官的事情被发现了吗?” 皇后想的却比姜温晴更多,姜温晴只看到眼前买官的事情,皇后却已经将今日众人请皇上封四皇子为太子之事与买官之事联系了起来,她想起盛安帝临走前失望的眼神,颤抖了一下,握住姜温晴的手,却发现两人的手都一样地冰冷。 “母后,母后!”姜温晴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姜天衡被封为太子的消息,却没想到等来了这样的消息,她想起今日皇后提起的那条律令,有些害怕,试图安慰自己,“是不是父皇又听信了谁的谗言误会了您?母后,咱们去向父皇解释解释吧,父皇一定会原谅咱们的!” 皇后扭头看了姜温晴一眼,摇了摇头,想着怎么与周家的几位主事者商量这件事,姜温晴却又突然笑了,“母后,反正这件事就算查,也只会查到周美玲与周美霞身上,只要她们咬紧牙关,没有将咱们出卖了,咱们周家还会像往常一样的!” “现在的关键,就是如何让她们闭上嘴!”皇后自然知晓姜温晴的想法,叹了口气,“如今皇上是铁了心断了咱们与周家的来往,只希望周家反应快一点,将周美玲与周美霞灭口。到时候死无对证,就算皇上再怀疑周家,也拿周家没有法子。” “对!对!”姜温晴猛地站了起来,往外走去,“儿臣是父皇的女儿,他就算封了未央宫,也不会将儿臣关在未央宫里的!” 姜温晴身边的婢女连忙跟了上去,替她将宫门打开,姜温晴吐出一口气,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悠然地往外走,却被一只手臂挡住了去路。 姜温晴抬了抬眸,看向抬手之人,轻笑一声,“原来是大统领,不知大统领拦住我的去路,意欲何为?” 禁卫军统领恭敬地行了个礼,语气却没有几分尊敬,“三公主,皇上有旨,任何人都不得踏出未央宫一步。” “任何人?”姜温晴走近一步,有些傲慢地看了一眼禁卫军统领,“大统领莫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吧?父皇口中的任何人,应该是不包括我吧?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是未央宫中的人,只是来向母后请安而已,大统领可别弄错了,关了不该关的人。” 禁卫军统领后退一步,与姜温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这才道:“皇上说了,凡是今日在未央宫内的人,都不得踏出未央宫一步。三公主还是请回吧,待到属下接到皇上的旨意后,自然会让您出去。”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姜温晴有些愠怒地瞪了禁卫军统领一眼,“你现在就去御书房问问,看父皇到底会不会将我也关在未央宫内!我可是姜国最得宠的三公主!” 禁卫军统领低垂着头,没有看姜温晴一眼,“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还请三公主见谅。” “见谅?”姜温晴冷哼一声,再次往前踏进一步,“若我不见谅呢?” 禁卫军统领没有说话,依旧垂着头,却不再后退,姜温晴就要越过他往前走,拦在眼前的却不是一只手臂,而是一把佩刀。 “放肆!”姜温晴看着已经出了鞘的刀,心中一悸,停下脚步,怒吼道。 禁卫军统领转过身正对着姜温晴,态度强硬,“三公主,请不要为难属下。皇上有旨,任何人若是踏出未央宫一步,斩立决!” 姜温晴见自己确实出不去了,咬着牙瞪了禁卫军统领一眼,又转身回了未央宫。 皇后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听见姜温晴的脚步声,头都未抬一下,依旧捏着眉心。 “母后……”姜温晴一反之前的气势凌人,有些委屈地喊了皇后一声,跑到她身边蹲下,“母后,父皇把儿臣也关在未央宫了,儿臣也出不去了……” 这本就在皇后的预料之中,她看也未看姜温晴一眼,沉沉地叹了口气。姜温晴见皇后忧心忡忡的模样,不敢再说话,只得耷拉着脸,坐在了皇后身边,等待着周家的反应。 九皇子府内,苏络与姜寒笙静坐在一旁,也在等周家的反应。 今早这件事一出,姜寒笙就派出了人手在暗地里保护周美玲与周美霞,只等着周家的人来灭口,到时候若是擒住了周家的人,周家就再也翻不了身。 “周家就算想要杀她们灭口,应该也不会派他们本家的人,就算捉住了,应该也没多大的用。”苏络低头把玩着手腕上的镯子,这镯子是姜寒笙在她生辰那天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眼瞧着就喜欢上了。 “那就逼得他们派出本家的人便可。”姜寒笙抿了口茶,笑道:“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不急。只是他们就心慌多了,周美玲与周美霞一日不死,他们就坐立难安。” 苏络抬头看了姜寒笙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其实她很想说,她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盛安帝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她们不仅要尽快解决周家,还要稳固自己的地位,将李家也一举拿下。 “李家呢?这件事她们参与了那么多,不可能没有一点动作吧?” 姜寒笙点了点头,“姜望辰与淑妃花了那么多银子砸到买官这件事上,等今日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她们坐不住,现在应该在父皇那里,探听父皇的口风。” 苏络凝神想了想,“周家的事应该已经木已成舟了,接下来,咱们该想想李家的事了。” 姜寒笙有些疑惑地看了苏络一眼,不知她在急什么,看着她乌青的眼底,有些心疼,“李家的事不用着急,慢慢来吧,最大的周家倒了后,李家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姜寒笙不急,苏络心里却明镜似的,“有了周家这个教训,李家定然会防范起来,咱们最好能够在李家的警惕心拉起来之前下手,只有周家李家一同倒了,咱们才是安全的。” 周家、李家一日不倒,于她与姜寒笙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买官这件事看起来虽然简单,但周家能够这么多年来都未被盛安帝察觉,就是因为他们藏得深。那个今日将此事牵扯出来的官员,看起来虽然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懂,这几个月来却是胆战心惊,连睡觉都不敢熟睡,每走一步都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他在刚刚接触周家人之后,被处处猜忌,最后才进入了周家的权力中心,参与了逼盛安帝立四皇子为太子之事。 他偷偷传出这个消息来的时候,姜寒笙他们对周家买官的事并没有多大把握告发,因为证据太少了,而牵扯出的人太多了。谁知周家被打压得这般心急,迫不及待地要立姜天衡为太子,这才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蛰伏许久,终于等到的最佳机会。 只有他们逼得越急,盛安帝想要铲除他们的心也就越重。周家是姜国百年氏族,动周家,必然会动姜国的根本,但姜寒笙他们没有办法,只有先将周家拔出了,再来慢慢调养姜国的根基。 第311章 以胜利者的姿态回来 不然,死的就是他们。 姜寒笙清楚得很,一旦今日姜天衡被立为了太子,想要扳倒周家,那简直就是难上加难了。所以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时时注意着周家,唯恐漏掉一个关键消息,这才等来了周家的行动。然后,才有了朝堂上的那一出。 看起来轻而易举,实则步步惊心,一旦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这是命与命的赌博,这是心计与谋略的斗争,这是机会与机遇的相撞。 至于李家……姜寒笙的目光看向屋子外面,“李家……会倒的。” 没有听到回答,姜寒笙扭头一看,就看见苏络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姜寒笙看了苏络好一会儿,这才慢慢起身,将她抱起,苏络一下子惊醒,有些疑惑地看了姜寒笙一眼,看清楚是谁之后,这才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姜寒笙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苏络,自责地笑了笑。这几个月来,不止是他没有一丝懈怠,连苏络的神经也都是紧绷的,她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人,时时刻刻潜伏在周家人的府外,探听着周家的消息,连周家的孩子夜里啼哭了几次她都清楚。姜寒笙也曾劝过她,让她不要那么累,苏络却抬起明亮的眼眸来,认真地告诉他,她要自己报仇,要替她身边的人报仇。 姜寒笙知道苏络一旦固执起来谁也劝阻不了,只得由她去了,这才有了今日连坐着都能睡着的苏络。 周家的事已经进入尾声了,接下来,就是李家了…… 姜国的春天来得有些迟,苏络站在树下,看着枯败的枝干上已经长出了嫩芽,微微露出笑意来。 周家最后被姜寒笙逼得没有办法,还是派出了本家的人去杀周美玲与周美霞,被盛安帝派去询问的禁卫军“撞了个正着”,周家的事至此败露,盛安帝气愤无比,将周家满门抄斩,皇后周景素畏罪自杀,三公主姜温晴与四皇子姜天衡被囚禁于三公主府与四皇子府,永不再放出来。 凡是被牵扯进买卖官职案的官员也同时处斩,加上周家人,六百二十六个人头在同一天落地,整个洛阳笼罩在一片血腥气之中,连抬头看天时,天似乎都被血印红了。这是姜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案子,史官拿着笔书写下这件事的时候,手都在颤抖,那六百二十六个人头似乎就悬在他的眼前,也似乎悬在姜国其他官员与百姓们眼前。 五皇子姜望辰与九皇子姜寒笙在这件事上立了大功,在姜国血流成河的那天,盛安帝摆了盛宴,血腥气与美食的味道交错在一起,坐在桌前的官员们闻着那个味道,心里作呕,却又不得不作出一副高兴的模样,与盛安帝一同庆祝。 苏络那天也盛装出席了。 那是她第一次打扮得那么高贵美艳,像是为了向众人宣布,她终于将杀害她亲人的凶手都一一扳倒了。 进宫的那天,她去了露婕妤的墓前。露婕妤的墓前已经长出了草来,稀稀落落的,看着有些凄凉,苏络蹲在坟前,替她倒了杯酒,同她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苏络嘴角有着浅浅的笑意,话里却充满了遗憾。 当初说要一起报仇的两人,终于报仇了,最终却只剩下了一人。 苏络出了皇宫后,也没有回九皇子府,而是再次去了蒙山。时隔几个月,姜蒙与赵氏的坟头却没有长出任何东西来,苏络知道,因为她在两人坟墓的周围撒了毒药,所以他们的坟头寸草不生。苏络这次去,将毒药除去了。终于有一天,她不再胆战心惊提防着任何人,终于有一天,她不再背负着那些血海深仇。 苏络站在崖顶,迎着风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些年来,她一心想着报仇,想着如何让自己强大起来。 这一天终于到了,她替母亲报仇了,替姜蒙报仇了,替前世的自己报仇了,替前世的青璃报仇了,可是为什么,她的高兴中夹杂着些难过? 苏络啊……她站在崖顶,逆着风喊出自己的名字,接连喊了好几声,没有人回答她。本不该有人回答她,苏络心里明明很清楚,却就是放肆地喊着,似乎不听到回答不罢休。她也不清楚怎么了,就是在看到姜天衡落魄颓废地被关在四皇子府的那一瞬间,她觉得堵在心里的东西终于被拿掉了,然后狂风吹进来,吹得心里呼呼地传着回声。 苏络喊得有些累了,心里还是空荡荡的,就在这时,一双手抱住了她的腰肢,似乎那人只要再轻轻一推,苏络就会从这里掉下去。但苏络并没有回头看那人。也没有害怕,她将头在那人的胸膛上蹭了蹭,没有说话。 “你似乎并不开心。”姜寒笙抱着苏络,就这样现在崖顶,现在姜蒙的坟前。 苏络没有回答,反而问他道:“那你呢?你开心吗?” 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回答各自的话。 “回家吧。”吹得有些久了,姜寒笙听着苏络喉间的哽咽声,轻轻拍了拍苏络的肩膀。苏络转过身,正对着姜寒笙,投入到他的怀里,放生哭了起来。 苏络并没有哭很久,却哭得酣畅淋漓,她憋了很久的仇恨在这一天烟消云散,她终于解放了。这哭声,许是喜极而泣,许是对未知的迷茫,她哭了一场以后,抬起头来。 眼泪洗涤了她的眼睛,让她的眼眸看起来更加清澈。她眼中的恨意终于不在,姜寒笙满意地看着苏络,牵着她下山之前,回头看了姜蒙的坟墓一眼。 姜蒙,你看见了吗?我做到了,你的母亲眼里终于不再有恨意,她终于可以做回最初的苏络。 下山之后,苏络并未同姜寒笙回九皇子府,反而去了四皇子府。守在四皇子府外的禁卫军看见苏络与姜寒笙,行了礼后,见苏络固执地要进去,有些为难地看了姜寒笙一眼,“九皇子,九皇子妃,皇上下了旨,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探望四皇子。” 姜寒笙嗤笑一声,“你知道皇上为何没有直接下旨,不让任何人来探望四皇子,反而加了个条件,需要他的旨意吗?” 那禁卫军有些茫然地看了姜寒笙一眼,摇了摇头。姜寒笙像是看废物一样看着那禁卫军,“因为皇上知道,我们会去探望四皇子,而他允许我们去探望。那个旨意,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你也不看看,如今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来看四皇子?” 那禁卫军挠了挠脑袋,觉得姜寒笙说得似乎有理,而更关键的是,他惹不起姜寒笙,不敢阻拦姜寒笙。于是他偷偷摸摸地看了四周一眼,讨好地朝着姜寒笙笑了笑,“既然如此,九皇子与九皇子妃快去快回,别让属下难做。” 姜寒笙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拉着苏络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四皇子府内,一片狼藉,几位四皇子侧妃正抢着东西,希望自己能带出去一点,却不知道,她们只能空手离开。 能够求皇上饶了四皇子府内几位侧妃的命,是苏络请的旨。她要让姜天衡孤身一人,永远被囚在这个地方。她要让苏馨荷狼狈地走出四皇子府,让世人看看,曾经风光的苏大小姐苏馨荷,如今狼狈成了什么样。 苏络走得有些慢,每一步都很沉重。她看着这个依然熟悉的四皇子府,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她苏络,回来了。 以胜利者的姿态,来看看这个府里的可怜人。 几位侧妃看见姜寒笙与苏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地就想要跑上前来,求九皇子帮一帮她们。但她们刚刚靠近姜寒笙与苏络,还未说话,无风的剑已经出了剑鞘。几位侧妃尖叫一声,看着自己手腕处的衣袖就这样飘飘扬扬地往地上落去,不敢再前进一部,默默地吞了吞口水,逃走了。 青香得意地看着那些四处逃窜的侧妃,冲着无风眨了眨眼睛。青素也看向了无风,眼中的情愫也变了又变,最后隐了回去。 姜寒笙与苏络慢慢地往里面走,就看到了躺在塌上喝着酒的姜天衡。他身边堆了很久酒罐,看样子,已经喝了好一阵了。听见脚步声,姜天衡抬了抬眼眸,在看到姜寒笙与苏络时,立马就坐了起来,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慢慢地躺了回去。 “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姜天衡嗤笑一声,“满意了吗?” 苏络点了点头,“这还不够,以后每年我都要来看一看你,看你一个人在这孤寂的四皇子府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请求父皇放了我府中侧妃的主意,是你出的?”意料之中的回答,姜天衡咂咂嘴。 “对啊。我要让你看看,你最后众叛亲离的模样。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被自己曾经相信的人一个又一个地背叛,那种滋味,好受吗?” “不好受。”姜天衡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随即扭过头,看向苏络,“可是苏络,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这般恨我?” 第312章 恭喜你,又赢了 苏络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姜天衡。 姜天衡没有得到回答,也固执地看向苏络,“我们并没有那么大的仇恨,你为什么这般恨我?若说我对你的算计,也不过是差点毁了你的名节而已,难道你就因为那件事,恨我恨到这个地步吗?” 苏络还是没有说话,姜天衡却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对,你从一开始就讨厌着我,恨着我,我能感觉到。” “恨一个人非要理由吗”良久,苏络才轻笑一声,“就好像我喜欢这空气中的花香,我讨厌聒噪的虫鸣,这些……都不需要理由。所以我恨你,也没有理由。” 姜天衡还是不相信,他固执地相信着自己的感觉,低喃出声,“苏络,很久以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苏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抿了抿唇。姜天衡没有理会她,自顾自道:“我总觉得我们以前好像见过,但我想了想,我以前确实没有见过你,你却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苏络,我们以前……见过吗?” 姜天衡的脸上满是迷茫的神色,苏络却咬着唇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我们没有见过!” 姜天衡低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他猛地站起来,冲向苏络,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里的狠厉像是要生吞活剥了苏络,“那你为何选择姜寒笙这个废物都不选择我?那你为何要帮着姜寒笙来对付我?我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何这般狠毒!” 苏络仰着头,没有说话,却明显感觉到姜天衡的话一出口后,身子就颤了颤。许是因为姜寒笙在她身边吧,她一点也不害怕,所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姜天衡,眼中无所畏惧。 姜天衡质问完了之后就松开了手,他跌跌撞撞地后退,看着自己腹上的剑,再看向持剑的姜寒笙,笑得脸都扭曲了,“我就知道你这些年一直伪装着,却没想到你藏得这般深!你这拿剑的手法熟络,平日里也杀了不少人吧?” “对啊,就是可惜四哥你不能成为我这剑下亡魂。不过没关系,当初你母后逼得我母妃上吊自尽,如今我还她一个同样的下场,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你们姐弟两个,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如何被折磨直至死去的!”姜寒笙惋惜地摇了摇头,利落地将剑抽出,姜天衡身子一颤,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你还准备偷听到什么时候呢,苏侧妃?”姜寒笙将剑丢给无风后,又看向左侧方的角落里,挑了挑眉,“听得够多了吧?不准备出来同我们叙叙旧?” 角落里,苏馨荷缓缓站了出来,一步一步地朝着姜寒笙走去,她心里有些害怕,却还是不断给自己勇气,她知道,苏络就是她的勇气。只要看见苏络,她就会有力量支撑自己,让自己不在苏络面前低头认输。哪怕输,她也不想输得狼狈。她就是要告诉苏络,无论他们怎么打压,哪怕她死,她也比苏络高傲! 明明距离很近,苏馨荷却觉得这点路程走得无比艰辛。她一面想逃,一面又不得不向他们走去。这内心的煎熬,让苏馨荷的脸庞看起来扭曲无比。但没有人看清她的脸庞,她为了遮住自己恐怖的容颜,带上了厚厚的面纱,不再露在阳光下。 “苏络。”倒是苏馨荷先出了声,她低着头,看着比她矮了半个头的苏络,勾了勾嘴角,“恭喜你,你又赢了。” 苏络瞧了苏馨荷一眼,并没有高兴的神色,她面色平静,好似这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情,“我说过的,我会让你一点一点地失去那些东西,让你看清楚,自己是如何败的。”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苏馨荷喊出声,双手握紧,“我只要比你快一点点,今日被关的,就是你了!” “事已成定局,你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苏络脸上有着明媚的笑意,好似春天绽放的花蕾。这笑在苏馨荷看来讽刺无比,她也很想像之前的姜天衡一样上前捏住苏络的脖子,可姜天衡还倒在地上呻吟,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她走到苏络不远处站定,扬了扬头,“怎么,这一次,你还要放过我吗?” 苏络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下一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苏络!”苏馨荷对苏络无端的自信感到愤懑,她想要摧毁苏络脸上的自信,想要让她害怕,惶恐。可苏馨荷这话对于苏络来说,就像个笑话一样,不痛不痒,苏络眨了眨眼睛,“我既然敢放你一次,就敢放你第二次。” 苏馨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眼躺在地上去乞丐一样的姜天衡,随即头也不回地向外又去。她虽然走得十分稳健,内心却有些纠结,她很想回头看一看姜天衡,担心他失血过多而死。 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里还是有姜天衡的。这几年来,姜天衡给了她很多快乐与惊喜,也给了她足够的骄傲和满足。虽然后来的她与他都逐渐为了权力而疏远了对方,但是苏馨荷对姜天衡的爱还在,她也相信,姜天衡对她也是有情义的。不然,在她变成那般丑陋的怪物后,姜天衡为何没有将她抛弃呢? 想到这里,苏馨荷的脚步定住,她转过头,看了眼姜寒笙,“你若是再不给四皇子上药,他会死的。” 姜天衡没想到会听到苏馨荷这样的话,他本就狼狈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尴尬的神色,他抬起头来,不屑地看了眼苏馨荷,“我的生死轮得到你来说话吗?姜寒笙若是敢要我的命,他还会再这里同我废话吗?” 姜天衡本就受伤的自尊心在苏馨荷的话中,支离破碎。苏馨荷的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涨红的脸越发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苏馨荷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她张了张嘴,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往门外走去。 门口处,几位侧妃正大声同禁卫军争着什么,她们抢着一个又一个包裹,试图自己将那包裹带出去,却被禁卫军无情地抢走,她们红了眼眶,似乎要跟禁卫军同归于尽的样子,却也只是做做样子,不敢真的做什么,只得喋喋不休地在那里聒噪着。 苏馨荷听着那声音,觉得心烦意乱,冲着那些侧妃怒吼道:“行了,吵什么吵!” 被吼的侧妃最开始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苏馨荷往前走了好几步了,她们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气得冲过去,围住了苏馨荷。 在这之前,苏馨荷因为三公主的宠信,在四皇子府里很是吃香,无论她说什么,别人就算有怨言也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分毫。所以四皇子府里的侧妃看苏馨荷不顺眼很久了。如今大家都被赶了出来,苏馨荷也不能再高她们一等,一想到这里,这几位侧妃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虎视眈眈地盯着苏馨荷。 苏馨荷环视了众人一眼,抿着唇没有说话,倒是一向同她交好的秦舒秦侧妃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苏姐姐,丞相府倒了,你还有什么气势可言?更何况,咱们虽然都是被逐出四皇子府的侧妃,可咱们还有本家,你们苏家却是连影子都没有了,唯一还有着权势的,也不过一个九皇子妃而已,可妹妹看来,这九皇子妃只怕是恨不得在你身上插几个窟窿吧!” “就是,还真当自己还是当初的苏馨荷啊!瞧瞧你自己如今这样子,整天带个面纱,看起来阴森森的,有什么资格吼我们?当初我们不得不看你的脸色行事,如今我们可不怕你了!你要是再敢吼我们一句,信不信我们冲上来将你剥了丢大街上去!” 这句话一出,几位侧妃都对视一眼,眼里闪出精光。 “这……”一向不好事的宁侧妃看了眼苏馨荷,又看向身边的几位侧妃,“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我觉得这个主意就很好。当初苏馨荷最得意的不就是自己的身子跟容貌吗?如今咱们将她剥个一干二净,丢到大街上,正好让她们看看苏馨荷到底有多美!” “就是,她当初那般欺负我们,若是不出这口气,我睡觉都睡不着!” 话音一落,刚刚提出这个意见的侧妃就往上冲去,苏馨荷拧着眉,没想到她们真的敢这么做,对着上前来的侧妃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放肆!” “你居然还敢打我!”被打的侧妃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了要苏馨荷,“你居然……居然还敢打我!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初的苏侧妃吗?姐妹们,你们瞧瞧这苏馨荷有多高傲,咱们今天就毁了她这高傲,看她还敢不敢打人!” 苏馨荷眼中的惊慌越来越多,就要往后退去,后面却走出来两人――苏络与姜寒笙。苏馨荷知道他们不会救自己,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路却被她们都堵死了。 第313章 我有孕了 苏馨荷步步后退,那几位侧妃步步紧逼,她退得实在没有地方退了,这才装作一副淡定的模样,拧了拧眉,“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秦舒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几位侧妃,“几位姐姐想做什么,苏姐姐不知道吗?” 苏馨荷冷哼一声,“你们便觉得,我这般好欺负吗?” “是不是好欺负,试试才知道啊!”其中一位侧妃笑了一声,“你苏馨荷平日里不是傲气得很吗?自以为高高在上,自以为清高得很,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恶心你?你也不看看自己那一副狐媚子的模样,还真当自己是仙女?别人叫一声苏大才女、苏大美女,你就还真当别人是真心话?若不是苏丞相这些年来为你积累的名声,你还真以为……” “和她说那么多做什么!”秦舒冷哼一声,“先剥了她的衣服再说!” 几位侧妃互相看了一眼,跃跃欲试,见秦舒率先走上前,都紧跟其后,挽起了衣袖。 苏馨荷咬着唇,背后实在没地方退了,看了眼一旁看笑话的禁卫军,“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 若是以往,那些人定然会上前帮忙,但今日却不同。他们早就听说了苏馨荷的美貌,如今这些女人要将她剥光,他们平日里想看却看不到,今日有这个机会,怎么会放弃?于是他们眼观鼻鼻观心,都当做没有听到没有看到的模样,站在一旁。 “你们滚开!”苏馨荷拉紧了衣服,咬着唇,那些侧妃也不是吃素的,说要剥了她的衣服,就真的开始撕她的衣服。苏馨荷力气小,又只有一个人,自然抵不过她们几个人,衣服很快便被她们剥去一层。 “嘶啦”一声,苏馨荷脸上的面纱也在争执中被她们撕开,几位正剥得起劲的侧妃一看见苏馨荷那张脸,又瞥到苏馨荷露出来的肌肤上坑坑洼洼,一如她的脸都被吓得惊叫一声,默默地往后退去。 “不要,不要看我!”苏馨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拿着面纱就要去挡,一阵风吹过,苏馨荷身边的纱巾都被吹远了,她身上的衣服也被剥得所剩无几,她一面想捂住自己的脸,一面想捂着自己的身子,慌忙之下,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皇子府外,越来越多的百姓堆积了起来,她们饶有兴趣地看着狼狈的苏馨荷,指指点点,嘴角的趣味浓厚。 苏馨荷很想叫她们滚开,但话到了嘴边都只剩下了呜咽,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坑洼处,又想起了自己所看到的镜中自己的脸,眼泪倾盆而出。 苏络,是苏络害她这般深!如果不是苏络,她现在也不会像这样狼狈!苏馨荷咬着牙,咯咯直响,她听着四周的嘲笑声和议论声,很像捂住耳朵,但她的手已经去捂着她的胸口,腾不出手来。 “苏姐姐,你怎么成了这个丑样了?”秦舒一边捂着嘴,一边诧异地问道,“你当初倾城的容颜呢?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苏馨荷摇摇头,没有作答,却听到另一位侧妃银铃般的笑声,“我还道当初的苏络是洛阳第一丑女呢,结果原来是你啊,苏馨荷!你也有这般丑的一天啊!啧啧……” 苏络现在一旁,听见哪位侧妃的话语,挑了挑眉,看向苏馨荷。没错,她就是故意的。当初苏馨荷的母亲对她和赵氏下毒,让赵氏不能再有孕,而她也带着那张丑陋的脸生活了那么多年。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当初她怎么被对待的,她都会一一还回去! 苏络站在四皇子府门口,嘴角泛起冷笑,她很早以前就说过的,那些伤她害她的人,她要一一讨回来。 苏络看着还在试图遮挡自己的苏馨荷,不再瞧她一眼,越过她,越过身后那些叽叽喳喳的人群,向九皇子府走去,向她的家走去。 九皇子府内,苏慕安静地坐在一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苏络。在外经历了许多事的他,不过才十二三岁,看起来却像十五六岁的人一般成熟稳重。他背着手,老气横秋地朝着苏络走去,“二姐。” 苏络笑着点了点头,“怎么来九皇子府找我了?你许久都未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二姐呢!” “我才从母亲的墓前回来。同她说了会儿话,回来的时候,就不知不觉走到这儿了。”苏慕见苏络脸色不好,想要扶她到一边坐着,手碰到她手腕的时候,惊讶地看了苏络一眼。 “怎么了?”姜寒笙察觉到苏慕的变化,也去把苏络的脉,苏络却同时将手抽了回去。 “不用把脉了,我有孕了。”苏络笑笑,嘴角的笑意有些苦涩,姜寒笙却并未发现。他只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下子愣住,随后不敢置信地看了苏络一眼,又看了苏慕一眼,最后问苏慕,“你听到苏络说什么了吗?她刚刚说什么了?她说……她说她有孕了?” 习武之人对脉搏本就敏感,苏慕不过是无意识地碰到了而已,没想到苏络真的有孕了!他高兴地点了点头,同姜寒笙一样,也有些呆愣,想去碰苏络,却又不敢碰他,手足无措般,跟姜寒笙一样,高兴得不知说什么了。 “有这么值得高兴吗?”苏络看着刚刚还成熟的两个男人在听到她有孕后,反倒跟个孩子似的,哭笑不得,“你们别像个傻子一样杵在这儿了。” “对,对!苏络,快坐!”姜寒笙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络慢慢左下,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苏络的肚子,“苏络,孩子有多大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苏络挑了挑眉,“两个月,那时候正是对付周家最重要的日子,我都不敢分心,更别说让你们跟着分心了。” 一说到这件事,姜寒笙就有些气愤。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虽然生气,却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苏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我?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你居然一声不吭地瞒了我这么久不说,这些天还累得连觉都睡不安稳!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对我不负责,对你不负责,也是对我们的孩子不负责!” 苏络对这样的指责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倒是一旁的苏慕看不下去了,他推开姜寒笙,像母鸡护住小鸡一样将苏络护在身后,瞪着姜寒笙,“你干什么啊!万一吓着我二姐怎么办!还有我二姐肚子里的孩子,不也是你的孩子吗?你这么凶她做什么!” 苏络好笑地看着苏慕,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还不忘将事情闹大,“对啊!而且我有孕也不过才两个月,我也是才知道没多久,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再说了,我这不是为我们的孩子着想吗?万一我们……”说到后面,苏络低下头,偷偷瞟了苏慕与姜寒笙一眼,不再说话。 姜寒笙一噎,没想到这茬,吞了吞口水,讪讪地笑了笑,摆摆手,“那个……我……” 苏络无辜地叹了口气,“唉,这才有了孩子就这般委屈,以后啊……” 苏慕闻言瞪了姜寒笙一眼,转过身看向苏络,“二姐,不如你跟我去我的府邸吧!在那里,谁都不敢欺负你!” 对了,苏慕的职位又升了,也有了自己的府邸,很是宽敞,苏络去过一两次,对里面也很是满意。 “这可不行!”姜寒笙立即反驳道:“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照顾苏络?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至少我不会凶我二姐,也不会因为任何事责怪她!你看看你,你刚才对我二姐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了我!”姜寒笙更觉得自己无辜,“我不也是担心你二姐吗?” “担心就可以凶她吗?这些年来,我都舍不得凶我二姐一句,你倒好。她才嫁进九皇子府几年啊,你就这样凶她,还在她怀有孩子的时候凶她!” 青香在一旁听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闻言实在憋不住了,“二少爷,您敢凶九皇子妃吗?” 苏慕一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青香一眼,随即扭过头开始耍无赖,“我不管,反正……” “行了行了,小孩子家家的,还真当自己是大人了啊!”姜寒笙不耐烦地看了苏慕一眼,“你别以为有你二姐撑腰,我就不敢说你!” 苏慕哼了一声,冲姜寒笙做了个鬼脸。 “九皇子,有客人要见您!”徐管家在这时走上前来,恭敬道。 “苏慕我去去就回,将你二姐看仔细了!”姜寒笙说罢,看了苏络一眼,转身朝书房走去。 “还需要你说吗?”苏慕哼了一声,转过身就看见了苏络笑容里的苦涩,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又见苏络若无其事地看着他,有些疑惑,“二姐,你刚刚……” “怎么了吗?”苏络眨了眨眼睛,拉住苏慕,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慕儿,二姐要同你说一件事。” 第314章 死在乱葬岗 苏慕好奇地看向苏络,见苏络一脸神秘,他压低了声音,“二姐,你要同我说什么?” 