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重生之迎娶白富美》 作者:眠琴柳岸 文案:   一代歌王许南山,爱耍大牌脾气爆,刚出柜就被男票绿了,还死在了去捶死情敌的路上。   一朝重生,许南山决定要复仇虐渣,没想到凭空出现个白富美,又软又可爱,不仅十项全能,还是个富二代。   于是许南山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许南山:“媳妇儿,来mua一个~”   乐生:脸红.jpg。 第1章 浴火重生   长山市的深秋,夜里已有些冷了。十一点,路上行人不多,除了少数夜不归宿的年轻男女,以及作息颠倒的夜班一族,大多数人已陷入梦乡。   城南开发较晚,相对于城中心和城东而言显得有些落后。然而南边那一块儿却有一片高级别墅区,专为有钱人们准备,一套没有几千万拿不下来。   此刻,去向城南别墅区的长白路上,正有一辆黑色suv沿街高速驰骋。那辆suv疯了似的,自从上了街就横冲直撞,连闯好多个红灯,超了无数辆车,惊得开夜车的司机们一个个战战兢兢,看到后视镜里那车就拼了命地躲。   透过单向可视的车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可这辆车的车牌号却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因为这是当红|歌王许南山的车。   许南山年方三十三,已将国内音乐类大奖拿了个遍,是当之无愧的新一代歌王,微博粉丝在年前就破了亿。他二十二岁出道,一路星光璀璨,走得顺风顺水,这些年纵然不断遭受各界的质疑和批判,依旧以看着莽撞却一往无前的气势,突出重围,成了华语乐坛上无可替代的人。   “天生歌唱家”、“全能音乐人”、“人声乐器”、“灵魂歌者”、“鬼才音乐人”等等称号,都被许南山包揽。然而除此之外,对他那些批评却也不是无稽之谈。   传闻此人爱耍大牌,脾气爆,十分难相处。且这两年歌王出新歌的速度越来越慢,唱衰的营销号就没停歇过,不是说他江郎才尽,就是说他嗓子坏了已经唱不出歌了。   而且不久前,这位歌王出了柜,出柜对象是五年前拍mv时认识的一个男模特。许南山出柜当天,微博都瘫痪了,来自各方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娱乐圈,“许南山出柜”、“许南山温潮”等tag在微博上挂了一周没下来。温潮就是许南山官宣的男友,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男模。   可当事人却在出柜后就人间蒸发,娱乐媒体的记者、狗仔把许南山的工作室和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却连半点消息都没能再得到。   夜色里车灯照亮前方的黑暗,望不见尽头的道路叫人心生暴躁。许南山红着眼,脚踩着油门,死死盯着前面一辆车,仿佛那辆车就是他的仇敌。   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醺红,显然是喝醉了,车内浓郁的酒气也证明他着实喝得不少。   临近前面的车时,许南山猛地一打方向盘,绕过了那辆车,再刷地踩下油门,车身便猛地窜出去,又闯了一个红灯。   这车疯了,这是路人的心声。   “我一定疯了。”车里的许南山也咬着牙想。愤怒、屈辱、恶心种种情绪将被背叛的痛苦都冲淡了些,胸腔似被撕裂开,再丢进去一把火|药,引燃了,轰地爆炸开来。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跟他出柜。”许南山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攥得那捋起了袖子的小臂上,青筋暴起,他心想,“我踏马今天不弄死他俩,我就不姓许。”   随着一个急转弯,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擦出尖锐刺耳的“呲啦!”声,却完全无法惊醒暴走状态下的许南山。   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响了起来,骤然打破车窗内凝固压抑的气氛。许南山不理,那铃声就一遍一遍地响,许南山终于忍无可忍,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显示着小何,他的助理。   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接通电话,对方还没开口,许南山就说:“你让那些记者狗仔都给我滚,别来烦我,你要是做不到,你也给我滚!我现在就去要去弄死那两个狗东西,谁拦我我搞谁!”   许南山的声音确实有些沙哑,外界说他嗓子不行了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那头小何没来得及张口,电话已经啪地挂断了。   许南山冷笑了一声,胸腔被怒火灼烧得疼。汽车渐渐离开闹市区,离别墅区越来越近。他宛如一头失控的野兽,嘶吼着要去抓住猎物或是敌人,再撕成一片片吞下肚,方能解恨。   温潮是许南山的男友,五年前相识,交往至今,如今他事业达到顶峰,却也停滞了,眼看着要走下坡路,温潮看准了时机,竟然就背叛他,爬到了他对家的床上。   夜色深沉而幽冷,路灯昏暗,在它面前的一尺三分地上投下一片惨淡的光,黑洞洞无人的弯道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大嘴,要吞噬掉来人。而许南山仍沉浸在愤怒中,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即使是弯道,他也分毫没有减速。   汽车怒吼着冲过弯道,却在即将转弯时忽地失控了,轮胎在地面摩擦出了火星,斜飞着朝路边的香樟树上撞去。车内的许南山忽地一惊,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瞳孔倏然紧缩,盯紧了那棵树。   生死不过一刹那,在许南山还在想着“我还没弄死那对狗男男,我怎么能死?”的时候,车身已轰然撞击在树干上,许南山的身体受惯性作用,猛地前倾,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一阵剧烈而尖锐的疼痛从额头上袭来,随之又痛得麻木了。   许南山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液流下来,流进了他的眼睛里,眼睛很痛。他想用手擦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破碎的玻璃刺进他胳膊里,血肉翻起来。鼻间除了血腥味,还有的是更多更浓郁的汽油味。   许南山凭残存的理智判定“车要爆了”,他得赶紧下去。   许南山抬起右手来解身上的安全带,可血液模糊了视线,大脑又一阵一阵地发晕,解了半天也不得章法。   而这时候,流出来的汽油已经被引燃,只一个瞬间,便轰然烧起来,“嘭!”地将这数百万的豪车点燃,炸成了一个火球。   长山市静谧的夜晚里,城南长白路一个弯道处,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下,熊熊的火光冲天,一代歌王就此落幕。   许南山并没有承受很多痛苦,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隐约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轻飘飘的,周围炙热的火焰包裹着他,却没让他感到疼痛,他只觉得四肢都别样沉重,头一阵阵的刺痛。   浓烟涌进鼻腔,让他近乎窒息,痛苦地想要蜷缩起身体,他忽地张开嘴,大口地呼吸起来,猛然睁开了眼。   然而这一睁眼,许南山却愣住了。   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像是医院的,四周一片安静,没有火,没有烟。   许南山觉得有点玄幻:“不是吧,他都炸成渣了还能救过来?现在的医学已经这么发达了?”   许南山咽了口口水,发觉嗓子干得厉害,叫道:“水”   “许哥,你醒了?”这时,旁边响起一个年轻男人又惊又喜的声音。   这声音很熟悉,是许南山的助理小何的声音。   小何手脚快,问了一句,已经把水端到了许南山的跟前,送到他嘴边,道:“许哥,喝吧。”   许南山也没跟他客气,就着小何的手喝了一大口,才觉得好受些了。   这时候许南山才有功夫来查看自己的情况,他动了动手,不痛,也没事,动了动脚,好像也没哪里有事。许南山再摸一把自己脑门,没有纱布,也不疼,根本没有任何伤口。   许南山有些懵,这是什么操作?   “许哥,你怎么了?”旁边小何看着许南山一连串的动作,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睡一觉把脑子睡坏了?”   许南山横了他一眼,这一眼莫名叫小何有些心惊,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道:“我瞎说的。”   “许哥感觉怎么样,还累的话再休息一会儿?”   看着小何关切的眼神,听着他略显年轻的声音,许南山慢慢皱起了眉,按理,小何已经快三十了,可眼前的小何却明显只有二十几。   而且他的头发许南山盯了两秒,确定头发是直的,没烫过,很浓密,刚到耳朵上面,剪得非常短。可三十岁时候的小何发量已经急剧减少,不得已去烫过以显得多一点,而且盖住了半个耳朵。眼前的小何分明是刚跟他不久时的模样。   见许南山久久没有回答,小何有些担忧:“许哥,你累的话就再睡会儿吧,专辑再推推,不要紧的,怎么说还是你身体最大。”   “专辑?”许南山疑问,“什么专辑?”   他近来并没有发新专辑的打算。   谁知小何听了这话却苦了脸:“许哥,你不能睡一觉就假装失忆啊,就算失忆王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许南山沉默了一下,确认道,“王爱民?”   王爱民是他曾经还在娱乐公司里时的经纪人,三十岁时他与公司决裂,拿了一大笔违约金把自己赎出来,开了工作室单干,王爱民就跟他分道扬镳了。   小何苦口婆心道:“许哥,装失忆没用的。”   看着小何那头浓密的黑发,许南山心想,再怎么植发也不可能植得这么完美吧?他叹了口气,又盯着小何明显年轻了好几岁的脸,这脸是拉多少次皮,打多少次玻尿酸都补不起来的吧?   所以这是梦,还是梦?许南山觉得自己需要再睡一觉。   “许哥?”   许南山摆了摆手:“我再睡会儿,你别打扰我。”   小何“哦”了一声,道,“行,那你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   许南山已经一把拉上了被子,把脸都盖了起来。   他现在十分怀疑人生,并且产生了浓浓的不真实感,到底是现在是梦,还是那过去的几年是梦?许南山躺了半天,身体好像已经睡了很长时间,睡饱了,因此睡是睡不着的,于是又掀开被子,问小何:“你今年多大了?”   小何说:“二十五。”   许南山心说:“刚跟他不到一年的时候。”   “今儿什么日子?”   小何说:“十七号,你睡了整整一天。”   “一天?”许南山挑眉,“我怎么了,睡这么久?”   “你还说呢,”小何说,“王哥虽然是催得急了一些,但也没要你拿命去赶专辑啊,你本来就已经是综艺商演连轴转了,还不眠不休地写新歌,铁人也熬不住。”   “不过医生说了,只是睡眠不足,加上低血糖,所以晕了,不太要紧,给许哥你输了些葡萄糖,说让你接下来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虽然小何没有具体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但许南山凭他给出的信息和自己的记忆,已经拼出了大概。现在是他二十八岁那年,他出第八张专辑之前的时候,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当时手上接了个旅游综艺,还有一场接一场的商演,同时还要写歌,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写了三天歌,写晕了。   这么看来,他是回到了他二十八岁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我和春秋五霸玩心计》求预收 文案:   前世拿着一手烂牌的姜羽穿到了春秋,逆袭成国民男神睢阳君,依旧拿着一手烂牌。睢阳君为燕国苦心孤诣,惨淡经营,每天跟霸主们尔虞我诈,压力很大。   幸好烂牌里混了一张好牌,一日下到民间体察民情,碰到竟敢冲他呲牙的(伪)小狼狗戚然明。睢阳君大手一挥――抓回去好生管教!   没想到小家伙只是看着凶,不禁逗,一逗就秒变小奶狗。   姜羽:“明明,过来,伸手。”   戚然明:(紧张巴巴)。   姜羽把定制的玉戒指戴到戚然明无名指上,顺势挠了一下他手心,低头在他无名指上落下一个轻吻。   “戴了我的戒指,就进了我家祠堂,百年后要合葬在一起的。”   日天日地国民男神宠妻攻x对外狼狗对攻奶狗忠犬受。   1v1,互宠,he。 第2章 诗人十四   看到许南山神色恍惚,小何只当他还没休息好,就说:“许哥,你还是再睡会儿吧,不要逞能,王哥那儿我去跟他说说。”   许南山看了他一眼,小何是公司分配给他的助理,可他三十岁和公司解约的时候,小何却离开公司跟了他。不论原因到底是什么,他还是念着小何这份情义的,因此放缓了语气,道:“也好,麻烦你了。”   小何忽地有些诧异,愣了一下,点点头,笑着说:“不麻烦,这是我的职责。”   “那许哥有事给我打电话。”小何说。   许南山点头,冲他摆手:“知道了。”   小何走后,许南山躺回到病床上,出神。他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疼得“嘶”了一口气,一看,红了,不是做梦,他真的重回二十八岁了。   许南山知道刚才小何为什么诧异,他这人脾气是真不太好,对助理说话常常是颐指气使的,刚才竟然用了“麻烦”这样的字眼,不怪小何诧异,他自己都诧异。   “或许是死过一次长记性了。”许南山苦笑。   前世他对温潮,除了最开始凡事都宠着纵然着,到后期,因为嗓子出了问题,事业不顺,也常常是不假辞色的。因为这脾气,营销号写过无数篇文章来讽刺他,“没素质”、“不尊重人”、“目中无人”。他还得罪过不少人,大到业内前辈,小到新人后辈,都是由经纪人来替他处理。   许南山回首自己短短的一生,忽然明白了,难怪王爱民会跟他闹翻。他死得也不冤,自己酒驾出车祸,可不就是活该么,也不知多少人要拍手称快呢,华语乐坛从此少了一个毒瘤。   不过,温潮此人,许南山咬咬牙,按时间算,他就是今年遇到温潮的,这次他再主动贴上去追求温潮,他把脸丢到地上让人踩!   许南山想着想着,又睡着了。隐约间他又看到了温潮的脸,温潮确实生得好,可也没到人神共愤的地步,白白净净的,五官都很精致,在清秀的少年感之外还多了一份似有若无的性感,落在微微上挑的眼尾。   梦里的温潮和另外一个人有说有笑,谈及他时却一脸嘲讽和不屑。   “这样的人,死了才好!”   旋即又笑得格外讨好,贴到那人的身上。   许南山努力睁大眼,想要去看清那个人的脸,然而那人脸上却像蒙着雾,怎么也看不清。许南山忽地才明白过来,他从没正眼看过那个“对家”,自然也无从记得他的模样。   许南山咬牙切齿地想:“当初该多看两眼,梦里揍起来不至于看不清脸。”   “许哥?”耳边忽地响起小何的声音,“你在说什么,要揍谁?”   许南山思维顿了顿,忽然睁开眼来,发现已经是晚上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病房里的灯光灿白惨白的,将小何的脸照得有些憔悴。   小何正低头看着他,眼底有些血丝,看来在他休息的这两天,小何也累得不行。   许南山皱了皱眉,视线绕过小何,看到他身后的王爱民。   王爱民四十余岁,一张方脸,长得很正气,浓眉大眼,眼角有两条深深的鱼尾纹,鼻梁很挺,唇抿得紧紧的,正看着他。   见许南山看过来,王爱民道:“醒了?”   王爱民对许南山不算差,他手底下除了许南山,还带了两个艺人,但凡事都以许南山为先。这当然是因为许南山商业价值高些,可许南山也不是不领情的人,微微笑了笑,道:“这两天辛苦王哥了。”   但前世,许南山还真就是个不大领情的人。   王爱民没笑,甚至抬起眼皮打量了突然转性的许南山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道:“这是你前两天说想要的那首诗的作者的回复。”   “我们并没有联系到他,出版方说,对方不愿意露面,也不愿意把这首诗出让给我们,只给了一份答复,你看看。”   许南山其实很想问一句,什么诗,五年过去,他不可能把五年前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想到小何下午的反应,他没问出口,接过那叠A4纸看了看。   回复大约是出版社根据作者的意思写的,很官方。不过许南山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诗的名字叫《你在蔷薇花下跳舞》,作者笔名叫十四,发表在一份名叫《望月》的诗刊上。   这下许南山想起来了。   他在写第八张专辑的时候,遇到了瓶颈,不是作曲,是作词。许南山大多数曲都是由自己一手完成,词偶尔会自己写,但更多的是由业内一个颇有名气的词作家给他填,两人合作数年,最近词作家出国旅游去了,现在处于失联状态,不知道在地球上哪个旮旯里撩妹子呢。   失去了左膀右臂的许南山,自己作不出满意的词,又请了别人给他填,却怎么都不满意。无意间在文艺青年堂妹常看的诗刊上,发现一首叫做《你在蔷薇花下跳舞》的诗,与他手头的歌曲主旨不谋而合。   为此,许南山让王爱民务必联系作者,把这首诗搞来给他当歌词。   “这不是什么都没说么?”许南山看完后,把资料递回给王爱民,皱着眉说。   王爱民说:“是什么都没说,连理由都没说。”   许南山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发现最后他还是用了这首诗做歌词,具体怎么打动作者的,却想不起来了,于是问:“是稿酬的问题?你给了他多少?”   王爱民竖起两根手指:“两万。”   以现在国内的诗歌行业,像十四这种没什么大名气的诗人,两万一首已经是非常抬举他了。   许南山一撇嘴,“啧”了一声,“两万还不满意?”他想了想,说,“十万。”   王爱民:“”   许南山说:“多的那八万我自己出。”   小何插话道:“许哥,那首诗真那么好?”   许南山说:“要不我给你十万你帮我写一个?”   小何求助地看向王爱民。   王爱民一摆手:“十万就十万,我相信你的眼光,你的歌,你自己做主。”   许南山笑了笑:“谢谢王哥。”   这一声“谢谢”让王爱民情不自禁又抬眼看了看他,心说睡一觉,脾气都睡变了?然而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许南山坚持要这首诗,除了它确实写得好之外,也跟他记忆有关。他记得这专辑发出去之后,销量没多久就破亿了,直接屠了各大音乐榜,其中《你在蔷薇花下跳舞》这首歌则成了他的代表作之一。   所以必须要拿到。   不过,对方会在十万的高价下仍拒绝这种可能,三个人都没有想过。   简单地处理了这件事,许南山表示自己已经休息好了,就跟着小何一起回家去了。   许南山一个人住,家在华苑名都。他常常全国各处飞,所以在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有房子,长山市勉强算他的家,住的时间多些。   低调的保姆车在抵达小区门口时,车速降得很慢,许南山将抽完的烟伸出窗外,指尖点了点,抖掉烟头的灰,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他望着车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莫名想起了自己死前的情形。   那也是一个深沉的夜晚。      许南山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将心中的纷繁杂念都驱除出去,都过去了,这是新的人生,他绝不会重蹈覆辙的。   再睁眼时,视线里忽然闯入一个细长的身影。许南山眼睛微眯,看清了那影子,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虽然四月了,还穿着藏青色的呢子大衣。   少年人低着头,手揣在口袋里,走得很慢,却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许哥,你在看什么?”小何问。   “没什么。”许南山回头,对司机道,“进去吧。”   从大门缓缓驶进去,司机把保姆车开进车库里,熄火。许南山已经又点燃了一根烟,他穿着一件皮夹克,头发挑染了骚气的金色,一手插在裤兜里,走路时腿也不肯伸直了走。   小何跟在他身边,劝道:“许哥,你少抽些烟。”   许南山叼着烟含混道:“知道了。”   小何把他送回家就离开了。许南山进屋后,先进到自己平时专门用来写歌创作的房间里,打开灯,屋子里很乱,桌上和地面上堆满了写完和未写完的乐谱,还有字迹飞起来的歌词,大部分都被他划上了叉。   许南山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再收拾吧。   接下来两天,许南山都埋在家里,原本按行程,他今天有一个商演,但因身体原因,王爱民给他取消了,所以许南山又得了几天时间来写新专辑。   许南山这时候就面临着一个问题,他是按记忆里写原来的歌,还是重新写?可三十三岁的他哪是二十八岁能比的,如果按现在的水平写,他水平暴涨,外行看不出来,业内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怀着这样的犹疑,许南山枯坐了两天,什么也没写出来。然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王爱民。   “南山,那首诗,我重新喊价之后,”王爱民顿了顿,说,“对方同意了,但是”   许南山说:“但是什么?”   王爱民:“但是,对方要求要见你,跟你亲自谈。”   “什么?”许南山想也没想,“告诉他我写专辑呢,没空。”   王爱民说:“我说过了,可是对方执意要见你,说要是见不着你本人,就不卖,多少钱也不卖。”   “”许南山揉了揉太阳穴,压着火,“打电话不行么?”   王爱民说:“不行。”   许南山沉默了一下,王爱民感觉他要发火,连忙道:“要不,你去见见他?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或许对方是你哪个小粉丝呢,想要见见偶像,这么煞费苦心,也是不容易了。”   “这粉丝可真大牌,”许南山说,看了看自己桌面上的歌词废稿,委曲求全地同意了,“也行,你安排吧。”   挂了电话,许南山不得不继续在记忆里搜寻那位名叫十四的诗人,他前世见过这人么?为什么没印象?这么狂热的粉丝,他应该还是有印象的,可是怎么想都无果。   最后许南山给堂妹打了个电话,那小姑娘在上大学,参加了了个诗社,目前是社长,搞得有声有色,《望月》这诗刊她是期期买的,说不定对十四这人有些了解。   电话拨通后,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喂,堂哥?”电话那头,许其姝似乎正在吃东西,声音含混不清,伴随着咀嚼的声音,“有事吗?”   许南山看了看时间:“现在都几点了,你还吃?没吃午饭?”   许其姝道:“吃了午饭了,这是饭后甜点。”   许南山没功夫吐槽,问道:“我找你是想问问上次在你那本《望月》上看到的那首诗,《你在蔷薇花下跳舞》的作者,十四这号人。你对这人了解多少?”   许其姝长长地“哦”了一声,说,“我没跟你说过吗,他是咱们诗社创始人之一啊,我同校的学长!”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啦 第3章 十四与乐生   许南山挑了挑眉:“你跟我说过?”   许其姝说:“当然说过”她迟疑了一下,“应该说过吧?”   “不管了我再跟你说一遍。”   “十四是咱们学校的学长,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笔名是十四。他毕业好多年了,偶尔会在《望月》上发表几首小诗,我们诗社常常提起他。每次他发表一首诗,前社长都会把大家召集起来欣赏,这传统到现在还延续着呢。”   许南山嘴角抽了抽:“这么夸张?那他要是天天写诗,你们岂不是要天天聚?”   “你以为写诗那么容易啊?”许其姝不满道,“十四写诗产量很低,基本上一年才有那么一两首呢。”   “好的我说错了,”许南山敷衍道,“那他毕业多久了?”   许其姝说:“学长好像是12届不对,11届的?对,11届的,毕业六年了。”   许南山算了算,假如毕业按二十二岁算,六年过去,这人跟自己一般大。同龄人的粉丝?许南山莫名有些怪异。   “有他照片么,给我看看。”   许其姝说:“有。”   随后“滴”的一声,许南山的微信收到一条消息,那是一张合照,里面有十几号人。中间坐着几个老师,其他站着的是学生,有男有女,都是二十来岁的模样,只有旁边有一个被许其姝圈起来的人,看着估计只有十几岁。   然后许南山听到了许其姝的声音:“我圈起来的那个帅哥,就是十四了。”   许南山把像素不太高的照片放大了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嗤道:“十四?不会是因为他只有十四岁吧?”   虽然像素很低,可依旧能看出那少年青涩的眉眼,穿着干干净净、熨得整整齐齐的西装,颇有股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脖子细细的,手指也细细的。   许其姝兴奋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上大学的时候只有十四岁?”   提到十四,许其姝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传说这位学长是个天才,从小学开始跳级,高考随便考考就考来了我们这所大学,那年才十四岁,他从大学毕业的时候,才十八岁!”   “而且关键是,他真的长得好好看啊啊啊!”   “你还知道什么他别的事情么?”许南山飞快地打断她。   许其姝道:“我还知道好多关于他的传闻!!!十四学长不仅长得帅,有才华,是个天才,而且还”   许其姝没有说完,忽然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嘟嘟”的声音,她看了一眼,许南山竟然挂了她电话。   许其姝:“”   挂了许其姝的电话后,许南山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放大了打量,从眉毛到眼睛鼻子,心说:“很好看么,这照片糊得能看清什么?”随后愤愤不平地删了照片。   他摸摸自己的脸:“我不帅么?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   还天才?十四岁上大学,十八岁大学毕业?许南山不肯承认,他深深地嫉妒了,想当年他第一回高考还落榜了,第二年才考上全国第一的音乐学院。   许南山哼了一声,看了看桌面上的废稿,忽然觉得一肚子不平之气。他从小学音乐,学了二十年,才有今天的成就,当年考大学,也是考了两遍,这世上却还有十四岁就能上全国顶尖学府的人,上天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不写了。”许南山说,“出去放风!”   随后,许南山出门了。   当红|歌坛新星出门,自然要全副武装,许南山穿了件颜色很低调的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墨镜,口袋里揣上手机,锁上门,就出去了。   他从华苑名都的大门走出去,四下看了看,没见着什么人,于是沿街走了会儿,本想拦辆出租车,等了半天,却都没有等到一辆空车,只好一直往前走。   四月已经是暮春初夏交替的时节,天气说冷不冷,微风柔柔地吹在脸上,午后的阳光温暖舒适,柔和而不刺目。许南山觉得有些后悔,这种天气应该开着跑车,叫几个朋友出来兜风,那才叫爽。   许南山遗憾地咂咂嘴,一路小跑着到了附近最近的公园里。公园人也不多,人工湖沿岸种着许多柳树,柳树嫩绿的枝条都是新长出来的,迎风摇摆,煞是好看。   许南山心想,此刻该遇到个美人,就完美了。   他这念头才落下,就看到湖对岸一棵柳树下,有张木制长椅,长椅上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粉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紧身裤,翘着二郎腿,手上拿着素描本,似乎在画什么。   隔得远,许南山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从他那笔直的双腿,握着铅笔的修长的手指,和卫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段白皙的脖颈儿,许南山能确定,这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此人看身形,瘦削纤长,约莫是个少年人。少年人低着头画画,十分专注,许南山在往对岸走的全程,少年都没有抬头。   许南山心想:“这难道不是出来写生么?写生都不需要看眼前的景物的?”   不过许南山并不懂美术,所以也没有多想,放轻了脚步,慢慢向少年靠近。   离得近了,许南山看清少年柔软的黑发和尖尖的下巴,他微抿着唇,低垂的眉眼显得安静又优雅。   脖颈儿优美的曲线向下绵延,隐在粉色的卫衣里。若是一般男人,穿粉色肯定不伦不类,但眼前的人却驾驭得非常好,不显得女气,反而有股别样的魅力。   因为太专注,即使许南山已经离得非常近了,少年也没有一点反应,仿佛不曾发现他的靠近。   许南山将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莫名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诡异,他穿成这样,偷偷摸摸地靠近一个小孩,活像拐卖的。但眼前这高品质的小美人又让他心猿意马,他都好久没开过荤了,于是没忍住,又靠近了两步,一低头,看见了少年画纸上的图。   这一看,许南山就愣住了。   看那长长的眉毛,有神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刀削般的脸庞,画上可不就是他么?   “这是我?”许南山忍不住出声。   他一出声,就惊到了正在作画的人,少年忽地抬起头来,看到他时,他圆而乌黑的眸子亮了亮。   许南山对这种表情不能再熟稔了,连忙伸出一只手,捂住少年的嘴。   “嘘!”许南山说,“安静!”   少年眼里先是有些疑惑,随即了然,点点头。   许南山不放心,又嘱咐道:“我是一个人出来散心的,”他看了看公园里为数不多的人,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粉丝,但还是保险一点好,“不想让人发现,你不要惊动别人。”   少年又点点头。   许南山这才松开手,指指少年手上的素描本,问:“你在画我?”   少年再次点头。   许南山有些遗憾,看来这是粉丝啊,是粉丝就不太好撩了,躁动的内心一下子没了热情。许南山推了推少年,让他给自己让个位置,然后在少年原本坐的地方一屁股坐下,顺手拿过那个素描本仔细看。   不得不说,少年真的画得很像,但许南山挑着刺,说:“这里,阴影该再重一些,这里高光呢?显得我的鼻子都没有那么挺了。”   少年听了他的话,低着头,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许南山见了,恶劣地想逗逗他,故意说:“你这要是故意把我画丑,怕是我的黑粉吧?”   少年顿时无措起来,摇着头。许南山怕他一激动说出什么暴露身份的话来,又一把捂住他的嘴,道:“不许大声说话,要是把人招来,我饶不了你。”   少年纤长的眼睫眨了眨,像两把小刷子,眼神无辜极了,轻轻点头。这副模样看得许南山莫名有些口干,觉得触碰到他的手心都有些烫,连忙把手收回来,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对少年伸出手:“要签名么,我给你签名。”   少年犹豫着抬起手,把手心里的铅笔递给他。   接过铅笔时,许南山触碰到少年的手指,凉凉的,少年惊得飞快地缩回了手。   这么害羞?许南山“啧”了一声,接过笔,飞快地在右下角写上了龙飞凤舞的“许南山”三个字。   写完后,少年接过画纸,像是确认似的,细白的手指抚过右下角三个字,粉色的唇微微地弯起来,露出一个带着酒窝的浅浅笑容。   他有些兴奋地抬头,看向许南山,脸颊微红。   许南山等了两秒,没等到他说“谢谢”,一条腿抬起来,踩在长椅的边缘,胳膊搭在膝盖上,偏头道:“我给你签名了,你不送点什么,回赠给我么?”   少年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问:“回赠什么?”   许南山扫了一眼那副未完成的画,想了想道:“这副画既然是签了名的,肯定不能让你送给我,你就现场给我画一个吧?”   “画个速写,就画我,送给我,怎么样?”   少年有些犹疑,像在担心自己画得不好,但他想了一想,还是答应了。   原本就是出来散心,找找灵感,许南山没有勉强自己一定要做什么,当即摆了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说:“就这个姿势,画吧,画得帅一点。”   少年似乎笑了笑,点头。   人工湖里养着不少锦鲤,颜色非常漂亮,在早已回暖的水里游得十分欢快。湖水是活的,但流速不快,水草绿油油的,顺着水流的方向摇摆着。   湖心有座石雕,雕的是一个身材丰腴的美人,只用布遮住了重要部位。   许南山的眼神再向上移,看到头顶的柳树垂下来的枝条。那柳树有些年头了,一人合抱也抱不住,虬曲的树干上有个大洞。   许南山偏了头,看向作画的人,此刻离得近了,才发现少年的颈侧有一颗小小的痣,恰在卫衣领口的位置,若不细看还看不清。许南山抬眸,看向少年的侧脸,他发现这人画画时专注的模样真的是非常好看,挺直的鼻梁下,有圆圆的鼻头,唇峰线条分明。   没化妆,却比旁人化了妆还好看。   不过,许南山想,像这样的人,如果化妆,反而落了俗套吧?   只是可惜了,竟然是粉丝,不能撩啊,不然公司大概会搞死他。   许南山不知道速写跟素描有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少年的手不停地在动,不多时,就已经把他的全身勾勒出了个大概。许南山看得来了兴致,他脸上戴着墨镜口罩,不知道这人能不能画出来呢?   很快许南山就发现他多虑了,少年根本没看什么他的照片,也没让他把口罩摘下来,仅凭着记忆,就把他的五官都画了出来,看得许南山仿佛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他不由得有些好笑,揶揄道:“看来平时没少看我照片啊?”   少年没有说话,手上的笔却顿了顿,旋即许南山看到他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这么容易脸红?许南山想,太不禁逗了吧?   那只笔像是有魔力,刷刷几下,就将一整幅画给画完了。   少年在右下角落下自己的名字,“乐生”。   他把画递给许南山,飞快地把纸笔收起来,低着头,似是在等许南山验收。   一幅速写,不过十几二十分钟,许南山将画看了,注意到右下角两个娟秀的字,抬起头,发现少年还在忐忑地等着他。许南山莫名明白了他的意思,道:“画得不错,谢谢。”   少年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开了。   许南山指着右下角的字,问:“这是你的名字,乐(le)生?还是乐(yue)生?”   少年顿了一下,将素描本和笔放到长椅上,拉过了许南山的手,用右手食指在他掌心写下了两个字母。   “le”。 作者有话要说:  推基友文:《听说他是上门女婿》by破墨淋漓 甜甜腻腻的日常小恋爱,欢迎去收藏哦,作者妹子也敲可爱,很软萌 文案: 陆洋是一个上门女婿,婚姻五年,妻子出轨,他提出离婚。 这场婚姻什么都没留给他,除了无尽的羞耻和他不举的事实。 对女人再也无感的陆洋跟男人打了一炮。 感觉自己甚是委屈便对几次三番都是同一个男人要求甚多:要求洗澡、要求按摩加抹药膏。 男人把各种精华液往床上一摊,抿唇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在一起好了。” 陆洋震惊。 从此鲜花我有,总裁在手,一路走上人生巅峰。 别扭教师受x沉稳总裁攻,hehehe! 赵奕本以为陆洋是乐观豁达的画风,却发现这人丧的要死。 【关于本文】成熟男人谈恋爱的心理路程了解一下。 小剧场:陆洋睡眼朦胧地在赵奕胸前摸来摸去。 赵奕黑脸,“你摸什么呢?!”莫不是想了前妻! 陆洋呲牙一笑,“贼他妈舒服!” 第4章 温潮   少年的手指细细的,指甲修得很圆润,指尖上泛着一点浅红。左手细嫩微凉的手心托在他手背底下,右手食指在他掌心划过,带起丝丝的痒意。   少年比他矮一些,低头时,许南山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少年写完,没有等许南山的回应,一弯腰,抄起长椅上的素描本和铅笔,转身就跑了。   许南山还在原地怔怔出神,右手掌心的微痒不知怎么地,竟一路传到了他心底,让他心头也痒痒的,他情不自禁地握起手,握住了那个“le”。   “乐生?”许南山自语,真可爱,不过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他以前见过?不过既然是自己的狂热粉丝,见过也不稀奇。   然而,许南山把乐生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在心底咀嚼了两遍,忽地一拍大脑,惊醒道:“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我妈说的那个天才么?”   许南山的妈妈是搞中医的,她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毕业后又跟着国内中医界泰斗学习,如今已然是中医界的扛把子了。有自己独立的诊所,手底下带了好几个徒弟,前两年她接了个大单,前来看病的人是一个富婆。   不是那种靠男人的富婆,是全靠自己打拼的女人,有钱是有钱,就是多年过来把身体熬坏了,所以请许南山的母亲为她调理,出了高额的调养费。   这个富婆叫乐如意,跟丈夫离婚了,独自带着一个儿子,儿子就叫乐生。   传闻这个乐生是个少年天才,他妈常拿他数落自己,“你看看别人,十八岁大学毕业,二十三岁就拿到了牛津大学的博士学位。”   “而且别人多才多艺,又会跳舞,又会写诗,你看看你,除了写歌,还会干什么?”   这就是纯种的别人家的孩子,还让人生不起能超越的心思的那种。毕竟,许南山都二十八了,只有本科学历,他二十三的时候,才进乐坛,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歌手。   许南山把老妈口中的乐生跟眼前看到的乐生对比了一下,摇摇头,叹道:“都是乐生,怎么这个乐生就这么可爱,那个就那么讨人厌呢?”   想到这里,许南山愣了一下,他忽然发现妈妈口中的乐生跟许其姝口中的十四学长基本信息出奇的一致,都是十四岁上大学,十八岁本科毕业,模样好,有才华会写诗。   许南山想,这世界上天才都已经跟大白菜一样不值钱了吗?   不过有一点,妈妈口中的乐生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是个哑巴,他妈常说天妒英才,才让疾病夺去了乐生的声音,为此扼腕叹息了好久,每每提到乐生都是一阵心疼。但是许其姝说起十四学长时,并没有提起他不会说话这一点。   许南山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不过,如果是这样,十四不肯接受打电话也就能理解了,不会说话的人,怎么打电话?   放完风,许南山回家时接到了王爱民的电话,王爱民告诉他,和十四约在了周日中午。许南山说知道了,正想挂电话,王爱民又嘱咐他:“明天录单曲《白鸽》的mv,你别忘了,明早小何去你家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录制场地。”   “什么?”听到《白鸽》的mv,许南山愣了一下。   王爱民道:“你不会真忘了吧?早就约好的,连演员都给你找好了,人还是你挑的。”   “没有没有,王哥,明天我绝对早起早到。”许南山打着哈哈,说完后就挂了电话。经王爱民提醒,许南山这才想起来《白鸽》的事。《白鸽》是许南山写的第一首同性恋题材的歌曲,他挑来拍mv的恰好就是他未来的男朋友,温潮。   他现在还没出柜,但是经过这首歌,以及放出去的mv之后,娱乐圈里就开始流传他是gay的传闻。   其实许南山这几年也跟女星传过绯闻,不过都是公司的营销,跟他本人没关系,真正爆出实锤的却一个都没有。不怪吃瓜群众和营销号怀疑,他从前在录mv的时候,确实就已经对温潮心怀不轨了。   但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许南山要再能看上温潮就有鬼了。   想着那曾经被人甩到脸上的温潮和别人的亲密照,许南山就觉得自己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他咬牙切齿地想:“明天该怎么刁难一下这不要脸的才好?”许南山在心里预演了一百八十种折腾温潮的想法,预演着预演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当然没能早起。八点多,小何狂按门铃的声音,和一阵接着一阵电话铃声将许南山从梦里叫醒。许南山顶着一头毛燥的头发,胡子拉碴地爬起来,半睁着睡意朦胧的眼,给小何拉开了门,眼神活像要把他吞下去。   “许、许哥,”小何被他看得发怵,心噗通噗通地跳,慌忙给自己搬靠山,“是王哥说,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叫起来的,不然就要开了我!”   许南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心说:“我现在就想开了你。”   小何说:“许哥,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你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你还要化妆,还要换衣服,时间很紧,演员都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提到温潮,许南山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行了我知道了。”   等许南山把自己拾掇整齐,跟小何一起出门时,已经是九点半了,到达录制场地,十点。化妆师已经准备就绪,许南山一进去,就被按在镜子前被倒腾了半天。妆发全部完成后,许南山才得了喘气的时间,指使着小何:“我要喝水。”   小何连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然而许南山却没有接,斜睨着他。   小何正不明白,这时候,旁边递过来一根吸管:“用这个喝吧。”   那声音轻柔,含着不过分亲近又不过分疏离的淡淡笑意,一听便叫人心生喜欢,许南山却愣了。朝夕相处五年,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不用看就知道,是温潮来了。   小何今天上午已经团团转地傻了,连忙接过吸管,说:“谢谢温先生!”   然而这时,许南山却已经拿着水瓶一口灌了下去,没用那吸管。   一时间,小何有些尴尬,看看温潮,又看看许南山,不知该说什么。   许南山喝完了水,抹了一下唇角的水渍,抬眼看了温潮一眼,淡淡道:“不好意思,用不惯别人的东西。”   温潮也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神色自然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抱歉。”   温潮一笑,又让许南山找到了从前的感觉。温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宛如漂亮的月牙,许南山从前就是因为这个被他收得服服帖帖的。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把矿泉水瓶搁到一边,站起来说:“行了,我们去录吧。”   许南山对温潮的恶感来得莫名其妙,不仅小何一头雾水,温潮本人也不清楚,他们之前见过一次,当时许南山明显对他挺客气,挺有好感的。温潮有些无奈,心想:“这或许就是大牌吧全凭心情。”   温潮来得早,已经把只有他的镜头录过了,他本来是平面模特,镜头感非常好,虽然以前是静态,现在变成动态了,可录起来却依旧很自然,让导演和摄影老师们都有些诧异。   但既然是写同性之爱的歌曲,重头自然还是两人的对手戏。   mv的内容讲述的是一对同性恋人的故事,两人原本互相暗恋,却都深藏于心,从未说出口。后来,两人渐行渐远,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却始终把对方放在心底。偶然有一天,他们在街头重逢,许南山饰演的那角色便拿起手机,想要偷拍他一张,不想对方突然转过头看向他,他怕被发现,于是镜头一转,拍向了空中飞过的白鸽。   这是一个十分朦胧且带着淡淡忧伤的故事,没有过于激烈的感情,一切都藏在角色的眼神和动作的细节表现里,这也就意味着两人眼神得有戏。   本来,许南山前世时眼神里的戏都是真的,他对温潮一见钟情,拍的时候毫不费力,就把那种脉脉含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这次许南山却怎么也找不到感觉,他一看到温潮,就想到温潮背叛他跟别人亲密的场面,很努力才能克制住眼神里的厌恶,何谈温情了。   导演在卡了无数次之后,把许南山叫到跟前,循循善诱:“南山啊,就算你不喜欢男人,也可以演演嘛,你就把他想象成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不就行了?”   温潮长得秀气,真女装起来估计雌雄莫辨,但可惜,许南山对女人不感兴趣,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王爱民看不过去,拉着许南山道:“这歌是你自己要写的,mv也是你自己要拍的,现在歌都录了,就差mv了,你怎么也得把它录完。”   许南山扯了扯嘴角,心说:“要重生该重生得再早一点,这样他就不会挑温潮来演了,那演起来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导演又跟许南山讲了讲戏,譬如要如何用动作、用眼神来表现含蓄却深沉的爱意,许南山都听进去了,可再演的时候仍没有变好。   一时间,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有些绝望。   副导演甚至悄悄跟导演说,要不就这样,差不多得了?反正人家是歌手,又不是演员。导演指着镜头里许南山带着不耐烦的眼神:“就像这样?”   副导演:“”   温潮的表现则一直挺好的,他也不明白许南山为何一直对自己那么抗拒,又卡了几次之后,导演说休息休息再继续,大家先去吃午饭。于是就各自散了休息。   许南山心情不佳,没吃多少,吃到一半就放了筷子,抱着胳膊靠着沙发,生闷气,小何和王爱民都在旁边陪着他。   这时候温潮也飞快地吃完了饭,他是模特,更要保持体重,所以吃得很少。为了下午的拍摄顺利进行,温潮想了想,还是扛着许南山并不友善的目光靠了过来,微笑着道:   “许哥。”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暂时隔日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5章 mv   许南山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有事?”   小何悄悄扯了扯许南山的衣角,许南山没理他。   只见温潮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微笑着问道:“许哥之前拍过mv吧,我只是个新人,以前是做平面模特的,所以说起来,许哥算是我的前辈。”   许南山抱着胳膊没说话,等他后面的说辞。   温潮继续道:“所以许哥,应该是排斥男人,只喜欢女人,所以入不了戏?”   温潮出身并不好,这些年走到这一部,能跟一线明星搭上线,全靠他聪明圆滑。他隐约觉得许南山应该不是排斥男人,而就是实打实地讨厌他。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自己得罪过对方的地方,而对方前后不一的态度,也让温潮摸不着头脑,他只能这样设想。   小何插话道:“许哥他其实人挺好的,可能这次”小何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道,“你不要见怪。”   温潮道:“怎么会?”   许南山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觉得有些烦躁。温潮那张脸实在太吸引他的注意了,他总是习惯性地想看他,关注他,可一想到前世的事,又觉得无法释怀。   “我去抽根烟。”许南山说。   用餐处是无烟区,许南山找了半天,找了个没人的走廊角落,站在窗前吹吹风。他狠吸了一口,浓郁的尼古丁味溢满整个胸前,许南山低头看着楼下。   楼下有一辆车在倒车,车主一味注意着倒车的方向,没看着另外一个方向驶来的一辆车,只差一丁点,两辆车就要撞上。   倒车的车主摇下车窗探头就往外骂,另外一味车主也不甘示弱,大声骂了回去。   然而,意外在楼上目睹这一切的许南山,却惊出了一身冷汗,连香烟要烧着手了也没注意到。   “这手,不想弹钢琴了?”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许南山的沉思。   许南山连忙回神,把手指挪了个位置,一抬头,看到王爱民微锁的眉头。   “王哥。”   王爱民点了下头,也往窗外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两辆各自驶离的汽车,抬眸道:“看到什么了,吓得脸色都变了?”   许南山扯了扯嘴角,有些不自然道:“也没什么。”而后转移话题,“王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爱民把左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还真有。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歌是你写的,mv是你要拍的,人也是你挑的,现在跟我说不喜欢男人,入不了戏?”他偏头看了许南山一眼,“驴我们呢?”   王爱民虽然看着严肃,可行事素来是一板一眼,不出什么差错,也很少用重语气,这已经是他在发脾气了。   许南山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怎么说确实是他理亏。他把香烟拿出来,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微微垂下眸,道:“对不起,王哥。”   王爱民道:“你要是拍不好,就得一直重拍,一周、两周、三周,但是你的时间是有限的,希望你自己想清楚。”   “导演说下午两点半开始,多给你一点时间准备。”   王爱民说完后便离开了,没有等他的回答。   一缕细细的青烟从烟头上升起来,许南山再次瞥了一眼楼下,发现那两辆车都已经走了。   他把烟头掐灭了,扔上垃圾桶里,心想:“怎么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还是快点录完的好,录完就不用再看到那张脸了。”   许南山趁着还有半个小时,主动回去找了温潮,他一改先前冷淡的态度,变得稍微客气了些,对温潮道:“上午是我状态不对,下午我会好好配合的。”   温潮眨了眨眼,笑着应了,问许南山:“需要我配合你找感觉吗?”   许南山道:“还真需要。”   于是许南山提了几个小要求,他哼了一个小曲子,让温潮哼给他听,又让温潮别一只玫瑰花在胸前。温潮都依言照做了。   “是跟前女友的记忆么?”温潮随口问。   许南山看着温潮眼里飞起来的笑意,莫名有些失神。是前男友,那曲子是他写给温潮的,玫瑰花也是他当初向温潮表白时,别在他胸口的。   他一个糙爷们,难得浪漫一回。   有了前世的情感加持,许南山下午的戏份拍得异常顺利。导演们都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看着温潮时眼神里的情愫几乎不像作伪,因此mv拍到这天晚上九点时,把上午落的进度都追上了。   mv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因为还要对口型,拍摄变得麻烦了很多,每个镜头都要一遍遍地拍。许南山为了尽早结束拍摄,从周二起,每天都到得非常早,每晚都自愿录到特别晚。导演什么苦没吃过,见演员努力,不耍大牌,自然乐呵呵地配合。   因此到周六时,所有剧情的录制都已经结束。当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了个饭。许南山本来想溜,被王爱民按住了没溜成。   幸好温潮知趣,知道许南山讨厌他,从不主动往他这儿靠,坐得远远的,只敬酒时才同许南山说了几句话。   吃完饭,喝完酒,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许南山连早都没洗,就倒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被小何的电话叫醒时,许南山浑身还带着宿醉的浓郁酒气。   “许哥,你别忘了,今天约了那位小诗人十四的!”小何也不知为何总是干劲十足,声音都斗志昂扬。   许南山:“什么???”   “十四,哪个十四?”许南山抓着头发想了几秒,想起来了,慢吞吞道,“哦我知道了。”   说完一句知道,他又想往床上躺,只听小何又道:“许哥,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许南山:“你来这么早干嘛,不是约的中午?”   小何:“许哥,你看看时间啊,十点了!”   小何一口一个许哥叫得许南山脑仁疼,他咬着牙看了一眼手机,果然已经过了十点了。   什么辣鸡手机?许南山想。   “许哥?”小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许南山摔了手机,踢踏着拖鞋开门去了。   好容易把自家主子叫起来,小何觉得自己干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他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脚步声,觉得许哥好像没有那么不好相处?这时,门锁响了一下,门开了,里面露出许南山宿醉酒醒的脸,和蓬乱的头发,昨晚穿的皱巴巴的衣服,当然,更关键的是他黑沉沉的脸色。   小何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笑道:“许哥,早啊!”   许南山乜了他一眼,头也没回地进屋洗漱去了。      十二点一刻。   小诗人十四坐在长山市最有艺术情调的餐厅,没有之一,望江阁里,看了看表。   十四今天穿了身藏蓝色的正装西服,一丝不苟地打着领结,头发上也打了发油,看得出来,他很是重视今天的见面。   在十四的身旁,还坐了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她保养得极好,柔软的卷发染着低调却优雅的黑茶色,穿着一件米黄色森系长裙。   女人大眼睛,双眼皮,瓜子脸,是非常传统的美人形象。   和许南山约的时间是十二点,而对方已经迟到了一刻钟,这对于素来守时的十四来说,有些不寻常。   察觉十四的不安,女人道:“放心吧乐生,他们会来的。”   她和乐生相识六年,乐生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乐生在想什么。   十四,也就是乐生,闻言轻轻皱了皱眉,点点头,低下头去看桌面上用以装饰的兰花。那兰花是真花,一盆春兰,因已过了花期,没了花,只有叶,嫩绿的叶子长长地垂下来,线条流畅优美。兰花装在花盆里,盆在支架上。   许南山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没办法,赶上堵车。   望江阁是王爱民选的位置,要求是务必要美不胜收,来适应他们诗人的艺术气息。   王爱民今天要带别的艺人赶通告,便没有陪着过来,只有小何陪着许南山。当两人匆匆走进望江阁的大门,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入包厢,抬头看到坐在那儿的两个人时,许南山愣住了。   小何拍了拍他。   这时,座位上的两人已经站起来。其中,那名年轻女人微微露出一个浅笑,向许南山伸出了手,道:“想必这位就是许南山,许大歌手了吧?”   纵然对女人没兴趣,许南山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五官不说特别精致,但浑身的气质却是别人难以学来的。   “是,我就是许南山,”许南山同她握了握手,“这是我的助理,姓何。您是?”   女人道:“我叫虞宁,是十四的师姐。”她转头看向乐生,“这位就是十四了。”   乐生已经跟许南山见过,那双乌黑的眸子与许南山对视了一下,就飞快地垂了下去,粉色的唇弯起来,露出一个浅笑。   许南山见过的大多数粉丝都是比较直接热烈的,倒是头一次看到乐生这么害羞的。因此有些新奇,对乐生伸出了手,道:“乐生,我没叫错吧。上次带回去的签名,有好好保存吗?”   虞宁知道两人见过,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因此略有些诧异,看了乐生一眼。   乐生垂下头,伸手与许南山握了一下。   这一下,许南山才发现,对方手心里都是汗。   而后他看到乐生点了点头。    第6章 再见乐生   双方见过了面,自我介绍后,小何连忙招呼几个人落座。许南山叫来服务员,让他们上菜。   小何满面笑容道:“乐先生,您是诗人,想来最喜欢这种有情调的地方了。我们特意选的这个位置,不知道您觉得怎么样?”   望江阁地处长山市的经济开发区,地势高。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穿长山市而过的长江水。餐厅里布局雅致精美,走道两旁摆着各色花卉,房檐下挂着鸟笼,笼里还有调|教得很好的鹦鹉。屋角放着形态各异的雪松,餐桌上摆着兰花,餐桌全由纯木打造。   连服务生都是精挑细选,太瘦了不要,太胖了不要,五官不端正的不要,普通话没有二甲的不要。   乐生眼睛盯着那盆兰花,点点头,然后就没了。   虞宁接过话茬,道:“许先生的诚意,我们都感受到了。只是想必您也知道,我们乐生特别喜欢您,所以才想要见您本人一面。”   “知道您工作忙,还肯抽时间来,想来您也是体谅乐生一颗小粉丝的心。”   许南山笑了笑:“是乐生有才华,这样有才华的人我肯定是要见一见的,何况还是我的粉丝了。”   在粉丝面前,偶像包袱不能掉,宠粉人设不能垮。   许南山说着,看向乐生:“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人,还会喜欢我的歌,说实话,我有点意外。”   然而乐生依旧没有说话,虞宁又道:“乐生本身是个感性的人,许先生的歌感情充沛,自然能打动乐生。”   许南山问:“不知道我是哪首歌最打动你呢,乐生?”   见面这好一会儿了,乐生一句话都没说,许南山忍不住把眼前的乐生跟妈妈嘴里的乐生联系起来。他们是一个人吧?   说实话,今天见了面,许南山才终于想起来,他前世是跟乐生见过面的,也是在这里,也是为了那首诗。只是当时他脑子里都是温潮,眼睛里根本装不下别人,所以才忽视了乐生。   许南山明显就是要逼乐生说话,或者说不出话。这问题虞宁回答不了,于是看向乐生。   乐生垂着眸,沉默了一瞬,忽地抬手比划了几个姿势。   “《白米粥》。”   “《白米粥》?”   许南山和虞宁的声音同时响起。   虞宁诧异地看了许南山一眼,没想到许南山竟然也看得懂手语。许南山也在诧异,又有些释然,眼前的人确实就是他妈妈口中的乐生,他也是哑巴世界上的巧合哪会那么多呢?   乐生轻轻点了点头,眼睛抬起来,一瞬不瞬地看着许南山。   许南山不知道为什么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释道:“我外婆也不会说话,我的手语是跟她学的。”   乐生了然点头。   许南山却来了兴趣,问:“你为什么喜欢《白米粥》这首歌?”   《白米粥》是许南山出道早期写的一首歌,那是在奶奶去世多年后,他生病了,梦到奶奶,醒来后写的。用这首歌怀念奶奶,怀念她生前给他煮的白米粥,希望她在天堂过得好。当时发出来后反响不错,但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当然存在很多瑕疵了。   得知许南山看得懂手语,乐生就没什么顾忌了,直接比划道:“因为你那首歌很不一样,歌声很温柔,很纯粹。”   许南山看着,忍不住笑了,那首歌他没有炫很多技巧,旋律简单,轻松而略带思念和哀伤,很容易上口。但这样简单的歌,真正唱得好并不容易,因为需要歌者完全用自己的情绪去打动听众,否则便是失败的。   虞宁来之前已经了解过许南山,听过他最新的一些作品,但对老作品就不甚了解了,因此只是微笑着,并没有插话。   许南山:“那我现在的歌不喜欢吗?”   乐生摇头,认真比划:“现在的歌都很好,你一直在进步。”   被粉丝说自己在进步,许南山感觉有些奇妙,问:“你知道我进步了?你懂音乐?”   乐生:“只懂一点点乐理。但是你的歌曲明显风格更多样了,各方面都比出道的时候强很多。”   望江阁的菜都是预订的,服务员上得也很快,几人说着话,菜便已经上齐了,服务员齐刷刷地鞠了一个躬:“祝您用餐愉快!”就排着对出去了。   询问过后,发现两人都不喝酒,许南山昨晚才喝过,乐滋滋地免了一顿酒,和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说话。   正啃着嘴里的鳌虾,许南山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看两人衣着都不像缺钱的,便问:“乐生,你最开始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乐生比划:“一开始不知道是你。”   许南山明白过来,感情是一开始出版方没传递信息到位,乐生不知道是他,所以不卖。后来得知是他,才决定卖了。   想到这里,许南山心里美滋滋,粉丝多就是好啊!   一顿饭吃得双方都很愉快。吃完了饭后,虞宁说要去卫生间,小何则去结账,留下许南山跟乐生单独在一块儿。   起初他是不待见十四和乐生的,但得知乐生、十四以及公园里碰到的乐生,全部都是一个人之后,许南山的心情有些复杂。   乐生总是低着头,许南山只能看到他的发旋,他觉得那发旋有些可爱,甚至想摸一下。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公园里,乐生一笔一划地在他掌心里写字的场景,顿时觉得手心的位置又痒了起来。   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也低下头,莫名想抽烟,但这里是无烟区,又不大好抽。于是抬眸打量乐生。   乐生的肤色很白,脸上是健康的白里透红,甚至带一点婴儿肥,眼睛圆圆的,下巴却尖尖的,身形瘦弱单薄。   他长得非常显小,所以那天在公园里,许南山才把他当成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今天乐生穿得正式,显得成熟了许多,衬衣领把他颈侧的痣都遮住了。西装一衬,许南山才看出来,他应该有二十几岁了。   二十出头吧?许南山想。   乐生安静不说话的样子,还是像那天公园里一样养眼。   “哎,”许南山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桌面上拍了拍,等乐生抬起头来,他问:“你多大了?二十三?”   乐生用手指比:“二十四。”   许南山眉毛挑了起来:“你有二十四?”   乐生摇头,坚定地比划:“真的是二十四,我博士毕业都一年了。”   许南山:“”不提学历,我们还能做朋友。他妈天天在他耳边叨叨“人乐生二十三的博士!”   “那你博士什么专业,研究什么的?”许南山问。   “纯数学。”乐生道。   “你论证过哥德巴赫猜想吗?”许南山说。   乐生笑了一下,轻轻摇摇头。   许南山上学的时候,数学成绩还可以,但到纯数学这种领域,就不在他认知范围内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别人说了他也听不懂,所以他把话题往自己懂的方面扯。   “你刚刚说你懂乐理,学过么?”   乐生摇摇头,又点点头,解释:“学钢琴的时候,跟着学了一点基础。”   许南山:“你还会弹钢琴?”   乐生点头。   “”许南山:“你可真是多才多艺。”   他又嫉妒了。   乐生却面色微红,像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解释道:“钢琴弹得并不好。”又比划,“只是平时没什么事做,就拿来学些东西,免得无聊。”   许南山忽地明白过来,对乐生多了几分同情。乐生一个哑巴,不能说话,不知道因此省下多少说废话的时间,又省下多少娱乐的时间――看他样子,朋友应该不多。   “多学些东西是好。”许南山干巴巴地补充。   乐生微笑了一下,似乎在表示赞同。   虞宁回来时,见两人相谈甚欢,心里也舒了一口气。她走上前来,自然地搀着乐生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对许南山道:   “谢谢许先生今天做东。乐生能见着您本人,很开心。乐生说,《你在蔷薇花下跳舞》那首诗,全权授权给您,您想怎么改,都可以。”   许南山看向乐生,乐生眸子里含着细碎的笑意,点点头。许南山又向他伸出手,道:“那就多谢了。”   乐生抿着唇,略显局促地把手伸出来,与许南山握了一下,本想收回手,许南山却暗戳戳地在他手心捏了一下。   乐生受惊似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许南山却神色如常,又与虞宁握了一下手。而后陪着两人下楼。   小何结完账出来,见两人已经上了车,虞宁开的车,乐生坐在副驾驶上。车启动前,乐生往车窗外看了许南山一眼。   许南山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等乐生都走远了,回头发现小何也在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发呆。许南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想什么呢?”   小何羞涩地笑了一下:“虞小姐可真漂亮啊。我看她比那些女明星都不会差,她那气质又是女明星学不来的真漂亮。”   许南山:“再漂亮也不是你的,走了,回家。”   小何“哦”了一声,问:“许哥又在看什么?不在看虞小姐吗?”   “我看她干嘛?”许南山说,“我看乐生啊。”   “看乐先生干嘛?”小何说。   许南山道:“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小何诚实道:“是挺可爱的。”不过对一个男人用可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顿了顿,想起一件事,说,“你第一次见到温潮时,也说人家可爱来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许南山若无其事,只当没听到,“只是可惜,二十三岁的博士,又这么多才多艺却不会说话。果然上帝给你打开一扇门,就要关你一扇窗。”   “是啊,真可惜。”小何问,“不过,第一次见面,许哥怎么知道他是二十三岁的博士,还乐生、乐生叫得那么亲密?”   “我就是知道。”许南山乜了他一眼,补充,“我们第二次见了。”   “再说了,人家是我粉丝,叫乐生显得亲近嘛。”   “哦,第二次见,好熟哦。”小何默默地想,又提醒道,“撩粉,王哥会暴走的。”   许南山:“” 第7章 忙碌的许南山   回家走到半路上,许南山接到了自家太后的电话。   “南山啊,我在你家门口呢,你今天不在家啊?”   许南山的妈妈名叫唐西华,年芳五十二岁有余,但她学的是中医,养生了几十年,性格也温和,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她说话时嗓音温柔带笑,听着就叫人觉得舒坦。   许南山的爸爸是个搞古典音乐的老艺术家,性子最古板。唐西华总说,许南山这暴脾气也不知随了谁,既不像妈妈,也不像爸爸,反倒像隔代遗传的爷爷。   许南山想着那一屋子狼藉,还有脱下来堆在床上没洗的、满是酒气的衣服,觉得有些头疼。   “我今天出来见个人,谈歌词的事情。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要是提前说一声,他今天早上怎么也得把那衣服毁尸灭迹!唐女士最不喜欢他喝酒了!   唐西华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你一个人住,什么德性我不知道?你那屋子怕是跟猪圈差不多,这样叫人女孩子见了,谁会跟着你?”   “”许南山捏了捏鼻梁,“没事,不用你操心。我弄乱了,找个钟点工过来收拾就行。”   唐西华说:“妈都过来了,给你收拾收拾就行了,干嘛去费那个事找外面的人?”   唐西华手里其实有许南山家的钥匙,打电话也只是跟他说一声,此刻许南山听到电话里传来钥匙的清响,心说:“完了。”   唐西华推开门,先是看到了斜斜堆在门口的拖鞋,她弯腰将其摆放在鞋架上,抬头往屋里望了一眼。   只见客厅沙发上G了件西服,茶几上堆放了几份稿纸,还有没喝完的半杯咖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剩下的。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吹得那几份A4纸不停翻动。茶几旁的垃圾桶里,装着废纸、烟头、果皮等,已经冒了出来。   唐女士心惊胆战地想:“没火灾,还算幸运。”   “南山啊,”半晌,唐女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真的不考虑赶紧找个女朋友吗?”   许南山冷静地说:“妈,我开车。”然后挂了电话。   “开车?”唐西华叹息道,“大明星出去工作还要自己开车的吗?”   正在开车的司机不着痕迹地瞥了许南山一眼。   小何道:“许哥,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许南山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小何就没有跟着上去,司机把许南山送到家后,就跟小何一起离开了。许南山则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回家。   本想走楼梯,这样慢一些,但是想着自家在十七层,还是乖乖滚去了电梯。   当许南山推开自己家门的时候,他往里一看,几乎以为自己进错了门,如果不是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位年轻漂亮的女士的话。   唐西华黑着脸抬手打断许南山:“不用耍嘴皮子了。”   “你昨晚喝酒了,还喝了不少?”   许南山诚恳认错:“昨天拍完mv,晚上跟导演他们一起吃了个饭。”   言下之意,那也不是他非要喝的,是工作需要。   唐西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适当喝一些也没事,但你不想喝那么多,还有谁敢逼着你喝不成?”   逼是不会,许南山现在的咖位,已经过了要在酒桌上讨好谁的时候。别人要是劝不动,也就不勉强他了。   许南山凑到唐西华身边,睁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道:“妈,我头疼。”   唐西华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该,让你喝那么多!”   “你家里有蜂蜜吗?”   许南山说:“应该有吧你上次不是拿了很多来么,我都没怎么喝。”   唐西华:“在哪儿?”   许南山:“冰箱里应该有一罐。”   在妈妈面前,果然还是撒娇最好用,许南山想。   他靠在沙发背上,环顾四周,只见这屋子里光亮如新,地板显然都仔细拖过,一点灰尘都没有。垃圾都倒了。阳台上挂满了衣服。就回来的这一两个小时,勤劳能干的唐女士把他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唐西华冲了杯蜂蜜水,给许南山端过来。   “你今天中午不是去谈歌词的事了么,谈得怎么样,没喝酒?”   许南山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大口:“没有。今天中午那个他不喝酒。”   “不喝酒,真是好孩子。”唐西华说。   许南山:“”   他本来不告诉唐西华对方是乐生,就是因为怕她再叨叨“乐生真是个好孩子啊”,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你说去谈歌词?”唐西华忽然想起什么,“你堂妹小姝说,你去找了那个诗人十四?”   “我听小姝说了那个十四,还看了照片,发现十四就是乐生啊,你见着他没?”   “”许南山心头叹息,真的逃不过,“见着了。”   这时候,觉得乐生可爱和觉得乐生讨厌的两个小人,是讨厌占了上风。   唐西华顿时笑了起来,眼睛弯弯道:“怎么样,那孩子不错吧,我瞧着挺好的。又有礼貌,又有才华,长得白白净净。”   “以前我就说,你俩差不多大,年轻人可以一起聚一聚,你非不干,现在还不是聚着了?”   许南山:“差不多大?我大他四岁!”   唐西华说:“四岁也不多,你就当他是你弟弟。我跟他妈妈关系很好,他妈妈也是个很好的人。”   许南山酸溜溜地说:“是诊金给得多吧?”   唐西华拍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你这孩子!”   “不过,你们既然见着了,也算认识了。人把诗给你,你改天请他到家里来吃个饭。我上他家好多次,每次叫他,他都不来。你叫他,他兴许要来。”   许南山:“不是已经吃过一次饭了,还吃?”   “那怎么能一样?”唐西华说,“叫到家里来,显得亲近。”   许南山敷衍着答应了。晚上,唐西华留在许南山家里吃了饭,当晚就离开了。   许南山也没留她,他作息颠倒,经常喜欢在晚上写歌,第二天还有工作,唐西华留在他这儿也睡不安生。   把歌词拿到了,许南山连夜就打出了小样,试唱后进行修改。汉语有四声和韵脚,歌词为了配合旋律,为了押韵,需要进行一些修改。当然,曲有问题也要改。还有和声也要写。   许南山改了一夜,天快亮了,才把修改后小样打包发给了他的金牌编曲,毛成济。毛成济在圈子里颇有声名,许南山跟他合作几年了,对彼此都有一定了解。   第二天,许南山继续留在家写专辑,他新专辑的歌已经写了一大半,再写上两三首就可以了。今天许南山灵感爆炸,一小时写完了一首曲,随后作好了词,打好小样,也给毛成济发了过去。   晚上,他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出发去埃及录一个旅游综艺。签证早已经办好了,周二一早,节目组的车便来接许南山。   因为前两天都没休息好,所以许南山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在埃及落地时简直不知身在何方。录旅游类综艺实在是又辛苦又不好玩的事,许南山在埃及晒了一周的太阳,回长山的时候,瘦了五斤,还黑了几个度。   回来后,许南山休息了一天,就很快投入到他的专辑里。这一个星期,毛成济已经把他那两首歌的小样都已经编好了曲,需要去录音棚去录了。   从钢琴到鼓、贝斯等,两首歌所有乐器录完,已经是晚上了。许南山身为作曲人,这个时间都留在录音棚里监棚。晚上吃过饭之后开始录人声。   曲都是许南山自己做的,小样也是自己修改的,因此唱起来比较顺畅,凌晨一点,两首歌的人声都录完了。   毛成济也在录音棚里监棚,许南山录完歌之后,又甩给他一首demo。   毛成济:“录节目还有空写歌?”   许南山:“在埃及那破地方没有带设备,找别人借的设备录的,昨天回来修改了一下。”   毛成济看着许南山眼底的黑眼圈,笑着拍拍他的肩:“要是你脾气有你工作努力这个口碑,你人气肯定比现在还高。”   许南山打了个哈欠,打出满眼的泪花,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肩上,道:“得了吧。”转身出了录音棚。   许南回家后饿了,给自己煮了碗泡面。第二天上午十点,他被饿醒,不会做饭,就把家里的阿姨叫过来做饭。几天后他有一场商演,是一个国际汽车品牌的周年庆,这两天他都需要为此做准备。   曲目是早就定好的,他去年出的专辑里的两首歌,一首是嘻哈风的rap,一首则用了一点Jazz,都是比较能带动气氛的歌曲。许南山要做的,是对这两首歌进行改编。每次重新审视一首歌,他都会有新的看法。   吃过饭,许南山一面戴着耳机听自己的歌,一面走下楼去,打算在小区里跑跑步。长山市五月初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二十几度,许南山穿了一身薄薄的运动衫和运动鞋。   华苑名都是高级小区,小区里环境很好,种了很多银杏树、棕榈树、合欢树,花坛里种着杜鹃、月季等。月季花此时已经开了,一朵朵红得艳丽,缀在绿油油的枝叶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许南山绕着小区跑了约莫十几分钟,吹来一股习习的凉风。他脑子里想着那首Jazz的旋律,忽地有了灵感,正想拿手机记下来,突然旁边扑出来一大团不明物体,许南山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看到毛绒绒的,顿时一个激灵,吓得脚步都停住了,浑身僵直。   下一秒,他眼见着那团不明物体“唰”地一下,从他身前飞了过去,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喵呜!”   卧槽,猫!   许南山连退好几步,眼睁睁看着他窜进了花坛里,才定了定神,然后发现自己刚刚的灵感给吓没了。   许南山爆了一句粗口,心说,“真跟猫犯冲。”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南山侧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人,正一脸焦急地追过来。看那乌黑的眸子、尖尖的下巴,不是乐生又是谁?    第8章 猫系少年   许南山心念一动,就停下了想要离开的步伐。   乐生本来在追猫,追到这一片不见了,没想到一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顿时一阵紧张,一下子停在了那里,眼睛盯着许南山。   看见乐生如临大敌的模样,许南山不禁想:“我有这么可怕?”   乐生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和许南山对视几秒之后,他就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对方不会说话,许南山只好自己说:“来找猫的?”   乐生点点头,抬眸看了许南山一眼,像是想问许南山猫在哪儿,又不敢问。   许南山指了指花坛:“它刚‘唰’地一下从我面前飞过去,把我灵感都打断了,窜到花坛里去了。”   乐生手指攥着袖口,低头匆匆跑到花坛旁,找了一圈,把躲在里面装死的猫咪抱了出来。一转身,向许南山鞠了一个躬。   “干什么?”许南山没闹明白。   乐生抱着猫,不太好打手势,艰难地比划道:“对不起,打断了你的灵感。”   许南山本来有些不满,这下也乐了,这乐生怎么随便一句话都那么放在心上,小孩儿似的,不禁逗。   “那你打算怎么赔偿我?”许南山问。   乐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许南山会这么问,可真说赔偿他又赔偿不了什么。灵感断了他也没法帮他找回来。   于是乐生局促地站在那里,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又比划:“你想要怎么赔偿?”   许南山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说,转了话题问:“你住在这儿?”   乐生摇头:“来朋友家玩。”   许南山:“什么朋友?住哪一栋?”   这时,许南山听到一个悦耳的女声:“许先生。”   许南山回头,恰好看到了虞宁。   原来乐生说的朋友就是虞宁。   虞宁今天穿了条蓝色蕾丝裙,很衬她的气质。她先是冲许南山笑了笑,而后转头对乐生道:“找到了?它跑得够远的啊。”   乐生看了许南山一眼,点点头。   “欧拉是我最近才买回来的,性格比较野。”虞宁笑着解释道,“乐生平时很招小动物喜欢,没想到今天欧拉在他怀里还发脾气。”   欧拉?数学家的名字。许南山淡淡笑着应了声。   虞宁问:“许先生也住在这儿?那可真是巧了。我是才回国不久,才在这里买的房子,没想到跟大明星同一个小区。”她说着,眨了眨眼睛。   许南山忽地想起他刚刚重生时,回小区的那天晚上,在小区里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现在回想起来,像是乐生。便问虞宁:“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虞宁想了想:“年初的时候吧。”   那应该就是了,许南山想。看来那天乐生也是到虞宁家来做客,恰好被他碰到。   “怎么?”虞宁问。   许南山看着乐生笑了笑,摇头:“没什么。”   虞宁是乐生的师姐,乐生是牛津大学的博士,硕士博士都是在牛津大学读的,虞宁在回国前应该也是在牛津大学。许南山其实比较想跟乐生交流一下,但是乐生就低着头站在虞宁身边,一下一下地顺着猫毛。   他尽量把话题往乐生身上扯:“乐生喜欢养猫?”   乐生点了点头,虞宁从他手里接过欧拉,乐生才比划着:“家里养了好几只猫,也有养狗。”   许南山:“你照顾得过来吗?”   乐生:“还好,家里有阿姨帮忙照看。”   “而且,反正平时也没有什么事,做点事情打发时间。”   这是乐生第二次说平时没什么事了。   许南山问:“你现在没工作吗?在做些什么?”   乐生:“除了研究数学方面的问题,会帮妈妈处理一些事情。”   乐生的妈妈是个富婆,这个许南山知道。乐生身为她的独子,以后想来要接手公司,现在得熟悉一下业务。   许南山又嫉妒了:为什么别人的妈妈这么有钱?   虞宁见两人聊得开心,邀请道:“要不许先生到我家里坐坐吧,坐着喝喝茶,继续聊。”   许南山想跟乐生多聊聊,却不想在虞宁家去打扰,婉拒道:“你们朋友俩聚,我就不去打扰了,以后想必还有的是机会。”   许南山才说完,见乐生拉了拉虞宁的手腕,跟她比划了几下,是在说欧拉打断他灵感,他要赔偿的事。许南山顿时有点尴尬。   幸好虞宁没有在意,笑着看了看许南山,对乐生道:“许先生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那么木?”   乐生看了许南山一眼,发现许南山眼里也有笑意,这才知道是他想多了,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怀里的欧拉抱得更紧了些。   欧拉是一只布偶猫,有一双蓝色大大圆圆的眼睛,因为年纪小,毛色大体为白色,额头上有些火焰纹,两只尖尖的耳朵上颜色较深。趴在乐生怀里,乖巧极了。   虞宁拉着乐生的手腕,对许南山道:“既然许先生有工作要忙,那我们就不耽误您了。乐生,我们回去吧。”   乐生点点头,冲许南山挥了挥手。   许南山看着他们一起向隔壁那栋楼走过去。乐生身高约莫175左右,虞宁比他矮十公分,柔和的五官带着笑,时不时偏头跟乐生说几句话。两人站在一块儿,背影竟莫名的和谐。   许南山皱了皱眉,觉得莫名有些怪异。   他挠了挠头,转头看着花坛旁的银杏树,那银杏树的叶子也是绿油油的,一片片像扇子似的,在微风里发出细微的哗啦啦声。   在他没有看到的角度里,乐生在进入透明的电梯之后,一直抱着欧拉,低头看着花坛旁穿着运动衫的男人。   “乐生很喜欢许先生?”虞宁问。   乐生这才抬起头来,冲虞宁笑了笑,比划:“他很好。”   虞宁见他眼里有些担忧,问:“怎么了?”   乐生:“我怕他嫌弃我。”   我不会说话。      才回家,许南山打开手机,就接到了几条消息,来自他那位失踪多日的好友兼搭档――司子平。   司子平也是一名音乐人,偶尔写一些曲子。除了给许南山填词,也会给其他音乐人写词谱曲。毕竟目前国内的歌词行业不景气,单靠写歌词很难养活自己。   因此,其他时候,司子平还会做一些类似摄影等的副业,补贴家用。司子平不穷,却总把自己过得很穷。   今年四月他从长山市出发,出国旅游,导致许南山连歌词也没人写,这才找了乐生的诗。一个多月来,这是许南山头一回收到司子平的消息。   许南山本想一个微信电话打过去,却被挂断了,随后他收到司子平的消息。   “这边网太差,打不了电话。”   许南山:“”   “兄弟,你是到了什么地方,连电话都打不了,被拐卖到大山里给人当童养媳了?”   司子平:“没有,被拐到卖|淫窝点,被迫卖|淫了。”   许南山:“真惨,不过这样你也还是要给我写歌词的,逃不掉的。”   司子平:“我都被迫卖|淫了,你不想着怎么把我捞出来,就想着你的歌词?”   许南山:“你,卖|淫?人得多没眼光来强迫你?不得赔死?”   司子平发了语音过来:“滚!你的词我不写了,另请高明吧!”   许南山:“我还真请了别人。”   司子平:“???”   “什么,谁抢我饭碗?”   许南山:“你再不回国,饭碗真要保不住了。”   司子平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图片里是一条非常恢宏壮丽的大瀑布,巨大的水流从高处飞速坠落,仿佛银河倾倒下来,气势磅礴,溅起大片的白色水花,水花下则是一大片绿色的湖水。   许南山挑了眉:“这是?”   司子平:“伊瓜苏瀑布,怎么样,壮观吧?”   “壮观。”许南山说。   司子平:“我真觉得自己没白来这一趟!我本来想给你发视频,但是网太差发不过去!”   “卧槽,南山,我跟你说!就这地方,你真得自己来一趟!”   “真的太他妈壮观了!”   司子平每句话都加着夸张的感叹号,让许南山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的兴奋。他不由笑了笑:“你替我看了就行了,我现在忙得要死,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   “又是综艺,又是商演,又要写专辑,还有演唱会,没多久了真觉得自己要猝死了。”   许南山今年演唱会定在八月下旬,就剩三个月了。   司子平道:“年轻人还是要趁着年轻好好玩一玩,不然老了就玩不动了。你那么拼,根本没必要!”   许南山不置可否,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司子平反问:“你第八张专辑写完了吗?”   许南山:“怎么可能,我紧赶慢赶,也还差几首。前阵子我有首歌的歌词怎么也填不好,别人填的我都不满意。”   “后来呢?”司子平问。   许南山说:“后来,我找到了一首合适的词,花了十万才拿下来。”   司子平“哟”了一声,“十万,谁的词,值得你花这么大价钱?石头?”   许南山大学时组了个乐队,玩得不错,毕业后解散了。队里的其他人基本都放弃了音乐,慢慢不怎么联系了。只有贝斯手罗雨石,虽然已经结婚了,有工作了,空闲时候还会写歌,和许南山一直有联系。   罗雨石昵称石头,写词很有灵性,可轻易不出山写。   许南山道:“不是他,你不认识,回来再跟你细说。”   “我不认识?”司子平奇了,“你圈内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许南山毕业后,原打算通过选秀出道,没想到意外结识了司子平。那时候司子平是个小有名气的民谣歌手,他非常欣赏许南山的才华,就经由自己的门路,把许南山介绍给了现在的东家,星动娱乐。   许南山有才华,外形好,又有拼劲儿,一下子就打动了星动娱乐,把他签了下来。   所以司子平是他的领路人,也是他圈里认识最久的人。   想到乐生,许南山忍不住露出笑容,“是个挺可爱的人,你不认识,等你回来了,我介绍给你。”   “这么神秘?”司子平来了兴趣,“那我得快点回去,看看是什么人要抢老子饭碗!”   许南山笑了一声,问:“你跟石头联系了吗?”   司子平:“没呢,这不先跟你联系了么?”   “行吧,我真荣幸,”许南山说,“但是这样我也不会去接机的。”   司子平说:“知道你是大忙人,不会麻烦您的,我去跟石头说,让他接我!”   跟司子平聊完,许南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有些蠢蠢欲动的念头,他新专辑还有几首歌,没有头绪。既然乐生能写出那样的诗,那能不能请他再给自己填一首词呢? 第9章 商演   可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之后许南山一遍一遍地循环着那两首歌,一直改到了第二天才改完,然后去找他的团队,重新录一个和声。   和声里有一个齐唱的部分,可录了一天,许南山却怎么都不满意,总觉得欠缺一点气势。于是第三天,他又在录音棚待了一天,总算把和声录好了。   5月8号,许南山上了去上海的飞机,准备彩排,10号就是商演的日子了。   周年庆那天,上海天气很好,金灿灿的阳光照得暖洋洋的,并不显得热,温度恰适宜。庆典是晚上才开始,许南山虽然年轻,和那些商业大腕站在一起,却也不显得拘束。   灯光下的他闪闪发光,浑身上下几百万的行头豪气非常。表演中的他则更加具有气场,许南山是唱跳型歌手,跳舞虽然比不上唱作那些优秀,但混在伴舞里,也还过得去。   但即便是边跳边唱,加上超长超密的rap词,他的气息依旧稳定,hip-hop帅气,Jazz优雅欢快,将整个庆典的气氛都带得热烈了起来。观众席上坐了许多知名企业、品牌的总裁、董事等,也被这气氛带动,更别说那些专程来看许南山的粉丝了。   待表演结束,许南山下到后台来,浑身已经出了一身汗,他拿毛巾擦了擦脸,听到旁边小何在兴奋地说:“许哥你刚才的表演太棒了,你不知道下面的人都跟着high起来了!”   许南山笑了笑:“也不看看我是谁。”   庆典结束后,许南山在同这些商界大佬合影时,意外看到了一个人,乐如意。   许南山见过乐如意两次。有时候她妈妈不会上门去,乐如意就会亲自到诊所里来。   许南山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乐如意在这儿,乐生会不会也在?他以后要接手公司的话,怎么也得提前跟其他老董什么的通通气,认识认识”   许南山本想多看几眼,但镜头在前,他不能太明目张胆。于是摆好了姿势,等媒体们拍完了照,众大佬散开后,视线追着乐如意的方向去找乐生。   跟大腹便便的商界精英比起来,乐生实在太过瘦小。许南山找了许久,才看到一个疑似乐生的后脑勺,立马忍不住跟了上去。   然而人流散得太快,许南山看到乐如意拉着乐生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眼看就要转个弯走了,连忙叫了一声:“乐生。”   许南山声音不大,也没几个人听见,他本以为乐生不会听见。没想到乐生不能说话,耳朵更比平常人灵敏多了,闻声立刻转过头来。   看到许南山,乐生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乐如意见儿子不走了,也停下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母亲的朋友,按理说,许南山该上去打个招呼。于是他扬起一个笑,快步走上去,向乐如意伸出手:“乐女士,您好。”   乐如意笑了笑:“你是西华的儿子吧,叫阿姨就行,不用那么生疏。”   许南山笑了笑:“乐阿姨好。您怎么也在这儿,也来参加庆典吗?”   乐如意道:“嗯,受邀过来看看。”   见许南山注意力都在乐生身上,乐如意把乐生往前推了推:“听西华说,你跟乐生之前好像见过,南山你也会手语,那你们两个年轻人就可以好好交流了。”   都说母亲看别人家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好,唐西华觉得乐生好,乐如意也觉得许南山好。这孩子模样好,有才华,性格也大方外向,跟自家乐生刚好做朋友。   乐生朋友少,性子作为一个男人来说,太腼腆胆小了些,她这当妈的,也愁。   况且,乐生从前不爱参加这些商业活动,这次却同意了要来。乐如意觉得是个好兆头,可以让儿子多跟其他人接触接触。   “乐生,跟南山打个招呼,别木着。”乐如意道。   乐生乌黑的眸子倒映着庆典的灯光,亮闪闪的。他微微笑了笑,笑出两颊上两个圆圆的酒窝,抬手向许南山轻轻挥了挥,算做打招呼。   许南山说:“我跟乐生都见过好几次了,不用这么客气。”   乐如意挑眉:“好几次?”   “是啊,”许南山说,“这样吧,阿姨要是不忙,我们找个咖啡厅坐坐,慢慢说?”   “也好。”乐如意说,偏头问乐生,“乐生觉得呢?”   乐生唇角微微翘着,点点头。   按行程,许南山第二天回长山市。从庆典出去,他跟小何和王爱民说了一声,没让他们跟着,单独跟乐如意和乐生上了车,找了家环境安静幽僻的咖啡厅坐下来。   乐如意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乐生则点了拿铁,许南山在家写歌时,常常用咖啡续命,很少喝拿铁,但他今天也点了拿铁。拿铁牛奶多而咖啡少,表面有用牛奶、咖啡和巧克力酱做出的惟妙惟肖的图案,看着很漂亮。   许南山以前见到乐如意,都是通过他妈妈,这倒是头一回直接跟乐如意见面。但幸好乐如意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学得一手漂亮的说话艺术,许南山和她聊天,只觉得十分舒服。   乐生则安安静静地端着自己那杯拿铁,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仓鼠似的,粉嫩的唇角沾上一点点牛奶。许南山盯着他看得久了,乐生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对上许南山的视线。   许南山便笑道:“嘴边沾上了。”   乐生眼里闪过一些茫然,用手背在唇边擦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有牛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乐如意拿了纸巾给他擦手背:“别用手擦。”   乐生的相貌是随了妈妈,但乐如意化了装,加上发型和特意选的衣服,整个人都显得很干练。乐生今天也穿得很正式,可他一低头,就还是那个在公园画画的少年模样。   乐如意同许南山聊了一会儿,自觉自己一个长辈在这儿,会影响年轻人相处,于是找了个借口,自己回酒店去了,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两个人。   当着人妈妈的面,许南山确实不好发挥,等乐如意一走,他就没什么顾忌了,身体微倾,靠过去,笑着问乐生:“你今天怎么来了?”   乐生比划说:“和妈妈一起来的。”   许南山挑眉:“不是来看我的表演的?”   乐生脸微红:“也是来看你的。”   许南山追问:“那是我的表演比较好看,还是跟那些老董打太极比较好玩?”   当然是你的表演好看。乐生暗想,但他喝了一口拿铁,没有说出口。   许南山也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邪,看到乐生就想逗。   “我的表演怎么样?”他干脆拉了椅子,坐得离乐生近了些。   “很好,很帅。”乐生腼腆又诚实。   或许是因为刚才沾到了嘴角,乐生喝得更慢更小心了,喝了一口,还会伸出舌头舔舔嘴唇。那粉色的舌在嘴唇上扫一圈,再缩回去。许南山看了两秒,觉得自己嘴有些发干,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他手虚握成拳,在桌面上敲了敲,轻咳一声:“喝那么慢干嘛?”   乐生抬眸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将剩下的小半杯一口喝完了。   许南山忍不住笑:“也不用着急。”又问,“还喝吗?”   乐生点了点头。   许南山于是叫来服务员,又给乐生叫了一杯拿铁。反正拿铁咖啡少,牛奶多,也不要紧。   许南山也尝了一口拿铁,浓郁的全脂牛奶散发着奶香,口感细腻,柔滑香甜。   “你经常跟着阿姨一起出来参加这样的活动吗?”许南山问。   乐生摇摇头。   “为什么?”   乐生解释:“不喜欢和那些人接触。”乐生不喜欢和任何陌生人接触。   许南山:“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   乐生认真地比划:“妈妈很辛苦,我应该多帮帮她。”   许南山一手拿着勺子在杯子里搅拌,一手撑着下巴:“难怪你妈妈这么疼你,我妈也常夸你。”   这么乖,跟许南山简直是两个极端。   乐生:“你很好。”   “我知道我好。”许南山乐了,“不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你硕士博士都是在英国读的,我的名气应该还没传到那边去。再往前推,那就是六年前了,我才出道没多久。”   “还是说,你是毕业回国后才知道我的?”   乐生抿唇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你出道的时候知道你的。”   “那真的是很老的死忠粉了啊,”许南山有些诧异,“你当时才十几岁吧?”   乐生:“十八岁。”   许南山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出道七年,从最开始走到现在不容易,自然知道他到现在,多亏了粉丝们的支持。而能喜欢他七年的死忠粉,在他几千万粉丝里,数量真的不多。他才出道的那段时间,微博粉丝才几万。   毕竟,连婚姻都有七年之痒,而对一个只能远远看着,根本接触不到真人的明星,他又凭什么让人喜欢他七年不变心呢?追星一族多的是那种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的人,他们可以为每一个人都很疯狂。所以对艺人本身,死忠粉难能可贵。   许南山忽然就把自己那些有的没的旖旎心思都收了回去,认真地看着乐生,问:“你喜欢我什么呢?” 第10章 为你写歌   乐生:“喜欢你的歌。”   许南山看着他。   乐生继续道:“喜欢你一直努力,放肆随性。”   过于肉麻的话,乐生去说得很认真。听到这里,许南山也才了然了,乐生的性格像只易受惊的兔子,他再怎么天才,内心或许也还是自卑的,肯定做不到放肆随性。   当然,许南山也不认为所谓的“放肆随性”是什么优点就是了。   这下许南山更正式了,问:“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粉丝总渴望签名、合影这些东西,可许南山不觉得这对于乐生来说,有什么珍贵的。   乐生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想,随后他眼里带着期待和忐忑,比划道:“我想要你的新专辑。”   乐生眉毛耷拉下去:“抢不到。”   许南山的专辑都是限量发售。   许南山没忍住,又笑了:“可以,这有什么。到时候新专辑出了,我给你留一张。”   乐生眼睛亮起来,眼神仿佛在说:“真的可以吗?”   “你也算这专辑的填词人之一了,送你一张不是什么大事。”说到这里,许南山突然想到,“对了,你以前在英国,那我其他专辑,你都有吗?”   乐生摇头:“只有第一张专辑,是你出道后买的。后来去英国了,海外虽然也有发行,但数量少,我只抢到了第四张,后来又从别的粉丝那里收来了第二张和第六张。”   “这么说,第三张、第五张和第七张没有了?”许南山问。   乐生点头。   死忠粉这点要求,怎么能不替他完成,许南山大方道:“这个简单,改天我一起都给你。”   乐生惊讶地睁大眼,眼珠子圆溜溜的,像是不敢置信似的,又惊又喜。   “真的,”许南山看着他肯定了一遍,又竖起食指,“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乐生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询问。   许南山说:“我专辑的最后一首歌还没写,可以请你为我填词吗?”   乐生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我写不太好,我也不大懂音乐。”   许南山笑道:“没事,你只管写。你先写词,我来谱曲。这样行么?”   见乐生还在犹豫,许南山加了一把火:“你不想看到,我的专辑里,写上你的名字吗?到时候作词一栏上,就会写上你的名字,和我这个作曲放在一块儿。”   这么说,乐生果然心动了。他似乎已经想到了那个场景,笑得眼睛微弯,脸颊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用力点了点头,右手四指握拢,拇指按了按:“谢谢。”   许南山感慨:“他的粉丝真可爱啊。”感慨完了,对乐生伸出手,道,“手机拿来。”   乐生脑袋歪了歪,没懂。   许南山说:“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好联系嘛。”   乐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许南山。乐生手机连密码都没有,许南山手指一划就开,点进电话簿里,存上自己的电话,然后给自己打了一个。   挂掉后,他把手机递回给乐生,道:“这是我的号码。”   随后,许南山拿出自己的手机,将未接来电设为联系人,在姓名一栏犹豫了一下,最后写上“可爱的小粉丝”。然后点开微信,添加联系人。   只听乐生微信滴滴响了两声,他抬起头看向许南山。   许南山轻轻一笑:“加个微信。”   旋即好友申请通过了。   许南山指了指乐生面前,服务员送来的第二杯拿铁,道:“再不喝就不热了。”   大约是觉得这次咖啡喝得很值,拿到了自家爱豆亲自送的专辑,成为新专辑的词作者,还有了联系方式。乐生的高兴溢于言表,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该回赠什么。   可是他看了许南山一会儿,却不知道该回赠什么。许南山好像不缺什么,除了音乐,许南山喜欢车,摩托车。但送那么贵的东西,许南山未必会要,毕竟以前也有粉丝要送贵重物品,却被许南山拒绝了。   见乐生看着自己发呆,许南山心里微动,问:“怎么了?”   乐生唇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话,低下头把拿铁喝完了。   临别前,许南山给乐生发过去一个资料包,道:“这是我新专辑的主题,你看一下,按照这个主题写,写好了给我。”   “至于费用,”许南山想了想,其实按照一般市场价,之前给的十万有些高了,那是比较顶级的词作家才有的价。乐生情况比较特殊,给高了不合算,公司那边不好说,给低了又   乐生虽然性子腼腆了些,也不爱接触外人,但是并不蠢,他沉默了一下,竖起一根手指。   许南山:“一万?”   乐生点点头:“多了不要,就一万。”其实乐生不缺这一万,他完全愿意为许南山免费作词。可他愿意是一回事,生意却是生意。   “行。”许南山笑了笑,“你不用太着急,质量最重要。”   从咖啡厅出来,车被乐如意开走了。许南山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这时候时间已经比较晚了,路上车不多,司机来得很快,停靠在路边,两人一起坐到后座。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许南山偏头看向乐生,却突然愣住了。只见窗外的霓虹灯五彩斑斓,灯光落在乐生的侧脸上,将他原本白皙的脸颊照出了几分绮丽。   乐生乌黑的眸子转过来,闻言想抬手比划,又比划不清楚,于是拿手机地图输了地方,给许南山看,也是一个星级酒店,但跟许南山不是同一个。   许南山向司机报了地名,便把手机还给乐生,靠在了椅背上。   他昨天彩排了一天,今天上午在化妆、准备,晚上表演,此时一松懈下来,就觉得浑身疲惫,没多久就觉得眼皮有些重,耷拉着睁不开。   可乐生还在,许南山咬了咬舌头,保持着清醒,没睡着。   “你什么时候回长山市?”许南山打算说几句话转移注意力。   乐生不想比划了,干脆拿着手机打字:“这几天还要留在这儿,见几个叔叔,过几天才能回去。”   “叔叔?”   “是妈妈生意上的伙伴,比较熟的。”乐生打完,又输了个,“然后”,却又立马删掉了。   “然后什么?”许南山问。   乐生的手指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打出一行字:“我奶奶也在上海,他想看看我。”   许南山知道乐生是单亲家庭,父母在他小学时就离婚了。以乐如意那个强势的个性,没想到乐生跟他爸爸那边还有联系。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许南山不好过问。幸好夜里车少,司机也知道许南山累了,开得快,没多久就把乐生送到了酒店。而后许南山才回自己的酒店。   许南山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回长山市,天还没黑时落了地。虽然粉丝们不知道他是哪一班飞机,却还是有不少在机场等了一天来接机的。   助理小何跟王爱民前后护着他,好容易才穿过拥挤的粉丝,从机场出去。上了车,许南山拿出手机刷微博,看看自己昨晚上的表现。   超话从昨晚就一直排在话题前三,粉丝们有录视频的,也有拍高清美图的。P图把他每根头发丝都P到,放出来的图都是美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除了老老实实分析他这次的歌跟以往比有什么进步的技术流,更多的是一大堆嗷嗷跪舔颜值的颜饭,和一大群吹唱功吹舞蹈的音饭舞蹈饭,看得许南山沾沾自喜不已。   但是还有一些图片看得许南山这个老流氓,都忍不住老脸一红。粉丝们放的图里,还有一大堆他跳舞时衣服飞起来后,不小心露出来的锁骨、腹肌等。本来乍一看也没什么,可单独截出来,再加个滤镜,就怎么看怎么色|气。   许南山划过那几张图片,突然想到了乐生。乐生昨晚也在现场,他会不会也拍了照片?   想到这里,许南山就去戳了戳乐生。但他没有直接问,而是迂回了一下,把跟司子平的聊天截图一张,附加伊瓜苏瀑布的照片一张,给乐生发了过去,从工作入手。   许南山:“这是跟我搭档,给我填词的司子平,现在正在伊瓜苏瀑布玩呢。”   乐生不知道在想什么,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半天,只回了个“哦”。看昨晚对方的打字速度,不该这么慢。   许南山继续道:“所以他我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你了。”   乐生问:“你什么时候要?”   许南山想了想:“你尽量这个月以内给我。”   乐生:“好。”   没想到乐生在微信上话也这么少,许南山有些麻爪。干脆不迂回了,问:“你昨晚在现场,有没有拍我的照片?”   只见“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几次,又消失了几次,最后才发过来一个:“有。”   许南山乐了,他猜想屏幕那头可是肯定是又害羞得脸都红了,来了兴致,逗他:“发来我看看!”   “我这里都没有,我想看看自己在台上是什么样的。”   这当然是屁话,昨晚的庆典是现场直播,除了直播视频,网上还有一大堆饭拍视频。他自己的团队早已经连夜放了精修过的高清美图,P图大手子粉丝们放出来的美图更不知何几。   许南山坐在车里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家。低调的保姆车行驶到小区门口时,许南山看见那儿站了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正在东张西望,颇有些可疑。   许南山没理会她,低着头看乐生的回复。没想到半开着的车窗露出了他半张脸,外面的那女孩见了,就突然兴奋地冲过来,拦路挡在他车前。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第四和第六章修改了一下bug,乐生现在二十四,二十三岁拿到的博士学位 第11章 私生饭   这一下冲过来,顿时把车上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卧槽!”许南山骂了一句脏话,“不要命了?”   幸好临近小区门口,车开得不快,司机紧急踩了刹车,车险险地在女孩身前停下来。   许南山都吓出一身冷汗,别提司机和小何了,连王爱民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偏偏那女孩自己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她像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噔噔噔几步跑到车窗边,兴奋地扒着窗户喊:“山山!”   “山山,我可算等到你了!”   当粉丝们集体亲昵地喊他山山时,许南山也不觉得有什么,这时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快,走!别理她!”小何冲司机喊。   可女孩扒着车窗,司机怕伤到她,愣是没敢踩油门。   许南山脸色已经放了下来,唰唰几下,把车窗摇上去,玻璃顶部卡着女生的手,痛得她脸色都变了,眼看就要哭出来,许南山还没松手。   小何怕出事,一把将许南山的手拉开,急道:“你别把人弄伤了!”   许南山冷笑了一下,重新把车窗摇开,指着那女孩说:“松手。”   女孩年纪不到二十,被自家爱豆这么凶地盯着,吓得要哭出来,却死死攥着车窗不肯松手。   许南山彻底恼了,一拳砸在车窗上,砸得“咚”的一声,还好那玻璃质量好,没碎。女孩却被吓得松了手。   许南山眼疾手快,连忙把车窗摇上去,对司机道:“快进去!”   女孩没处抓,司机又有了准备,没给她拦着的机会,这才顺利开进了小区。   进了小区,许南山脸色仍黑得吓人。   “你去跟保安说一下,让他把人赶走!”说完就摔上门,下了车,回家去了。王爱民和小何则去处理私生饭的事。   因为久没有回复乐生,许南山就戳他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一点事。   乐生问:“什么事?”   许南山道:“刚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私生饭。”   “那可真是不要命,直接往我车前面拦,这特么要是刹车不急时,一尸两命啊!”许南山说,“她死了就死了,我的名声肯定要大受打击!”   许南山出道七年,也不是第一次碰到私生了,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要命的。他心有余悸地摇摇头,随手又给王爱民打了个电话,问他处理好没,人赶走没。   王爱民说,他们正在跟那个私生饭谈。   “她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许南山又爆了个粗口,“以后我的行程瞒严实一点,千万不要流传出去。”   出现这样的事,当然是他们的失职。所以王爱民跟小何都很严肃,尤其是王爱民,私生饭竟然能找到许南山家里来,这说明住址都流出去了。要是以后有人想做什么,许南山的安全就完全得不到保障了。   “等我们处理完,再跟你联系。”王爱民说。   挂完电话,发现乐生还在焦急地追问,许南山连忙安抚了几句:“没事,有惊无险。”   乐生这才舒了一口气,问:“那以后怎么办,她还会来么?”   提到这个许南山就堵心:“谁知道保安拦不了一世,她诚心想来,总有一天能进得了小区。看我经纪人他们怎么处理吧。”   以现在这个情况,许南山说不定要搬个家保平安。许南山名下的房产当然不止一处,但是这套是他出道早期买的,比起他那些别墅自然没那么豪华,可住了很多年,住惯了,也懒得换。   许南山说:“要是所有粉丝都像你一样可爱,多好啊。”许南山这话发自内心,然而那头的乐生却沉默了半天,没有再回复。   许南山心知又把人逗害羞了,乐呵呵地笑两声,刚想把手机放下,突然微信又响了,许南山以为是乐生,点开一看,发现是罗雨石。   罗雨石戳了戳他,问:“在吗,南山?”   许南山回:“什么事,说了我才好决定在不在啊。”   要往常,罗雨石得跟他掰扯两句,今天他却没有。急吼吼地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许南山隐约看出是个肚子。   许南山:“这啥,你有啤酒肚了?”那肚子其实很平坦。   “滚,”罗雨石连发了一串感叹号:“这我老婆的肚子!!!”   许南山:“???”   罗雨石:“你有干儿子了!”   许南山:“!”   “卧槽,真的假的?”   罗雨石拍了一张孕检单的照片过来:“这还能有假?”   孕检单对于许南山这样的外行来说,实在难懂。他没有当父亲的体验,也没有未来当父亲的想法,一头雾水,但有了医院开具的单子,他的干儿子就肯定是真的了。   罗雨石跟许南山差不多大,毕业后没有从事音乐工作,反而去考了个工程师证,年薪数百万。前两年结的婚,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人生第一次当爹,罗雨石的心情可想而知。自从结果出来,他就忍不住想宣告全世界。   “当爹了,可以啊,约个饭么?”朋友的喜事,许南山自然也高兴。   “约!”罗雨石说,“当然约!不是怕你太忙,我才没主动说么?”   许南山:“再忙,这顿饭还是得吃啊,你跟司子平联系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罗雨石说:“他15号回来,让我去接机。接回来咱们三个刚好去吃个饭,也相当于给他接风洗尘了。”   许南山看了看他的行程表,他13号要录歌,毛成济已经把上次的demo编好了曲。16到17号拍演唱会宣传海报,15号能空出来。   “行。”许南山说,“15号你联系我。”   第二天是12号,许南山没有大的行程安排,但这不代表他没事了。   上个月录好的《白鸽》的mv已经制作好了,而单曲mv的其他工作都已准备好。按照公司的计划,单曲将会在5.20那天上架,所以许南山需要配合公司进行一些宣传。   同时,由于《白鸽》题材的特殊性,公司为尽量降低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特意安排了一个小采访,来阐述这首歌的核心理念,以及提前含蓄地“辟谣”:他不是同性恋。   虽然许南山其实并不想录个视频,但形势比人强,他违拗不过公司的意思,还是只能言之凿凿地说着一堆屁话。   第二天去录音棚录歌,录得并不顺利。上午录乐器的时候,录音师临时有事,公司便换了个人。但这个人与整个团队的合作不默契,导致整个录制过程困难重重。   许南山和毛成济在录音棚待了一上午,连午饭都没吃。许南山起初勉强保持着没翻脸,后来实在忍不住,当场就和录音师吵了起来,把录音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下,录制工作干脆暂时停滞了。   毛成济跑出来当和事佬,给录音棚的人一人订了份盒饭,说吃完再录。许南山嘴叼得很,加上心情不好,没跟他们一起吃盒饭,揣上手机就出去了。   才走到工作室门口,忽然听到有人吵吵嚷嚷的,许南山心情更加恶劣,拧着眉,大步走过去,就看到保安在推搡着什么人。   许南山原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私生饭,刚想走过去骂两句,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单薄身影,乐生。   乐生似乎是想进工作室来,可他不会说话,只能比划。但保安看不懂手语,只当他是私生饭,厌烦得要死,说几句,见乐生不走,就想动手赶人,推搡了几下。   乐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原想打字,保安却以为他是要拍照,一把就把手机抢了过去,怒道:“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这地方不能来,也不能拍照!你赶紧走!”   前几天他们boss被私生饭扒了车窗,王爱民跟工作室的人都通了气,必须严防死守,绝不能放私生进来。   乐生无措极了,比划了半天,不仅没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反而让保安更不耐烦了,推着乐生就往外走:“快滚快滚,你们这些粉丝能不能尊重一下偶像的隐私?”   乐生一张脸涨得通红,咬着唇拼命摇头。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乐生!”   乐生眼睛一亮,抬头看过来,正好看到许南山。此时乐生真要热泪盈眶了,用力向他挥了挥手。   他这副模样,就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看到了救星似的,看得许南山又可怜又心疼,沉着脸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保安手里的手机,塞进乐生手里。旋即回过身,一把将保安推到了墙上。   许南山虽然是个歌手,但常常锻炼,这一把力气不小,保安又没注意,后脑勺在墙面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许南山正愁火没处撒,当下指着他骂道:“你他妈知道他是谁,就推推攘攘的?磕哪儿了你赔得起吗,滚!立马给我滚!”   保安原是尽忠职守,没想到飞来横祸,拦错了人。被顶头上司指着鼻子骂了一顿,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垂着手,不敢反驳,又不服气。   许南山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拉起乐生的手腕,就大踏步出了门。让乐生坐在副驾驶上,自己开车,出去找地方吃饭去。   许南山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上班族都已经开始上班了,路上车不多,在附近找了家比较熟悉的中餐店,打开车门,拉着乐生走进去。   许南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直到点餐时,乐生期期艾艾地拉住他的手,比划说:“我已经吃过了,不用点我的。”许南山那爆炸的理智才回到脑子里。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才想起:“对,这个点儿了,你已经吃过饭了。”然后翻了翻菜单,说,“那你不忙吧,陪我坐会儿。”   许南山说完,抬眸看了一眼,见乐生点了点头。他的头低下去,又让许南山只能看到一个发旋。   许南山翘着一条腿,点完了餐,把菜单塞回到服务员手上,一条胳膊搭在桌沿上,看向乐生,道:“抬头。”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开始日更啦~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记得随手点个收藏,木啊 第12章 录歌   乐生耳朵动了动,慢慢把脸抬起来,看着许南山,眼神有些躲闪。   许南山倾身,盯着他问:“我很可怕?”   乐生想了想,怯怯地比划说:“你刚才很凶。”   许南山皱眉:“那不是因为他欺负你?”   许南山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那么生气,或许是因为乐生看着太可怜,或许是因为他大男子主义作祟,又或许纯粹是想找个借口发泄愤怒罢了。   乐生摇头:“他没有欺负我,只是在工作。”顿了顿,又比划,“是我的问题,我不会说话解释不清楚,才让他误会的。”   乐生的表情甚至有些愧疚,他一直觉得自己不会说话,是个累赘,总会给人带来麻烦。低垂着眼睫,看起来有些沮丧。   许南山看着乐生的眼神变得有些不解,但一想也明白了,越是不自信的人,越喜欢把责任和错误往自己身上揽。难得放缓了语气,安慰道:“别多心,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自责。”   见乐生还有些低落,许南山也不知道怎么办,转移了话题,问:“你不是说要在上海看奶奶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乐生:“只是见一见,吃了顿饭,就回来了。”   许南山“哦”了一声,又问:“今天是来找我的?有事?”   之前在上海,把最后一首歌的歌词交给乐生时,许南山就把工作室的地址告诉了他,让他写好了,如果联系不到他,可以来工作室找他。   乐生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来,荷包是苏绣绣的,精致好看。   乐生比划:“阿姨让我来拿给你的。”   乐生说的阿姨,自然是许南山的妈妈唐西华。   许南山挑了下眉,接了过去,问:“有什么用?”   乐生比划道:“阿姨说,可以安神,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提高睡眠质量。”   许南山把荷包拿到鼻尖嗅了嗅,嗅到一股淡淡的清苦味。   “谢了。”许南山把荷包揣到口袋里,抬头问,“就这,没别的了?”   乐生抿了抿唇,拿出手机,点开许南山发给他的资料包,只见里面标记了几个地方,显然是有疑惑的。乐生打出一行字来:“有问题,可以问你吗?”   乐生的手指细白,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指尖上泛着一点淡淡的浅粉,看着就赏心悦目。乐生打字当然比不上说话快,许南山的速度不得不跟着他慢下来。   服务员上了菜之后,许南山饿了,就一边吃一边跟乐生说。   乐生听他说话时,微微偏着头,做出倾听的动作,眼里露出思索的神色,安静而专注。许南山原本浮躁的内心,因为他也不由自主地静下来,不那么急躁了。   许南山爱吃辣,点了两三份菜,全是辣的,边吃边辣得直喝水,嘴里冒烟似的,不停地灌水。乐生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问:“这样吃,对嗓子没影响么?”   许南山一摆手:“没事。”   乐生将信将疑。许南山咕嘟咕嘟灌完一杯水,将乐生的疑问都解释完后,才问他:“今天我妈又去你家了?还是阿姨到我妈诊所来了?”   乐生打字:“阿姨到我家来,给我妈妈看病。”   “我妈妈最近总是睡不好,唐阿姨说,是工作压力太大。所以给她调理了一下,也做了一个荷包,里面装了药材,说可以安神。”   “阿姨想到你工作累,就让我给你也送一个来。”   给他送个安神的小香囊谁都可以送,干嘛非要乐生来送?乐生一个人在外面得有多不方便?想到刚才乐生被保安拦在门口的样子,许南山还觉得有点窝火。   乐生见许南山不说话,也没有着急回工作室的意思,问他:“你今天不忙吗,不用回工作室?”   提到工作室,许南山又觉得糟心,抓了抓头发:“今天录歌,换了个临时的录音师,配合特别不好”许南山叹了口气,伸长了腿,撑着下巴,“之前的录音师临时有事,请假了。”   乐生问:“你在这儿吃饭,他们岂不是在录音棚等你么?”   许南山没答话,他当然知道他们在等他,所以他才把手机都关机了,免得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吵得他不安生。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许南山把筷子搁到碗上,想哄骗一下外行:“他们乐器还没录完,毛老师在那儿看着,我去不去都不要紧,等他们录完了乐器我再去录人声就好了。”   乐生静静地看着许南山,没有说话,可他那眼神就让许南山感到压力――你对自己的音乐一向是最负责的,许南山知道他应该是这么想的。   许南山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来自粉丝的目光让他倍感压力。