苏络看了四周一眼,附到苏慕耳边轻声道:“慕儿,将来无论做什么事,你首先要做的事,就是保全自己。 ” 苏慕闻言,扭头看向苏络,拧了拧眉,“二姐,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络摇了摇头,“总之你记着我今日同你说的话,不能意气用事,不然不止会害了你自己,还会害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苏慕拉住苏络的手,有些担忧,“二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同我说说,我就是拼了命也会抱住你和孩子。” 苏络正了正脸色,“你只需要记着我刚刚同你说的话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多问!也不要同任何人说起我刚才与你说的话!” “可是二姐……” “好了,不要再说了!”苏络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肯定,姜寒笙笑着走了过来,看见苏络的脸色,好奇道:“怎么了?苏慕惹你生气了?” 苏络弯了弯嘴角,起身走向姜寒笙,“我正教训慕儿呢,如今身在官场,可不像以前一样事事有我们照应,让他千万小心些,他还不服气,同我顶嘴呢!” “真的吗?”姜寒笙看向苏慕,眼里有打探,“苏慕,以往你二姐无论说你什么,你都不会顶嘴啊!怎么如今她怀有身孕了,你还同她顶嘴?刚刚是谁要同我争着护着她的?” 苏慕低下头去,将想说的话咽进喉咙里,瘪瘪嘴,“苏慕……苏慕知错了,以后二姐无论说什么苏慕都不会再顶嘴了!” “这还差不多!”苏络挽住姜寒笙的胳膊,往他身后看了看,“是谁来访吗?” 姜寒笙将苏络的脑袋扭回来,“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管那么多做什么,好好养着你自己就行了。” 苏慕看着眼前苏络与姜寒笙的恩爱,不愿再打扰,他心里有事,又是关于苏络的,便向两人告辞后,回了自己的府邸。 另一边,苏馨荷狼狈地趴在地上,她已经被人剥光了衣服,身上只余一块肚兜。她将脸埋在胳膊肘里,长长的头发几乎遮完了脸。 苏络!苏馨荷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苏络,只觉得无论骂苏络什么都难以解她心头之恨。她的手指深深地扣在泥土里,长长的指甲因此被折断也没有丝毫痛苦的感觉,她的脸部已经够扭曲了,却因为仇恨而变得更加狰狞。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因为他们都只顾着指着苏馨荷的身体,唏嘘着,曾经多么美艳的女子,如今竟然丑到这种地步,就算是送给别人,别人都不一定稀罕。 苏馨荷听着萦绕在耳边的嘲讽声,心里的仇恨几乎要将她淹没。苏络,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彻底摧毁了我作为一个女子最后的羞耻心,你让我在姜国的名声彻底毁了,我再也不能昂首挺胸地告诉众人,我是苏馨荷,是丞相府的大小姐。你毁了我安身立命的地方,毁了我,你赢了。 苏馨荷最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她好像是爬着离开的,像条狗一样。她没有将脸露给任何人看,虽然她知道自己这张脸就算抬起头来给别人认,别人也不一定会因此认出她来。但是,她还是将头深深地埋着。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爬着,直到周围没有一丝声音了,她才抬起头来。 她发现她到了一个乱葬岗。 周围到处都是尸体,大多是些无头尸。毕竟周家买卖官职一事牵扯了太多人。那些被砍头的官员,家里人来收了尸。剩下的,便是已经没有家人的周家人了。 周家人啊……苏馨荷眯了眯眼睛,在这阴森森的乱葬岗里,她竟然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周家人,哈哈……”苏馨荷大笑出声,“我以为我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你们比我更惨啊!想当初,你们周家多么风光,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你们周家,皇上生辰,你们周家单独都坐了三桌,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可是再大的荣耀又怎样?如今你们还不是孤零零地躺在这乱葬岗上,连尸体都没有人来收!我虽然可怜,可我还有一条命,我只要有命在,我就还可以再将苏络扳倒!但是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你们连自己的尸体都保不住,更别说报仇了!” 乱葬岗里,几只乌鸦飞了过来,它们停在苏馨荷不远处的一个无头尸身上,啄起一块腐肉就飞远了,似乎有些惧怕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苏馨荷。 苏馨荷瞪着那几只乌鸦,疯狂地朝它们扑过去,“你们看什么看!难道我苏馨荷还会轮到你们来欺负吗?你们现在就尽情地笑吧,等到有一天我报了仇,再将你们都杀了,杀了!” 苏馨荷的呐喊声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回响,满是苏馨荷疯狂的笑声,苏馨荷笑着笑着,眼睛里的恨意越来越浓,一只胆大的乌鸦竟然朝着她直直地飞过来,猛地啄走她的左眼,嘎嘎地笑着飞走了。苏馨荷的笑声戛然而止,突兀地换成了一声尖叫声,随后便是悠长的惨叫声,她捂着自己血淋淋的眼眶,叫声一声比一声尖锐。 乱葬岗里的乌鸦都被苏馨荷的声音吓得飞走了,阴森的乱葬岗里,只剩下了苏馨荷一人。不,应该说,只剩下苏馨荷还在呼吸着。 空气里原本散了一点的血腥味,因为苏馨荷再次浓厚了一点,苏馨荷只觉得左眼眶的血怎么止也止不住,双手去捂都捂不住。突然,她觉得眼前有个黑点在靠近,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彻底黑了起来。 她的左眼的血腥气息引来了贪婪的乌鸦。 苏馨荷再也看不见了。 她看不见别人嘲笑的眼神,看不见别人嫌弃的目光,也再也看不见蓝天白云。 她的世界,将只能在黑暗中度过。 “苏络!”苏馨荷大喊着苏络的名字,挥舞着手,很快便触摸到一块冰冷的东西。 苏馨荷看不到,在她的眼前,突然多了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那个男人有着一双奇怪的眼睛,他看着苏馨荷像看那些死尸一样,眼神冰冷。 苏馨荷的手碰到了他的面具。 然后,苏馨荷又是一声惨叫声。 她的双手被那个男人砍掉了。 “你有什么资格叫她的名字?”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声音有些低沉,他看着还在滴血的剑刃,轻轻吹了吹,“我的面具不是谁都能碰的,既然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苏馨荷已经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咬着牙,从牙齿里憋出几个字来,“你是谁?” 这个陌生的声音,她可以确定她不认识这个男人!那么这个男人出现在心里,是为了什么?她仔细回想着他刚刚说的话,猛地抬起头来,想要瞪一瞪那个男人,却突然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她才想起来,自己的双眼已经被乌鸦吃了。她忍着痛,半是质问半是疑问,“你是苏络的人?” “噗”的一声,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苏馨荷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她冷笑一声,“我没有见过你,怎么,你又是她的哪个野男人?我就知道苏络不是个省油的灯,偏偏姜寒笙还被她骗得团团转,像个傻子一样!” “呲啦”一声,剑从肉体里拔出来,随后又刺进另一个地方,苏馨荷都有些站不稳了,才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道:“你连叫她名字的资格都没有,还敢污蔑她?” “原来又是一条忠心护主的狗啊!”苏馨荷最终承受不住,跌坐在地上,她粗粗地喘着气,像是一条快要渴死的鱼。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越流越慢,越流越少。她的身体似乎已经不能负荷那些流失的血所带来的晕眩感了。 天旋地转,苏馨荷倒了下去,还在重重地喘着气,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慢慢走近她,再次朝着她刺了一剑。这一剑,苏馨荷明显感受到身子一颤,呼吸更加艰难了起来,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这才轻笑一声,“就凭你,还敢跟她比?若不是她想留着你的命慢慢折磨你,我早就一剑了结了你!” “一条狗……一条……狗”苏馨荷的话还未说完,就这样停止了呼吸。 寂静的乱葬岗里,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看着已经是一具死尸的苏馨荷,再次轻笑出声,“一条狗吗?”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连刚才唯一和他说话的苏馨荷都已经死了,这个乱葬岗里更加安静了。 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在乱葬岗边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刚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回过头,看着苏馨荷的尸体,嘴角扬起笑意,“你以为谁都能当她身边的一条狗吗?” 说罢,他又踏着一地的落叶慢慢离去,背影萧瑟。 苏馨荷就这样躺在地上,成了众多尸体中的一个。 安静的乱葬岗里,几只乌鸦盘旋着,偶尔发出一点声音,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第315章 花环 阳春三月,叶国的景王爷以使臣的身份再次来到姜国,随行的是叶国的十三公主叶槿,以及浩大的队伍。 姜寒笙与姜望辰作为姜国的代表接见了景王爷与十三公主,晚宴在泰和殿举行。 苏络因为有了身孕,姜寒笙不让她做任何事,她便早早地到了宫里,陪德妃说了会儿话,见德妃兴致不高,便去了御花园走走。 这个孩子来得有多么不易,苏络心里清楚。因为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素,再加上她这些年常年与毒药打交道,她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没想到上天待她不薄,竟然让她怀孕了。 不过……苏络走着走着,停下脚步,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凑巧了些。如今的形势,这个孩子让她多了羁绊,她也担心自己会保护不好她。所以她需要苏慕,才有了她对苏慕说的那句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络想了又想,既然有了孩子,那她便顺其自然吧,无论前路有什么,她总会一一解决,保护好她与孩子的。 这个孩子……苏络低头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以来,她无聊得总想做点什么,但姜寒笙唯恐会伤着孩子,什么都不让她做。为了孩子,她都一一忍了,以至于她怀孕不过三月有余,身子竟然胖了一圈。姜寒笙很是满意,拉着她的手感叹道,总算看起来有点肉了。 因着她胖了一圈,曾经的有些衣服便穿不了,便去了月娘开的其他店面处,想要挑一挑合适的布料。谁知月娘比姜寒笙还担心她累着,直接将她店里舒适的布料一一选了送到九皇子府,苏络连块边角都没瞧见。于是她又没有事情可做了。 想着想着,苏络走到御花园里,便见着一个女子背对着她蹲在花丛里,似乎想要编个花环。但她的手并不灵活,编了好几个都没有成功,嫌弃地丢到了一边。 苏络走近那个女子,轻笑出声,“御花园的花不能随便摘的。” “谁?”那女子诧异地转过身,有些惊慌地想要将手中还未编好的花环藏在身后。但想了想,觉得肯定已经被别人看见了,索性拿着那花环朝着身边的婢女扔去,“明珠,都是你啦!让你帮我看着人来,你怎么反应比我还慢?” 明珠委屈地看了那女子一眼,在看到眼前之人是谁的时候,高兴地行了个礼,“苏二小姐!” 苏络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嫁与九皇子为正妻,你该称呼我一声九皇子妃了。” 明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反应过来,“对啊,瞧奴婢这记性,您还送了喜帖来的。” 那女子瞧了瞧苏络,又看向明珠,哼了一声,“明珠,这女人是谁啊?你怎么会认识?” 明珠看向苏络,介绍道:“公主,这是景王爷在姜国的朋友,苏络,如今的九皇子妃。九皇子妃,这是我们叶国的十三公主。” 苏络看向叶槿,友好地朝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叶槿嘟了嘟嘴,“难道我十一哥跟你提起过我吗?不对啊,就算提起过,你又没见过我的样子!” 苏络看向叶槿手中的花环,“景王爷说,十三公主天真烂漫,姜国有谁敢没有皇上的允许,就在御花园里采花编花环?除了十三公主,就没有别的人选了。” “哼,算你聪明!”叶槿拍了拍身上的花瓣,从花丛中走出来,就要靠近苏络,青香却下意识地挡在苏络面前,冷冷地看着叶槿。 叶槿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花环差点就从手中滑落,她还未说话,就见那婢女被苏络叫了下去。她不满地看了眼那婢女,“这是做什么?” “我有了身孕,所以身边的婢女都小心翼翼的,吓着十三公主了吗?”苏络歉意地解释道。 叶槿愤懑的眼神在听到苏络的解释后,立即变成了吃惊,她瞧了瞧苏络的肚子,满带期望地问道:“哇,你有孩子了?” 苏络点了点头,叶槿又咂咂嘴,“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啊?苏络你是不是太瘦了啊?是不是九皇子他对你不好啊?” 苏络笑出了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没有,九皇子待我很好,不过我这身子就是这样。你没见过以前我有多瘦,如果你见过,你就知道我胖了多少了。而且我也不过三四个月的身孕,自然不是很明显。” “真的吗?”叶槿狐疑地看向明珠,明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啊,奴婢第一次瞧见九皇子妃的时候,都觉得她太瘦了呢,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如今倒确实胖了一点了。” “这样啊……”叶槿点点头,看了刚才站出来的婢女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苏络,将手中的花环给苏络戴上,“苏络,这是我编得最好看的花环了,送给你和你的孩子。对了,花环在我们叶国表示最真诚的祝福,你一定会受到上天的眷顾的!” 苏络笑着摸了摸头顶上的花环,点了点头,“谢谢你,十三公主。” “我十一哥向来看人很准,他既然将你视为朋友,那你肯定是个很好的人,那我也要做你的朋友,你就别再十三公主、十三公主地叫我了,叫我叶槿就可以了。对了,在我们叶国,只有好朋友间才会送花环的。” 苏络还未说话,就听见了笑声,两人齐齐转头看去,就见盛安帝与景王爷从不远处走来。 走得近了,苏络与叶槿连忙行礼,景王爷无奈地看了叶槿一眼,“阿槿,你怎么又胡闹了?明珠,我不是让你看好十三公主吗?你怎么看着人的?” 明珠委屈地看了景王爷一眼,跪下道:“十三公主想要做的事,奴婢也拦不住啊!” “十一哥,我什么也没做啊!”叶槿不死心地为自己辩解道。 “九皇子妃头上佩戴的花环,还需要我拿下来对证吗?”景王爷皱了皱眉。 “那……”叶槿虽然还想辩解,却也无话可说了,只得低头认错,“我知错了,十一哥,以后我再也不胡闹了。” “你折的花哪儿来的?” 叶槿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看了盛安帝一眼,“皇上,我知错了,您别惩罚我。” “无事,能够欣赏到十三公主的手艺,这御花园里这么多花,十三公主就算是将一园子的花都折了,朕也不会说一个罚字。” “真的吗?”叶槿高兴地挑了挑眉,她刚刚看到这御花园里好多漂亮的花,都是在叶国不曾见过的。 “咳咳……” 叶槿的笑意在听到景王爷的咳嗽声后,将脸耷拉了下来,“谢皇上的好意,我觉得那些花儿看着就好,不用将她们折下来了。” “真的不要了?” 叶槿点了点头,“真的不要了。” 说罢,叶槿偷偷地抬起头看了盛安帝一眼,又垂下头去。她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姜国,知道自己的使命,她虽然平日里有些胡闹,但在大事上还是分得清楚的。她既然享受了公主的待遇,就该为这个待遇付出代价。她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事。 她曾去偷偷看过那个被送到叶国的公主的尸体,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闹成那个样子。听明珠说,那个公主为了让十一哥送她回去,自己不吃饭不喝药,这才枉送了性命。 叶槿不是很理解,既然那个公主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为何在半路又反悔了呢?若是她不愿意,就该在姜国的时候就说清楚啊,也不至于最后闹成那个样子,可怜地死在异国他乡。听十一哥说,后来那个公主都是被偷偷地送回姜国,然后又偷偷地下葬了。这样的待遇,对于一个公主来说,算是可悲可怜了吧? 叶槿叹了口气,她虽然也舍不得自己的故土,但是她想得很明白,既然已经成定局了,那她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好好地尽一个公主的本分,这才是她作为一个公主最大的荣耀。 “朕还有事,就先走了。苏络,你代朕好好招待一下景王爷与十三公主。”盛安帝突然看向苏络,道。 苏络点了点头,直到盛安帝走远,景王爷这才看向苏络,笑道:“姜皇倒信任你。”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盛安帝在这时根本就没有什么事,他不过是见景王爷似乎想要与苏络叙旧,这才离开的。 苏络笑笑,“不过是给平珂你面子罢了。” 景王爷很是满意苏络的这一声“平珂”,一直如玉似的脸庞这才有了点笑意,“听姜皇说你有了身孕,恭喜啊!” “父皇怎会同你说这个?”苏络诧异地看了景王爷一眼。 “不是姜皇说的。”景王爷看了眼苏络头顶的花环,“我见九皇子在泰和殿,便与他打了个招呼。他同我说了这一句话,然后就离开了。” 苏络尴尬地笑了笑,因为她,姜寒笙似乎不喜欢景王爷,还故意同景王爷说她怀孕的事,就是想让景王爷别再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第316章 千万不要有负担 这姜寒笙吃起醋来倒像个孩子一样,那样的场合,以他的身份,他明明应该友好对待景王爷,却在丢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一点分寸也没有。 至于景王爷…… 苏络似笑非笑地看着景王爷,为何景王爷这话说得跟告状似的?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公道。可是她记得没错的话,景王爷是个像玉一样的人啊,温润无暇得让人挑不出一点刺来。 怎么如今……如今……苏络不知该说什么,就听叶槿上前道:“六哥,九皇子他欺负你了吗?我去帮你讨回公道!” 景王爷眼疾手快,立马拉住说走就走的叶槿,因为动作太急,引得他又咳了起来。叶槿惊慌失措地现在原地,看着明珠轻轻地拍打着景王爷的背,手抬起又放下。她有些无辜地看向苏络,喏喏道:“苏络,我……我又闯祸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景王爷咳了几声后就停了下来,脸色有些异样的红,他摇了摇头,看着还在自责的叶槿,“六哥不过同苏络开个玩笑,你别当真。还有六哥这身子本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清楚。” 叶槿红着眼看着景王爷,点了点头,话里还有些小心翼翼,“六哥,你真的没事吗?” 景王爷点了点头,拍了拍叶槿的肩膀,“真的,六哥有骗过你吗?” 叶槿咬着唇点点头,这才露出笑脸来。苏络看了眼叶槿,环视了一圈被一座座城墙包围起来的皇宫,叶槿她这般单纯,她将来会在这皇宫里度过一生,不知能否熬下去。 叶槿见苏络盯着她,以为她妨碍了苏络与六哥的谈话,遥遥指了指不远处,“咦……那儿的话好漂亮啊,六哥,苏络,你们别走远了,我去摘了花就回来。” 还不待景王爷说话,她便跑开了。苏络看着叶槿的背影,无奈地看了景王爷一眼,“这十三公主说话做事倒是风风火火的,你们忍心让她阔别故土,嫁到姜国来吗?” “阿槿十八了,她虽然天真,但是明白事理,是她自己站出来,说要做这和亲人选的。”景王爷的眼里也有了丝无奈,“这是作为一个公主必须做出的牺牲,她明白。” 苏络没有说话,景王爷也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扬了扬头,“对了,他对你还好吗?” “嗯。”苏络点了点头,脸上扬起幸福的笑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景王爷将苏络这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也跟着笑了笑,“看来他真的对你很好。当初我以为你会在报仇后就离开姜国,没想到,你再也不会离开姜国了。” “报仇……”苏络听着景王爷的话,苦笑一声,“报仇后,我曾迷茫过一段时间,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报仇后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样做是不是对的。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怀疑自己。”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你那么做,是人之常情,谁都能理解。就好像今日站在这里的,明明应该是我们叶国的太子,我却揽了这个任务前来。” 苏络不知该如何说,景王爷却又笑了笑,“为了看姜国的小桥流水人家,我这自私的毛病也不小啊!不过天大地大,人若不为自己着想,那活着多没有意思。就拿我来说,如果不是父皇和太子苦苦挽留我,我是不会再安安分分地待在叶国的都城里的。去外面看看山水,一直都是我最想做的事。可是没有办法,就像阿槿一样,她因为这个公主的位置来和亲,我也不得不因为王爷的身份继续留在都城。可是苏络啊……我还是觉得,人就应该为自己,那样的人生才有意义。” 苏络没想到景王爷会说这么多话来安慰她,一时有些瞠目结舌。景王爷往前走了走,突然转头看向苏络,“苏络,不要感到有负担,不然那会是我最大的负担。我对你的好,也是我的自私。我自私地想要将自己想做的事做到,没有考虑过你与九皇子的感受,所以苏络啊……千万不要因此感到有负担,也不要因为你没有回应我的感情而感到愧疚。” 苏络看着景王爷眼中的澄澈,微笑着点了点头,景王爷又再次道:“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很想问问他,介意多一个义父吗?” “这自然是孩子的福气。”姜寒笙从景王爷身后的方向走来,径直地走到苏络身边,搂住苏络,宣誓自己的主权,“景王爷的才能在叶国与姜国难有人匹敌,我与苏络的孩子能够认你为义父,将来定能成为大器。” 景王爷认真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苏络,“既然九皇子都答应了,那苏络也不会拒绝吧?” 苏络感受着腰间的力度,笑着扬了扬眉,“这是自然,我同九皇子想的一样。” 叶槿原本在一旁偷偷地观察着景王爷与苏络,没想到突然走出一个男人搂住苏络,她捅了捅明珠的腰,小声问道:“这个就是苏络的夫君,九皇子吗?” 明珠只见过姜寒笙一两次,对他的印象也不深刻,她挠了挠脑袋,看了又看,“应该是吧!” “六哥是不是喜欢苏络啊?” 明珠叹了口气,点点头,“景王爷上次来姜国的时候就想娶苏二小姐为王妃,但苏二小姐不愿,景王爷便没有强人所难。结果我们回到叶国没多久后,就听说了苏二小姐被许给九皇子的事情,王爷为此还神伤了一段日子呢。不过十三公主,您怎么知道景王爷喜欢九皇子妃啊?” “这还不简单!”叶槿敲了敲明珠的脑袋,“你有见过六哥对哪个女子这般热情过吗?他若是不喜欢苏络,干嘛对他那般好!我还听说这次原本是太子哥哥带我来姜国的,结果六哥不顾自己的身子、不顾父皇和太子哥哥的担心,硬要来姜国,这使臣才由太子哥哥变为了六哥。我走的时候,太子哥哥还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六哥肯定是有心仪的女子在姜国,让我一定要想办法撮合六哥与那女子。明珠你跟在六哥身边也很久了,也知道六哥那性子,慢吞吞的,太子哥哥担心他不表白心迹,那女子就被别人抢走了。如今看来,太子哥哥的担心还真的对啊!” 说到这里,叶槿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可是……现在我能怎么撮合嘛,苏络都已经成为九皇子妃了,还有了身孕,我就算再想帮六哥,也不可能拆散一家人啊!” 明珠赞同地点了点头,“而且景王爷也一定不愿意!” “所以说嘛明珠,你当初跟着六哥来姜国,为何不撮合六哥与苏络!现在好了,苏络不仅是别人的正妃,还有了孩子……哎……如果六哥当时强势一点,先将苏络抢回叶国。以六哥的能力,想要让苏络倾心于他,岂不是轻而易举?”叶槿懊恼地跺了跺脚,“太子哥哥还说六哥的人生大事就靠我了,这么大个重担,我怎么担负得起啊!” 明珠委屈地站在叶槿身后,不知该怎么说。她能说她一开始还对苏络带有敌意吗?她如果说了,十三公主是不是更生气了啊?明珠想了想,算了还是别说了,反正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现状了。 “六哥对苏络的喜欢这么明显,那九皇子是不是知道六哥的心思啊?”叶槿突然想到这一点,立马站不住了,朝着景王爷那边就冲了过去,喃喃自语道:“不行,我可不能任由她们就这样欺负六哥,六哥已经够委屈了!” 叶槿冲到景王爷身边站定,喘了几口气后,昂首挺胸地看着姜寒笙,“你们在说什么呢!” 她站直了身子,一脸精神,想要给景王爷涨点气势。 姜寒笙看着突然冲出来的叶槿,挑了挑眉,“十三公主躲在那儿做什么?” “什么叫躲在那儿?”叶槿哼了一声,“我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欣赏花呢!” “那些花……十三公主可还喜欢?” “喜欢!”一说到那些花,叶槿就来了兴趣,“我刚才站在那里,看见一个品种的花竟然有五种颜色,真的好漂亮啊!每一种花的颜色我都好喜欢,那是什么花啊?还有还有,那个有刺的花也好漂亮,我刚才想用那个花来编花环,可是那个花的刺太多了,我这才放弃的。” “是吗?”姜寒笙看了看不远处的花,“哦,那个花啊,十三公主你眼力真好,那种花就只能在姜国的御花园里看见,其他地方都看不到呢!” “真的吗?”叶槿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拉着姜寒笙就往那边跑,“你知道这么多?那你快跟我讲讲其他花吧!” 苏络看着原本气势汹汹而来的叶槿最后被姜寒笙哄得眉开眼笑的,失笑地挑了挑眉。景王爷也无奈地看着离开的两人,朝着苏络笑了笑。 “十三公主这性情,倒很难在皇宫里面树敌。只要有父皇保护着她,她应该不会有事的。”苏络道。 第317章 你放心 “阿槿可能不会嫁给姜皇。 ”景王爷正了正脸色,认真道。 苏络笑着的脸僵住,不知为何,她立马就想到了姜寒笙,“那……十三公主会嫁给谁?” “我也不知道。”景王爷摇了摇头,“今天姜皇同我说了一会儿,我觉得,他的意思是要将阿槿嫁给一位皇子,或者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臣。” “你能猜出是谁吗?”苏络的声音里都有一丝紧绷,她看着远处的两人,突然觉得两人的身影看起来也挺般配的。是她多想了吗?苏络开始有些不安,她不安的不是因为十三公主可能会嫁给姜寒笙,而是皇上对姜寒笙的人生开始规划了。 苏络也清楚一点,那就是她不在皇上为姜寒笙规划的人生里。 所以景王爷的话一出,她就变了神色,她不安地看了眼姜寒笙,见他和十三公主正说得热闹,下意识地就要转身离开,景王爷却叫住了她,“苏络……” 苏络转过头来,笑得有些勉强,“我……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要回去处理一下。” “苏络!”景王爷走到苏络面前,正视着她,“我不知道阿槿到底会嫁给谁,这是由姜皇决定的。我只想告诉你,无论阿槿最后会嫁给谁,可能是九皇子,也可能是九皇子的对手五皇子。反正无论是谁,都不是阿槿自愿的,她只是被动地接受着这个命运。阿槿心思单纯,我希望无论如何,你是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也好,保住你与姜寒笙的安全也好,都不要对阿槿下手。” 苏络胡乱地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去,却听得景王爷再次道:“当然,苏络,我也不希望你受伤。我在保护阿槿的时候,也会想办法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苏络没有再理会景王爷,自顾自地往与姜寒笙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快,青香与青素紧张地跟在她身边,唯恐她脚滑了摔倒,也唯恐她撞上什么。 直走到一个转角处时,苏络却又自己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眼还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景王爷,苦笑一声,自己怎么情绪这般大了?不就是姜寒笙可能会娶十三公主吗?为何她这般反感?若是以往,她不都是相信姜寒笙,相信他能处理好这样的事情吗?又或者她相信自己能处理好这样的事情,让十三公主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可是为何今日她竟然这般懦弱,只顾着逃走了? 苏络越过景王爷,看着正同十三公主笑着说话的姜寒笙,再看向景王爷,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九皇子妃!”青素眼见着苏络又抬脚离开,出声道:“九皇子妃!” 苏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青素继续道:“奴婢认为,景王爷既然没有确定十三公主要嫁之人,您又何必这般担心呢?更何况,您要相信九皇子啊!奴婢觉得,九皇子一定能处理好这样的事情的。更何况,如果九皇子不愿出手,那德妃娘娘也可以帮您啊,还有您自己也可以将十三公主推给别人啊!总有办法的,您别着急。” “你不懂。”苏络摇了摇头,抬脚向泰和殿走去。 她们都不懂,只有苏络明白,盛安帝到底想做什么。 到了泰和殿的时候,许多官员已经到了,苏络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很快便有一群贵妇人围了上来。苏络怀有身孕的事情只有盛安帝与德妃知晓,再加上刚刚被告知的景王爷与十三公主,所以当众多贵妇人围了上来的时候,苏络下意识地就要护住自己的肚子,又突然想起现在还不是暴露自己怀孕的时候,又默默地将手放下了。 青香与青素也是,她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女人如豺狼虎豹似的围向苏络,想要上前将那些女人推开,却又因为苏络的命令而不能乱来,只得默默地握紧了手,注意着苏络身边的一举一动。 直到苏络将那些人与那些人都挨个儿打了招呼,又各自交谈了几句后,那群女人见苏络神色恹恹,有识趣的贵妇人提出离开,这群女人这才散了开来。苏络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就看见一位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妇人牵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苏络想要站起身,那女子却主动地走上前来,“你既然这般疲惫,就不要再起身了。” 这女子正是六皇子姜昊明的正妃,她牵着的正是她与六皇子的大儿子。 “六嫂怎么与小世子在这儿?六哥呢?”苏络对这位六皇子妃很有好感,她总给她一种气质如兰的感觉,苏络与她相处起来很是舒服。 “我也不清楚他去哪里了,他向来喜欢这种宴会,能够见着美人,又能够见着稀奇宝贝,等到宴会开始了,他自然会回来。”六皇子妃将小世子抱在自己的怀里,逗弄着他,“禄儿,快叫婶婶。” 苏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六皇子对待美人,倒真的是冲着美去的,与那些色狼不同,他只看得见美,而看不见美人。所以他对美人的言论出来后,引得大家都笑了许久,苏络也因此对六皇子更加另眼相待。而这位六皇子妃更是厉害,六皇子喜欢一切美的东西,经常不在府邸,也甚少传出两人不和的消息来。 不过六皇子既然喜欢美,这位六皇子妃的姿容自然也是不差的,苏络听着小世子软软的声音,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这小世子继承了他父母的美,不过才两三岁,就可以预见以后也定是个能让女子神魂颠倒的男人了。 “你也有了身孕,还是不要在那些女人中待久了,她们很多人身上的香料都不适合怀有身孕的人闻。” 苏络诧异地看了六皇子妃一眼,她可以肯定,姜寒笙没有告诉六皇子她怀孕的事,她也没有告诉过六皇子妃啊! “我已经是一个母亲了,自然明白你刚才下意识的动作是想做什么。”六皇子妃笑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胎儿两三个月的时候最不稳定,你想要瞒着那些对你与九弟虎视眈眈的人,保护孩子,我明白。不过就算要瞒,你也不能让自己这般受委屈啊!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些妇人离你那么近,谁若是不怀好意地推你一把,或是佩戴了大量含有麝香的香料,那么你的孩子可就危险了!” 苏络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后立即将手放开,对着六皇子妃苦笑一声,“我也知道我刚才的举措太冒险了,但是我能怎么办呢?如今九皇子得了父皇的恩宠,许多人都恨不得我与九皇子出点什么事,他们好分去这一丁点的恩宠。我若是让别人知晓我怀有身孕的事,就更加保不住这个孩子了。” 六皇子妃瞧了眼小世子,将他抱得紧了紧,“如今太子之位的战争越发激烈,四皇子被囚禁在四皇子府后,父皇的目光便放在了五皇子与九皇子的身上,你作为九弟的妻子,他又那般宠你,自然是众人的眼中钉。还好六皇子虽然是皇子,却一直无心于皇位,我与小世子才能这般安全地活到如今。” 是啊,如今许多人都恨不得在她身上捅上一刀。要么害死她,趁机打消姜寒笙的意志,将姜寒笙从争夺太子之位的位置上拖下来;要么,就是想让她死了,让自己或者自己的女儿来取而代之,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太子妃了呢? 苏络的嘴角有些苦涩的笑意,她承受了姜寒笙的多少宠爱,就要承受多少人对她的仇恨。这仇恨虽然莫名,但也能理解,那都是因为自私而带来的恨。 苏络又想起了景王爷同她说的话,然后就想到了姜寒笙与十三公主的事情。 六皇子妃见苏络的脸色突然就变了,紧张地拉住她的手,“九弟妹,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苏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六嫂,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六皇子妃这才松开手,吐出一口气,“那就好,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不要让九弟难过。” 