又扒了两口饭,叫了服务员来结账,许南山站起身来,不知道是在解释给谁听:“我还是回去盯着比较好”   乐生跟着他站起来。   许南山突然心念微微动了动,问:“你想不想跟我去录音棚看看?”   乐生细细的眉动了动,眼神仿佛在问:“可以吗?”   许南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当然可以,你想去的话,我就带你过去。”   乐生的头发是没有烫过没有染过的,乌黑柔顺,比一般男人要长一些,耳侧的头发能盖住他半个耳朵,只露出圆圆的耳垂。许南山摸了一把,莫名觉得手感很好,本想再多摸两把,却见乐生低下了头,发丝间露出的耳尖微红。   许南山猜想乐生或许不喜欢跟人亲密接触,于是恋恋不舍的收回手,道:“去吗,去的话现在就走吧。”   乐生微微笑了一下,明亮的眼睛含着笑意。   许南山的心情跟着好起来,带着乐生从餐厅出去,坐上车,很快回了工作室,这时已经五点左右了。   录音棚的人对许南山的突然回归都十分震惊,对许南山竟然带了外人来录音棚,更加震惊。他们看着跟着许南山身后,低着头,看着就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心里猜个不停,这是谁?   可许南山也没有跟他们解释的意思。   乐生是第一次到专业的录音棚来,对这里面所有的设备都十分好奇,他小心地避开地面上那些勾连的线,以及各种复杂的机器,乌黑的眼珠转着四处打量。   许南山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轻声嘱咐道:“这里录的都是新专辑里的歌,暂时不会发行的,所以你不要录音,不要外传。”   “录歌其实是件很枯燥的事,你要是觉得无聊了,跟我说一声,就可以走。”   许南山说着看了看表,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按时间你好像该吃饭了,饿了吗?”   乐生摇头。   许南山说:“你要是饿了,我让小何带你出去吃饭,这附近好吃的还是挺多的。”   许南山觉得自己真是从没这么周全仔细温柔过,但以他妈对乐生那个心疼劲儿,要是让乐生在他这儿受了委屈,他估计几个月都不用回家了。   而与此同时,录音棚里的人也在对如此温柔体贴的许南山感到持续震惊。   许南山交待完了,转头看向正在调试麦架的录音师。现在要录的是鼓,不论是录什么乐器,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在乐手开始奏乐之前,光调试麦或许就得要几个小时。录鼓尤其如此,十几个麦摆在周围,需要一个一个调试位置是否合适,这是个很枯燥的过程。   在这个时间中,毛成济就拉着许南山,指指乐生,偷偷问:“那小孩是谁家的,你带过来干什么?”   许南山抱着胳膊说:“他姓乐,是乐如意的儿子。”   乐如意是个有名的珠宝商,她一个女人,这么多年靠自己打拼过来,混在男人堆儿里,巾帼不让须眉,珠宝圈子里的巨鳄就没有敢小瞧了她的。   因此毛成济一震:“你接如意的代言了?不对,如意珠宝不是那谁在代言么?”乐如意的珠宝品牌叫如意珠宝,目前的代言人是一个一线女星,叫袁雅彤。   “”许南山瞥了他一眼,“没有。”   “他妈跟我妈是朋友,他顺道过来看看。”   毛成济明白了,转而又有些不敢相信:“乐如意那么强势的女人,她儿子怎么看着这么乖?”   乐生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求学,并不像有些富家子弟一样高调,自从去年回国以后,才慢慢跟着乐如意接触商界。因此外界只知道乐如意有个儿子,却很少有人知道是谁。   其实只要解释一句乐生是哑巴,就能解释他的性格,可许南山没有说,只道:“所有富二代都得像个纨绔似的么?他可跟那些人不一样,是个一心搞学术的天才。”   “什么研究?”毛成济问。   许南山以一种看似轻飘飘,实则有股莫名与有荣焉的语气道:“数学。你别看他是个孩子,已经是牛津大学的博士了。”   毛成济上学的时候最厌恶数学,闻言顿时虎躯一震,把乐生的形象拔到了泰山那么高:“天才,天才。果然富二代再怎么样都跟咱们普通人不一样的。”   毛成济又打量了一下乐生,迟疑着说:“他看起来最多才二十出头?这么年轻的博士比不了,比不了,想我二十岁,才刚加入一个小乐队,没有名气,穷得一天只吃一顿饭。   许南山悠悠叹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才是个小有名气的歌手罢了,微博粉丝才几百万”   微博粉丝现在才几百万的毛成济:“”   调试好麦之后,鼓的录制才正式开始。有了这近一天的磨合,录音师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跟他们不默契了。   许南山和毛成济聊了一会儿,怕乐生一个人无聊,干脆跑到乐生身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解说这录音棚里的种种东西,解释的同时,还能分出一只耳朵来听乐队的效果。   鼓手已经录了很多次,却始终没有达到作曲和编曲想要的效果。这一遍好容易从主歌到了副歌,然而在进solo的时候,许南山还是叫了停。   若是以往,许南山大概会踹了凳子骂人,但今天他没有。他尽量用温和耐心一点的语气解释说:“你刚刚进solo的时候打得太满了,副歌应该打得饱和一点,但是solo不需要,懂么?”   鼓手或许懂,但乐生是不懂的。他根本听不出来这几遍有什么不一样,也不觉得刚刚进solo的时候有什么不好。他只觉得,这样对音乐严格要求的许南山,十分吸引他,因此看得入了神。 第13章 带回家   许南山说完后拍了拍手,道:“行,再来一遍。”   乐器一直录到了晚上九点多,而乐队所有人,包括许南山和乐生都还没有吃晚饭。接下来该录人声了,因此许南山把乐队都放回了家,然后花了几百块钱,订了份大餐,叫到录音棚来,和所有人一起吃。   乐生一晚上都听得很认真,虽然他听不太懂,也听不出许南山叫停时和觉得满意时有什么不同,但从没表现出任何烦躁不耐的神色,一直非常安静耐心。   草草吃完饭,许南山问乐生要不要回家去,可以让助理送他,乐生却摇摇头,死活不肯走。许南山只好随他,戴上耳机就去录了。   新专辑总体的风格偏抒情,歌词和旋律大多瑰丽奇幻,将人带入一个似仙境的氛围中。可这首词不是自己写的,又改了很多遍,许南山总是唱错。每每他要暴躁的时候,就回头看看乐生,为了维持形象,只好咽下那股子躁意,一遍一遍地唱。   许南山嗓音低沉富有磁性,戴着耳机对着麦唱歌的他,更显得富有魅力。他有了前世的经验,唱功比二十八岁时更好,也更讲技巧。低音沉稳,高音圆润。但是为了保护嗓子,许南山很少用真声去够自己的极限高音,而更多的使用混声和头声。   毛成济现在每听他唱一次歌,都要感叹他是不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为什么突然进步这么多,不论是唱功还是作曲的水平,都不是前一阵子可比的。   到十一点多时,乐生有些困了,但看许南山还在录歌,便强打起精神不睡觉。   许南山录完之后,又叫上录音棚里的其他人一起给他录和声。录音一直到快凌晨一点才结束。   许南山拖着疲惫的身体收了工,叫醒快睡着了的乐生,打个哈欠,含混道:“录完了,可以回家了。”   乐生揉了揉眼睛,刚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却因为腿软,一下子没站稳,险些要跌回去,被许南山险险地拉住了,方才站稳。   许南山借着灯光看他一眼,发现乐生也被带着打了个哈欠,乌黑的眸子里涌上一些泪花。他用手指擦了擦,顺滑的黑发垂在眼角,看着整个人柔软又可爱,像个睡迷糊了的小孩子。   许南山忍不住笑了,拉着刚才拉住的手腕,把人往门外牵,轻声道:“早些的时候让你回去,你不回去,现在困了吧?”   乐生摇了摇头,用唇形说:“不困。”   “狡辩。”许南山笑了声,没让小何送,直接让他回家了。他走下楼来,因为累了一天,不敢疲劳驾驶,就让司机送他们回去。   许南山给乐生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去,自己从另一边坐上车,问乐生:“你家在哪儿?”   “香溪庄园。”乐生拿手机打字给他看。   许南山挑了眉,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奇异:前世绿了他的对家骆清翔,可就住在香溪庄园里。   凭良心说,许南山是不想去那个地方的。   况且,那地方也远,大晚上的让司机跑到那边去,好像也不大好。许南山自己不就是在长白路的弯道上出车祸死的么?阴影还是有一点的,许南山重生这么久了,还没再走过那头路。   看到许南山神情,乐生也知道自己住的远,于是拿着手机打了一行字,给许南山看,只见上面写着:“我不知道会这么晚,对不起你要是觉得麻烦,把我送去酒店就好了,我去住酒店。”   许南山问:“你带身份证了?”   乐生摸了摸口袋,摇头。   许南山:“那你打算怎么住?你下午怎么来的?”   乐生:“打车。”   许南山:“也真是难为你了。”   司机在路上开了几分钟,还不知道往哪儿走,回头问:“许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我家。”许南山说,“要让我妈知道我大晚上还把你往酒店送,得扒了我的皮。”   乐生自觉做错了事,低着头没有说话。   许南山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不情愿了,连忙补救:“其实主要还是太晚了,不安全。反正我家近,我一个人住,有的是位置。我妈跟你妈都那么熟了,咱俩也算朋友了,没事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晚上光线不好,许南山又累了,没有注意到乐生的表情,除了不安,还有一丝丝害羞。   乐生自然是想去许南山家里看看的,但他极少在外过夜,一时有些忐忑。   晚上路况好,不到半个小时,司机就把两人送到了家。许南山带着乐生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开灯。   明亮的白炽灯一下子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   幸好,比较整齐,许南山想,偶像包袱不能丢。   他换了鞋进去,指着主卧旁的客房道:“你今晚睡这儿吧,等会儿我给你收拾收拾。”   许南山回头时,见乐生正在弯腰换鞋。五月中旬,长山市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因此乐生只穿了半袖和七分裤,他弯腰时,半袖薄薄的衣料滑上去,露出后腰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七分裤下露出一小截小腿以及细细的脚腕、精致的脚踝,他穿着低调的单鞋,干净的白色短袜,脱了鞋后,换上了明显大一号的拖鞋。   乐生抬脚试了试,有点大,但能穿稳。   许南山突然觉得可爱,轻咳了一声,转头说:“在我这儿不用拘束,就跟你自己家似的就行。”   乐生已经换好了鞋,直起腰来,闻言轻轻点点头。   许南山指着浴室道:“那是浴室,你先去洗澡,里面都有备用的。至于睡衣”许南山把乐生上下打量了一圈,“我好像有件新买的没穿的,你将就一下。”   见乐生还没有动静,许南山推了推他:“时间不早了,你快先去洗吧,我去给你拿睡衣。”   许南山上卧室找了一下,还真有件睡衣,是他妈买的,买小了,就一直没穿过,拿给乐生正合适。找到睡衣后,许南山拿出来,听到浴室里有哗啦啦的水声,乐生已经开始洗了,于是把睡衣放在门口,敲了敲门,对里面道:“睡衣我放门口了,你自己拿,我去给你收拾床了。”   许南山家庭只算是中等,并不是什么富二代,所以一些基础生活技能,他还是会的,只是平时不爱做。给客卧换好床单被罩,许南山舒了口气,心说:“这下总算好了,妈也挑不出什么毛病,都已经体贴到这种程度了。”   许南山觉得自己特别棒,于是再一次去敲了敲浴室的门,刚想说话,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走出来一个新鲜出浴的美人。   乐生身上穿着他那件睡衣,睡衣上有卡通国宝图案,许南山穿小了些,乐生穿却正好,恰恰把他纤细的身形勾勒出来。没擦干的水从头发丝上滴下来,流到脖子上,再顺着皮肤滑到颈窝。脸颊被热水熏得红红的,连嘴唇也比寻常红一些。   许南山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磕巴了一下,后退一步,干巴巴道:“卧室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去睡吧。”   乐生或许还没有过洗完澡出来,迎面撞上爱豆的经历,连耳朵尖都红了,点了点头,低下去,绕过许南山匆匆要往卧室走。   “那个,”许南山叫住他,指指他湿漉漉的头发,“你头发还没吹干,不用吹吗?”   乐生犹豫了一下,点头表示:要吹。   许南山失笑,进自己卧室拿了个吹风机来递给他,说:“那你吹吧我去洗澡了。”   “吹完了就去睡觉。”   许南山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   但是应该没有老妈子会对儿子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   许南山迅速拿了睡衣冲进浴室,打算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其实如果乐生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许南山或许早就下手了。多的不说,先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也挺好。   但一来乐生是他妈朋友的儿子,许南山不想再重蹈覆辙了。二来,这是粉丝,不能睡。许南山冲着冷水澡,告诫自己:作为当红偶像歌手,绝对不能睡粉丝。   许南山颇觉得自己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如果他不邀请乐生去录音棚,乐生就不会一直在那儿等,如果乐生不一直在那儿等,他就不会把人带回家,如果他不把人带回家,就不用像现在这样   一个禽兽,非要逼自己做人。   许南山觉得自己是不是单身太久了。但仔细算算,离温潮绿了他也才一两个月的时间。   由于前一晚睡得不好,第二天许南山醒得也晚,当他十点多从床上爬起来时,发现乐生已经洗漱完毕了。乐生看样子是想回家,就等他这个主人起床,然后告辞了。   但是许南山又想到一回事――早先他才从乐生手上拿到那首诗的时候,他妈说要他请乐生吃饭来着,他给忘了。   恰好明天有个饭局,是跟罗雨石和司子平,都不是外人,他也说过要把乐生介绍给司子平认识。这不正好么?   “你先别走,我还有事要跟你说。”许南山一句话把人留下,自己跑去洗漱去了。洗漱完了回来,发现乐生正拿着茶几上放的一本时尚杂志在看,看的正是自己。   许南山常会搜集自己的写真、自己做封面的杂志等等,没事就看看,一时有种自恋被抓包的心虚感,但他不动声色,问:“在看我?”   乐生没有否认,目光落到许南山脸上时停顿了一下,又移开,比划了一下说:“我也有这期。”   许南山心说:“我脸上有什么吗?”但没有在意,调侃:“天天在家里看?”   乐生红着脸点头。   又坦诚又可爱,许南山不想做人了。   他从乐生手上抽出那本杂志,在乐生身边坐下,翘起一条腿,一手自然地揽上乐生的肩。   两人离得很近,许南山一偏头,就能看到乐生鸦羽似的眼睫。   许南山把杂志扔到茶几上,笑着说:“本人就在这儿,看真人不更好么?杂志有什么好看的?” 第14章 约饭   许南山的手搭上去时,乐生的身体倏然紧绷起来,微抿起唇角,看了一眼许南山搭在他肩上的手,又很快低下头去,衣领上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   离得这么近,他更不敢看许南山了。   乐生这么紧张,许南山便觉得自己搭个肩,也仿佛成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轻咳了一声,故作自然地松开手,把手搭在沙发背上,没有直接接触到乐生。   “这么怕我?”许南山偏头轻声问,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细心体贴过。   许南山说话时的呼吸落在乐生的侧脸上,微痒,乐生低垂着眼摇摇头。   许南山笑道:“我刚说要跟你说的,是你把那蔷薇那首诗卖给我,解了我燃眉之急,按理该请你吃个饭。在望江阁那顿是公司的,这顿我跟你朋友之间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赏个脸,跟我一起吃顿饭呢?”   乐生抬起脸来,乌溜溜的眸子看着许南山,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点了头:好。又用手比划:谢谢。   “该是我谢谢你,”许南山说,“明天我刚好有个朋友要回国。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本来是跟我搭档为我填词的,叫司子平,结果跑去旅游了。他也想见见你。明天我跟他和另外一个朋友一起吃饭,你要一起吗?”   能和许南山一起吃饭,乐生当然愿意,可还有两个陌生人,乐生就不是那么自在了,然而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许南山看出他的为难,问:“不喜欢见陌生人吗?”   乐生咬着唇,轻轻点头。   若是对别人,许南山或许就不耐烦的一句:“爱去不去。”但对乐生,许南山真怕自己一句重话吓到他,便想了一下,道:“那我改天再约你?”   乐生依旧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许南山接下来有连续几天的行程,这周都没有时间,要么只能等下周,要么就今天。然而乐生却说今天有事,许南山略有些失望,只好开车把人送回家。车停在香溪庄园的大门口,没进去,许南山看乐生进去后,就掉头走了。   等乐生走了,许南山才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然后发现自己额头上竟然爆出了一颗痘!   许南山“卧槽”了一声,用手摸了摸,明白过来:“昨天就不该吃辣!”许南山吃辣很容易长痘,但他又爱吃辣。平时王爱民和小何看着,只能勉强忍住,昨天一时嘴馋,追悔莫及   回家后,许南山给唐西华打了个电话,向她报告自己有好好招待乐生的事,唐西华很高兴地夸了儿子两句,又嘱咐许南山以后也要好好照顾乐生。   电话才挂断,又接到王爱民的电话。王爱民跟他说了说那天私生饭的事,私生饭是从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那儿拿到的地址,目前没有传播出去,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们跟她谈过,小姑娘保证以后不会再来,也不会再传播给别人。”王爱民说,“我跟她说,传播他人隐私是犯法的,小姑娘年纪小,就被吓住了。”   许南山问:“哪个工作人员,现在在哪儿?”   王爱民说:“已经辞退了。”      15号,司子平上午十点在机场落地,许南山说不去接他,但还是去了。机场围着一堆不知道在接谁的机的粉丝,里面夹杂了一些许南山的粉。即便许南山已经全副武装,仍旧被认了出来。   幸好粉丝们比较理智,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许南山接到司子平后,就赶紧溜了。三个人一起去了提前订好的餐厅。   司子平这些日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整个人黑了一圈,还瘦了一圈,活像去山西挖煤了。而罗雨石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容光焕发,跟司子平一对比,更显得他又黑又瘦了。   饭桌上,罗雨石追忆自己和妻子的爱情,表达对孩子的期待,司子平虽然黑着一张脸,但仍兴奋地描述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就剩下一个没日没夜工作的许南山,竟不知从何处说起。   许南山筷子敲了敲碗沿,打断二人:“能照顾一下单身狗兼工作狗吗?”   司子平&罗雨石:“不能。”   许南山:“”   罗雨石笑了笑说:“说真的,南山,你什么时候谈个男朋友啊?”   司子平道:“以他现在的工作强度,哪儿去找男朋友?”   许南山不服:“我现在的工作强度怎么就找不到男朋友了?”   司子平:“那你找到了?”   “”许南山脑子里飘过了乐生的脸,“没有。”   “噗嗤。”司子平笑了出来。   许南山愤愤不平:“你找到了?”   “没有,”司子平摇头,许南山正想笑回去,就听他又说,“但是我在美洲这一路,碰到的艳遇不少啊。”   “美洲的女人一个个都大胆又性感,巴西姑娘胸大腿长,你往那街上一站,一眼看过去,全是腿。”   司子平说着眯起眼睛舔了下嘴唇,像是在回味。   许南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少意|淫些有的没的,再意|淫也不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司子平打开他的手,“万一就有呢?”   罗雨石听出味儿来了,肯定道:“石头,有情况啊。”   “哟,”许南山好奇心上来了,“来,说说,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哪国人?”   司子平夹了一筷子菜到许南山碗里,道:“吃你的吧,八字还没一撇呢。”   “还真有?”许南山说,“漂亮吗?性格怎么样?”   司子平似乎回忆了一下,说:“漂亮当然漂亮性格,”司子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眸把两个人一扫,见两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顿时就不肯往下说了,“一切都还不一定呢,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吃饭的时候,三个的话题一绕,又绕回了要当爸爸的罗雨石身上。罗雨石的老婆是实打实的女神,一米七大长腿,瓜子脸,又会穿衣打扮,时尚感十足,当年追她的人数不胜数。多亏了罗雨石坚持不懈,百折不挠,才把人追到。   “不然我现在肯定还跟你俩一样,”罗雨石感叹说,“还是单身狗呢。”   许南山无言地与司子平对视一眼。   罗雨石说:“所以说,你俩,要是遇到喜欢的,千万不要放过,大胆追上去,只有相处了才知道合适不合适,别畏畏缩缩的。”   这话不经意戳中了许南山纠结的内心,追问道:“要是这人身份不合适呢?”   罗雨石:“怎么个不合适法?”   许南山犹豫着说:“比如是粉丝?”   罗雨石:“是粉丝又怎么了,明星跟粉丝结婚的例子还少了么?”   司子平道:“粉丝?你看上你哪个粉丝了?”   许南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司子平眼睛一转,立马化身情场前辈,问了最要紧的一个问题:“他是弯的吗?”   “”许南山沉默。   司子平:“他直的?”   许南山竟然忘记搞清楚这件事,闻言不耐烦道:“不知道!我也没问过。”   “但是我觉得,他对我感觉应该还不错吧?”   司子平说:“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罗雨石也赞同道:“他是你粉丝的话,对你肯定是跟别人不一样的,但是对偶像的崇拜和爱情是不一样的,你要搞清楚。”   两人这么一说,许南山才意识到他好像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那我要怎么才能确定他对我是崇拜还是喜欢呢?”许南山问。   罗雨石看了看司子平,司子平看了看罗雨石,最后还是司子平先开口了:“首先,先确定他是直的还是弯的,比较重要。”   “要是个直男,后面的问题就不用考虑了。”   许南山知道两人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郁闷,借着要出来上个厕所,跑去厕所抽烟去了。然而或许是时运不济,当他站在洗手间门口抽着烟的时候,许南山却听到了几个人谈笑的声音越来越近,其中有一个声音有些耳熟。   许南山凝神听了一下,听到有个人叫“骆哥”。“骆哥”?许南山脑子里灵光一闪,那个熟悉的声音不就是绿了他的骆清翔么?许南山跟他不太熟,但好歹见过几面,听过他的歌的。   许南山握着烟的手一抖,烟头不小心烫到了自己的手心,痛得“嘶”了一口气。   “操。”许南山低骂了一句。   这时,那几个人已然说着话走到洗手间来了。   许南山不闪不避站在门边,刚好有点挡道。   他们一行三个人,站在中间的是骆清翔,左边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人,右边的男人则戴了个金丝边眼镜。   洗手间门不太窄,但是许南山往那儿一站,他们三个进来就有点困难。那个金丝边眼镜的走到许南山身前时,也没注意是谁,礼貌道了句:“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许南山瞥了他身旁的骆清翔一眼,反而靠在门框上伸长了腿,将烟叼在嘴里,抱着胳膊道:“这么宽,你们就不能不并排走,非得让别人让?”   男人年纪不大,也就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刚想接口,骆清翔拉了拉他。   骆清翔莫名感受到了来自许南山身上的敌意,仔细一看,发现竟是认得的脸。   “原来是许先生?”骆清翔道。   两个人差不多大,又都是歌手,都是男的,就难免被歌坛和饭圈拿来比较。   骆清翔小许南山两岁,父亲是上世纪的歌王骆建柏,到现在都还有很多粉丝。母亲也是圈内一个颇有名气的女星,是个名副其实的星二代,起点远高于许南山。   但他一出道,就被打上“骆建柏的儿子”这个标签,那些听骆建柏歌长大的人,也就对他这个儿子格外严格,但凡做得不够好,都会被认为是堕了他父亲的威名。   最近骆清翔好像还被狗仔爆出了什么黑料,睡粉丝什么的,具体的许南山没看。   听到骆清翔的声音,许南山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懒洋洋地抬起眸来看了一眼,淡淡道:“骆先生?”   许南山的不善表现得太明显,骆清翔想维持一下表面的和平都觉得尬,因为也就没跟他太客气了,点了一下头,说:“真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除夕,不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5章 蹭热度   许南山扯了扯嘴角:“真巧。”   经骆清翔提醒,旁边两人也认出来了许南山。那黄毛道:“原来是许先生,我当是谁呢,门神似地站这儿。”   许南山的视线倏然转向了他,那目光锐利之极,看得黄毛顿时有点怂。   骆清翔推了推他的肩,小声道:“少说两句。”   黄毛脸上有些不满,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三个人绕过许南山,走了。   许南山,今天出门应该看看日子的,看起来今天似乎不宜出行。有这三个人出来搅局,许南山连烟也抽不开心了,匆匆掐了,回到自己的包间去。   罗雨石见许南山神色不对,问他:“怎么了,臭着一张脸?”   司子平问:“刚发生什么了?”   许南山不知道怎么跟两人解释。他和骆清翔其实没有太多交集,除了偶尔被拉到一起比较之外,也就是在音乐颁奖典礼上偶尔碰到,以前他对这人除了不屑外,倒也没有别的厌恶情绪。现在怎么看骆清翔,都觉得他浑身上下都不顺眼。   但骆清翔绿过他这种事又没法拿出来说。   许南山摸了摸手心刚才被烫红的位置,摇摇头:“没事。”又重新说回了乐生,“如果他确实是弯的,我应该去追吗?”   司子平:“你真喜欢他?”   喜欢?许南山挑眉,回想着乐生乌黑的眼眸,以及他每一个小动作,心里大约是喜欢的,唇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道:“我觉得他很可爱,看着他就很想亲近。”   “可爱?”司子平“噗”地笑了出来,“什么样的男人能被称之为可爱啊?等等,”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这个粉丝多大?不会还未成年吧?”   许南山确实有很多年纪很小的粉丝。   许南山斜了他一眼:“我是那么禽兽的人?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个即将年满三十的男人,再禽兽也不能去祸害未成年啊。”   司子平挑眉:“那谁知道呢。”   许南山作势要敲他,司子平连忙躲开。   罗雨石在中间把两人隔开,道:“虽然我不懂男人为什么会可爱,但我看我老婆,确实觉得她挺可爱的。”   “所以,你要是真喜欢,就追吧。”   司子平补充:“追到了别忘了兄弟俩给你支过招。”   许南山:“所以?”   司子平:“所以红包啊~”   许南山:“”   吃过饭,罗雨石急着回家陪老婆和两个月大的孩子,许南山开车送司子平回家。路上,司子平问许南山:“上次你不是说有个人要介绍给我认识么,谁?”   许南山一边开车,一边道:“可惜了,我昨天还问过他,他不想见你。”   司子平不明所以:“为什么?你是不是跟他说什么我的坏话了?”   许南山瞥了司子平一眼:“因为你太丑了,辣眼睛。”   “”晒黑了一圈的司子平:“要不是你现在在开车,我保证捶死你。”   许南山笑出了声。   16号到17号两天,许南山按行程是要拍今年演唱会的宣传海报,演唱会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在8月29到31连开三天。现在离演唱会只剩下三个多月,服装、造型、歌舞排练等都是很耗时间的事情,因此剩下的时间真的不算多了。   19号飞北京,彩排。   20号是商演,表演的曲目许南山是在14和15号准备的,为了应520的景选了两首情歌。当初写歌时,想的是他的前任,这回表演时,许南山脑子里却想的是乐生。   因为是情歌,不需要过多的舞蹈,给许南山减轻了一点负担。   同一天,单曲《白鸽》正式发行,与之一同发出来的是和温潮一起拍的mv。《白鸽》在发行之前,官方早已经透露过这首单曲的主题是同性之爱,因此粉丝们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作曲是许南山自己,作词是许南山和司子平,编曲毛成济,是许南山歌曲的标准配置,无论从流行性还是音乐性来说都是无可挑剔的。   只是这个mv的播出却掀起了轩然大波,无他,只因这个mv对广大腐女来说实在是太好嗑了。主角俩从颜值到身材都很能打,眼神小动作到位得跟真的似的,和那些专业演员不遑多让了。一时间,《白鸽》mv的热搜就如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爬,没多久就爬到了前三。   网友们很快扒出了mv另外一个主角温潮的身份,选秀出身,但是前期发展得不好,演过几个配角都不温不火,得罪了人之后被雪藏。后因为外形条件好,转型做了平面模特,这次是被许南山看中,挑出来演了mv。   扒出了这个瓜,粉们吃得更开心了,这却引起了纯粉们的不满,双方撕得腥风血雨。   这边许南山刚从舞台上下来,后台已经挤满了记者,等着采访他。记者们从演唱会问到新专辑,许南山都用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应付过了。   记者们就话锋一转,直指《白鸽》。   “山山,你今天刚刚发行了一首单曲《白鸽》来歌颂同性之爱,请问你选择这样一个主题,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这个问题也是许南山一早就准备过的。   许南山笑了笑说:“特别的用意?除了表达对同性恋者的支持,应该没什么更特别的用意。关于具体为什么会写这首歌,灵感和其他想法都在我官博的视频里,有详细的解答。”这视频是5月12那天提前录好的,就是为了堵媒体的嘴。   另外一个记者紧随其后:“请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写这样一首歌呢?”   许南山道:“也不算突然想到吧,因为上学的时候认识的朋友里有同性恋,所以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到今天才付诸行动罢了。”   上学时认识的朋友有同性恋?有记者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连忙追问:“请问那位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   许南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别人的隐私。”   问完了《白鸽》本身,大家对mv的内容更加充满好奇了。   “山山,这支mv的内容是你的朋友的经历吗,还是你虚构的?”   许南山道:“mv的剧情不是我写的,是我的朋友司子平写的。这个问题你可以问他。”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司子平:“”   从mv的剧情上挖不出什么内容,就有人问到和温潮相关的了。   “听说温潮是山山亲自挑选的演员,你为什么会挑选他来与你搭档呢?”   “因为他长得好看,”许南山大大方方地说,“你们不觉得他长得好看吗?”   “而且事实也证明了,选他没错。我觉得他不仅仅是一名优秀的平面模特,也可以是一个很有灵性的演员。”   其实这些话许南山是很不想说的。但他更不能说“因为我当初对他一见钟情”,所以也就只有这些半真半假的客套话好说。   问过了这些,又有记者抓住今天是520这个特殊时候,打听许南山的感情生活。   “山山出道七年,却从没有过公开的女朋友,你到现在还单身,家里人不催你吗?”   许南山想起唐西华,无奈道:“催,当然催。但是这种事情得看缘分,急不来。”   采访结束后,许南山本以为网友们再讨论两天,热情下去了,这事情就算结束了。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完。   许南山回到长山市以后发现,这群新兴的粉热情空前高涨,丝毫没有被官博上的视频和采访的内容影响到,剪视频的剪视频,画同人的画同人。还有人扒出了许南山当初选人时对温潮的评价。   视频应该是偷拍的,有点晃,但能看清许南山的脸,也能听清他那极有辨识度的嗓音,视频里的许南山在夸温潮可爱、漂亮。再配上两人初次见面时未曝光的视频,那时候许南山还没有重生过来,所以对温潮的好感表现得十分明显。   营销号一吹起来,假的也能说成真的,何况这事情本来就有一半是真的。许南山温潮的tag在热搜上热度不降反增,把原先爆骆清翔黑料的热搜都给挤了下去。   不过,到这种程度还看不出来是有人故意操纵,许南山这七年就白混了。乍看上去挺好理解的,多半是温潮背后有人在买通稿蹭他的热度。   前世两人交往后,温潮为了避嫌,并没有回到娱乐圈发展,而是继续做个模特。但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回娱乐圈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许南山不是第一次被蹭热度,但是第一次被他恶心的人蹭热度,气了个好歹,刚想去找温潮,结果温潮先一步找了过来。   当然,温潮不是直接联系的有,而是经由公司联系过来的,直接跟许南山接触的是王爱民。   王爱民电话拨过来时,许南山正在家准备演唱会的曲目,看到电话,接通后便道:“王哥,我正想找你呢。”   听出许南山声音里的火气,王爱民表示十分理解,任谁被一个同性捆绑炒了都不会开心的。   王爱民安抚道:“温潮那边已经主动找过来道歉了。”   许南山:“道歉?道歉有个屁用。让他们赶紧把营销号给我撤了,然后发个声明。”   王爱民无奈:“你冷静一点,南山。温潮说了,不是他们买的通稿,这么大阵仗,他们也做不来,公司已经核实过了。”   许南山往椅背上一靠,脚翘到桌面上,皱眉道:“不是他,不是他还能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年初一,眠眠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新的一年开开心心,顺顺利利,心想事成,爱你们哦~木啊! 过年忙,隔日更,不好意思啦 第16章 改歌词   电话那头王爱民揉了揉太阳穴,道:“是谁我们还在查,但不是温潮,他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许南山“嗤”了一声,“他受什么害了?微博粉丝蹭蹭涨的害?”   王爱民:“你还不知道你那些小粉丝的战斗力?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了,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   “想红总得有点代价,”许南山说,“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等,”王爱民道,“还有件事,温潮那边约我们见一面”   “不去。”许南山拒绝得直截了当。   王爱民停顿了两秒,有些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对温潮有什么意见?他怎么得罪你了?”   许南山:“现在这样子,我适合跟他见面?你确定不会被狗仔一通乱拍,然后明天营销号又有了新的素材。”   “这个你放心,不会的。”王爱民说,“22号,我跟小何一起陪你过去。”   看来公司什么都已经安排好了,许南山没什么拒绝的余地,想想还是同意了。   22号也就是明天,许南山难得起了个早,跟王爱民和小何一起到了约好的地点。   温潮今天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似乎真的要回娱乐圈了,跟他一起来的像是隔壁华娱时代的经纪人。   除此之外,还有当初把温潮介绍给许南山的高向阳。高向阳其实是许南山的经纪公司星动娱乐的人,之前认识温潮,所以在许南山找人拍mv的时候,顺手把温潮放了进去。   前世许南山在跟温潮交往以后,还着实感谢过他一番。   此时三方会谈,实际上只有两方。   温潮作为某种程度上的既得利益者,其实有些委屈。他把姿态放得很低,一直在道歉,态度好得王爱民都没话说,不由得就软和了一些。既然不是他们做的,那幕后到底是谁,就值得推敲了。   温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没人会针对他。许南山得罪过的人太多,不好说。所以这事只能靠公司花钱,把通稿撤下一些,然后让温潮和许南山发微博澄清一下。   回工作室的路上,小何感叹:“温潮这人脾气可真好,明明他是被牵连的,还一直道歉。”   许南山冷着脸:“蹭了我的热度不该道歉?”   小何:“那也不是他故意的啊。”   王爱民则若有所思地看着许南山,问:“南山,你跟温潮真没过节?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特别不喜欢他,从拍mv起,在那之前你对他印象明明很好。”   “是那几天发生了什么?”   是发生了什么,但许南山没法解释,只好甩给他一个后脑勺,转头去看窗外。   为了避免被跟拍,他们没有开平时常用的车,也尽量走僻静的道路,连见面的地方也都选得私密又偏僻。许南山不说话后,汽车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冷凝。   许南山无聊地又拿起手机来刷,却意外看到了乐生给他发过来的微信。   “在吗?歌词初稿我写好了。”   然后发了一个文件夹。   许南山的神情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打开文件夹看乐生写好的歌词,一个字一个字看得很认真,将歌词看完后,许南山本想说挺好,却又没有。而是顿了顿,说:“有几处要改一下,明天咱们见面聊?”   乐生回得很快:“可以。在哪儿见?”   许南山:“我家。”   这回乐生犹豫了。   许南山怕他不答应,解释:“我写歌大都是在家里,你要是去工作室也可以,远一些,工作室人也多。”   乐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答应了:“那我明天去你家。”   许南山:“别太早,太早了起不来。”   乐生:“九点?”   “”许南山想说九点太早,但对方是乐生,所以勉为其难同意了。   和乐生约好了,许南山转头问王爱民:“工作室有我以前的专辑吧?我要一份第三张、第五张和第七张。”   小何问:“许哥要送人吗?”   “嗯。”许南山说,却没有说送给谁。   第二天一早,许南山八点半爬起了床,用了半个小时梳洗打扮完毕,然后叫了个外卖,打算一边等乐生,一边吃外卖。没想到外卖刚订完,乐生就来敲门了。   许南山看了看表,九点,一分不差。   这是个什么样的守时狂魔啊。   饶是肚子饿得咕咕叫,许南山还是端起一张笑脸,去给乐生开了门。   门外乐生穿了件浅绿色的翻领polo衫,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大学生般的青葱气息,让许南山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圆领T恤和休闲裤。   “早。”许南山向他打了个招呼。   乐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用口型道:“早。”   许南山在他进屋后,关上门,问:“今天这么早,怎么过来的?”   乐生比划着说:“开车过来的。”   许南山:“你考驾照了?”   乐生点头:“去年回国就考了。”   第二次来许南山家,乐生仍有些拘谨,许南山看他在沙发上坐下,问:“喝点什么吗?”   乐生:“水就可以。”   许南山于是给他倒了杯凉白开放到茶几上,这时乐生已经将他写的手稿拿了出来。黑色碳素笔写下的字迹娟秀飘逸,没有专门练过,但是写得还不错,看着也算赏心悦目。   手稿上有修改的痕迹,看得出来乐生是改了很多遍才拿给他看的。   歌词与诗相比,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便是歌词一定要随着旋律。许南山从昨天看到歌词初稿起,便在构思这首歌的曲子,连夜写了一个谱出来,此刻便把谱子拿出来和歌词放在一起。   没想到乐生还会看谱,他把谱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完后,便转过头来看着许南山,眼睛微微发亮,就像许南山看莫扎特的曲子时一样。   许南山笑道:“你还会看谱?看得出来怎么样?”   乐生手语打得很快,修长的手指动得很灵活:“我学过一点钢琴。你写得很好,跟之前的歌比有很大的进步!”   这是乐生第一次看他重生以后写的谱子,这是三十三岁的许南山写的歌,自然不是二十八岁时能比的。许南山不免有些微微得意。   这时许南山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刚想挂掉,就想起他订的早餐还没到,这个就应该是外卖了。   见许南山没有接,乐生偏了偏头,看着他,眼神有些疑惑。许南山低下头,把手指放到唇边,心说:“该怎么解释他九点还没有吃早饭的事情?”   上次乐生来时,他是十点起的没错,但那次头天晚上熬夜了,有个借口。最终还是饥饿战胜了偶像包袱,许南山镇定自若地接通电话,而后出门把外卖拿了进来,还问乐生:“吃过早饭了吗?”   乐生点头。   许南山面不改色地坐回沙发上,决定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打算边吃边把词填到谱子下面,乐生却从他手底下拿走了两张稿纸。   乐生看着他手上拿着的小笼包,意思很明显:“吃完再看。”又解释:“会弄脏稿纸。”   “哦。”许南山自己吃觉得尴尬,硬拿了个小笼包塞到乐生手里,“你也再吃点儿,我午饭吃得晚,待会儿你该饿了。”   乐生本来不想要,但是看看许南山,还是接下了,低下头去,将白生生的小笼包拿到唇边,张嘴咬了一小口。乐生吃东西很斯文,吃个小笼包也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许南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乐生红润的嘴唇看起来很柔软,唇角沾上一点小笼包的馅儿,又飞快地用舌尖舔去。许南山看得久了,乐生便疑惑地向他看过来。   见乐生把手上的小笼包吃完了,许南山又递给他一个:“还吃吗?想吃自己拿。”   乐生摇了摇头,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随后放下,玻璃杯在茶几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乐生比划:“早饭吃过了,不饿。”   “那我就自己吃了。”许南山说,“听了《白鸽》了?感觉怎么样,好听么?”   乐生笑着点头:“好听!”   许南山说:“之前写这首歌,其实公司里原本是不赞同的,觉得我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风波。我坚持要写,公司就退了一步,同意了。没想到还是出了点儿事。”   “昨天和温潮,也就是mv里和我搭档的那个人,见了个面,他说不是他做的,”许南山耸耸肩,“人红是非多吧。”   乐生静静地听完,说:“温先生想来没有这个实力弄出这么大动静。”   许南山明白这个,啃了一口包子,问乐生:“你觉得我该写这首歌么?”   许南山倒不是真的自我怀疑了,只是借机摸一下乐生的态度。   乐生沉吟了一下:“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你想写就写。别人的嘴是堵不住的,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会有人用别的事攻击你。”   听上去不排斥,许南山微微一笑,追问道:“乐生对同性恋怎么看呢?”   听到这个问题,乐生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拿不准许南山的意思,迟疑了一会儿后回答:“爱情本身无关性别,同性恋和异性恋者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比划完之后,乐生的手顿了顿,飞快地看了许南山一眼,却恰与许南山的视线对上,乐生连忙垂下眼睑。   许南山心里有了数,吃掉了两屉小笼包才算饱,将垃圾丢了,洗完手后,把乐生带到了他的歌房里。   那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正面是锈红的亚麻窗帘,窗帘下有电脑和桌椅,是许南山写歌的地方。左面墙是各式各样的乐器,钢琴、吉他、架子鼓、笛子,等等。右面墙有一块巨大的玻璃,想来是许南山练舞用的。   许南山说:“平时我写歌都是在这里,所以咱们也在这儿工作吧。”许南山说着,回头看了乐生一眼。 第17章 合作写歌   许南山的歌房一般不让外人进,这是属于他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是独属于他的音乐小世界,除了他妈、经纪人和助理,还没别人进来过。   可带乐生进来,却有种向他炫耀自己的小王国般的畅快心情。   许南山看着乐生带着讶异和钦佩的眼神,笑了笑:“我写歌、练舞都是在这里。”他指着钢琴道,“那个是国内现在很难买到的琴了,你要不要试试看?”   乐生在家用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不好的琴,但许南山的又不一样,所以他带着不确定和期待看着许南山,又询问了一遍:“真的可以吗?”   乐生总觉得有点唐突。   没想到许南山直接握着他肩膀,将他推到钢琴边坐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乐生唇角翘起来,露出贝一样的齿,眉梢扬起来,比了个手势:“谢谢。”   许南山问:“想好弹什么了吗?”   乐生摇头,迟疑着把手放到了琴键上,试弹了几个音,发现琴声圆润明亮,果然是好琴。他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抬手按出几个音,随后变得流畅起来。   这下许南山听出来了,有些好笑,又有些诧异:“刚才看了那么几眼就记下来了?”   乐生抿着唇摇头:“只记住了一部分。”又说,“我不会外传的。”乐生弹的是许南山刚写好的曲子,目前还没有发行,当然是不能外传的。   “嗯,”许南山没太在意,把曲子放在了谱架上,“你继续弹完,弹来我听听看还有什么部分需要改。”   乐生却不肯了,想站起来,却又被许南山按着肩膀压下去:“不要紧,你弹弹吧。”   乐生无奈,只好坐下来,看了看谱子,继续弹起来。许南山一手搭在钢琴侧板上,一手撑着琴凳,姿态就像是把乐生搂在了怀里。   或许是由于第一次弹,不熟练,又或许是由于别的原因,乐生弹错了好几个音。每次他弹错时,许南山就会给他纠正,指导他继续。他说话时热气扑在乐生耳根上,热热的,痒痒的。   这样磕磕绊绊地弹完一支五分钟不到的曲子,乐生羞愧得脸都要垂到胸膛上去了,手指攥着polo衫的衣角,像交了不合格卷子的孩子。   许南山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问:“紧张?”   乐生咬了唇,点头。   许南山:“因为我在这儿?”   乐生又点头。   “其实你弹得不错,只是有些过于紧张了,导致你弹错了几个音,节奏有点乱。”许南山捏了捏乐生紧绷的手指,揉着他手腕,“不要把我当成你钢琴老师,把我当你朋友就好。”   乐生再次点头,眼睛盯着许南山握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许南山手心温热,手掌暖暖的。   见乐生没什么排斥的反应,许南山暗自舒了口气,又笑了,揉了乐生的头发一下:“上次答应送你的专辑我拿回来了,就在那边抽屉里,我去拿来给你。”   专辑被许南山放在了电脑桌下的抽屉里面,一共有三张,第三、第五、第七张,都是上次乐生说没有的。每张专辑上都有许南山的签名,还有他留下的一句:“送给可爱的乐生。”   乐生看都“可爱”两个字时,视线不由停留了一下,旋即耳朵尖慢慢地变红了,手指摩挲过熟悉的许南山三个字。签名是请专人设计的花体,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乐生看过这个签名很多遍,但他并不是那些很狂热的粉丝,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得到爱豆送的东西,加签名的那种。   看到乐生爱不释手的模样,许南山笑道:“这下专辑都凑齐了,等第八张发了,我给你留一张。”   “谢谢山山!”乐生用力点头,脸红红的,连手势也比平时打得快了很多。   “不用这么客气,”许南山指指钢琴说,“收了礼物,是不是该干活了?”   乐生:“?”   许南山说:“你刚才已经弹过一遍了,熟悉了谱子,接下来再弹,不会再弹错了吧?”   乐生眼睛眨了眨,没明白他的意思。   许南山笑了笑,拿过曲谱,将乐生的词填在谱子下面。填的时候需要进行一些修改,许南山在征询过乐生的意见后,初步地改过一遍,便把谱子放回到谱架上。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弹了。”许南山搬了把椅子坐到乐生身旁,“你弹,我唱,有问题再改。”   相当于把打小样试唱的过程,分给了两个人做。   “懂了吗?”   乐生点头,事已至此,由不得他拒绝。他在心底里给自己壮了壮胆,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便按照谱子再次弹起来。   许南山用脚打着节拍,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眼睛注视着乐生弹琴的手。乐生低垂着眉眼,纤细的胳膊和手腕带着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浅绿色翻领polo衫的上部,露出他颈侧那颗小小的黑痣。   在进入主歌之前,前奏的部分,许南山加了些低哼。他低沉性感的嗓音像一把大提琴,优雅动听,响在乐生的耳畔,抒情的旋律像流淌的溪水,。没想到主歌开始第一句,许南山才一开口,乐生就弹错了。   许南山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乐生,乐生脸霎时涨得通红,飞快地比划:“对不起。”   许南山挑了眉:“这个地方你第一遍都没弹错,怎么突然弹错了?刚才我也没改。”他并不是责备,只是纯粹觉得奇怪。   乐生依旧涨红着脸,低着头一语不发。许南山拿这样的乐生没办法,一手搭到他肩上,揉了揉,无奈道:“好了,我也没说你,我好像没凶过你,你怎么总是这么怕我的样子?”   “错了再来就是。”许南山说,“你看我对我乐队里的人都发过脾气么?”这话当然是扯淡,只是上回乐生去录音棚的时候,许南山为了偶像包袱而好脾气了一回,平时许南山对乐队那是能骂多狠骂多狠的,弦乐团有个妹子不知道被他骂哭过多少回。   乐生却真的被安慰到了,收拾好情绪,对许南山打手势:“我们继续吧。”   第三遍,乐生果然没有再犯什么低级错误,许南山每一次叫停,都是因为自己觉得哪里不满意,停下来修改,改过之后从头再来。如果改得不满意,还得再改。   就这样一遍一遍地重复。   两人开始修改时,已经是十点多,因此没多久,就到了十二点。许南山九点多才吃早饭,自然不饿,但乐生吃得早,想来饿了。所以许南山暂时收了工,打算带乐生出门去找点儿吃的。总不能让乐生跟他一起吃外卖。   许南山从歌房里出来时,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两杯牛奶,一杯递给乐生,他正喝着,突然想到一件事,转头问乐生:“你会做饭么?”   乐生迟疑道:“只会一点家常菜,做不太好。”   许南山本来是随便问问,没想过乐生这样的大少爷竟然还会做饭,诧异极了:“你为什么会做饭?”   许南山就不会,他上中学一直在家里吃,他妈妈做饭。上大学后在学校食堂吃,或者和同学去外面吃。工作以后,既不会,也更没功夫做饭了。许南山最多能煮个泡面。   乐生解释:“在英国留学时,自己一个人住,需要自己做饭。”   乐生在英国上了五年的学,学做饭怎么也够了。   许南山眨了眨眼睛,笑容有些不怀好意:“那,要不你做饭?我有时候会请阿姨到家里来做,所以家里有些食材。”   在乐生说话之前,许南山怕他拒绝,补刀了一句:“别人家粉丝都肯给爱豆生猴子,怎么你连饭也不愿做么?”   把生猴子和做饭放在一起对比,乐生憋红了脸,连忙摇头表示没有不愿意,许南山笑着推他到厨房:“既然不是不愿意,那就做做看?我给你打下手。”两个人在家吃饭自然比在外面吃的气氛要好,更亲近。   许南山翻翻找找,拿出了阿姨平时用的碎花围裙,给乐生系上,他手从乐生腰侧穿过,环到他身后,将系带系上,动作就好像把乐生抱在了怀里。乐生偏着头,垂着眸,唇角微抿,脸上的肌肉略有些紧绷。   许南山一低头,看到乐生鸦羽似的长长的眼睫,挺直的鼻梁和润泽的嘴唇,他喉结动了动,松开了手。转身拉开冰箱,看到里面有少许蔬菜和新鲜的五花肉、排骨、牛肉等,回头笑着问乐生:“好像食材还挺丰富,你想做什么?”   乐生手心在衣角擦了擦,这才挪过来,探头向冰箱里看了看,而后把五花肉、牛肉和排骨拿了出来,拿了几个土豆、竹笋。   “回锅肉、土豆炖牛肉、清煸竹笋、莲藕排骨汤,可以么?”乐生问。   冰箱里大多都是肉,想来许南山是喜欢吃肉的,所以乐生决定做两个肉菜加一个素菜,再加一个汤。三菜一汤,两个人吃,很丰盛了。   “可以可以,”许南山乐呵呵地说,“你做什么都可以。”何况乐生要做的还这么合他胃口了。   许南山拿起一颗土豆,在手里掂了掂:“我来削皮?”   乐生第一次进许南山的厨房,对里面的厨具什么都不了解,许南山更不清楚,两个人找个多功能蔬菜刀就找了半天,中途还打电话给阿姨问。   乐生一直以为许南山一个人住,都是自己做饭,今天才知道他从不进厨房,连饭都不会蒸,倒水时也不知道要倒多少。   乐生无奈地接过电饭锅,自己来。把饭蒸上后,他向许南山打手势说:“外卖不健康,以后不要吃了。”   许南山挠挠头,辩解道:“也没有总吃外卖有时候会叫阿姨来做。”   乐生剁排骨时,许南山大男子主义发作,想要代替乐生来做这种“粗活”,没想到排骨和刀在他手里都不听使唤,剁出来的排骨块头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还奇形怪状。乐生怕影响入味,干脆把他赶到一边,安安分分地洗个莲藕。   正洗着,乐生手机响了,微信视频电话。   乐生手上粘了油,拿手机不方便,许南山自告奋勇替替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发现打过来的是虞宁,乐生那个师姐。 第18章 甜品   看到来电显示,许南山挑了挑眉,乐生疑惑地看向他,许南山笑了笑:“你师姐。”说着点了接通,把镜头对准乐生的脸。   手机那头,虞宁等了半天,电话才被接通,她正想说话,突然发现乐生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看起来像厨房。可乐生家里的厨房她是去过的。   “咦?乐生,你这是在哪儿啊?”虞宁好奇道。   乐生抬眼看向许南山,许南山便把脸凑过来,将自己最帅的角度对准镜头,对虞宁道:“乐生在我家,虞小姐。”   看到镜头里突然出现的一张脸,虞宁显然愣了一下,旋即缓缓笑开:“原来是许先生,乐生怎么在你家里,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听到有人说乐生麻烦,虽然没明说是什么缘故,但大抵可以猜到是为他不会说话的事,许南山心底有些不满,脸上笑容就淡了些,“我请乐生到我家来帮我改歌词呢。”   “乐生上回那首诗我觉得很好,所以请他为我后续的歌作词,他写得很好。”   虞宁似乎没察觉到许南山的变化,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承蒙许先生看得起,能为你作词,乐生想必是很开心的。”   “乐生,我最近新学了几道日本的甜点,你有空过来,我做给你吃啊!”虞宁说完,转头继续跟乐生说,“羊羹、麻薯、大福这些我都学了一下,想试试手,你来尝尝,做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许南山注意到,当虞宁说到甜品时,乐生圆圆的眼睛睁大了,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向虞宁点了点头,又比划说:“谢谢!”   “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虞宁抬手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笑问,“你明天有时间么?”   乐生正想点头,突然想到许南山,于是转头看向他。   许南山怎么能让她把人拐走,一手搂在乐生肩膀上,一手拿着手机,脑袋就靠在乐生脑袋边,对虞宁笑道:“虞小姐,真不好意思,要借用乐生两天,改歌词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完,所以抱歉了,要不您改天再约他吧?”   许南山从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态度就好些,但乐生在跟前,他也不会太不客气。   虞宁画着弯弯的眉,即使不笑,也好像在笑一样,剪碎的刘海修饰了脸型,将她一张瓜子脸趁得更加娇媚。她似乎坐在书桌前,便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乐生,笑着问:“乐生,新甜品,真的不吃吗?”   甜品,是要吃的,但是歌词也是要改的,乐生有些为难,迟疑着打了手势:“师姐,等我这里忙完,再联系你好吗?”   “也行,你想吃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有些东西需要准备,”虞宁笑着点点头,看了许南山一眼,“许先生如果喜欢吃甜点,也可以来试试,应该还不错”   虞宁说到这里,忽地看清了乐生手上沾的油和菜板上剁了一半的排骨,顿了顿,眼底闪过些许诧异:“乐生在做饭?”   乐生点头。   “乐生在家挺少亲自下厨的,果然还是要偶像才有这个面子”虞宁纤细的手指拨着颈侧的卷发,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是温柔的樱粉色,“许先生,乐生做饭可好吃了,你今天有口福了。”   许南山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虞宁和他没什么交情,两人简短地道了别,便挂断了电话。   上回在楼下看到两人,许南山就隐约有感觉,这回近距离接触了一下,许南山已经八成可以认定:虞宁喜欢乐生。但是乐生好像并没有察觉。   许南山当然不可能去提醒他,将手机放回到乐生裤子口袋里后,就重新滚回去洗莲藕了――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乐生做菜时,许南山问能不能多放一些辣,乐生看了许南山的脸一眼,想到上回的事情,坚定地摇了摇头,比划说:“你过两天要上镜的。”   媳妇儿还没进门就开始被管的许南山有点忧郁。   做好午饭,已经下午一点,许南山依次把回锅肉、土豆炖牛肉、清煸竹笋和莲藕排骨汤端到了客厅的桌上,和乐生一起美美地吃了个午饭。   吃完饭,许南山主动收拾碗筷,并且破天荒地洗了碗。许南山从前特别不喜欢洗碗,总觉得洗得连手上都油油的。   洗完碗,许南山想着虞宁明天想约乐生,自己得把人留下来,便突然问:“乐生,我是不是还欠你一顿饭?”   许南山说完,没等乐生的回答,就继续往下说:“我妈以前说让我把你叫到家里去吃饭,我怕你不肯,就一直没说,明天周六,我妈没事,你去么?”   乐生微愣,手指局促地抓了抓衣角。   许南山笑了笑,将乐生的手拉起来捏了捏:“我妈,你应该很熟吧?她很喜欢你,做饭很好吃的,你尝过她的手艺吗?”   乐生摇头。   “那正好明天去尝尝。”