苏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反手握住六皇子妃的手,“六嫂,九皇子能从默默无闻的皇子走到如今这个地位,我们已经很开心了。但九皇子无心皇位,却一直被四皇子视为眼中钉,我们……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六皇子妃点点头,她自然明白。虽然六皇子无心朝政,但就因为他是个皇子,曾经也差点招来杀身之祸。要不是六皇子这些年来甚少在朝堂上露面,只怕她与小世子现在连骨头都找不到了吧?所以她理解地看着苏络,点了点头,“我知道,苏络,你不用担心,我与你六哥是站在你与九弟这一边的。如果哪一天四皇子要对你们痛下杀手,我和六皇子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救你们的!” “有了六嫂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苏络点了点头,手慢慢松开六皇子妃的手,朝着另一边努了努嘴,“六嫂,六哥来了。” 第318章 小桥流水人家 这姜寒笙吃起醋来倒像个孩子一样,那样的场合,以他的身份,他明明应该友好对待景王爷,却在丢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一点分寸也没有。 至于景王爷…… 苏络似笑非笑地看着景王爷,为何景王爷这话说得跟告状似的?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公道。可是她记得没错的话,景王爷是个像玉一样的人啊,温润无暇得让人挑不出一点刺来。 怎么如今……如今……苏络不知该说什么,就听叶槿上前道:“六哥,九皇子他欺负你了吗?我去帮你讨回公道!” 景王爷眼疾手快,立马拉住说走就走的叶槿,因为动作太急,引得他又咳了起来。叶槿惊慌失措地现在原地,看着明珠轻轻地拍打着景王爷的背,手抬起又放下。她有些无辜地看向苏络,喏喏道:“苏络,我……我又闯祸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景王爷咳了几声后就停了下来,脸色有些异样的红,他摇了摇头,看着还在自责的叶槿,“六哥不过同苏络开个玩笑,你别当真。还有六哥这身子本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清楚。” 叶槿红着眼看着景王爷,点了点头,话里还有些小心翼翼,“六哥,你真的没事吗?” 景王爷点了点头,拍了拍叶槿的肩膀,“真的,六哥有骗过你吗?” 叶槿咬着唇点点头,这才露出笑脸来。苏络看了眼叶槿,环视了一圈被一座座城墙包围起来的皇宫,叶槿她这般单纯,她将来会在这皇宫里度过一生,不知能否熬下去。 叶槿见苏络盯着她,以为她妨碍了苏络与六哥的谈话,遥遥指了指不远处,“咦……那儿的话好漂亮啊,六哥,苏络,你们别走远了,我去摘了花就回来。” 还不待景王爷说话,她便跑开了。苏络看着叶槿的背影,无奈地看了景王爷一眼,“这十三公主说话做事倒是风风火火的,你们忍心让她阔别故土,嫁到姜国来吗?” “阿槿十八了,她虽然天真,但是明白事理,是她自己站出来,说要做这和亲人选的。”景王爷的眼里也有了丝无奈,“这是作为一个公主必须做出的牺牲,她明白。” 苏络没有说话,景王爷也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扬了扬头,“对了,他对你还好吗?” “嗯。”苏络点了点头,脸上扬起幸福的笑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景王爷将苏络这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也跟着笑了笑,“看来他真的对你很好。当初我以为你会在报仇后就离开姜国,没想到,你再也不会离开姜国了。” “报仇……”苏络听着景王爷的话,苦笑一声,“报仇后,我曾迷茫过一段时间,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报仇后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样做是不是对的。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怀疑自己。”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你那么做,是人之常情,谁都能理解。就好像今日站在这里的,明明应该是我们叶国的太子,我却揽了这个任务前来。” 苏络不知该如何说,景王爷却又笑了笑,“为了看姜国的小桥流水人家,我这自私的毛病也不小啊!不过天大地大,人若不为自己着想,那活着多没有意思。就拿我来说,如果不是父皇和太子苦苦挽留我,我是不会再安安分分地待在叶国的都城里的。去外面看看山水,一直都是我最想做的事。可是没有办法,就像阿槿一样,她因为这个公主的位置来和亲,我也不得不因为王爷的身份继续留在都城。可是苏络啊……我还是觉得,人就应该为自己,那样的人生才有意义。” 苏络没想到景王爷会说这么多话来安慰她,一时有些瞠目结舌。景王爷往前走了走,突然转头看向苏络,“苏络,不要感到有负担,不然那会是我最大的负担。我对你的好,也是我的自私。我自私地想要将自己想做的事做到,没有考虑过你与九皇子的感受,所以苏络啊……千万不要因此感到有负担,也不要因为你没有回应我的感情而感到愧疚。” 苏络看着景王爷眼中的澄澈,微笑着点了点头,景王爷又再次道:“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很想问问他,介意多一个义父吗?” “这自然是孩子的福气。”姜寒笙从景王爷身后的方向走来,径直地走到苏络身边,搂住苏络,宣誓自己的主权,“景王爷的才能在叶国与姜国难有人匹敌,我与苏络的孩子能够认你为义父,将来定能成为大器。” 景王爷认真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苏络,“既然九皇子都答应了,那苏络也不会拒绝吧?” 苏络感受着腰间的力度,笑着扬了扬眉,“这是自然,我同九皇子想的一样。” 叶槿原本在一旁偷偷地观察着景王爷与苏络,没想到突然走出一个男人搂住苏络,她捅了捅明珠的腰,小声问道:“这个就是苏络的夫君,九皇子吗?” 明珠只见过姜寒笙一两次,对他的印象也不深刻,她挠了挠脑袋,看了又看,“应该是吧!” “六哥是不是喜欢苏络啊?” 明珠叹了口气,点点头,“景王爷上次来姜国的时候就想娶苏二小姐为王妃,但苏二小姐不愿,景王爷便没有强人所难。结果我们回到叶国没多久后,就听说了苏二小姐被许给九皇子的事情,王爷为此还神伤了一段日子呢。不过十三公主,您怎么知道景王爷喜欢九皇子妃啊?” “这还不简单!”叶槿敲了敲明珠的脑袋,“你有见过六哥对哪个女子这般热情过吗?他若是不喜欢苏络,干嘛对他那般好!我还听说这次原本是太子哥哥带我来姜国的,结果六哥不顾自己的身子、不顾父皇和太子哥哥的担心,硬要来姜国,这使臣才由太子哥哥变为了六哥。我走的时候,太子哥哥还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六哥肯定是有心仪的女子在姜国,让我一定要想办法撮合六哥与那女子。明珠你跟在六哥身边也很久了,也知道六哥那性子,慢吞吞的,太子哥哥担心他不表白心迹,那女子就被别人抢走了。如今看来,太子哥哥的担心还真的对啊!” 说到这里,叶槿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可是……现在我能怎么撮合嘛,苏络都已经成为九皇子妃了,还有了身孕,我就算再想帮六哥,也不可能拆散一家人啊!” 明珠赞同地点了点头,“而且景王爷也一定不愿意!” “所以说嘛明珠,你当初跟着六哥来姜国,为何不撮合六哥与苏络!现在好了,苏络不仅是别人的正妃,还有了孩子……哎……如果六哥当时强势一点,先将苏络抢回叶国。以六哥的能力,想要让苏络倾心于他,岂不是轻而易举?”叶槿懊恼地跺了跺脚,“太子哥哥还说六哥的人生大事就靠我了,这么大个重担,我怎么担负得起啊!” 明珠委屈地站在叶槿身后,不知该怎么说。她能说她一开始还对苏络带有敌意吗?她如果说了,十三公主是不是更生气了啊?明珠想了想,算了还是别说了,反正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现状了。 “六哥对苏络的喜欢这么明显,那九皇子是不是知道六哥的心思啊?”叶槿突然想到这一点,立马站不住了,朝着景王爷那边就冲了过去,喃喃自语道:“不行,我可不能任由她们就这样欺负六哥,六哥已经够委屈了!” 叶槿冲到景王爷身边站定,喘了几口气后,昂首挺胸地看着姜寒笙,“你们在说什么呢!” 她站直了身子,一脸精神,想要给景王爷涨点气势。 姜寒笙看着突然冲出来的叶槿,挑了挑眉,“十三公主躲在那儿做什么?” “什么叫躲在那儿?”叶槿哼了一声,“我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欣赏花呢!” “那些花……十三公主可还喜欢?” “喜欢!”一说到那些花,叶槿就来了兴趣,“我刚才站在那里,看见一个品种的花竟然有五种颜色,真的好漂亮啊!每一种花的颜色我都好喜欢,那是什么花啊?还有还有,那个有刺的花也好漂亮,我刚才想用那个花来编花环,可是那个花的刺太多了,我这才放弃的。” “是吗?”姜寒笙看了看不远处的花,“哦,那个花啊,十三公主你眼力真好,那种花就只能在姜国的御花园里看见,其他地方都看不到呢!” “真的吗?”叶槿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拉着姜寒笙就往那边跑,“你知道这么多?那你快跟我讲讲其他花吧!” 苏络看着原本气势汹汹而来的叶槿最后被姜寒笙哄得眉开眼笑的,失笑地挑了挑眉。景王爷也无奈地看着离开的两人,朝着苏络笑了笑。 “十三公主这性情,倒很难在皇宫里面树敌。只要有父皇保护着她,她应该不会有事的。”苏络道。 第319章 安静的角落 “阿槿可能不会嫁给姜皇。 ”景王爷正了正脸色,认真道。 苏络笑着的脸僵住,不知为何,她立马就想到了姜寒笙,“那……十三公主会嫁给谁?” “我也不知道。”景王爷摇了摇头,“今天姜皇同我说了一会儿,我觉得,他的意思是要将阿槿嫁给一位皇子,或者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臣。” “你能猜出是谁吗?”苏络的声音里都有一丝紧绷,她看着远处的两人,突然觉得两人的身影看起来也挺般配的。是她多想了吗?苏络开始有些不安,她不安的不是因为十三公主可能会嫁给姜寒笙,而是皇上对姜寒笙的人生开始规划了。 苏络也清楚一点,那就是她不在皇上为姜寒笙规划的人生里。 所以景王爷的话一出,她就变了神色,她不安地看了眼姜寒笙,见他和十三公主正说得热闹,下意识地就要转身离开,景王爷却叫住了她,“苏络……” 苏络转过头来,笑得有些勉强,“我……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要回去处理一下。” “苏络!”景王爷走到苏络面前,正视着她,“我不知道阿槿到底会嫁给谁,这是由姜皇决定的。我只想告诉你,无论阿槿最后会嫁给谁,可能是九皇子,也可能是九皇子的对手五皇子。反正无论是谁,都不是阿槿自愿的,她只是被动地接受着这个命运。阿槿心思单纯,我希望无论如何,你是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也好,保住你与姜寒笙的安全也好,都不要对阿槿下手。” 苏络胡乱地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去,却听得景王爷再次道:“当然,苏络,我也不希望你受伤。我在保护阿槿的时候,也会想办法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苏络没有再理会景王爷,自顾自地往与姜寒笙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快,青香与青素紧张地跟在她身边,唯恐她脚滑了摔倒,也唯恐她撞上什么。 直走到一个转角处时,苏络却又自己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眼还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景王爷,苦笑一声,自己怎么情绪这般大了?不就是姜寒笙可能会娶十三公主吗?为何她这般反感?若是以往,她不都是相信姜寒笙,相信他能处理好这样的事情吗?又或者她相信自己能处理好这样的事情,让十三公主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可是为何今日她竟然这般懦弱,只顾着逃走了? 苏络越过景王爷,看着正同十三公主笑着说话的姜寒笙,再看向景王爷,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九皇子妃!”青素眼见着苏络又抬脚离开,出声道:“九皇子妃!” 苏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青素继续道:“奴婢认为,景王爷既然没有确定十三公主要嫁之人,您又何必这般担心呢?更何况,您要相信九皇子啊!奴婢觉得,九皇子一定能处理好这样的事情的。更何况,如果九皇子不愿出手,那德妃娘娘也可以帮您啊,还有您自己也可以将十三公主推给别人啊!总有办法的,您别着急。” “你不懂。”苏络摇了摇头,抬脚向泰和殿走去。 她们都不懂,只有苏络明白,盛安帝到底想做什么。 到了泰和殿的时候,许多官员已经到了,苏络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很快便有一群贵妇人围了上来。苏络怀有身孕的事情只有盛安帝与德妃知晓,再加上刚刚被告知的景王爷与十三公主,所以当众多贵妇人围了上来的时候,苏络下意识地就要护住自己的肚子,又突然想起现在还不是暴露自己怀孕的时候,又默默地将手放下了。 青香与青素也是,她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女人如豺狼虎豹似的围向苏络,想要上前将那些女人推开,却又因为苏络的命令而不能乱来,只得默默地握紧了手,注意着苏络身边的一举一动。 直到苏络将那些人与那些人都挨个儿打了招呼,又各自交谈了几句后,那群女人见苏络神色恹恹,有识趣的贵妇人提出离开,这群女人这才散了开来。苏络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就看见一位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妇人牵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苏络想要站起身,那女子却主动地走上前来,“你既然这般疲惫,就不要再起身了。” 这女子正是六皇子姜昊明的正妃,她牵着的正是她与六皇子的大儿子。 “六嫂怎么与小世子在这儿?六哥呢?”苏络对这位六皇子妃很有好感,她总给她一种气质如兰的感觉,苏络与她相处起来很是舒服。 “我也不清楚他去哪里了,他向来喜欢这种宴会,能够见着美人,又能够见着稀奇宝贝,等到宴会开始了,他自然会回来。”六皇子妃将小世子抱在自己的怀里,逗弄着他,“禄儿,快叫婶婶。” 苏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六皇子对待美人,倒真的是冲着美去的,与那些色狼不同,他只看得见美,而看不见美人。所以他对美人的言论出来后,引得大家都笑了许久,苏络也因此对六皇子更加另眼相待。而这位六皇子妃更是厉害,六皇子喜欢一切美的东西,经常不在府邸,也甚少传出两人不和的消息来。 不过六皇子既然喜欢美,这位六皇子妃的姿容自然也是不差的,苏络听着小世子软软的声音,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这小世子继承了他父母的美,不过才两三岁,就可以预见以后也定是个能让女子神魂颠倒的男人了。 “你也有了身孕,还是不要在那些女人中待久了,她们很多人身上的香料都不适合怀有身孕的人闻。” 苏络诧异地看了六皇子妃一眼,她可以肯定,姜寒笙没有告诉六皇子她怀孕的事,她也没有告诉过六皇子妃啊! “我已经是一个母亲了,自然明白你刚才下意识的动作是想做什么。”六皇子妃笑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胎儿两三个月的时候最不稳定,你想要瞒着那些对你与九弟虎视眈眈的人,保护孩子,我明白。不过就算要瞒,你也不能让自己这般受委屈啊!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些妇人离你那么近,谁若是不怀好意地推你一把,或是佩戴了大量含有麝香的香料,那么你的孩子可就危险了!” 苏络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后立即将手放开,对着六皇子妃苦笑一声,“我也知道我刚才的举措太冒险了,但是我能怎么办呢?如今九皇子得了父皇的恩宠,许多人都恨不得我与九皇子出点什么事,他们好分去这一丁点的恩宠。我若是让别人知晓我怀有身孕的事,就更加保不住这个孩子了。” 六皇子妃瞧了眼小世子,将他抱得紧了紧,“如今太子之位的战争越发激烈,四皇子被囚禁在四皇子府后,父皇的目光便放在了五皇子与九皇子的身上,你作为九弟的妻子,他又那般宠你,自然是众人的眼中钉。还好六皇子虽然是皇子,却一直无心于皇位,我与小世子才能这般安全地活到如今。” 是啊,如今许多人都恨不得在她身上捅上一刀。要么害死她,趁机打消姜寒笙的意志,将姜寒笙从争夺太子之位的位置上拖下来;要么,就是想让她死了,让自己或者自己的女儿来取而代之,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太子妃了呢? 苏络的嘴角有些苦涩的笑意,她承受了姜寒笙的多少宠爱,就要承受多少人对她的仇恨。这仇恨虽然莫名,但也能理解,那都是因为自私而带来的恨。 苏络又想起了景王爷同她说的话,然后就想到了姜寒笙与十三公主的事情。 六皇子妃见苏络的脸色突然就变了,紧张地拉住她的手,“九弟妹,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苏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六嫂,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六皇子妃这才松开手,吐出一口气,“那就好,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不要让九弟难过。” 苏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反手握住六皇子妃的手,“六嫂,九皇子能从默默无闻的皇子走到如今这个地位,我们已经很开心了。但九皇子无心皇位,却一直被五皇子视为眼中钉,我们……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六皇子妃点点头,她自然明白。虽然六皇子无心朝政,但就因为他是个皇子,曾经也差点招来杀身之祸。要不是六皇子这些年来甚少在朝堂上露面,只怕她与小世子现在连骨头都找不到了吧?所以她理解地看着苏络,点了点头,“我知道,苏络,你不用担心,我与你六哥是站在你与九弟这一边的。如果哪一天五皇子要对你们痛下杀手,我和六皇子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救你们的!” “有了六嫂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苏络点了点头,手慢慢松开六皇子妃的手,朝着另一边努了努嘴,“六嫂,六哥来了。” 第320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来了啊。 ”六皇子妃转过头,看着迎面而来的六皇子姜昊明。姜昊明笑着捏了捏小世子的脸颊,将小世子抱在怀里,看向六皇子妃,“你们说什么呢,一脸严肃的样子。” “没什么,说着女儿家的私话呢。”六皇子妃站了起来,走向姜昊明,“听说那边的花开得正好,我们去看看吧。”说罢,便朝着苏络一笑,拉着姜昊明走远了。 六皇子妃离开没多久,庄晚晴与平安郡主便来了。庄晚晴一坐下来,便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噜咕噜喝了,这才呼出一口气,“渴死我了!” 平安群主笑了笑,看向苏络,“九皇子妃,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啊?九皇子呢?” “定然是去逗那些美人了。”庄晚晴揶揄地笑了笑,却见苏络的脸色变了,不敢置信地看向苏络,“姜寒笙真的抛下你去找那些美人了?这不应该啊!他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如果他真敢做出来,我就……我就去让他断子绝孙!” “噗……”平安郡主刚刚喝了口茶,就这般喷了出来,她身后的婢女连忙替她擦了擦身上的茶渍,这才退了回去。 平安郡主清了清嗓子,脸上有些许的红晕,“晚晴你这话说得也……” “我这是为苏络打抱不平呢!”庄晚晴看向苏络,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来,“不过我还是相信姜寒笙的,他那么喜欢苏络,就算去逗那些美人,也肯定是为了正事。所以苏络啊,你就放宽心吧,姜寒笙定然不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九皇子对九皇子妃的喜欢,整个洛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九皇子妃心里定然也清楚。”平安郡主同庄晚晴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继续安慰苏络,“我看啊,定然是我们想多了,晚晴,你可别再说了,九皇子妃与九皇子的感情坚如磐石,你啊,就别多虑了。” “我知道你们两个的意思。”庄晚晴与平安郡主都说了这么多了,苏络也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任凭她们俩在这儿瞎担心,“我相信九皇子,我不过是因为刚刚六皇子妃同我说起了姜国如今的形势,有些担心罢了。” “原来是朝堂上的事情啊!”庄晚晴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那就好,那就好!朝堂上的事情我可不懂,你还是和别人说去吧。” 苏络噙着淡淡的笑意,“威武将军近来很少在朝堂上说话,我看,也是时候让他领头,牵一牵太子之事了。” “我父亲?”庄晚晴有些不懂,看向平安郡主,平安郡主也是一头雾水,两人双双看向苏络,就听苏络解释道:“威武将军也老了,该辞官了。” 两人更不懂了,庄晚晴按捺不住,率先问道:“苏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你说清楚点好不好?” 威武将军近来在朝堂上的活动可谓少之又少,少到都快让人忘记他当初一呼百应的能力了。如今太子之位悬空,又因为四皇子争太子与周家买卖官职案牵扯在了一起,如今已经没有人敢在盛安帝面前再提起太子的事了。 但这件事总要有人提,以盛安帝的性格,定是拉不下脸面来再提太子之事,那么就需要一个敢于担当的人站出来,重新提这个事。 而威武将军,就是这个最好的人选。 但是,这又毕竟会扯出四皇子这件事的丑闻,那么威武将军提出来后,定然不能在这个官职上待太久。盛安帝总会意思意思地“惩罚”一下威武将军,这才能镇住百官的悠悠众口。 所以这件事对于威武将军来说,是有利无害,虽然让他丢了官职,但却会得到盛安帝的关心,这比爬得再高都有用。 苏络微微笑着看向两人,“你同威武将军说了这事后,他自然明白。既然你们都不想被牵扯进朝堂上的事情,那么这件事,不问也罢。说多了,你们反而觉得头疼。” 庄晚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刚准备说话,就突然站起来,挥了挥手。苏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见姜寒笙与十三公主还有景王爷慢慢走了过来。 姜寒笙走在中间,左边的景王爷目不斜视地悠悠走着,十三公主在一旁笑得如一朵盛开的鲜花,还在一旁同姜寒笙说着切莫。姜寒笙也一脸笑意地看向十三公主,对她很是耐心。 庄晚晴挥着手,就看清楚了三人,又立马坐回了原位,尴尬地看了苏络一眼,“那就是叶国的十三公主?” 苏络好似没有看到似的,点了点头,“旁边那位是景王爷,也不知你们见过没有。” 平安郡主偷偷地与庄晚晴对视一眼,庄晚晴立即哈哈笑了起来,“这九皇子也真是的,还真是尽职尽责,将景王爷和十三公主照顾得……真是体贴入微啊!” 苏络悠悠地喝了口茶,“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怪渗人的。” 庄晚晴撇撇嘴,闭上了嘴,只得看向平安郡主。平安郡主拧了拧眉,“这十三公主是要嫁给皇上的女人,九皇子就算想要同她打好关系,也未免太招摇了些。不过我看这十三公主似乎很是天真,咱们也许想多了。” “对啊,你们想那么多干什么。”苏络赞同地点了点头,没有说出心底的话,“我看她们走过来了,你俩也别一副苦愁深恨的模样了,若是让景王爷和十三公主误会,那就不好了。” 庄晚晴立即绽开笑脸,直直地冲到姜寒笙面前,将他拉到苏络身边,把他按在苏络身边坐下,嬉皮笑脸地看向十三公主,“这位……是十三公主吧?真是可爱,像个小姑娘一样。倒不像九皇子与苏络这般,沉稳冷静。” 庄晚晴故意将姜寒笙与苏络说在一起,让十三公主看看她与他们俩人的区别,省得十三公主再做什么无谓的念想,就是让十三公主看看,苏络与姜寒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几人中,除了十三公主还一脸茫然外,其他人都勾了勾嘴角,各有各的心思。姜寒笙看了苏络一眼,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我家九皇子妃就这点好,高调却又谦虚,内敛却又狂妄,真是谁也比不上。” 十三公主没有听懂众人的话外音,挨着姜寒笙坐下,好奇地看向苏络,“九皇子妃,原来你这么厉害!不过我六哥既然能和你做朋友,你这么厉害也很正常。” 其实十三公主挨着姜寒笙坐下,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坐着的众人当中,她只认识苏络与姜寒笙,而她离姜寒笙最近,也就随意坐下了。却不曾想,这在庄晚晴与平安郡主看来,成为了明显的心思――十三公主是赖定姜寒笙了! “不过是玩笑话,你不用当真。”苏络看向十三公主,摇了摇头。 景王爷一直现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掠过苏络,游走不定。十三公主却担心景王爷的身子,见庄晚晴站了起来,腾出来一个位置,便拉着景王爷坐下,冲景王爷笑笑,“六哥,你走累了吗?走累了咱们注意休息,我看啊,也晚宴很快就开始了。” “十三公主似乎很了解姜国皇宫。”平安郡主偏了偏头,看向十三公主,脸上有着温暖的笑意,“你是第一次来吗?” 既然能和苏络坐在一起的,那身份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十三公主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我终于明白为何六哥不顾父皇和太子哥哥的反对也要来姜国了,姜国真的好漂亮啊!” “十三公主只喜欢姜国的风景习俗吗?”庄晚晴挑了挑眉。 十三公主认真地想了想,咬咬唇,“我喜欢姜国的花,喜欢姜国的水,还喜欢姜国的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庄晚晴与平安郡主在听到十三公主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看向苏络,苏络脸色依然淡定,有着主人家的风范,“既然十三公主喜欢,那自然是件好事,你还要在这儿待很久,有些喜欢的东西最好不过了。” “这样说来……九皇子,我突然想起,我曾经问你你喜欢什么,你当时是怎么对我说的来着?”庄晚晴推了推姜寒笙的肩膀,冷哼一声。 姜寒笙自然知道庄晚晴与平安郡主的担心,虽然他不知道他与十三公主做了什么让她俩担心,但为了表示忠诚,他依然认真地看向苏络,“我喜欢的,自然是苏络无疑,别无他意。” “啧啧……这话说得倒真是深情,我都快被感动了!”庄晚晴咂咂嘴,有些挑衅地看向十三公主。 十三公主自然也听见了姜寒笙的话,一脸羡慕地看着苏络,“苏络,原来九皇子待你这么好啊!” 苏络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姜寒笙不过说了句话而已,这十三公主是怎么看出姜寒笙对她的好的?想到这里,苏络又看了眼不嫌事大的庄晚晴与平安郡主,叹了口气。 第321章 我没有想多 期间,景王爷清楚地看着众人对十三公主的猜疑与打探,他虽然心里明白,却一直没有说话。在他看来,十三公主既然会嫁到姜国去,无论是嫁给谁,总少不了算计。与其到时候被别人算计,不如现在适应一下庄晚晴她们的小心思。 景王爷的目光飘啊飘,又飘到了苏络身上,他看着明显比之前更有神韵的苏络,不得不承认,若是苏络同他在一起了,他不一定能让苏络变成如今这样,越来越有精神,不再目光幽深得像一汪深潭。 他希望苏络的眼光能越来越清澈,她的心能越来越澄澈。不再被那些仇恨所牵绊,不再被那些过往所拉扯。虽然他不清楚苏络到底经历了切莫,但是他知道,是姜寒笙在一步一步地改变着苏络,而他,只能让苏络远离权谋与算计,却不能让苏络的心与眼神一天比一天干净。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姜寒笙,却与姜寒笙的目光不期而遇。 姜寒笙自然看到景王爷的目光一直深深地放在苏络身上,有些不悦。庄晚晴与平安郡主与其这般担心他与十三公主,倒不如担心苏络与景王爷。看景王爷这直勾勾的眼神,深情地都要让人溺进去了,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对苏络的另眼相待。 “晚宴要开始了,进去吧。”苏络明显感受着众人话中的意思,率先站了起来,姜寒笙立马跟着站了起来,拉着苏络就往前走,还不忘吩咐道:“平安郡主,我与九皇子妃有点事情,景王爷与十三公主是我们姜国的贵客,你可不要怠慢了。” 庄晚晴与平安郡主乐得如此,得意地看了十三公主一眼,“十三公主想要玩什么,我们都可以奉陪!” “真的吗?”十三公主的眼睛泛起亮光,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大树上的白色小花,“那你们能帮我摘几枝枝丫下来吗?那个花好漂亮,我想用它来编花环。你们若是喜欢,我还可以送你们一个!刚刚我也送了苏络一个呢,不过不知道她放哪里去了。” 庄晚晴抬了抬头,看着那棵参天大树,差点吓掉了下巴,“你让我去帮你摘那个花?那可是先皇的先皇的母妃种的,上百年的历史了,平日里没有皇上的允许,咱们连靠近都要被问责,更别说去摘那个花了。” “这……这么厉害啊!原来这树这么有来头!”十三公主也惊讶地张大了嘴,收回了手指,唯恐自己再多指一会儿,那手指就不属于自己了。 “你还想玩什么啊?”庄晚晴觑了觑十三公主,“皇宫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有来头的,十三公主,你若是喜欢什么,最好打探清楚了再来想自己能不能要,免得引来杀头之祸!” 十三公主缩了缩脖子,咬着唇委屈地看向景王爷,“六哥,原来姜国的皇宫里这般讲究啊!” “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讲究,就好像咱们叶国也有啊!只是你从小生长在叶国的皇宫里,知道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东西不能碰。等你在姜国待久了,你也会像在叶国的皇宫里那般熟悉的。”景王爷轻轻拍了拍十三公主的肩膀,就听见五皇子姜望辰的笑声响起,“景王爷,原来你在这里啊!” 景王爷转过头,对着五皇子笑了笑,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这是他对待别人的方式与态度,除了苏络。 五皇子明显看到了,却又不在意地笑笑,“十三公主似乎心情不好,谁欺负你了吗?” “五皇子,我们可不敢欺负十三公主。”庄晚晴率先把责任抛开,免得待会儿殃及到自己,“对了五皇子,我见那边似乎有人在叫我,我就先过去了,景王爷与十三公主就交给你了。” 庄晚晴打的如意算盘是,不如将十三公主与五皇子凑做一对,免得她去破坏苏络与姜寒笙的感情。 五皇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不顾离开的庄晚晴与平安郡主,看了眼十三公主,“十三公主来到姜国可还习惯?” 十三公主先前见过五皇子一面,觉得他这个人还算不错,所以也乐得同他攀谈,“我很喜欢姜国,可是似乎姜国的人并不是很喜欢我。”说到后面,似乎都有了委屈。 “是吗?谁不喜欢你?” 十三公主想了想,狡黠地笑了笑,“我不告诉你,你放心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看来十三公主是不愿将我当做朋友了?” “没有,没有!”十三公主挥了挥手,解释道“那不过是我自己的猜测,怎么能随便说出来?万一别人不是那么想的,我一旦说出来,就更加解释不清了。” 景王爷笑了笑,脸上带着疏离,“不过是小女孩的心思,五皇子不必在意。” “我这不是担心十三公主吗?十三公主这般单纯,我怕她受了切莫委屈却不敢说。我这个人向来是帮理不帮亲,你们若真遇到什么麻烦了,尽管找我,我一定尽力去做。” “多谢五皇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景王爷微微点了点头,开始往前走,“阿槿,跟上来。” 十三公主点了点头,冲着五皇子笑了笑,“五皇子,我和我六哥先去其他地方看一看,你不用担心我们。” 直到走远了,景王爷才出声小声道:“阿槿,以后离这个人远一点,最好不要同他有所往来。” 如今九皇子与五皇子争夺太子之位这么激烈,以他看来,九皇子赢的几率比五皇子大很多。既然五皇子要成为一个失败者,那么他可不能让阿槿跟这个人深交,万一被他牵连或者利用。那就遭了。 成王败寇,他清楚输的那一方可能会遭受什么,他要在离开之前,将阿槿安顿好,免得阿槿在这边以后没有人照顾,被别人欺负了去。他们叶国黄嗣这般薄弱,可不能就这样受了委屈。 “为什么啊?”十三公主睁大了眼睛,不解的看向景王爷,“六哥,他不是好人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坏人之分,你只需要记着六哥的话,别同五皇子走近了就可以了。” “可是……我觉得五皇子对我们挺好的啊,他还送了我一只可爱的金丝雀呢!那金丝雀可听话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懂人性的金丝雀了!”十三公主抿了抿唇,“六哥,是不是五皇子哪里没做好,让你不喜欢他啊?如果有,你原谅他吧,我觉得他不像坏人。” “你还听不听六哥的话?”景王爷脸色虽然没有变,话里却多了丝压力,他面色平静地看着前方,十三公主却听得颤抖了一下,她跺了跺脚,委屈道:“阿槿知道了,我一定会远离这个五皇子的,今天回去了我就让人将那金丝雀还给五皇子。” “还倒不用还,既然他送给你,你也收下了,如今去还,意思就变得不一样了。总之以后他再送什么,无论送什么,你都要礼貌地拒绝,听到了吗?” 十三公主点点头,默默地跟在景王爷身后,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离开的五皇子,挠了挠脑袋。她虽然不懂,但是她相信六哥的判断,也相信六哥是为她好才这么说的! 姜寒笙与苏络并肩走在泰和殿,里面的大臣纷纷同她们打招呼,苏络面色不惊,依旧步履踏实地走着。姜寒笙走了好几步,突然道:“我与十三公主真的没有什么。我不过是看她一个小姑娘没有人陪着玩,便陪了她一会儿。她初来乍到,只认识你我,所以就同我们亲近一些,你别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苏络淡淡地解释道。 可姜寒笙却不信,他猛地停住脚步,现在苏络面前,挡住了苏络的去路,“到底怎么了?你以往不是这般小气的人啊!还有庄晚晴与平安郡主,若是没有你的同意,她们今天定然不会来试探十三公主。苏络,你同我说说到底是哪里让你对我产生了怀疑与动摇?” “我说了,我没有。”苏络疲惫地叹了口气,“我说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你别激动!”姜寒笙拉住苏络,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我知道了,都说女人怀了孩子性格比较古怪,我体谅你,无论你担心什么,那都不可能发生的!苏络,你要相信我!还有,你可不要忘了,你是我们孩子的母亲,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与孩子呢!” “那如果父皇要求你娶十三公主呢?”苏络仰着头,嘴角泛着笑意,“你会怎么办?” “娶十三公主?我已经有了正妻,为何还要娶十三公主?叶国定然不会委屈十三公主当妾,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如果父皇让你休了我,娶十三公主为妻呢?我如今是没有利用价值的苏络,而不是当初显耀的丞相府苏家的嫡女。但是十三公主不同,她的利用价值很高,以你父皇的性格,他不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第322章 . 期间,景王爷清楚地看着众人对十三公主的猜疑与打探,他虽然心里明白,却一直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十三公主既然会嫁到姜国去,无论是嫁给谁,总少不了算计。与其到时候被别人算计,不如现在适应一下庄晚晴她们的小心思。 景王爷的目光飘啊飘,又飘到了苏络身上,他看着明显比之前更有神韵的苏络,不得不承认,若是苏络同他在一起了,他不一定能让苏络变成如今这样,越来越有精神,不再目光幽深得像一汪深潭。 他希望苏络的眼光能越来越清澈,她的心能越来越澄澈。不再被那些仇恨所牵绊,不再被那些过往所拉扯。虽然他不清楚苏络到底经历了切莫,但是他知道,是姜寒笙在一步一步地改变着苏络,而他,只能让苏络远离权谋与算计,却不能让苏络的心与眼神一天比一天干净。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姜寒笙,却与姜寒笙的目光不期而遇。 姜寒笙自然看到景王爷的目光一直深深地放在苏络身上,有些不悦。庄晚晴与平安郡主与其这般担心他与十三公主,倒不如担心苏络与景王爷。看景王爷这直勾勾的眼神,深情地都要让人溺进去了,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对苏络的另眼相待。 “晚宴要开始了,进去吧。”苏络明显感受着众人话中的意思,率先站了起来,姜寒笙立马跟着站了起来,拉着苏络就往前走,还不忘吩咐道:“平安郡主,我与九皇子妃有点事情,景王爷与十三公主是我们姜国的贵客,你可不要怠慢了。” 庄晚晴与平安郡主乐得如此,得意地看了十三公主一眼,“十三公主想要玩什么,我们都可以奉陪!” “真的吗?”十三公主的眼睛泛起亮光,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大树上的白色小花,“那你们能帮我摘几枝枝丫下来吗?那个花好漂亮,我想用它来编花环。你们若是喜欢,我还可以送你们一个!刚刚我也送了苏络一个呢,不过不知道她放哪里去了。” 庄晚晴抬了抬头,看着那棵参天大树,差点吓掉了下巴,“你让我去帮你摘那个花?那可是先皇的先皇的母妃种的,上百年的历史了,平日里没有皇上的允许,咱们连靠近都要被问责,更别说去摘那个花了。” “这……这么厉害啊!原来这树这么有来头!”十三公主也惊讶地张大了嘴,收回了手指,唯恐自己再多指一会儿,那手指就不属于自己了。 “你还想玩什么啊?”庄晚晴觑了觑十三公主,“皇宫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有来头的,十三公主,你若是喜欢什么,最好打探清楚了再来想自己能不能要,免得引来杀头之祸!” 十三公主缩了缩脖子,咬着唇委屈地看向景王爷,“六哥,原来姜国的皇宫里这般讲究啊!” “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讲究,就好像咱们叶国也有啊!只是你从小生长在叶国的皇宫里,知道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东西不能碰。等你在姜国待久了,你也会像在叶国的皇宫里那般熟悉的。”景王爷轻轻拍了拍十三公主的肩膀,就听见五皇子姜望辰的笑声响起,“景王爷,原来你在这里啊!” 景王爷转过头,对着五皇子笑了笑,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这是他对待别人的方式与态度,除了苏络。 五皇子明显看到了,却又不在意地笑笑,“十三公主似乎心情不好,谁欺负你了吗?” “五皇子,我们可不敢欺负十三公主。”庄晚晴率先把责任抛开,免得待会儿殃及到自己,“对了五皇子,我见那边似乎有人在叫我,我就先过去了,景王爷与十三公主就交给你了。” 庄晚晴打的如意算盘是,不如将十三公主与五皇子凑做一对,免得她去破坏苏络与姜寒笙的感情。 五皇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不顾离开的庄晚晴与平安郡主,看了眼十三公主,“十三公主来到姜国可还习惯?” 十三公主先前见过五皇子一面,觉得他这个人还算不错,所以也乐得同他攀谈,“我很喜欢姜国,可是似乎姜国的人并不是很喜欢我。”说到后面,似乎都有了委屈。 “是吗?谁不喜欢你?” 十三公主想了想,狡黠地笑了笑,“我不告诉你,你放心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看来十三公主是不愿将我当做朋友了?” “没有,没有!”十三公主挥了挥手,解释道“那不过是我自己的猜测,怎么能随便说出来?万一别人不是那么想的,我一旦说出来,就更加解释不清了。” 景王爷笑了笑,脸上带着疏离,“不过是小女孩的心思,五皇子不必在意。” “我这不是担心十三公主吗?十三公主这般单纯,我怕她受了切莫委屈却不敢说。我这个人向来是帮理不帮亲,你们若真遇到什么麻烦了,尽管找我,我一定尽力去做。” “多谢五皇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景王爷微微点了点头,开始往前走,“阿槿,跟上来。” 十三公主点了点头,冲着五皇子笑了笑,“五皇子,我和我六哥先去其他地方看一看,你不用担心我们。” 直到走远了,景王爷才出声小声道:“阿槿,以后离这个人远一点,最好不要同他有所往来。” 如今九皇子与五皇子争夺太子之位这么激烈,以他看来,九皇子赢的几率比五皇子大很多。既然五皇子要成为一个失败者,那么他可不能让阿槿跟这个人深交,万一被他牵连或者利用。那就遭了。 成王败寇,他清楚输的那一方可能会遭受什么,他要在离开之前,将阿槿安顿好,免得阿槿在这边以后没有人照顾,被别人欺负了去。他们叶国皇嗣这般薄弱,阿槿更是他从小护着的,他不想让阿槿就这样受了委屈。 “为什么啊?”十三公主睁大了眼睛,不解的看向景王爷,“六哥,他不是好人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坏人之分,你只需要记着六哥的话,别同五皇子走近了就可以了。” “可是……我觉得五皇子对我们挺好的啊,他还送了我一只可爱的金丝雀呢!那金丝雀可听话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懂人性的金丝雀了!”十三公主抿了抿唇,“六哥,是不是五皇子哪里没做好,让你不喜欢他啊?如果有,你原谅他吧,我觉得他不像坏人。” “你还听不听六哥的话?”景王爷脸色虽然没有变,话里却多了丝压力,他面色平静地看着前方,十三公主却听得颤抖了一下,她跺了跺脚,委屈道:“阿槿知道了,我一定会远离这个五皇子的,今天回去了我就让人将那金丝雀还给五皇子。” “还倒不用还,既然他送给你,你也收下了,如今去还,意思就变得不一样了。总之以后他再送什么,无论送什么,你都要礼貌地拒绝,听到了吗?” 十三公主点点头,默默地跟在景王爷身后,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离开的五皇子,挠了挠脑袋。她虽然不懂,但是她相信六哥的判断,也相信六哥是为她好才这么说的! 姜寒笙与苏络并肩走在泰和殿,里面的大臣纷纷同她们打招呼,苏络面色不惊,依旧步履踏实地走着。姜寒笙走了好几步,突然道:“我与十三公主真的没有什么。我不过是看她一个小姑娘没有人陪着玩,便陪了她一会儿。她初来乍到,只认识你我,所以就同我们亲近一些,你别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苏络淡淡地解释道。 可姜寒笙却不信,他猛地停住脚步,现在苏络面前,挡住了苏络的去路,“到底怎么了?你以往不是这般小气的人啊!还有庄晚晴与平安郡主,若是没有你的同意,她们今天定然不会来试探十三公主。苏络,你同我说说到底是哪里让你对我产生了怀疑与动摇?” “我说了,我没有。”苏络疲惫地叹了口气,“我说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你别激动!”姜寒笙拉住苏络,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我知道了,都说女人怀了孩子性格比较古怪,我体谅你,无论你担心什么,那都不可能发生的!苏络,你要相信我!还有,你可不要忘了,你是我们孩子的母亲,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与孩子呢!” “那如果父皇要求你娶十三公主呢?”苏络仰着头,嘴角泛着笑意,“你会怎么办?” “娶十三公主?我已经有了正妻,为何还要娶十三公主?叶国定然不会委屈十三公主当妾,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如果父皇让你休了我,娶十三公主为妻呢?我如今是没有利用价值的苏络,而不是当初显耀的丞相府苏家的嫡女。但是十三公主不同,她的利用价值很高,以你父皇的性格,他不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第323章 酒入愁肠 “苏络!”姜寒笙拧了拧眉,即使苏络这话大逆不道,他也没有生气,只是压低了声音,“这不是你。 ” 苏络也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激动,垂了垂头,转身就欲离开,“你就当我没说好了,我这几天心情不好,你……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苏络,你到底怎么了?”姜寒笙的眉头更重了,眼见着一个孩子冲了过来,他连忙一把拉过苏络,将她护在自己怀里,这才松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有心事?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到底是什么事?有什么事是不能同我说的吗?” 苏络感受到姜寒笙强烈的心跳,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转过头,一脸的风轻云淡,然后离开了姜寒笙的怀抱,虽然她有些眷恋,“真的没有什么事。你不也说了吗?我有了孩子,所以想得多了些。” 姜寒笙还欲再说话,就听见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文武百官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跪下恭迎盛安帝。 盛安帝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他看着有些陌生的百官,点了点头,“众卿起来吧,今夜的盛宴是为了欢迎叶国的使者,大家不用拘谨。” 许多官员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听到盛安帝这话,果然放下了心中的紧张,泰和殿再次热闹了起来。 美酒,美人,美食……许多寒门子弟第一次享受到皇室这样的盛宴,大家喝着酒,渐渐地都有了些醉意。盛安帝眯着眼,看着众生百态,勾了勾嘴角,随即看到了心不在焉的苏络与姜寒笙。 姜寒笙握着酒杯,一口又一口地灌着自己,看起来倒不像是在喝酒,而像是在喝水。他这异常的举动,让他周围的几位大臣都察觉到了异常,气氛便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苏络坐在姜寒笙身边,并没有感受到空气中的异常,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却忘了手中还握有茶杯,手忙脚乱之下,点心都落在了她精美的衣服上,茶杯更是因此滚到殿中的舞娘脚下,被其中跳得正兴起的舞娘一脚踩碎。 “咔嚓”一声,这声音突兀地想起,伴随着那位舞娘的尖叫声。刚刚还有些昏沉的众官员立马清醒了大半,错愕地看着场中。 而那舞娘尴尬地站在原地,血淋淋的脚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眼眶立即就红了。刚刚还莺歌燕舞的泰和殿,立马安静了下来。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皇上饶命啊!”那舞女愣了许久,这才反应了过来,转身跪下朝着盛安帝哭泣道,剩下的舞女也紧跟着跪了下去,气氛沉重了起来。 “这杯子……”盛安帝清了清嗓子,话还未说完,就被姜寒笙接了过去,“父皇,儿臣喝多了,一时失手,还请父皇勿怪罪。” 盛安帝似笑非笑地看了姜寒笙一眼,又看向苏络,没有说话。众官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有些清醒的自然看出了到底是谁的杯子落了出来,却没有说话。 不过一个杯子而已,九皇子就这般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唯恐盛安帝会怪罪似的。清醒的官员们暗自揣测着,上一个是四皇子,那么接下来的,难道是九皇子了吗?难道今日要因为一个杯子而扯出什么事情来吗? 寂静的泰和殿中,十三公主看向景王爷,小声地疑惑道:“六哥,不过一个杯子而已,为什么大家这么紧张?” 十三公主虽然声音小,却依然传了出去,她清脆的声音同她疑惑的脸庞一样,让人无法苛责她的坦率——虽然如今这坦率可能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十三公主看到是谁的杯子落了吗?”盛安帝扭头看向一侧的十三公主,轻声问道。 十三公主的目光在苏络与姜寒笙之间摆动不停,最后落在景王爷身上。见景王爷没有说话,十三公主想了想,看向苏络,“回皇上的话,阿槿不知道谁的杯子落了。但是阿槿认为,不过一个杯子而已,用不着这般大惊小怪,谁都有可能失手,更何况今天大家都这么高兴,又喝了酒。既然今夜的晚宴是为了欢迎阿槿与六哥,那么皇上能不能听阿槿的建议,不在追究呢?” 盛安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十三公主心思单纯却并不蠢笨,他很是欣赏,“这件事事关皇家的颜面,十三公主难道不清楚吗?不过十三公主话也说得对,既然如此,那朕就听一听十三公主的建议,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 “多谢皇上!”十三公主的声音中夹杂着欢喜,她看了苏络一眼,偷偷地冲她眨了眨眼睛,底下的官员见盛安帝又恢复了笑意,立马举杯共饮,想要再次营造出欢愉的气氛来。只可惜经过刚刚那一茬,大家的心情再也不如一开始那般轻松,所有的欢愉都建立在虚假的笑声中。 周家一案,那几百多个人头,就在盛安帝的一道圣旨下落了地。这件事一直是姜国百姓及官员心头的阴影,让大家时时刻刻胆战心惊着,唯恐下一个人头落地的就是自己。 苏络看了那杯子一眼,就着姜寒笙刚才偷偷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酒。酒很烈,苏络喝下去后,立即就察觉到嗓子有些不适,却强行压抑着,没有咳出声来。 她看着杯子里残余的酒,轻轻晃了晃。 今日这一出,还真是为了这叶国的两位使臣,别出心裁。 苏络在看着那些舞娘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她们跳舞的地方明明应该在正中央,今夜却离她与姜寒笙如此近,近到她们的衣袖只要再挥一挥,就可以挥到苏络身上。苏络不想给盛安帝先发制人的机会,这才丢出了那个茶杯。 如果不是那个茶杯,就可能是其他什么事情。总之,今夜她苏络一定会犯错! 但是苏络怎会任人宰割呢?盛安帝想要来个栽赃嫁祸,那她就先让自己背一个小的“祸”便是,盛安帝若是连这样的事都不追究,后面的事也不好再追究。 所以盛安帝没有办法,只能顺着苏络给的竿子往下爬。 其实说来,今夜的晚宴不是为了使臣,而是为了十三公主,将来的太子妃。 苏络从坐下后,就一直在想,终于将盛安帝的如意算盘想清楚了。 从苏络不得不给盛安帝下毒的那一天起,她就踏进了盛安帝的圈套里,怎么都脱不了干系。她当时的疑惑也终于浮出水面——她一直在想,盛安帝就算再疲惫,身子也不会亏损得如此厉害。如今再次想来,盛安帝会病弱成那个样子,除了朝政,他还对自己平日里的补药动了手脚,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盛安帝不再让太医来把脉的原因。一旦太医把脉,盛安帝的心思就会坦诚在苏络面前,他不愿。 盛安帝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命来逼苏络,逼得苏络没有后退的法子,没有反悔的余地——他要逼苏络,与他一起走上那条不归路。 苏络当时虽然清楚自己一旦给盛安帝下了毒,就难以走出盛安帝的圈套,她也没有办法,她为了姜寒笙,不得不这样做,这也正是盛安帝会拼了命想出这个办法的原因。 苏络嘴角牵扯出淡淡的笑意,喉咙间滑过的酒也似乎不再那么烈了。她突然明白,为何姜寒笙喜欢喝酒了。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姜寒笙一把夺过苏络手中的酒杯,有些愠怒,“你疯了吗?” 若是有心人听到,一定会以为姜寒笙呵责的原因是苏络刚刚滑落的那个杯子,但是苏络明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苏络撇撇嘴,看了眼已经撒出来的酒渍,“我就是尝尝看而已,你别激动。” “尝什么不好,尝这个……”姜寒笙见苏络主动认错,想要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他揉了揉苏络的发髻,叹了口气,“苏络啊……” “嗯?”苏络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向姜寒笙,小声道:“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都会站出来的。”姜寒笙见苏络不愿解释,便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他有些抑郁,他与苏络时候也会这般互相猜忌了? “我知道,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苏络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脸笑意,“我知道你待我好。” “既然知道,今晚准备怎么报答我?”姜寒笙揶揄道,还冲着眨了眨眼睛,他因为繁忙,已经很久未与苏络这般玩笑了。 即使被姜寒笙调戏了这么久,苏络依旧再次脸红了,她瞪了姜寒笙一眼,扭过头,就看到了景王爷。 景王爷举起茶杯冲她颔首致意,微笑着喝下茶水,苏络点了点头,眼神又瞟了回来,就看见姜寒笙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怎么?”苏络也学着姜寒笙挑了挑眉。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当着你夫君的面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你都不觉得心虚吗?” 第324章 只有七天的时间 姜寒笙一脸认真,正欲说话,十三公主就猛地叫了一声,“啊……我想起来了,苏络……” “十三公主!”姜寒笙提高了声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看着僵成一团的三人,又扭回了头,眼里却多了丝探寻。 “十三公主,我怀孕的事目前还是个秘密,不能说的。”苏络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葱花似的玉手,又看着玉手上面,节骨分明的一双大手,眯了眯眼睛,姜寒笙顺着苏络的目光看去,立马就收回了手,讪讪地冲着苏络笑了笑。 “啊?为什么啊?”十三公主也收回了手,在苏络身边坐下,像个小孩子一般拉着苏络的胳膊,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问道:“这明明是一件喜事,为什么不能说出来,让它成为一个秘密啊?而且……而且时间越长,你的肚子也就越明显,难道你要这几个月来一直待在九皇子府不出来吗?” 苏络笑了笑,“只是暂时让它成为一个秘密而已。现在姜国的情势有些复杂,你只需要知道,你别告诉任何人我怀孕的事,你就能保护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知道了吗?” “只要我不说,就不会给你的孩子带来灾难吗?”十三公主眉间有些愁云,她抿了抿唇,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只要她不说,苏络的孩子就不会有事。 苏络点了点头,十三公主再次发问了,“是不是越少人知道你怀孕了,你的孩子就越安全?” 见苏络“嗯”了一声,十三公主更加不解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告诉我?你第一次见我,就如此相信我不会说漏嘴,或者我会害你的孩子吗?” 苏络偏了偏头,看着十三公主,“那么你会那样做吗?” 十三公主一愣,没有去思考苏络为何不回答她的问题,立马摇了摇头,认真道:“不会,我们叶国对子嗣很是看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祸及到孩子身上。更何况,我与你无怨无仇,我自然不会害你和你的孩子。”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啊,所以我告诉你了。但是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了,所以这才瞒着。” 对于苏络无端的信任,十三公主有些高兴,她认真地看向苏络,“苏络,谢谢你相信我。” 一旁的姜寒笙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嘴角露出笑意来,心里却担心着。苏络很清楚盛安帝的意图,所以她也就清楚十三公主将会是她的敌人,可是十三公主也是无辜的人,苏络明白,更是难以下手。 这让苏络两难,也让他觉得两难。盛安帝确实丢了个难题给他们啊! 晚宴很快就在众人的笑声中结束,姜寒笙与苏络回了九皇子府后,再也没有提起今日在太和殿中说过的问题。 苏络有些疲惫,很快就闭上眼入睡了,姜寒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苏络与盛安帝的话。 “那如果父皇让你休了我,娶十三公主为妻呢?我如今是没有利用价值的苏络,而不是当初显耀的丞相府苏家的嫡女。但是十三公主不同,她的利用价值很高,以你父皇的性格,他不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姜寒笙转过身,面对着苏络,见她睡梦中都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伸出手,想要帮苏络抚平她额间的皱纹,手伸到一半却又放下了,他拉了拉被子,小心翼翼地帮苏络盖好。 春天的夜里,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姜寒笙叹了口气,抱紧了怀里的苏络,又莫名地想起了盛安帝今晚对他说的话。那些话就像刻在了姜寒笙脑子里一样,他想忘也忘不了。 “你如果情深义重,那么也许你适合做一个太子,却不适合做一个皇帝。姜国的内斗这么厉害,你不铁血一点,是镇压不住这些内斗的。老九,朕是为你好。朕当初也曾像你这样年轻过,也曾这样深情过。可是深情并没有用,特别是对一个女子的深情。” “所以皇帝,都是孤家寡人。你如果想要走到这个位置,你就必须牺牲这一切。” “朕很早之前就说过了,作为帝王,柔情是给天下百姓的,而不是给身边的女人的。” “老九,你可要想好了,皇位与苏络,你只能选一个。要么娶十三公主为正妻,让她做太子妃;要么,就远离十三公主,朕将赐婚于老五。但是你要知道,十三公主嫁给谁,谁才会是姜国的太子。” “朕给你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后,朕将为十三公主指婚。” 只有七天的时间啊…… 姜寒笙皱了皱眉,七天能做什么呢?要做什么才能改变现在他这么被动的状态? 原本以为,只要扳倒了姜天衡和周家,再只要解决了姜望辰和李家,那么他与苏络便可高枕无忧了,谁知到了后来,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皇位与苏络,他该如何选呢? 想到这里,姜寒笙的目光又看向了苏络,苏络倒真是聪明,将皇家这些肮脏的手段看得一清二楚,难怪很久以前,她曾这样问过他。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江山和我,你只能选一个,那时候,你会选谁。” 他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呢?姜寒笙想了想。 “这样吧,你猜猜我哪只手中有叶子。如果猜中了,我就一定会选你;如果没猜中,我可能会选你可能会选江山。怎么样,敢不敢试一试?” 他现在都还记得,这样的游戏,他们总共玩了两次,第一次的时候,他的两只手里都没有叶子。第二次的时候,他的两只手里都有叶子。 造化果然弄人,他的所算计,最后都将他自己算进去了。苏络终于如他所愿的爱上了他,而他最后也丢了心。 所以这世上啊,想要得到什么,果然就要先付出什么。 难道这皇位也是如此吗?他想要得到,就要牺牲苏络吗? 他不期然地想到了德妃,他不想苏络变成德妃那个样子,也不想自己变成盛安帝的模样。如果没有德妃的前车之鉴,也许他真的会选择皇位。可是德妃站在那里,明显地告诉着他,如果他选了皇位,那么苏络的下场…… 不,苏络比德妃性子更烈。更何况,苏络她已经遭受过一次背叛了,如果她再次被背叛,那么她……姜寒笙很难想象,苏络最后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他的苏络啊……他一直呵护在手掌心的苏络啊…… 但是他如果因为心疼苏络而放弃了皇位,那么结果他不用想都知道,他和苏络,以及他们未出生的孩子只能在阴间相见了。 他不怕死,但是他怕苏络死,怕他们的孩子死。苏络的身子本就不好,如今怀了孩子,更是受不得一点刺激。这孩子是上天好不容易听到了他的祈祷,送给他与苏络的,如今不能因为他的一念之差,还未出世便夭折。 可是…… 姜寒笙进退两难,心里两个想法互相争吵着,谁也说不赢谁。 姜寒笙捏了捏眉心,见怀中的苏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眉头皱得更紧了。姜寒笙想了想,缓慢起身,在屋子里点了安神香后,穿着衣服离开了。 他没有去什么酒馆里面喝酒,为了应酬那么官员,这些年,他已经喝得太多了。人人都道九皇子爱酒如命,实际上,他最讨厌的便是酒。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一天又一天地喝着酒。酒有时候是好东西,能够让他暂时忘掉一些不快,但清醒了之后,是更痛的痛苦,是更清的清醒。 他身轻如燕,一路跑去,到了蒙山也不觉得累。 蒙山一如既往地安静着,只听得见呼啸的风声。姜寒笙站在姜蒙的墓前,山顶的狂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不管地上已经极了多少水,也不管如今正下着蒙蒙小雨。 “苏络她现在一点一点的变化,你发现了吗?我要将她变成当初那个温暖的苏络,让她快乐地生活在我的身边,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会让她不再陷于她厌恶的那些权力之争中。你慢慢看着吧,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做到的!” 姜寒笙想起当初他信誓旦旦的话,如今没过多久却来姜蒙这儿说出另一番话,倒真有些笑话了! “姜蒙啊,我来看你了,你最近过得好吗?”姜寒笙咂咂嘴,拔了拔姜蒙坟头开始长出的草,叼在嘴里。 “我心情不好,所以来找你说说话。我不敢找你外婆,因为我觉得,男人的事,应该男人来解决,不应该将这些事拿给女人来愁闷,你说是不是?”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愁闷吧?我遇上了一个难题,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如今我有一个必须面临的选择,那就是皇位与你母亲,我只能选择一个。” “我知道你定然会说,选你母亲啊!我也很想选你母亲。可如今这局势……我若是选了你母亲,你母亲以及你弟弟便会没命。” 第325章 为何这般矛盾 “可是如果我选了皇位,你母亲也许会活下来,但是我们都会活得内心艰难,你说,我该怎么做。 ” 姜寒笙叹了口气,听着山顶的风,摸了摸脸上的雨水,“这很难选,是不是?正是因为难选,所以我才上来问你啊……不过看你这样子,你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选,这可让我为难啊!真是为难!” “你说这样好不好?我暂时假意娶了十三公主,等到你母亲再强大一点了,等到我夺得了实权,我就立你母亲为正妻,到时候无论是太子妃还是皇后娘娘,都是她,你说好不好?只要我得到了实权,别人不敢再对我做的任何决定质疑,我就立马让她恢复自己原本的身份,好不好?”姜寒笙突然想到了这个办法,随即又耷拉下了脸来,“不知道苏络会不会同意,你比较了解你母亲,你说她会同意吗?” 无人应答,姜寒笙惨笑一声,“我觉得……苏络是不会答应的。” 以苏络那样高傲的性子,她怎会答应呢?就算是暂时的,她也不会答应的。 更何况,他自己也不想苏络答应,他舍不得苏络受委屈。 “那就难办了……只有七天的时间,我要怎么改变父皇的想法呢?”姜寒笙又拔下一棵草,揉啊揉,将它都快揉碎了都没有想出办法来,身上的衣服却已经被雨水淋湿了,风一吹来,他就感受到彻骨的凉意,凉到了心里。 姜寒笙就这样望着姜蒙的墓碑,最后摇了摇头,回了九皇子府。 姜寒笙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子里,刚刚脱下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就见烛火一下子亮了,苏络坐在桌边,随便披了件单薄的衣服,就这样看着他。 姜寒笙皱了皱眉,“苏络,你怎么也不多穿点就这样坐在这儿?” 苏络没有说话,姜寒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等很久了吗?什么时候醒的?” 其实苏络一直都没有睡着,她只是不想面对姜寒笙,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姜寒笙而已。姜寒笙走了后,她也觉得心情烦躁,外面下着雨,她又不敢走远了,唯恐姜寒笙回来担心,便一直坐在桌边。她没有点灯,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姜寒笙推开门回来。 “我做了个噩梦,然后被惊醒了。”苏络内心做好了决定,站起身来,帮姜寒笙的衣服脱去,“你怎么浑身都打湿了?出去也不知道带把雨伞,老是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的,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吗?” 姜寒笙正欲说话,就被苏络拉到桌边坐下,她拿起身边干净的布料,替姜寒笙轻轻擦起了头发来。苏络的动作很是轻柔,似乎担心她多用了点里就会伤到姜寒笙,姜寒笙感受着苏络的呼吸,感受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有些感动。 苏络无论做什么,都能让他欢喜。 更别说,如今苏络所做的事情。 “苏络啊……” “怎么了?”苏络认真地擦着头发,应了一声。 “你嫁给我之后,受了很多苦很多委屈,你后悔吗?” 苏络闻言,露出笑意来,“谁说我受了苦受了委屈?我做了这九皇子妃,那般风光,又怎会吃苦?你今晚怎么突然想问这个问题了?” 苏络决口不问姜寒笙到底去了哪里,因为她知道,无论姜寒笙去了哪里,都是因为十三公主与她的事情,所以她不问,就不必面临那样尴尬的问题。她已经决定将这个决定权交到姜寒笙的手里,让姜寒笙决定。 是站在她这边,一如既往地保护她;还是背叛她。 其实苏络也明白,这个问题有多么严峻。 许是夫妻间真的心有灵犀吧,她也想到了自己当初问姜寒笙的那个问题。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江山和我,你只能选一个,那时候,你会选谁。” 他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呢?苏络想了想。 “这样吧,你猜猜我哪只手中有叶子。如果猜中了,我就一定会选你;如果没猜中,我可能会选你可能会选江山。怎么样,敢不敢试一试?” 这样的游戏,她们玩了两次,第一次的时候,她并不想行姜寒笙,所以并没有做出选择;但是第二次,是姜寒笙主动将手掌心摊开,她还记得,他两只手上都有叶子。 “苏络,不管你是什么样子,这都改变不了我爱你的事实。既然要疯魔,那就一起吧,我不会再松开你的手了!” “苏络,你怕了吗?” 是啊,那时候的她怕,怕他的爱也只是昙花一现,怕他的爱最后也消失殆尽。 可是如今的问题不是玩个游戏就能解决的这么简单,苏络慢条斯理地擦着姜寒笙乌黑的头发,心思也飘远了。 姜寒笙无论选什么,她都注定是被牺牲的那个,盛安帝这般狠,不给她与姜寒笙留一点余地。于是他们只有一个选择,苏络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牺牲掉她。当然,苏络知道盛安帝不会对她怎样,因为姜寒笙那么爱她,盛安帝若是做得过火了,只怕会引得姜寒笙做出其他什么不好的事来,所以为了安抚姜寒笙的情绪,盛安帝一定不会杀她,也会保护好她的孩子。 但是关键就在于,姜寒笙不想她受委屈,她也确实不想再受背叛了。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知道很多道理,也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可是清楚是一回事,自己内心希望是另一回事。就好像她明明清楚,无论是以她的角度还是站在姜寒笙的角度来看,姜寒笙都应该选择皇位,这样,姜寒笙既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她与孩子也能幸存下来。可是苏络内心却不是这么期望的,她希望姜寒笙选择自己,选择自己与孩子。 苏络叹了口气,女人啊……为何这般矛盾。 “苏络!”姜寒笙突然喊道,出神的苏络被姜寒笙突兀的声音给吓回了思绪,手一停,“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头发应该快干了。”姜寒笙拉着苏络在身边坐下,看着苏络的眼睛道:“如今你可不是一个人,你做什么事都要想着我们的孩子!以后夜里起来的时候,一定要披件厚实点的外套,还有啊,你手这般冰冷,要常吃些东西补补。” 苏络的心在听到姜寒笙这话的时候,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姜寒笙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皇位吗?苏络笑着的嘴角僵住,她看着姜寒笙,眼里的柔情也一点一点褪去。 所以姜寒笙,你最后还是选择了背叛我吗? 姜寒笙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他察觉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苏络已经变了的脸色,他连忙拉住苏络的手,“苏络,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苏络试图挣开姜寒笙的手,若是以往,姜寒笙一定会担心伤着她而妥协地放开她的手,但是这一次,姜寒笙没有松手。