见乐生还在犹豫,许南山抛下了最后一个诱饵,“我下周要飞去埃塞俄比亚录节目,得在埃塞俄比亚待整整一周才能回来,你要是明天不去,咱们下次见面就得好多天以后了。”   瞧见乐生神色明显松动,许南山拉着他站起身,替他做了决定:“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今天把歌词和曲子都改完,明天去我家吃饭。”   乐生抿着唇,视线落在许南山握着自己的手上,他试着往外抽了抽,许南山却握得很紧。乐生只好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   许南山原本是不急不忙的,可经了虞宁这一件事,危机感和紧迫感增强不少。虞宁比他认识乐生要早多了,对乐生熟悉多了,是随时会出现的安全隐患,他得在虞宁之前把人套得牢牢的,否则乐生到时候跟人跑了,他不得亏大了?   走进歌房,许南山才松手,乐生飞快的收回手,握成拳,藏在衣摆后。许南山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扶着乐生的肩将他按到钢琴的琴凳上。   “你手好凉,是脾肾不好,气血不足?”有个中医妈妈,许南山耳濡目染,也懂一些,“可以买点西洋参,泡茶喝。”   乐生点头,他自小体质不好,这些年改善了一些,但偶尔免不了手脚冰凉。不过这次更多是因为紧张。   许南山摸了摸乐生的头,手滑下来时落在他肩上,他一手在琴键上敲了几个音,却忽地想到了什么,把谱子拿下来,就直接在上面改。   改完后,歌词自然也要跟着改。   许南山进入工作状态时,总是心无旁骛,但这次乐生在一旁,他就忍不住时不时地想逗逗乐生,又怕逗得狠了把人吓走。两人就这样断断续续地修改小样,一直改到了晚上,许南山把成品自弹自唱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打包给毛成济发过去。   忙活了一天,许南山懒得出去吃饭,又不好让乐生再动手,只好叫了外卖,而后靠在沙发上和乐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许南山刷微博时发现,他和温潮的热搜已经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女星的出轨绯闻,女星叫袁雅彤,也就是如意珠宝的代言人。微博上有狗仔抓拍的几张模糊的照片,看不甚清。袁雅彤这人口碑一向不错,放的照片算不上实锤,这事儿要么是有人在黑她,要么是炒作,许南山便没有在意。   但事关如意珠宝,许南山就跟乐生提了一嘴,又问乐生:“你现在有进公司么,我会不会占了你的时间,打扰你工作?”   乐生摇头:“我只是偶尔帮妈妈处理一些事务,并没有正式介入公司的事情。代言的事情,也有公司的人来处理。”   当晚,许南山把乐生留宿在自己家,给唐西华打了个电话。乐生到自己家吃饭,唐西华自然举双手赞成,满口答应了。第二天,许南山开车把乐生带到自己家里去。   他暗自想:四舍五入一下,这就等于见家长了。   吃过晚饭后,等乐生离开了,许南山抓着唐西华的手问:“妈,你会做甜品么?”   唐西华诧异地看着喜欢吃辣的儿子:“怎么突然想吃甜品了,”随后又道,“甜品爱发胖,你不能多吃,不然上镜头得多丑?”   “”许南山指着自己的脸,“妈,他们都说我像你,你怎么能说我丑?”   唐西华轻飘飘道:“他们瞎,你明明像你爸。”   无辜躺枪的许盛:“”   许南山无言以对,把歪了的话题拽回来:“你会不会?”   “你妈有什么不会的?”唐西华给自己倒了杯美容养颜的蜂蜜水,“你想吃什么,妈都能做。”   许南山连忙摆手:“不是我想吃,我想学。”   唐西华见了鬼似地抬头看向许南山,女人的直觉总是十分敏感,她一针见血道:“有女朋友了?还是在追哪个女孩?”   没有女孩,男孩。许南山暗戳戳地说。   “没有,妈,你想哪儿去了?”许南山说,“是乐生,他爱吃甜品。”   唐西华略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许南山解释:“我昨天又麻烦人家帮我写歌词了,听说他喜欢吃甜品,就想做了感谢感谢他。”   “道理是这个道理,”唐西华说,“但是你为什么不买了送给他,这样不方便很多?就你那笨手笨脚的,得学多久?”   “”许南山说,“自己做,比较有诚意。”    第19章 护食   跟唐西华说定了,可许南山暂时也没时间学。25号晚上,他就坐上了飞埃塞俄比亚的国际航班。这是旅游综艺《说走就走的旅行》最后一期的录制,录完这一个星期就结束了。   埃塞俄比亚并不像传说中的非洲那么热,大片的国土都在东非高原上,因海拔高而气候凉爽。埃塞俄比亚有极具特色和风情的景观,许南山在旅途中拍了许多照片,保存在手机里,在回国的那天挑了几张给乐生发过去。   回国那天是6月1号,儿童节。许南山才落地,就接到了堂妹许其姝的电话,吵着问她要儿童节礼物。   还好许南山早有准备,从埃塞俄比亚带了特产英吉拉,英吉拉是一种薄饼,一般需要包着酱料、菜和肉一起吃。埃塞俄比亚的特色不少,许南山写歌靠咖啡续命,所以带了许多咖啡,给唐西华带了蜂蜜酒,还给乐生带了幅草砂画。   许其姝听说带了吃的,乐颠颠地跑到许南山家里来讨,推门时发现许南山手里拿了一枚精致的袖口在把玩。   许其姝迫不及待地把包装拆开了看,英吉拉卖相宛如抹布,实在不怎么好看,她嘴张了张,问:“哥,这是”   许南山:“自己百度去。”   “哦,”许其姝兴致缺缺地又收起来,“哥,这个袖扣真好看哎,你在哪儿买的,我去给我爸也买一个。”   是挺好看,不然许南山也不能拿着看。许南山唇一掀,挑眉道:“别人送的,不是我自己买的。”   “别人送的?”许其姝来了兴致,“是女人送的吧?哪个女明星?”   许南山:“小姑娘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八卦!”   许其姝:“小姑娘家家的才八卦好吗?快说快说,是谁送的?”   许南山:“一起录节目的一个女明星。”   许其姝:“咦~”   “一起录节目的人都有,又不是送了我一个,你瞎嚷嚷些什么?”许南山敲了她脑门一下,“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你们一起去的女明星也就三个,”许其姝掰着指头数,“一个谐星,应该不会送这样的礼物。一个已婚妇女,送这个也不合适就剩一个季萌是单身妙龄女子。”   许其姝眨眨眼:“是她送的吧?”   “是她。”许南山点头,又警告道,“不许跟你那些同学说些有的没的,前阵子闹的那些你还没看够?要是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以后别想找我跟你男神要签名!”   许其姝也追星,但她可不是乐生那样,追一个就死心塌地的。许其姝今天有一个老公,明天又有一个墙头,手机里存满了她十几个老公的照片,许南山替她要的签名都在书桌上堆了一摞。   被威胁到命根子的许其姝果然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而问道:“哥,我听伯母说,你上周把十四学长带去家里吃饭了?”   提到乐生,许南山立刻警惕起来:“你要干嘛?”   许其姝浑然不觉:“我当然也想跟他吃饭啊但是伯母说,学长很不好约的,之前她叫过好几次,学长都没去,就跟你来了。我也不能无缘无故地跑到他们家里去找他,他估计不会见我”   她抬头眼巴巴地望着许南山:“哥,你能不能搭个线让我见见学长?”   “我从上大学起,就听说着学长的传闻,一直到今天,两年了!我都只能捧着他那两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上回在伯母那儿知道他是乐如意的儿子,还看到了照片,发现他现在比以前更帅了!!!”   听到这里,许南山抬手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停。”   许其姝欣喜:“哥,你答应了?”   许南山斜她一眼:“想得美,乐如意的儿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许其姝满眼期待与恳求:“哥,你最好了,上次你都能约到的,听伯母说,学长跟你关系很不错。”   “你听她瞎说,”许南山打破许其姝的幻想,“我跟他能有什么很好的关系,就是请他为我写了一首词,我请他吃顿饭。人家是堂堂如意珠宝的少东家,跟以前你要见的那些明星不一样,不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许南山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跟真的一样:“他现在才回国,在慢慢接手如意珠宝的事情,哪有空跟你吃饭?”   许其姝退而求其次:“不吃饭见个面也行”   “不行。”许南山毫不留情,把英吉拉塞她手里,“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还不快麻溜滚回学校去,我要写歌了。”   许其姝不满:“这什么玩意儿啊能吃吗?”   许南山说着便把人往门外推,许其姝力量处于绝对劣势,扒着门也扒不住,被许南山六亲不认地关到了门外。只好在外面挠门:“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哥!”   屋内久久没有反应,许其姝只好悻悻地离开了,把许南山的无情归结于他才回国,累了。   许其姝离开以后,许南山也没有写歌,而是给毛成济打了个电话。离开前他给毛成济发了专辑最后一首歌的demo,毛成济说那首demo已经编好了曲,明天他需要去录音棚录歌。   录完歌之后,要准备5号的音乐节表演,那是现场直播,绝对不能出一点岔子。7号有一期脱口秀的综艺,他作为嘉宾去参加,只需要录一期就够了。   看着日程表上紧锣密鼓的行程,许南山有些头疼,想约乐生出来见个面好像都没什么时间了。   第二天,许南山在录音棚待了一整天。演唱会的第一波宣传已经放出去了,他在之前的采访中透露过会有新歌,现在在录的歌演唱会上就要唱。   录完这一首,整张专辑就到了收尾工作,主要是调音师、母带师的工作,除了宣传,暂时不需要许南山操心什么了。录完歌后,回家的路上,王爱民向许南山提了一嘴,说有部电影的投资方请许南山为他们的电影写主题曲。   许南山问:“什么电影?青春偶像的不接,太二了。”   “不是,”王爱民的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一部同性恋题材的电影。”   “”许南山看向王爱民,“你接了?”   王爱民:“怎么可能?我是肯定不愿意接的,来问问你的意见。”   许南山:“不接。”他不想再跟温潮扯上关系了。   听到他坚定的回答,王爱民暗自松了口气,要是许南山再像之前要写《白鸽》时那样,死活要接,他真的很头大。许南山不接是最好。      3号许南山在家准备音乐节的表演,4号飞到表演场地去彩排,5号便是正式表演了。   音乐节在一个巨大的露天体育场举行,因为是夏天,露天的场地有晚风吹来,显得很凉快。音乐节当然不止有他一个人表演,还有其他的一些音乐人。许南山又唱又跳,体力消耗很大,两首歌结束后出了一身的汗,风一吹,竟有些冷了。   结束后稍作休息,许南山就在王爱民、小何以及保镖们的簇拥下,从后台走出去。外面还围着一大群粉丝,手里拿着明亮的橘色灯牌,许南山的应援色是橘色。灯牌上写着许南山的名字或者昵称“山山”,有的粉丝会戏谑地叫他“山大王”,他的粉丝群叫“山药”。   许南山这一段时间都忙得没有功夫休息,熬出了黑眼圈,得用厚厚的粉底遮着,才能在观众和粉丝面前保持良好的状态。他一出去,粉丝们就兴奋地尖叫起来,齐声大叫“山山”,许南山抬手冲他们挥了挥,刚想离开,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王爱民:“乐如意来音乐节了吗?”   王爱民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来?”   许南山一顿,也是人家是如意珠宝的董事长,工作不知道有多忙,哪有空天天带着儿子到处跑?然而正在这时,许南山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乐生的消息。   “山山,注意休息。”   许南山唇角微翘,顿时觉得疲惫的身体轻松了不少,乐生来看他的表演了?   “许哥看什么,那么开心?”小何非常没有眼色地问。   许南山扫了他一眼,指指自己的脑子,说:“何舟,你该学学怎么提高提高自己的EQ了。”   小何全名叫何舟,闻言讪讪地“哦”了一声,躲到了王爱民身侧。许南山说完那一句话后便没再理他,想给乐生打电话,但他又不会说话,打视频电话,这场景又不合适,只能回了个消息,问:“你来了?在哪儿呢?”   乐生回得很快:“刚从体育场出来。”   许南山问:“回酒店?”   “嗯,明早的飞机回长山。”乐生说,“山山应该等不到明早就要走吧?”   “凌晨四点。”许南山说。约莫九点一刻下飞机,到录制场地是十点多。   而后需要化妆和彩排,脱口秀也是有一定剧本的。   乐生这回沉默了一下,才说:“好好休息。”   许南山已经上了车,靠在椅背上,看了这句,便笑问:“这么多天没见,不想跟我说说话么?”   乐生沉默得更久了。   许南山住的酒店离体育场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小何和王爱民住在他隔壁的套房。许南山洗完澡后,又戳了戳乐生,懒得打字,发了语音问他:“在么?来视频?”   他低沉的嗓音含着疲惫,低低的,因电流而有些失真,响在掀被子时带来的轻微摩擦声里。   许南山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原以为乐生会拒绝,没想到对面突然甩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第20章 约定   许南山唇一弯,迅速地接通了,将ipad抱在怀里,靠着床头低头看向镜头。   镜头里,乐生似乎也是刚刚洗完澡,穿着干净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没干,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顺着脖颈白皙的皮肤流到浴袍底下。   乐生白皙的脸颊在酒店房间里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柔软,他微笑着比了个手势:“晚上好。”   许南山说:“晚上好。”   乐生:“你没休息好吗?”   许南山看了看自己的黑眼圈,倒希望它再重些,故意以疲惫的嗓音道:“最近太忙了,没时间休息。”   果不其然,乐生眼里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许南山说:“不过还好,你来看我的表演,我就很开心了,本来以为你不会来的。”   这话说得太暧昧,让乐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许南山笑着也不说话,乐生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的表演很好值得看。”   “哪里值得看?是说这个么,”许南山拿出手机点开微博,把那些小粉丝们火速拍出来p过的高清图拿给乐生看,“我看那些小姑娘都大胆得很。”   图上是许南山跳舞时隐隐露出的腹肌,被粉丝单独截出来,加了滤镜,本来没什么,这么看去,就像别有什么暗示意味似的。   乐生霎时涨红了脸,眼神躲躲闪闪地不知该往哪儿放,许南山大笑,将手机收起来:“那些小姑娘和我自己都不害羞,你羞什么?”   乐生咬着唇不看他。   许南山放缓了声音,诱哄道:“既然值得看,那以后我每场表演都来,好不好?”   乐生有些犹豫。   “不愿意么?”许南山说,“别人家的真爱粉,爱豆的表演可是一场都不想错过的。”   乐生其实不太喜欢人多热闹的场合,疯狂而喧闹的粉丝会衬得安静的他更像个异类。他既害怕也讨厌陌生人在发现他是哑巴之后,对他露出的或同情、或惋惜、或害怕的目光。   也因此,乐生并不常来看现场,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家里,看看网上的视频。   许南山还在继续诱哄:“可以么?要是每次表演都能在台下看到你,我会很开心的。”   看着许南山青黑的眼底,听着他如此柔和的语气,乐生忍不住就点了头。   许南山缓缓地笑开,说:“我从埃塞俄比亚回来,给你带了个纪念品,一直没机会给你。等我这两天忙完了,下次见面时给你。”   之后他又同乐生说了几句话,说着说着,越来越困,就头一歪,睡着了。   乐生恋恋不舍地看了镜头好一会儿,才关掉手里的笔记本,躺到了软软的被子里,唇角弯弯的,眼底却有些不安。   许南山一觉睡到凌晨一点多,被小何叫醒,一行人开着车赶往飞机场,过了安检后,许南山又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下飞机后,到录制场地,又任化妆师摆弄他的脸和头发,下午两点进行彩排,第二天现场录制。   这次节目主要邀请了他们那一行参加《说走就走旅行》的人,另外还邀请了骆清翔,有许南山和骆清翔来制造更多的话题度。   主持人除了询问许南山等人一些关于节目录制过程中发生的小趣事,便是故意问一些许南山和骆清翔各自的专辑的事情。   骆清翔会说话得很,总是三言两语把主持人的话挡回去,再自己谦虚一波,吹许南山一波,好像他俩是哥俩好似的。   许南山不爱接主持人的话,也不爱接他的话。除了这两人,那个叫季萌的女明星也常常cue许南山。季萌二十七,比许南山小一岁,恰恰赶上九零后的头子,但她保养得好,化妆打扮上也尽力偏向少女感,看着就像二十三四似的。   季萌选秀出身,主职是演员,演技一般,这些年也有几部代表作。除了演戏,她偶尔会发两首歌,还会跳舞,虽然跳得不太好,可也称得上是全能型艺人了。   不是没人嘲她二十七了还扮少女,然而大多数人还是心满意足地舔着她的颜的。   在《旅行》之前,许南山和季萌原本没什么交集,但自从录这个综艺以来,季萌私下里常会时不时地联系他。这回在节目上cue许南山,再联系之前那个袖扣,许南山总觉得有些微妙。不过比起骆清翔和主持人,许南山仍更愿意接她的梗。   季萌便趁机说了许南山不少好话,夸许南山即使在录综艺,晚上有空了还会写歌,敬业精神一流。夸他平时特别会照顾人,主动帮女孩子拎行李箱,贴心暖男标签get。   许南山只能和其他人一起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这还不算完,节目录完之后在后台,季萌还邀请许南山一起去吃晚饭,许南山当然拒绝了。季萌一再的示好让许南山这个gay得不能再gay的gay非常难受,他当然不会觉得季萌是真的喜欢自己,如果是真喜欢,根本不会这么高调,反而会能多低调多低调。   许南山出道没两年的时候,被公司安排着和公司另外一个女歌手炒过绯闻,但在那之后,许南山就很反感这样的事。   在后台王爱民一再跟他保证,公司绝对没有这样安排,许南山才稍稍消了火,糟心道:“要是她那边再搞什么幺蛾子”   王爱民道:“这些公司会处理。”   许南山现在是星动娱乐的摇钱树,即使公司觉得炒个绯闻挺好,但也要顺着点儿他的意思。   第二天回到长山,许南山终于得了空,好好休息了一天。却依旧没有找出时间跟乐生见面。   9号到12号四天,许南山需要拍摄一个广告,公司替他接了一个国产品牌手机的代言。近年来,这个品牌的手机凭着过硬的基础设置和美观的造型收获了一大票粉丝,在一众大牌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代言费高是自然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代言证明了许南山日渐扩大的影响力,对许南山的发展大有裨益。   四天的拍摄,王爱民耳提面命,让许南山一定要上心,不能再迟到早退,也不能耍脾气把摄制组丢在录制场地不管。许南山被他叨叨得不耐烦,答应了,结果最后一天还是迟到了半小时,导致拍摄时间延长了半小时。   四天的拍摄结束之后,许南山累得只想在家躺尸,当个咸鱼。13号那天,他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而后被一串夺命连环call叫醒。   许南山看也没看来电人,从床头摸了手机接通,贴在耳边,眼睛还闭着,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和烦躁:“谁啊?”   “儿子啊,听说你又出柜了?”电话那头,唐西华的声音一下子把睡意朦胧的许南山惊醒了。   许南山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爬起来:“什么?”   他什么时候出柜了?!   唐西华听声音也知道许南山还没睡醒呢,她大概知道许南山最近行程紧,累,所以没责备他,只说:“你看微博吧。”   唐西华无奈地说:“你自己炒绯闻,别带上人乐生啊,今儿一早,如意开了个会出来看到新闻,气得脸都青了。”   许南山更懵了,连忙点开微博看,发现热搜上竟然挂着#许南山是gay#、#许南山约会神秘男子#这样的tag。   许南山一头雾水,他这几年洁身自好,不逛夜店,不找牛郎,不在圈子里找人,哪儿来的神秘男子?忙点进热搜里看,发现首页挂着的竟然不是和温潮,而是和乐生。许南山点进图片离看,那照片也是偷拍的,偷拍的人站得很远,并不清晰。   许南山仔细辨认了一下,想起这应该是他五月十号在上海商演结束后,和乐生一起喝咖啡时的情形。还有几张是五月十三,乐生来工作室找他,他带着乐生出来吃饭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对乐生虽然有些想法,但碍于身份,所以很少有亲密动作,可狗仔们一拍,照片里他含笑低着头看向乐生,乐生低着头,像是在害羞。又或者他倾身,跟乐生靠得很近,角度问题,看上去简直就像他在亲乐生似的!许南山自己还没做到的事情,狗仔已经让他做到了。   当然,后面也混了几个跟温潮有关的帖子,还有人p了几张似是而非的许南山和温潮的亲密照,不过很快被人发现是合成的。   除此之外,还有知情人士透露,说某部同性恋题材的电影找许南山写主题曲,许南山已经答应了。   许南山翻着热搜,陷入了沉默。   “儿子,看到了吗?”唐西华又说话了。   “看到了,”许南山淡淡说,“我跟乐生出柜了。”   唐西华磕巴了一下,嗔怪道:“说什么呢?那些狗仔也是,瞎写些什么?就那几张照片,朋友一起吃个饭还不行了,就非得是gay?”   “如意都跟我说了,喝咖啡那次她也在。至于吃饭的那次,是我让乐生去找你的。”   唐西华对gay的排斥态度让许南山的心微微沉闷了一下,又很快不耐烦道:“你知道是瞎写的,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这是公司的事情,我说不是那些网民就信了么?”   唐西华莫名其妙:“你自己被营销号黑了,还带上乐生,人家妈妈怎么想?你不快跟人妈妈和当事人解释一下?”   许南山抓了抓头发,躺回床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说。”   挂了电话,许南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最近又得罪谁了。他最近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为什么总有人要逼他出柜?这次的事情和上次极有可能是一个人做的,这个人也很有可能是真正的知情人士,知道他的性向。   不然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拿这个看起来很假的瓜,硬塞往吃瓜网友嘴里塞。当然对方只是想搅浑水黑他一把也是可能的。   网络新闻的时效性就那么两天,爆出来这个,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而多过两天,这事儿已经在围观者的脑子里扎了根,洗不白了。   许南山自己倒没什么委屈的,别人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但是乐生就是无辜的了。   许南山想到这里,爬起来飞速地洗漱完毕,而后给乐生拨通了视频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忙完了,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迟来的祝大家情人节快乐,都要像许南山和乐生一样甜甜的~ 哈哈哈哈哈悄咪咪求一波收藏然后溜走,小可爱们多多评论呀,每次更新完看到小天使们的评论都巨开心der!瞬间动力满满有种我要日更一万的冲动! 第21章 又出柜了   挂了电话,许南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最近又得罪谁了。他最近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为什么总有人要逼他出柜?这次的事情和上次极有可能是一个人做的,这个人也很有可能是真正的知情人士,知道他的性向。   不然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拿这个看起来很假的瓜,硬塞往吃瓜网友嘴里塞。当然对方只是想搅浑水黑他一把也是可能的。   网络新闻的时效性就那么两天,爆出来这个,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而多过两天,这事儿已经在围观者的脑子里扎了根,洗不白了。   许南山自己倒没什么委屈的,别人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但是乐生就是无辜的了。   许南山想到这里,爬起来飞速地洗漱完毕,而后给乐生拨通了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了。许南山看着镜头里的乐生,突然觉得有些久违的想念。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五月下旬,他去埃塞俄比亚之前,现在已经六月中旬,过了大半个月了。   不知道是不是许南山的错觉,他觉得乐生好像瘦了一些,脸上隐约的婴儿肥减了些,下巴也尖了。   “你怎么瘦了?”许南山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乐生摸摸自己的脸,笑着摇摇头:“没有啊。”   “倒是你好像瘦了,最近太忙了么?”   许南山叹了口气:“是啊,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全国各地地飞。”   “说起来,”许南山说,“上回你答应我的,要来看我的每场表演,我录脱口秀那期,怎么没看见你?”   乐生比划道:“我去了,在观众席,后排。”   “是吗?”许南山:“下回记得坐前排,太靠后了我看不到你。”   乐生笑着点点头答应了。   许南山胳膊肘放在桌面上,手撑着下巴,看到乐生背后是明亮的落地窗,桌面上堆了一些文件,好像在办公。于是问:“你这是在哪儿?”   乐生:“在家帮妈妈处理一些事情。”   “哦”许南山说,“你有没有看今天的微博热搜?”   乐生一早就起来办公了,自然早就看见了,因此点点头。   乐生平静的态度让许南山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开口了,他挠了挠头,说:“你不生气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没跟我经纪人联系。”   乐生静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许南山突然就安了心,笑开了,问道:“你妈妈呢,我听我妈说,她都气坏了。这事儿我得跟她道个歉,毕竟是我拖累的你。”   乐生向后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来,向许南山解释:“我妈说不关你的事,她没生你的气,乱写的营销号她会处理。”   乐生这么一说,许南山才想起对面是如意珠宝的少东家,撤热搜撤通稿这种事情,自然会有乐如意来处理。   许南山放了心,就把烦心事抛到脑后,也没管把他电话打爆的王爱民,跟乐生聊起天来。   “上回说从埃塞俄比亚给你带了纪念品,回来这么久了还没送给你,这两天我有空,咱们见个面?”许南山说,“你有空么?”   今天六月十三,周五,明天周六,后天许南山要去走红毯,参加一个颁奖典礼,下周许南山又要开始忙了。视频那头乐生欣然答应。和乐生结束视频通话之后,许南山才给王爱民打了个电话。   王爱民憋了一早上的气,有人背后搞他的艺人,还搞这么大,王爱民生怕许南山真的给人留下了什么证据。恰在这时,他接到了许南山的电话,王爱民刚想发火,就听许南山道:“王哥,微博我看了,这事儿不要紧,你不用着急。”   王爱民:“怎么不着急?”   许南山:“你知道照片里面另外一个人是谁吗?”   王爱民莫名其妙。   许南山:“如意珠宝董事长的儿子。”   “”王爱民:“就上回来你录音棚的那个?”   “对,”许南山声音轻快,“听说乐如意今天早上脸都青了,现在多半已经在派人处理这件事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估计热搜马上就该撤了。”   许南山料得不错,没两个小时热搜就不见了,微博上的热度像潮水一般消退下去了。营销号们仿佛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把之前发的东西通通删了个干净,反过来为许南山和乐生澄清,之前的全部是扯淡,这两个人什么都没有。   而照片里另外一个人到底是谁,却始终没有人扒出来。   一场出柜风波就这样闹剧似地落下帷幕,到晚上许南山和乐生见面时,微博已经被另外一个热搜霸占了。   一则为向乐如意道歉,二则为见乐生,许南山把地点定在了望江阁,邀请乐如意和乐生两人一起来。乐如意推辞说晚上要飞去国外谈项目,唐西华也打电话向许南山确认了情况,把这件事翻了篇,许南山就开开心心地和乐生吃烛光晚餐去了。   草砂画是埃塞俄比亚的特色,制作工艺复杂,现在数量已经非常稀少了,许南山花了大价钱给乐生定制了一幅肖像画,从埃塞俄比亚带回来给他。   乐生不懂草砂画,可毕竟学过一点美术,看得出来这是多精巧奇妙的东西。许南山已经送过他两次礼物,收了礼物的乐生略有些不安,问许南山喜欢什么,想要回赠。   许南山偏着脑袋想了想,说:“暂时没什么想要的,不然你先欠着,等我有想要的了,再告诉你?”   乐生笑着点了头。乐生笑时也是无声的,嘴角上扬,略显羞涩地抿着唇,眼睛弯成月牙,像盛了一汪蜜水。和乐生相处就像在看默片,有颜色,有画面,就是没有声音。   许南山一开始不太习惯,有时会习惯性地期待乐生的回答,但乐生只是沉默着,用手语回答他。许南山不太清楚乐生的具体情况,只知道是小时候生了大病,后来就不会说话了,但他知道哑巴其实也是会发出声音的,却从没听过乐生的声音。   许南山稍微有一点好奇乐生的声音会是什么样的,又怕会冒犯到乐生,不敢说。   两人愉快地用完餐之后,各自回了家。许南山告诉乐生,第八张专辑的歌都已经录完,不久就可以发行了。为了保持惊喜感和神秘感,许南山没有提前把成品给他听。   晚上回到家,许南山发现热搜上挂着的人已经不再是他了,而是袁雅彤。袁雅彤前阵子就爆过出轨的丑闻,因为没有实锤,过几天就消停下去了,没想到这次真被狗仔发现了实锤。一张张清晰的照片挂在缀有“爆”字的热搜上,供全网网友吃瓜。   许南山立刻就去戳了乐生,乐生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还含混地提了一句“如意珠宝不会要这样的代言人”。许南山一方面揣测,乐生的意思大约是如意要跟袁雅彤解约了,一方面又疑惑,乐生不是没有直接插手公司的事情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有了袁雅彤这个大瓜在后,许南山那点剩下的坚持不懈的黑子立刻就被淹没了。   周日,乐生按约定到了颁奖典礼的现场。这只是一个人气奖,含金量不高,许南山也不太在意,在典礼后就带着乐生在当地玩去了。   17号,许南山参加了公司给他新接的综艺,《食髓知味》的发布会。看名字就知道,《食髓知味》是一个美食类综艺,每一期向观众介绍一种地方美食,请当地美食的大厨来教明星嘉宾们亲自动手做。   18号,许南山受邀参加一个视频网站的年度盛典之夜。为了增加两人相处时间,许南山邀请乐生和他一起出发,坐同一班机去,住同一个酒店,再一起回来。   18号一早,许南山就和乐生从长山市出发。因为行程太紧,许南山在飞机上时累得睡着了,却也睡不安稳,只约莫睡了半个小时,就醒过来。发现自己身边坐着的乐生也在打瞌睡,脑袋歪着,嘴微张,略长的刘海垂下来,有点挡眼睛。王爱民和小何都在发呆,没注意他。   许南山兴致勃勃地观察了乐生半天,乐生皮肤很白,是那种白里透红的白,看着很健康。眉毛弯弯的,长长的眼睫又黑又密,鼻梁挺,鼻头圆圆的,嘴唇看着就让人想亲一口。   许南山没忍住,抬起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戳了戳,很软!   许南山欢快地还想再戳两下,视线突然扫到了走道对面的一个女生,正眼睛放光地盯着他。许南山抬眼一看,那女生发现许南山看她,更加兴奋了,用力冲他挥了挥手,小声叫道:“山山!”   原来是粉丝,许南山低头看了乐生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矜持地冲粉丝笑了笑,点了个头。   有粉丝盯着,许南山没再敢再趁乐生睡觉,对他做什么不轨之事。到酒店时快中午了,许南山把行李箱丢给小何,自己则主动拉着乐生的行李箱,帮他送到房间里。   王爱民这几天看多了许南山对乐生的殷勤,早先还以为许南山是为了跟如意珠宝搞好关系,好从出了丑闻的袁雅彤手上把代言抢过来,观察了两天发现似乎不是那样。他回想着最近许南山身上闹出的几桩事情,摇了摇头,希望自己的猜测不要是真的。   不论王爱民如何猜测,许南山依旧我行我素。下午,许南山去做妆发,换造型。   造型师给许南山染了蓝色的头发,把刘海剪短后吹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左边戴了两个耳钉,右边戴了三个。在颈侧和右臂上贴了骷颅头的纹身贴,无袖上衣搭配军装裤。整个造型看起来虽然二,却也在那张脸和身材的衬托下,变成了酷。   许南山走红毯时还穿着灰色的西装,表演时便换了这一套骚气的装扮,整个盛典的气氛都非常热闹,并且在许南山表演时达到了高潮。   盛典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许南山带着一身的汗从后台走出来,带上一直待在后台的乐生,穿过拥挤的粉丝群回酒店。   然而到了酒店,许南山却没有放乐生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握着他的手腕,将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22章 兄弟情   总统套房宽敞明亮,设备齐全,许南山表演时出了一身的汗,到现在还觉得热,所以将空调开的很低。他也没说要做什么,只让乐生在沙发上坐着,乐生忐忑不安,只能手足无措地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发呆。   因为开了空调,所以窗户没开,窗帘半拉着,露出了一块夜空,夜空里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半弯黯淡的月亮隐在云层后面。看这天气,明天大约要下雨。   许南山去烧了壶热水,泡了西洋参,将杯子端过来时,乐生还在发呆。许南山自然地将手搂在他肩上,问:“想什么那么出神?”   乐生立刻回神,身体微僵,旋即又慢慢放松下来,摇了摇头,看向茶几上的杯子。许南山笑着说:“喏,给你泡的西洋参,怎么样,贴心吧?”   许南山回想着,当年他追温潮也不过如此了。   “我给你买了一些西洋参,你带回家泡着喝,都是从我妈那儿骗来的好东西,市面上不好买的。”   乐生顿了顿,刚想去拿,却被滚烫的杯子烫了一下手,立刻又缩回来,蜷着手指,模样看上去莫名有些委屈。   “怎么这么怕烫?”许南山忍不住笑,拉起他的手看了看,“手没事吧?”   乐生缩着脖子摇了摇头,想要把手抽回去,许南山却握紧了不松手。乐生浑身又紧绷起来,一张脸看着莫名严肃,低着头不敢看许南山。   许南山收紧了胳膊,将人圈在怀里,低头道:“讨厌我?”   他身上带着跳舞后的淡淡汗意,带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还带着不甚明显的男士香水气息,说话时的热气扑在乐生额头上,让他的脸唰地红了起来。乐生还从没有与人有过这样亲密动作,何况是和许南山,霎时间连额头上都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意。虽然房间里温度很低,乐生脸上却燥热一片。   但是他摇了摇头:没有讨厌。   许南山弯唇笑了,一根根掰开乐生握得紧紧的手指,发现他手心上也是汗,拇指轻轻擦过乐生的掌心,问道:“为什么这么紧张?”   乐生咬了咬唇,像是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壮胆,才鼓起勇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来,看向许南山,只是眼神有些闪躲。   乐生微红的脸颊以及倒映着灯光的眼睛,让许南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乐生几乎以为许南山会吻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也屏住了。   但许南山并没有,只是拉起他的手,在他汗津津的掌心亲吻了一下,轻声道:“不用紧张。”   许南山也是大着胆子亲的这一下,不是不想亲脸主要是怕人翻脸。亲完后,他抬眸看了乐生一眼,发现乐生并没有什么反感排斥的情绪,心底才松了一口气。干脆一把把人拉到怀里,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才松开手,抚了抚乐生的后颈,说:“回去好好休息吧。”   乐生脸已经红透了,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于是第二天,王爱民发现许南山好像和乐生更亲密了,他有些头疼,也有些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回长山以后,许南山一边吃着袁雅彤的瓜,一边欣赏一下自己是盛典上的盛世美颜,许南山对自己的脸和身材都非常沾沾自喜。自从遇到乐生,他健身得更勤快了,腹肌比从前更好看,也不怕粉丝放高清大图了。   只是这次许南山又在超话里发现了他一个新的粉丝群体,这群人自称“大雕饭”。在弄清楚了大雕饭的意思之后,许南山陷入了沉思,甚至开始琢磨自己以后要不要穿宽松一点的裤子不然被一群小姑娘讨论他的“大雕”,真的太一言难尽了。   之前他拿着腹肌图去调戏乐生,但这次,饶是他也没那个脸皮了。   但是除此之外,许南山刷了微博之后,想到了乐生,于是问他用不用微博。乐生是有微博账号的,虽然他出国时微博还没怎么发展起来,但留学时他偶尔会回国,注册了一个微博,只是不怎么用。许南山就拿着自己和乐生的手机,给两个人互关了。   许南山微博并没有关注多少人,除了公司、工作室,和几个圈内熟识的好友,也就一些他参加过的节目的官博。因此久不上线的许南山突然上线,不发博不发自拍,竟然关注了一个主页上没什么东西的小透明。因此几分钟之后,乐生的微博就沦陷了。   评论区全是问他和许南山什么关系的,也有粉丝自动解密:大概是山山现实生活中的朋友,大家不要打探隐私了。   乐生的微博名叫十四,里面放了几首他没发表的小诗,都年代久远。因此有人便借这个扒出《望月》诗刊上,有个叫十四的诗人。不过再往下,就扒不出来了。   许南山再一次看到十四这个名字,就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许其姝说起时的感受,便问乐生,取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乐生说:“因为我的生日是九月十四。”   “”许南山表示知道了。   果然即使是诗人也没法摆脱数学家的无趣吗?   六月二十一,《食髓知味》首期开始录制,乐生当然也跟着去了现场。这一次现场去了之后,网上开始有更多人注意到乐生了。   有人在微博上po出了乐生和许南山搭乘同一班飞机的照片,两人肩并着肩走路,看着像是很熟识的样子。紧接着,又有人po出了乐生连续多次到许南山现场的照片。更有眼尖的发现上回狗仔偷拍的糊得一批的照片里,另外一个主角就是这个疑似跟许南山关系很好的男人。   一时间,对两人关系的猜测众说纷纭。许南山微博粉丝紧逼四千万,数量庞大,且组织有素,战斗力强悍,把那些脑洞太大无线yy的黑举报到不敢冒头。   因此全网达成了一致:这个看着巨可爱的男人一定是wuli山山三次元的好兄弟!   在网上众说纷纭的时候,许南山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跟“好兄弟”交流兄弟情。从二十二号到二十四号,许南山一直在全国各地跑通告,旅游综艺《说走就走的旅行》定档七月四号,周五下午七点半于苹果台播出,两大视频网站同步播出。   跑完通告,许南山很是休息了两天,每天日常就是线上撩乐生,线下把人约出来撩。除此之外,就是回家缠着唐西华学做甜点。只是可惜,许南山实在没有这个天赋,做出来的甜点不仅丑而且难吃。   在失败了三次之后,许南山选择了放弃,觉得自己的手大概只适合弹钢琴,做不了这种“粗活”。所以为了保护这双要弹钢琴的金贵的手,许南山请了专业的甜点师做好了甜点之后,再把乐生请到家里来,骗他说:“我自己做的。”   乐生将信将疑,但是甜点果然还是好吃的。   许南山继续说:“以后想吃甜点,就跟我说,不用麻烦你师姐了。她那么娇贵的女孩子,不适合做这些。”他补刀道,“而且,总这样也不合适,万一有人喜欢她,误会了什么就不好了”   乐生有些尴尬地红了脸,不作声地点了头。   眼看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许南山心情十分愉快,觉得自己不日就能登堂入室   然而,二十八号《食髓知味》第二期录制的时候,乐生没来。   在节目录制过程中,许南山向观众席看了好多眼,都没看到乐生,一气之下给乐生打了个电话过去,想起乐生不会说话,又换成视频电话,结果乐生没接。   许南山盯着手机,心情非常郁闷,浑身气压降低,连带着小何在他跟前,都不敢大声说话,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还不小心打翻了水,把自己的裤子打湿了,看着活像尿裤子了。但尽管是这样,许南山也没笑他。   小何瑟瑟发抖地凑近王爱民,问:“王哥,许哥这是怎么了?今天的节目录的有问题?节目上谁怼他了?”   王爱民沉默地看了一眼许南山阴沉的脸色,觉得实在捉摸不透这小祖宗的脾气,摇了摇头,靠在汽车的真皮椅背上摇了摇头,说道:“谁知道?”   许南山不是那种会打夺命连环call的人,打了一个乐生没接,许南山就没再打了。二十九号,许南山微博粉丝突破四千万,本来他需要录一个四千万粉丝福利,但许南山心情不好,就没录。   乐生的电话是在二十九号下午才回过来的。   彼时许南山正抱着电脑跟司子平发牢骚:   “为什么我可爱的小粉丝不理我了呢?”   “他明明答应我每期都来,为什么这期却不来了呢?”   “他是不是变心去粉别人了?”   对此,司子平:“”   忙着撩妹的司子平无力道:“你为什么不去找石头说?”   许南山理所当然道:“他一个已婚妇男,马上就要当爹的人,我去找他,岂不是要被塞一嘴的狗粮,反而更加伤心了?”   司子平:“所以你欺负我单身狗就来找我?”   许南山:“嘻嘻嘻。”   司子平甩了一张截图过来,他最近跟前几个月认识的妹子打得火热,没确立关系,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已经就差挑明了。   随后,司子平想再发消息说:“抱歉,只有你是单身狗。”时,聊天界面上跳出来一句红色的“抱歉,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添加好友后再发消息。”   “”司子平对着屏幕竖了一个愉快的中指。    第23章 登堂入室   刚把司子平删除,许南山接到了乐生的视频电话。   许南山把手机放到桌上,用支架支着,旋即靠到椅背上,抱着胳膊看向镜头里的乐生。   没想到乐生圆溜溜的眼睛竟然有了黑眼圈,看起来很疲惫,许南山愣了一下,连忙坐直了身体,靠过去,在乐生道歉之前先开了口:“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乐生:“对不起,山山,这两天有点忙,所以没能去看你的表演。”   “昨晚你打电话时,我正在飞机上,开了飞行模式,所以没接到。”   许南山皱眉道:“你在忙些什么,你不是说没参与公司的事么?”   乐生低下头,想了想解释道:“妈妈一个人很累,我得帮帮她,所以前阵子决定到公司上班了。”   “不是故意骗你的。”乐生好像很怕许南山不高兴,“我今天早上下了飞机之后,就一直在忙,现在才有空联系你,对不起。”   因为急切,乐生的手势打得飞快。   许南山问:“那你现在是正式在上班了?什么时候的事?”   乐生点头:“五月二十八号。”是许南山去埃塞俄比亚那一周。   其实乐生还有一件事没跟许南山说。   乐生进公司的时候,跟乐如意提过可以从基层做起,但乐如意舍不得儿子吃苦,因此公司里不少人都对乐生的空降感到不满。原本乐生在公司工作便有许多不方便,后来又因答应看许南山的每一期现场,耽误了太多时间,有时无法按时完成工作,给其他人造成了麻烦,因此更多人对他不满了。   但尽管如此,乐如意也并没有责备过乐生,只是昨天非要带着他出席一场重要的会议,这是把乐生介绍给珠宝圈大佬们的好机会,也有助于乐生拓展自己的人脉。乐如意从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如别人的地方,乐生聪明,智商高过大多数人,许多事情别人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明白,于他却不过吹灰之力。   只是,其他人是否这样以为就不一定了。   许南山看着乐生的黑眼圈,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色都变差了些,不禁有些心疼,从昨晚到现在的闷气都没有了,反有些自责,柔声问:“你现在在哪儿,忙完了么?”   乐生点头:“会议刚刚结束,我下午就回长山,晚上到。”   纵使许南山这时很想见乐生,可再着急,今晚也得让乐生好好休息,便哄道:“你趁着现在好好休息一下,以后我的现场不需要都来,有空的时候来就行。”   其实最开始许南山这么说的时候,也没指望乐生就真会场场都来,谁没个自己的生活了?夫妻还有私人空间呢。   乐生的眼睛虽然疲惫,依旧有神,会说话似的,静静望着许南山,许南山隔着屏幕触碰了一下他的脸,轻声道:“今晚回了长山,也好好休息。明天我去你家看你,行么?”   乐生眼睛眨了眨,忽然多了几分神采,唇一弯,浅浅地笑起来,冲许南山点了头,给许南山发了个地址:“这是我家的地址。”   “我妈平时都在上班,不在家,家里只有做饭和打扫的阿姨。”乐生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两条狗和三只猫。”   “他们都很可爱,明天让你见见。”   许南山原本是很高兴的,听到后面,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他小时候被猫抓过,后来就一直对这些猫猫狗狗的不太感冒   从上回乐生追欧拉的时候,许南山就看出来乐生应该是很喜欢这一类宠物的,这可就麻烦了。许南山想,他要是不喜欢这些小动物,乐生会不会觉得他这人没爱心?毕竟许其姝就常这么说。   乐生似乎有些恋恋不舍,想多说几句话,许南山怕他累着,主动挂了电话。挂完电话后,他挠了挠脸,又把司子平加了回来。   这边司子平正在火热地撩妹,微信好友添加的通知跳出来,他点了同意,随后看到许南山发过来一句:   “他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没有变心!”   司子平:“”眼前这个人是谁?真的是他认识的许南山吗?怕不是被人魂穿了?   “哦,好的我知道了。”司子平冷漠道。   许南山的好心情丝毫没有因为司子平的冷漠受到影响,兴冲冲地登上微博,琢磨着给粉丝们发些什么福利好呢?第二天,许南山难得起了个早,把自己从头到脚拾掇整齐之后,便开着车去乐生家。   乐生家住在城南的香溪庄园,去那一片别墅区,长白路是必经之路。许南山昨天和乐生说好之后,才想起这一茬,今天去也避不了,只好再走一遍那条路。这还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走长白路。   汽车在驶过连续弯道时,许南山开得很慢,路过他出车祸时的那个弯道时,视线不自觉地去注意他撞上的树。这条路和五年后没有什么区别,硬要说区别,也就是五年后的行道树比现在更高大。   许南山撞上的那棵树静默地站在那里,在微风里轻轻摇晃着枝桠,树干上没有任何伤痕,就好像什么都从未发生过。只有许南山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他和从前的许南山不一样了。      到达香溪庄园时,保安将许南山拦在了门口,许南山给乐生打了电话,乐生才刚起床,连忙穿好了衣服出来接他。   乐生家是一套独栋的欧式别墅,两层,带一个地下室,屋外有一大片草坪,屋前是花园,屋后是游泳池。花圃里种了牡丹、月季、矮牵牛、三角梅等,牡丹的花期已过了,月季和矮牵牛、三角梅等则开得正好。别墅周围有几颗高大的梧桐树和枫树,都绿油油的。   乐生带许南山进屋时,养护花草和打扫卫生的女佣看到他们,纷纷向两人问好。许南山四处打量,只见门口摆着两盆金钱树,窗台上有几株吊兰。   客厅的装潢是暖色调,打眼看进去,正中央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副风景油画,繁复的吊灯下,是欧式古典风的实木茶几,茶几上有细长的玻璃花瓶,里面插了几株富贵竹。坐在茶几旁大地色的沙发上,可以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到屋外花团锦簇的花圃。细看去,能看到和沙发同色系的窗帘上有低调典雅的暗纹。   家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乐如意和乐生两个主人,乐如意还长期不在家。乐生一进去门,便有一条博美兴奋地迈着小短腿,冲乐生跑过来。在那只博美开心地摇着尾巴时,又有一只比熊从沙发后钻出来。   但那比熊见着许南山时,却停住了脚步,汪汪地叫了起来。许南山盯着那一小团毛绒生物,比小东西本身还要警惕。乐生笑着蹲下身,摸了摸比熊的脑袋安抚它,又摸了摸博美的脑袋。   有女佣上来向乐生问好,乐生微笑着用手语向他们介绍许南山的身份。为便于交流,家里的佣人都是懂得手语的。两人一起沙发上坐下后,那女佣给许南山泡了一杯咖啡,笑道:“许先生,少爷说您喜欢咖啡,特意为您准备的,请慢用。”   “谢谢。”许南山说。   许南山前阵子从埃塞俄比亚带的咖啡,到现在还没喝完,因此一尝就尝出来,这个味道绝对是从埃塞俄比亚来的,笑着看了乐生一眼。   等女佣都离开了,许南山问乐生:“上回给你的西洋参,有泡着喝吗?”   乐生点头。   许南山:“喝完了告诉我,我再问我妈要点儿。”   乐生:“谢谢。”   没了外人在,许南山便自在了,并不拘束,手肘撑在沙发的扶手上,伸长了腿,两腿交叠在一起,笑着看着乐生:“跟我这么客气?”   乐生微红了脸颊,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南山:“昨天累了,今天休息好了么?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乐生点头,又摇头。   “其实我也想晚点来”许南山说,“但我又有点等不及,本来昨天就想见你,怕你累着,只好推迟到今天,所以来早了些。”   许南山倾身向乐生靠近了一些,轻声说:“昨天你失约了,是不是应该赔偿我一些什么?”   乐生睁圆了眼睛看着许南山,眨巴了一下,有点忐忑,比划说:“你想要我赔偿什么?”   近距离观察乐生的脸,细嫩的皮肤底下有隐约可见的毛细血管,和极细的汗毛。许南山唇动了动,磁性好听的嗓音含着笑,说道:“亲我一下?”   如许南山所料,乐生的脸立刻红得像煮熟了,眼睑垂下去,偏过头,抿着唇。许南山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调戏乐生总对他有极大的吸引力。   他得寸进尺,低声道:“你不亲我,我就亲你了。”   说着倾身靠近乐生的脸,乐生向旁边躲,许南山就前进一些,直到把乐生逼到了沙发的角落里,无处可退,才抬起脸来看着他。   许南山抬手摸了摸乐生柔软的脸颊,拇指指腹擦过眼下的位置,温声道:“工作也要好好休息,知道么?”   乐生屏着呼吸,盯着许南山近在咫尺的眼,紧张地点了点头。许南山到底没真的亲,把人抱着,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乐生的耳垂,又好像舔了一下。他把这些撩人的小技巧用到乐生身上,乐生根本招架不住,羞得把脸埋在了许南山的肩上,头也不敢抬。   许南山心情大好,低头看到乐生颈侧那颗小小的痣,用指腹摸了摸,问乐生:“我前两天微博粉丝满了四千万,福利还没有发,你帮我一下好么?”   乐生偏了偏脑袋,看着他。   “你这里有钢琴吗?”许南山问。   乐生点头。   许南山便拉起他的手站起来,说:“我们去琴房。”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而今天并没有亲到,不过快了快了,别着急哈,好事多磨。 明天元宵,不更,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啊,记得吃汤圆~ 第24章 粉丝福利   乐生跟着他站起来,视线落在许南山握着他的手上,也不知想了什么,默默地伸展开手指,回握住许南山,而后带着他上楼,向琴房走去。   乐生弹钢琴纯粹是自娱自乐,可琴自然还是好琴,许南山试了试手感,就觉得不比自己那台差。许南山拿乐生的手机放在钢琴上,镜头对准乐生的手,又拿自己的手机,对准旁边的空地,让乐生为他伴奏,他来跳舞。剪成视频,以此作为粉丝福利。   许南山选择的是《白鸽》这首新出的单曲,钢琴谱一早就准备好了,给乐生放在了谱架上。至于舞蹈,则全靠许南山自由发挥。反正一个福利视频,凑两三分钟就足够了。   即便如此,许南山还是足足跳完了一首歌。从前在跳舞时,他会把注意力都投放到歌曲的情绪里,而这一次,许南山的注意力却全在乐生身上,眼睛一直盯着乐生的背影。   乐生坐在琴凳上,穿着件印有几何图案的T恤,卡其色休闲裤,帆船鞋,头发软软地垂下来,浑身造型看着休闲而居家。他手自然地下垂,手指飞快地在琴键上移动,脚踩在踏板上,不时地起伏着。   安静的琴房里只有悠扬的琴声,跳动的音符宛如窗外照进来的明媚阳光,打开的玻璃窗外,梧桐树绿色的枝叶在风里发出沙沙的轻响,与琴声应和,响成一处。房间里,除了琴声,只听得到许南山跳舞时的衣料摩擦声,以及脚踩地面的清响。   乐生低垂着眉眼,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镀上一层金辉,从副歌过渡到solo的时候,琴音渐缓,乐生也微微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许南山。   他回头时,恰与许南山的视线对上,乐生便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去,看着黑白琴键了。   等他一曲弹完,许南山也结束了舞蹈,把录好的视频甩给小何,让他剪一剪发出去。   房间里开了空调,可许南山跳完舞仍旧有些热,颈侧生了些薄薄的汗,他走到钢琴边低头看向乐生,背后靠着钢琴,抬起手背擦了擦汗,对乐生道:“听我妈说,你还会跳舞?”   乐生点头。   许南山弯下腰,手放在乐生发顶上,揉了揉,笑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看你跳舞呢?”   许南山的脸和乐生的脸靠得很近,乐生一抬眸,就看到许南山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脸色微红,点头,问:“你想看什么?”   许南山挑眉:“你都学过什么?”   乐生:“学过很多,古典舞和街舞都学过。”   许南山说:“随便跳一段hip-hop吧。”古典舞他不了解。   乐生点头,到隔壁找了顶鸭舌帽戴上,把休闲裤换成了破洞牛仔裤,才回来。许南山问他要伴奏么,乐生微微笑着从自己手机上点了一首歌,那竟然是许南山的歌,叫《灯塔》,但是这首许南山从没跳过舞。   他有些诧异,又很期待,性质盎然地坐到琴凳上,笑道:“拭目以待。”   乐生又笑了笑,把帽沿压低,而后半蹲下身,胳膊自然地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与此同时,音乐已经开始了。   《灯塔》这首歌里,许南山虚构了一个人,将这个人比作他前行路上的灯塔,他曾在采访里说,这个人对于每位听众,都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可以将他理解为父母、老师、朋友亦或者爱人,甚至是抽象的信念。只要这个人或这样东西能在你沮丧时、绝望时,给予你勇气,指引你方向,都可以称作为灯塔。   当前奏响过两秒,乐生开始动作,仅仅是开头几个动作,许南山就完全被乐生的舞蹈吸引了。那是许南山没见过的编舞,大约是乐生原创的,从编舞到乐生自身的表现,都无可挑剔。节奏、力度,对身体的控制,乐生做到的甚至远比许南山好,已经达到了非常专业的水准。   许南山从没想过,乖乖巧巧的乐生,还有这样酷酷的一面。穿着宽松T恤、破洞牛仔裤,戴着鸭舌帽跳舞的他,浑身透着股属于年轻人的叛逆而冲撞的气息,动作干净利落,充满力量,眼神平静却锐利,颇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他的目光望向许南山,就好像许南山就是他的“灯塔”。   连做了好几个高难度动作,对乐生来说也好像毫不费力,一滴汗也没有,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如初。许南山看得入了迷,等乐生一整首曲子都跳完了,还意犹未尽。   许南山眼里毫不掩饰的欣赏让乐生有些不自在,抿着唇微微地喘息,唇角微翘,分明是高兴的,却有些不好意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南山,里面带着期待,像是小朋友在等待夸奖。   “可惜刚才没拿手机录着,不然以后还能常常看。”许南山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你的舞蹈和那些大师级别的专业舞者,也差不多了。要不是你身价太贵,真想请你做我的舞蹈老师了。”   乐生闻言扬起一个笑容,那笑闪闪发光,愉快地打着手势:“如果你想看,以后还可以跳给你看。”又说,“你已经跳得很好了,我教不了你。”   许南山觉得自己捡到了宝,基础数学博士,会写诗,会画画,会弹钢琴,还会跳舞乐生到底还会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跳得这么好,学舞很久了?”许南山问,乐生的舞绝对不是一两年能练成的。   乐生点头,解释道:“小时候身体不好,生了大病,后来妈妈就让我学舞蹈,锻炼身体。这些年就一直练下来了。”   乐生说到这里,眼神暗了一下。许南山忽然明白了,他记得他妈说过,乐生是因为幼年疾病而失声,并非先天性的失语,乐生说的或许就是那一场病。但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柔声问道:“生病?生了什么病?”   乐生说:“肺炎,发高烧烧坏了神经。”   许南山问:“什么时候的事?”   “八岁。”乐生说。   才八岁许南山忽然有些心疼,八岁以前的乐生,应该是跟其他孩子一样,会说话会笑的。乐生那么聪明,应该比别的孩子要早慧一些,他那么小,就被疾病夺走了声音,再也说不出话了。从八岁到现在,十六年,他是怎么过的呢?   许南山曾经有过嗓子发炎说不出话的经历,前世临死前,嗓子也出过问题,声带有些受损。他是个歌手,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的事情。那些日子他的生活很难熬,可乐生十六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乐生不知道许南山在想什么,抬起脸,带着问询地看着他,安安静静的,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许南山没去勾他的伤心事,将人带到一旁沙发上坐下。那沙发以往是乐生的钢琴老师或者乐如意坐的,来看乐生弹琴,做乐生唯二的观众。今天,这间琴房迎来了它第三位客人。   “为什么会想到学钢琴呢?”许南山问。   乐生解释道:“打发时间。”   “我上学的时候,很少去学校,不跟其他同学一起玩,书上的课程又简单,没什么事做。上大学时偶然在学校琴房听到老师弹钢琴的声音,觉得很好听,就想自己学,打发没课的时间。”   乐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好像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弹了好几年,也弹得不太好。”   许南山忍不住笑了:“你要是没天分,那些真的没天分的人就该羞愧自尽了。”他摸了摸乐生的头发,笑道,“你已经弹得很好了,起码比我的舞跳得好。”   许南山的舞蹈是半路出家,开始学的时候已经是个半大少年,身体柔韧性跟几岁的小孩不能比,但多年坚持下来,还是有所进步的。   乐生微微笑起来,比划道:“你的舞跳得很好。”   许南山:“你这算是粉丝滤镜么?”   乐生严谨地认真道:“华语乐坛同年龄段的唱跳歌手,很少有舞跳得你这么好的。”   “谢谢夸奖,”许南山失笑,翘着腿,一手环着乐生的肩膀,一手握着他的手,问道,“怎么会想到要编这首歌的舞?”   乐生解释道:“很喜欢这首歌觉得它很适合编舞,可是你没有找人编,我就只能自己来了。”   “编得很好,”许南山说,“我能买下它的版权吗,我想分享给其他的粉丝。”   乐生摇了摇头,许南山以为他不愿意,没想到他说:“送给你,不要钱。”   许南山:“那怎么行?”   