他有一种感觉,若是他一旦松手,苏络就会跑得无影无踪,他将再也找不回她。 “苏络!”姜寒笙也用了力气,他明显地看到苏络的手已经开始变红,却依然没有松开手,“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再也不会!” 这话,他很早之前就曾说过,但当时的话不过是玩笑话,如今却是真的。就在刚才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如果他失去了苏络,以后的日子将会多么难过。 他的日子将变得昏暗,怎么也看不到光亮。孤独的路他一个人走过,再也不会有人陪在他身边。 不,也许会有很多人,但再也没有人能像苏络这般懂他,哪怕他只是抬抬手,就能懂的苏络,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姜寒笙一把将苏络抱在怀里,将下巴搁在苏络的肩头,苏络还在挣扎,姜寒笙知道,苏络的固执,向来可怕。但是他没有再妥协,他就这样抱着苏络,轻声道:“苏络……” “你放开我!你这样会伤到孩子的!” 姜寒笙自己用了多大的力,他心里有数,所以他应了一声,然后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伤到你的,也不会伤到孩子的!” 这话,他要坚定地说给苏络听。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保护好苏络和孩子,无论付出什么。 苏络似乎也听懂了姜寒笙的话,她不断扭动的身子一顿,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姜寒笙,“你说什么?” “我说,有我在,你别怕,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的,谁也不能分开我们一家三口。不,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他们在我们的身边欢笑,在我们的身边打闹,是我们的孩子!” 苏络虽然有一瞬间的心动,但笑着的脸又立即收了回去,她和姜寒笙,怕是真的有缘无分了。 姜寒笙不明白她为何会那般颓废,若是只有一个十三公主横亘在他们身边,她自然会毫不犹豫地跨过去,走到姜寒笙身边,无论谁阻拦,她都会想尽办法走到姜寒笙身边。 可是有一件事,让她再也去不了姜寒笙身边,那就是盛安帝的死。 第326章 问问你的想法 盛安帝的死,是最大的阻拦。 盛安帝就是要用他的死,让苏络再也不能走到姜寒笙身边去。 夜风轻轻吹着,烛火一闪一闪地跳跃着,苏络看着姜寒笙,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有些许的心动——也许能试试呢?试试走到姜寒笙身边,忽略掉所有。 “苏络……”姜寒笙见苏络眼中的坚定一点一点软化,这才慢慢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放到床上。苏络也不挣扎,顺从乖巧地睡在姜寒笙身边,两人都不再说话,闭上眼到天亮。 接下来几天,十三公主与景王爷时不时地就往九皇子府跑,苏络心里有着心事,笑容越发稀少,十三公主不明所以,只以为苏络是因为担心孩子这才郁郁寡欢,索性约了她出去踏青。 明湖的荷花还未开,湖面上只稀稀落落地飘着些荷叶,看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十三公主同苏络围着明湖慢慢地走着,两人时不时地说着话,苏络虽然不爱说话,但十三公主却很是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两人也不觉得尴尬。 “苏络,这些风景你是不是都看烦了啊?”十三公主见苏络没有接话,转过头疑惑地看向苏络。 苏络摇了摇头,“只是我一到夏天就容易犯困,如今有了孩子,更是觉得身子乏得很。” “母后曾说,怀了孩子就应该多走动,这对胎儿好。你可不能因为偷懒就赖在九皇子府啊!姜寒笙是第一次做父亲,所以他太惯着你了,我待会送你回九皇子府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同他说说,不能任由你整天这般懒散地待在九皇子府不出来。” “十三公主,只有九皇子府是最安全的。”苏络摇了摇头,突然话题一转,“对了,父皇说让你在姜国寻觅好的夫君,你寻到了吗?” 十三公主歪着头想了想,就想起了晚宴上姜寒笙握住自己的手,小脸一红,偷偷地瞥了眼苏络,“这……我还没有想好呢。” “景王爷一直担心你,你若是迟迟没有选好夫君,景王爷就不得不一直待在姜国。虽说姜国欢迎景王爷在这儿多留一段日子,但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景王爷对于叶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十三公主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也在逼自己做出选择,可她想了又想,实在不知道该选谁。更关键的是,她所选之人是要陪她过一辈子的人,她若是没有选好,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她越急,越不知所措,所以接连几天,她都在有意无意地避着姜寒笙。 十三公主咬了咬唇,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姜寒笙,可是姜寒笙是苏络的夫君,是苏络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她不想抢走姜寒笙,让苏络伤心。 可是除了姜寒笙,她还能选谁呢? 十三公主的手指卷着手绢缠啊缠,心里如乱麻似的,就听见苏络突然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十三公主吃了一惊,立马抬起头来,心虚地看了苏络一眼,没有说话,苏络却笑了笑,“你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不妨同我说一说,我对姜国的这些人比你熟悉,说不定还可以给你好的建议。” “那……我没有喜欢的人,可是我也想早点选了夫君让六哥放心回叶国,苏络,你有没有好的人选?” “这……”十三公主要嫁的人,自然是还没有正妻的人,不然堂堂公主嫁过去作妾吗?苏络想了想,“其实朱将军的小儿子不错,你应该见过,就是那天晚宴一直对你笑的那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 “他啊……”十三公主想了想,“看起来有些傻兮兮的,后来端着酒杯上来,连话都没说完,自己就先脸红了,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那是他太高兴了。”苏络笑着摇了摇头,“那张学士的长孙呢?那天的晚宴你应该也见过,你跳完第一支舞后,他率先上前来吹笛为你伴奏。” “哦,他啊……我觉得一个男人就应该舞刀弄枪的,他却拿着个笛子站在那里,倒比我更像个女人了。” “宗人府荀大人的长子呢?他从始至终地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酒,据我所知,他平日的爱好也是刀枪,又长得英俊。对了,快离场的时候,他同景王爷攀谈过几句。” 十三公主咬着唇,还是摇了摇头,“他太安静了,我不喜欢。” 苏络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十三公主,“这三个男人,是姜国如今最配得上你身份的男人,也是姜国炙手可热的夫君人选。你左挑右捡,不就是因为你心里有人吗?” 十三公主被堵得哑口无言,她一向不喜欢骗人,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我……我只是有点喜欢而已,那人又不喜欢我,所以我嫁过去一定会受委屈的。既然如此,我还不如不嫁给我喜欢的那个人呢!” “可是你心里有了这个人,其他人你又看不上,这可如何是好?” 十三公主怕苏络这般咄咄逼人地问下去,自己最终会说实话,索性转移了话题,“对了,我记得五皇子也还没有正妃吧?无论是身份还是样貌还是品性,他似乎都不错啊,可是苏络,你怎么不同我提起五皇子呢?” “你刚才对五皇子的评价说得都没错,但是你不能嫁给五皇子。” “为什么?六哥也说我不能靠近五皇子,你也说我不能嫁给五皇子,五皇子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你们都不让我与他扯上关系?”十三公主更加疑惑了,既然六哥不说,那她问苏络,苏络一定会告诉她吧? “这是为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苏络轻描淡写地回道,就见安公公小跑了过来,“九皇子妃,十三公主,原来你们在这儿呢!可让奴才一顿好找!” “怎么了?”苏络挑了挑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安公公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道:“皇上找两位去御书房坐坐,陪他说说话。” “我和苏络?”十三公主拧了拧眉,“苏络是姜皇的儿媳,让苏络进宫陪他说话是自然的,可是为什么我也要去啊?” “这……”安公公为难地看了苏络一眼,苏络轻轻拍了拍十三公主的手背,“既然父皇都下令了,咱们去便是了。对了,这样的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十三公主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地看了苏络一眼,见苏络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握紧了她的手,同她一同去往皇宫。 御书房内,苏络一进去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德妃,只觉得眼睛跳得越发厉害。她恭敬地上前行了礼,立即就被赐了坐。 十三公主坐在她身边,咬着唇,思考着盛安帝叫她进宫到底是为何。 “十三公主来姜国也有六天了吧?”盛安帝从奏折中抬起头来,停下了手中的毛笔,“住得还习惯吗?” 十三公主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托姜皇的福,阿槿在姜国住得很好,玩得也很开心。” “朕之前同你说过的事情,还记得吗?” 之前说过的事情?十三公主想了想,对了,她夫君的事情!想到这里,十三公主有些头疼地看了苏络一眼,这才转过头看向盛安帝,点了点头。 “那你寻得怎么样了?景王爷已经第二次同我提起你的婚事了,朕想了想,也觉得景王爷说的没错,你的婚事早点定下来,也好让远在叶国的叶皇安心。所以今日朕便将你叫进了皇宫,特意问问你的想法。” “这……”十三公主挠了挠脑袋,“我还没有想好……” “既然这样,朕替你甄选了两个最好的人选,不知十三公主你更青睐哪一个呢?”盛安帝说完便拍了拍手,两个小太监拿着两副画像走了上来。苏络看着那画卷,眼睛再次跳了跳。苏络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开,看向坐在一旁的德妃。 那晚之后,德妃与盛安帝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像之前那样和睦。今日她突然被叫进御书房,也大致猜到了什么事情。所以德妃的目光有些怜意,看得苏络的眉头越发沉重。 盛安帝终于要对她下手了吗? 画卷徐徐展开,画卷中的两个男人十三公主都认识,她捂着嘴看完两个人,最后将目光定在了苏络身上。 画卷上的两个男人,一个是五皇子姜望辰,一个是九皇子姜寒笙。 “这两个人,十三公主都认识吧?”盛安帝笑着眯了眯眼,好似没有看到苏络就在十三公主身边坐着。 十三公主点了点头,盛安帝继续道:“朕想了想,十三公主远嫁到我姜国来,我姜国自然不能委屈了你。所以想了又想,选了又选,这才选出了与十三公主你相配的人选。” “可是……可是九皇子有正妻了啊!”十三公主话一说完,又看了苏络一眼。苏络从始至终都未说过话,只安静地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好似一个木偶般。 第327章 你不能这么自私 “对啊,苏络这丫头也在这儿,我倒忘了。 ”盛安帝哈哈笑了笑,指着两副画卷,问向苏络,“苏络丫头啊,你觉得这两位皇子,哪一位与十三公主相配?” 这两个人,自然都不配。 可是苏络却不能说出来。 苏络抬了抬眼眸,声音平淡,“这两人,既是父皇的得意臣子,又是您喜爱的儿子,臣媳怎敢妄下断言、更何况,父皇阅人无数,自然比臣媳更清楚,谁与十三公主更配。” “苏络丫头就是会说话,哈哈……”偌大的御书房内,明明有四个人,却只有盛安帝一个人笑了起来,十三公主觉得苏络这话虽然说得好听,但是也不至于让盛安帝笑得这样开怀吧?她偷偷地瞥了眼苏络,见苏络的手掌都握紧了,心里咯噔一下,就听盛安帝问她道:“十三公主啊,你也听见苏络丫头的话了,朕可是将最得意的两个孩子都摆在你面前了,你想选谁呢?” 在这一刻,十三公主终于明白为何盛安帝说给她选择夫君的权利时,六哥并不开心的样子了!原来盛安帝给的权利,是这样的权利,这完全就是在逼着她做决定,根本就没有给她可选择的余地啊! 六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能靠近五皇子,苏络也让她别和五皇子有任何关系。那么剩下的,不就是九皇子了吗? 虽然她有些喜欢九皇子,但是她可以看出来,九皇子喜欢的只是苏络一个人啊!更何况,苏络待她那般好,如今又怀了九皇子的孩子,她……她怎么能在这时候夺人所爱呢? “十三公主,想好了吗?”盛安帝微微笑了笑,就听唇红齿白的小太监走进来,恭敬地禀报道:“皇上,九皇子求见。” “让他去静瑶宫等着。” 小太监领了旨下去,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十三公主局促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心里还在想着,就听盛安帝再次问道:“怎么样,十三公主,想好了吗?” “姜皇,阿槿可不可以再想想?”十三公主还是拿不定主意,探头探脑地问道。 姜皇摇了摇头,“十三公主,朕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选择了,你若是还不拿主意,那朕便替你拿主意了。” “皇上,九皇子还在门外站着,说要见您。”小太监又匆匆折了回来,有些害怕地重复道。 盛安帝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苏络,“你告诉他,若是想九皇子妃安然无恙地回到九皇子府,就老老实实地去静瑶宫等着。” 小太监点了点头,再次离开。 “朕当初也给过十三公主机会,既然十三公主不珍惜,那朕便替你拿定主意吧。”盛安帝挥了挥手,拿着画卷的小太监就退了下去。十三公主哑然地看着盛安帝,还想再说什么,手却被苏络拉住了。十三公主扭头看向苏络,见她摇了摇头,眉间有股深深的愧疚。 她应该能猜到,盛安帝将她许配给了谁。 “姜皇……”十三公主还想再挣扎一下,盛安帝却丝毫不给她机会。 “德妃啊……你与苏络丫头感情向来好,如今苏络怀了孩子,也不好再四处走动,既然如此,让苏络丫头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可好?”盛安帝的话里意思虽然是在询问德妃的意见,德妃却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不然她被叫来的目的何在? 德妃点了点头,看向苏络,“臣妾知道了,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照顾好九皇子妃的。” “苏络,你觉得呢?”盛安帝转头看向苏络。 “父皇一向仁善,自然不会做什么不利臣媳的决定。臣媳明白父皇为何这般做,不会忤逆父皇的心意的。”苏络垂着头,“九皇子年轻气盛,若是冲撞了父皇,还请父皇看在未出世的孙儿的面上,不与九皇子计较。” “既然如此,退下吧。”盛安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德妃与苏络便离开了。十三公主不明白,也跟着站了起来,“姜皇,九皇子妃为何不回九皇子府住呢?” 盛安帝瞥了眼身形一僵的苏络,又看向十三公主,笑得有些和蔼,“因为九皇子府要办喜事,苏络丫头怀有身孕不易操劳,朕便让她去德妃宫中住一段时间。” “可是……”十三公主还欲再说,就见盛安帝的笑脸只停顿了一下,立马就沉了下来,她不敢再多嘴,只得看着苏络离开的背影,紧紧地咬着唇。 苏络随着德妃离开,一路都有御书房内的宫女太监跟着,明着是护着她俩,实际上却是防止苏络与姜寒笙见面。苏络也知道自己如今只有乖乖听话的份,这毕竟是在皇宫里,不是在九皇子府,她没那么大的权利。 “苏络,你还好吗?”德妃假意扶着苏络,在她耳边轻声道。 苏络点了点头,从她被宣进皇宫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不妙,这才让青素立即回了九皇子府禀报姜寒笙。只可惜盛安帝是铁了心要让十三公主嫁给姜寒笙,不对她们留任何余地。 “姑姑,我还好,你不用担心,九皇子会想办法的。” “若是他也坦然接受呢?” 苏络脚步一顿,立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总之我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这个孩子的。” 她也不知道,姜寒笙到底会怎么选。因为无论怎么选,她都是注定被牺牲的那个。 “先随我去静瑶宫住着吧。”德妃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苏络的肩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声音。 “九皇子,咱们走另外一条路吧,那条路近多了,皇上正在御书房内等着您呢!” “我喜欢走这条路,怎么,我走哪条路还需要你来指吗?”姜寒笙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带着浓重的不满,“先让我去静瑶宫,后又来同我说父皇在御书房里等我。怎么,你们故意耍我?觉得让我这样来回地跑着很开心是不是?” “九皇子冤枉啊!是传话的小太监听错了,安公公明明说请您在御书房外面等着,他却听成了让您在静瑶宫等着,这才劳累您跑了这一趟。您若是生气,奴才立马就将他叫来,让您泻火。” “行了,滚滚滚!看见你们就来气!”姜寒笙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小太监的声音也越来越尖锐,“九皇子,皇上已经在御书房内等了您一会儿了,要不咱们走那条路吧!那条路近了许多,您不是已经走累了吗?那咱们走另外一条路吧!” “你若是再敢拦我,信不信我将你丢进刚才那个池子里,让你再也游不上来?” “德妃娘娘,九皇子妃,咱们走这条路吧。”领路的小太监对着德妃谄媚一笑,指了指另外一条路,“前几天一直下雨,那条路泥泞不堪,奴才担心会脏了您的鞋子。” 德妃别无选择,只有点了点头,与苏络走向另外一条路。 “苏络!”姜寒笙的声音刚传来,苏络就看到了从不远处跑来的姜寒笙。身边的小太监明显脸色一变,想要让苏络离开也来不及了。 “滚开!挡在这里做什么!”姜寒笙一把推开挡在苏络面前的小太监,拉住苏络的手,“苏络,跟我走!” 苏络的脚步却好似钉在原地似的,姜寒笙拧着眉看着她,再次重复道:“苏络,不要怕,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苏络摇了摇头,“姜寒笙,父皇在御书房里等着你呢!你快去吧,若是让父皇等急了,父皇会生气的。” “苏络!”姜寒笙提高了声音,“你在怕什么?” 苏络慢慢挣开姜寒笙的手,“我怕我死,也怕你死,更怕我们的孩子死。” “那是父皇的孙子,他不会将这个孩子怎么样的!” “那九皇子府里的众人呢?你也不管了吗?”苏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做什么事都会想到别人了,她一步一步退回到德妃身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姜寒笙挥了挥手,好像以前一样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你快走吧。” “可是……”姜寒笙还想再向前一步,苏络却瞪了他一眼,“我如今不过是在静瑶宫住一段日子,等过些日子,你再将我接回去便是了。” 虽说是住,苏络明白,德妃明白,姜寒笙也明白,这不过是在囚禁她而已。盛安帝已经将苏络和苏络肚子里的孩子看做筹码,威胁姜寒笙娶妻的筹码。 姜寒笙还想再去拉苏络,苏络却转身就走,“姜寒笙,你不能那么自私。” 你不能那么自私,只想着我们两个人。你要想想,你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你的手下付出了多少。你还要想一想,如果我们就这样离开,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他要同我们一起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吗?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她们能躲一辈子吗? 苏络可以和姜寒笙忍受这样的日子。但是她们的孩子不能。她要她们的孩子光明正大地做人,光明正大地生活。 第328章 不能输的理由 “苏络!”姜寒笙在身后喊着苏络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小,苏络咬着牙往前面走,一直没有回头。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骄傲一点一点崩溃,她不能也让姜寒笙看到这一点。她已经够难受了,不能让姜寒笙更难受! 德妃的步子有些慢,苏络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她前面,德妃回过头看了姜寒笙一眼,叹了口气,“九皇子,苏络爱你这般深,你别让她失望。” 别让她失望,可是怎样才不会让苏络失望呢?姜寒笙脸上带着颓废之气,双眼无神,小太监轻轻地喊了声九皇子,就立马被他恶狠狠的眼神吓住,不敢再说一句话。 姜寒笙就这样现在原地,看着苏络越走越远,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了,姜寒笙这才往御书房又去。他知道御书房内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他。 苏络一直埋着头往前走,直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不再了,她才停下脚步,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不好受吧?”德妃拍了拍苏络的肩膀,感受着她有些颤抖的身子,顺了顺她的背。 “姑姑,我还好,我……呕……”苏络话还未说完就干呕了起来,这是她怀孩子以来第一次这般恶心,明明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身边的假山,抠得手指都开始泛白。德妃看在眼里,除了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以外,别无他法。 苏络只觉得整个胃都快要吐出来了,这才慢慢站直了身子,咳了咳,吐出一口气,“姑姑,也没事了。” “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其实一个女子不该这么要强,你适当的软弱才更会让人心疼,让人怜爱。” 苏络捂着唇,笑得有些勉强,“他若真的爱我,无论我是坚强还是软弱,他都会爱我。他若只能因为我偶尔的软弱而心疼我,那么这样的感情又有什么用呢?姜国的女子大多柔情似水,他若是想要疼惜这样的女子,怕是数不胜数吧?” 德妃看了苏络一眼,没有再与她争辩,“走吧,咱们回静瑶宫去,也许那里能暂时清净一些。” 苏络慢慢地走向静瑶宫,姜寒笙却怒气冲冲地赶向御书房,待人通报后,他进去行了礼便质问道:“父皇这是拿苏络和孩子逼儿臣吗?” 盛安帝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性,也不意外,悠悠地喝了口茶,赐了座,姜寒笙固执地现在那里等着他的答案,他也不急,直到姜寒笙妥协地坐了下来,他才笑了一声,“这是你十几年来,第一次这般冲撞朕。当初你母妃死的时候,你哪怕心里有再多的恨意也不敢这样跟朕说话,怎么,是觉得苏络母子的死活比你母妃更重要,还是觉得你翅膀硬了可以飞了?” 姜寒笙吞了吞口水,这才冷静了一点。他原本在进宫的途中很是冷静的,哪怕他被盛安帝故意调去静瑶宫,他也没那么气愤,是苏络的话和苏络的故意忍让,让他心中的火一下子冒了起来。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辛苦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那他这些年的努力有什么意思?姜寒笙越想越窝囊,越想越觉得来气,紧握的手都泛青了。 “儿臣不敢。”姜寒笙将心里的怒气憋了又憋,这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来。 “既然不敢,那你如今这模样是做给谁看?” 姜寒笙垂下了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这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父皇,您今日召儿臣过来,所谓何事?” 盛安帝这才扭头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十三公主,“十三公主,你觉得朕这儿子如何?可还满意?” 姜寒笙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对面坐着的,正是叶国的十三公主。他看着她,眼里有十三公主不明白的请求,还有愤怒。十三公主有些畏缩地低下头,不敢看姜寒笙的眼睛,她觉得自己也很无辜,可是为什么姜寒笙要那样看她?她也不是有意要伤害苏络与姜寒笙,她也不愿伤害苏络与姜寒笙,为什么她们会觉得,是她错了? 十三公主心里很难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她抿了抿唇,想了想,抬起头又看向姜寒笙。眼里有一抹坚定的颜色。这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她来承担这些指责的眼神?她不要! “阿槿觉得九皇子很好,但不是阿槿的良人。” “哦?”盛安帝没想到十三公主会有勇气这样说,挑了挑眉。 “九皇子已经有九皇子妃了,还有马上就出生的小世子,最主要的是,九皇子并不爱我,他爱的只有九皇子妃一个人。所以姜皇,九皇子并不是我的良人。” “那你的意思是,五皇子是你的良人?” “阿槿愿认您为义父,从此……” “荒唐!”盛安帝猛地拍向桌子,怒视着十三公主,“你觉得这仅仅是你的终生大事吗?这是姜国与叶国的大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天大的笑话?” “阿槿从来不认为两国的邦交需要用一个女子的一生幸福来成全,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年又怎会纷争不断?” 盛安帝冷笑一声,将一封信摔到十三公主面前,十三公主捡起来拆开看了后,脸色猛地变了,她手中的信封就这样掉在地上,她也顾不得去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姜寒笙已经大致猜到了信上写的什么,脸上虽然也有了点变化,却还是坐在那里,等待盛安帝后面的话。 盛安帝丝毫没有理会跑出去的十三公主,看了眼安公公,安公公立马小跑过去,捡起地上的信封,恭敬地放到了盛安帝的桌上。 “十三公主认命了,你呢,老九?” 姜寒笙看向盛安帝,“儿臣不认,儿臣只有苏络一个妻子。” “那你这意思,就是不要皇位,也不要苏络母子的命了?”盛安帝说得轻描淡写,姜寒笙的脸色却变了又变。 “十日后,迎娶十三公主回府,你回去准备吧。十日有些匆忙,朕会让安公公吩咐人下去,帮你们布置一切的。” 姜寒笙闻言,猛地站了起来,刚准备退下,就听盛安帝道:“你手上的兵马朕会暂时收起来,直到你娶了十三公主后才会还给你。老九,别妄图跟朕耍花样,你能想到的,朕都能想到,你还是乖乖地在九皇子府做你的新郎官吧。对了,苏络母子,朕会照顾好的,但是你若是胡闹,朕就不能保证她们到时候是否能完好无损地回到九皇子府。” 姜寒笙的脚步猛地顿住,随即离开。他的脚步声很沉重,像是拖着残缺的身子一样。 姜寒笙离开皇宫后,并未回到九皇子府,反而去了四皇子府,他没有光明正大地进去,而是趁着士兵不注意,翻墙而入。 姜天衡正大咧咧地躺在地上晒太阳,跟当初养尊处优的四皇子有着天壤之别。姜寒笙进去后也没有吓着他,他胡这样直直地看着姜寒笙几步跨到他身边,这才轻笑一声,“怎么今日有空来看我?” 这口气,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 姜寒笙坐在地上,叼了根草,“心情不好,想找人说说话。可是我左看右看,竟然不知道同谁说。走啊走,就走到你这里来了。没想到你今日心情倒不错,还在悠闲地晒太阳。” 姜天衡点了点头,“以前太忙了,从没有时间好好看看天,看看地。如今有时间了,也只能做这些事情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现在突然有些羡慕你了。” “是吗?只可惜你也只能羡慕了。我输了,我还能留一条命。可是你输了,别说命,你就是连渣都不剩了吧?别看老五平日里好说话,若真狠起来,啧啧……咱们对人命不屑一顾,他是对惩罚不屑一顾,听说落在他手上的人都生不如死啊。” 姜寒笙没有说话,姜天衡却笑了,“怎么没有带苏络来?前些日子我听见皇宫里很是热闹,可是来了什么贵客?莫不又是那叶国的景王爷前来纠缠苏络了?” “若真是纠缠苏络,倒也好办了!”姜寒笙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四哥啊,有时候女人缘太好,也不是件好事啊!” “怎么,又有谁看上你,惹得苏络生气了?依我看,苏络明事理,绝不是那种小吵小闹的人,你啊,还是好好同她说吧,指不定她就原谅你了。对了,你以后没事,别跑我这里来,我不想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再看见你,不想再看见任何人。” 姜寒笙知道,这才是姜天衡想说的话。两人说了许久,虽然看起来是友好相处,但是姜天衡心里对他的恨,只怕早就想让他死了千万次了吧?姜寒笙拧了拧眉,可是他就是想来同姜天衡说话,就是想看看他如今的处境,然后提醒自己,一定不能输,他背后的那么多人,都是他不能输的理由! 第329章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姜寒笙也抬头望了望天,将姜天衡的话当做耳边风,“四哥啊,你现在心里在想谁呢?在你心里这么宁静的时候,你想的是谁呢?” 姜天衡瞥了姜寒笙一眼,“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人了。 ” 他静下来的时候,会想谁呢?姜天衡也突然在心里默默地问道。他这前半生,有过几个女人,可是没有一个让他能记挂在心里的。 是苏馨荷吗?姜天衡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这个女人,曾真的爱过他,也试图利用他往上爬。她有着漂亮的脸蛋和身材,有着妖娆的身姿,她有着好听的嗓音,她有着傲人的头脑,她是洛阳的第一才女和美人。这样的女人,确实足以让每个见过她的男人都魂牵梦萦。 可是同时,他又想到了苏络。他不爱苏络,他可以肯定地说。但是不知为何,苏络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但到底是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是在梦里吗?姜天衡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若是没有想到苏络,又怎会梦到苏络呢! 但是他确实不爱苏络啊!虽然他也曾想娶过苏络,但是那不过是想利用她而已,他对她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思。 见姜天衡虽然说着没有的话,自己却在思索着,姜寒笙也不拆穿,他眯了眯眼,咂咂嘴,“但是我有很喜欢的女人,我喜欢苏络,我不想她受任何委屈。但是事实总是不遂人愿,我现在哪怕做什么,好像都没有用,都只会害了她。四哥啊,你若是喜欢一个女人,你会娶另外的女人吗?” “会啊。”姜天衡毫不犹豫地点头,“女人是政治的产物,我们若想维护好自己的利益,就只有不断地娶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作为一个有抱负的男人,不能心系一个女人,不然,那会阻拦他前进的步伐。索性他没有遇到那么一个女人,却还是被迫留在这个狭小的天地,这也是一个笑话。 不过看着姜寒笙如此迷茫的样子,他又有些幸灾乐祸,看着姜寒笙为苏络痴狂,为苏络不知所措,他只想站起身来鼓掌,大声地笑着对他说,“姜寒笙,你也有今天,真是可喜可贺!” 是的,可喜可贺。就算他穷困潦倒,他也要看着姜寒笙过得多么不好。只要姜寒笙过得不好,他哪怕是身处地狱,他都会觉得开心。 谁让姜寒笙将他打败了呢? 一个能打败他的人,他自然会为这个人的失败鼓掌称快,这个人越痛苦,他就越开心。 姜寒笙能懂姜天衡对他的厌恶,也能懂姜天衡对他的反感。可是明知道这些,他还是想待在这里。他突然觉得,只有这里是最安静的。 “老九,别妄图跟朕耍花样,你能想到的,朕都能想到,你还是乖乖地在九皇子府做你的新郎官吧。对了,苏络母子,朕会照顾好的,但是你若是胡闹,朕就不能保证她们到时候是否能完好无损地回到九皇子府。” 姜寒笙又想到了盛安帝的话。盛安帝给了他七天,让他在皇位与苏络之间做选择。如今,盛安帝又给了他十天,他却没有选择,只能在这漫长的十天里,等待死刑。 他突然觉得,苏络在的十天,就好像一刻。但是她不在的十天,就好像十年那么漫长。 苏络啊…… 姜寒笙在心里默默地喊着她的名字,也躺了下来,渐渐地闭上了眼睛。姜天衡没想到姜寒笙这般放下防备,心里暗自高兴,等待了许久,见他似乎真的睡着了,拿起靴子上别着的短刀就朝着姜寒笙的胸口刺入,一把长剑却挑开了他的短刀,来人还顺势给了他一掌,将他打到了离姜寒笙远一点的地方。 姜天衡捂着胸口,那里痛得他快昏厥过去。他咬着牙,擦去嘴角的鲜血,看向姜寒笙身边常年跟随的无风。他知道姜寒笙身边跟着人的,但是他就是要赌,万一他比那些人快呢?这样他就能替自己报仇,替周家几百口人报仇。 “忠心的狗!”姜天衡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说着这几个字,只差一点点,只查一点点他就可以杀了姜寒笙了,就可以替周家那么多人报仇,就能替自己报仇了! 姜天衡愤恨地看着无风,像是要把他撕裂。无风也不介意,就这样挡在姜天衡与姜寒笙中间,不发出一点声音。安安静静地在那里站着,看着虎视眈眈的姜天衡。 姜寒笙叹了口气,他原本想好好睡一觉的,谁知姜天衡这般煞风景,明知道自己做不到的事却偏要来试一试,真是扫兴!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姜天衡,“四哥,你向来喜欢这样,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又何必来添笑话?” 姜天衡咬着牙看着姜寒笙,“姜寒笙,你别得意,今日我的下场,就是来日你的下场。不,你的下场比我更惨,你和苏络会不得好死,会被五马分尸!” 已经输了的人,也只能逞口舌之快了。姜寒笙也不与姜天衡计较,他只觉得心里疲惫,不再与姜天衡纠缠,出了四皇子府。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他不想回九皇子府,不想去看如今正被收拾得喜气洋洋的九皇子府,这会让他觉得难受,觉得对苏络心有愧疚。 可是天大地大,他能去哪里? 想了想,他甩开身后一直跟着他的人,去了庄府。 庄府,也就是曾经的威武将军府。自从上次威武将军在朝堂上率先提起立太子之事,盛安帝一气之下将他罢了官,他便没了官衔,将曾经的威武将军府变为了庄府。 姜寒笙越墙而入的时候。庄晚晴正从墙下过,冷不丁看着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下意识地就是一拳,姜寒笙反应也快,两人立马手脚相见。