乐生坚持:“你要是一定要买,我就不卖了。”   许南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乐生抿着唇,浅浅地笑起来,眼里的带着狡黠。   许南山八月份的演唱会,曲目早已经定好了,恰有《灯塔》这首歌,下个月就要开始排练,原本这首歌没想编排舞蹈。但现在,许南山就非常想把乐生这支舞放到演唱会里。只是乐生的编舞是独舞,演唱会则需要改成群舞。   许南山不想白拿乐生辛苦编出的舞,可又确实想要,一时间很是纠结。   乐生说:“山山之前送给了我专辑和草砂画,我也想送给山山一些东西。”   乐生说到这份儿上,许南山只好接受,他竖起一根食指:“但是有一件事情。”   乐生疑惑。   许南山说:“不要叫我山山。”   乐生不解。   许南山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换个别的什么称呼吧。”   山山是粉丝的称呼,许南山可不希望乐生只是他的粉丝。他想要的比这多多了。 第25章 炒作   乐生眨了眨眼睛,头微偏,想了想,在许南山的手心写道:“南山?”   乐生写字时,许南山就想到他和乐生初见时在公园里,乐生也是这样在他手心写了一个“le”。   许南山手心微痒,忍不住蜷紧了手指,笑道:“可以。”   乐生也微笑起来。   想起演唱会,许南山又说:“下个月我就要开始排练了,最近我得请人把这支舞改成群舞,到时候你能给些意见么?”   乐生欣然点头。   许南山顿了顿,又问:“你会来看我的演唱会吗?”   乐生现在也有工作,还很忙,许南山心底自然是希望乐生来看他的演唱会的,但如果乐生有工作,他也无法强迫他来。谁知乐生听后,神色却突然沮丧起来。   “怎么了?”许南山问。   乐生垂头丧气地比划:“抢不到门票。”   “山药们手速都太快了,我才点进去就没有了。”   许南山演唱会连开三场,每场两万人次,加起来就是六万,门票分为预售和正式售票,抢起门票来连大麦app都卡了。现在离演唱会只剩一个多月,预售和正式售票都已经结束了。   许南山顿时哭笑不得:“抢不到你怎么不跟我说?”   乐生像是突然看到了希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南山。许南山说:“以后抢不到票就告诉我,我永远给你留一张。”   “不过,”乐生眼睛正亮起来,许南山又说,“不能平白送给你。”   乐生直觉许南山不会说什么好话,果然,只听许南山道:“你得给我点福利吧?”他指指自己的脸。   “可以打个五折,两个算一个。”   乐生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染上红晕。   “不这样也可以,”许南山说,“还可以给你第二个选择。”   乐生看着他不说话,许南山想,这要是动画,此刻乐生脑袋顶上就该冒出一个问号。   许南山继续道:“你去我演唱会上,给我当嘉宾,帮我伴舞。”   乐生微愣。   许南山笑着说:“不用多,就刚刚那首歌就行。你编的舞,你来领舞。”   “你要是觉得不划算,我可以按市场价给你演出费。”他竖起两根手指,“两倍,多的一倍我自己出。”   乐生有些犹疑。加入伴舞就意味着要出现在镜头前,许南山今年的演唱会有现场直播,将会同时播放到全网上。在排练时,他还需要和舞团的其他人进行沟通。   看出乐生的为难,许南山没有勉强,说给他时间想想,他明白这事得徐徐图之。   七月二号,许南山有一场音乐节,因此没有多留,回家准备去了。一号,彩排,二号,正式表演。这一次乐生同样也没有到现场来。   许南山的四千万粉丝福利放到官博上去后,比起许南山自己的舞蹈,视频里那双神秘的、漂亮的手更吸引了粉丝们的注意力。他们一边舔着许南山的颜和舞,一边舔着这双满足了手控所有想像的手。许南山一点进微博,评论区都是嗷嗷叫着,质问许南山又去哪儿拐骗了一个小美人,快放出美人正脸来!   许南山一边暗戳戳地自得,一边随便回复了一个粉丝:“做梦!”   被翻牌的粉丝立刻遭到了其余四千万人的嫉妒,把那层楼盖出了几千层,刷上了热评第一,第二第三的也都是求许南山翻牌的。许南山炫了一把准媳妇儿,就溜之大吉。   四号是周五,这天晚上七点半,《说走就走的旅行》首播。《旅行》年初就开始录制,五月底录制完毕,紧赶慢赶,终于在七月初赶上了暑期档的黄金时间。这档节目集合了当今娱乐圈最大牌的歌手、演员共七个人,有男有女,话题度很高,播出当晚就迅速爬上了微博热搜第一位,收视率持续攀升,一直攀升到了1.79。   #《说走就走的旅行》首播#的tag在热搜上挂了两天,#许南山季萌#的tag紧随其后。这对新兴横空出世,以势如破竹的气势横扫各大娱乐板块。这群新兴的粉成长速度极快,迅速盖过了许南山温潮这对,一边n刷着《旅行》第一期,一边嗷嗷叫着嗑糖。   因为节目里的糖真的太好嗑了!   因为剪辑问题,许南山和季萌在初见时就跟别人不一样,且在两个小时的节目中常有互动,还很甜。   可这就捅到了两家各自唯粉的马蜂窝。许南山颜好身材好,四千万山药里起码有两千万的女朋友粉和老婆粉,剩下的由姐姐粉、妹妹粉、阿姨粉等组成。季萌这边也差不多,她的粉丝群叫柠檬,三千多万,男粉居多,女粉也不少。   这群人年纪不大也不小,正是战斗力最强悍的时候。一时间在网上撕了个天翻地覆。连许南山的微博和超话都沦陷了,涌入一大堆季萌的唯粉。   许南山早已把微博交给了工作室打理,自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并且还在兢兢业业地和舞蹈老师讨论《灯塔》的编舞。   五号是周六,许南山飞去了临市录《食髓知味》的第二期。   当周日许南山终于有了空,上微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微博已经被季萌的粉丝和粉占领了。他微博最新一条是周五工作室给他发的,提醒粉丝们《旅行》要播出了,现在评论区里一片混乱。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陌生人的私信,大多是季萌的唯粉在骂他。   许南山大概翻了翻,许多人张嘴就是素质十八连,真教他不忍直视,内心腾地升起一肚子火,当时就给王爱民打了个电话。   电话才接通,许南山就气急败坏道:“你不是说公司没有这样的安排么,上次你怎么跟我保证的?现在呢?你去看看微博现在有多热闹!季萌的粉丝,都已经骂到我祖宗十八代了。”   王爱民等许南山骂完了,才清了清嗓子道:“南山,这件事情确实不是公司安排的。”   许南山冷笑:“所以你们一无所知?”   王爱民顿了顿,说:“剪辑是节目组剪的,热搜是季萌买的。公司并没有主动去做这件事。”   “公司的意思,是季萌那边既然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不如就听任他们炒一番,刚好能把你之前的事情盖过去,也能顺便再炒炒人气。”   许南山嗤笑了一声:“这就是你们的不安排?就是等着季萌安排?”   王爱民沉默了。   许南山气得肺疼,爆了句粗口,最后道:“这件事没得商量,我是不可能和季萌炒作的,你们算了吧,赶紧让季萌把热搜撤了。”许南山说完,便“啪”地挂了电话。   许南山挂了电话后,还觉得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于是穿上运动鞋,下楼跑步去了,绕着小区跑了两圈才回来。   可即便许南山给王爱民打了电话,#山盟夫妇#的热度却还在持续上涨,超话粉人数在短短几天之内增长了几十万。还有人自以为火眼金睛扒出了上回脱口秀上,季萌对许南山的百般赞赏,觉得这是两人恋情的自然流露。   更有好事者扒出了一些节目录制中时的花絮和路透照,进一步佐证两人的恋情。   在接下来的采访中,季萌不止一次被问到和许南山的绯闻问题,但她从不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绾了绾耳侧的碎发,似是而非地说:“南山人很好,很会照顾人。”   这种回答落在有心人眼里,无异于默认。   许南山在和舞蹈老师沟通过编舞之后,才得了空和乐生见面。乐生最近也忙于工作,最近两人除了偶尔通过微信联系之外,都没怎么见面。七月七号,许南山第二次到乐生家做客。   许南山去的时候还见了乐如意一面,但乐如意很快就离开了。那只博美和比熊在草坪上玩,乐生怀里抱了只布偶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视频。许南山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乐生看的是一个基础数学领域的会议,视频里面有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白人在发表演讲。   许南山的英语就六级水准,听专业性这么强的视频,当然听不太懂,乐生却听得津津有味。许南山暗自给数数学大佬跪了。   乐生注意到许南山时,刚想关掉视频站起来,许南山就按住了他的手,道:“没事,你继续看。”   乐生顺着许南山的力道坐回到沙发上,许南山刚想说话,这时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   “乐生啊,我没找到你说的诗刊,在哪儿呢?”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叫“乐生”两个字时,透着无比的熟稔,这份熟稔立刻引起了许南山的注意。   他顺着声音抬头望过去,看到楼梯上有个男人正往下走,看年纪约二十五六岁,头发较长,长到了脖子,耳朵上方戴了个类似耳机的东西,穿着件格子短袖衬衫,大裤衩,人字拖。   许南山顿时挑了眉。   与此同时,楼梯上的男人也注意到了许南山,他显然是认识许南山,眼里过一些讶异,看了乐生一眼,旋即咧开一个笑容,露出八颗牙齿:“许先生?”   许南山抿着唇,微微笑了笑,点头道:“我是,请问您是?”   男人已经走到了楼梯下,他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已经开了,仰头喝了一口,冰爽地舒了口气,说:“戈高寒,乐生的朋友。”   戈高寒有个听着文艺的名字,穿着举止却非常不修边幅。踢踏着拖鞋走过来,笑道:“我随意惯了,许先生不要嫌弃。”   许南山淡淡笑了笑:“怎么会?戈先生这是不拘小节。”   戈高寒手插在裤衩的口袋里,在沙发上坐下,向许南山伸出了手:“初次见面,幸会。”   许南山和他轻轻握了一下:“幸会。”   没想到戈高寒收回手后,手一转,就搭到了乐生的肩膀上,低头看向笔记本上的视频,吐槽道:“你还没看完呢?这有什么好看的,诗刊我没找到,你去给我找找。”   许南山的视线落在戈高寒的手上,暗自咬了咬牙,揣测着这人什么来路,当着他的面搂他的人,还使唤上了。   乐生抬头看了许南山一眼,比划道:“我去给他找找。”就把怀里的布偶猫放下,蹭蹭地上了楼。   没多久,乐生回来了,手里拿着戈高寒要的《望月》诗刊。戈高寒接过来翻了翻,随口道:“你在哪儿?”   乐生翻到自己的那一页,指给他。   许南山看着两人的互动,竟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第26章 吃醋   “乐生。”许南山在乐生身旁坐下,抱着胳膊问,“戈先生是?”   乐生抬起脸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戈高寒,打手势说:“他是我朋友,大学同学。”   许南山看了戈高寒一眼,戈高寒咧嘴一笑:“我和乐生是在本科时认识的,一起组建了太平诗社。许先生知道太平诗社么?”   “听说过一些。”许南山说,又问乐生,“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戈先生?”   太平诗社就是许其姝的那个诗社,是十四和朋友组建的,距今已有八年的历史。许南山还嘲讽过诗社的名字,像太平间似的,许其姝当时特别不忿地说,“太平”二字取自张继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句。许南山是个没文化的人,那是他第一次听说这句话。   乐生看向戈高寒,戈高寒解释道:“是这样的。本科毕业后,乐生去了英国,而我去了日本,后来联系就不太多了。我这几年在日本,偶尔回来,这次回国才来看看乐生,许先生不知道我也正常。”   许南山不知道戈高寒正常,但戈高寒知道许南山,且态度如此自然,就有些诡异了。他好像对许南山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是乐生对他说起过自己?   布偶猫冲乐生喵喵叫着,声音又软又粘,跳到沙发上来,想要爬到乐生身上。乐生点了下头表示确实如此,便低下头去把小布偶抱起来,放在腿上,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猫毛。   乐生今天的态度莫名冷淡,让许南山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出现。幸好那家伙没有久待,拿了诗刊之后,就挥挥手向乐生说了再见,让乐生家的司机送他回家去了。   更可恶的是,他临走前还摸了一把乐生的头发。   许南山前两天刚被季萌和公司的人气炸了肺,没想到在乐生这儿来也吃瘪,在戈高寒走了之后,便臭着一张脸看着乐生不说话。   乐生也不看演讲了,只是抱着那只猫,低着头不看许南山。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许南山终于忍不住了,拧着眉问:“他是谁?”   乐生:“朋友。”   “什么朋友这么”许南山话没说完,乐生就抬起眼看向他,许南山莫名就没把话憋了回去,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关系很好?”   乐生:“认识很多年了,高寒他人很好,也很有才华。”   许南山更不爽了:“比我更好?”   乐生乌黑的瞳仁看着许南山,似乎有些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想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又低下了头。   这在许南山看起来就像默认一样,气黑了脸,指着布偶说:“把那只猫挪开。”   乐生继续不解,许南山又重复了一遍:“挪开。”   乐生垂下眼,似乎有些委屈,将小猫放下,摸了摸它的脑袋,让它去一边玩了,随后坐回到沙发上,手指绞着衣角。   许南山挪了挪屁股,坐到了乐生身旁,靠得很近,乐生咬着唇没有动弹。许南山一手撑在沙发上,一手扳过乐生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说:“看着我。”   乐生眼睫颤了颤,抬起眼来,看向许南山,眼睛里有些委屈和伤心的神采。   “你委屈伤心个什么?我还没说什么呢。”许南山愣了愣,没好气地说,“那个姓戈的,是你朋友?什么朋友?”   乐生比划说:“大学同学,我们一起组建了诗社。”   许南山:“没有别的关系?可是他刚还搂你了,还摸你的头发了。”   乐生辩解:“高寒他只是性格比较大大咧咧的,他对别人也这样”   许南山:“那你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   乐生:“我们只是朋友。”   许南山:“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乐生:“不可能的。”   “为什么?”许南山问。   乐生嘴唇动了动,用手势解释:“他是直的。”   “”许南山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而听到这句回答后,许南山也才反应过来,他这莫名其妙的醋意根本没有立场,说到底,他跟乐生还什么明确的关系都没有呢。   “所以,你是弯的么?”许南山听到自己下一句这样问。   乐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颊上慢慢飞上两抹红晕,却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慢慢说:“我以前没谈过恋爱。”   许南山了解了,低笑着问:“那不喜欢他,喜欢我么?”   乐生脸已经红得发烫了:“他是朋友。”许南山追问:“他是朋友,我是什么?”   乐生眼睫颤了颤,看着许南山,呼吸都轻轻的,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打着手势:“你是南山。”随后乐生停顿了好几秒,才垂着眼眸,比划:“喜欢。”   一瞬间,脑子里像是有一道烟花嗖地冲上天,噼里啪啦炸了开来。许南山连日来的坏心情都消失无踪了,冰雪消融,春回大地一般,心情在刹那间变得明媚了。他激动地一把将乐生扑倒在了沙发上,俯身用灼灼目光一寸寸扫过乐生好看的五官,最后停在乐生红润的嘴唇上。   胸腔之内、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沸腾着,叫嚣着,蠢蠢欲动,许南山的手指拨开乐生额前的刘海,拇指抚着他眼角。他听到自己心脏跳得很快,在胸腔里“咚咚”作响,仿佛要跳出来了。   乐生的紧张和期待比许南山更盛,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再躲闪,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许南山,即使他已经呼吸都屏住了。他比旁人少了一种可以诉说的方式,所有的情感都只能闷在心里,没有人知道乐生心里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他对许南山是什么样的感情。   许南山咽了口口水,喉结微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近了,近到他没法像以前一样放开乐生。于是他俯下身,在乐生耳畔低声道:“我要收账了。”   乐生眼睛眨了眨,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许南山的衣角,他无法发声,也没有做出任何手势。但这样的动作已经是答案。   将最后一点距离也归于零,许南山抬头,吻在了乐生的眉心。那只是一个极轻柔的浅吻,怀里乐生的眼睫像蝶翅似的,飞快颤动了几下,闭上了,在许南山的亲吻离开后,又睁开了眼。   但这个吻并没有结束,而是缠绵着向下,轻轻落到乐生鼻尖上,最后许南山才低下头去,吻到乐生的唇上。   四唇相贴,触感柔软温热。四目相对,许南山看到乐生眼睛里的羞涩和紧张,笑着把浅吻加深为绵长的深吻。许南山曾很多次被乐生吸引,忍不住想要亲吻他,却都生生止住了,他想过很多次这张唇亲吻起来会是什么感觉,一定很软,像豆腐一样嫩滑,又像樱桃一样甜甜的。   直到今天真正地吻到,许南山觉得,把之前所有的设想放到乐生身上都没有问题。他原本不打算太过分,怕吓到乐生,但真的吻上来后,能忍住的那都不是正常人。反正许南山自己是忍不住。   他细细舔吻着乐生柔软的唇瓣,将那两片唇吸得又红又肿,才撬开乐生因紧张而闭合着的牙关,把舌头探入到乐生嘴里,放肆地攫取着乐生胸腔里的空气。   乐生闭着眼睛,手不自觉地攥着许南山的衣襟。许南山一手撑在沙发上,一手去握乐生的手。他把他汗涔涔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与他十指交握,掌心相贴。   等到这个法式长吻结束,才贡献出自己初吻的乐生几乎要憋得断气了,脸不知是羞红的还是涨红的,急促地喘息着,垂着眼睑看也不敢看许南山。   许南山用拇指指腹擦去他唇角的水渍,笑道:“怎么紧张得换气也不会了?”   乐生收紧了与许南山交握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羞赧。许南山低笑了一声,捏捏他的后颈,将人从沙发上拉起来,半搂在怀里,贴着他耳根道:“以后不许他搂你的肩膀,也不许他摸你的头,知道么?”   乐生脸红得像喝醉了,脑子也有些晕晕的,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许南山补充道:“这样亲密的动作,只有我能做。”   乐生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再次点了点头。   许南山满意地笑了,说:“那现在来说说,刚才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提到这个,乐生的神情再次低落下去。许南山挑眉,捏着他下巴道:“发生什么了,告诉我。”   乐生迟疑了一下,才比划道:“你和季萌”   “你不是和她在一起了么?”   听到这里,许南山才明白自己蒙受了什么不白之冤,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心说什么脑子,都没跟乐生解释,连忙向乐生保证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那都是节目组剪辑造成的效果,以及季萌自己买热搜营销,想要拉我跟她炒绯闻。”许南山说,“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公司觉得有利可图,就顺之发展,没有阻拦,还添了几把火。”   乐生还有些犹疑。   许南山道:“你不信我么?我对她跟对节目里其他人是一样的,但或许节目组觉得这样可以制造话题度,而季萌又想用这个炒作人气,两边一拍即合,就剪成这样了。事实根本不是节目里那样。”   “何况,”许南山说,“她是女人,我是gay,怎么都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呀。”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亲上了!激动吗!乐生亲起来好软!!! 第27章 聋哑学校   许南山说得有理有据,很有说服力,乐生信了,可还是有些不开心,比划说:“可是我不喜欢你们这样炒作。”   许南山笑着揉了揉他的肩,说:“吃醋啦?”   本以为乐生不会承认,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不喜欢你跟别人炒。”   许南山想了想说:“过两天采访的时候,记者肯定会问到这个问题,我在采访的时候澄清一下,你看这样可以么?”   听许南山这样说,乐生总算高兴了,唇角扬起来,脸上出现两个圆圆的酒窝,许南山忍不住低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乐生羞得又红了脸,却没有躲,在许南山手心写字道:“以后呢?”   以后?许南山立即肯定道:“我保证绝对不和其他任何人炒作,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当然,和你除外。”开玩笑,政治正确,这怎么能回答错?   果然,乐生听后眼里浮起细碎的笑意,星星似的,竟主动伸手,环住了许南山的腰。   许南山也笑了,摸着乐生的脑袋说:“所以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以后就不能抛弃我,去饭其他人啦。”   乐生抿着唇笑,摇头:不会的。   两人又你侬我侬地腻味了一阵,许南山说到了正事。   “上次让你考虑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许南山说的自然是让乐生伴舞的事。   乐生闻言缩了缩脖子,有些为难,摇头:没有。   许南山拨了拨他鬓角的碎发,问:“不想跟我同台表演么?”   乐生自然是想的。   “那是害怕?”   面对着两万观众和全国网民,害怕是正常的。乐生点了点头。   许南山沉吟道:“其实表演时大屏幕上一般都只有我一个人,除了近处的观众,远处的是看不到你的。不过我可以让设计师给你们的造型上加个面具,让舞美把灯光调暗一点,观众就看不到你的脸了。这样行么?”   乐生还是犹豫,许南山耐心地等着他,半晌,乐生低着头把自己的顾虑解释了一遍:“排练的时候,其他伴舞看不懂手语,我没法跟他们交流。”   许南山这才明白乐生在担忧什么,心底不由有些心疼,放缓了声音,柔声道:“不用担心,你排练的时候,我都会在旁边陪着你。有什么事你只管跟我说。”   许南山把乐生的顾虑都解决了,虽然心底仍有些不安,可两人相识几个月以来,乐生也明白,自己不能一味地逃避,他也想试着去直视其他人,便鼓起勇气点头,答应了。   在乐生安静地想着这些事情的同时,许南山也在考虑一件事。他前段时间就有这样的想法,这次乐生直白地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他,又让那个想法冒了出来――许南山想为乐生写一首歌。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无法控制,瞬间占据了许南山的大脑。除了乐生,许南山还见过的哑巴就只有他外婆,许南山的外婆是因为声带受损而无法发声。乐生则是因为神经原损坏,发声的信息无法传递到大脑。仅仅是这两个人,无法让许南山理解到哑巴的生活。他决定再去接触更多的哑巴。   许南山说干就干,回家后立刻让王爱民去找所聋哑人学校,他要去那儿观察一段时间。王爱民听到这个要求的第一反应,是仔仔细细地把许南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说:“你认真的?”   许南山:“我像在开玩笑么?”   小何凑过来:“像。”   许南山手掌按在小何脑袋上,将他推开:“有你什么事儿?”   王爱民收起了自己被惊掉的下巴,思考了一下,说:“这个不难,但是你的演唱会排练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现在哪有时间跑去聋哑学校体验生活?”   “而且,你为什么突然对聋哑人感兴趣了?”   王爱民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皇帝,突然跟人说想尝一下臭豆腐什么味儿。许南山的家庭虽然说不上多么富裕,但是起码是个小资水准。他自小衣食无忧,父母开明,他想学音乐就学了音乐。又因为天赋过人,毕业后进入娱乐圈,便顺风顺水地走到现在,成为星动娱乐的一哥。   可以说,许南山长这么大,都不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因此许南山的歌讲爱情,讲亲情,讲理想和信念,但是很少涉及到现实的苦痛。   “什么叫突然感兴趣了?”许南山不满,像是被看轻了,“我想写首关于这个的歌,所以需要去观察一下,不行么?”   “行,当然行。”王爱民说,“这也有助于包装你的形象。”许南山出道以来走的就是狂傲不羁、才华横溢的贵公子人设,这样的贵公子适当体会人间疾苦,更吸引小姑娘们的好感。   许南山对王爱民的说辞依旧有些不满,但想想好像也没说错什么,便摆了摆手说:“你去联系吧,最好能让我尽快去的。”   对于时间问题,许南山说:“你对我的写歌速度存在什么怀疑?”王爱民没有怀疑。   王爱民表示了解了,又问:“捐款呢?你去一趟,总得有点作为,说出去也好听。”   “这些你安排就行,不用跟我说。”许南山道。   第二天,许南山没有时间和乐生腻歪,飞到了长沙市去参加发布会。许南山六月拍摄了一个国产品牌手机的广告,目前这款手机要正式上架了。许南山作为代言人,自然要参与发布会进行宣传。   发布会结束后,许南山于九号回到了长山市,与此同时,办事超级无敌高效的王爱民告诉他:“学校已经联系好了,你明天就可以去。”   有人愿意对这群残疾人表示关注,并且捐款,还一捐上百万,学校的校长和书记自然是满口的答应。   十号,许南山原打算和乐生约个会,增进增进感情。结果如意珠宝的少东家工作太忙,腾不出时间来。许南山只好怏怏地滚去了聋哑学校。   许南山去的时候,校长等学校领导都热情地跟过来作陪,向他介绍学校的情形。这所学校占地面积不大,但有设备先进的语训康复部,开设了服装设计、计算机等六个专业,现有学生二百余人。   只是校舍看起来很旧,连表面刷的石灰都风化了,一层层的剥落,许南山摸了一把,一手的灰。校舍里面还算干净整齐。   七月份,正常的学校都放假了,这所学校却还有一些孩子在做康复训练。   学校里面所有人都懂手语,因为孩子们都不会说话,所以显得很安静,即使很多孩子聚在一起聊天,也是安安静静地比划着手势,手语打得飞快。只有篮球场上有打球的学生,在运动时会发出一些本能的声音,譬如大叫,只是他们自己一般听不到这种声音。那只是完全无意义的音节。   孩子们对许南山这个外来者又好奇又警惕,看他穿得光鲜亮丽,生得又好看,就忍不住多看几眼。还有人认出了许南山,兴奋地冲他哈哈地笑。   许南山多年看外婆的手语,看是没问题,自己比划时便不太熟练,和学生交流时略有一些困难。   头一天,许南山只在这里待了半天,就溜了。回去后,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地对王爱民道:“明天能不去了吗?”   王爱民轻嗤了一声。   许南山当然只是开玩笑。既然是他决定要做的,那他就一定要做好。只是这半天的经历实在是太不美好。当许南山处在那个学校里时,他就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捂住了嘴巴和耳朵,无法说话,耳朵也失去了作用,只能靠不熟练的手语和人交流。   这种感受就好像自己也成了聋哑人。   除此之外,当语训康复室里的孩子跟随着老师,一遍遍地重复“爸爸”、“妈妈”这样的单词,感受发音时喉咙的震动,学习嘴唇的变化,才能用怪异的腔调说出如此简单的词汇时,许南山便觉得自己所拥有的健康的身体都成了罪。   这里面的有些孩子从来就没听到过声音,也无法说话,世界除了寂静就是寂静,生活宛如默片。连风声、水流声、鸟叫声这样寻常的声音,对他们而言都很陌生。   而偏偏大多数孩子却并不怨天尤人,似乎坦然接受了生活加之于他们的苦难。然而在听说许南山是个歌手,会唱很好听的歌时,他们眼睛里依旧充满了向往。   这才是最残酷也最震撼人心的。   许南山忍不住想到乐生,乐生是后天的,他原本是会说话的,那么他在失去声音后的一段时间里,是怎样接受变得残缺的自己呢?乐生有在聋哑学校待过吗,他会和这些孩子一样吗?当他在做康复训练时,一遍一遍重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说话的时候,他有多痛苦呢?   诸多纷乱的思绪让许南山几近窒息,只待了半天就受不住,逃也似地溜了。   下午许南山去了乐如意的公司找乐生。虽然这样的行为或许会引起一些误会,又或许乐生忙起来根本顾不上他。可许南山就是想去见见他。 第28章 豪门恩怨   乐生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不与其他人一起。乐如意还给他配备了懂得手语的秘书,许多信息都由秘书代替他向其他人转达。许南山去之前向乐生打了个招呼,因此到公司时,他并没有被拦下,还被专人直接带到了乐生的办公室。   然而在去往乐生办公室的途中,许南山看到一个大摇大摆的朋克青年。十八九岁的模样,粉蓝渐变的发色,耳垂上是直径1cm的耳扩,用金属圆环装饰着。在明晃晃挂着无烟区的地方叼着根烟。   许南山经过时,朋克青年还冲他挑了挑眉毛,问:“你是许南山?来找乐生?”   许南山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被旁边的秘书带着快步走开了。   “他是谁?”许南山随口问。   秘书小声道:“那位是乐经理的弟弟,叫杜远航。”   “什么?弟弟?”许南山愣了,乐生什么时候又蹦出个弟弟?还姓杜?   推开乐生办公室的门的时候,许南山还一头雾水。乐生正在工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指不停地敲击着键盘,似乎在整理什么表格。看到许南山进门时,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看着电脑了。   许南山冲秘书点了点头,示意她出去。秘书看向乐生,乐生也点头,秘书这才笑了一下,给许南山的倒了杯咖啡,从办公室退了出去。   等外人走了,许南山搬了把椅子,坐到乐生身旁,环住乐生的肩,低头在他额角上亲了一下,说:“你工作你的,不用管我。”   乐生点头。因为许南山在旁边,他甚至发挥出了超常的效率,提前一个小时把工作完成,把秘书叫进来,让她把表格送出去了。之后便没什么事,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乐生抿着唇笑问许南山:“怎么了,为什么到公司来找我?”   许南山握住乐生打着手语的手,指腹捏住他柔软的掌心,而后低头,在乐生的手指上亲了一下,说:“当然是想你了。”   肉麻的情话有时候出奇地有效,乐生先是脸红,随后又浅浅地笑起来,拿了纸笔写道:“对不起,我工作太忙了。”   “不,工作是必须要做的。”许南山说,“你不用对此感到愧疚。”许南山不打算把去聋哑学校的事情告诉乐生,他想保持惊喜感和神秘感,这样到时候歌发出来,才算做礼物。   乐生低着头微微笑起来。   “不过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到个小青年,打扮得跟二百五似的,他们说是你弟弟?”许南山说,“你哪儿来的这样的弟弟?”   提到杜远航,乐生顿了一下,才说:“他确实是我弟弟,不过是我爸再婚后生的。跟我妈没关系,他跟爸姓,我跟妈姓。”   “哦――这样,”许南山不小心听到了什么豪门秘闻,“可是我看他都十八九岁了,也就小你五六岁,你爸妈”   许南山原以为,乐生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没想到乐生却突然说:“他出轨了。”   许南山一愣,乐生便笑了笑,混不在意似的,解释道:“因为他出轨,我妈才会跟他离婚的。后来我跟着我妈,他就跟那个女人结婚了,远航在他们结婚前,就已经出生了。”   知道许南山疑惑很多,乐生干脆一口气全说了:“我妈跟他离婚的时候,我还会说话,他也想要我的抚养权。我妈就说,如果要我,她就会跟他上法庭,拿出他出轨的证据这样他分到的财产就会减少。然后他就放弃了。”   许南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乐生。乐生却反过来安慰他:“其实我也不想跟他,我不想要远航的妈妈做我的后妈。他放弃我的抚养权,我正好能跟我妈妈。”   其实乐生没有说的是,那时候乐如意工作特别忙,乐生跟父亲杜天和相处的时间要远多于乐如意,自然是跟杜天和亲一些。可父亲却背叛了妈妈,还为了财产放弃了他。即使他那时候年纪小,但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不过乐生自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在乐如意跟杜天和离婚后,他就再没有吵吵闹闹要爸爸了。   “那他今天来这里是干嘛?”许南山问。   乐生说:“他最近跟乐队在长山有演出,听说我在如意上班就来看看。”   看来不是来找什么麻烦的许南山觉得自己可能是狗血言情剧看多了,才会脑补那些有的没的。听乐生说完这些,许南山揽着乐生的肩,把他脑袋按到自己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乐生柔软的头发,低声说:   “我爸这人虽然为人古板了点儿,但是对小辈,尤其是你这种聪明乖巧的,是最和气不过的他肯定会喜欢你的。”许南山低下头吻上乐生的额角,闷笑道,“不过,就不知道你乐不乐意叫他爸了。”   乐生羞得闭上眼,把脸埋到许南山胸膛上,旋即又听到许南山道:“昨天约你不出来,得给我补偿吧?”   乐生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许南山抬起他的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没等许南山开口,乐生已然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身子向后躲了躲,手抵在许南山胸口,摇头表示不可以。   许南山飞快地握住他的肩膀,不许他躲。乐生羞怯地低着头,比划道:“这是在公司。”   许南山:“公司又怎么了,又没有人在。”   乐生咬着唇仍是不肯,解释:“他们都在外面,而且这是办公的地方”   乐生的手势没有打完,就被许南山捉住了手。他把乐生的手放到自己腰上,低头在乐生耳畔咬耳朵:“抱着我就好了。”旋即抬起乐生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许南山吻过第一次,食髓知味,看到乐生就想来第二次,第三次。   乐生被他按到了椅子上,无处可退,体力上也差距太大,只能仰着头任他吻。或许是由于许南山这次吻得太急切,太激烈,乐生嘴唇都有些发痛,蹙着眉尖,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哼。   这还是许南山第一次听到乐生发出声音,动作微顿。   乐生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身体顿时僵住了,心底里那点旖旎的气氛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他刚想推开许南山,没想到许南山更加热烈地吻了上来。   等许南山把乐生放开时,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了。乐生因为刚才的那个声音,加之这个过深的吻,脑子乱乱的,红肿的嘴唇轻咬着,手指抓住椅子扶手的边缘,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许南山看出他眼里的不安,轻轻地把人搂到怀里,低声在他耳边说:“你的声音很好听,乐生,真的。”   许南山上午去了聋哑学校,对乐生心里的慌张大约有一些了解,收紧手臂,用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重复道:“我很喜欢你的声音,很好听。”   乐生虽然神经原受损,可这不代表他完全无法发声,像笑声、大叫等一些本能的声音,他是可以发出来的。可乐生不肯,他不愿意自己发出那样难听的声音,所以从来都会克制住自己。   乐生讨厌别人对他露出的同情的目光,讨厌别人不断的重复“可惜啦,可惜啦”,更害怕别人听到他声音时怪异的眼神。可这些许南山都没有。   许南山在得知他不会说话时,似乎连惊讶都没有多少,也没有露出遗憾惋惜或同情的眼神。   许南山安慰了他一会儿,再低头时,却看见乐生的眼睛里似有泪光。他以为乐生不信,指腹擦过乐生眼角,轻笑着说:“我很早以前就在想,你声音是什么样的了,以前就想听,但是怕跟你说会让你难过,就没有提过。今天好不容易听到了一次。”   许南山话果然抚慰了乐生,他嘴角总算出现了一些笑意,眼睛看着许南山,带着不确定和追问:真的么?   “真的。”许南山摸了摸乐生的脑袋,“我会骗你么?”   乐生不好意的地笑了起来,偏着脑袋想了想,写字问许南山:“你想要如意珠宝的代言吗?”   许南山微愣,旋即笑了:“接什么代言,是公司的事情,我干预不了星动。谁做代言人,也不是你说了算,不要因为我去想这些。”   乐生:“如意和袁雅彤解约了,消息马上就要放出去了。公司最近在考虑让谁代替她,还没有结果。”   许南山讶异,动作这么快?   乐生:“虽然我不能替公司做决定,但可以提议。你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粉丝也越来越多,现在还处于上升期。如果你做代言人,对如意珠宝只有好处,他们没理由不用你。”   乐生这样夸许南山,许南山当然高兴,但高兴归高兴,他不会真让乐生为他去说服公司管理层。抬手用食指在乐生额头上敲了一下:“行了,这些事让我的经纪人去头疼,你就不要操心了。”   下班后,许南山带着乐生去吃饭,吃完饭,便趁着天色擦黑,戴上口罩,牵着乐生去逛公园。逛他们初见的那个公园。 第29章 约会   回想起那天的情形,许南山还有些意犹未尽,遗憾今天没带纸笔,不然就让乐生再给他们俩画一张。乐生曾坐过的长椅上坐了一对情侣,两人卿卿我我了好久才走,看样子是去开房,把位置腾出来给许南山和乐生了。   许南山便牵着乐生在长椅上坐下,胳膊搂着乐生的腰身,忍不住有些感慨:他前世怎么就没注意到乐生呢?乐生明明比温潮好一百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许南山在说,乐生听。乐生在外面打手语时,总会引起路人的侧目,所以他不喜欢在外面这样。   因为上午的经历,许南山不由得多问了一些乐生以前的事情。原来因为乐如意希望乐生能接受正常孩子的教育,不愿把乐生送去特殊教育学校,而是继续让他在普通学校上学。因为课程简单,乐生跳过级,大多数时候待在家里,也完全不用担心跟不上,期末考试去考的时候,仍旧可以轻易地拿走第一名。   “你在学校上学的时候,同学们会欺负你么?”许南山问。   乐生摇头:“他们不敢欺负我。”也是,乐如意的儿子,谁敢欺负呢?   “但是也不跟我玩。”乐生又比划。   “他们看不懂手语,我和他们无法交流。”乐生低下头去,“所以我不喜欢去学校。”   许南山问:“可是你妈妈忙,在家里谁陪你呢?”   乐生笑了笑:“妈妈给我买了很多玩具,家里面的阿姨都很好,也能看懂手语。而且那时候家里有一只大大的萨摩耶,毛茸茸的,很可爱,脾气也很温和,每天都和我一起玩。”   乐生比划着开心的事情时,速度都变快了一些,随之又突然慢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说:“可是后来它死了。”   南山突然明白了,乐生智商再怎么高,可他也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孤僻的小孩。   “上大学时,我也住在家里,妈妈每天早上让司机送我去学校,下课后再派人接我回来。但是当时在聋哑班,班上的同学是可以交流的。戈高寒就是在聋哑班认识的。”   许南山惊讶了:“他也是聋哑人?”   乐生解释道:“他有听障,以前别人需要很大声地和他说话,他才能听见。现在戴着人工耳蜗,看起来就跟其他人一样了。”   回想着上回见到的那个不修边幅,但性格还算大方热情的男人,许南山很难把他和听障联系到一起,但他再仔细一想,才发觉戈高寒戴着的那个像耳机的东西,实际上是人工耳蜗。   乐生似乎理解他的想法,把手机拿出来,搜索了一个叫戈寒的人,随即出现一个词条,只见戈寒的名字后面打着标签,“才华横溢的孤独颂者”。乐生又点进几首戈寒的代表作,许南山大致看了一下,看得头皮发麻,戈寒的诗里充斥着阴郁、诡秘、死亡等等元素。   正常的健康人或许很难写出这样的诗,许南山心想,这才彻底相信了戈高寒真的是听障。   那乐生呢?不论《你在蔷薇花下跳舞》,还是乐生后来特意为许南山作的那首词,整体风格都是积极向上的。比起戈高寒能用人工耳蜗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始终无法开口说话的乐生,心底堆积的阴郁应该一点也不比他少。   “那你”许南山试探着问,“也写过这样的?”   乐生唇畔的笑意淡了些,垂下眼去,向许南山比划道:“我不想给人看。”   正在这时,许南山敏锐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相机的“咔擦”声。   许南山多年来对这种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了,顿时警觉地支起耳朵,转头道:“谁在后面?”   原以为是跟拍的狗仔,许南山脸色冷得像冰碴,没想到一回头,看见路对面的树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空气刘海,微卷的头发绑了个高马尾,穿着件荷叶袖的雪纺上衣,衣摆扎在牛仔短裤里。听到许南山的声音,女孩吓了一跳,微红着脸歉意地笑道:“山山,我、我”   原来是粉丝。许南山对上回的私生饭记忆犹新,印象深刻,因此站起身,走上前对女孩道:“手机拿来。”   女孩眼睛眨了眨,有些尴尬:“我不会传出去的山山,我只是”   “拿来。”许南山重复道。   女孩被偶像凶了,顿时撅起嘴,红了眼眶,把手机递给了许南山。许南山将手机接过来,看到屏保是自己,是真的粉丝,他点进相册,相册里也有很多自己的照片。最新拍的有两张,都是刚才拍的,许南山干净利落地把那两张删掉,才把手机还给女孩。   “不要做私生,给彼此一点尊重不好么?”许南山说。   女孩这才知道许南山把她当私生了,委屈道:“山山,我不是私生,只是刚好看到你,就想偷拍一张,真的不是私生。”她怕许南山不信,把手机翻开,点开一些视频和照片,道,“我从你出道就开始喜欢你了,这些都是我去看你演唱会拍的视频和照片但是从来没有打扰过你的私生活!”   许南山隐约知道自己好像弄错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回头看向乐生,乐生站在原地没有过来。许南山轻咳一声:“哦这样,前段时间被私生吓怕了,不好意思。”   女生却很大度地摆了摆手,破涕为笑道:“没事没事,私生人人喊打,正常的。”   为了补救,许南山说:“你要合照么?或者签名?”   女生惊喜道:“真的可以么?要,要!”女生说着就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许南山,捋了捋空气刘海和耳畔的碎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二,三!”   许南山也摘下了口罩,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咔擦!”照片定格。   合照完,女孩又微红着脸对许南山道:“山山,我可以要一个拥抱么?一下下就可以!”   若是以往,许南山就答应了,但是此刻乐生正在旁边看着,许南山便绅士地拒绝了。女生有些失望,但依旧很兴奋,挥舞着手跟许南山告别了。   告别了粉丝,许南山回到长椅边,拉着乐生的手腕道:“不好意思,我已经让她删掉照片了,她说不会说出去,你不要担心。”   乐生安静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微博上许南山的超话里,悄然发出一个帖子,博主是饭了许南山七年的老粉,有不少的粉丝,因此很快被顶了上来。   “啊啊啊啊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刚刚出门溜公园竟然碰到山山了!!!”   “山山一开始把我当成了私生,可凶可凶了,但是他凶的样子也好帅啊,A爆了!凶我的声音特别磁性特别好听,苏得我耳朵都怀孕了!”   “后来我解释了不是私生,他就有点小尴尬地挠头,挠头的样子巨可爱!!!让我恨不得瞬间化身亲妈粉啊!还主动问我要不要签名和合照,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爱豆!!!你们都别拦着我,我还能饭山山一百年!”   底下评论一水儿的“哈哈哈”和嫉妒脸,还有人哈哈博主,“被吼了也这么开心吗?”还有嗷嗷叫着,“我也想被山山吼!”的。   博主还贴出了跟许南山的合照,但是给自己的脸打了码,说“我这张丑脸大家就不要看了,尽情欣赏山山的颜艺吧。”   拍照的时候天色昏暗,许南山日常出街,脸上没有带妆,纯素颜光线又差的情况下,颜值却依旧很能打。还有人把图放大一百倍,看到了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色的胡茬。   许南山也看到了这个帖子,原因是,小何上微博看到后戳了王爱民,王爱民便来戳许南山:“还好你颜值能打,不然这照片肯定要成你的黑历史。”   当许南山看到粉丝那句“凶我的样子A爆了”以及“挠头超可爱”时,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跑去问乐生:“什么叫A爆了?” “挠头是尴尬啊,有什么可爱的?”   对于前者,乐生给出了度娘的释义,对于后者,乐生表示:“可爱。”   许南山对度娘的释义表示很满意,但是对“可爱”这个形容不大满意,他捏了捏乐生的脸,严肃道:“我觉得我们乐生比较可爱,没人有乐生可爱。”   周五,《说走就走的旅行》第二期播出,网上“山盟夫妇”的热度达到了新的高潮,第二期节目又给了粉们更多的糖来嗑,并且天天在许南山的评论区求他们合体。季萌为了这波热度,晒出了“许南山送她的礼物”,并在节目中提到“和许南山私下一起吃饭”的情形。   对此,许南山表示:“呵呵。”   许南山的回复给了唯粉新的希望,顿时气焰大涨,脚踩粉,手撕无脑黑。   许南山这天是在聋哑学校过的,他在里面待了一整天,近距离感受聋哑人的日常生活和康复训练。其实除了少数区别,这群人与正常人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许南山一早被告知,不要对他们露出同情惋惜的神情,孩子们内心敏感,对他们最大的尊重,就是忽略他们的残缺,像正常人一样和他们相处。   周六,《食髓知味》第四期录制,同一天,《食髓知味》于晚上八点首播。   粉的狂欢一直到周一才暂时结束,因为这一天许南山有一场直播活动。直播结束后的采访中,有记者果然拿出他最近和季萌的绯闻来问他。   “山山,最近听说您和季萌私下见面,一起吃饭,请问这是真的吗?您和季萌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   面对着来自各地的媒体记者,许南山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淡淡道:“我和季萌除了《旅行》这个节目,没有其他任何接触,更没有私下见面和吃饭,除了节目嘉宾都有的礼物外,没有额外送她任何礼物。”   “所以,请大家不要再进行无谓的猜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从明天开始入v,请大家多多支持呀~爱你们 第30章 热搜不断   许南山的回答, 直接把在场所有记者都震住了, 原想挖出更多八卦的记者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展开。立刻有人脑子飞快地转过来, 追问许南山:“山山是说自己还是单身吗?那季萌所说的”   那记者离得许南山很近, 话才说到一半,被许南山劈手夺走了话筒。   “我和她没有任何特殊关系。”许南山咬重“特殊关系”四个字,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扫过一个个对准他的镜头, 一字一句地说, “请大家不要再做无谓的揣测了。”   人群“哗”地炸开,一石激起千层浪。   许南山说完,便把话筒塞回记者手里,手重新插回裤袋, 没有理会媒体们狂轰滥炸似的疯狂追问, 掉头就走。他身周围绕着一群高大强壮的保镖,把记者们都拦在了几米之外。   而在许南山身侧不远, 王爱民正气得脸色发青。   见问不到许南山, 记者们把矛头指向了经纪人王爱民。而对于记者们的提问, 王爱民只沉着脸道了一句:“无可奉告。”便跟着许南山一起走了。小何跟着许南山时间也不短了, 没被这场面吓住, 一边道着歉,一边追了上去。   穿过拥挤的人群,许南山坐上汽车,王爱民跟上来坐到他身旁,沉声道:“你就算不愿意, 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反驳!”   许南山不耐烦地偏了偏头,也不看他,抱着胳膊闭着眼睛懒洋洋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们非要这么做,还不允许我说实话了?”   “那个女人得有多不要脸,让她再炒下去,估计都要炒到我跟她开房了。”   王爱民:“怎么可能?炒作是炒作,公司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丑闻出现!”   许南山轻嗤道:“那谁知道呢?”   王爱民:“你这样让公司很难做,而且把季萌那边是得罪透了。”   “得罪就得罪,她不问我的意思跟我炒作,我还被她得罪了呢。至于公司,”许南山看了王爱民一眼,扯了扯嘴角,嗤道,“难道我要吃哑巴亏?我是那样的人?”   说到底,他和公司之间只是合作,各取所需,公司用他赚钱,他也需要公司为他处理一些事情。   许南山说了这些就重新闭上眼假寐,不想再跟王爱民废话。王爱民极少有这样动怒的时候,艺人自作主张,当着媒体打公司的脸,星动娱乐之后还不知道怎么被嘲呢。   星动娱乐和季萌所在的华娱时代,虽说原本就是竞争对手,但这样当面撕破脸的行为,还是很少的。这次过后华娱时代估计要气好一阵子,跟他们公司抢资源了。   在两边公司高层因为许南山的“奇招”而头疼时,网上的风向也变了。之前叫嚣得厉害的粉一下子偃旗息鼓,夹着尾巴躲不见了,许南山的唯粉们则吃了颗定心丸――他们的男神没有被猪拱。季萌的粉丝柠檬们,无论是唯粉还是粉都炸了,甚至包括男朋友粉,都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他们对许南山是怎么难听怎么骂,甚至还有阴谋论者,指责许南山翻脸不认人,之前对季萌多么多么好,转眼就变了心,渣男无疑了。   这种言论把山药姐姐们气成河豚,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那胡说八道的人大卸八块。   “想蹭我家山山的热度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十八线的艺人,也配?”   “楼上的说话不要太难听,我们家萌萌新晋小花旦,谁配不上谁还不一定呢。”   “柠檬家想炒作也换点高明的手段好吗?强行拉郎配有意思?脸有够大的。”   山药和柠檬们撕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有一部分吃瓜群众真相了:很明显这件事是季萌想拉着许南山炒作,结果被许南山当众打脸,有什么好怀疑的?哈哈哈哈哈哈季萌那个碧池自食恶果了!   这个帖子下面大多是对博主表示赞同的哈哈哈,当然也有柠檬姐姐和柠檬哥哥们不由分说地开撕。   季萌那边的态度,许南山没有理会。季萌在接下来的通告中,不断被记者们问起这件事,大家都想问出一个结果――到底是她单方面炒作被当众打脸,还是许南山翻脸不认人,不管是哪个,都是惊天爆料。季萌却非常聪明的依旧含含糊糊,巧妙地撇清和许南山的关系,尽量维持自己的颜面。   但尽管如此,网上嘲她的也不少。黑粉们将视频剪辑后放到网上,称之为“引起极度舒适的当众打脸名场面”。   但对于不明真相的吃瓜路人,许南山劈手夺走记者话筒,当众黑脸的行为,也十分败好感度。不少营销号以此大做文章,“许南山当众发火,怒怼季萌!”“许南山抢话筒”等文章,刷爆了各浏览器。   王爱民焦头烂额,头发掉了不少。在工作室忙得团团转的时候,许南山带乐生见家长去了。   这周二是唐西华生日,唐西华邀请了乐如意来家里做客,乐如意刚刚结束一场会议,从外省飞回来。许南山则亲自开车去香溪庄园接乐生。   上午十点多,许南山把人接到了家里。唐西华和乐如意姐妹俩凑在一块儿唠家常,许南山把乐生带到了自己以前的房间里说悄悄话,剩下一个许盛接下太太的活儿,跟家里的帮佣跑去厨房做饭。许其姝听说十四学长今天回来,特意翘了一节课来许南山家里蹭饭,结果落得只好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玩手机的结局。   许其姝嘤嘤嘤哭着给闺蜜发消息,说自己堂哥霸占了十四学长。   被霸占的乐生正在房间里和许南山讨论《灯塔》的编舞,灯塔的编舞大体上已经定了,并且马上就要开始排练,许南山不过是借此机会,占占乐生的便宜罢了。   乐生工作忙,以后排练肯定不能像舞团其他人一样每天去,只能抽空去,两人便抓紧时间抽空联系配合。许南山是唱跳型歌手,因此他也有不少的舞蹈动作,舞蹈老师还给领舞和许南山之间编排一些双人配合的舞蹈动作。   临近午饭时间,许盛在楼下大叫着吃饭,两人才一起从房间里出来。下楼时,唐西华和乐如意已经在饭桌前坐着了。   唐西华见了乐生,便连连笑着,招手道:“乐生,快过来坐,坐这儿。在阿姨家就跟自家似的,别拘束,啊。”   许南山手搭在乐生肩膀上,闻言笑道:“妈,你别像个拐小孩的怪阿姨好吗?”   因为刚才练了舞,两个人身上都有些汗,许其姝主动给乐生拿了毛巾擦擦,许南山冲她伸了半天的手也没等到,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哥呢?”   许其姝捂着额头:“你自己不会拿啊?”   乐生便不好意思地笑,许南山白了许其姝一眼,自己去拿了毛巾擦擦汗,才带着乐生到饭桌边坐下。   乐如意一早便知道乐生要去给许南山伴舞。事实上,这虽然会耽误乐生的工作,但乐如意心底里是乐意的。乐生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孤僻了些,没什么朋友。她见许南山和乐生处得好,就更想让许南山和乐生多多相处,最好带得乐生也开朗一些,多交些朋友。别成天都闷在家里。   因此乐如意对许南山很客气,也很友好,笑道:“我看最近乐生的笑都多了不少,这都多亏了南山,要不然乐生才回国不久,身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他在公司上班,我也不放心,怕他不习惯。有南山每天陪着他,我才算放心了些。”   吃饭的时候,乐如意还问了许南山一句“对如意珠宝”的代言有没有兴趣。许南山笑着看了看乐生,乐生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乐如意便笑着带过了。   既然今天是唐西华生日,乐如意自然给唐西华带了礼物,是如意珠宝的一款新品项链,缀着亮闪闪的钻。乐如意家财万贯,出手阔气,唐西华并不跟她矫情,笑吟吟地收了。   许南山给自家老妈订做了一个大蛋糕,祝老妈五十二岁生日快乐,还即兴改编了生日歌,唱给唐西华听,逗得唐西华笑个不停。许其姝是学生,就自己手工做了个小瓷娃娃送给唐西华,捏得很丑。乐生则送了一瓶香水。   吃完了饭,许其姝赶在许南山把乐生带走之前,巴着乐生要了合照,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学校去了。许南山对这个妹妹非常不放心,向乐生叮嘱:“一定要离她远点。”   乐生眨巴着圆圆的眼睛表示不解,许南山说:“她智商低,你要是跟她待久了,会被她传染变蠢的。”   乐生听了,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洁白的齿尖。许南山在上楼期间,不敢放肆,等到了楼上,向下瞥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自己和乐生,才飞快地偏头在乐生脸上亲了一下。   乐生慌乱地向楼下看了一眼,脸一点一点地变红了。   许南山哈哈大笑。   两人看似排练实则温存了一天,等晚上吃完晚饭,许南山亲自开车,把乐如意和乐生一起送回香溪庄园。人家妈妈在场,许南山只好按捺住躁动的内心。   这两天网上许南山和季萌的绯闻热度已经渐渐冷却,被袁雅彤和如意珠宝解约的事情盖了过去。出轨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遭人唾弃的,尤其是人们对娱乐明星的要求更高,更对这种事零容忍度,凡被爆出出轨实锤的明星,没有哪一个能有好名声的。因此如意珠宝干脆利落解约的事情,博得了一大票网友的好感。   袁雅彤一天糊过一天,凭着和如意解约、和丈夫的离婚官司接连上了热搜,撤都撤不下去,一直被群嘲。但她的粉丝数量依旧不可小觑,未来的发展谁也说不准。   凭借和许南山拉郎配上位的温潮果然重回了娱乐圈,还凭着自己不错的外形接了两个电视剧男配,定妆照已经发了出来,目前正在拍摄中。   七月十八号,《说走就走的旅行》第三期播出。因为前几天许南山直播时闹出的乱子,节目组紧急把节目重新剪辑了一下。但因为时间实在太赶,成片并没有太多不同,只是尽可能地少剪一些许南山和季萌的互动。   由于演唱会的排练马上就要开始了,十九号录完《食髓知味》第五期之后,许南山排练之前,把罗雨石和他太太、司子平都叫了出来,一起吃顿饭,藉此机会,把乐生介绍给他们。   罗雨石因为是已婚人士,并且要当爸爸了,许南山很少去打扰他,司子平却没少听过乐生。这两个月,但凡两人联系,许南山都得说两句“我们乐生”   钢铁直男司子平对此表示:“”   直到这天真正见到乐生真人,司子平才发现自己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乐生是真的很可爱啊!”   就连罗太太也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温柔笑着打趣他:“要是我孩子有乐生这么可爱就好了。”   乐生坐在许南山身边,嘴里咬着筷子低着头,被调侃得十分不好意思。许南山揽着他的腰,冲那三个人敲了敲桌子,道:“你们差不多就行了啊,乐生都害羞了。”   司子平哈哈大笑,乐生更加不好意思了。   因为有罗雨石和罗太太这对夫妻在,所以许南山和罗雨石比着要对乐生更好更体贴,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主动帮他夹菜,给他倒水。   司子平被这两对肉麻得要死,尤其是许南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捂着眼睛不想看:“要长针眼了。”   司子平边吃边说:“我看了乐生写的诗,今天看到真人,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人写的。”他说着凑近问乐生,“你多大了,二十?”   乐生摇摇头,看向许南山,许南山替他说:“乐生二十四。”   司子平震惊道:“二十四?你逗我,他看着有二十四?”   乐生眨了眨眼,抿着唇笑,不说话。许南山说:“你嫉妒人家长得嫩是吧,哪像你,三十岁长着四十岁的脸。”   “我四十岁的脸?”司子平指着自己,转头问罗太太,“弟妹,我四十岁的脸?”   罗雨石道:“四十岁夸张了,三十五岁是有的。”   这下连乐生也笑起来。   司子平一人不敌四人,含恨落败。   罗太太的肚子已经有四个月大了,微微隆起。她原本也是校园女神,肤白貌美大长腿。如今怀孕后,变胖了些,脸变圆了,白白净净的,看着友善和气。   司子平笑嘻嘻地问她:“弟妹给孩子取名了没?”   罗雨石笑道:“还没有呢,想了很多,总觉得不够好。”   罗太太跟着点点头。   司子平便凑过去跟他们商讨孩子的名字,男孩儿叫什么,女孩儿要叫什么。   吃完饭,许南山去付款,司子平跟着去了,留乐生和罗雨石夫妇俩。罗太太是个孕妇,浑身都散发着母爱的光辉,喜欢乐生得很,不懂手语,就耐心地跟乐生用手机打字交流。   许南山今天正式把乐生介绍给了自己的朋友,觉得心情很好,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平常轻快。司子平跟在他身后,付完款之后,两个烟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抽烟。   司子平望了望包间的方向,冲许南山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小粉丝?”   许南山点头:“是啊,可爱吧?”   “是,挺可爱的,”司子平的表情纠结了一下,“但是你没说你粉丝是乐如意的儿子啊,你这个你不怕乐如意知道了,找人做了你?”   “”许南山:“醒醒,兄弟,我东家是星动娱乐。”   “我就是打个比方!”司子平说,“乐如意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儿子了,你又怎么勾搭上他的?你跟他这样真不怕乐如意知道了?”   许南山皱着眉头猛吸了一口烟,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拿下来,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淡淡的烟从他嘴里和鼻子里呼出来。   “乐阿姨一直有这个儿子,只是乐生比较低调,一直在国外上学,你不要到处嚷嚷,真嚷出去了,媒体还不知道怎么写呢,那乐阿姨真要做了我了,”许南山转头望着窗外车水马龙喧嚣的世界,“怎么勾搭的你就不用知道了,至于乐阿姨”   许南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许南山一沉默,司子平心底就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没想过这个吧?”   许南山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说:“谈个恋爱,至于成天想那么多吗?累不累?”   司子平嘴角抽了抽:“重点是你谈了个好吧,这个不重要,可你跟人谈恋爱,都没想过以后么?”   许南山斜乜着他:“谈恋爱都得想以后么?”   司子平:“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许南山嗤了一声:“我这辈子可结不了婚。”同性恋婚姻合法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司子平抓狂:“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许南山问。   司子平无语望天,叹了口气。许南山二十八了,可两人相识这么多年以来,这人行事却总是莽莽撞撞的,没个定数,除了音乐这一件事是认真的,好像别的都没想过。司子平想了半天,选择放弃:“算了,我不说了,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决定吧。”   说完无力地摆摆手就要走,许南山却突然在身后叫住他。司子平回头,因为逆着光,他看不太清许南山的表情,隔着袅袅的青烟,只能瞧见许南山眼里莫名的郑重。   许南山低头用手指抖了抖烟灰,轻轻道:“你可能觉得我不考虑以后的事情,像是不负责任,只图一时愉快。可是对乐生,我是很认真地想对他好,我从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他。在决定和他在一起之前,我犹豫了很长时间,可是最后我还是控制不了那种喜欢”许南山眉尖蹙了蹙,看着司子平道,“你能懂那种感受么?”   “和他相处的每一秒钟我都觉得开心,也渴望着能和他一直这样但是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许南山说,“或许哪天他就不喜欢我了,又或者我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我不想在问题到来之前就杞人忧天,现在,我只想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说到这里,许南山笑了笑:“万一乐阿姨对我特别满意就同意了呢?”   这是司子平从未见过的许南山。司子平神色复杂地盯了他两秒,又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后你出柜,我肯定会声援你的。”   许南山笑道:“谢谢了啊。”   两人回到包间时,神色如常,罗雨石夫妇两个都没看出来什么异常。倒是许南山拉着乐生起身时,乐生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无法说话的生活比旁人空闲出许多时间,所以有更多心思来琢磨别人都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许南山开着车,乐生坐在副驾驶上。乐生一如既往的安静,许南山却安静得有些异常。乐生对他的变化很是敏感,不安地看了他很多眼,两只手攥在一起,紧紧握着。   许南山低头瞥了一眼,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乐生的手,不出意料,那手冰冰凉凉的,于是温声道:“怎么了?”   乐生眼带忧虑地看着他,许南山顿时心底一暖,捏了捏乐生的手指,笑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乐生依旧蹙着眉。   许南山于是将乐生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笑着问:“你以后会不喜欢我吗?”   乐生偏了偏头,没理解他的意思。   许南山说:“就是不喜欢山山了,跑去喜欢别的歌手了。也不给我亲了,给别人亲。”   许南山脸皮子厚,能若无其事地说这样的话,可乐生脸皮薄,当下便羞得脸颊微红,低下了头,却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许南山乐了,问他:“怎么那么肯定?”   乐生严肃地比划:“你对我很好,除了妈妈,没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许南山要开车,只能用余光来看乐生的手势,笑道:“只除了妈妈,意思是说我比戈高寒、虞宁,对你更好?”   乐生不知道为什么许南山总爱跟他们比,解释道:“他们只是朋友,不一样的。”   乐生这话让许南山心情愉悦,之前的一丝郁闷都烟消云散。乐生见许南山开心了,自己也浅浅地笑起来,心说:果然男人都爱听好听的话   这时又听许南山调侃道:“要是哪天我对你没有现在这么好了呢?你还喜欢我吗?”   乐生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许南山说:“问你呢。”   乐生慢慢地比划道:“你会吗?”   脑子里忽地闪过温潮,并非什么余情未了,只是想到他和温潮在一起时,也说过很多好听的话。刚开始在一起时,恨不得把温潮宠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可现在回想起前世的事情来,便能更客观地意识到,两人恋情的后期,他对温潮确实没有起初那么好了,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两个人的感情总归是要慢慢归于平淡的,不可能一直像最初一样。   温潮因为他,彻底放弃了娱乐圈的事业,不愿接受他的帮助回娱乐圈,就安安心心地当自己的小模特,把家里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和乐生的胆小害羞比起来,温潮更圆滑聪明,懂得人情世故,会待人接物。他把琐事都丢给温潮,不顺心时还会对他发脾气。当然,这不能成为他原谅温潮绿他的理由。   那么乐生呢?许南山想,他以后会对乐生发脾气吗?乐生那么胆小要是对他生气,会吓到他的吧?想到乐生被他凶后可能出现的可怜样,许南山轻轻笑了笑,对乐生摇了头,道:   “不会。”   舍不得。   乐生微微地笑起来,没有说话,可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二十一号,许南山个人演唱会的歌舞排练正式开始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表演,共安排了二十首歌,剩下的时间是歌迷互动。这二十首歌里,一大半有舞蹈动作,只有少数抒情歌曲只用站着唱。   连续唱三天,这对许南山的嗓子是极大的负担,对体力也有极高的要求。   许南山将新专辑的歌排了几首到演唱会里,出于私心,乐生填词的两首都有。乐生只需要参加《灯塔》这首歌的舞蹈排练,所以其余时间都不需要来。为了排练,王爱民近期没有给许南山接太多通告。   二十四号,许南山第九场“new life”个人演唱会发布会于长山市举行。在发布会中,许南山揭秘了演唱会主题概念以及一些演出细节,向粉丝分享了准备演唱会过程中的趣事和心路历程,还现场演唱了一首新专辑里的歌,现场热情高涨的粉丝们尖叫声就没有断过。   发布会结束后,在后台,王爱民告诉许南山,如意珠宝向他抛来橄榄枝,希望许南山做如意珠宝的代言人,代言费、其他合同的具体条款还需要商谈。王爱民自前几天季萌的事情过后,和许南山之间的关系态都冷了一些。这回语气难得透露着高兴,拍拍许南山的肩膀说:“没白费你天天跟乐如意的公子走那么近!”   许南山笑着把王爱民的手扒开,道:“这个跟他没关系。”   周五,《旅行》第四期播出。比起第三期,节目组有了更多时间重新剪辑,因此第四期里许南山和季萌的互动已经很少了,残余的粉翻不起大浪,季萌也没那么厚的脸皮继续作,一场吵吵闹闹的炒作就这样在许南山的坚决否认下偃旗息鼓。   周六,录制《食髓知味》第六期。录完后许南山便忙着和如意珠宝之间的合同,由于合同双方都对对方比较满意,经过几天的博弈之后,合同的条款已经大体确定下来。没想到,在如意珠宝正式发布之前,这个消息就流了出去。许南山取代袁雅彤成为如意珠宝新的代言人一事,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因此如意珠宝和许南山工作室紧急发布公告,承认了这件事。网上群嘲袁雅彤的声音更多了,有部分袁雅彤的脑残粉甚至跑到许南山微博下骂他,被山药姐姐们齐心齐力叉了出去。   此外,许南山第八张专辑也将于许南山的生日,即八月七号正式上架,限量发售十万张,同时于各大音乐网站上线,歌迷可付费收听,许南山工作室便趁着热度官宣了一波。   在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时,许南山在忙着排练,每天起早摸黑,都没空溜去找乐生,只能在休息时间跟乐生微信聊个天儿。等晚上排练结束,时间太晚,又舍不得打扰乐生。   但他也没忘了要为乐生写的那首歌,周六录完《食髓知味》,周日就会去一趟聋哑学校找灵感。   许南山从前都是和粉丝一起过生日,今年却想留出一点时间来陪乐生。于是提前几天就预约忙碌的乐准如意珠宝总裁生。四号这天排练休息的间隙,许南山在微信上向乐生疯狂暗示――不,明示。   “乐生啊,忙吗?”   “最近有空吗?”   “我生日要到了。”   “上回你送给我妈的香水气味很好闻呢。”   乐生说:“那香水不适合你。”   “”许南山:“所以你给我准备了?”   乐生:“秘密,到你生日那天再告诉你。”   “好!”许南山美滋滋地答应下来,又问,“你七号有空吗?”   乐生:“七号早上在北京有一个会议。”   那就是没空了,许南山有些失望,不过紧接着乐生又说:“我下午回来,晚上就到长山了。”   许南山又高兴起来,问:“几点?我去接你!”   乐生:“七点半。”   许南山:“你现在在哪儿?能开视频吗?”   “在家”乐生说,“不太方便。”   “嗯?”许南山奇怪道,“在家有什么不方便的?”   乐生含糊道:“家里有客人。”   许南山虽然有些淡淡的疑惑,但没多想什么。休息时间结束,就又去训练了。   七号这天许南山并没有排练,而是把时间腾出来给粉丝,进行一些互动活动。陪粉丝们一起当然不能说不开心,可在生日这样重要的日子,有时许南山也想要跟重要的人一起过,自从他出道以来,生日就没和家人一起过了。晚上六点多,许南山推掉了以往应有的饭局,驱车去机场。   因为堵车,许南山稍微迟到了一会儿,七点四十几才到。机场里墙上贴满了他的海报,大屏幕上也有他的视频,都是用来庆贺他的生日。为免被认出来,许南山戴着墨镜和口罩,低着头,尽量混在人群里。今天机场里似乎有哪个大牌明星的粉丝在接机,把里面堵了个水泄不通,那明星被围在人群里。许南山看不见是谁,只知道对方似乎在给粉丝签名合照。   许南山暗自吐槽了一句,拿出手机问乐生在哪儿,可乐生却没有回复,他皱了皱眉,又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对方却依旧没接,许南山有些不安了。   乐生是手机没电了?那ipad呢?为什么没有回应?   偌大的机场里人潮汹涌,加上那群狂热的粉丝,更加拥挤了,地面上有掉落的坏掉的灯牌,许南山低头看了一眼,骆涛。骆涛是华语乐坛很老牌的男歌手,从上世纪红到了这个世纪,有天王之称。就是许南山见了他,也得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前辈,但同时,他也是骆清翔的爸爸。   骆涛已经很久不在公众前出现了,怎么今天突然到长山来了?许南山淡淡想了一秒,就抬起头继续去寻找乐生的身影。乐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一个人,不会说话,肯定很无助。   许南山找到乐生的时候,乐生正靠在一个墙角里低着头发呆,脚边有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手上拿着手机。许南山见他没事,当即欣喜地叫道:“乐生!”   乐生闻言动了动,抬头向他看过来,霎时眼睛一亮,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冲许南山挥了挥手,便拉着行李箱向他一路小跑过来。许南山也高兴,快步走过去,然而这时拥挤的人群突然动了,看起来是骆涛终于和粉丝互动完,打算离开了。粉丝群外围的人挤不进去,便有些着急。   没想到这一着急,就撞到了人,那人不耐烦地回头一看,看到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人,骂道:“长没长眼啊?”   被骂的男人恰是乐生,乐生无措地动了动唇。许南山跑了过来,扶住被撞了一个趔趄的乐生,拉到自己身后,指着那男生骂道:“你他妈长没长眼,撞了人还有理了?”   男生本来很气,结果一听许南山的声音,又仔细一看许南山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脸,大夏天的正常人哪有这么出门的,他脑子里电光一闪,往机场墙上的大海报一看,脱口而出道:“你是许南山?”   许南山心里一咯噔,我操,这时候被认出来?这时乐生拉了拉他的手,许南山心领神会,立刻调整了一下声线,不耐道:“南山?什么南山,我还北水呢!走走走!”旋即把乐生的肩一搂,道,“乐乐,我们走!”   男生本来听着许南山的声音很熟悉,突然眼前这男人的声音又变得陌生了,他有些迷茫地抓了抓脑袋,但一看许南山离开的背影,顿时就觉得那绝对是许南山无疑了,高声叫道:“许南山,你就是许南山!”   他这一吼,高分贝值立刻吸引了更多人注意,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许南山。骆涛的粉丝中,也有不少是许南山的粉,别说墨镜口罩了,许南山就是用头套把自己脑子裹起来,粉丝也能一眼看出来。   许南山脸一黑,一手拎起行李箱,一手拉着乐生,赶紧跑了。后头有一部分粉丝立刻跟着他追了出来。   场面顿时有些失控。   许南山拉着乐生跑得飞快,在粉丝们追上来之前冲进了汽车里,将行李箱塞进去,又把乐生塞进副驾驶,一踩油门,就从机场冲了出去。   经过这一个插曲,许南山原本愉快的心情都被破坏了,沉着脸将汽车飙上了公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什么人啊这是撞了你还骂人?好好的约会给我弄得这么惊心动魄”   乐生在旁边听着,既有些好笑,又觉得心里暖暖的,抬起手来,握住许南山的手,他细嫩的掌心贴着许南山宽厚的手背,似是无声的安抚。许南山一肚子火气都被这一下浇熄了,想到乐生刚才的模样又觉得心疼,手一翻,反握住乐生的手,在他手心挠了挠,问道:“你刚才没事吧?”   乐生轻轻摇头。   许南山说:“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手机没电了?”   提到这个,乐生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给许南山看,屏碎得都看不清了。   许南山眉一皱:“这怎么回事?”   乐生比划说:“人太多,挤掉了,然后被踩碎了。ipad没电了。”   许南山眉头高高地挑起来:“骆涛的粉丝?”   乐生:“不知道是谁。”   其实踩碎他手机的确实是骆涛的粉丝,那人手上拿着明晃晃的写着骆涛名字的灯牌。不过乐生不喜欢许南山跟别人起冲突。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也没看到?”许南山说,他堵车的时候给乐生发了消息,说会晚一点到。   乐生摇头。   许南山想着刚才乐生孤零零站在角落里的模样,怎么想怎么觉着可怜,重重捏了乐生的手心一把,说:“以后别一个人出门,让你妈派个人陪着你。”   这回乐生是和公司的人一起出去的,但是为了陪许南山过生日,他提前一个人回来的。   两人说话间,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许南山缓缓停下车,刚想说话,乐生却突然倾身,凑过来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入v,所以早点更,蛤蛤蛤蛤蛤,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评论区有红包掉落,数量不大请大家不要嫌弃。 爱你们,么么哒 第31章 许南山生日   这还是乐生第一次主动亲他, 许南山心里一乐, 嘴先于大脑的反应, 咧开了。在乐生亲完打算退回去时, 许南山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躲,偏头暧昧道:“怎么,亲完就想走?”   乐生微红着脸颊, 摇了摇头。   许南山低下头去, 与乐生额头碰着额头, 鼻尖对着鼻尖,蹭了蹭。四目相对,许南山轻声道:“突然这么主动,怎么了?”   乐生害羞地别开脸, 低头比划道:“我还以为你忙, 就不来了。”   许南山捏了捏乐生软软的脸颊,微微笑道:“答应了来接你的, 怎么会不来?”   乐生点头:“现在知道了, 之前是我想多了。”他低垂的眉眼带着笑, 唇角弯弯, 唇上的红似乎都染到了脸颊上。许南山看着看着, 不由得心猿意马,刚想再亲一口,突然听到后车尖锐的鸣笛声。   原来是绿灯了。   真是扫兴,许南山喉结动了动,舔了下嘴唇, 只低头在乐生额头上碰了一下,便无奈地启动发动机,开起车来。他心想,不着急,反正今晚有的是时间。   因为以往生日总是吵吵闹闹,所以这次许南山就把乐生带到了家里,想安安静静地跟乐生过个二人世界。   饭,他当然是不会做的,所以请了阿姨来做了一桌子,饭后还有甜甜的奶油蛋糕。酒自然也备了一些。   进屋时,乐生才换好鞋,刚想起身,却突然被许南山拦腰一把抱了起来。他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一声惊呼,又连忙咬唇噤声,抬手勾住许南山的脖子。   许南山大笑着快步走进屋,把人放到沙发上,随即俯身压上去,吻到乐生唇上。这个吻原是在车上就想吻的,一直拖到了现在,因此许南山的动作显得有些急切,一根根分开乐生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按到沙发上。   空气迅速升温,像是凭空被人撒了一把粘稠的糖浆。两人唇齿间流转的空气发烫似的,烫得乐生面色发红,连许南山的心跳也变快了,用力地握紧乐生的手。   良久,许南山才从乐生唇上分开,却仍与他隔得极近,眼里含着笑意,呼吸粗重,用拇指擦过乐生红肿的唇,将一个极浅、极轻柔的吻,落在乐生湿漉漉的、绯红的眼角。   “谢谢你赶回来陪我过生日。”许南山说。   乐生抿唇一笑,望着许南山轻轻摇头。乐生的呼吸仍然粗重,眼睫受惊似地轻颤着。   许南山低笑了两声,又俯身下去紧紧地抱住乐生,偏头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声,留下一圈细细的牙印,低声说:“真想把你吃下肚。”   这话的暗示意味太强,乐生的脸腾地红了,眼神躲闪着,用手推着许南山的胸膛。许南山捉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笑道:“开玩笑的。”   他把他牵到桌旁,那阿姨做好饭菜后怕凉了,便放在厨房的。许南山说:“你坐着,我去端菜。”   乐生想跟他一起去,被许南山按到了椅子上。许南山低头亲了他额头一下:“乖乖坐着。”   菜很丰盛,反正两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许南山一盘盘端过来放在桌上,乐生乍一看去,有很多甜口、酸甜口的,东坡扣肉、糖醋排骨、西湖醋鱼,也有许南山喜欢吃的辣口的,辣子鸡丁、麻婆豆腐,大多都是肉。   当许南山将饭菜都准备好,又拿了两瓶香槟,两个高脚杯,给乐生倒时,乐生连忙摆手:“我不喝。”   许南山笑道:“就喝一点,就一点,行不行?”   乐生原本就不大会拒绝人,许南山这样说,他只好答应了。许南山给他倒了香槟,低头又在乐生脸侧偷亲了一口,才坐到自己椅子上,道:“没吃晚饭吧?快吃!”   乐生上飞机时是下午四点,肯定没有吃晚饭,这时肯定饿了。   乐生笑着点点头,问许南山:“为什么全是肉?没有菜?”   许南山:“你喜欢吃菜?”   乐生:“蔬菜健康。”   许南山自己是爱吃肉不爱吃菜的,他觉得吃菜就是在吃草,作为高级灵长类动物,自然要吃肉。   所以许南山眨了眨眼睛,笑着哄道:“下次来,肯定给你多准备点儿菜。”   说到这儿,许南山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便起身去给乐生拿了把钥匙,是自家的。   “你上班时,如果晚了回家不方便,可以到我这儿来。我不在家的时候,就自己开门进来。”   乐生红着脸接了钥匙,握在手心里,几个月前许南山还是他可望不可及的爱豆,几个月后他竟然拿到了许南山家的钥匙。饶是他,也不由有些梦幻的感觉。   “谢谢。”乐生手掌摩挲着那冰凉的钥匙。   “跟我客气什么,这儿就是你的家,你随时想来就来。”许南山端起酒杯,看着乐生,笑道,“跟我喝一杯?”   乐生点头,端起装着香槟、还一口没喝的高脚杯,与许南山轻轻碰了碰,玻璃杯相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乐生将杯子端到唇边,小小地喝了一口,而后皱起眉。辛辣的酒液让他不太适应。   许南山问:“以前没怎么喝过酒?”   “嗯,”乐生点头,“不喜欢喝,酒量不好。”   他见许南山一口将杯子里的酒液都喝尽了,也仰起头,要一口喝完,许南山连忙道:“不好喝的话,不用都喝完。”   乐生勉强喝了大半杯,把杯子放下来擦了擦唇角,许南山给他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乐生酒量是真的不好,还上脸,喝了两杯之后,脸颊上就红红的了,唇色也愈加绯红,但还没醉,只是喝得有些兴奋了,拿着许南山新开的一瓶还要给自己倒,被许南山按住了手。   许南山道:“你别再喝了,多吃点饭,留点肚子,还有蛋糕吃。”   乐生眼巴巴地看着他。许南山喝了酒,跟前还有一个秀色可餐的男朋友,顿时觉得身体有些燥热,他扯了扯领口,威胁道:“你要是再喝,喝醉了,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说着在乐生手指上勾了一下,乐生惊到似地收回手,慌张地低下头乖乖吃饭,果然不再喝了。   生日蛋糕是一个两层的大蛋糕,上面用草莓酱写着“生日快乐”,许南山不爱吃这样甜甜腻腻的东西,应景地吹了蜡烛,尝了几口,就不肯再吃,只吃了一点上面的水果。乐生刚刚饱餐一顿,实在吃不下,也只吃了一点,不过吃生日蛋糕的意义不在于吃多少。   许南山借着灯光看到乐生唇角沾上的一点奶油,笑着倾身用舌头舔了去。乐生脸爆红,正要躲,许南山却环住了他的腰不许他躲,他挖了一勺奶油喂到乐生唇边,哄道:“张嘴。”   乐生犹豫着张口,许南山便将那一小勺奶油喂进去,细腻的白色奶油在红润的双唇间,好不艳丽,许南山丢了勺子,抬起乐生的下巴就吻上去。   他今晚着了魔似的,就想亲乐生。   等亲完了,乐生已经是气喘吁吁的,许南山低笑着问他:“甜么?”   乐生以为他说的是奶油,便点头,谁知许南山下一句又道:“我也觉得甜。”又好像不是在说奶油了。   见乐生脸红,许南山清了清嗓子:“好了,不逗你了,”他对乐生伸出手,道:“我的礼物呢?”   乐生指指行李箱,许南山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去拿。”   礼物被乐生神秘兮兮地装在一个红色的长条盒子里,上面用丝带扎着繁琐的法式蝴蝶结。许南山好奇地接过盒子,发现还挺沉。   “什么东西,包装得这么正式”许南山说着,看了乐生一眼,发现乐生正满含期待和紧张地看着他。   许南山拉开丝带,打开盒子,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橘红色的话筒。橘红色是许南山的应援色,演唱会时,数万支荧光棒汇成橘红色的海洋,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甜甜的橘子味汽水。话筒底端颜色较浅,顶部较深,看起来就像一只燃烧的火炬。   许南山之前用的话筒,也是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金色,造价十几万,能很好地还原许南山的声音,也适合他的爆发力。眼前这只话筒,虽然许南山还没有试音色,但仅看底部的标识,就知道这是全球顶级的话筒制造商。这只话筒价格粗略估计,不下二十万。   许南山拿起来仔细一看,发现话筒的侧面还用花体写上了一个山字。歌手对话筒自然有别样的感情,再好的声音,没有好的话筒,也无法展现出来。可想而知,这份礼物是多么大的惊喜。   许南山收了礼物,抬头见乐生还在期待着他的反应,一时激动,一把把人搂到怀里,重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乐生,这件礼物我非常喜欢!”   乐生脸颊上都留下了许南山的口水,不满地抬手擦了擦,许南山还想要亲,乐生严肃地用手掌抵着他胸膛,摇头:“不可以。”   许南山捉住他的手,在掌心挠了一下:“怎么了,不行嘛?”   掌心痒痒的,乐生一秒破功,顿时严肃不下去了,红着脸低下头,比划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抬起脸来,小心翼翼地凑近许南山,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此,许南山心满意足,却意犹未尽。怕把人欺负得狠了,就没再多做什么,把人带去了歌房。   “会弹《蔷薇》那首歌吗?”两人坐在钢琴前,许南山问。   乐生摇了摇头,今天专辑才上线,他还没来得及听,许南山于是在手机里翻了翻,翻出了毛成济发给他的钢琴谱,发给乐生。   “照这个弹。”许南山说,“弹错了不要紧,我教你。”   乐生将那谱子来回看了几遍,抄下来放到谱架上,向许南山示意:“可以了。”许南山于是拿出手机,点开了直播间。   因为消息早早地放出去,所以此刻直播间已经等了很多人了。许南山把镜头对准自己的帅脸,一手搂着乐生的腰,向粉丝们打了个招呼。   粉丝们刷屏太快,许南山一眼看过去,只看到一句“山山,晚上好,吃蛋糕了没?”   许南山笑着道:“吃了,当然吃了,”又吐出舌头,“但是蛋糕太甜了,我不爱吃,我还是爱吃辣的。”   粉丝们刷屏:“不许吃辣!会长痘!!!”   许南山见了,笑出了声,他的粉丝都知道他吃辣容易爆痘。许南山说:“那我已经吃了怎么办啊?”   粉丝:“吃了就吃了吧。”   许南山:“长痘了你们会不会嫌我丑就爬墙了?”   粉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所以你别吃辣!”   又有粉丝问:“山山,这么晚还没睡啊?”   许南山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多,急什么?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粉丝:“哟哟哟,山山夜生活打算干嘛啊?”   许南山:“当然是抱着我的”话到此处,许南山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屏幕上疯狂在刷感叹号和问号,才话锋一转,接下去,“抱着我的钢琴,给你们唱歌啦?”   弹幕这才冷静下来,又开始点歌了。   果不其然,《蔷薇》作为第八张专辑的主打歌,立刻被粉丝们宠幸了。   许南山于是给了钢琴上的手一个镜头,说:“今天请到高人给我伴奏,大家有耳福啦!”   这下意见出现了分歧,有想要许南山自弹自唱的,有问伴奏是谁的,还有人火眼金睛,看出了这双手是上回四千万粉福利的那双手。   “开始吧。”许南山对乐生道。   因为有许南山几十万粉丝在听,乐生很是紧张,手心都开始冒汗了,许南山悄悄给他打了个手势:“不用怕,错了也没关系。”   乐生咬着唇:怎么可能没关系,那么多粉丝都在看着,他怎么能在山山面前出错?   旋即琴声开始了,许南山用脚打着拍子,轻轻地唱起了歌。歌房的灯光很亮,照得乐生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许南山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收回了视线,看向手机镜头,专心地给粉丝唱起歌来。或许是因为有粉丝在,乐生超常发挥,竟然一次都没有弹错,得到了许南山一个鼓励赞许的眼神。   此时弹幕上正在疯狂刷“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在唱歌啊?”“仙子下凡啦!!!”之类的,许南山看着好笑,悄悄在镜头外写字问乐生:“你也是这么想的?”   乐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点了点头。   许南山视线离开,立刻有粉丝注意到了,嗷嗷问他在看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为什么笑得那么宠溺?!感觉自己被绿了!!   许南山又想笑,坚持把一首歌唱完了,才说:“跟伴奏在一起啊。”   粉丝们问伴奏是谁,许南山只想暗戳戳地秀个恩爱,当然不会透露,转移了话题:“接下来是我的自弹自唱时间,想听什么?”   弹幕上又刷得飞快,许南山捕捉到了一首歌,竟有人要听《白鸽》,许南山挑了挑眉,便说:“那就《白鸽》吧。”   旋即又看到那人刷了一句:“本人要和男朋友结婚了,求祝福,ps:本人也是男的!”许南山看到了,于是笑着点点头,轻声道:“祝你和你老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啊。”   他把手机拿给乐生,说:“帮我拿一下。”便去拿了一把吉他,将椅子搬得远一点,让自己整个人都能入镜,才试了一下音,冲屏幕里笑道:“我开始了。”   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悦耳的琴声流淌出来,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许南山低沉、动听的嗓音。《白鸽》这首歌前期用的是轻快的旋律,来体现主人公少年时代的时光,到副歌时则比较激昂,以体现二人无奈分开的悲伤,到最后缓缓落幕,表现遗憾和怅然。   许南山唱歌时想到的是温潮,他和温潮曾有过很快乐的时光,后来温潮出轨,他对温潮憎恨厌恶,又暗自痛苦,便到了副歌。   许南山唱歌时各种唱腔技巧玩得飞起,而《白鸽》又是许南山重生前写的,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难度不大,因此在副歌时升了key,飙了个十几秒的high C,惊得弹幕上一片“啊啊啊,哥哥高音又进步了,high C也这么轻松的么?!”   但现在,他和乐生的感情渐入佳境,连带着对温潮的恨意也没有初时那样激烈了。   许南山一曲唱完了,抬头笑道:“哎呀,我觉得这首歌不适合新婚,”他想了想,“我即兴给你们弹一段吧?”歌迷们自然没有意见,许南山唱什么他们都喜欢。   许南山说着,略微思考了两秒,便拨动琴弦,弹了一个全新的旋律,这是他即兴创作的。琴声悠扬轻松,透着甜蜜,由于没有词,许南山便哼着旋律,可即使是这样,也是好听的。弹吉他时,许南山的目光是看着乐生的,因为这首实际上是为乐生而创作。可因为乐生在镜头后,就给了粉丝们一种许南山是看着他们唱歌的错觉,弹幕刷得更快了。   “山山是在看我!看我!看我!承包这个眼神啊啊啊!”   “前面的休想,山山明明是在看我!”   “我是山山手里的那把吉他!”   “我是山山坐着的凳子!”   “前面的是魔鬼吗?我是山山的人字拖!”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够了,山山打算把这首歌写出来吗?即兴也好好听啊!!”   隔得远,许南山自然看不清弹幕上的字,他只能看到乐生的表情,乐生的眼睛,以及乐生仍有些发肿的嘴唇。   想亲。   许南山喉结动了动,视线下移,落到乐生白皙的脖颈儿、单薄的身躯上,又觉得只是亲还不够。   弹了这个即兴之后,许南山又和粉丝们聊了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向粉丝们说了拜拜,让他们早点休息,早点睡觉,便关了直播间。   “刚才是其他粉丝们的福利,”许南山拨了拨吉他弦,起身把吉他放回原位,问乐生,“你想看些什么?”   乐生刚才也看到弹幕上的内容了,暗戳戳地想了一句:你们都休想,他明明是在看我!听到许南山的话,他眨了眨眼睛,想趁机给自己讨些特殊待遇,便问:“什么都可以吗?”   许南山挑眉:“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乐生:“我想看他们没有看过的一些特殊的”   “他们没有看过的?”许南山有些好笑,意有所指道,“他们没看过但是你看过的多了去了”   乐生微红了脸颊。   索性许南山没有继续调戏他,沉吟了一下后,拿了一把琵琶,坐到乐生身旁,偏头问:“我没在人前弹过琵琶吧?”   乐生摇头。   许南山点头:“那就行我想想词儿。”   乐生以前不知道许南山还会弹琵琶,因此格外好奇他会唱什么,偏着脑袋,眼里带着期待和疑惑看着许南山。半晌,许南山手指拨了一下琵琶弦,灵机一动道:“有了!”   随即一阵泠泠的琵琶声响起: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这是《牡丹亭》《惊梦》一出里的,乐生读过。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   袖稍儿h着牙儿苫也,   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是哪处曾相见”   然而许南山狡猾得很,《牡丹亭》那么长,他偏偏唱了这几句,一面唱,还一面把那眼睛瞅着乐生,上上下下、意味深长地扫过他全身。   昆曲号称“水磨腔”,腔调柔婉细腻、缠绵悠长,一句话要咿咿呀呀唱个半天,乐生才听到第四句,便发觉不对。这一段恰是杜丽娘与柳梦梅头一次在梦里相会并欢好的情景,乐生顿时臊得满面通红,手足无措,眼睛也不知往哪儿看了。   许南山还要继续往下唱,乐生却不敢听了,腾地站起了身。许南山眉稍一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乐生手指在衣角上攥了攥,飞快地比划道:“我困了我们休息吧。”   许南山又拨了两下弦,他左腿架在右腿上,摇了摇脚尖:“不喜欢,不好听?”   “不没有!”乐生连忙否认,手磕磕绊绊地比划,“好听的。”他并不高明地转移话题,“只是你怎么会唱昆曲的?”   许南山就等着乐生问这话呢,闻言故作漫不经心道:“跟我奶奶学的,我奶奶是唱昆曲的,我从小耳濡目染,就会了一些。”   “但是没仔细学过,唱得不大好。”许南山用看似谦虚实则虚荣的语气说,目光暗自瞥着乐生,坐等他的夸奖。   乐生果然道:“不,南山你唱得很好听!”   许南山:“你听得出好坏?”   乐生脸一红,摇头。   许南山笑了:“那你怎么知道我唱得好?”   乐生:“既然是你唱的,肯定好。”   乐生说得认真,每一个动作都比划到位,让人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他的郑重――他是真的这样认为,并非吹捧。   这极大地满足了许南山的虚荣心,起身把琵琶放回原位,笑道:“那是自然――我唱的,当然好。”   “快十点了,”随即他看了看时间,转头对乐生道,“快去洗澡吧,给你准备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乐生飞快地点了一下头,逃也似地快步出去了。   许南山早就想好了今晚要把人带到家里来,所以一切都准备周全了,浴室里有一套专为乐生准备的洗漱用品,客房也特意没收拾。因此当乐生洗完澡出来,打算像上次一样去客房时,才发现客房没法睡,床单被罩都不知上哪儿了,唯一能睡的卧室只有一间――许南山的主卧。   可让乐生去许南山的房间睡,他是绝对不好意思的,因此磨磨蹭蹭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将吹风机的风开到最小,慢悠悠地吹着头发,想一点一点地磨时间。等许南山也从浴室出来时,乐生还在吹头发。   许南山浑身带着水气,只裹了浴袍,脚下踩着拖鞋,睡袍下露出结实的小腿,睡袍领口露出一小片浅麦色的皮肤。他大步到乐生身旁,一伸手,握住了乐生拿着吹风机的右手。   乐生动作一僵,飞快地抬眼看了许南山一眼,又垂下眼眸,侧过身不敢抬头。许南山揉了揉乐生已经吹干了的头发,低声笑道:“你是要把头发吹成什么样?”   许南山灼热的掌心贴着乐生微凉的手腕上,烫得乐生的手都有些微战栗。男人说话时,含笑的声音就响在头顶――那是他听过无数遍的声音,那是他在绝望时、沮丧时、寂寞时,都会去寻找的声音。   现在这个人就在他身旁,他应该一直躲闪退缩吗?   “乐生?”察觉乐生的走神,许南山轻轻叫了一声。   乐生深呼吸了一口气,抑制住颤抖的内心,抬起了头,看向许南山。   灯光下,许南山尚在滴水的发梢在额前投下淡淡的阴影,狭长微挑的眼眸里含着幽深而柔和的笑意。他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微弯。   乐生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扑闪着,胸腔内似有喷薄的情绪,沸腾着,燃烧着,那么浓烈,那么热烈,可是他说不出。他紧握着吹风机,那吹风机还在呼呼地响,制造了噪音,却并没有打扰到当前的两个人。乐生动了动嘴唇,忽地又低下头去,比划道:“我给你吹头发吧?”   许南山微微地笑了,在乐生身旁坐下:“好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乐生便微侧过身来,将吹风机对着许南山的头发。那头发早已经染回了黑色,因为保养得好,并没有干枯毛燥的迹象,反而黑而柔顺,与平素张扬的他并不相同,可与眼前的他却出奇的和谐。他只在他面前是这样的,乐生知道。   乐生细白的手指穿过许南山的头发,指腹触到头皮上,痒痒的,风从吹风机里徐徐地吹出来,发丝翻飞。滴水的头发渐渐不滴水了,慢慢变干,许南山摸了一把,感觉差不多了,便握住乐生的手,笑道:“行了,手都酸了吧?”   乐生摇了摇头。   许南山从他手上拿过吹风机,关掉,放到一旁,而后拉起乐生的手放在唇边,在那手背上亲了一下。许南山说:“不是说困了么,走吧,我们去睡觉。”   提起这个,乐生的身体又倏然紧绷起来。许南山捏了捏他的手心,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牵着向卧室走去。乐生走得很慢,是被许南山拖着走的,看着像是被强抢的民女,许南山没忍住,乐了:“这么不情愿啊?”   乐生唇角抿得紧紧的,没有说话。许南山环住他的腰身,偏头在人脸上亲了一下,半抱着把人带进了卧室,打开灯,关上门。   只听“嘭”的一声,许南山把人按到了门上,低头吻上他的唇。或许因为气氛,许南山吻得急切,刚才不仅是乐生,他心底也充满了某种饱胀的情绪,像是什么要溢了出来。两人呼吸交错,柔软的睡衣和浴袍的料子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许南山一手垫在乐生脑后,一手环着他的后腰,似乎要用力地把人勒进自己骨血里。   乐生攀着他的肩膀,良久才喘息着被放开,可许南山并没有这样结束,而是身子一转,又把人按到了床上继续亲。   乐生紧张又害怕,不由得挣扎起来,手用力地推拒着许南山的胸膛,可他推不动。   “别怕,我不碰你。”恰在这时,许南山低哑的嗓音响在耳畔。   “我就亲亲你抱抱你,就是想抱着你睡觉不做别的。”许南山说,“我说话算话。”   乐生喘着粗气,脸色绯红,唇也是红肿的,闻言推拒的力道渐小,慢慢从推改为了抱,他抱住了许南山的腰,仰起脸,闭上了眼。   许南山见此心底一跳,差点把持不住,暗骂了一句,心道:“不行不行,不能太禽兽不能操之过急”他深吸了口气,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手抚上乐生的侧脸,低下头,吻在他的眼睛上。      许南山觉得他有点自讨苦吃,为什么要把人带到家里来,还拐骗人跟自己睡一张床?   乐生依旧穿着上次那套印有卡通熊猫的睡衣,整个人看着纯良又无害。许南山亲了一下他的眼睛,便撑起上身,将人抱到床上躺好,拉上被子,亲昵地蹭了一下他秀气的鼻尖,低声道:“你别把自己紧张得憋死了。”   原来乐生又紧张得屏住了呼吸,闻言咬了咬唇,垂下头,把发烫的脸埋在了被子里。许南山忍不住弯了唇角,伸手关灯,只听“啪”的一声,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处,仅从缝隙里透进来一丝银白的月光,如水似地照在地面上。乐生圆润的肩膀被白色的纯棉衣料包裹着,露了一半在被子边缘外。屋内冷气开得很足,可许南山却觉得有点热。   他把眼睛从乐生睡衣下隐约露出的锁骨上移开,咽了口口水,喉结微动,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有些头疼。于是替乐生拉了拉被子,打算翻过身,背对着乐生睡,不然他今晚可能很难睡着了。   谁知他才转过去,身后的人却一点点蹭过来,像只虫子,而后贴到了他的后背上。又半晌,乐生极缓慢地抬起手,衣料摩擦着轻薄的被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只手环住了许南山的腰。   房间内的空气很安静,静得只听得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一时间许南山竟有些紧张,连手心都冒了些汗意,嗓子有些发干,心脏咚咚咚地跳着。他眼神暗了暗,抬手握住了乐生的手,乐生的手并不像以前一样凉凉的,而是热的,细滑的手背贴在许南山湿热的掌心里。许南山握紧了手,转过身来,展开手指,与乐生的一根根交错,十指相扣。   许南山在黑暗里看着乐生,两人隔得极近,鼻息交错,连空气都是烫的。他受到邀请,倾身吻在乐生的眉心上,灼热的唇贴上乐生发烫的脸,旋即又缓缓下移,吻过他的眼睑,唾液濡湿了乐生浓密的睫毛,轻柔像羽毛的吻流连过脸庞,最后落到柔软的唇上。   乐生全程都非常安静,除了急促的呼吸,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排斥,连羞怯都隐在了黑暗里,无从寻找了。许南山本就是个流氓,这会儿真有些忍不住了,手开始不老实地环住乐生的后腰,游离着抚摸那纤细的腰肢。   “你不怕?”绵长的吻短暂结束的间隙,许南山贴在乐生耳垂边问,说着还舔了一下。   乐生身体微僵,果然向后缩了缩,低头躲过了许南山的吻。   许南山不由得低笑:“怕还撩拨我,不知道我经不起撩么?”   虽然看不清,但许南山猜想,乐生的脸大概已经红透了,于是贴过去,在那白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哄道:“不用怕,我说到做到,说了不碰你就是不碰你,信不过我么?”   乐生摇头。   “真乖,”许南山说,又在黑暗里静静地看了乐生一会儿,一伸手,把人搂到了怀里,下巴蹭着乐生柔软的发顶,轻声笑道:“行了,睡吧!”   可这怎么睡得着?乐生用的沐浴露是淡淡的玫瑰花香,清雅亦人,沁人心脾,洗发水是同样的味道。微烫的体温在他掌心里格外鲜明,但身体是柔软的,许南山像抱着只巨大的熊娃娃,在心里背他以前写的rap的歌词。   那歌词又密又长,很难背,许南山磕磕绊绊地背了好几遍,才稍稍冷静下来。再低头时,怀里的人竟然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悠长。许南山想着前阵子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歌迷写的同人文,什么alpha、omega的,许南山想,乐生现在大概就是一只散发着香甜信息素的omega,而他就是被吸引的alpha了。   第二天许南山醒得很早,睡袍撑着个小帐篷,先去了趟洗手间,洗漱完毕才回来,乐生还在睡,眉眼弯弯的,似乎做了什么美梦。许南山捏了捏他的鼻子,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道:“起床啦。”   许南山要忙着排练,没功夫和乐生继续温存。   乐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揉眼睛,喉咙里不经意地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许南山说:“《灯塔》快要开始排练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   乐生掀开被子坐起来,还有些懵,红红的嘴唇嘟着。许南山低头就想亲他,乐生却忽然惊着了似的,睁大眼捂住嘴,往后一倒,避开了他的吻。旋即飞快地爬下床,穿上拖鞋就奔去洗手间了。   原来是觉得自己还没刷牙。   许南山有些好笑,等乐生也洗漱完,换好衣服后,带着乐生出门去吃早餐。   “这家的早餐种类丰富,还很好吃。”许南山一边点菜,一边对乐生说,“我经常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等早餐端上来,许南山将煎得外焦里嫩的煎蛋递到乐生的碗里:“尝尝?”   乐生用叉子插起来,咬了一小口尝尝味道,发现这煎蛋果然很好吃,里面似乎加了某种特殊的香料,吃起来满嘴余香,里面的蛋黄格外的嫩。他笑着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好吃!虽然没有说话,许南山已经自动翻译了出来。   “乐生?”这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温柔嗓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许南山流氓又油腻呢,我儿子被大猪蹄子拱了即视感 第32章 吵架   那声音轻柔好听, 许南山眉头一挑, 循声回头看去, 站在早餐店门口的果然是虞宁。许南山不动声色地将乐生拉得离自己近了一些, 才抬头笑道:“虞小姐啊?早。”   乐生也抬头冲她笑了笑,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八月份, 长山市的天气很炎热, 但早餐店里开了冷气, 倒也不热。虞宁穿了件豆沙色的无袖上衣,A字裙,露出细白的胳膊和笔直的双腿,在人群里很惹眼。她也没跟乐生客气, 笑着坐了过来, 温柔的樱花味香水顺着晨间的微风飘过来,虞宁挽了挽耳边的发, 笑问:“许先生请客么?”   许南山道:“乐生来我家做客, 当然没有让他请客的道理。”   虞宁失笑:“那我是不速之客了。”   两人说话时, 乐生已经把服务员叫过来, 主动为虞宁点了她喜欢吃的东西, 然后拍拍许南山的肩,对虞宁比划道:“他请客!”   乐生发话,许南山自然从命,他不至于小气到一顿早饭都不请。   虞宁似乎许久没见乐生了,这次在家门外碰到乐生, 很是诧异,笑道:“乐生和许先生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请你几次都不来,原来是在许先生这儿。”   乐生抬眼看了许南山一眼,因为许南山上回说的话,他确实怕自己跟虞宁太亲密,让别人误会,耽误了虞宁的人生大事,所以就很少去虞宁家了。再加上他近来工作忙,工作之余的时间都给了许南山,也就没闲暇见虞宁了。   乐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笑着打手势:“我工作太忙昨天是南山生日,我过来给他庆生的。”   “原来是许先生生日,”因南山这个亲昵的称呼,虞宁眼里闪过些许诧异,“难怪我看到处都是你海报呢。”   “今天才知道,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虞宁笑道,“就祝你生日快乐了,改天给你补上。”   许南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生日都过了,不用这么客气。”   吃完早饭,许南山看时间差不多了,问乐生什么时候去排练,虞宁插嘴道:“排练?乐生排练什么?”   许南山说:“我邀请乐生为我的演唱会伴舞。”   听到这话,虞宁愣了一下,诧异地看了乐生一会儿,神情若有所思,道:“乐生一向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的以前在研究室,导师想让他在镜头里露个像他都不肯。”   许南山不知道这一茬,转头看向乐生。   乐生解释道:“那首歌我很喜欢,舞也是我编的,我很想去跳。”   虞宁一早就知道许南山对于乐生而言很特别,乐生性子孤僻,不爱与人交往,很少去格外关注他人的生活,除了许南山。   看着两人相处的状态,虞宁不经有些怀疑,他们真的只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么?   “乐生排练的话,我可以去看么?”虞宁问。   “不好意思,虞小姐,”在乐生回答前,许南山先一步拒绝了,“这恐怕不行,演出细节不能外露,不是我不信任你,这是公司的安排。”   虞宁一想也是,退而求其次,对乐生说:“我就在外面等着,不进去,排练结束后你应该累了,我送你回家。”   许南山刚想说不用,乐生就道:“太麻烦师姐了,不用的,我自己就可以。”   许南山:“排练结束,我可以送乐生回去。”   虞宁:“许先生这么忙,不好吧?”   许南山:“――我可以让司机送。”   虞宁笑看着乐生不说话,乐生偏头看向许南山,许南山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暗示得还不够明显么?这女人怎么不依不饶。”   许南山笑着握住乐生的手腕,站起身道:“虞小姐对乐生这么上心,那就劳烦你了。”许南山想:既然想来看,那就闪瞎你的眼。   别了虞宁和乐生,许南山去了工作室排练。乐生去公司,虞宁则去上班了,她回国后,在附近的大学混了个讲师职位,她才毕业没多久,得过两年才能评职称,升到副教授。   这周六要拍摄《食髓知味》第八期。录完节目,周日回到长山后,许南山没有休息,就继续排练了,乐生是在周一加入排练的。   《灯塔》的舞蹈为乐生原创,编舞老师改编,乐生是领舞,许南山也有一些舞蹈动作,排练时就和舞团一起。由于乐生无法说话,舞团其他人看不懂手语,沟通起来十分吃力,因此大多都是靠许南山在中间当翻译。   一天下来,许南山敏锐地察觉到,乐生情绪不太高,可问他时他也不说,许南山便只当他是累了。   晚上排练结束,已经是□□点,许南山又唱又跳,体力消耗自然比其他人更大。乐生也跳得出了一身的汗,洗完澡换完衣服才出来,虞宁已经在工作室等很久了。   看到乐生气喘吁吁地出来,虞宁不免有些心疼,替乐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排练这么辛苦吗?”   乐生笑着摇摇头。他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神透出来的沮丧,瞒不了相识多年的虞宁,虞宁忙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人”乐生心底最在意的事情,最容易勾动他情绪的,无疑是那一件。   乐生摇头:“大家都很好。”有许南山的面子在,即使乐生做了领舞,也没人敢明面上说什么,可私底下就不一定了。而更关键的是,即便没人说什么,与众人沟通困难,从而耽误排练时间进度,也足够让乐生感到自责了。   “那是怎么了?”虞宁问。   他安静的世界里有一颗敏感的内心,无从与外人道也,而只有对一直安安静静陪着他,心思又细腻的虞宁,还能吐露两句。   等许南山也出来时,就看到乐生和虞宁站在一块儿,靠得很近,似乎在说什么。许南山凝神听了一会儿,由于站得远,他听不大清,只听到“别练了”之类的字眼。这可捅了许南山的马蜂窝。许南山当即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搂住乐生的肩,将人带到怀里,对虞宁道:“虞小姐,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士,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乐生排练的事,我是征得了他本人以及乐阿姨的同意,他才来的。有什么事情,我都会照顾好乐生,不劳你费心。”   许南山的突然出现,乐生和虞宁都没预料到。虞宁脸色顿时有些尴尬,隐隐也有不满,可她性子素来柔和,不满也不会当面发脾气,略带担忧地看了乐生一眼,将怀里的保温杯塞到乐生手里,道:“特意给你泡的,甜甜的,养胃。”   虞宁抬眸看了许南山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恰好乐生拉了拉她的手腕,摇摇头,虞宁便把话都咽了回去,说:“我送你回去吧,乐生?”   “有司机送。”许南山说,“虞小姐请回吧。”   虞宁又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虞宁走后,许南山问乐生:“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乐生捧着那个保温杯怔怔出神,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许南山:“她是不是叫你别排练了?”   乐生犹豫了一下:“师姐也是为我好。”   许南山:“为你好?你来排练有什么不好么?你这么有才华,编出这么好的舞,跳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有什么不好?”   许南山自己不知道,他说话时已带了隐隐的责备和怒气,他还从没用过这种语气跟乐生说话。   乐生安静地低着头,比划了一下:“没有什么不好,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排练。”   许南山视线一扫,看到乐生手上的保温杯,一把夺过来问:“她给你的这是什么?”   乐生摇头:“不知道。”   许南山:“不知道你就喝?”   话里话外都是对虞宁的不信任和怀疑,乐生终于不满地皱了眉,将保温杯夺回来:“师姐给我的,当然是好的。”   许南山:“我给你的就不好了?”许南山握着保温杯,“丢了,不许喝,你只能喝我给你泡的。”   乐生摇头,不肯撒手。   许南山盯着乐生:“你松不松手?”   乐生咬唇,垂下眼,摇头。   若以往,许南山见着乐生这样子,肯定要好好哄着,可一来,他最近过度疲劳,心情难免烦躁,二来,他始终对虞宁抱着敌意,乐生又护着虞宁违逆他。或许由于曾被温潮背叛过,许南山对这种事格外敏感。   因此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无名之火,手上一使劲,直接把保温杯从乐生手里抽了出来。保温杯上残留着虞宁身上最近用的樱花味香水,那是柔柔的女人气息,让许南山更加厌恶,当即扬手,“啪”地一声,将保温杯远远扔进了垃圾桶。   乐生顿时急了,甩开许南山的手就要去捡。   “站住!”许南山喝道。   乐生脚步一顿,许南山立刻追了上来,攥住他的手,牵着往外走:“不许捡。扔进垃圾桶的还要捡,她送的东西就那么好?”   乐生不情愿地挣扎着,可由于体力差距,纵然他使尽了浑身力气,也只能被许南山拖着向工作室外走。在这个拉锯的过程中,两人各自对对方的不满都越来越强。   然而到门口时,门口站着俩保安,乐生在看到其中一个保安时,身体却忽地一僵,飞快地低下头,半躲在许南山身后,不再挣扎,乖乖地跟他走了。   两名保安看到许南山,笑着向他打招呼,叫道:“许哥好。”许南山并没有注意到乐生的异样,敷衍地点了下头。为了二人世界,许南山没叫王爱民和小何,就自己和司机。要不是他太累,连司机也不想叫。   拉开车门,许南山先把乐生塞了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去,手按在乐生脑袋上,说:“跟我回家去。”   乐生摇头说:“我要回家。”   许南山想说我家就是你家,但司机在场,他没说出口,只说:“你家那么远,明天还要排练,大早就得过来,你回去干嘛?还得麻烦司机送你。”   司机插话道:“许哥,现在时间还早,去一趟香溪庄园没问题。”   许南山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道:没眼色!   司机本想表现自己很敬业,莫名得到一个黑脸,无辜地挠头。乐生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递给司机:“我要回香溪庄园,麻烦你了。”   司机:“好嘞!”   许南山:“”你到底是谁的司机?   许南山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暗自生了一会儿闷气,乐生也偏头看着车窗外,看也不看他。许南山憋了半晌,问:“为什么不跟我回去?”   乐生不想打手语,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递给许南山,只见上面写着:“你今晚好凶,不想去。”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传言说你发脾气会打人。”   许南山:“哪儿来的狗屁传言,我什么时候打人了?”   乐生:“上回,你打那保安了。”   “什么保安?”许南山一时没反应过来,理解过来又气得胸口疼,“那不是为了你么?”   乐生没有说话也没有打字,目光暗含着责备看了许南山一眼,偏头又去看窗外了。许南山有气没处发,想捶窗户一拳,又觉得好像应了乐生那句他会打人的传言,就攥了攥拳,咬着牙憋了回去。   华苑名都较近,不到半小时就到了,许南山瞪了乐生一眼,摔门下车后,就转身进了小区里。回到家洗完漱,许南山回想着今晚的情形,还觉得生气!从前乐生一直都只在意他,今天突然这么护着虞宁,关键虞宁这女人还居心叵测。   许南山暗自思忖着,必须让乐生离虞宁远点儿,不然就凭虞宁是个女的,跟乐生相识多年,就胜他一筹了。乐阿姨肯定更希望有个儿媳妇,而不是女婿。   时间已经不早了,许南山却并不想睡觉,摸到歌房里练钢琴,演唱会中有两首歌是他自弹自唱。许南山一边弹回想着昨晚的情形,昨晚的乐生许南山想起亲吻乐生时温热柔软的触感,以及拥抱他时鼻间淡淡的玫瑰花香,还有他羞涩绯红的脸颊心里的火气去了一半――乐生一定是被虞宁拐骗的。   第二日,排练照常。   因为昨晚吼了乐生,许南山心底有些歉意,所以今天对他格外的小心,渴了递水,累了休息,谁想到乐生却一直不假辞色。许南山懊恼而烦躁,把火气都发到了舞团其他人身上,一旦犯错,就劈头盖脸地骂。到午间休息时,许南山有自己独立的休息室,乐生本来跟他在一起,但他吃得少,很快吃完后跑去上厕所了,许南山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跑去洗手间找他。   然而乐生没找到,却意外听到舞团的人说话。他才走到洗手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声音很小,若不是许南山听力好,根本听不到。许南山捕捉到自己和乐生几个关键字眼,便没有发出声音,费力辨别着。   “你们说那个叫乐生的什么来头?”   “谁知道啊。”   “许哥对他那么好,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听说他来做领舞,也是许哥要求的。”   “你管他是谁,你没看许哥今儿上午,把我们老幺骂成什么样了?啧许哥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这是第三个人的声音。   “许哥的脾气不是一直这样么,你还没习惯?”   “可他前几个月也没这样,我听乐队的说,凡乐生在的时候,许哥都可温柔了。”   这话似乎透露出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因此话音落下后,洗手间里安静了一下,旋即头一个声音又响起来,却转了个话题:“你们说许哥为什么要找他来做领舞?我不是歧视他,但是他不会说话,真的是很不方便啊虽然跳得确实好,可我们队长也不比他差啊。”   另一个人笑了声,不知道是讽是嘲:“这不是有许哥在做翻译么?”   听到前面几人议论自己的脾气,许南山拳头握得“咔咔”响,差点就要冲进洗手间,一手砸烂隔间的门了,可听到后面几人说起乐生,许南山又忽然明白了乐生情绪一直低落的缘由。几人的话像针似地刺着许南山的心――是他让乐生来的,他却没有顾忌到乐生与人交流不便时的内心感受。   许南山想起最初邀请乐生来为他伴舞时的犹豫,想起昨天乐生莫名其妙的沮丧,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愤怒里夹着愧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洗手间走了出来。许南山抓了抓头发,想抽根烟,却在去吸烟区的路上,碰到了楼梯拐角与人视频通话的乐生。