打了一会儿,庄晚晴便处于下风了,姜寒笙来庄府本也不是为了打架,便停了手,没想到庄晚晴手下丝毫不留情,朝着他脸就是一拳打去。 “这一拳,是为苏络打的!”庄晚晴怒气冲冲地收了手,“我听说你要娶十三公主了,是不是真的?” 姜寒笙没有回答,庄晚晴又朝着他脸打了一拳,“这一拳,是为了苏络肚子里的孩子打的!” 连着两拳,姜寒笙都没有还手,就在第三拳要打下去的时候,庄晚晴又停下了手来,她的拳头离姜寒笙的脸很近,近得只要她晃一晃,就能打到姜寒笙脸上去,“算了,我本来想说这一拳是我看不起你而打,想了想,我们非亲非故的,还是不打了!” 庄晚晴厌厌地收回了手,转身往回走,“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若是看见你,我就想打你!但是打了你,苏络知道了肯定会心疼的,你疼不疼无所谓,我不想让苏络疼。” 姜寒笙吞了吞口水,“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庄晚晴转过身来,看着姜寒笙的脸就来气,“你现在一脸愧疚的样子做给我看有什么用?你对不起苏络,你不是应该去对苏络说这话吗?不对,不对,你做错了事,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姜寒笙,你老实告诉我,你爱不爱苏络?” “我爱苏络!” “既然你爱苏络,你为什么要迎娶十三公主为妻?原本你要纳妾我都觉得够对不起苏络了,结果你居然是要娶十三公主为妻,你让苏络怎么想?你将苏络的尊严放到了哪里,放到了你脚下吗?你不觉得你这样做该受天打雷劈吗?苏络为了你,帮你做了那么多事,结果到头来竟然抵不上一个身份高贵的公主!那个公主有什么好的?既没有苏络漂亮,也没有苏络聪明,你到底看中她哪一点了?” 姜寒笙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十三公主。” “你不喜欢她还要娶她?姜寒笙,你若是男人,大大方方地承认你喜欢上了十三公主,所以你对不起苏络,我还能看得起你。如今你背叛了苏络,又装出一副你也是受害者的模样给谁看?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现在应该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偷偷笑吧!你滚,你现在就滚!我们庄府容不下你这座大佛,我现在看着你就觉得恶心!”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姜寒笙第一次觉得庄晚晴像个女人。因为她同所有女人都一样,那就是撒泼起来六亲不认,太可怕了!还好苏络不是这个样子的,苏络从来不跟他大吵大闹,她有什么事都是冷静地同他说,决不会…… 姜寒笙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隐隐作痛,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庄晚晴见他还不走,心里的火又冒了起来,“我让你滚啊!你现在死乞白赖地在我家做什么?你现在应该去找苏络,你对不起的是苏络,你在我跟前装可怜做什么?想让我去苏络跟前说你的好话,让苏络原谅你吗?不可能!” 第330章 你们别去打扰她 “晚晴,够了!”庄晚晴的质问声还未结束,身后便传来了雄浑的声音,庄晚晴不甘地瞪了姜寒笙一眼,转过身看着她的父亲,“父亲,女儿不过是……” “够了,这些朝堂上的事,你又明白多少!”庄威沉着脸走向姜寒笙,“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想找人喝酒,想来想去,便想到了晚晴。 ”姜寒笙如实答道。 “哼!”庄晚晴白了姜寒笙一眼,她不敢顶撞庄威,只得冲着姜寒笙发火,“你们朝堂上的事情,我一个弱女子可不懂!我又不是苏络,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 姜寒笙苦笑一声,庄晚晴双手环胸,瞥了姜寒笙一眼,就听见庄威道:“好,晚晴,你出去陪九皇子喝一场。” 庄晚晴没想到她的父亲会答应,瞠目结舌地看着庄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可是父亲……” “到时候将九皇子送回九皇子府便可。”庄威说完,又背着手走了。庄晚晴挠了挠发髻,父亲一向不喜欢她喝酒,如今却答应让她去陪姜寒笙喝酒,难道这件事真的有她不知道的隐情吗?庄晚晴看了又看,姜寒笙却就是闭口不说话,她叹了口气,“即将娶妻的是你,一脸苦愁深恨的样子也是你,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苏络也是,因为这件事就跑到静瑶宫去躲着,这不是她的脾性啊!要不你去将苏络接回来,你们好好说清楚?” 姜寒笙摇了摇头,“苏络不会回来的。” “要不我叫平安郡主进宫去见见她,同她说说?” 姜寒笙还是摇了摇头,“没用的,苏络决定的事,你们谁也改变不了。而且……如今静瑶宫不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 “静瑶宫又发生什么事了吗?”庄晚晴拧了拧眉,“静瑶宫出事了,苏络还待在里面,岂不是很危险?” “苏络只有待在那里才是最安全的,你们别去打扰她。”姜寒笙解释到后面都不想再解释了,拉着庄晚晴就走,“行了走吧,我们去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庄晚晴看着姜寒笙因为她出手没个分寸而变得鼻青脸肿,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她到底是太激动了些,就算姜寒笙如何对不起苏络,那也是她们两个的事,她这个外人也没什么资格插手。还好姜寒笙并未发火,不然她也不好再见姜寒笙了。庄晚晴想着,心里多了份愧疚,以至于到了酒馆后,两人都二话不说地喝着酒。 有心事的人啊,酒不醉人人自醉,姜寒笙以前在外面喝的酒多了去了,也不像今日这般,不过才喝了平日里的一半不到,就开始有了醉意,他看着面前一个头两个大的庄晚晴摇晃着脑袋,轻轻拍了拍,“别动,别在那里晃来晃去的!” 庄晚晴正抱着罐子喝得起劲,冷不丁地被拍了脑袋,直愣愣地抬起头来看了姜寒笙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姜寒笙醉了。 “姜寒笙,姜寒笙?”庄晚晴放下酒罐,拍了拍姜寒笙的肩膀,“这么快就喝醉了?你不会骗我的吧?” 姜寒笙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睛,嗤笑一声,“谁喝醉了?我看你才是醉了!别多说,喝!” 姜寒笙话一说完,手中的酒罐子就落了地,“哐当”一声,无风被这声音惊起,立马推开门冲了进来,就看见一脸错愕的庄晚晴,以及还在优哉游哉的姜寒笙。 “无风啊,你家主子醉了,咱们将他扶回去吧?”庄晚晴打了个嗝,站起来走向无风,手腕却被姜寒笙拉住,她回过头,就见姜寒笙一脸执拗地看着她,“谁说我喝醉了?我没有醉,我知道我眼前之人是谁,庄晚晴你别想喝到一半就逃!” “谁想逃了!”庄晚晴的脾气也上来了,二话不说就递给姜寒笙一个酒罐子,自己抱起另一个酒罐子,冷哼一声,“来啊,今天谁若是清醒着走出去,谁就是龟孙子!姜寒笙,喝啊!” 无风无奈地看着两人又喝了起来,觉得站在外面不太保险,便就这样站在了姜寒笙身后,看着两人二话不说就开始喝酒,吞了吞口水。 就在姜寒笙与庄晚晴醉生梦死的时候,十三公主一路哭着跑到景王爷房间,景王爷刚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了蹲在门口哭得正伤心的十三公主,“阿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十三公主抬起头,眼里有一丝怨恨,“六哥,你为什么不告诉阿槿,阿槿的夫婿早就被父皇定好了?你知道阿槿在听到姜皇说让我自己选夫婿的时候有多开心吗?你为什么要骗阿槿,不告诉阿槿?你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 景王爷叹了口气,示意身边的明珠扶起十三公主,十三公主扭了扭身子,这才被明珠扶着站起来,她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六哥,我在姜国就只有苏络和姜寒笙两个好朋友,可是如今他们都讨厌我了!这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我来承担?” “这件事确实不怪你。”景王爷轻轻拍了拍十三公主的肩膀,想要将她扶到屋子里坐下再说,十三公主却执拗地站在原地不动,想要听景王爷的解释。 “但是阿槿,你既然答应来和亲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从你踏出叶国皇宫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已经被注定了,你没有选择。姜皇那样说,也不过是为了拉着你掩人耳目,不让别人看清他的心思罢了。六哥没想到这件事对你打击这么大。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晚一点知道,也许你能多开心一段时间,没想到让你更加难过了,是六哥的错。” “不是六哥的错,是……” 是谁的错呢?是父皇的错吗?还是姜皇的错?好像都不是。 六哥没有错,因为六哥也只是想为她好而已。 父皇也没有错,是她自己决定前来和亲的,所以父皇的决定她就该接受。 姜皇也没有错,姜皇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姜国和叶国的发展而已。 那么到底是谁的错? 是造化弄人吧!十三公主看着景王爷,眼泪唰唰地往下流,为什么命运对她这般不公平,让她两面都不好做人?她一点也不想伤害苏络与姜寒笙,不想破坏他们,虽然她有些喜欢姜寒笙,但也不是非他不可,但苏络就不一样了,苏络与姜寒笙那么相爱,还有了孩子,若是她从中破坏,那她就是罪人了啊!可若是她不接受这个命运,那她就是叶国的罪人,她更是承担不起啊! 十三公主想啊想,越想越难过,越过景王爷,哭着跑了出去。 “十三公主!”明珠想要拦住十三公主,却没有拦住,她回头看了眼咳得有些厉害的景王爷,跺了跺脚,景王爷听到十三公主与九皇子成亲的消息后,咳嗽就一直未停过,如今十三公主又这般闹腾,她只恨不得自己有分身术,能照顾景王爷,也能去安慰十三公主。 “去吧,去跟着阿槿,别让她出什么事了。”景王爷挥了挥衣袖,自己推开了房门,有些落魄地走了进去。明珠朝着景王爷身边的婢女点了点头,这才追了上去。 走进房间后,景王爷将身边的婢女都叫了出去,他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揉了揉额头。九皇子与阿槿的消息还未公布出去,但已经有一些大臣听到了风声,一传十十传百的,姜国的朝堂上似乎都热闹了起来。他在御花园遇到了盛安帝,盛安帝同他攀谈了几句后,曾有意无意地暗示他,是否愿意将苏络接到叶国去。 景王爷很是吃惊,盛安帝继续暗示他,只要苏络将孩子生下后,盛安帝就会赐死苏络。如果景王爷不忍心,可以暗度陈仓,偷偷将苏络带回叶国,前提便是让她隐姓埋名、安安分分地在叶国生活,不再踏进姜国一步。 景王爷自然不舍得苏络死,但是以他的角度看来,他又觉得苏络宁可死也不会离开姜寒笙。她那么爱姜寒笙,宁愿为了姜寒笙的皇位忍气吞声,宁愿为了他们的孩子受苦受难,如果将她带回叶国,苏络的心也还是离不开姜寒笙吧。 这盛安帝啊,倒真是喜欢给每个人出难题!景王爷想得多了,又剧烈地咳了起来,他想要喝一杯茶润润嗓子,手却在颤抖,他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无奈地笑了笑,他随时都会死去,又怎么能保护好苏络呢? 所以要想保护好苏络,关键还是在于姜寒笙。 但是姜寒笙这个人……景王爷摩挲着衣袖,姜寒笙也是极能忍耐的人,为了报仇隐藏了实力这么多年,可见他心思极其细腻腹黑,这样的他,能为了苏络做到什么地步呢? 景王爷叹了口气,再次厌恶起自己这个身子来。如果他身体健康,他现在就可以着手苏络的事,也不用担心自己死后不能在继续保护苏络。 苏络答应了他的承诺,没有对阿槿做什么,那他就该做些什么,来保护苏络,不然,岂不是对不起苏络的忍气吞声? 第331章 你放开我! 黑夜中,有人喝醉,有人沉睡,有人清醒,有人无眠。 还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呐喊。 十三公主哭着跑出去没多久,就撞到了一个黑影,她闻着那人身上熏人的酒味,下意识地害怕着往后退了几步,退得太急,一不小心就跌倒在地。 清冷的月光下,她看清楚了这个喝醉了酒的人,正是六哥和苏络警告她千万别扯上关系的五皇子姜望辰。而姜望辰手中的酒杯与酒壶因为十三公主一撞,落在了地上,他刚想骂人,就透过月光看清了眼前之人。 “十三公主?”姜望辰嗤笑了一声,“听说你被许配给了姜寒笙那小子?怎么这时候哭着到处跑啊,难不成是姜寒笙欺负你了?” 姜望辰心里有些恼火,他昨日陪那些大臣喝酒去了,今日便起得晚了,进宫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就在路上听说了十三公主与姜寒笙的婚事,便去了长春宫质问淑妃。淑妃也正在气头上,两人大吵了一架后,他便去喝了酒,谁知一喝就喝到了现在,宫门都上了锁,他出不去,索性就在皇宫里转悠,反正这黑灯瞎火的,也没谁能看到他。 不曾想,就遇到了十三公主。 “你……你别碰我!”十三公主哆哆嗦嗦地想要站起来,脚却一直在发抖,可能是景王爷和苏络的警告一直在她耳边响起,所以她有些惧怕这位五皇子。她略带哭腔的声音立即激起了姜望辰的怒气,姜望辰甩了甩衣袖,欺身上前一把捏住十三公主的下巴,“你怕我?” 十三公主摇了摇头,咬着唇没有说话。 “你不怕我,那你在颤抖什么?我就那么可怕,姜寒笙那小子就这么逗人喜欢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十三公主哽咽着拍打着姜望辰的肩膀,“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放开你?”姜望辰阴鸷的眼神牢牢地盯着十三公主看了许久,看得她毛骨悚然寒毛立起,才舔了舔唇,“听说叶国的女人别有一番滋味,那公主的味道想必更让人怀念吧?” “你……你别乱来!”十三公主立即抱紧了自己,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不是……不是我选的九皇子,是父皇……是父皇和姜皇已经定好了的,不是……不是我……你不要怪我,我没有错,我什么都……什么都没有做!” 十三公主原本想解释自己与这件事无关,却没想到因此更加激怒了姜望辰,他的眉毛拧得紧紧的,怒吼道:“你说什么?不是你选的?” 姜望辰以为,十三公主会嫁给姜寒笙,是因为她喜欢姜寒笙。因为盛安帝曾在晚宴上许诺过,只要十三公主看中了谁,谁就可以娶她为妻。十三公主对于姜国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能够娶了十三公主,那他离太子之位就会更近一步,可是没想到,十三公主会嫁给姜寒笙是因为已经内定好了。 也就是说,盛安帝已经在心里默许了姜寒笙的能力,默许了将来太子之位是姜寒笙的了。 这对他来说,怎么不是一个震撼的消息? 姜望辰一把捏住十三公主的脖子,质问道:“你再说一遍,你为何会嫁给姜寒笙?” “咳咳……咳咳……”十三公主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不知道姜望辰为何会这般愤怒,只得老老实实答道:“我也不想破坏苏络与姜寒笙,我也不想嫁给姜寒笙……可是没有办法……呜呜……姜皇说给我选择的余地,根本就是骗人的!” 姜望辰越想越气,手中的力气也越来越大,直感受到十三公主的咳嗽声越来越虚弱,他才猛地放开手,他一脸阴冷地盯着十三公主,像是野兽盯着一匹猎物,笑了笑,“既然你不想嫁给老九,那便嫁给我吧!” “我不要!”十三公主心里始终牢牢地记着景王爷与苏络的话,坚信他们不会害她,立马就拒绝了姜望辰提出的要求。 “你不要?”姜望辰的自尊与骄傲在这一刻被十三公主打击得支离破碎,他没想到十三公主哪怕不嫁给姜寒笙,也不愿嫁给自己,他一把撕开十三公主的衣裳,一边冷笑道:“你不要吗?现在你说要或者不要,有什么用呢?” “你……你别这样,我是叶国的十三公主,我是来和亲的!你若是这样,我一定会杀了你!” “杀了我?你若是能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啊,在这儿哭有什么用?既然是和亲,嫁给哪位皇子都是一样的,你刚才说你不愿嫁给老九,那便嫁给我吧,我会让你知道,嫁给我是一件多么正确的选择!” “我不要,我不要!”感受着姜望辰身上的酒气离自己越来越近,十三公主抓起地上的石头就朝姜望辰头上砸去。姜望辰没想到这十三公主脾气这么烈,手一摸,便摸到了后脑勺一手的血,那血激起了他的愤怒,让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理智了,直接撕碎了十三公主的衣服,忽略了十三公主尖锐的叫声,彻底让十三公主变成了他的女人。 这样,十三公主就是他的了,太子之位、皇位便也是他的了! 当鸡鸣声响彻了洛阳,喝醉的清醒了些,沉睡着的醒来了,清醒着的依然清醒着,失眠的睁开了眼睛。 又是崭新的一天,许多东西却发生了变化。 十三公主一夜未归,景王爷担心了一夜,派出去一波又一波的人手,但这毕竟不是在叶国的皇宫,他的人手并不能很好地施展开来,他请求盛安帝派兵寻找,天将亮的时候才在琪宫附近的一处假山后寻到了她,和另一个男人。 景王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身子颤抖了一下,立马剧烈地咳了起来,明珠通红着眼睛轻轻拍着景王爷的背,就看见景王爷手中的白色锦帕绽开了血红的花朵来。 “王爷!”明珠吃惊地看着那锦帕,对着身边的婢女道:“还不快拿药来?杵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扶我去阿槿那里看看她吧!”景王爷摇了摇头,想要迈开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脚沉重得根本踏不了一步。明珠忍着眼泪,一边接过婢女拿过来的药,一边哽咽道:“王爷,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昨夜没有跟好十三公主,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十三公主还在沉睡着,太医已经开了药,说公主至少还要睡几个时辰才会醒来。王爷,您就算担心十三公主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您若是倒下了,谁为十三公主讨回公道啊!” 明珠现在都还记得,自己找到十三公主那一刻,看见她浑身淤青地躺在一个男人身下,衣不蔽体,头发凌乱,一脸苍白。她当时就想冲上去杀了那个男人,却被禁卫军拉住了,说那是五皇子,不是她能杀的人。她只得含着泪将衣服裹在十三公主身上,让人送她回了自己的房间,请了太医后,这才敢前来禀报景王爷。 “这不是你的错。”景王爷摇了摇头,看向长春宫的方向,“五皇子醒来了吗?” “听说五皇子被泼了冷水,已经醒过来了,正在御书房外跪着。”明珠跺了跺脚,一脸的恨意,“这五皇子倒轻松,以为自己跪几个时辰就能获得原谅吗?咱们公主这么纯洁无暇的人,就这样被他玷污了,他……” “这不是你可以议论的事,以后不要在别人跟前评论起这件事来。”景王爷沉声道:“扶我去阿槿那里去。” 明珠见他这般执着,也清楚他的脾性,将眼泪吞下,扶着景王爷来到十三公主的房门外。 景王爷站在门前,伸出手想要推开那扇门,却觉得那扇门有千斤重,怎么推都推不动。如果不是他昨夜疏忽了,阿槿也不会遭受这样的折磨,是他的错,他没有保护好阿槿。 明珠看着景王爷自责的模样,心里也觉得难过,“王爷,您别自责了,千错万错都是那个五皇子的错,您别再呕着自己了,您的身子可经不起再折腾了啊!” 景王爷垂着头,将手掌握成权,一拳打在门框上,门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有被打开。这一扇门,好像隔着两个世界,让景王爷觉得不止身子在痛,心也在剧烈地痛着。 阿槿,他的阿槿…… “扶我去御书房。”景王爷慢慢收回了手,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房间,“明珠你在这儿守着,一旦公主醒来便来御书房通知我,这次一定要看好公主,别再让她出什么事情了。” 明珠点了点头,对着景王爷身边的婢女千叮咛万嘱咐,这才看着景王爷离开。 景王爷刚刚走到御书房前,果不其然就看见了衣衫凌乱的五皇子姜望辰,他咳了咳,一言不发地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也跪了下去。 门口的小太监正是常喜,他见御书房内太沉默了,偷偷出来透口气,没想到自己刚出来,就看见这样的事,又连忙跑进去禀报安公公。 第332章 一个公允的裁决 安公公收到消息后就吓了一跳,连忙禀报了盛安帝。 盛安帝此刻正是盛怒,闻言将桌上的东西都摔到了地上。御书房里一阵安静,连安公公都不敢抬头。 过了一会儿,又有小太监来禀报,淑妃娘娘也在门前跪着了,盛安帝冷笑一声,“这戏倒好看了,朕倒要看看,待会还又谁要来跪着。” 安公公不敢说话,垂着头,直朝常喜递眼色,想让常喜偷偷溜出去,请景王爷起来。常喜愣愣地看着安公公,不知他到底什么意思,就听盛安帝道:“去将景王爷请进来。” 安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出去了后又惨白着脸进来,“景王爷说,若是皇上不给十三公主一个交代,不给叶国一个交代,他就一直跪在外面不起来。” 盛安帝阴沉着脸,安公公再次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景王爷身子一直不好,奴才刚刚见着景王爷一直在那儿咳着,要不请太医在一旁候着?” 盛安帝点点头,安公公又出去了。常喜现在这沉闷的御书房里,双腿直抖,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安公公出去。可他瞥了眼盛安帝,还是默默地站在原地,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安公公出去后,再次带来了一个消息,九皇子也在御书房前跪着,请盛安帝给十三公主一个说法,也给他一个说法。 盛安帝听着这话,眼里的杀意越来越重,安公公叹了口气,这五皇子玷污了谁不好,在这节骨眼上竟然玷污了十三公主,这不是摆明了打皇上的脸吗? 盛安帝在御书房里背着手走来走去,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踏在每个奴才的心头,隔了好一会儿,盛安帝才抬了抬手,走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跪着好几个人,他眯了眯眼睛,还没有说话,就听见淑妃娘娘哭着喊道:“皇上,辰儿知错了,求您饶了他吧!他也是一时醉酒才犯下的过错啊!” 景王爷闻言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姜寒笙也没有说话,盛安帝却看向姜寒笙,“老九,你怎么看?” “五哥玷污了十三公主,这是许多人看见的事实,如今父皇还要将十三公主赐给儿臣为正妃的话,岂不是打了皇室的脸面?十三公主被五哥玷污,难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朕是问你怎么看,不是让你来质问朕的!”盛安帝甩了甩衣袖,怒道。 “儿臣不知,求父皇给个公允的裁断。”姜寒笙说罢,将头垂到了地上。他昨夜和庄晚晴喝多了酒,就那样睡在了那个酒馆里,一醒来就听说了这件事,忙不迭地赶到了皇宫,就见御书房外已经跪了好几个人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可以算是天赐的良机,父皇不可能再继续将十三公主嫁给他,也不可能拿这件事来威胁他与苏络了!只是可惜了十三公主……姜寒笙的眼眸垂了垂,她那样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天真善良,被姜望辰这一吓,只怕心里的阴影是再也挥不去了。而且,她将带着这样的耻辱生活一辈子,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老五……”盛安帝走到姜望辰身前,姜望辰此刻酒也早醒了,哆哆嗦嗦地跪在那里,不敢说一句话,直到盛安帝叫到他的名字,他才抬起头来,一把抱住盛安帝的大腿,哭着喊道:“父皇,儿臣……儿臣不是故意的,是十三公主引诱了儿臣,是十三公主的错!儿臣昨夜喝多了酒,十三公主在角落里遇到了儿臣,安慰着儿臣的同时还……” “混账东西!”盛安帝一脚踢去,姜望辰就这样被他踢中心口倒在地上,就听盛安帝喘着粗气骂道:“自己做错了事,还敢栽赃到别人身上,你当我们都是傻的吗?” “父皇……父皇……儿臣错了,儿臣错了!求求您饶了儿臣吧,儿臣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了!父皇!”姜望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抱住盛安帝的大腿,“父皇,儿臣是您的亲生儿子啊!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您这般宅心仁厚呢?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 景王爷听着姜望辰的哭喊声,道:“皇上,舍妹在姜国皇宫里遇到这种事,名节已毁,这让她怎么做人?还请皇上给一个公允的裁断!” 盛安帝眯了眯眼睛,还未说话,就听姜望辰喊道:“父皇,父皇!求求您救救儿臣吧,儿臣真的知错了!父皇,我可是您最宠爱的老五啊!父皇!” 盛安帝的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听着姜望辰的哭喊声与淑妃娘娘的哀嚎声,更是觉得心里烦躁,挥了挥衣袖,就让人堵住了两人的嘴,他走近姜寒笙与景王爷,叹了口气,“你们想要什么公允的裁决?” 景王爷看了眼姜寒笙,十三公主已经被五皇子玷污,自然不可能再嫁给姜寒笙,只能嫁给五皇子了。可是五皇子又不是什么善类,若是将十三公主交到他手上,只怕十三公主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更何况,五皇子已经明显地呈败势,十三公主此刻若嫁给他,以后定会被牵连,他该怎样替阿槿求一个最好的结果呢? 景王爷还在思考,明珠却跌跌撞撞地跑来,“王爷,王爷!” 景王爷立即转过头看着明珠,就见她红着眼眶跑过来,哭着喊道:“王爷,不好了,不好了!十三公主自尽了!” “什么?”姜寒笙和景王爷立即站了起来,拉住明珠的胳膊,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明珠有些害怕地看了眼姜寒笙,这才看向景王爷,“奴婢在外面听着屋子里有动静,想着太医说的公主还要睡几个时辰才会醒过来,便没有在意。直到后面越想越担心,就进去瞧了瞧,谁知公主……公主悬梁自尽了!” 景王爷踉跄着后退几步,被姜寒笙扶住,他睁大了眼睛看向明珠,“阿槿她……阿槿她……” “王爷您别担心,太医们正在尽全力拯救公主,公主一定会没事的!”明珠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她惊慌失措地跑出来的时候,看见太医们脸上无奈的神色,已经大致猜到了几分,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也不敢这么同景王爷说,只怕景王爷更受不了这个打击。 景王爷挥开姜寒笙的手就要朝十三公主住的地方走去,明珠害怕景王爷出什么事,一直扶着他,也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姜寒笙回头看了眼姜望辰和淑妃娘娘,又看了眼盛安帝,追了上去。 盛安帝没想到十三公主性子这般烈,竟然闹成了这个地步,还未想好该如何处置这件事的他眼见着事情越发严重,再次踢了姜望辰一脚,也跟了上去。 十三公主的房间外,太医们已经出来了。景王爷等人赶到的时候,他们正低声说着什么。景王爷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太医就问道:“十三公主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景王爷吼得声音都有些嘶哑了,那被抓的太医叹了口气,他做太医很多年了,也见过这些失态的场面,虽然不怕,但想着那人的身份,心里还是有些畏惧,“十三公主她……她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什么?”景王爷再次被这答案惊得后退几步,又抓住了另一个太医,问了相同的问题,得到的却依旧是相同的答案。 “不过景王爷放心,十三公主虽然不会醒过来,也不会死去。”最后,一个太医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看向景王爷,“十三公主她……咱们只能救到那个地步,吊着十三公主的一口气。不过这样的话,十三公主她以后将会是一个活死人,能够感知到外面世界,却再也醒不过来。” 景王爷听着这答案,冷笑一声,“活死人?那与死了有什么区别?阿槿她向来活泼好动,你这样吊着她的一口气,让她生不如死,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景王爷是了解十三公主的,她那么开朗的一个少女,定然是受不了这漫长的一生只能在床上度过,有知觉却不能说话不能行动,好像睡着了,只是一个漫长的梦而已。 盛安帝走在最后,也听见了这太医的话,眉头再次蹙紧,看向姜寒笙。姜寒笙明白了盛安帝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这才走到景王爷身边道:“景王爷,请节哀。” “你滚开!”景王爷一拳打到姜寒笙身上,他虽然是病弱之躯,力气却不小,但是这用力的一拳也让他咳了半晌,好不容易喘了口气,他阴沉着脸道:“现在你满意了?现在你终于满意了?你不愿娶阿槿,所以让阿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是不是你做的,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姜寒笙挑了挑眉,诚然,这样做最有利的人便是他与苏络,所以他与苏络有足够的动机来做这样的事。但是苏络答应过景王爷不会伤害十三公主,所以苏络不会伤害十三公主,他也不会。他能明白景王爷此刻的心情,便没有计较景王爷的胡言乱语。 第333章 活死人 “景王爷,苏络答应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不会对十三公主下手的,这件事确实只是个意外。” “意外?”景王爷冷哼一声,“这么巧,阿槿跑了出去;这么巧,五皇子喝多了;这么巧,他们遇见了。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姜寒笙皱了皱眉,“景王爷,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和苏络做的,你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我和苏络身正不怕影子歪,你尽管去查吧!” 景王爷虽然知道这件事与姜寒笙和苏络无关,但是无论如何,阿槿就是因为他们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于是他看向姜寒笙,“无论如何,阿槿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她不会横亘在你和苏络面前,你满意了?” 姜寒笙叹了口气,“我会娶十三公主的,我依然会娶她,护她一世周全的。” 这是自十三公主自尽后,最好的法子了。 他不愿娶十三公主,是因为她会横亘在他与苏络中间,抢走原本属于苏络的东西。但是如今她已经这样了,他娶了十三公主,既能保证苏络的东西不会再被抢走,也能够给十三公主一个好的交代,不再让她哪怕成为活死人都逃不过悠悠众口。 景王爷怔怔地后退了几步,没想到得到姜寒笙的妥协,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清楚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他还是为阿槿难过,阿槿选择了一个做公主应该承担的责任,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让他心里怎么会好受,让他怎么回去同父皇和太子交代! “这件事,是姜国对不起叶国,朕会同叶皇说清楚的。”盛安帝站在姜寒笙身后,沉声道。 景王爷不再说话,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直到姜寒笙和盛安帝都走了,他才看向这扇门。这扇门依旧隔着他与阿槿,只是前一刻,里面的阿槿虽然睡着,却可以再醒来;但这一次,阿槿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轻轻地推开门,差点就没有跨过门槛跌倒下去,还好明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这才让他没有倒下去。明珠扶着景王爷走到十三公主的床前,十三公主已经被放了下来,可她的脖子处还有明显的勒痕,明珠越想越难过,跪在景王爷与十三公主面前,哭泣道:“王爷,是奴婢没用。您嘱咐奴婢看好十三公主,是奴婢大意了。不然,公主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奴婢的错,昨夜奴婢若是找到了十三公主,十三公主也就不会被五皇子玷污;若是奴婢今天一直守在公主床前,公主也不会这样……王爷,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您杀了奴婢吧!” 明珠说完,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都渗出了血来,景王爷呆呆地坐在十三公主窗前,听着明珠的哭泣声,叹了口气,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明珠,这不怪你,你起来吧!” “王爷,您若是心里难过,就杀了奴婢泄恨吧!若是您恨五皇子,让奴婢去杀了五皇子吧,这样,有五皇子在下面,十三公主只怕也会安心些吧!”明珠说完就要起身,却被景王爷呵斥住了,“站住!” “王爷!”明珠不解地看向景王爷,“五皇子害了十三公主,您还要护着他吗?” 景王爷的脸上也是纠结的神色,“五皇子自然该死,却轮不到你来杀他。” “可是……” “别说了,以后不许再有这样的想法!”景王爷说完,便起身离开,明珠担心景王爷出事,一直紧紧地跟着他出去,还未出房门,就见刚才离开的九皇子姜寒笙去而复返了。 景王爷也猜到了他会回来,侧了侧身子给他让路,“你虽然不喜欢阿槿,但是她是因为你才出的事,你去看看她吧!” 姜寒笙摇了摇头,“我回来,是同你做一个交易的。” “我答应。” 姜寒笙看了景王爷一眼,“你都不问我是什么交易吗?” “无非就是同意让阿槿继续嫁给你。然后你替阿槿报仇。这样的交易值得,我同意。”景王爷点了点头,看向姜寒笙的眼里有些恨意,“其实我该恨你的,若不是你,阿槿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我还是要将阿槿交给你,因为除了你,没有谁能帮阿槿了。” 姜寒笙吞了吞口水,“我知道,天意弄人。其实我已经想到了更好的办法,但是没办法,来不及了。” 景王爷会过头看了床上的十三公主一眼,“我明日就启程回叶国。”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替阿槿报仇。他一向是能够克制自己的人,在他克制不了之前,他都会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如今能让他冷静下来的办法,那就是回到叶国去,只有回到叶国,他才不会做出什么虽然能够替阿槿报仇却不利于叶国的事情。 “好,我会同父皇说的。”姜寒笙说完,也没有进房间看十三公主一眼,又匆匆离去了。明珠看着姜寒笙离开的背影,擦了擦眼泪,“九皇子真的一点都不爱十三公主。若是十三公主就这样嫁给九皇子,只怕也不会开心吧!” 是啊,阿槿定然不会开心的。只是就算阿槿不会开心,她也能好好地活着啊,总比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好。 活死人!景王爷一想到阿槿从此将在床上这样度过,心里有一阵一阵地抽着疼,他看了眼静瑶宫的方向,对着明珠吩咐道:“扶我去静瑶宫吧。” 明珠诧异地看了景王爷一眼,却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得照做。 似乎是盛安帝已经下了旨,所以景王爷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静瑶宫,看见了坐在石桌边的苏络。 苏络昨夜一夜未睡,没想到早上就听见了那样的消息,这消息虽然对她和姜寒笙来说是好消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想起那个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是笑容满面的十三公主,苏络的心情也有些沉重。她在园子里坐了一会儿,就听见了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就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景王爷,立即站了起来,对着身边的青素吩咐了几步,迎上前去。 两人在石桌前坐定,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苏络想了想,还是率先开了口,“平珂,阿槿已经……节哀。” 她不知该怎么说阿槿,阿槿并未死去,却与死无差。 景王爷抬头看了苏络一眼,声音有些沙哑,“苏络,我要走了。” 苏络点了点头,景王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十三公主出了事,他这个做哥哥的想要报仇,却又碍于姜国与叶国的关系不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仇人逍遥法外,这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折磨。 “平珂,阿槿的事是谁都不想看到的,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也别再难过了。”苏络接过青素递过来的一杯茶,这杯茶里她让青素放了药进去,对景王爷如今的身子有好处,她将茶递给景王爷,看着他道:“喝口茶吧,你今天早上累了许久,怕是滴水未进吧。” 景王爷虽然想拒绝,但是他想起了叶国,想起了太子,想起了自己身上还背负的使命,叹了口气,喝下了那杯茶。茶水一入喉咙里,他便觉得冰冷的身子莫名地起了暖意,他感激地看了苏络一眼,“苏络,谢谢你。” 苏络摇了摇头,“不,是我和九皇子对不起你与阿槿。你若是怪九皇子与我,我也不会说什么,这是我们该承受的。” 苏络虽然很想说,只是平珂,阿槿这样的事是她与姜寒笙都不想看到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她相信平珂能够理解她与姜寒笙。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姜国了。”景王爷喝完了那杯茶,缓缓站起了身子,凝视着苏络,“苏络,我没想到这一次来姜国会发生这些不愉快的事,但是我依然很高兴能够再次看到你。阿槿交给你和九皇子了,希望你和九皇子能够替阿槿报仇,然后捎一封信过来,我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够瞑目了。” “平珂……”苏络站了起来,她能够感觉到,叶平珂的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就像盛安帝一样,身子迟早有被消耗完的那一天。但是她没想到叶平珂会说得这般直白,一时间竟不知接什么话。 “苏络,保重。明日……不要再来送我了。”景王爷冲着苏络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的留恋。苏络目送着他离开后,这才叹了口气,摩挲着他当初送给她的那块玉。 这一次,十三公主横亘在苏络与姜寒笙中间,苏络与姜寒笙虽然没有对十三公主做什么,同样的,景王爷也没有通过伤害苏络来帮助十三公主。所以看起来虽然是苏络与姜寒笙对十三公主手下留情了,实际上,是景王爷对苏络与姜寒笙手下留情了。 不然,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场面。 第334章 婚事如期举行 苏络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没有想到十三公主最后会这样嫁给姜寒笙,以一个活死人的身份。 能够不再听到别人的闲言碎语,她不知该替十三公主庆幸还是感到不幸。 “孩子啊……”苏络摸着自己的肚子,轻声喊道:“你父亲终究没有负我们,我们却欠了景王爷一个人情。这人情,咱们就还在十三公主身上吧!” “九皇子妃,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吗?”青素看着苏络,有些迷茫。她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事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络点了点头,仰头看着高空,是啊,就这样过去了。剩下的,盛安帝会解决好的,至于五皇子,她们决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景王爷走的那天,依旧下了场雨,如同他上次离开一样。但是这一次,苏络没有去送他。苏络被盛安帝解了禁,终于可以自由地出入皇宫内外,她回到九皇子府,看着高挂的大红灯笼,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不是难过姜寒笙最后娶了其他人,而是难过十三公主以这样凄惨的方式嫁给了姜寒笙。十三公主终于没有横亘在她与姜寒笙之间,却横亘在了她心间。 姜寒笙比苏络晚一点回府,他回府的时候,看到苏络依旧站在门外,仰头望着大红灯笼,似乎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他走上前,搂住苏络的腰,“进去吧……” 苏络身子一颤,点了点头,与姜寒笙携手踏进了九皇子府。进到府中后,苏络拉着姜寒笙直直地走到喜房,走到如今十三公主睡着的房间。她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贴满红色喜字的喜房里转眼间只剩下了她和姜寒笙,还有沉睡的十三公主。 “姜寒笙,你明明知道我答应了景王爷不伤害十三公主的。”苏络的话里充满了疲惫,她一直藏着的秘密终于在姜寒笙面前再也藏不下去,有洪水决堤,喷薄而出,“你为什么要对十三公主下手?” 姜寒笙沉默地站在苏络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络,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为什么?”苏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脸上却有了些难过,“你知道我面对景王爷的时候,有多难堪吗?” 她真的很想对景王爷说一声对不起,虽然她也不知情,但是姜寒笙这么做全是为了她,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面对景王爷难堪,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不出手,最难堪的是你?我舍不得你受委屈,只有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更何况,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后来那个样子,我只是给五皇子的酒里下了药,但是十三公主身边我一直安排了人的,只要五皇子对她做出一点不轨的事情来,立即会有人上前救出十三公主,我没想到那些人……” 没想到那些人会突然失踪,让十三公主陷入了那样的境地。 到底是谁在后面推了一把? 苏络盯着姜寒笙,一字一句道:“姜寒笙,你敢对天发誓吗?” 姜寒笙点了点头,“我若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苏络提着的心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呼出一口气。在这件事发生后,她便一直在想,姜寒笙这些年虽然为了往上爬暗地里做过不少的事,但他从不对那些弱女子下手,也算是光明磊落了。怎么会在这时对十三公主下手,更何况,十三公主与姜寒笙关系也算不错,姜寒笙还不至于下这样的手。 但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因为不确定,她在景王爷面前虽然有愧疚,但是到嘴的话还是吞了下去,只于一声叹息。她相信景王爷懂,懂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所以最后离开前,才会让她别再去送他了。 见了只会更难堪。 “苏络……”姜寒笙抱住苏络,声音里也有些沉痛,“对于十三公主的事,我也很抱歉,但幕后的黑手真的不是我,诚然我是想利用五皇子对十三公主的玷污来说事,但我并没有想过让这件事成真。你要相信我。” 苏络听见姜寒笙声音的疲惫,就这样相信了他,即使没有任何证据,即使所有的罪证都指向姜寒笙,但她就这样无条件地相信了他。 苏络拥抱住姜寒笙,踮着脚将下巴搁在姜寒笙肩膀上,紧紧抱住他。 姜寒笙的双眼立即有了光芒,他一直紧绷着的脸在这一刻松懈下来,勾了勾嘴角,又成了玩世不恭的九皇子。还好,哪怕所有人都不相信他,只要苏络相信他就够了。 到了第十日,婚事如期举行。 苏络站在院子里,看着姜寒笙抱着十三公主有些艰难地完成了仪式,随后送入了洞房。苏络今日是一身婢女打扮,站在最角落里,没有人发现她,也没有人打扰她,她就这样静静地观看完了整个仪式。 “九皇子妃。”青素站在苏络身后,见她一直站着不说话,以为她心里难过于九皇子娶了十三公主,安慰道:“九皇子心里只有您,他娶十三公主也是迫于无奈,再加上十三公主那么可怜,您就别再计较这件事了。您伤心,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伤心,大夫说您切记不要恼怒也不要多想,就安安静静地养着胎,这才对胎儿好。” 苏络摇了摇头,依旧看着那一对穿着鲜艳喜服的新人,叹了口气,“我不是为我难过,而是为十三公主难过。” 青素并未想那么多,只觉得十三公主确实可怜,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如今姜寒笙的身份变了,来参加喜宴的宾客很多,但他们都不敢笑得太开心,因为这一对新人的婚事有些荒唐;却又不敢耷拉着脸,毕竟这是皇上亲口赐的婚事。于是,整个过程他们都觉得是煎熬,直到最后那句“送入洞房”,他们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待到宾客散尽,苏络才缓缓来到喜房,姜寒笙早已脱掉了一身喜服,沉默地坐在桌边喝酒,见苏络来了,连忙扶着苏络坐下,“其实晚晴邀你今日去祈福,你不该拒绝的。” “我不想去。”苏络想要喝一杯酒,姜寒笙却将酒倒了,瞪着眼睛看着苏络,“苏络,别闹!” 苏络瘪瘪嘴,起身去看十三公主,十三公主今日很是漂亮,只是脖子上还有一点浅浅的勒痕,苏络将她身上的被子拉了拉,坐在了十三公主身边,静静地凝视着她的面庞。 姜寒笙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对苏络有些残忍,拉着她就往外走去,“咱们出去吧,别打扰了十三公主休息。” 苏络就这样被姜寒笙拉到了她的院子里,整个九皇子府因为她的吩咐,种了很多树木,看起来终于不再冷清清的,她的院子里也种了不少,如今长得正好,比其他园子里的都长得好。苏络坐在树下阴影处,仰头看着那些枝桠,“姜寒笙,我们还要等多久呢?” 姜寒笙抱住苏络,坚定道:“快了,很快我们就可以不再受人钳制了。” 姜寒笙娶了十三公主的第二天,圣旨就颁了下来,立九皇子为太子,至于五皇子姜望辰因为犯了错,被发配到了边关,李家也因此被牵连了好几位官员,淑妃娘娘手中的皇后印玺也暂时交到了德妃娘娘手中,一时间,九皇子府,不,应该说是太子府炙手可热,门庭若市,苏络却不再出去,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照顾那些花花草草。 但是,苏络并不是没有动作,她写了一封信给景王爷,信里只有一行字,写的是一个地址。她相信以景王爷的聪明才智,定能知道那是谁如今的住址,她也相信景王爷做事不会那么莽撞,不会要了那个人的命。 说来,盛安帝到底也是父亲,这几个孩子,就算犯了再大的错误,他都没有杀一人。姜天衡因买卖官职案被囚禁,姜望辰因为玷污了十三公主被流放。但是盛安帝可以保住他们一条命,却并不能保证他们活得到底怎样。 苏络相信,他们当初种了什么样的因,就会得什么样的果。 夏天渐渐地过去,苏络的肚子也大了起来,姜寒笙已经能在朝堂上独当一面,苏络心里的那块石头,越悬越高,她很怕那一天的到来,尽管她已经想好了无数条退路,但是都没有一条是她能走到姜寒笙身边去的。 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夏天的余晖散去,秋天渐渐到来,苏络挺着大肚子在御花园里散步,没了周家和李家的,整个后宫和朝堂都似乎回归了正轨。可德妃依旧不开心,她脸上的笑意总是带着点虚假,让苏络看得总是忍不住在心里唏嘘,她很想告诉德妃,盛安帝已经时日无多了。但是她不能说,这天大的秘密,只能她一个人藏着。 德妃不开心,苏络的开心也真实不到哪里去,她怀揣着那么大个秘密,有时候甚至还会在午夜梦醒,后怕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然后看一眼因为她而醒来的姜寒笙,报以歉意一笑。每当那个时候,姜寒笙就会擦一擦她额头的汗,询问她做什么噩梦了。 第335章 皇上驾崩 苏络正陪着德妃说着些不搭边际的话,就见安公公疾步跑了过来,行了礼后,紧张道:“太子妃,皇上请您过去。” 对了,原本盛安帝想要立十三公主为太子妃的,却因为姜望辰的那件事,最后依然是她成了太子妃。姜寒笙如愿地将应该属于她的给她了,她却得的并不开心。 苏络看了眼安公公,随后向德妃请辞,随着安公公去了皇上的寝宫。苏络一进去,所有的宫女奴才都被遣了出来,苏络看着跪了一地的太医,心里咯噔一响,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却被安公公挡住了去路。 盛安帝此刻正躺在床上,听见安公公禀报,就要起身,却怎么也坐不起来,最后只得艰难地咳了咳,挥了挥手,“安公公,将太子妃给朕服用的神药给太医们看看。” 苏络咬着唇,没有说话,她此刻就算说话,也不会有人信她。 安公公很快就将那药拿来了,几个太医们围成一团,将那药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最后都诧异地看向苏络,跪着回答道:“皇上,太子妃给您的并不是神药,是毒药啊!这毒只会加剧您的病情,太子妃是在……” 太医们剩下的话没有说完,苏络却知道,太子妃是在害您,她是图谋不轨啊! 苏络站在一旁冷笑,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她就算躲得过十三公主那一劫,却怎么也躲不过盛安帝这一劫,盛安帝预谋许久的这一劫! “苏络,苏络……”盛安帝虚弱地喊着苏络的名字,苏络依言上前,几个太医都默默地往旁边跪去,给苏络让出一条道路来。苏络走到盛安帝的床边,看向一脸灰暗的盛安帝,“父皇,您还要说什么,苏络洗耳恭听。” “苏络,你居然想害朕,你居然……”盛安帝越说越激动,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向苏络,最后猛地垂了下去。 “皇上……”几个太医连忙将苏络推开,纷纷走向盛安帝床边,想要救治盛安帝,完全忘了苏络怀有孩子。苏络被这一推,差点就摔在了地上,最后还是常喜上前扶住了她,“太子妃,您没事吧?” 苏络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早到她还没有和姜寒笙相处够,早到她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她怔怔地看着众人围住的盛安帝,只听得见安公公撕心裂肺地喊着:“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父皇!”姜寒笙原本奉命在外赈灾,突然接到消息,匆忙赶了回来,没想到还是没有同盛安帝说上一句话,他冲到床前,一把握住盛安帝的手,睚眦欲裂,“父皇,父皇!” 太医们跪在另一边,垂着头不敢吭声,姜寒笙一把抓起离他最近的太医,怒吼道:“救人啊!你们将我的父皇救回来啊!你们在一旁跪着做什么!你们若是不将皇上救回来,我就要了你们的命!” 被抓的太医一哆嗦,脸立即就白了,“臣……臣……无能为力。皇上已经驾崩了,太子殿下请节哀。” “节哀?节什么哀!朕的父皇没有死!你们这群庸医,快点将我父皇救回来!不然我要你们都去陪葬!快点!”姜寒笙怒吼着,又抓起另一个太医的衣领。 那太医颤颤巍巍地看了苏络一眼,指着苏络道:“太子殿下,皇上是被人下毒毒死的,这不能怪臣啊!” “谁?”姜寒笙没想到这一茬,立马去看盛安帝的脸色,盛安帝一脸灰白,确实是中毒的症状。 那太医垂了垂头,不敢看苏络,却依旧指向了她,“是……是太子妃。” 姜寒笙猛地看向苏络,随即一掌拍开那太医,“你胡说!太子妃怎么可能谋害我的父皇!你们这群庸医,自己救不好我的父皇,竟然还敢将责任推到太子妃的身上,我要杀了你们,将你们都推出去杀了!” “太子殿下!”就在这时,安公公突然跪了下去,哭着喊道:“太子殿下,这毒……确实是太子妃下的啊!一年前,皇上说他身子不适,太子妃便自荐,说她有一种神药,皇上只需要隔一段时间服用一次,便可以治愈顽疾,皇上便信了,一直服用着太子妃的药。但是渐渐的,老奴就发现这药的药效越来越短,便有些担心,太子妃便解释说……” “够了!”姜寒笙一脚踢向安公公,走向苏络,搂住她的肩膀,“谁若是再说一句太子妃的坏话,再污蔑太子妃一句,我立马就杀了他!” “太子殿下!”安公公抹了抹眼泪,“确实是太子妃杀了皇上啊!这么多太医作证,还有老奴也不会骗您啊!您若是不行,您可以问问太子妃,问问她,是不是她下毒杀害的皇上!” 姜寒笙猛地转过头,脸上带有点希冀,小心翼翼地问道:“苏络,不是你,对不对?她们在污蔑你,对不对?只要你告诉我,不是你做的,我立马就将他们拉出去斩了!我看还有谁要害你和我们的孩子!” 苏络咬着唇,没有说话,姜寒笙被这沉默快逼疯了,他摇了摇苏络的肩膀,苏络发髻上的水晶步摇因此掉落了下来,苏络怔怔地看着那步摇,那步摇是姜寒笙前些日子送给她的,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捡,姜寒笙却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踏碎了那枝步摇,他红着眼眶,声嘶力竭,“苏络,你说话啊!不是你毒害的父皇,你告诉我,不是你啊!” “太子殿下,难道您没发觉吗?太子妃总是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御书房见皇上,难道您就没有怀疑过,太子妃到底与皇上说了什么吗?老奴亲眼所见,太子妃将那毒药谎报是神药,递给了皇上服用,这才导致了皇上……”安公公说着,又擦了擦眼泪,“太子殿下,难道您要为了这一个女人,为了这个下毒毒害您父亲的女人,乱了纲常伦理吗?” “太子殿下,请杀了这个女人!”几位太医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磕了个头,大声道。 “苏络,是不是你?”姜寒笙的眼眶红得越发吓人,他拉住苏络的手腕,因为太用力,苏络的手腕都有些泛红了,“苏络,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 苏络抬起头来看了姜寒笙一眼,满脸疲惫,“你让他们都退下去,我同你解释。” “解释?”姜寒笙好像是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话,忙不迭地点头,挥了挥手,让太医和安公公下去,众人却都不愿离开,纷纷让姜寒笙杀了苏络。姜寒笙没有办法,只得叫了禁卫军进来,将他们压了出去。 众人一出去后,整个房间便安静了下来,苏络走到盛安帝身边,看着盛安帝睁大的眼睛,别过了头去。姜寒笙正好看到这一幕,以为苏络心虚,心不自觉就疼了一下,他上前几步,再次拉住苏络的胳膊,“苏络,你告诉我,不是你,对不对?” “父皇的毒,是我下的。”苏络叹了口气,就看见姜寒笙眼睛里的光芒跳了跳,最后缓缓熄灭了下去,“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让我想办法。我只会用毒……” “所以你便给父皇下毒吗?”姜寒笙的声音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苏络却知道,他的心在一点一点冷下去,以苏络能够感觉到的速度冷下去。 “我没有办法,父皇他的身子早已被掏空,吃补药根本就没有办法。”苏络摇了摇头,沉声道:“那时候正是咱们被四皇子、五皇子逼得最紧的时候,朝堂上也不稳定,父皇日以继夜地忙,兢兢业业,若不是我的毒药支撑,只怕早已……当然,我的毒药不是救命的药,虽然能延迟父皇的寿命,却会让他每天承受煎熬。父皇是听完了我所说的一切,才决定吃的。他要帮你,要让姜国稳定下来,所以他只能吃毒药。” 其实苏络还没有说的是,盛安帝是铁了心的要拆散她与姜寒笙,所以这个下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苏络。 但是苏络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就算她说出来了也无济于事,现在的姜寒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苏络,毒死了他的父皇。 十恶不赦。 姜寒笙紧咬着唇,将唇都咬出了血来,直到苏络说完,他才抬起头来看向苏络,眼里没有一丝光彩,“说完了吗?” 苏络不忍看这样的姜寒笙,“姜寒笙,你别这样。” “苏络,你太让我失望了。”姜寒笙转过身,背对着苏络。虽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还是无条件地选择相信苏络的解释,相信苏络说的这番话,但是他相信不代表他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看着死不瞑目的盛安帝,轻轻抬起手来,帮他闭上了眼。 姜寒笙看着盛安帝,看着他的父亲,嘴角缓缓勾起牵强的笑意来,“父皇,这就是您留给儿臣的选择吗?” 苏络站在姜寒笙身后,明明离他很近,近到她只要抬手就可以触碰到姜寒笙,但是此刻她却觉得她离他很远,远到她现在做什么,都走不进他心里了。 第336章 还有谁能救苏络! “姜寒笙,你别这样……”苏络叹了口气,她很想上前抱一抱他,却没有那个勇气,只是站在他身后,紧咬着唇。 她刚才一番解释,已经动了胎气,她见姜寒笙沉浸在盛安帝的去世与她的欺骗中,便没有说出口。苏络只觉得心里的痛比动了胎气痛千万倍,只觉得看着姜寒笙这个样子,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似乎做错了,又似乎没有做错。 只是现在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别这样?那我能哪样?你和父皇联手给了我这样一个艰难的选择,你们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你们有想过,我因此失去了一位父亲,还可能因此失去一位妻子吗?”姜寒笙转过身来,看着苏络,“苏络,当父皇让你给他下毒的时候,你有考虑过我,考虑过你,考虑过我们的孩子吗?” 苏络在姜寒笙的质问下,眼泪就这样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以为姜寒笙不会相信她的话,她以为姜寒笙只会将她看做是杀害他父皇的凶手,却没想到,姜寒笙在这一刻,依然在为她和孩子着想。 姜寒笙失魂落魄地走上前,抱住苏络,“如果早知道你和父皇合谋给我留了这么大一个陷阱,我不会这么坚定地相信你的,苏络。” 苏络身子一颤,没有说话,姜寒笙却轻轻推开了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跪着文武百官,还有些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听说了盛安帝的事情,一看到姜寒笙出来,皆呼喊道:“请太子殿下登基,请太子殿下下令处死太子妃!”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喊道,姜寒笙却置若未闻,径直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苏络坐在盛安帝的寝宫内,听着外面的呼喊声从未断过,捂着肚子,额头的汗水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苏络最终没有被处死,姜寒笙以她怀有皇嗣为名,将她关进了琪宫,随后,姜寒笙念着她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依旧派了人细心地照顾她,但是琪宫外面的禁卫军却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夜里,苏络听着外面的哀乐,让青香搬了个太师椅在外面,她躺在太师椅上,仰头看着夜空。 青香端着洗好的葡萄走了出来,听着接连几天的哀乐,叹了口气,“太子妃,不知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了,太子殿下将琪宫包围得那么严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真想不到他有一天还会这样对您。” 青香想起当初太子妃怀有身孕的时候,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呵护备至,连太子妃走路都随时派了太医在一旁跟着,唯恐太子妃出了什么意外,简直就是将太子妃捧在手心里。可是现在呢?青香摇了摇头,她绝对不会相信外界的传言,说是太子妃毒害了皇上,太子妃对太子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毒害皇上。 但是……那么多太医以及皇上身边的安公公的证词,以及从太子妃房间里搜出来的同皇上服用的药一模一样的毒药,这都不得不让人…… 青香叹了口气,反正她是相信太子妃的,太子妃才不会像是他们说的那样,因为当初皇上想要立四皇子为太子,太子妃为了成为皇后娘娘,这才对皇上下了毒。 她家太子妃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青香很想对那些越来越多的流言嗤之以鼻,同他们争论,却又奈何她现在也被关了进来,根本就出不去。就算能出去,也只能是偷偷出去,怎么能同别人争执? 苏络对于青香的愤愤不平没有解释,慢慢闭上了眼,青素却拉了拉青香的胳膊,小声道:“你别胡说!太子殿下这是在保护太子妃!” “保护什么呀,哪有人这么保护的!青素姐你看看这琪宫,每天那么多疯女人来来往往,万一有人对太子妃下了毒手……就算没有人对太子妃不利,你看看这残破的房屋,这哪是太子妃能住的地方,太子殿下这般委屈太子妃,青素姐你居然还想替太子殿下说话,你什么时候成了太子殿下那边的人了!”青香委屈地看了苏络一眼,以为她睡着了,这才道:“孩子一天天长大,太子妃越来越嗜睡,哪有这样的孕妇啊!太子妃一直不让咱们告诉太子殿下,可是万一出了什么事……算了,看如今太子殿下这态度,估计也不会对咱们太子妃上心了,咱们啊,还是就在琪宫里面老老实实地待着,等到太子妃将小世子生下来后,咱们就偷偷地带着太子妃离开。” 青香现在都还计较着,太子殿下没有依众人的话处死太子妃的理由,是因为太子妃怀有皇嗣。 “青香,这样的话以后别说了,让别人听见了,会对太子妃不利;让太子妃听见了,会让太子妃徒增伤悲。”青素低声道:“你只看到了太子殿下将太子妃关进了琪宫,就没有看到外面有多少人叫嚣着要太子妃为皇上陪葬吗?太子殿下若不是将太子妃关了进来,让外面的禁卫军保护着,只怕太子妃早就成为千夫所指,指不定谁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暗害了太子妃了!” 青香向来相信青素的话,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这么说来,外面的禁卫军是在保护太子妃,而不是在欺负太子妃?” 青素见青香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又闯祸了,她拧了拧眉,“你又做什么了?” “我……”青香小心翼翼地往外面看了一眼,“我之前觉得好玩,偷偷拿了点太子妃做的痒痒粉,想要去对付无风。结果就这样被关了进来,想起那群狗仗人势的禁卫军就觉得气愤,就趁着夜风,在他们身上撒了点……” 青素哑然地看着青香,半晌才问道:“解药呢?” “解药……”青香想了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在太子府里呢!” 青素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趁现在还没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快回去拿吧,太子妃这儿有我照顾。” 青香不放心地看了在太师椅上睡着的苏络,点了点头。 “你去拿解药的时候,顺便去看看太子殿下现在怎么样了。”苏络闭着眼,轻声道,仿佛梦呓般。她这段时间虽然有些嗜睡,但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就算嗜睡,也睡不着。听着皇宫里无处不在的哀乐,她除了闭着眼,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很想姜寒笙,也很想在这个时候能陪在他身边。但是她不能,她是间接杀害他父皇的凶手,她的出现,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折磨,也会让他不安担心。所以她只能在这个如今皇宫里最安静的地方,静静地想念着他,担心着他。 青香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青素看着青香谨慎的神色,脸上也严肃了起来。 “有杀气。” 青香话一说完,青素就从靴子里拔出短刀,苏络睁开了眼,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 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手持长刀,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逼近苏络等人。青香拔出佩剑,对着苏络道:“太子妃,您先去房间里避一避。” 苏络点了点头,转身往房间里走。她因为怀了孩子,身上就很少带有毒药,知道自己在一旁站在只会是累赘,她快步向房间里走去,还不忘吩咐道:“青素,这群人来历不明,你们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快去叫人来。” 青素点了点头,眼见着青香与众人打斗了起来,就要往外面跑去,有黑衣人瞧见,立即堵上青素,不让她离开。青素见众人武功都不低,一边担心着苏络,一边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杀太子妃,快来人啊!” 门立即被打开,进来的禁卫军只有两三个,却一个个面色绯红,不断挠着身上,连说话都说不清楚,“怎么……怎么了?痒,好痒!” “有人要杀太子妃,快去禀报太子殿下!”青香一分神,就挨了一剑,她透过打开的大门,看着瘫倒在地上的禁卫军,暗自咒骂了自己一句,如果不是她胡闹,今日也不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哈哈……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苏络!”领头的黑衣人连瞧都未瞧禁卫军一眼,径直对着青素与青香下手。 那禁卫军看到这么多黑衣人,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刚想转身去禀报,浑身却痒得连走几步都困难,黑衣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要了他们的命,随即专心对付起青香与青素来。 这时候的琪宫原本安静之际,许多后妃都已经睡着了,被刀剑声和青素与青香的呼喊声吵醒,刚刚点起了烛火,打开房门,还未开始咒骂,就被血溅了一身。胆小的后妃们透过烛火看着自己身上的鲜血,又看向地上的尸体,立即害怕地尖叫了起来,“啊——” 青香与青素身上都已受了许多刀伤,分不出精力来对付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另外的黑衣人朝着苏络的房间走去,青素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几个火折子,就往离她最近的一个房间抛去。夏天刚过,琪宫本就破败,青素这几个火折子下去,房间就开始燃烧了起来。 黑衣人知道青素这么做是为何,也不阻拦,只催促道:“动作快!” 第337章 被人掳走 另一边,盛安帝的寝宫里,姜寒笙一脸颓废地跪在地上,这几天他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出去,寝宫外面跪着越来越多的大臣,无非都是请求他杀了苏络,择日登基。 他心里厌烦,不能将这群大臣杀了,也想不出法子来让他们闭嘴,他便躲在这儿,不想理会外面的事情。 “父皇啊……这便是你留给我的皇位吗?” 姜寒笙想起那日他同盛安帝顶撞,盛安帝义正言辞地告诉他,“所以皇帝,都是孤家寡人。你如果想要走到这个位置,你就必须牺牲这一切。”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还有选择的机会,结果盛安帝并未给他可选择的机会,盛安帝只给了他一条路,逼得他不得不往里面走,哪怕他走得鲜血淋漓,都没有任何退路。 “太子殿下……”常喜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看着一脸邋遢的太子殿下不过几日就长出了胡须,没有打理,像个草莽一般,“景王爷给太子妃的信被拦截了下来,您现在要看吗?” 常喜紧皱着眉头,递过信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伺候太子殿下,原本应该是安公公来做的,但是在皇上驾崩的那天,安公公为了请太子殿下杀了太子妃,以自己的死来表明决心。他当时就站在安公公身边,眼睁睁地看着安公公一头撞上了柱子,还有几滴余热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被吓得连眼睛都不敢闭上,唯恐闭上了眼睛,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他不可预料的变故。 姜寒笙闻言,眼睛里这才有了点生气,转过身接过常喜递过来的信封,拆开来看。信上的字如同景王爷一般,隽永细致,也只有寥寥的几句话。 “苏络,见字如晤,近来可安好?我昨夜梦见了阿槿,便突然想写信来,勿怪我唐突。” 不过短短的几句话,姜寒笙却看得眉头皱起,他将纸揉了揉,想要丢进火盆里,却又叹了口气,将纸折好,放回了信封里,“放到我的书桌上吧。” 常喜揣摩不透姜寒笙的意思,只得点点头,刚转过身,就撞上了一个胸膛,他后退几步稳住身子,就见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无风冲了进来,一脸紧张,“太子殿下,琪宫走水了!” 姜寒笙的神色立即变了,他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常喜,立马冲出了盛安帝的寝宫,“怎么回事?” “属下也不知道,只是刚才抬头见看见皇宫的一个角落里起了浓烟,似乎就是琪宫的位置。”无风跟在姜寒笙身后,也有些担心。 “那些原本守在琪宫的禁卫军呢?我派了那么多人前去,怎么没有一人来禀报?” “属下不知。” “一群废物!”姜寒笙一边骂,一边加快了脚程,常喜被他们甩在身后,好歹想起了自己该做什么,立即吩咐下去,让禁卫军跟着太子殿下赶往琪宫。 