许南山定睛一看,视频那头的人不是虞宁么?   他找了乐生半天,合着乐生搁这儿跟虞宁视频呢?火腾地冒了起来,但想着刚才几人说的话,许南山忍着没发出来。而是走上前去,勾住乐生的肩,脸往摄像头里一凑,冲虞宁打了个皮笑肉不笑的招呼。   “你好啊,虞小姐。”   乐生没想到许南山会突然出现,一惊之下,手机都差点掉下去,许南山一把给他接住,重新放到他手上。趁乐生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偏头,在乐生脸上亲了一下。   乐生身体顿时僵住了,抿着唇偏开了头,垂下眼。   这一切都被镜头那一边的虞宁看在眼里,她的表情也僵了一瞬,目光躲闪地四下游离了几秒,很快强迫自己恢复了自然,向许南山挥了挥手:“许先生好。”   许南山开门见山地说:“乐生要排练了,下次再跟虞小姐聊吧,再见。”   虞宁嘴角勉强弯了弯,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点了一下头:“啊那好,再见。”又看向乐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乐生好好排练,别太累了。”   随后挂断了电话。   见屏幕上显示着通话已结束,许南山把手机放回到乐生的口袋里,手上用力一推,把乐生按到了楼道拐角的墙上。许南山按住乐生的手,低头盯着乐生不安的眼神,气压一点点降低。   “跟她说什么呢,我不能听,要借口上厕所跑这儿来偷偷打?”良久,许南山打破了沉默,开口便是怀疑与指责。   乐生听到这话,连忙抬起脸摇头,他的手被许南山按住了,没法打手语,所以话都憋在了心里,无法解释出口。   许南山:“昨晚上G了她给你泡的东西,生气了,要跟她控诉一下我?还是说,觉得她比较好?”   乐生眨巴着眼睛,眼神有些委屈,用唇语道:“我没有。”   许南山:“那为什么不敢让我听见?”   乐生咬着唇,不说话了。   许南山咬了咬牙,捏着乐生的下巴:“以后不许再这样,再有下次”许南山话没说完,威胁的意味却已经到了。乐生还是怕许南山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许南山又气又无奈,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低头吻上去。乐生屏息着仰着头,微张着唇,眼睫蝶翅似地颤动,姿态顺从而忐忑。许南山亲完了,才回想起这地方好像有个摄像头,转头向摄像头看了一眼,眼里带着威胁的意味。   乐生还在急促地呼吸,许南山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说:“以后不许再跟她来往了”想想觉得有点过分,改了口,“要联系她也可以,必须当着我的面,不能再这么偷偷摸摸的。”   乐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许南山拉着他的手:“好了别想了回去排练。”   乐生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下午排练照旧。中午在洗手间嚼舌根那几个人,许南山听声音都认得出是谁,毕竟这个舞团也跟他合作过很多次了。不过,在下午他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逮着机会就骂他们,态度反而比上午好了很多。   这让几人又是疑惑又是忐忑,生怕许南山突然放个大招。可这个大招直到排练结束,都没有放出来,几人这才安下心,拖着一身疲惫回家去了。   在他们走后,许南山把王爱民单独叫到自己办公室。演唱会即将开始,许南山忙,王爱民也忙,除了公事,私下两个人还没怎么交流过,正在他猜想许南山有什么事时,许南山就来了一句:“我在楼梯拐角亲乐生的时候,好像被摄像头拍到了,你去处理一下。”   王爱民一个趔趄,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什么?你说你亲谁?”   许南山坐在椅子上,向后一靠,抱着胳膊:“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王爱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消化了两分钟,同时感谢自己强大的心脏,没被吓过去。两分钟后,王爱民确认道:“是在工作室吧?别处没被拍到过吧?”   许南山:“没有。”   王爱民心落回了肚子里:“自己工作室的事好处理我去让他们把那段删了就行。”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许南山说。   “”王爱民又喝了口水冷静一下,也坐了下来,盯着许南山道,“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   许南山挑眉:“是。”   王爱民:“”行吧,他早有预感。   “你确定你这样,不会跟如意珠宝闹翻么?到时候乐如意知道了代言没了是小事,她要是想搞你,可是个大事。乐如意不是个好惹的人。”   许南山:“”每个人都这么说,他只是谈了个恋爱啊。   一看许南山表情,王爱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王爱民收拾了下自己的脑子,飞快地权衡着,最后谨慎地开口:“他是如意珠宝董事长的儿子,可不是温潮那样的十八线,随我们拿捏,以后出了问题,星动也未必保得住你。所以依我的意思”   “分手?”许南山说。   王爱民扫了许南山一眼:“我知道你不可能分,所以,在确保乐如意不会搞你之前,千万得藏好了,别让乐如意知道。”   总算听到了句比较顺心了,许南山点了头:“这你放心,为了我自己的人生大事,我也会小心的。”   王爱民其实一早就知道许南山的性向。许南山刚出道的时候,还有个男朋友,也是唐西华朋友的儿子。许南山跟那人从本科其间开始交往,一直交往到出道头两年,王爱民还跟那人见过。但是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可能让外人知道的,工作室瞒得很紧。这次对象变成乐生,自然得瞒得更紧。   由于许南山有前科,王爱民的反应冷静了很多,再三嘱咐过许南山许多遍,让他千万别被狗仔拍到了,才放许南山收工回家。   因为昨晚的事,虞宁今晚没再出现。许南山本想带乐生到自己家去,但乐生不肯。许南山想着中午听到的那番话,没敢再强迫乐生当初不是他连哄带骗把人弄来的?   回到家,许南山莫名的有了灵感,想要写之前打算为乐生写的那首歌。他为此跑了好几趟聋哑学校,近距离地接触那些孩子,感触良多。今天偶然在工作室听到乐生被排挤的事,又受了刺激。   许南山下笔如有神,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写完了这首曲子的旋律初稿。又试着哼唱了几遍,修改后却没想好名字,于是在文件夹写上乐生两个字,放到了电脑未完成的那个分类里。   关上电脑前,许南山没注意到,他微信上蹦出来一个好友申请,备注:“我是虞宁。”   许南山是在第二天中午才看到好友申请的。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一直有股淡淡的焦躁――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僵局,他把乐生带到了一个难以适应的场合,受到了其他人的排挤。可现在让乐生退出已经晚了。而从舞团的人身上下手,恐怕效果甚微。   许南山吃午饭时看了一眼微信,出于某种好奇的心理,他接受了虞宁的好友申请。   虞宁:“许先生,在吗?”   许南山:“有事?”   虞宁:“许先生最近有空吗,我想单独跟您见个面,别带上乐生,也不要让他知道。”   许南山眉毛一挑,心说情敌约自己见面,这是什么套路?按玛丽苏剧本,虞宁是不是应该跟他说:“请你离开他,你和他都是男人,无法给他幸福的。”   想到这里,许南山被自己的脑洞乐出了声。吃着饭的乐生疑惑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许南山在乐生头上摸了一把:“好好吃饭,多吃点,下午的排练很累。”   乐生点点头,闷声吃饭去了,眼睛不经意地扫了许南山的手机屏幕一眼。   许南山:“有什么事,虞小姐可以微信上说,不用那么麻烦。我最近比较忙,你知道的。”   虞宁:“和乐生有关的,许先生不想知道吗?”   许南山还没回话,虞宁又道:“乐生是个很敏感的人,也很喜欢许先生。”   听到这话,许南山心里一动,虞宁跟乐生相识多年,肯定比他了解乐生,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虞宁卖了个关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觉得我们最好当面聊。”   许南山想了想,他周六要拍摄《食髓知味》,周五是媒体探班,探班结束后,排练会结束得早一些,便道:“周五晚上。”   虞宁:“那周五晚上见面了再说。七点半,希望许先生准时赴约。”   这天晚上许南山戳了已婚妇男,准爸爸罗雨石。   罗太太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身子越来越重,人也越来越倦怠,好吃酸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罗雨石以往还有些应酬,这几个月都是能推则推,把下班后的时间全用来陪老婆了。夫妻生活比较和睦。   相比起来,风流成性的司子平,显然不适合咨询这种深奥的问题。   许南山:“戳,准爸爸,在不在?”   罗雨石:“怎么了,儿子?”   许南山:“”算了,他有求于人,不跟他计较。   “我是想问你一些问题。”许南山说,“嫂子孕期是不是变得比平时敏感了?”   罗雨石:“是啊,怎么了?”   许南山:“那你都怎么处理啊,她伤心的时候?”   罗雨石:“哄着呗,能怎么办?”   许南山:“怎么哄?”他不大会啊,没经验。   罗雨石仿佛会读心术:“你惹乐生伤心了?”   “”许南山蔫蔫儿的,“对,你说怎么办?”   罗雨石:“具体发生了什么,说说?”   许南山于是把他怎么哄骗乐生为他伴舞,乐生如何沮丧,以及舞台的人是怎么说的,一一告诉了罗雨石。   “你说这要怎么办?退出是不可能退出了,乐生每天对我笑我都觉得他是在强颜欢笑虽然他今天也没怎么对我笑。”   罗雨石沉吟了一会儿说:“既然已经不可能退出了,那就尽可能地让他开心起来。一是从舞团下手,私下跟他们解释,让舞团的人接纳乐生,让他们明白乐生的处境,把锅拉回你自己身上来,别让舞团对他有偏见,而应该多一些理解。”   “另一方面,就从乐生下手,你多鼓励鼓励,别让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要让他感受到你陪伴着他,大家也并不讨厌他。或许慢慢他就适应了。他活在这个世界,不可能不跟人打交道,像你说的,他是乐如意的儿子,那些商界巨鳄,他不也得接触么?”   罗雨石最后几句话说得在理,许南山却有点舍不得。他原先太粗心了,没考虑到这些细节问题,现在想明白了,就开始后悔。   许南山想了想,谢过了罗雨石,又问:“一个暗恋乐生的女人,约我见面,该去么?她说是说乐生的事情。”   罗雨石:“去,为什么不去?不去不是男人。”      在许南山和罗雨石谈心时,乐生也在找小伙伴谈心。自从周一那天晚上,和许南山发生争执之后,乐生就愈发闷闷不乐。许南山不许他和虞宁私下往来,他只好找到了戈高寒。   “今天的排练还好么,累么?”微信那头是戈高寒。   乐生:“还好,不累。”   对于这方面问题,乐生总是口是心非,戈高寒已经非常了解他的个性,道:“累就直说,谁让你答应他去排练的现在后悔了吧?”   乐生:“我不后悔。”   戈高寒有些无言:“他这几天已经充分暴露了自己的渣男本质了傻孩子!”   乐生不悦地皱了皱眉:“你不要乱说,他只是排练太累,心情不好,加上吃醋而已”   戈高寒:“好好,我不乱说。可他也太不关心你了吧。”   “我觉得你就该学学我,尽量避开人群,自己一个人在家过,不挺好?”   乐生难得用了嘲讽的语气:“就怕你哪天在家吊死了都没人知道。”   戈高寒:“”   “不,我最近从一个学医的朋友那儿学到了新的死法。泡浴缸里,往水里倒点柠檬酸钠,吃点安眠药,用刀片把手腕一割,手泡水里,睡着睡着就凉了。理论上,三个小时就死透了。”   “”乐生沉默了一下,“柠檬酸钠发挥作用,与水的配比得大于3%,你一大浴缸水,得要多少柠檬酸钠?”   戈高寒:“那玩意儿不是挺好买么,我买个三五斤总够了。”   乐生:“你有安眠药?”   戈高寒:“最近睡眠不好,让医生开了点儿。”   乐生:“你那么怕痛,割腕很疼的。”   戈高寒:“涂点复方利卡多因,局部麻醉的,涂上就不痛了。”   乐生:“听说,有人这样做过,却被朋友发现,抢救回来了,在ICU待待了半个月,在普通病房待了一个月。”   戈高寒:“所以你到时候就装不知道,别来抢救我了。”   乐生冷笑:“那你何必提前来告诉我,自己一个人偷偷死了岂不是干净?!”   戈高寒又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唉,乐生,我不想活了。今天我妈那边的亲戚到长山来,在我家吃了个饭,看到我就又罗里吧嗦地说什么,‘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太遗憾了,你这么有才华’,我真他妈”   “他们走后,我妈就又开始哭,有什么好哭的!”   戈高寒吐槽完,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怎么死比较好:“就算买不到那么多柠檬酸钠,就少买点儿,不倒浴缸里,倒盆里,把手伸进去就行。”   “听说那血流出来,一缸水都红了,效果比高锰酸钾还好。然后我就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然后第二天你妈就哭瞎了。”乐生冷冷地说。   戈高寒:“所以我一直劝他们生个二胎,别指望我了。真的有个二胎,过几年他们就能养着弟弟,忘了我了。”   戈高寒的话飞快地一句一句从屏幕上跳出来,每个字都在刺着乐生的眼睛,勾动着心底最晦暗的阴郁。乐生听着听着,竟罕见地发了脾气,语气激烈道:“你别跟我说那些东西!我不想听!”   乐生咬牙忍了忍,十分无情地说:“你要哪天死了,别告诉我。”他怕自己也会忍不住。   但是不可以的,他和许南山才开始呢,人生还长着,怎么能这么快结束呢?   乐生和虞宁关系很好,和许南山感情很好,和母亲也好,可是只有戈高寒才是他的同类。他们都了解彼此。知道那副笑脸底下,是怎样不堪重负的灵魂。   “对不起,我不说了,我今天有点被我妈刺激到了。”良久,戈高寒才回了一句,语气努力振作起来,“我去睡觉了,明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乐生看着没说话,只是胸膛在起伏着,呼吸有些颤抖手指起起落落几个来回,想打什么,又没能下这个决心。直到戈高寒在退出微信前,才看到乐生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他说:   “我想尝试着去走近他的生活。”   戈高寒心底倏地刺痛了一下,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怎么样,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故作轻松道:“你加油,晚安。”   和戈高寒互道完晚安,乐生却并没有睡,他相信戈高寒也没有睡。绝望阴郁的夜晚他们都经历得太多太多了,夜晚没那么容易过去,乐生不止一次地在床上生生躺到了天明,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从月上柳梢头,看到日出柳树东。   但今夜与从前不一样,乐生手指戳着许南山的头像,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点进去,和许南山说几句话,几句话就好。但一想到许南山昨天晚上和今天中午冲他发的脾气,心底就有些黯然。因此他看着屏幕良久,却只是点开了音乐,播放了《你在蔷薇花下跳舞》这首歌。   这是他和许南山最初的牵绊。他觉得有些幸运,幸好他会写诗,若不是因为这首诗,他们明明那么近,或许也很难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  大猪蹄子今天凶乐生了,拖出去打死,你们说好吗? 第33章 走向你   乐如意和唐西华是好友, 所以乐生其实回国后不久, 就见过许南山。那天是乐如意去唐西华的诊所看病, 乐生跟着去, 却意外在诊所里看到了抱着电脑打游戏的许南山。   彼时许南山窝在诊所休息室的沙发上,穿着件格子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嘴角叼着根香烟, 翘着一条腿, 头发并没有像在聚光灯下那样仔细打理,蓬松又恣意,一如他微勾的唇角。   乐生只看了一眼,就心脏狂跳地从休息室门口退了出来。   那时候乐生远没有现在大胆, 刚回国的他, 周遭一切都是陌生的,没什么朋友, 很少与人交际, 也不懂该怎么与人交际。骤然在母亲朋友诊所看到自己喜欢了多年的偶像, 不是激动地冲上去, 而是下意识地躲避起来。   躲避已成为他面对外人时的通常反应。   所以公园一见, 并非初见,于他而言,是第二次了。公园那次碰到许南山,完全是意外。那也是乐生第一次和许南山近距离接触,在作画时, 他一直在偷偷地观察许南山,私底下的许南山更随和,更有亲和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吸引力,他张扬又肆意,像是什么都不会困扰他,什么都不萦于心。   想到这里,乐生微微地翘起唇角。有了这首歌的陪伴,乐生的心情果然好了一些,又点开微博,看许南山平时发的一些微博,自拍,录的视频等。乐生连着看了不少,最后点开前几天许南山生日时,即兴弹的那首歌。   那大约是他听过最好听的歌了他听得出来,许南山是唱给他的。看起来许南山还是对他挺好的,如果明天他态度再好一点,就不生他的气了,乐生暗自想。   周四排练,周五媒体探班。因为乐生不想让媒体看到他的样貌,所以戴了口罩,再扣着个鸭舌帽,一张小脸被挡了大半,跳舞时就能看到眼睛。   索性媒体主要是录许南山,对于舞团、乐队这些,只是一扫而过,给点镜头就行,所以也没多少人注意到乐生,这让乐生松了口气。他很怕媒体发现舞团多了他这个外人,然后拉着他问东问西。   排练结束,许南山让司机送乐生回家。其实乐生原本想着,如果许南山今晚再叫他去他家,他就跟着去的因此沮丧地坐上了车,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两天脾气太大,让许南山不高兴了。   许南山则早已跟虞宁约好,在一个私密的咖啡厅见面――许南山不想和她一起吃饭,影响食欲。   七点半抵达咖啡厅时,事务并不繁忙的虞宁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虞宁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大好,因此妆容比平时要浓一些,来掩盖并不好的气色,整个人瞧着倒比平时多了些娇媚,少了几分淡雅。   没有乐生在,虞宁见到许南山,也没有那么多虚假的客套了,淡淡地点了点头,把服务员叫上来,给许南山点了杯咖啡。她葱白的手指握着勺子,搅拌着马克杯里的拿铁,一手撑着下巴,眼睛静静地看着许南山。   许南山开门见山道:“我工作忙,所以长话短说,虞小姐想告诉我什么?”   虞宁弯了弯唇,别过眼,向玻璃窗外的夜景扫了一眼,又落回到杯子里的咖啡上。她轻声问:“许先生,是跟乐生在一起了吗?”   许南山大方承认:“是,怎么了?你要劝我离开他么?”   虞宁失笑,无奈又苦涩,摇了摇头:“劝不了,乐生离不开你。”   许南山没想到虞宁这么接招,愣了愣,道:“所以你来是为了?”   虞宁却忽然说:“不过我真的觉得,你配不上乐生。”   虞宁话说得冒犯,她自己却像没知觉似的,许南山立即轻嗤一声:“你就配得上了?”   虞宁摇头:“我也配不上。”   许南山:“”   虞宁垂着眸,神色颇有些黯然:“你根本不了解乐生,你不懂他,不明白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只看到他的一部分,喜欢着那一部分,却对另一部分不管不顾。”   “起初,我只当你们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后来才慢慢发现不是,不过已经晚了。”   这话许南山不知道怎么接,因为他没听懂,乐生的另一部分,是指什么?   虞宁也知道他没懂,眼里浮起一些自嘲,道:“许先生,我只问你一句,你对乐生是真心的么?”   许南山:“这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虞宁:“作为乐生的朋友,我希望他过得好。”   许南山皱眉道:“跟我在一起,乐生过得好不好,他自己最清楚。”除了这两天因为虞宁的事,许南山从没说过乐生一句重话,万事都以他为先。   虞宁静静看了许南山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的是真话。过了一会儿,虞宁道:“既然如此,我就继续往下说了。”   许南山比了个手势:“请。”   虞宁说:“许先生应该知道,乐生的童年和青少年是怎么过的吧?”   许南山:“大致听乐生说过。”   虞宁:“我近距离接触过青年时期的乐生。”   “我认识乐生的时候,是研一那年,那是六年前了。乐生刚刚留学到牛津,我本科就是在英国读的,对那边很熟悉。乐生身边只有几个照顾他起居的女佣,朋友,是一个都没有的。”   出国留学大多都这样。   虞宁说:“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用了好几个月,才慢慢试着融入那个社会。可是乐生,硕士三年都没能融入。”   “在研究室里,他就像一道空气,大家只有在复杂的研究做不出来时,才会想起他――乐生应该能做出来乐生真的很聪明,就没有他解不了的难题。”   “乐生平时很少与人交流,一般都靠写字,因为研究室里不是所有人都懂手语。我曾经在聋哑学校做过义工,学过一段时间手语,因为乐生,我又捡起来学了一遍,之后主动接触他,这才慢慢熟了起来。”   “研究室里但凡有什么集体活动,乐生基本都是不会参加的。没有课题的时候,他就去公园长椅上坐着写生,回到家里去弹琴,去给聋哑学校的小孩子们跳舞。”   虞宁的语速很慢,说到后来,近乎哽咽,眼眶都红了。她口中的人,是许南山没有见过的乐生。   “乐生太孤僻了说实话,”虞宁说,“我从没见过他在别人面前,像在你面前一样。即使在乐阿姨面前乐生也不会那样,相比以前的他,简直开朗得过分。”   “我为此吃惊了好久,也是由衷地为乐生感到高兴。”虞宁说。   许南山忽地觉得心情很沉重,肩头也沉沉的,像是压了什么重重的担子一样,就连咖啡厅的灯光和墙壁都显得惨白,深色的桌布压抑又阴郁。   虞宁道:“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在小区里跑步,碰到乐生,乐生在找欧拉那次么?”   许南山:“记得,怎么了?”   虞宁说:“那天乐生告诉我,他觉得你很好。可是,他怕你嫌弃他。”   许南山:“我怎么会嫌弃他――”   “你不会,”虞宁说,“可是乐生总觉得自己是个负累,会给别人带来麻烦。觉得自己是个残废,活该被嫌弃。”   虞宁的话太过扎心,扎得许南山胸腔一阵一阵的抽痛,喉头像是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心想,他怎么会是负累呢?   虞宁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许南山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虞宁说:“谢谢。”   眼泪擦干净了,虞宁继续说:“这两天,你因为我,莫名地跟乐生发了很多脾气我真的恨不得”她顿了顿,瞪着许南山,“恨不得几巴掌抽死你。”   许南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虽然被虞宁这样说有些不满,不过自知有过,没敢表现出来,扯了扯嘴角。   “乐生从第一天开始去排练,就被排练室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要不是那天晚上我专程过去看,发现他表情不对,他又要憋着谁也不肯说。我劝他别练了,他总也不肯,说答应了你,一定要练下去。”   “但是你呢?”虞宁控诉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就只会吃些莫名其妙的飞醋,然后限制乐生,以满足你的独占欲和控制欲。”   “我承认我对乐生是有些想法,不过自从见识了他在你面前的样子,我就知道我永远是没机会的。我对他再怎么好,也比不过你在他心中的位置。”虞宁说得平淡,可心底的不甘和那股子意难平,是掩也掩不了的。   “你根本不知道每天的排练,对乐生而言有多么煎熬。我听说,你还让乐生去看你的现场?”虞宁用几乎不可置信的语气说,“关键是乐生还去了。我们研究室的聚会他都不去。”   “我”许南山抓了抓头发,虚弱地辩解,“乐生也没跟我说过,我从来不知道”   虞宁:“你真是一点也没考虑过乐生的感受,从头到尾就只顾着自己开心。逗猫似地逗乐生,不尊重他,不理解他,彻头彻尾的渣。”   许南山:“”   这晚虞宁说了很多话,三分之二在说乐生的事,三分之一在喷许南山。许南山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当面这么喷过,网络上的黑子他不是没见过,但那些无脑黑他从没放在心上。虞宁说的话却是他反驳不了的。   因此,许南山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驱车夺路就往长白路上跑。情绪虽然激动,许南山这回却并没有超速,死过一次的人,该长记性了。   许南山心说:可他为什么就不改改这脾气?   等情绪稍微冷静一些后,许南山给乐生发了条语音:“乐生,睡了吗?”看时间,现在九点多,应该没睡。   乐生果然秒回:“没有,怎么了?”   许南山:“阿姨在家吗?”   乐生:“没有。”   许南山:“我能过去找你么?”   乐生噼里啪啦打出了几行字:“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白天排练那么辛苦,明天还要去录节目,别胡闹,回家好好休息。”   许南山:“――我想见你。”许南山发的是语音,乐生点开语音时,能听到汽车飞快行驶时的声音,有轻微的呼吸声混在里面,短短四个字,却莫名听出了颤抖。   乐生心底微惊,连忙问:“你在开车?你怎么了?”   许南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与平时无异,微微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见你了我明天要飞去外地,临走前想见见你。”   乐生说:“今天不是都在一起排练么”许南山可以想见,乐生说这话的时候,一定又害羞了,脸上笑出两个酒窝。   “排练是排练,私下是两个人”许南山说,“你就说行不行?”   “嗯好。”乐生答应了,“你专心开车,别看手机,不安全。”   许南山:“嗯,知道了,我很快就到。”   抵达乐生家时,已经快十点了,乐生已经洗过澡,穿着纯色的睡衣。头发刚刚吹干,毛绒绒的,有点炸,正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说走就走的旅行》第七期。许南山一推门,看到这样的乐生,心下便是一软。   许南山扫了那些女佣一眼,乐生会心地挥了下手,示意他们离开,便牵着许南山到了二楼,指了指浴室:“你先去洗澡,我让阿姨给你拿睡衣过来,然后让他们给你收拾个房间。”   “哎,等一下。”乐生说完要走,许南山却突然拉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拉过来,带到怀里,紧紧地箍着乐生。许南山胳膊收得用力,勒得乐生有些疼,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过乐生并没挣扎,敏锐地嗅到了鼻间樱花香甜的气息――那是虞宁近来常用的香水,他疑惑地抬头看向许南山,他私下跟虞宁见面了?为什么?   疑问注定没有回答。在良久的沉默后,乐生踮脚,安抚性地亲了一下许南山的下巴,眼里带着询问的意味――他感受到了许南山的异常。   发生什么事了?许南山知道乐生想这么问,可许南山却答不出来。回想着虞宁对他说的那些话,许南山就觉得仿佛有一把刀,在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脏,沉重得喘不过气来,竟连抱着乐生的胳膊都在颤抖。   许南山把乐生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低头亲了亲乐生的耳朵,低哑道:“我没事别担心。”   乐生惶惑地环住许南山的腰,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哄小孩子似的。   许南山却更加自责了,重重地吸了口气:“我先去洗澡,等下再跟你说。”说着放开了乐生。   乐生点头。   洗澡时,许南山一直在想,他该怎么跟乐生说。虞宁离开前跟他说,不要把两人见面的事告诉乐生,乐生不希望这些事被他知道。可让他假装不知道,又是绝对做不到的。   女佣将备用的睡衣放到了门口,那睡衣许南山穿着略小,凑合一晚上也行。但当女佣指着离乐生卧室有三个房间的客房说,这是他的房间时,许南山就有些不乐意了。   他大晚上专程来找乐生,竟然还要分房睡?   许南山含混地答应了,拉着乐生装模作样地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等女佣都离开了,看时间差不多,就把自己房间的被子铺上,枕头塞里边,假装有人睡,偷偷摸摸地溜去了乐生的卧室。   此时乐生拉开门站在门后,紧张又忐忑地看着许南山,让许南山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流氓。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乐生,推开门,走进去,将门在背后关上,反锁,落锁发出轻微的响动。   乐生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头,手攥着衣角。许南山动了动唇,问:“还生我的气么?”   乐生摇头。   许南山沉默了一下,上前拥住乐生,唇在他侧脸上碰了一下,而后牵着乐生到床边坐下。他额头抵着乐生额头,胳膊拥着乐生双肩,淡淡的沐浴露的芬芳围绕着他们。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今夜不是很热,有凉爽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清风拂面,带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叶的哗啦啦清响,也带着各色花卉混在一起的清香。   许南山今夜的反常让乐生很是不安,手指焦躁地抠着宽松的睡裤,眼神游离躲闪,直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大事,可许南山却闭口不说。   良久,许南山才凑上前,在乐生唇上亲了一下:“对不起,前两天不该凶你。”   淡淡的绯色一点点爬上乐生的脸颊,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那亲吻只是蜻蜓点水,旋即许南山带着人一起侧倒在床上,拉起轻薄的真丝被,半盖在身上。   “乐生”许南山呢喃了一声,收拢胳膊,把人搂到怀中,低声问,“这几天的排练,辛苦吗?”   乐生轻轻摇头,拉过许南山的手,在他手心写字:“你更辛苦。”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这三个字戳中了,许南山握住手里微凉的手指,问:“你喜欢这样的排练吗?”   乐生犹豫了一下,点头。   许南山:“以后还想跟我一起排练、同台表演么?”   这次乐生犹豫的时间更长了,他猜想许南山想听到肯定的回答,可这样的选择对他而言又实在太难。幸而许南山很快说:“不喜欢不用勉强。”   乐生咬唇,写字:“不是不喜欢――”   许南山:“你不用为了我而勉强自己。”   乐生愣了一瞬,他何等聪明,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许南山反常的原因。可在许南山手心写字这种方式太慢了,无法使他顺利地表达自己,于是乐生腾地一下坐起来,飞快地打着手势问:“是师姐跟你说了什么?”   没等许南山回答,乐生继续道:“你不要听师姐瞎说,她就是太想保护我――”   许南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虞宁卖了个干净,立刻矢口否认:“没有,我怎么会听她瞎说?”   乐生指了指许南山的身上,笃定道:“你身上有樱花味的香水,那味道我很熟悉,是师姐的。”   许南山:“”   “那、那是”许南山心虚地说,“是公司员工的”   迎着乐生怀疑的目光,许南山终于说不下去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我觉得你从开始排练,好像都不大开心,是不是排练给你压力太大了?”   乐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南山无奈,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起了虞小姐”,承认了,道:“是,虞宁是告诉了我一些事情。可是你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这个人总是一门心思扑在音乐里,一扑进去,别的事就都注意不到了,你不告诉我,我很难会想到这些。”   “我不想再出别人嘴里听到你的事情,乐生,我希望你能自己告诉我。”   乐生道:“可是我没有勉强,我该告诉你什么?”   许南山:“你因为排练感受到了压力,沮丧,这还不够么?”   乐生:“可是谁都也压力,谁都会因为长时间的排练而感到沮丧。”   许南山说不出话了。乐生蹙起细细的眉尖,叹了口气,再一次比划着解释:“南山,我很高兴能和你同台表演,也很喜欢跟你一起排练,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许南山:“那你排练第一天,为什么那么低落?”   乐生:“我只是不太适应,需要时间去适应。”   许南山:“去看现场呢,那么多人,能适应吗?”   乐生:“我在很努力地去――”   “乐生,”许南山打断他,“我不需要你很努力地去适应,你只用开开心心地做自己就好了,别的事情不需要你做。”   乐生:“可是我这样很奇怪”   “同学们都不喜欢我,研究室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不喜欢我,公司里的人不喜欢我,你也一定不会喜欢的。”乐生的手速飞快,情绪有些激动。   许南山:“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乐生:“你会喜欢吗?”   许南山:“当然,你什么样我都”   乐生:“不要许诺――你前段时间还说不会凶我,不会对我不好的。”   “”许南山反省,“我错了,我误会你们了我只是”   乐生:“由此可见你一点都不信任我。”   乐生:“你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许南山:“”不被媳妇儿信任了怎么办?   柔软的发丝垂到乐生微挑的眼角,乌黑亮丽,乐生回到话题,继续道:“我只是想变得更好一点,和大家一样。”   “你不用和大家一样”   “而且,南山,你不知道,我从没想过我还能有和你同台表演的机会,我很希望能把这次表演做好。”乐生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些得意又兴奋的微笑,“如果被其他粉丝知道,我能跟你一起排练,一起表演,不知道会有多羡慕我呢。”   “你值得他们羡慕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愧疚感让许南山迫切地想要挽回,想要把乐生从那种不安全的环境中拉回来,以至于他用力过猛,“你一个人在人多的场合我也不放心你,就这一次,以后就不要了。”   乐生:“你能一辈子看着我吗?”   许南山:“我”   “你不能。”乐生替他做出了回答,“你不要把我当小孩一样看待,我也不是什么残废――好吧,我是。可是我行为能力健全。我也想试着像正常人一样去生活,而不是总是畏畏缩缩地躲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乐生一口气打了一大段话,盯着许南山,眼眶隐隐有些红,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许南山现在对他好,可如果他一直是这样,自卑,怯懦,连直视人的眼睛也做不到,人一多就想逃避,许南山的耐心总有一天会被耗尽的。总有一天他会不再喜欢他。   好容易才有一点阳光照进他的龟壳里来,他怎么能还继续缩在壳子里一动不动呢?   乐生一长串话让许南山怔住了。起初听到虞宁的话时,许南山想到了温潮,他对温潮不够关心,温潮背叛了他,如今他发现自以为对乐生很好,却还是不够。于是想尽可能地把一切可能伤害和不稳定因素,与乐生隔离开。可是他忘了,乐生是一个成年人,不需要这些。   乐生的呼吸有些颤抖,胸腔微微起伏着。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话语,他把它们像罪恶一样埋藏在心底,一旦揭露出来,就是承认了他自己有毛病――他不是正常人。可听的人是许南山,是他可以相信的人,这使不安感减少了很多。   乐生轻轻呼了口气,蹙着眉继续艰难地比划,他把自己剖开来给许南山看:“高寒说,让我像他一样一个人生活挺好,我以前也觉得挺好可是现在我不甘心了。”   “南山,我不想在原地一动不动了,我想要走近你的生活,想要离你更近一点。我希望能像你一样,可以自如地跟别人相处。我希望你能一直喜欢我”   长久以来隐在心底的自卑感,以及曾被抛弃的经历,让他即便拥有好的外貌、好的家世、好的天赋,也依旧会害怕再次被人抛弃,害怕许南山对他的热情用尽。   这回乐生的动作缓慢而迟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反复斟酌过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出来的,生怕得到任何一点负面的回应。他期待着得到许南山的支持和回应,期待着得到他的认可。   于许南山而言,他仿佛感到肩头比之前更沉重了,又与此同时,感到了震撼和动容,以及庆幸。他家庭和睦,父母宠爱,星途顺利,除了死过一次,以及死前的低谷期,他总是被人所围绕着,很少会去考虑要去改变什么,更加不会为了谁而改变。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想要为了他而改变。   之前酝酿的那些词儿都不知道抛到哪儿去了,根本用不上。许南山没有再阻止乐生的立场,于是握着乐生的双肩,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以后如果有需要,记得随时来找我。我会一直在这里,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就算你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也会一个人走完全程,去到你的面前。   周六一早,许南山就离开了乐生的家,飞去外地录制第九期的《食髓知味》。《食髓知味》预计十二期,现在已经过了大半。许南山在返程的飞机上修改好了为乐生写的那首歌――昨晚与乐生谈过后,他有了新的想法,并且把歌词也写好了。在下飞机之后,许南山把曲子和歌词一起发给了毛成济,还发了一份给司子平。   两人听过这首歌后的反应大同小异――“我操,南山,你这首歌是要”   “南山,你这首歌,嗯”   听出两人未尽的言语,许南山大手一挥:“这首歌基调就是这样,不改。”   “不过,歌词可以小修。”许南山对司子平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解决好这个悬在头顶许久的心头大患,许南山一回到长山,就再次投入到排练。此时乐生的舞已经排练完毕,不用再来他工作室了。他回到了如意珠宝去上班,处理前一周累积下的工作,有连续好几天,两人都没怎么联系过。   演唱会的排练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因此,如意珠宝贴心地把广告拍摄挪到了演唱会后。   紧锣密鼓的高强度排练再度持续了一周,23号,许南山录制了《食髓知味》第十期后,演唱会也近在眼前。演唱会前两天,许南山没有再进行排练,而是留了一些时间来保存体力,调养身体状态和声音状态。一个月的排练下来,许南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上十斤。   26号,许南山飞到今年演唱会的举办地。27号,设备调试。设备调试需要许南山在场,却不需要乐生在场。乐生是在28号来的,28号是彩排的时间。   体育场周边的海报、商场的大屏幕都被许南山所占领。7号他发行的第八张专辑刚刚上架时,便抢售一空,各音乐网站的播放量也早已破亿。今年主要参加的两档综艺,也大大提升了他的人气,让粉丝和路人们都发现了这名横空出世的音乐才子的另一面。   有粉丝滤镜在,不会迂回的说话叫耿直率真,脾气稍微暴躁一点叫急性子,有颜有才,已经是一切。而对于黑子们来说,这是他们的机会。两相叠加之下,许南山这几个月来,也不知在热搜上挂过多少次,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微博粉丝每天都会涨几万。前几个月才录的四千万粉,现在粉丝数量已经四千五百万。估计《旅行》、《食髓知味》播完,演唱会结束,微博粉丝就能破五千万了。   近年来处于停滞状态的华语乐坛,有了许南山这异军突起、总不按常理写歌的超前风格,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鲜活力。而在他之后的90后年轻人们,有不少都跟着他的步伐,想要为华语乐坛在世界流行乐领域杀出一片天地。   因此,除了工作室本身的宣传,四千多万粉丝的强大应援,还有不少媒体也都争先报道着这场单场两万人次、连开三天,共计六万人次的演唱会,以及所有演唱会门票全部在两分钟之内销售一空的惊人速度。就连体育场周边的酒店,也都在演唱会刚刚官宣起,就被预订一空了。手慢了的歌迷们,甚至要去KFC等地方凑合一晚上。   身穿橘红色衣物或佩戴有橘红色饰品、new life演唱会周边的歌迷们,就在这几日,从全国各地、五湖四海,像候鸟归巢、大海聚沙似地汇聚到这里来。地铁一天比一天拥挤。   28号的彩排进行了一整天,许南山似乎不知疲惫似的,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按照预先设计好的动作出场、表演,与观众席上并不存在的歌迷互动,唱跳。八月底的天气依旧炎热,许南山对音乐的精益求精,让他不允许自己的演唱会存在一点瑕疵,一点错漏,每一个不满意的地方都要重来,一直彩排到满意为止。   除此之外,许南山还很担心乐生。彩排不同于在工作室训练,彩排时已经要面对很多工作人员,乐生能适应吗?他会害怕吗?   因此,许南山在彩排的间隙,还会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给乐生,尤其是在唱到《灯塔》这首歌时。由于乐生是领舞,所以和许南山还有不少互动动作。不过许南山观察之后便发现自己多虑了,乐生一旦进入到跳舞的状态,就仿佛物我两忘了似的,根本不会去注意其他人,这让许南山暗暗松了一口气。   彩排这天,已经有不少粉丝来到了演唱会现场,给许南山和工作人员送上一些吃的喝的,以及一些小礼物。   为了保持第二天充足的体力,彩排并没有进行到很晚,就放许南山和舞团、乐队、舞美等工作人员回去了。   许南山就住在体育场附近的星级酒店里,很近,步行十几分钟就能看到体育场的大门。不到九点,许南山回到了房间里,洗漱完毕,可他并没有休息,而是打开电脑看摄影师今天录制的视频,来观察自己的表演有没有可以进一步完善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像个观众一样客观地审视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   看到十点多,许南山正投入时,却忽然听到一阵门铃声,他从那种状态里惊醒,扬声问:“谁?”   门外没有声音,许南山有些奇怪,起身走到门后,想到以往听说过的那些私生偷摸到爱豆饭店的新闻,谨慎地从猫眼向外看了一眼,却突地一愣。   门外的人竟然是乐生。   许南山诧异又惊喜,当即打开门,握住乐生的手把他拉进来,反锁上门,一边牵着人往卧室里走,一边问:“怎么了,大晚上地来找我,紧张?”   乐生身上带着好闻的沐浴露的清香,裹着睡衣的身材纤细柔软,手却是凉凉的。许南山掰开他的手指,摸了摸手心,果然摸到一层薄薄的冷汗。   到了卧室里,许南山关上门,把电脑收起来放到床头柜上,回头发现乐生还站在门口。他招了招手:“乐生,过来。”   乐生顺从地走过来,才到许南山身边时,许南山便一把环住他的腰,身体一旋,将人按倒在了床上。乐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本能让他攥紧了许南山的衣襟,他感到自己被压倒在床上。   旋即一个吻落了下来。   其实白天,乐生还是紧张的,面对着那么多的目光,他感到浓浓的不安,他害怕自己会跳错步骤,给许南山丢脸,怕被许南山叫停,说他跳得有问题,节奏不对,怕在和许南山互动时太僵硬,不自然。但这些害怕都抵不过他想要跳好的心情。   回到酒店时,乐生就想跟着到许南山房间来的,可又有些不好意思,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想要见许南山的欲望战胜了羞怯。他猜想,许南山应该也希望他在。   这是乐生第一次主动在晚上来找许南山,说不高兴是假的。许南山亲吻时,捉住了乐生攥着他睡袍领口的手,将乐生的手指一根根分开,交错,十指相扣。而后他把他的手按到床上。   许南山低喘着结束了亲吻,喑哑地凑到乐生耳畔道:“别拽了,再拽都要掉下来了。”   乐生愣了一下,飞快地领悟过来许南山的意思,瞬间脸爆红,羞得无所适从。这副模样看得许南山好笑,左手按住乐生的两只手,右手伸到自己胸前,将睡袍向下拉了一点,露出了小半膨胀的胸肌,那浅麦色的皮肤下,透着隐隐的、喷薄的力量感。   许南山逗他:“我是你男朋友,你有什么不能看的?想看哪儿看哪儿。”   乐生咬着唇,垂着眼眸摇头:我没有。   许南山:“那你刚才拽什么?”   乐生手被制住,打不了手语,又没有眼睛说话的本领,只好用唇语简短道:“我怕。”   许南山:“怕我吃了你不成?”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许南山能看清乐生颤动的眼睫,像受惊的蝴蝶在扇动翅膀,他白嫩的脸颊上,有极细微的绒毛,鼻翼微微翕动。要不是时间不对,许南山还真想做点什么,可最后也只是低下头,在乐生颈侧啃了一口,用舌尖舔着那颗小小的黑痣。   乐生痒得直缩脖子。   “还没说呢,来找我干嘛?”许南山啃完了,从乐生身上起来,把人向床里边儿推了推,自己跟着躺上去,抱着乐生的腰,抱熊娃娃似地把腿搭在乐生的腿上。   乐生在许南山怀里蹭了蹭,抬起脸用嘴型说:“想见你。”   又怕说不清楚,乐生从床头拿下许南山的手指,想问密码,许南山却握着乐生的手指,把他的指纹也输了进去。而后乐生打字道:“你也想见我吧?明天演唱会,你紧张吗?”   许南山老实道:“紧张。”   几万人的场子,三天,还有直播,能不紧张吗?不可能不紧张的。   乐生笑着弯起唇:“我也紧张,所以我过来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推基友文《阳寿将尽请及时充值》,作者鹭天芽,灵异,不务正业三流捉鬼师X神秘富二代霸道沙雕攻 文案:宋祁一个将死之人,稀里糊涂的将死了大概上千年。活下去的唯一法则是捉到厉鬼交给冥界,换同等价值的阳寿,可没想到这鬼一捉就停不下来! 见过欠钱的,没见过欠阳寿的。 有天,半路杀出个同门师弟。 师弟:我想要开着三轮车带你环游世界!去浪漫的土耳其,去东京和巴黎! 宋祁:你哪位啊? 师弟:你的意中人。 宋祁: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各种捉鬼现场。 浪漫,不存在的! 还有亦人加一的《媳妇儿总装omega【星际】》 文案:唐飞:我的梦中情人是一位有着淡金色的卷发,紫罗兰色的眼睛的乖巧可人的omega。 亚蒂斯:金发我有,紫瞳我有,乖巧可人我可以装,omega这个我也可以装。 几个月后 亚蒂斯(期待):今天是我的发情期。 唐飞(心中一紧):亲爱的,一周前你刚过完上一个发情期。 男友力max智商武力都高男神a攻x努力装o漏洞百出软萌娇气包受 第34章 演唱会   29号, 许南山早早地就起来了, 演唱会是晚上七点开始, 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早上起来许南山吊了吊嗓子, 在表演前做了最后的准备,五点,观众便要入场。   这次演唱会的舞台是四面台, 非常方便与四个方向的歌迷充分互动。圆形的大体育馆能容纳数万人, 坐在中后排的观众根本看不清许南山, 这时候就要依靠大屏幕的作用了。   下午化妆做造型时,乐生也在化妆间。化妆师们并不认识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小帅哥,只当他是舞团的一员。见他模样乖巧,喜欢逗他, 乐生只是抿着唇笑, 也不说话。许南山见了,开口替他打了个圆场, 让化妆师们安静工作, 这些人这才放过乐生。   说完许南山回头看了乐生一眼, 见乐生也在看着自己, 眼里带着感激的神色。许南山微微一笑, 用唇形说:“别怕。”   六点多,天色渐渐暗下来,体育场里的一切已经在众多工作人员的安排下,音响设备、灯光、舞美、大屏幕、乐队、舞团等均已准备就绪,只等演唱会正式开始。观众席上, 橘红色的荧光棒、各色的灯牌散发着光芒,一眼望去,观众席上到处是许南山的名字。   荧光棒是统一由举办方发放的数字荧光棒,每个座位上一个,不需要观众自带。这样的荧光棒的好处是,在演唱过程中,可以通过后台操纵每个区域的荧光棒颜色,以达到更加整齐划一的震撼效果。那些光芒单个并不强,全部汇聚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幅十分壮美的画卷。   临上场前,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许南山,也还是会紧张。每一场演唱会都是一场新的体验,歌曲总是有新的,舞台设计是新的,造型是新的。而这第九场演唱会,与许南山本人而言,也有更加重要的意义――这是他重生回来后的第一场演唱会,所以命名叫“new life”。   重生者就像开了挂,唱功、作曲、作词、台风都有了大幅度提高,让业内业外都震惊不已,自以为理解了他“new life”的含义。   六点多,许南山已经准备完毕,按照出场的设计方式,到了体育场的三楼,吊上威压。   开场是一首摇滚,七点一到,全场灯光亮起来,舞台上就位的舞者们仿佛一尊尊凝固在黑暗里的雕塑,姿态各异,却无不闪耀着别样的美感,充满了力量与神秘。音乐炸响,许南山从三楼被威压吊着升到半空中,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成了全场唯一一个发光体。   与此同时,座无虚席的两万人次的体育场内,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几十秒过后,那些尖叫声逐渐汇聚成一道声音,那是一道整齐划一的、震撼人心的声音。   “许南山!”   “许南山!”   “许南山!”   山呼般的呐喊,是现场两万歌迷和场外直播前数百万歌迷对许南山狂热崇拜的凝聚。   “许南山!”   “许南山!”   一声高过一声,粉丝们声嘶力竭。许南山左手拿着那只乐生送予他的生日礼物,那只火炬般的话筒,微仰着头,闭着眼,享受着独属于他的舞台。   等最初的呼喊声过去,许南山听着耳返里的声音,已然快到了主歌时,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大屏幕实时将他的动作投放给在座的所有粉丝,那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透着无与伦比的气场。粉丝们就像最令行禁止的军人,只听从许南山的号令,看到这个手势,都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尖叫声过去,呼喊声沉寂,舞台被突然躁动的音乐充满,许南山将话筒拿到唇边,睁开了眼,看向观众席上那一片橘红色的海洋,仿佛一大片熊熊燃烧的火焰。   许南山弯了唇,启唇用低而沉稳的嗓音,唱出了第一句。这首歌是许南山年初为一首电影作的主题曲,电影讲述的是蒙冤入狱的无辜者成功为自己脱罪,并帮助警方抓捕真正的罪犯的故事。整部影片惊心动魄,环环相扣,而作为主题曲的这首歌,在经过这几个月许南山的改编之后,有了比初版更强的力量感和爆发感。歌声表述着对自由和正义的向往,对犯罪者的愤怒。   许南山落到地面时,歌曲恰好进入到副歌阶段,许南山取下威亚,加入到舞团里,成为领舞,边唱边跳,气息却稳得没有一丝颤动。黑红的经典配色着装,夸张的眼线勾勒出他狭长的眼眸,右边上臂的纹身贴更增添了几分匪气,许南山整个人充满了侵略感和攻击力。而低沉却爆发力十足的嗓音宛如行走的CD,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将偌大的体育场的气氛都带动了起来。   观众席不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尖叫。   最近一个月为了排练,都没怎么露脸的许南山,一出场就带给歌迷一个巨大的惊喜。“人声乐器”仿佛是为他而生的称号,许南山能轻轻松松唱出跨三个八度的歌曲,不论高音低音都游刃有余。   等第一首歌结束,许南山没有急着唱第二首歌,而是暂时停歇了一会儿,将话筒放到麦架上,手扶着麦,笑着看着台下的歌迷们。   仅仅是一个笑,就透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歌迷们又疯狂尖叫起来。许南山闻言笑容更深,轻轻地笑出了声,价值二十几万的话筒将他的声音完美地传达出来,清晰地让整个体育场都听到,就仿佛响在那些歌迷耳边似的。   人群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以及他的名字。   等歌迷们的兴奋劲儿稍缓一下,许南山唇在麦旁,轻笑道:“又见面了,晚上好。”又对着镜头说,“没到现场的大家,晚上好啊!”   “晚上好!!!”歌迷的回应比想象中更热情。   许南山说:“今天我很高兴,你们高兴吗?”   众歌迷:“高兴!!!”   许南山轻笑了声:“昨天我就看到已经有很多人过来了,大家都来得好早。今天也来得很早,大家都吃晚饭了吗?”   这下回答不一了,有说吃了的,有说没吃的。许南山对自己的粉丝总是格外耐心温柔的,道:“在座的应该有不少明天还会来吧?”   有一部分人大声回答了“是”。   许南山说:“明天你们来,我还要问这个问题,要是再没吃的,回去罚抄英语书。”   “――至于工作了的,”许南山说,“工作了的都是大人了,不用我提醒了吧?”   一部分刚刚踏入工作,年纪却不大的小姑娘不乐意了,大喊说:“要――!”   许南山乐了:“要什么,要惩罚啊?”   小姑娘们撒起娇来。说实话,上万人一起撒娇的场面着实有些震撼。许南山掩唇笑了声,说:“好了,都乖,都要好好吃饭。”   “接下来这首歌,也是新歌,”许南山笑了笑,“依旧是摇滚――”   开场几首歌都比较嗨,比较能调动气氛,随后几首歌则更换成几首风格偏抒情的。这类歌也比较省体力,许南山只用唱,不用跳。许南山还挑了两首难度较低的,来与歌迷互动。   他要么轻轻松松地坐在钢琴前,自弹自唱,solo还能与歌迷说两句话,又或者拿着话筒到舞台边,与歌迷合唱。合唱的第二首是许南山特意为演唱会写的,名叫《橘子味汽水》,用以表述歌迷在他心里,就像橘子味汽水一样甜甜的。   坐前排的部分歌迷,多半是许南山的粉头,死忠粉,或者老粉,许南山常常能在各种现场看到他们的身影,因此能认得脸。但当他笑着说:“我认得你,你叫什么来着?”的时候,全场其他歌迷又会吃醋地尖叫起来,表示不满。   许南山便哈哈哈地笑,把话筒递到那歌迷嘴边,歌迷不愧是死忠粉,张嘴就来,拍子和音准大体上都还没错。   许南山诧异地笑开,夸奖道:“不愧是我的歌迷,唱得很好啊!不过比我还是差点。”   许南山的粉丝大部分是女粉,但也有为数不少的男粉,约莫占全部粉丝的三成到四成。这部分男粉战斗力惊人,数量不如女粉,但声音更大。   “山山,我也会唱!”登时有一个响亮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哎?刚刚是谁?”许南山循声望过去,却没有看到人,他冲先前唱的女孩子说,“有人向你发起挑战,怎么办?”   许南山这一句话勾起了男粉和女粉之间的战争,两万人顿时分成了两个阵营。许南山似乎乐得见歌迷们互相吵嘴,再次大笑起来,眼看solo过去,连忙跟着音乐唱了几句,同时走到那男粉前,把话筒递给他。男粉无障碍接唱下去。   “唱得很有气势啊。”许南山笑着说了句,男粉们嚣张地大叫起来。结果许南山等唱完了,又看似苦恼地说了一句,“不过这首歌,要唱得有感情~”   女粉无情地嘲笑起来,男粉又不依了。   许南山大笑:“都是一家人,别这样,别这样!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许南山的大笑引起了众怒,男粉女粉都调转矛头,不内讧了,一致开始大叫,表示对许南山的不满。   等唱完这首,许南山下场几分钟换了个造型,才出来。这回他穿的是蓝白配色的小西装,胸前还别了朵红色玫瑰花,戴着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着优雅而矜持,与先前荷尔蒙爆棚的判若两人。   唱完一首旧作改编后的歌曲,许南山穿着白色的皮鞋,走回到舞台中央,将话筒放到麦架上,轻声道:“接下来这首歌,是我新专辑的主打歌。”   《你在蔷薇花下跳舞》。   许南山已经记不起当年第一次写这首歌时的情形,重生半年,前世的事情慢慢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了,不真切,像隔了层纱窗。   他能隐约回想起前世是跟乐生见过面的,只是那时候没注意这个人。许南山感到庆幸,还好他有了重来的机会,才能让他遇到乐生。   主歌缓缓流淌的、柔美的旋律将人带进如梦似幻的美好幻境中,副歌轻抒情型的男高音加深了歌曲中对那个虚拟的人的憧憬和向往。那人像蔷薇花一样娇艳,又像蔷薇花一样带着刺,需得小心翼翼地靠近,才不会被扎破手。   许南山忽然想,乐生会写这首诗,或许正是因为他心中也有这样的憧憬,会有这样一个人,将他从孤寂的寒夜里拽出来。   这首歌许南山没有对原曲做很大的改动,只是修改了一些细节,让整首歌更加流畅、完整了。   “茂盛蔷薇花下,透过绿纱窗,”   “我看到了你那,娇艳的脸庞。”   许南山回想着乐生,乐生会跳舞,虽然没在蔷薇花下跳过舞,但许南山很难忘记他第一次戴着鸭舌帽,穿着破洞牛仔裤,像个酷酷的九零后,跳着街舞的场面。那样的乐生实在太具有吸引力了。   许南山想着想着,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他一笑,小声跟唱的粉丝们就唱不下去了,都“啊啊啊”地大叫起来。数字荧光棒为了应和这气氛,全场调成了蔷薇花一样的粉色。   “等唱完这首歌,我给你们讲讲它背后的故事。”许南山笑着说了一句。   “好――!”歌迷们回应。   许南山心说:不知道后台的乐生能不能看到呢?   短短几分钟的歌很快就到了尾声,乐队暂时停下,许南山坐在舞台上,开始讲:   “其实最开始没确定哪首歌是主打歌,只是顺着灵感写,写到哪儿是哪儿。结果写到这首歌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歌迷们安安静静地看着许南山,等着他说。   “当时司子平跑出去旅游了,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联系不到,可我就是写不出满意的词。”许南山笑了笑,“可能这首歌词对文采要求比较高,我胜任不了的缘故。”   “那时候,大概是四月,接了《旅行》,还有一些商演,忙不过来。难得有了时间,我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写歌,写不出来嘛,我就急躁,饭也不吃了。结果,就低血糖晕倒了。”许南山说,“所以我才说,要你们好好吃饭啊。”   歌迷们都心疼起来,大叫着要他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许南山笑说:“我没什么事,输了点葡萄糖就好了。”他捶捶自己的胸口,“毕竟我身体好。”   “后来,我意外看到这首歌词的作者。”许南山说,“你们应该看到作词了,作词是一位名叫十四的诗人。”   “我一开始以为诗人脾气都很难搞,没想到接触之后,发现这位诗人不仅脾气好――反正是比我好很多了。”   歌迷们笑。   “而且还聪明,有才华,懂特别多,那才叫全能。”许南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话筒,举起来,扬眉笑道,“我们成了朋友――看到没,这就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暗戳戳当着全国人民秀恩爱的感觉真好,许南山暗想。   歌迷们都由衷地大喊道:“谢谢十四――!”   许南山笑了,与有荣焉似的。   旋即歌迷们又大声道:“谢谢许南山!”   许南山挑眉,弯唇道:“谢我什么?”   后一句话歌迷说得稀稀拉拉,许南山半天也没听到,他无奈地笑着,说道:“我数一二三,你们再说,整齐点,不然我听不到啊。”   许南山抬起手:“一,二,三!”   歌迷整齐划一道:“你就是我们的礼物!”   