太子妃啊,您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常喜也匆匆地跑向琪宫,独自在心里念叨着。 姜寒笙赶到琪宫的时候,琪宫的大火已经蔓延了开来,他看着倒在地上呻吟的禁卫军,来不及询问就冲了进去,却见地上一群黑衣人的尸体,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大,他跨过几具尸体,左右看了看,都没有看到青素与青香的身影,更别说苏络的影子了。他想要冲进火海,却被无风拦了下来,“太子殿下,您不能进去!” “苏络还在里面!”姜寒笙一掌打向无风,无风却不敢松开手,“太子妃若是没在里面呢?这么大的火势,您若是进去了……” “苏络!苏络!”姜寒笙被无风拦着,他一边喊着苏络的名字,一边试图打走挡在他身前的无风。无风原本是不敢同姜寒笙动手的,但是他咬了咬牙,想了想,如果他不还手,姜寒笙冲进了火海里,那他的罪责可就大了。于是他秉着不伤害姜寒笙的原则,见招拆招,直到姜寒笙精疲力竭。 姜寒笙这几天来根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体力早就在跑到琪宫来时都快用完了,更别说同无风对打,不过几招下来,他就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无风见状,想到了一个法子,“太子殿下,属下进去找太子妃,您就在外面等着属下!” 说罢,无风心急火燎地抢过一旁禁卫军的木桶就往自己身上倒去,浑身湿漉漉地冲进了火海里。他担心苏络,为姜寒笙担心。但是他也担心青香,担心那个傻丫头。 “二姐!”苏慕也冲进了琪宫里,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尸体,不敢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姜寒笙,揪起他的衣服,质问道:“我二姐呢?你将我二姐藏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会是这个样子?她人呢?” 自从苏络一出事后,苏慕就按捺不住了,但他想起苏络之前曾同他说过的话,便一直忍耐着,即使朝堂上关于杀死苏络的呼声越来越高,他也不曾说过一句话,不曾同任何人起过争执,他一直待在苏府,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在等,他觉得苏络当初能料到今日这件事,也就一定能保全自己。 但是他等了几天,只等到了流言越来越多,甚嚣尘上,他实在等不下去了,这才在宫门上锁后,偷偷溜进了皇宫里,想来见一见苏络。却没想到,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苏慕实在忍不住了,他看着一脸浑浑噩噩表情的姜寒笙,大声质问:“你当初怎么同我说的?你说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保护我二姐,你都会相信她!可是结果呢?你为了当太子,娶了十三公主,我二姐什么话都没有说,还每天辛苦地笑对你!如今皇上驾崩,所有人都诬陷二姐,你任由她受委屈,你将她关进琪宫,都只是为了保全你的太子之位!现在好了,我二姐出事了,你终于不用面对朝臣的压力,你终于解脱了!你如意了吧?姜寒笙,你这只白眼狼!我真后悔当初二姐嫁给你的时候我没有及时拦住我二姐!” 姜寒笙没有说话,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苏慕,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苏慕再也忍不住,朝着姜寒笙就是一拳,姜寒笙早已身心疲惫,苏慕这一拳直接就将他打到了地上。 见姜寒笙倒在了地上,苏慕还是觉得不解气,他以为他听苏络的话就真的能救苏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当他进来的时候看到琪宫外横七竖八的禁卫军,以及琪宫里的黑衣人尸体,以及一脸失落地站在一边的姜寒笙,他的心就如石头般彻底地砸了下来,砸得他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他觉得自己被苏络骗了,他一面为苏络伤心难过,一面为自己的无能为力难过,还为姜寒笙的无动于衷气愤,想到这些,他下手越发狠重,姜寒笙也不还手,任由苏慕这么打着,一旁救火的禁卫军瞧见这个场景,吓得手中的木桶都落了地,连忙招呼众人上前来将苏慕拉开了。 “姜寒笙,你这个衣冠禽兽,我二姐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才会嫁给你!你将她还给我,还给我!我没想到你这般狠毒,不仅能对我二姐下手,连你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打死他,为我二姐报仇!我二姐就是他害死的,你们放开我!”苏慕的双手被钳制住了,他的双脚却使劲地朝着姜寒笙蹬去,即使蹬不到,他也不曾放弃过。 “太子殿下!”无风冲出来的时候,一身的狼狈,身上的布料和头发都被烧到了不少,他拍去身上的火苗,声音有些低沉,“太子殿下,屋子里没人。太子妃没有在屋子里,她应该是被人掳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姜寒笙的眼里这才有了丝光彩,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嘶喊道:“去找人!去找人!找不到太子妃,你们谁都别想活!” 苏慕听到无风的禀报,这才安静了下来,一脸惊喜地看向无风,“你这意思是,我二姐还活着?” 无风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清楚,但现在只能这样安慰着姜寒笙,唯恐姜寒笙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再次重复道:“屋子里有打斗的痕迹,但是没有一个人,太子妃以及青香、青素等人应该是被人掳走了。” “传令下去,让京兆府、禁卫军、大理寺都派人去找,挨家挨户地找!找不到太子妃就别想活着回来!”姜寒笙的理智终于回来了一些,吩咐下去。 “太子殿下……”无风想了想,上前道:“大理寺卿今早还在外面跪着,求您杀了太子妃,您如今传旨下去,只怕大理寺不会有什么动作啊……而且,禁卫军一直保护着皇宫的安全,您若是将人都派去寻找太子妃,这也不妥吧?” 这样算来,就只有一个京兆府可用了。姜寒笙冷静了下来,分析着,看向无风,“传旨让京兆府所有人马出动,禁卫军在每队中抽取三十人,由副统领带领,与京兆府一同寻找太子妃。另外……将他找来。” 第338章 我的皇后,欢迎回家 “这么大的动作,只怕又会引起朝臣不满吧?”无风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不满是他们的事,我现在只要苏络平安归来!”姜寒笙挥了挥衣袖,“吩咐下去吧。” 无风领命,离开了。苏慕听着姜寒笙与无风的对话,皱了皱眉,姜寒笙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但是他还没有问出口,姜寒笙就已经大步离开了,苏慕独自站在琪宫里,看着地上黑压压的尸体,再次寻找了一番,见没有看到青香、青素等人,这才转身偷偷离开。 接下来几天,尽管朝臣众多不满,整个洛阳依然被京兆府和禁卫军翻了个底朝天,可十来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苏络虽然没有被找到,但盛安帝依旧如期入了皇陵。那是一个萧瑟的天气,落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姜寒笙踏着落叶,发出簌簌的声音,像是当年他陪着苏络走过的小道。 随后,便是登基大典。 那天,姜寒笙穿着明黄的龙袍,独自一人接受了众人的朝拜。他站在最高处,俯视着众人,心里空落落的。他觉得身边应该站着一个人的,那个人言笑间尽是风采,无人能及,风华绝代。 可是他身边空荡荡的,只有传堂而过的风。 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他便为苏络正名了,他将盛安帝的死归咎到了自己身上,随后以修己身为由,颁布了长达三年的大赦。 具体的原因他并未向百姓及官员说明,毕竟这是皇家秘史,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苏络虽然不在,他依然册立了她为皇后。有朝臣不满,以死进谏,他也只是勾了勾桃花眼,没有理会,任由众人喊破了喉咙。再者,就是苏慕在他登基的第二天,辞官离开了洛阳。 又是一年冬天,姜寒笙待到宫门上了锁,偷偷地出了皇宫,无风皱着眉头,看着每到这一天都会喝得烂醉如泥的姜寒笙,叹了口气,今天,是皇后娘娘的生辰。 已经是第三年了,主子还是这般固执,今日朝堂上还提起了选秀之事,说是后宫不可无主,也不可无妃,请求皇上进行选秀大典。主子最后却以为先帝守孝为名,将选秀之事延迟到了下一个三年。 这件事自然引起了朝堂震荡,好几个老大臣都老泪纵横,说皇上是被妖后迷了心智。皇上当即就震怒,将老大臣革了职,这虽然堵住了众人的嘴,却也让人寒了心,说皇上无情无义,被一个女人迷惑了心智,再也看不到天下。 但在无风看来,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若是按照以前九皇子的脾气,只怕那几个老大臣连命都没了。九皇子越来越像一个皇上,做越来越多的事都开始身不由己,他不知是该感到幸,还是感到不幸。 皇上越来越孤零零的身影,让无风越发愧疚,他开始怀疑自己那天在大火中是不是找漏了,也许苏络以及青香等人真的葬身在那场大火里了。他想,他是不是不该给皇上这般无望的等待,这样,也许皇上能够放下心中的那个影子,重新找一个能够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如果是以前,无风还不觉得有什么,苏络消失后,皇上做许多事情前,下意识地看向一边的动作,总是让他觉得有些辛酸。 三年了啊…… 无风抬起头,看着有些圆的月亮,缩了缩脖子,夜风还是这般凛冽,与往常一样,他收了收心神,跟在姜寒笙身后,往太子府走去。 自从姜寒笙登基后,太子府就关了起来,每次姜寒笙想念苏络的时候,就会来到这个地方。这里有着他与苏络的回忆,满满的回忆。每次姜寒笙来到这里,都会被回忆折磨得像是苍老了十岁,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地去上朝。 无风心里担心,曾私下问过太医,太医说,若是皇上持续这样下去,身子怕是受不了。 无风也担心,却不能做什么,即使曾私自做主在姜寒笙的饭菜里加满了补药,每次给姜寒笙把脉的太医都会告诉他一个同样的话。 回到太子府,回到以前的九皇子府,不仅姜寒笙会想念一个人,无风也是。他想念那个笑起来一脸酒窝的女子,他想念那个看起来傻傻的,每次出手却又像个真的杀手般狠厉的女子。 两个男人在同一片夜空下,坐在阶梯上,想念着自己心里的那个女人。 太子府由于没有人打理,三年来已经积了不少尘土,姜寒笙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叹了口气。 “姜寒笙,你好歹也是位皇子,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在这儿坐着是个什么意思?” 姜寒笙似乎听到了苏络在对他说话,一回头,就见苏络坐在椅子上,微微垂着头看他,嘴角噙起笑意,却又嫌弃地叹了口气。姜寒笙记得,那天还下着雪,他冒雪前来,正好看到苏络坐在檐下,欣赏苏慕舞剑。 姜寒笙也勾了勾嘴角,手刚刚伸出去,想要碰一碰苏络,苏络就从他眼前消失了,他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就看见天开始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样的姜寒笙,无风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无风随即站了起来,看着失魂落魄的姜寒笙,清楚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他要去买醉了,他不会醉在太子府,只会醉在外面。 姜寒笙并未撑伞,一步一步地向着欢音阁走去。刚刚走出太子府不远,就有一个孩子冲了过来,一下子扑到了姜寒笙腿上,无风下意识地就拔出剑,姜寒笙却挥了挥手,蹲了下去。 这是一个可爱的男孩,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明明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却又深邃得像要将人的意识吸进去似的。 姜寒笙的呼吸一滞,这双眼睛……他猛地扭过头去,看向无风,欣喜地问道:“无风,你看他……你看这孩子的眼睛……” 无风凝神看去,这孩子也不过两三岁的模样,还是一个奶娃娃,正咬着自己的手指,好奇地看着姜寒笙,又时不时地看向他。但是奇特就奇特在,这个奶娃娃的眼睛……无风又向姜寒笙望去,这明明就是一双与皇上类似的眼睛,却又不像,又有些像……皇后娘娘的眼睛! 无风几乎都快要说出口了,却又将话吞了回去,算了,皇后娘娘是皇上的禁忌,如今又是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他还是不要再轻易提起皇后娘娘了。 “孩子,你娘亲呢?”姜寒笙的手有些颤抖,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孩子与他十分有缘,他想收下这个孩子,想亲自将他抚养长大。 “我娘亲?”奶娃娃咬着手指,仔细想了想,“我娘亲不要我了,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你娘亲不要你了?”姜寒笙拧了拧眉,又仔细看了眼这个孩子,这孩子打扮不俗,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怎会不要他? 奶娃娃想了想,补充道,“我娘亲说,我太顽皮了,她不要我,让我滚到我爹爹那里去。” “那你爹爹是谁?” “我爹爹?我爹爹是个大坏蛋,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奶娃娃说着,义愤填膺地挥了挥自己的小手,“如果我见着他了,我一定要狠狠地打他,替我娘亲出气!” “既然这样,我帮你报仇好不好?”姜寒笙有些怜爱地捏了捏奶娃娃的脸颊,“你说出他的名字,我帮你报仇!” “才不要,我要自己报仇!”奶娃娃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姜寒笙失笑,“你现在这么小,要怎么报仇?” 这个问题,彻底难住了奶娃娃,他吮吸着手指,眨巴着眼睛,一脸的郁闷。姜寒笙挑了挑眉,拉着他的手,“这样吧,你认我为义父,我教你所有东西,等你长大了,你就可以报仇了!” “好啊!正好我娘亲也不要我了,我正愁没地方去呢!”奶娃娃猛地抱住姜寒笙的脖子,朝着姜寒笙的额头就亲了去,“娘亲说,这是一种表达谢意的方式。” 感受到额间的湿润感转瞬即逝,姜寒笙有些失神地看着奶娃娃,就听见一声轻斥,“祈儿,你又胡闹了?” 奶娃娃闻言就蹲了下来,试图让蹲在地上的姜寒笙挡住他,他与姜寒笙四目相对,笑道:“我娘亲找来了,你别告诉她我在这儿。” 听到这声音,姜寒笙的身子早已抑制不住颤抖,他的眼里突然绽放出光芒,让奶娃娃也看得一怔,他就这样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摸了摸姜寒笙的眼睛,“哇……你的眼睛好漂亮!” “姜念祈!你出不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女子有些气愤的声音传来,奶娃娃念念不舍地看着姜寒笙,小声道:“喂,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说你要做我爹爹的,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以后怎么找你啊?” 姜寒笙笑了笑,“姜念祈,你记好了,我的名字,叫姜寒笙,是你的爹爹。”说罢,便站了起来,拉着他的小手,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双手叉腰的年轻女子。 女子原本有着怒意的眼睛在看到姜寒笙时一愣,下意识地就要跑,却又瞟到了姜寒笙拉着的奶娃娃,停下脚步,看着奶娃娃叹了口气,“姜念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因为我看你常常偷溜到这里来啊!”奶娃娃摇头晃脑,一副老成的样子,“怎么样,娘亲,我聪明吧?对了,我还帮自己找了个爹爹,你满意吗?” 女子哭笑不得地看着奶娃娃,随即看向姜寒笙。 四目相对,姜寒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我的皇后,欢迎回家。” 第339章 番外:此去经年 我是苏络。 其实我也没有想过,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给了我和姜寒笙这样一个转机。 那晚在琪宫,当黑衣人拉住我的手腕,将那柄剑直直地刺向我的时候,我看见了另一柄利剑的剑光。 我看见了阿回。 阿回杀光了所有的黑衣人,救了我,却没能救得了青香与青素——她们身上受了太重的伤,若不是担心我,她们早已倒下。 就在青素与青香双双倒下,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后,我做了个决定,我让阿回带走了我,以及青香、青素的尸身。 不知为何,我一直相信阿回这些年是陪伴在我身边的,所以每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阿回都能从天而降,救下我。只是可惜,阿回这一次虽然救了我,却没有救下青香与青素——那群黑衣人人手太多了,青香与青素要想护着我全身而退,太困难了。 阿回将我带到了一个山谷里,我虽然受到了惊吓,孩子总算是平安无事。但青素与青香的死给了我很大的打击,让我为此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我都是听阿回讲的。 阿回说,盛安帝入了皇陵;阿回说,姜寒笙登基了;阿回说,苏慕辞官了;阿回说,姜寒笙为我正名,依旧立我为后,为我高悬后位,空了整个后宫。 我不是没有想过回到姜寒笙身边,只是我一天比一天坚定地认为,其实我们的分开,对于两人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虽然盛安帝的死不能全部归咎到我身上,但毒是我给的,消息也是我瞒着的,我对于姜寒笙的愧疚,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 同样的,我觉得自己在姜寒笙身边,给他的困扰也不会少,我已经受够了尔虞我诈的日子,不想再每天生活在权谋之中,所以哪怕那个位置让很多女人想破了头皮都要去争,我也不再稀罕了。如果我回去,我不能保证姜寒笙的后宫是否会安稳,不能保证我不会给姜寒笙在朝堂上带来麻烦。 所以离开,是对两个人最好的选择。 阿回对我很好,见我总是独自一人在山谷间游走,偷偷将苏慕寻了来。苏慕原本早已辞官离开了洛阳,却在半路上被阿回截了回来。苏慕没想到我还活着,欣喜若狂,随后便一直陪着我在山谷里生活。我总觉得苏慕有远大的抱负,也有能力去做那些事,但每当我提出让苏慕离开的话时,苏慕就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生闷气地离开一天,晚上又默默地回来,坐在我对面,看着我逗弄孩子。 我给孩子取名姜念祈,我很想念姜寒笙,也在这角落里替他祈祷,祈祷姜国繁荣昌盛,祈祷他成为一代圣明的君王。 苏慕虽然对姜寒笙不满,对孩子却很宠爱。姜念祈说的第一个词是“娘亲”,第二个词,便是“舅舅”。许是因为姜寒笙很聪明,所以姜念祈也很聪明懂事,他早早地学会了很多话,也早早地学会了走路,整天跟在苏慕身后乱跑,我虽然担心,却也算是放下了心头的石头——姜念祈从未当着她的面,问过他的父亲。 我最开始以为,姜念祈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父亲。直到一天夜里,苏慕与姜念祈还未回来,我一路寻去,就听到了姜念祈奶声奶气地问苏慕,“舅舅,我的父亲是谁?” 许是苏慕不小心说漏了嘴,所以姜念祈知道了“父亲”的含义,但他懂事地从未问过我,他的父亲到底是谁,为何他没有父亲,为何我绝口不提他的父亲。 还有一件事,那便是阿回。我总觉得阿回很熟悉,但阿回也闭口不提他的身份,我便没有再问过。直到姜念祈一周岁那一晚,阿回与苏慕都喝醉了。苏慕喝醉了酒,我从来不担心,因为他会老老实实地找一个暖和的房间,躺倒在床,倒头就睡。 但是阿回不一样。我第一次看见阿回喝醉,跟着他,看他跌跌撞撞地往院子外走去,朝着溪水就跳了下去。我心里一惊,连忙也冲了下去,将阿回拉回岸上。那时正是数九严寒,我冷得直哆嗦,手脚并不麻利,再加上阿回的个子本就高大,我拉他拉得很是费力,东拉西扯间,就蹭掉了他的面具,然后——我就看到了阿回的真面目。 我一直以为,阿回会带着面具,是因为他脸上受了伤。但是并不是这样,清冷的月光下,阿回有一张很漂亮的脸蛋,棱角分明,电光火石间,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何总是给她一种熟悉感。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见过。那时候的阿回还是一个少年,总是用满是警惕的目光看着她,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 他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回昇。 后来,阿回便再也没有来过山谷,连送东西,都是找的其他人送来。苏慕不明就里,虽然几次想问,却终是没有问出口。倒是姜念祈问过几次,随后便不再问,似乎忘了这么个人。我并不蠢,我能从阿回的眼里看到他对我的情义,那晚,我对着已经酒醒了的阿回只说了三个字,你走吧。 姜念祈一天天长大,苏络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总是会下意识地想到姜寒笙。姜念祈两岁的那天,我抱着姜念祈,终于踏出了山谷。 出山谷的第一天,我偷偷去了九皇子府,也就是如今被尘封的太子府,便看见了姜寒笙。姜寒笙从太子府出来,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我下意识地就躲了起来,虽然我很想冲上前去抱住姜寒笙,虽然我很想上前去问一问姜寒笙,你如今过得还好吗?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躲在角落里,止不住地颤抖。 随后,我与苏慕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住了下来,直到再次遇到姜寒笙的那一天。 我心中所有的矛盾与纠结,在看到姜寒笙对我露出笑意来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我以为自己这些年过得很好,哪怕没有姜寒笙,也可以开心地生活下去。可是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更让我清楚,姜寒笙是容入我身体里的血液,怎么也丢不掉。 然后我看到了无风。 对于无风,我是愧疚的,我知道他喜欢青香,青香也喜欢他。只是因为我,最后他们阴阳相隔。我满是歉意地告诉了无风,青香为我而死的消息,我亲眼看到他在看到我的时候,目光由惊喜变为难以置信,然后变成了难过。 随着姜寒笙回了皇宫后,我曾带着无风去看望过青香一次。青香的坟头已经长了很多的草,我看着无风在那一刻变得颓然,他跪在坟头,七尺男儿,硬是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青香,我带无风来看你了。”我心里的难过也不少,但是我在那一刻词穷,我除了说出这句话,不知道再说什么。然后我便将时间留给了无风,转身离开了。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过无风,不止是青香喜欢着他,青素也对他是一片痴情。只可惜无风眼里只有青香一个,青素知道自己的感情无望,所以从未对无风说过一言半句,连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也没有告诉无风,青香旁边的坟墓,便是青素的。我知道青素只需要静静地看着无风就好,不需要告知他。因为青素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以静默的姿态爱着无风,不曾表露过分毫。 很久很久以后,我又接连有了几个孩子,苏慕也入朝为官,辅导太子姜念祈。 祈儿十三岁那一年,几乎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姜寒笙将朝政都交给了祈儿,嘱咐苏慕在一旁辅佐。然后,我和姜寒笙去了很多地方,也去了叶国。我没有想到,平珂的身子已经那般不好,在他离开姜国没几个月后,他就去世了。他心心念念着的,都是叶国的朝政,听明珠说,他死前还紧紧握着奏折,吐出的血染红了手中的奏折。 我与姜寒笙是在平珂的墓前遇到明珠的,那时候的明珠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她安静地坐在平珂的坟头,同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事情。她起身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有一丝惊讶。听她说,她和平珂一直以为我死了,连平珂去世前,都还是微笑着的,说可以来陪我了。 明珠离开后,我在平珂的墓前坐了下来,平珂送我的玉佩,我一直戴着,我没想到拿着这块玉来找他的时候,会是这番模样。 姜寒笙见我沉默,也随口寻了个理由离开,眨眼间就剩我一人在平珂墓前。其实我没有多少话想说,我原本只是想来叶国看看,是怎样的山水养育了平珂与十三公主这样的人,只是没想到我看到了,平珂与十三公主却都不在了。 我有些惋惜,心里突然袭来的难过去潮水般扑打在我心间。 好像并没有过多久,许多老朋友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此去经年。 第340章 番外:没有脚的鸟 我叫回昇。 我从小便跟着婶婶生活在刀口浪尖上。 婶婶善用毒,也曾试图教过我,但我并不是那种天资聪颖的孩子,我只会用刀。 婶婶尝试过许多次,最后放弃了。她一生都在寻找一个能够继承她衣钵的人,但是婶婶挑人挑剔,再加上我们一直没有稳定的生活,直到我快十岁的时候,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然后,我们便遇到了苏络。 遇到苏络的那天婶婶很狼狈,我更是狼狈。我只知道我醒来后,浑身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婶婶说,是她和苏络替我包扎的伤口。不知为何,我的脸就红了,我一想到我浑身的伤疤袒露在苏络面前,许会吓坏苏络,或者让苏络害怕我嫌弃我,我就觉得不自在。 但是苏络并没有。 她总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我,像看一个小孩子。我一直不明白,苏络也不过十来岁的小女孩,为何总是这么平静,应对任何事都不慌不忙,成熟得让人觉得可怕。 婶婶似乎明白了我的疑惑,偷偷告诉我,这样的苏络,是苦难的生活磨练了她,她以后定然是个不凡的人。随后,婶婶便收她为徒了。虽然是匆忙之下别无选择,但我知道婶婶的眼光向来很好,苏络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学毒的速度让我叹为观止。 然后,姜寒笙便来了。 姜寒笙是婶婶的师兄笑笑子的朋友,我对这个人并不熟悉,不过见过一两次而已。但是婶婶去了,我想活下来,除了依附于姜寒笙,没有选择。 姜寒笙来的那天夜里,我亲眼看到他想要杀死苏络的狠厉,比我这个向来在刀口上生活的杀手都还要狠毒。我很想冲上前去保护苏络,但是苏络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 “若是以前,我肯定会怕。可是让九皇子失望了,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所以死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不知道苏络当初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绝望,才会让她连死都不怕。但是就因为这句话,我突然觉得,无论我以后有多强大,坚强的苏络都不会需要我的保护。我在那一刻,有些失望与难过。 我最后还是同姜寒笙离开了。离开之前,我回头望了苏络一眼,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出神地想着事情,我以为我以后再也不能看见她了。 姜寒笙这个人,我一直没有看透过他,这次也一样。他给了我很多钱,让我自己去发展自己的势力,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三年后,我要听从他的吩咐任由他调遣,直到我死。 三年来,我无数次从刀光剑影中逃过一劫,都只是因为我想着,我还要再见苏络一面。三年后,我终于成功了。 我成为了修罗阁的主子,明面上的主子。 然后,我去看了她。 她安静地坐在桌边,低头不知想着什么。我离开的时候,听到几个婢女在悄悄地讨论着丞相府里的几位小姐,她们将大小姐捧得天花乱坠,却将苏络贬低得卑贱如尘埃。真是可笑啊,明明她们才是卑贱如尘埃的下人,却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着主子的坏话。我一时忍不住,将她们都杀了。 婶婶曾说,让人最痛苦的并不是死。但是我太笨了,这些年来,我向来只做我认定的事情。比如我认为死才让人解恨,所以我杀了这几个下人;比如我觉得苏络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我就不允许别人在我面前贬低她;比如我不知什么时候爱上了苏络,就一直爱她到底。 我在暗地里保护着苏络,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姜寒笙。 我看见他一次又一次地想着法子靠近苏络,虽然清楚他想着的是利用苏络,我却无能为力。我很早以前就知道,就算我再厉害,我也不能将苏络保护得完好无损。 姜寒笙开始靠近苏络后,我怕姜寒笙察觉,只要姜寒笙一出现在她身边,我变会离开。但是我没有想到,我会在秋猎的猎场与苏络遇见。她急迫地问着我的名字,我除了转身离开,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苏络嫁给了姜寒笙。 苏络嫁人的那天,我第一次脱下了黑色的衣服,取下了面具,站在拥挤的人潮里,看着苏络。看着她穿着喜庆奢华的嫁衣,带着霞帔,被喜娘扶着走到姜寒笙身边,两人相握的手刺痛了我的眼,我却固执地没有低下头。 苏络嫁给姜寒笙后,我更是甚少守在她身边。我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守着在我心中像天神一样纯洁的苏络,我怕我太靠近会给她带来麻烦,我怕我离开后又保护不了她。 如果说姜寒笙会喜欢苏络让我吃惊,那么姜寒笙会将苏络关进冷宫,更是让我吃惊。当我赶到琪宫的时候,我看着地上的尸体与冒着浓烟的大火,几乎不敢置信。当我从黑衣人手中救下苏络的时候,苏络不知道,一向杀人无数的我在那时,手在颤抖。 习武之人都知道,若是手颤抖了,就拿不稳武器,就可能随时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但是那一刻,我真的害怕了。 我不怕死,不怕苏络没有认出我,不怕苏络不喜欢我,我只怕苏络就这样死去。 我是这样地害怕。 当苏络央求我带走她,带走她的婢女的时候,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许是我的私心作祟,许是我从来都拒绝不了苏络的要求,哪怕苏络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我都可以奋不顾身地去做。更别说,她提出的这个要求,正是我所想的。 然后,我便带她去了一个山谷,我知道姜寒笙就算想到了所有的地方,都不会想到那里。我知道苏络的心里只有姜寒笙,可是我也知道,如果现在让苏络回到姜寒笙身边,苏络不会开心,所以我只是告诉着她外面发生的事情,到底要不要出去,我只尊重她的选择。 苏络不知道我与姜寒笙的关系,所以她不知道,在她失踪后没几天,姜寒笙就与我解除了关系。他说不再需要我,他说他给我自由,但是若有一天我的存在威胁到了他的帝位,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我终于自由了,我以为我可以一直陪在苏络的身边。 但是我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我没想到我会在那晚喝醉酒,也没想到,我一直隐藏的秘密在她面前没有遁行之处。 她说,你走吧。 然后我就真的走了,没有回头。 我说过的,我从来都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所以她让我离开,我就真的离开了。 虽然我的心里一直很痛苦,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痛苦,可是苏络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不然,我会更痛苦。 随后我去了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像是没有脚的鸟,一直飞一直飞,没有停歇,我也不想停歇。因为我怕自己一旦停下来,满脑子里的,都是苏络。 直到有一天,姜念祈寻到了我。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他的父亲,也像他的母亲,我看着这双眼睛,微微有些失神。姜念祈他说,他需要我,是他的父皇让他来寻我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同人说过话了,所以听完姜念祈的话后,我只说出了三个字,“姜念祈……” 这三个字,是苏络常常抱着他的时候喊出来的,她不喜欢喊祈儿,似乎只有这样喊,才能让她感到心里蕴藉,才能让她对姜寒笙的想念与祈祷直达天意。 这似乎是不敬的,但是姜念祈并未计较,他微微笑着看向我,“我很久以前见过你,是不是?你是我父皇母后的朋友,是不是?” 朋友吗?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只知道,我是姜寒笙杀人的刀。但是我对于苏络来说,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姜念祈让我跟他回皇宫,我便回了。 其实我已经相当于是个废人了。当年离开苏络后,我便再没有理会过修罗阁,我除了一身武功,除了能杀人,好像不能再做什么了。可是姜念祈手握重权,他若是想要杀个人,还需要我这把钝刀吗?我不知道我对于姜念祈的作用是什么,但他是苏络的孩子,他说他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便随他走了。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我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苏络。 只是我偶尔从姜念祈的口中得知,苏络过得很好,她去了哪里,她做了什么事,我听到了只是微微一笑,从未说过什么。姜念祈每次看到我的笑意都会叹气,他说我笑起来很好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笑意总是很少。 后来我到底帮姜念祈做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的记性越来越不好,却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我爱着一个叫苏络的女人,却永远不能说出口。我只记得她的眉眼,只记得她的笑容,只记得她的声音,只记得她的名字,怎么都忘不了。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