一瞬间,许南山怔愣了一下,眼眶忽地有些热。出道多年,追随着他的粉丝越来越多,他们听他的歌,追他的现场,了解他的一举一动,有时候许南山觉得,歌迷是比亲人还要亲密的存在。许南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认真道:“你们也是我的礼物。”   由于这次互动时间太长,所以接下来许南山连唱了好多首歌,都没有怎么停。演唱会到中后期,观众开始疲惫,又需要注入新的活力,才能让现场气氛嗨起来。   许南山拿出了他精心准备的唱跳《灯塔》。   “这是一首老歌,但是这次,我们给它编了舞。”许南山说,“这会是一首很不一样的灯塔。”   许南山话音落下,灯光暗下来,以乐生为首的舞团在黑暗中迅速上场,就位。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白配,戴着白底黑色字母的鸭舌帽,黑色口罩,只有乐生的服装稍有不同。他一身都是黑色。   许南山低头站立,闭着眼,手指跟着音乐打着节拍,慢慢的,头、身体、腿脚都开始动起来。   为了适应舞蹈,许南山将《灯塔》这首歌的节奏感改得更强了。伴奏里放着许南山提前录好的打响指,和低声的哼唱。其他声音自然是现场的乐队。   舞蹈比主歌先一步到来,许南山左手拿话筒,只有右手能做动作,可这并不影响他整体的表演。乐生说过,他很喜欢这首歌,以前许南山或许不明白为什么。但从虞宁那儿得知了乐生从前的生活后,许南山大致明白,这或许是乐生在孤寂中寻找慰藉的一种方式。他或许也在寻找那样一束光,像灯塔指引航海者一样,指引他。   许南山想到这里,唱得更加投入而忘情。   副歌部分,乐生脱掉了黑色的外套,整个人突然变白了,像是从黑暗里抵达了光明。这一段许南山和乐生有互动,是一段简单的双人舞,也因此,两人有了台上以来唯一的一次视线交流。   因为大屏幕的存在,许南山不敢放肆,只是用眼神与乐生交流着,那里面饱含着赞许、鼓励,与浓烈的爱――这个胆怯的小孩,似乎需要别人的认可和鼓励。   双人舞时难免会触碰到对方的身体,肩、腰、手等,触碰到乐生的手时,许南山感受到他手心冰凉的汗水。他知道他一定是紧张坏了,可也没有办法,只能等演唱会结束,再好好安抚。   眼看互动就要结束,乐生脚下却突然滑了一下,这是谁也没有预料的。这一滑,不仅仅是乐生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团队的事,明天营销号就会有通稿“许南山演唱会失误”、“许南山演唱会出意外”等。不是很大的事情,可也不是什么好事。   犯错的是乐生,许南山当然可以容忍他,不会责怪他,可乐生自己却不会容忍,舞团、其他工作人员、粉丝,都不会接受,这么多人辛苦的努力,因为乐生一个失误有了黑点。幸好乐生反应很快,立刻将这下脚滑改成了一个滑步,让自己靠到许南山身上,就好像在与他共舞。而这次两人的亲密接触,也引发了粉丝新一轮的尖叫。   他们恨不得自己化成乐生,靠到许南山身上。   两人不着痕迹地化解了这场虚惊,舞台上下只有少数人发现了这个突发事件,见安然度过了,便也没再多想。   乐生暗暗松了口气,然而舞蹈继续,他的神经又立刻更加紧绷起来。等到一曲终了,乐生悬起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和舞团其他成员一起下了台。许南山则继续进行表演。   《灯塔》过后,演唱会进入到尾声,许南山换了好几套衣服,但衣服全都被湿透了,演唱会的体力消耗是惊人的,水也喝了不少。不过嗓子倒没什么问题,只是略微有些疲惫。这一段是预计的歌迷互动,用来稍作休息。   歌迷们的兴奋从听到《灯塔》正式编舞起,就高涨着没有落下去过。天知道这首歌有多少饭制编舞,今天终于有官方版了。这次的编舞与之前的编舞略有些不同,少部分专业的能看出来,或许与许南山以前常用的编舞不是同一个人。大多数看不出来,除了“啊啊啊”,也没别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狂热。   许多歌迷嗓子都喊哑了,还有的拿着望远镜看舞台上小小的许南山。   “许南山!许南山!许南山!”粉丝们的呼声很给力。许南山喘了口气,扯了扯自己胸前的衣服,说,“好热啊,你们热吗?”   粉丝那么多人坐在一起又喊又叫的,估计也热。但他们齐声道:“不热!”   许南山:“合着只有我一个人热了?”   粉丝们无情嘲笑。   许南山扯着衣服的时候,突然听到人群传来一阵突然拔高的尖叫声,许南山不明所以:“怎么了?”   歌迷:“啊啊啊啊!”   许南山懵,把自己上下看了一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来他刚才扯衣服时,把腹肌露出来了。   “哦~”许南山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们在笑什么啊?”   歌迷:“啊啊啊!脱掉!”   许南山摇摇头:“那不成,那不是当众耍流氓了?”   歌迷:“啊啊啊啊!”撒娇,不依!   许南山:“真拿你们没办法,一不顺着你们,就撒娇。”他手指牵着衣襟,往上拉了拉,露出自己线条漂亮的腹肌,“喏。”   “好看吗?”许南山说。   “啊啊啊好――看!”歌迷说。   许南山放下了衣服:“好看也不给你们看了!你们一个个大姑娘家家的,知不知道害羞了?”   女粉:“不知道~”   男粉:“我们要看――!”   许南山眉头一挑:“你们一群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时候,忽而有个十分响亮好听的男声大声道:“许南山,我要嫁给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全场爆笑。   许南山“啧”了一声:“我家我一个独苗,你又不能给我生孩子,不行不行。”   粉丝笑作一团。   许南山不知道声音是谁发出来的,说:“你们男粉要是有需求,就内部解决吧,啊,还有女粉,都是一家人不是?”   男粉&女粉:神他妈一家人。   许南山:“接下来的歌,送给刚才那位男同胞,《白鸽》。”   《白鸽》已经是倒数几首歌,唱完后,许南山又唱了预定的结尾的几首歌,到九点,第一场演唱会圆满结束。   结束后,许南山已经非常累了,王爱民、小何他们都识趣地没有打扰许南山,把人送回到酒店,就悄声离开了。许南山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因为接下来还有两场表演。   乐生这晚还是自己偷偷跑到许南山房间来的,许南山今天早上给了他一张房卡。乐生进屋时,许南山已经洗漱完,刚从浴室里出来,乐生主动要帮他吹头发。吹完后,乐生催促许南山先去睡觉,然后自己才去洗澡。   他虽然没那么多表演,但一直在体育场从开头待到了结尾。他想看许南山的表演,一点都不想错过。许南山在生活中还算有亲和力,但在舞台上气场全开时,就像一头雄狮。他扫视观众席,就像在扫视自己的领地。于歌迷们而言,许南山就是他们心中的王,于乐生而言同样。   乐生洗完澡,吹完头发,浑身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他见许南山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了,便把开得过低的冷气调高了一点,打算替许南山拉拉被子。   没想到手才伸出去,那睡着的人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顺势用力,将他带到了怀里,手箍着乐生的腰身,铁似的。乐生挣不动,也没有挣扎的意思,便安安静静地趴下来,侧脸贴在许南山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今天差点就把许南山的演唱会弄砸了,只差一点,他就要让许南山在全国人面前出丑。   “别难过。”   耳边忽地响起许南山低哑的声音,略显疲惫。   “人不是机器,总是难免犯错的。我还经常忘词呢你看不也挺正常么,对吧?”许南山一边说,一边揉着怀里乐生的头发,他说完,半睁开眼垂眸看着乐生,“所以别自责了,你要是自责,那我也要自责了。是我要你来的。”   乐生微微地笑了,点了点头,额前的发蹭到许南山的下巴。   “再说了,你不都临时反应,完美地处理了嘛?粉丝们都看不出来的,不要紧。”许南山摸着乐生的后脑勺,轻轻地爱抚着,半晌,低笑道,“来,亲我一下。”   乐生抿起唇,羞涩地把脸缩了下去。   许南山说:“就一下我今天又唱又跳,两个小时,好累的,累死我了,就亲一下嘛?”   许南山悄悄观察到乐生神色似有松动,故意道:“算了,不亲也没事,好困,我睡了啊。”   乐生咬了咬唇,他哪里不知道许南山在套路他,可他也确实真的心疼他。于是犹豫了一瞬后,乐生还是抬起头,手攀着许南山肩膀,喉结微动,低头吻到许南山唇上。但只是一触即分,乐生刚想退开,却被许南山按住了后脑勺,又贴了回去,牙齿磕碰发出清响,许南山的舌灵巧地滑到乐生唇舌间。   乐生倏然睁大眼,眨了眨,对上许南山的视线,眼角慢慢爬上些许绯红,垂眸,闭上了眼,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许南山的肩膀。   亲吻间乐生呼吸急促,竟于喉咙间发出了一声低吟,难得听到乐生声音的许南山心中一阵激荡,一翻身,把乐生反压住,两人瞬间颠倒了位置。他把乐生按着亲了好半晌,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抱住乐生,低声道:   “好了,睡觉!”   乐生气还没喘匀,胸膛急剧地起伏着,红肿的唇翘起来,任由许南山抱着,缩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30号到31号,是演唱会的第二天第三天,连续三天的演唱会场场座无虚席,橘红色的海洋像是跃动的火焰,由低至高,似要冲破体育馆的屋顶,直上夜空。   30号的表演结束后,许南山比头一天更累。但是31号,当他站在舞台上时,他依旧是那个气场全开的许南山,他在舞台上放肆而恣意,尽情地挥洒着自己的热情和汗水,没有半分拘束。每每到演唱会最高潮时,两万歌迷们都激动得站起来,疯狂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尖叫着大喊着许南山的名字,甚至有不少歌迷感动得落了泪。   乐生在接下来的两场表演中,也没有再出现任何失误。   在31号晚上九点,许南山“new life”第九场个人演唱会正式结束时,体育馆内“许南山”的呼声久久不息,持续响了几分钟,粉丝们声嘶力竭,乃至泪流满面。   许南山一首拿着话筒,背到身后,一手在身前,向歌迷们优雅地鞠了个躬,在聚光灯下与歌迷们约定:“明年,不见不散。”   从舞台下去之后,长时间体力透支过度的许南山只想回家抱着乐生睡个觉。然而并不可以,因为今晚还有庆功宴。   庆功宴乐生也去了,但是他们舞团的在一起,许南山则跟举办方等人在一桌,两人隔得挺远。许南山在酒桌上喝得兴起,加之又想宣泄一下近几个月来的压力,一时便没怎么控制。递到手边的酒,基本来者不拒。王爱民暗自推了推他,让他别喝那么多,对身体不好。小何替他挡了几杯。   乐生远远地看着,有些担心,又不能跑过去阻止许南山,只能干着急。到十二点多,庆功宴才结束。许南山是被王爱民和小何两个人架着回酒店的。乐生跟舞团的人辞别后,也回了酒店。才进酒店的大门,就急忙忙地往许南山的房间跑。   此时王爱民和小何刚把许南山架进房里,乐生直接刷房卡进了屋,进屋看到床边的王爱民和小何两人,三人视线一对,都愣了一下。王爱民是知道许南山跟乐生的关系的,小何却不知道,只当许南山和乐生是好朋友,笑道:“乐生啊,你怎么来了?”   “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们。许哥不会有事的。”   乐生动了动唇,看着床上醉得半死不活的许南山,欲言又止。   幸好王爱民知道内情,把小何一拽,说:“乐生,这里你一个人行么?”   乐生点头。   王爱民:“那就交给你了?”   乐生微微一笑,点头。   小何被王爱民拉出去时,还在挠头,疑惑地低声道:“王哥,这、这不太好吧乐生他”后面的话被关在了门外,乐生没听到。   乐生反锁上门,才走回到床边来,给许南山脱了鞋和上衣、裤子,留了个裤头在,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许南山一身浓郁的酒气,着实不好闻,乐生一边擦一边心想:以后不能再让他这么喝酒了。   正擦着许南山脖子的时候,许南山突然睁开眼,抬手握住了乐生的手腕,而后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身上。乐生猝不及防之下趴到了他身上,手不小心碰到某个部位,霎时被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一缩,脸涨得通红。   察觉怀里的人想躲,许南山一翻身,把乐生压到了身下,半睁着迷蒙的眸子,瞧着身下人的脸,温热的掌心抚着乐生的颈侧,又顺着脖子往下。许南山没有穿上衣,漂亮的胸肌和腹肌都裸露在外,或许是因为喝醉了,他身上温度很高,掌心烫得乐生颈侧又痒又烫,不由得缩着脖子躲闪。   “嗯想摸摸看吗?”许南山低笑着问。刚才意外的触碰,他当然感觉到了。带着酒气的炽热呼吸喷到乐生脸上,他言语暧昧还不算完,竟真的捉住乐生的手,往下面摸去。   乐生脸颊滚烫,似乎浑身都烫了起来,那酒气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也醉了。许南山力道很大,他的手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直到碰到那处鼓胀。   “乐生”许南山低叹一声,连唱了三天,许南山的声音仍旧很好听,嗓音里的沙哑疲惫增添了几分性感成熟的魅力,他的唇摩擦过乐生的唇畔。   乐生心跳如雷,喉结紧张地动了动。   然而在这时,许南山却突然捂住嘴,腾地起身冲向洗手间,随后乐生听到了一阵呕吐的声音。乐生无奈地弯了弯唇,轻轻舒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躁动的心情。他又好气又好笑,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皱眉:嫌弃!   但是看着洗手间扶着墙弯腰吐的男人,还是起了身。   男朋友喝醉了怎么办?只能照顾着了。   乐生扶着许南山吐了一会儿,冲掉秽物,用湿毛巾给许南山擦了擦嘴角,又端水给他漱口。谁知许南山漱完口,就坐在洗手间门口不肯起来了,幸好乐生常年练舞,虽然瘦,但并不孱弱。否则凭他一个人,还真弄不动醉倒的许南山。   乐生吭哧吭哧,出了一身的汗,好容易把许南山搬回到床上,刚想去洗澡,又被人一爪子捞回到床上。乐生无奈,往许南山脑门上招呼了一下,费了好大力气才爬起来去洗澡。他跳舞出了一身汗,又沾了许南山的酒气,不洗澡真的没法睡了。   这晚许南山折腾到很晚,起来吐了好几次。乐生原本给许南山穿了睡衣,结果吐了两次后弄脏了,乐生干脆不给他穿了。乐生头一回照顾醉鬼,没什么经验,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了。   乐生是被压醒的。   第二天中午,乐生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在了身上,动也动不了,一睁眼,发现是许南山的腿横在他腰上。   乐生咬牙,偏头狠狠瞪了仍旧睡得人事不知的许南山一眼,使劲儿把许南山的腿给推了下去,喘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发现竟然已经快十二点了。深色的窗帘隔绝了阳光,反锁着的门没有人来打扰,让人误以为还很早。   乐生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打算起身,没想到那条大腿又横了过来,压到他身上。乐生气得翻了个白眼,使出吃奶的劲儿推,却也没能推动,他心下疑惑,这家伙故意的吧?   恰在这时,耳边响起男人的低笑:“醒了?”   宿醉酒醒后,男人的嗓音带着未醒时的慵懒和沙哑,以及撩人的荷尔蒙气息,低沉沉的,优雅又好听,像把大提琴。   乐生耳尖动了动,慢慢的红了。 第35章 别害羞   见人害羞, 许南山得寸进尺, 把手也伸过来搭在乐生身上。   “转过来。”许南山说。   乐生踌躇了两秒, 磨蹭着转过身, 看向许南山,乌黑的眸子慢慢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早上好。”许南山眼睛一弯,笑着蹭了蹭乐生的额头, 亲昵道。   乐生动作微顿, 把手机拿到许南山眼前, 指了指上面的时间,严肃脸,意思很明显:已经中午了,该起床了。   “啊中午了啊, ”许南山打了个哈欠, 夺过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抱住乐生蹭了蹭, 低声道, “没事, 再睡会儿”   虽然有迷人的低音炮, 乐生的态度仍旧很坚决, 推着许南山要他起床,许南山不满地凑过来要亲,打算把人亲晕了好继续睡。谁知乐生半途捂住了他的嘴,严肃地摇了摇头。   许南山眨眨眼,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扎着乐生的手掌。   乐生指指卫生间, 意思也很明显:去洗漱――不洗漱不给亲。   看到乐生眼里的嫌弃,许南山有点受伤,哈了口气自己闻闻,咕哝道:“很难闻吗?”   乐生点头。   许南山无奈,低头却突然注意到自己只穿了条裤头,上衣裤子都脱了,浑身光溜溜的。他眉毛一挑:“你给我脱的?”   乐生被戳穿,莫名有些心虚,刚想比划说是小何脱的,许南山先一步捉住他的手,笑道:“就是你脱的吧?别想甩锅。”   两人靠得极近,来自许南山身体的温度源源不断地向乐生传过来,让乐生情不自禁地想起昨晚的情景,面色微红。许南山倒是什么都不记得,犹自兴冲冲地捏着乐生手心,把他的手强行贴到自己身上,流里流气地说:“都看光了,要负责的你。”   “怎么样,对你男朋友身材还满意么?”   许南山作为唱跳型歌手,对体力需求大,所以健身是必修课程。而作为偶像歌手,偶尔露个腹肌胸肌什么的,许南山也乐意得很,所以多年来身材都保持得非常匀称。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乐生咬着唇,不敢看许南山,挣扎着要把手抽回来,却没有成功。许南山反而手脚并用地把他整个人都搂进怀里,轻笑道:“嗯?满意么,不回答我就要亲你了,嫌弃也要亲。”   乐生捂着自己的嘴,瞪大眼睛,表示拒绝。   许南山唇一掀:“还治不了你了?”说着就把手伸到了乐生的睡衣里摸了两把。   乐生一惊,连忙去拦许南山的手,这可给了许南山可乘之机。他忍不住笑出声,将乐生两只手都扣住,眨眨眼睛,“啧啧”道:“明明有睡衣,却不给我穿,你说你是不是觊觎我的肉体?”   乐生:“”   许南山又道:“说,满意么?嗯?”   乐生涨红了脸,垂下眸避开许南山的眼神,目光飞快地扫过许南山赤|裸的身体,在掠过某个部位时,被烫到似地飞快收回了视线。他喉结微动,偏开头,轻轻点了点。   许南山调戏得逞,心情大好,吧唧在乐生脸上啃了一口,起身洗漱去了。等许南山洗完澡和脸,刷过牙,刮了胡子,换好衣服。乐生也已经收拾停当,拉开了酒店的窗帘。   此时已经临近一点,太阳偏西,八月底的日头依旧毒辣,烘烤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乐生打开窗透透气,许南山却突然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乐生没动,只听许南山道:“昨晚,辛苦你了。”   乐生的眼神柔和下来,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让他觉得昨晚那一番都是值得的。许南山并没有将他的好当做理所应当。   乐生侧转过身,严肃地打着手势:“以后不许再像这样喝酒了,伤身。”   许南山挺了挺腰,流氓道:“不要紧,这方面没问题的。”   乐生被噎了一下,瞪他一眼:“我认真的,不许再这样喝酒了,再这么喝我可不管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许南山蹭着乐生的侧颈,小声道,“洗漱完了,来给我亲一下。”   乐生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为什么总是在想这些,想了想,正准备答应,门铃响了。   “许哥,起床了吗?”小何的声音随之在门外响起,“我让前台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头痛吗?喝一点?”   许南山看了乐生一眼,乐生有些慌乱。如果被小何知道他昨晚一直睡在这里许南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对小何的人品有信心。于是摸了摸乐生的头发,说:“没事,小何不会乱说的。”   开了门,小何正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口。   “许哥?”小何有些惊讶,“都收拾好了?”旋即他看到了许南山身后的乐生。   小何:“”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为什么乐生会在许哥房里?许哥房里今早根本没进出过任何人。   乐生微微一笑,冲小何挥了挥手。   小何也微笑,打了个招呼:“乐生早、中午好啊!”   许南山倒是很淡定,从小何手里接过那壶醒酒汤,转身进了屋,边走边问:“回长山的机票是几点?”   小何说:“知道许哥你累了,应该会睡得晚点儿,所以定的下午四点半。”   许南山看了看时间:“还有四个小时,来得及,那回长山的时候,岂不是都半夜了?”   小何:“是啊,九十点了。”   许南山把醒酒汤倒到杯子里,喝了一大口,听到这话,看了乐生一眼,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又可以把乐生拐到自己家去了?   然而许南山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乐如意一早就打听好了儿子的航班,派人在机场等着来接。许南山和乐生落地之后,还接到了乐如意的电话。原来乐如意来观看了许南山的29号的演唱会,看了乐生的表演,发现儿子与刚回国时比,果真有了很大的变化,在几万人面前表演也不那么怯场了。心中对许南山很是感激,连连感谢过后,邀请许南山有时间,一定要请他到家里坐坐,吃个饭。   许南山笑着答应下来,挂完电话,揉了揉乐生的头发,对他道:“上车回家去吧,你妈应该是想你了。过两天我再去看你。”   乐生笑着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坐车离开了。   刚刚结束演唱会,许南山接下来几天都没什么工作。最近的行程是九月六号的《食髓知味》第十二期。《食髓知味》第十一期恰好在许南山第二场演唱会那天,撞了档期,因此缺席了。   在那之后,则是拖了一个月的如意珠宝广告拍摄。关于这个广告拍摄,王爱民还神秘兮兮地瞒着什么事不告诉许南山,许南山摸不着头脑,也懒得追问。   除此之外,许南山还有一件大事要干,那就是他在演唱会前发给毛成济的那首新歌。   许南山预计要在九月十四号这天,把这首歌作为乐生的生日礼物发出来。算算日子,不到半个月了,时间非常紧迫。目前毛成济已经把歌编好了,司子平把许南山作的词稍作修改,许南山看了,觉得没什么问题。二号这天,许南山就跑去工作室录了歌。   录完歌之后,就是调音师、母带师以及后续其他工作了。许南山工作室在九月一号这天,放出了演唱会精修图,随后就在第二天,宣布了将有新歌的消息。   许南山微博底下的评论,主要分为了两部分,一是嗷嗷叫演唱会好帅,期待新歌的。还有一部分是心疼他工作太累的,刚开完演唱会就发新歌。   三号这天,许南山在家休息。四号,应乐如意的邀请,到乐生家做客。去了之后,发现乐如意不止请了他,还有虞宁和戈高寒两个人。   这两人都是乐生的朋友,乐如意和他们也熟悉得很。本以为许南山不认识他们,刚想介绍,才发现原来都见过了。吃饭时,许南山再一次感叹乐如意这人真的是非常会说话,和她相处总是十分舒适,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被冷落。总能捡出各种各样的趣事来,逗得乐生也笑个不停。   只是,饭后乐如意接了个电话,就突然变了脸色,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心事重重地陪着几位年轻人聊了会儿天,借口有事离开了,让乐生好好招待他们三个。乐如意走后,家里只剩下乐生和许南山,以及虞宁、戈高寒两个电灯泡。   虞宁看起来有话要跟乐生说,若是以前,许南山肯定不会答应。但上回虞宁跟他说的话,给许南山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所以许南山没拦着,叼了根烟,到二楼走廊窗口去抽,同时把戈高寒拉上去,说说话。   戈高寒比虞宁认识乐生更早,对乐生应该更了解。许南山想问问他,乐生还有哪些他不知道的事。   这天天气不错,午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凉爽的风带着花圃的芳香送到二楼来。戈高寒手插在裤袋里,右胳膊肘斜支在窗台上。   他的头发比乐生还要长一点,刘海也长,剪碎的刘海盖过了眉毛。戈高寒的瞳孔颜色比一般亚洲人要浅,听说是有四分之一的白人血统。上回没注意,许南山这次仔细看来,才发现戈高寒五官确实比黄种人深邃一些,眼窝身陷,鼻梁硬挺,薄唇色浅,透着股苍白。他穿着件藏青色的短袖衬衫,比上回要正式了很多。   他浅褐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梧桐树,草坪,草坪上嬉戏的猫猫狗狗,以及远处天外连绵的山。他见许南山在抽烟,伸手讨了一根,借着许南山的火点上,猛吸了两口,而后缓缓吐出一大口袅袅的烟圈。听到许南山问乐生的事,戈高寒微微眯了眯眼,回头瞥了许南山一眼: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   许南山抖了抖烟灰:“要是他肯跟我说,我还会来问你?”   戈高寒弯了唇,笑道:“他不肯说,那我也不能告诉你了。”   “”许南山:“把烟还回来!”   戈高寒:“至于这么小气,就一根烟而已!”   许南山:“你知道这烟多少钱一根么?”   戈高寒:“算乐生头上。”   许南山:“”毕竟有求于人,许南山没继续跟他拌嘴,想了想,问:“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吧?”   戈高寒向后半靠在墙上,说:“知道,恋人嘛。”   “我觉得作为恋人,我有关心他的义务。乐生他”许南山顿了顿,“他心思比较敏感内向,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也不能总靠猜。我猜不出来。”   “你是他的朋友,认识这么多年,总比我知道得多。”   戈高寒浅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许南山,若有所思似的,半晌,轻轻笑了笑,他把烟拿出来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间。两手撑着窗框,把上半身向前探,探出去了大半。   许南山拧着眉看,眼看这人是不是真要掉下去了,才连忙拉住他:“不至于吧?我问的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至于以死相逼?”   戈高寒噗嗤笑出声,借着许南山的力道回来,站稳,回头道:“我第一次看到乐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站在我们教学楼走廊转角的窗台前,把上半身探出去,向下看,在六楼。”   “我把他拉回来,他指着楼下的玉兰花树说,那棵树的花开得很好看。”   许南山面色微变:“他是要”   戈高寒道:“谁知道呢?可能单纯只是在看风景,看楼下的同学,也没准是在估摸自己跳下去,是不是会掉到那棵树下呢。”   戈高寒说得轻描淡写,许南山却根本不敢去设想那样的场景。他仿佛可以想像到,喧闹漂亮的大学校园里,高大的教学楼下,有各色各样的同龄学生来来往往,说说笑笑。乐生安安静静地站在六楼的窗口往下看――那瞬间他在想什么呢?   “我看过你写的诗。”许南山突然说。   戈高寒一愣。   许南山说:“是乐生给我看的。”   戈高寒挑了挑眉:“嗯,怎么了?喜欢么?”   许南山回想着记忆里的词句,赞道:“写得很好”他顿了顿,犹豫着问道,“你知道乐生,有写过类似的诗么?”   戈高寒:“有啊。”   许南山忽然有些忐忑:“能给我看看么?”   戈高寒:“不能。”   “”许南山:“为什么?”   戈高寒笑着拍了拍许南山的肩:“如果你真的想关心乐生,不妨多陪陪他。他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如果他觉得你值得信任,那么在他彻底信任你之后,自然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在此之前,不必操之过急。”   在戈高寒抽完烟,准备下楼时,他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乐生和你说过他的日记吗?”   许南山:“什么日记?”   “没说过啊你也没看到过?”他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如果你跟乐生有以后的话。”   戈高寒和虞宁都走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在佣人准备晚饭时,许南山拉着乐生到琴房。   “我想听你即兴弹一段钢琴给我听。”许南山说,“可以么?”   通常即兴的东西,是最能体现这个人内心情绪的。乐生没察觉什么不对,许南山想听,他就弹给许南山听,这没什么难的。   但出乎许南山意料的,乐生弹出来的旋律竟格外安静轻快,像一只动人的小调。许南山甚至跟着哼起来,拿着吉他与他同奏,脚下轻轻打着拍子。   “刚才和虞宁都说了什么?”许南山手指拨动着吉他弦,头也没抬地问。   乐生停下弹钢琴的手,比划说:“师姐说,她要回英国了。”   许南山诧异:“她要回英国了,你为什么那么高兴?”   乐生微笑着:“因为师姐说,她有喜欢的人,要去英国找他。”   许南山沉吟了两秒,试探道:“她有没有说她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乐生回忆道:“师姐说,是个很温柔的人,很有才华,会体贴人。”   许南山点了下头,微舒一口气,虞宁走了,以后少个情敌,放心了。经过几个月来的相处,许南山大致猜到,虞宁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喜欢乐生,只是她为人内敛含蓄,不善于表达感情,又或许她看出乐生对她无意,所以不说。当初从英国回来,应该也是为了乐生,这次回到英国,则是因为她发现,乐生已然有了许南山。   多年无疾而终的暗恋,甚至直到最后都没有让当事人发现,许南山不得不说这女人实在太能藏了。他并不理解这种行为,对于许南山而言,喜欢的人就要去追求,追到了才是自己的,追不到就放弃。许南山暗自感叹了两秒,心说,得亏虞宁性格是这样,否则来个厉害泼辣的情敌,他先天处于劣势,还真的可能会很难搞。   在许南山沉思时,乐生也在出神。他口袋里装了一个小玩意儿,那是去年还在英国时,他和虞宁在街上,他说了喜欢的一枚胸针,想要买回来送给乐如意。   当时由于还有别的事,乐生没有买。那胸针是限量款,很快就售空没有了。没想到虞宁如此上心,回国后还记着这件事,托在英国的朋友给他买了空运过来。   若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是假的。乐生安静的世界里,除了观察他人的神态动作,揣测他人的心理,常常没什么事做。虞宁藏得再好,眼神又怎么能骗人?   乐生心中叹了口气,定定神,强迫自己忘掉这些,把注意力转移到身旁的人身上来。于是偏头看着许南山,意有所指道:“可惜师姐走了,我就再也吃不到她做的甜点了。”   许南山:“你后来还去吃她做的甜点了?不是说别去么?”   乐生:“但你又没做给我吃。”   学甜点失败并放弃的许南山,想起他给自己披了个会做甜点的马甲,头有点疼,但是人设不能垮:“那我改天做给你吃。”   乐生追问:“哪天?”   许南山:“”   吃过晚饭后,许南山抱着乐生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剧里狗血老套的剧情,主演拙劣的演技让许南山提不起兴趣,看着看着,目光就落到乐生的脸上。   乐生疑惑地看过来。   许南山说:“这有什么好看的,看我吧,看看我们的演唱会,怎么样?”   乐生当然没有意见。   许南山的演唱会有视频网站的直播,现在各网站的播放量都已经到了几百万次。许南山随意点开一个。从头到尾看下来,许南山对自己的表演是满意的,要给自己打分的话,他打99分,剩下一分留下进步的空间。   不过许南山比较想看乐生的表演,所以看了几首歌,就直接跳到了《灯塔》。许南山点开的恰好是第一天,也就算乐生出了小差错的那次。   乐生见许南山要看这个,仿佛要被公开处刑似的,立刻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许南山好笑,把乐生的手扒下来,握在手心里:“怎么,别人都看得,我看不得了?”   乐生咬着唇摇头:“是我脚滑了还好没出问题。”   许南山捏着乐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然后低头在乐生唇上碰了一下,温声笑道:“就算出了点小问题又怎么样?人总是会犯错的。你是我叫来的,出了问题,也有我跟你一起担着。”   乐生听后更加羞愧了。   许南山凑上前来,贴着他耳朵含笑道:“你要是觉得自责,今晚赔偿给我,怎么样?”那声音又低又轻,透着压抑的隐秘欲望。   乐生的耳朵腾地红了,慌乱地咬着唇,微侧过身,垂下眼。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很明白。   “嗯?你觉得怎么样,乐生?”   微微上扬的尾音消失在空气里,像个撩人的小钩子,在乐生心头钩了一下,痒痒的。他呼吸微滞,别过脸,向后缩了缩。   许南山却不肯放过他,手撑在沙发上靠过来,笑吟吟地看着乐生。乐生退,他就进,直到把人压倒在了沙发上,许南山才像只耐心捕食猎物的猛兽,俯下身去,吻在乐生柔软的双唇上。   空气仿佛充满着柔软的棉花糖,乐生的手攥着沙发,手心汗津津的。吻罢,许南山将人拦腰抱起就往楼上走。但他并没有去卧室,而是去了浴室。   “嗯先洗个鸳鸯浴,然后再”许南山是这样想的。   许南山想得挺好,但到浴室里,乐生死守着自己裤头,严阵以待的表情,让许南山有些麻了爪。他柔声诱哄道:“乖,乐生,我们只是洗澡而已。”   乐生满脸怀疑地盯着他,摇了摇头。   “你不脱,那我先脱了啊。”许南山说,他反锁上浴室的门,免得乐生趁机跑出去,然后就大大方方地开始脱衣服。夏天天气热,总共也没穿多少,许南山抓着T恤衣摆往上一扬,就把T恤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   乐生被惊到似地飞快收回眼,移开了视线。   许南山继续把短裤和内裤都扒了下来,浑身未着寸缕,赤条条地向乐生走过来。乐生大约也是觉得自己活像被欺负的良家妇女似的,只是侧着脸,低着头,倒没有再躲。   他只是害羞,并非不愿意。他多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很少和其他人有什么亲密举动,因此不大适应。可由于对象是许南山,他才愿意慢慢去适应。   许南山宽厚温暖的胸膛靠过来,他从身后环住乐生,低头在他耳边说:“你要穿着衣服洗么?”   乐生的脑袋微微动了动,抓着裤头的力道没那么大了,他转过身,抬起绯红的脸看了许南山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自暴自弃似地把额头靠到了许南山的肩上。这便是默许了。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升高了许多,当许南山将乐生的上衣脱下来,并继续往下脱时。乐生已经羞得捂住脸,要无地自容了。   许南山弯唇,揽住乐生光裸的背,将人带到已经放好水的浴缸里。那浴缸很大,足够装下两个人,也并不显得拥挤。许南山给乐生打湿了头发,挤了点洗发水在手上,打成泡泡,抹到乐生乌黑的头发上。乐生缩着脑袋,跪坐在浴缸里,手放在腿上,看着像是犯错的小孩似的。   许南山忍不住笑出声:“别紧张,也别害羞,我又不是外人。”   乐生垂着眼,觉得许南山手指穿过发丝,触碰到头皮时带来的微痒,都让他难以自控。   这个澡洗得格外艰难,不管是对于许南山,还是乐生。许南山见光是一起洗个澡,乐生就害羞得不行了,余下的便也没敢再提,只能强忍着做个柳下惠。   乐生上回跟别人一起洗澡,大概是十几年前,他还没有失声,父母还未离异时,跟父亲一起洗澡。这感觉对于他而言,新奇又不安。从心底深处,他渴望着和许南山更亲密一些,却又克服不了自己的羞怯。   洗完澡,回到床上睡觉时,许南山没敢再跟乐生太亲密。熄了灯后,静谧的的房间里只听得到乐生浅浅的呼吸声。今夜关着窗,开了冷气,所以没有风声,只有空调运作的轻微响动。拉严实了的窗帘透不进半分月光,屋内黑不见五指。   许南山背对着乐生睡的,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乐生睡。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做着剧烈的内心挣扎:做人,还是不做人,这是个问题。   今夜乐生没被许南山抱着睡觉,也有些不自在,他暗自揣测,会不会是自己太不配合,让许南山不高兴了?事实上,他的身体也有些发热。乐生也在挣扎,他该怎么办,要主动一点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同床共枕的人,各自心怀鬼胎,就在许南山暗叹了口气,决定做个人时,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许南山小腹一紧,这是闹哪样?   “乐生?”许南山低声问。   乐生的回答是向他这边挪了挪身子,然后把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许南山心态崩了。   “你”许南山一开口,嗓子有些哑,眼底暗沉沉的欲望有些压不住了。许南山转过身,在黑暗中盯着乐生的眼睛,低声警告,“别瞎碰。”   乐生又向他怀里缩了缩,然而这一缩,乐生的动作就僵住了,他大腿上顶到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许南山舔了舔嘴唇,心说:你自找的。便伸手握住乐生的手,低语道:“摸摸看?”   这场景与前几天许南山醉酒后的情形重合。   乐生的身体紧绷而僵硬,许南山自然感觉得到,也没太为难他,一边拉着乐生的手往下,一边微微起身,左手撑在乐生脑侧,半压在乐生身上。而后他俯身亲吻乐生的耳朵,用气声哄道:“用手就可以。”   月明星稀的夏夜里,明明开了冷气的卧室中,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热。空气中似乎散发着三十一号晚上,在酒店里那样浓烈的酒气,烈酒入喉,让人脑子都醉醺醺的。剧烈的心跳此起彼伏,响作一团,轻薄的蚕丝被与柔软的睡衣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逐渐急促的呼吸透露着主人的兴奋。   许南山发泄过后,便一边重重吻着乐生的唇,一边用手抚慰他。   结束后,许南山用纸巾给自己和乐生擦了手,亲亲他的唇角,把人的脑后按到自己怀里,柔声道:“睡吧。”      六号,许南山飞去外地录制《食髓知味》第十二期。这回乐生也跟着去了。由于是最后一起,节目组请了几位临时加入的特邀嘉宾。包括听说做饭手艺很好的歌王骆涛。   许南山上一回见骆涛,还是在他生日那天去机场接乐生时。许南山和骆涛偶尔能在一些音乐类的节目,或者颁奖典礼上碰到,但交情不深。而由于骆清翔此人的存在,许南山对骆涛实在很难有好感。   节目录制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由于许南山爱吃辣,因此在节目组请来的厨子做菜时,许南山建议他放一些辣。这话被骆涛听到,骆涛便笑道:“年轻的歌手要爱惜自己的嗓子,辣椒刺激性强,对嗓子不好。”   这时旁边一个傻不愣登的综艺新人脱口而出:“吃辣也不一定坏嗓子呀,山山就可爱吃辣了,嗓子还是很好。”   这话一出来,现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那女孩年纪不大,二十来岁,不知是情商低还是怎么,自己还没知觉似的,掩嘴笑道:“不过山山总被经纪人管着,不让他吃辣,他偶尔偷吃,也没事。”   许南山觉得这新人在搞自己。   谁知那新人还没完:“不过骆叔是要注意点儿,不只是嗓子,也还要多多注意身体。山山毕竟是年轻些,还能作几年。”话里话外暗示骆涛年纪大了,嗓子要倒了,而许南山正年轻,嗓子好。   许南山:“”   骆涛扯了扯嘴角,扫了那年轻女孩一眼,又扫了许南山一眼,没说话,坐一边儿去了。他如今确实年纪渐长,没法像年轻时候那样唱高音了,唱一场两三个小时的演唱会下来,也觉得吃力,甚至需要打封闭,才能唱下去。这话着实是在戳他的伤口。   许南山皱了眉,转头道:“你怎么好像很了解我?”   女孩笑着说:“当然啦,因为我是你粉丝啊山山!”   黑粉吧?许南山心情有点僵硬,对于粉丝他一向是很宽容的,但这女孩一脸黑粉样,让他实在很难宽容起来,撇了下嘴角,轻轻道:“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许南山话音才落,周围的人心里就咯噔一下:要糟!摄影师倒是很冷静地在录,心底还有些兴奋――有撕逼就有爆点啊!   女孩勉强笑了下,似乎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尴尬地小声道:“对不起,山山。”   眼看着气氛越看越诡异,旁边人连忙上来和稀泥,想把这段和过去。许南山暗骂了一句神经病,心说这人也没什么名气,他看着脸熟,却不大认识,名字也没怎么听过,叫徐凝。她是怎么作为最后一期特邀嘉宾混进来的,走后门的吧?有人搭台,许南山又商业吹了骆涛几句,暂时把这一茬揭了过去。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此事后续的发展,完全出乎了许南山的意料。   节目录制结束后,许南山怎么想怎么觉得徐凝脸熟,拉着王爱民问:“那女孩你见过没,她说她是我粉丝,是真的吗?真不是黑?”   徐凝是个才出道没多久的新人,两人都不熟悉,王爱民立刻在线搜索了一下徐凝。徐凝四个月前才出道,靠一部近来比较火的电视剧女配出道,最近还拍了新剧,里面和她搭档的男配是个熟人,温潮。   徐凝看脸,是做过的,鼻梁挺得过分,下巴尖得能戳死人。看演技,乏善可陈。她这几个月竟还发了两首单曲,唱功嘛在许南山耳朵里简直是粗制滥造。这样的人竟还能作为特邀嘉宾加入《食髓知味》,不是家里有背景,就是圈里有后台。   王爱民搜了会儿,没想到竟发现了更关键的信息。   在微博上输入徐凝时,#徐凝承认整容#挂在了第一位。许南山凑过去跟着看了两眼,视频里是一个采访,主持人问到徐凝关于网传她整容的事。没想到徐凝不遮不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原本长得也不丑,但是整容能让我变得更好看,观众更喜欢我,为什么不呢?”   “这圈子里敢说自己没整过的女星有几个?但是敢承认的又有几个?反正都是变漂亮,化妆和整容又有什么本质区别?藏着掖着,我觉得也没什么意思。”   许南山道:“这也真敢说,不愧是有后台的人。”   既然是为了更漂亮,徐凝当然不会把自己以前的照片拿出来,但是网上依旧能找到一些。王爱民好奇地翻出来瞅了几眼,看她是有多不丑,没想到一看,愣住了。   “南山,你看。”   “怎么了?”许南山凑过来。   王爱民指了指屏幕上的图片:“你看这张脸,是不是更眼熟了。”   许南山沉吟:“是好像更眼熟了难道她真是我粉?别吧,这样的粉真的受不起。”   王爱民说:“她是你的粉,不过是私生。”   “还记得四月你在家门外碰到的那个私生吗?”   王爱民一说,许南山也有印象了:“我想起来了,那个要扒我车窗的?”   王爱民:“对,就是她。只是她之前不叫徐凝,出道名字都改了,差点没认出来!”   许南山翻了个白眼:“难怪她知道我爱吃辣,还会背着你吃。”   王爱民:“你真背着我吃辣了?”   “”许南山:“没有。”   王爱民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且若有所思道:“你记不记得之前圈子里,有私生追到爱豆家里去,被爱豆凶了之后,立马转黑的?”   许南山:“听说过。你是说徐凝转黑了?我也觉得是,哪有正常粉丝这么不会说话的。”   王爱民沉吟了一下:“这件事我再去查查看。先看看徐凝后面捧她的是谁。”   许南山收回视线,点点头:“麻烦王哥了。”   王爱民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不麻烦,只要你少给我惹麻烦,就成。我们一荣俱荣,一损共损,还是要通力合作。”   “骆涛那儿,你最好私下再找个时间跟他道个歉,解释一下。莫名其妙给别人留个坏印象,不好。”   “好的,知道了。”许南山挥了挥手,叼了根烟,给乐生发了个消息。其实许南山原本不想让乐生来现场,他怕乐生不自在,不过乐生坚持,许南山只好由着他。   回长山的航班是在晚上,节目录制前后,许南山一举一动都在世人眼皮子底下,回到长山后,暂时没有那么多人盯着了。许南山才终于能随心所欲地调戏乐生了。   乐生本想回家,许南山却不让,强行拉着他的手上了自家的车。 第36章 无声   “今晚节目上那个叫徐凝的女人, 和你有过节吗?”回到家, 乐生才问出自己的疑问。   许南山没有隐瞒乐生的意思, 实话实说了。那回徐凝出现时, 许南山和乐生说过,因此他一提,乐生也想起来了。作为真爱粉, 乐生最讨厌私生, 皱着眉道:“她明摆着想挑拨你和骆涛, 用心险恶。要不我帮你去问问,是谁在背后支持她?”这事对乐生而言并不复杂。   许南山笑了笑:“用不着,王哥会查清楚的。她要想黑我,我也接得住, 不怕。”   七号, 许南山并没有机会跟乐生过二人世界,因为乐生一大早就被乐如意一个电话叫了回去。乐如意原本是给家里座机打的电话, 却听女佣说, 乐生昨晚并没有回来。打到乐生这儿来, 才知道他住在了许南山家里。   乐如意心底有淡淡的狐疑, 但也没说什么。说了让乐生回家之后, 话锋一转,又夸了许南山几句,还提到了过几天的广告拍摄。   如意珠宝的广告拍摄时间就定在了九月八号到十号,一共三天,从下周一到周三。   周日这天, 许南山到工作室和王爱民商量了一下新歌发行的问题。为了达到许南山要在九月十四把歌发出来的要求,工作室最近都很忙。除了歌曲的后期制作,与各音乐平台的沟通也不能疏漏。此外,为了宣传,工作室还另外决定投资一笔资金,于九月二十五日,世界聋哑人日,捐给长山市的几所特殊教育学校。   八号,许南山开始拍摄如意珠宝的广告。没想到竟有个意外之喜,乐如意竟把乐生安排为负责人,来负责广告的拍摄流程。拍摄当天许南山才知道,王爱民神秘兮兮没告诉他的是什么。拍摄时间和地点都是乐生定的,导演组也是乐生选的,那是个常和许南山合作的导演,之前《白鸽》的mv,就是他拍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的合作,许南山才意识到乐生的工作确实非常不容易。由于交流不畅,乐生需要随身带着一个手语翻译,来传达他的意思。   与交流不便同时存在的,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好奇的、疑惑的、同情的,这些视线无时无刻不在注目着乐生。而乐生似乎对此毫无知觉,始终保持着自己工作的步调,不急不缓。   这或许是乐生第一次在公司之外的地方露像,因此即便是导演这些人,也都对乐生的凭空出现感到了些许疑惑。   因为乐生的存在,许南山的拍摄过程比以往要更加认真,工作更加积极主动,早上来得比谁都早,没有以前那种迟到早退让所有人等他的情形了。导演对此表示很欣慰,王爱民也很欣慰,甚至迷幻地觉得许南山和乐生交往,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雄性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乐于展现自己美好的一面。   在工作中,乐生当然是公事公办,不会给许南山什么特殊待遇,但休息时,仍会借着职务便利,更多地关照许南山。   他随同的翻译是个漂亮的女人,在她印象里,乐生为人温和,好相处,但也从来公平公正。乐生对许南山的照顾她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好奇,知道乐生脾气好,也不怕冒犯到他,悄悄问了句。   就见乐生用手语回答:“因为我是他粉丝啊。”   许南山彼时正在补妆,眼角余光看到他的手势,心里暗自爽了一下,旋即又有些不满足――他更希望能大大方方地向世人宣布他们的关系,他们是恋人,他是乐生的男朋友,而不仅仅是爱豆和粉丝的关系。   许南山这次的造型很是骚气,发型是乐生选的银色,露出饱满的额头,戴的耳环和戒指,都是如意珠宝的设计。服装则低调复古,以黑色为主色调,俊朗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下,中指戴着一颗硕大的鸽子蛋,正放在唇边。静态的硬照下,他浑身透着股贵公子的优雅,动态的视频中,一举一动都闲适自然。   头一天拍摄结束,许南山本想把人拐回家,但乐生借口有工作,不肯。因此第二天,许南山就趁着休息的时间,在休息室里好好把昨晚欠的补回来。   “听说发色是你决定的为什么选这个颜色?”   乐生:“不好看吗?”   许南山:“我有不好看的造型吗?”   乐生抿唇笑:“没有。”   他想了想,解释说:“看你尝试过不少发色,但是还没试过这个。我看其他有的男明星试了很好看,就想让你也试一下,肯定比他们都好看。”   许南山:“那现在呢,觉得怎么样?”   乐生笑着说:“感觉像动画里的小王子一样很好看。”   许南山:“小王子?那按剧本你不就是公主了?”   乐生:“”   许南山:“公主那么多,你当哪个啊?当睡美人吧,这样我好把你吻醒。”   乐生觉得许南山越来越油腻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比划说:“我当王子,你是灰姑娘好了,我好把你娶进门!”   “也行。”许南山说,“所以王子要不要吻我啊,再不吻南瓜车就要来了。”   乐生:“王子说,要娶你的姐姐了,你姐姐比较好看。”   许南山:“姐姐脚大,穿不下水晶鞋。”   乐生:“王子就喜欢大脚。”   许南山:“你怎么不按剧本演!”   乐生:“我是投资方,我说怎么演就怎么演。”   许南山:“”好的,资本家赢了。   除了广告,如意珠宝还请许南山写了一首推广歌曲,这种歌曲简单好写,许南山只用了几分钟就写了出来。填词则是如意珠宝请的词作家。在拍摄完三天的广告之后,许南山又用了一天时间来录推广曲。这次的广告并不需要对口型,所以比上次拍《白鸽》要简单许多。   之后乐生就忙于工作,没空跟许南山私下见面了。许南山问了乐生,七号早上,乐如意叫他回去干什么,乐生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如今虞宁去英国了,许南山问不了她,戈高寒又不像虞宁那样,什么都说。许南山有些苦恼。   九月十二,距离十四号只有两天了,许南山工作室发了条微博,向粉丝们再次宣传了一下新歌。新歌的发布平台,是许南山以往合作的音乐平台,依旧是付费可收听。在工作室紧赶慢赶之下,这首歌终于可以如期发布出来,许南山也算松了口气。   但让许南山不大高兴的是,十四号那天,他竟然不能跟乐生一起过,乐生又飞去外地了。他最近似乎有些烦心事,工作也格外的忙。许南山隐隐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时间悄然而逝,转眼便是十四号,许南山新歌单曲《无声》如期正式发行,在粉丝们狂欢着为许南山新单曲的数据而努力刷播放量、打榜时,于当日零点,许南山发布了一条微博。   “《无声》这首歌,是在演唱会前就已经写好了的,但是因为时间紧迫,没能在演唱会上就表演出来。”   “这是我送给一位朋友的歌,也是我送给所有聋哑人士的歌。我的外婆声带受损,无法正常发声,她是我接触到的第一名聋哑人,却不是最后一名。为了写这首歌,我去本地的特殊教育学校待过一段时间,近距离地接触到他们的生活。其实除了他们的世界较我们安静一些,他们与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相比于同情、惋惜、遗憾,我想他们更需要的是尊重。”   “因此,在这首歌中,我并没有以传统的公益歌曲来写,并非传统地呼吁大家去帮助他们,照顾他们。我只是将他们的内心展现给大家,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他们。”   “谨以此歌,送给所有聋哑人。”   “也送给我的朋友,祝他生日快乐。”   许南山这条微博一经发出,立刻引起了四千多万近五千万歌迷的关注,这些歌迷中,有不少本人是聋哑人的,也有不少亲属是聋哑人的,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被许南山言中了。   “山山说得很对我本人就是聋哑人,我是先天的,但我真的超级讨厌别人跟我说什么‘好可惜’之类的话。”   “我父母都是聋哑人,其实平时除了比如叫他们听不到,一定要拍一下才行。如果没带钥匙,他们在家,也是没用的,因为你再怎么敲门他们也听不到的,这些小事以外,聋哑人的生活真的没什么不同,也不需要总是被同情。我小时候不懂事 特别不喜欢跟我爸妈出去,就是害怕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心底很嫌弃他们,现在长大了才觉得没什么。”   “楼上那个没戴钥匙的,真的是过于真实跟我合租都室友就是。有一回,出门没戴钥匙,刚想转回去拿,想到他在家,还挺高兴,结果等我敲门他没反应,我才感到绝望――他根本听不见。所以我就一直在窗口站着,等他自己抬头看到我,1551。”   “楼上的太惨了8,不知道为什么好想笑。我也说一个我舍友的吧,他听不到,经常夜间活动,我常常让他小点声,但他还是很吵。后来我才知道,他以为像水龙头流水,拖东西,这些事情是没有声音的绝望脸.jpg。”   从歌迷到吃瓜路人,许南山这条微博,以及新歌《无声》的热度越来越高,凌晨就被顶上了热搜,并且位置逐渐上升。   随后,许南山给乐生发了一条消息:   “生日快乐,乐生。”   乐生回复得很快:“谢谢你,南山。也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许南山:“你还没有睡觉?你不是明天还有工作么,早点休息,别熬夜!”   乐生:“你零点发歌,我特意等到零点听你的歌的,正打算睡你就发消息过来了。”   许南山:“新歌好听吗,喜欢吗,我花了好长时间,跑去特殊教育学校跟那些孩子相处,才写出来的。修改了好多遍,紧赶慢赶,才在你生日这天发出来。”   许南山每句话都在透露着“快夸我快夸我,我真棒”,乐生也没有让他失望:“我很喜欢,非常喜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我要单曲循环一千遍。”   许南山心里微悬着的那口气放松下来,说实话,这次的曲风于他而言,也是一种尝试,他并不知道乐生会不会喜欢。   “南山”乐生欲言又止。   许南山:“怎么了?再喜欢也不能现在听,现在你要休息,明天有空了再听,乖,快去睡觉。”   乐生:“我好想见你”   屏幕上突然蹦出来的五个字让许南山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又满足又高兴,却又酸酸胀胀的情绪像云朵一样膨胀起来,与其一同充盈起来的,还有一种极致的温柔,他哄道:“等你忙完了,回长山的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嗯,”乐生说,“可是我现在就想见你。”   许南山心底一软:“你怎么突然那么黏人了?”   消息才发过去,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许南山打开床头的灯,接了电话。然而这电话才接,许南山就愣住了。视频里,乐生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分明是才哭过。   许南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疼地绞起来,腾地一下坐起身,连忙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乐生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听你的歌听哭的。”   “”许南山又心疼又无奈又好笑,“一首歌而已,至于哭成这样?”   乐生:“至于。”   许南山原本就知道,自己这首歌或许会引起很多聋哑人的共鸣,但没想到乐生反应这么强烈,心底有着淡淡的自豪的同时,也有些自责――干嘛写这么催泪?   乐生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床上,坐在床头,抱着膝盖,看着镜头里的许南山。那是他看了七年的脸,许南山认识他只有几个月,可是对于乐生,他已经认识了许南山七年。对于乐生,许南山的歌曲有种魔力,充满了力量,却又温柔而治愈,总能击中乐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于绝望中再声出希望来――那是他之所以作为粉丝,喜欢了许南山七年的原因。   “你写得很好”乐生说,“南山,谢谢你”   乐生一直重复着谢谢两个字,让许南山不禁有些疑惑,一首歌作为礼物就感动成这样,乐生这以前是得多缺爱啊。于是更加心疼了,柔声道:“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还可以给你写更多歌,送更多礼物给你。乖,别再哭了,我是你男朋友,送你点东西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许南山不知道,乐生感谢的还有那七年来他歌声的陪伴。   “我现在过去你家陪你好不好?”许南山突然说。   乐生惊了一下,连忙摇头:“你明天还有工作吧?别过来了,太晚了,不安全。”   许南山:“明天没有工作,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不安全?”   乐生:“晚上开车不安全,疲劳驾驶。”   许南山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可是又很想现在去抱着乐生,给他擦擦眼泪,于是无奈道:“那你别哭了,好好一个生日,不应该开开心心的么?”   乐生擦了擦鼻涕,抱起电脑,换了个姿势,趴着跟许南山说话,懒得打手势,就打字。   “对不起,今天没能陪你一起。”   许南山笑着说:“所以你明年生日要赔给我啊。”   “明年?”乐生愣了一下,目光很快从片刻的茫然转变为欣喜,“明年还能一起么?”   许南山:“明年你不想再跟我一起过生日了么?”   乐生:“不,我当然想的”   说到这里,乐生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想到要写这首歌的?”   许南山微笑道:“就是想写啊,想写给你听。你送给我那么好的生日礼物,我当然也要回赠你。我想给你更好的,想让大家都知道你。”   许南山一边说,见乐生又开始泛起泪光,有些无奈:“你还是睡觉吧,你这样我也说不下去了。”   乐生:“不想睡想看着你。你唱歌给我听吧?”   许南山:“好啊,想听什么?”   乐生想了想,想听的歌太多,很难选出一首:“唱你生日那天唱的即兴,行么?”   “即兴啊?”许南山的即兴很多,脑子里未完成的曲子也有很多,都混在一起,有时候让他很难挑出来,“我现在给你即兴一首行吗?”   乐生点头。   许南山隔着屏幕,摸了摸乐生的头发,微微想了几秒,便低低地哼唱起来,嗓音轻柔,旋律温暖优美,像秋夜微凉的风,却并不萧瑟,而是充满了情愫。   乐生安静地听着,唇角含着淡淡的笑,一直静静地看着许南山。乐生心想,这人怎么能这么温柔呢?他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那么多人喜欢他,崇拜他,自己不过是其中一个吧?唐阿姨会喜欢他吗?   许南山给乐生唱了半个小时的歌,摇篮曲似的,眼看临近一点,许南山连威胁带哄的,才让乐生乖乖切断视频,去睡觉了。   挂了视频电话,许南山上微博看了一眼,现在#许南山新歌《无声》#的tag已经被顶到前几位了,#许南山微博#跟在后面。估计到天亮,就要爬到第一位了。对于这个结果,许南山很满意,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无声》这首歌,便是许南山为其定下的最后的名字,整体曲风偏古典,全曲长四分多钟,却只有四句词,四句词重复了四遍,主歌一遍,副歌两遍,最后再一遍。除此之外,这首歌绝大部分是哼唱,前奏部分进了一个低缓压抑的钢琴,许南山的低音用了胸腔共鸣,这使得他的低音听起来饱满浑厚,富有感情,宛如一个孤寂的聋哑人,一个人看着喧嚣世界的自白。   随着歌曲逐渐到高潮,钢琴渐渐隐去,副歌部分的鼓点急促而又激烈,那四句词的节奏也远比第一遍快,第三遍后接着一段戏剧型男高音。这种男高音适于抒发浓烈的感情,就像是无声世界里人们对于压抑的宣泄,如果他们也能自由地发出声音,大概也会这样,喊出自己内心的绝望和不安。最高潮部分,许南山用了一个激烈的黑嗓,作为浓烈感情最后的爆大发。   黑嗓过后,歌曲出现了几秒钟的安静和停顿,旋即进了一段大提琴协奏,大提琴音色低沉,似是爆发后的无力和死心。大提琴协奏之后,是最后一遍歌词,这一遍歌词却说由低到高,于结尾处,展现了绝望之外的希望,如同无尽黑暗之后看到了一束光,又如同在无尽废墟中缓缓开出的一朵花。再多的苦痛、艰辛,终会过去,谁都要从废墟里站起来,迎接新的生活。   到这里,整首歌曲结束。   微博上,除了讨论许南山发的那一长段微博的,更多人更关注歌曲本身,从歌迷到路人,不少人都疯狂刷着评论,表示要许南山赔他们眼泪。   标题:#大爱无声,大音希声#山山新歌大家都听了吗,哭辽,真的炸裂好听啊!!!   1L:“听了,然后哭瞎了,一包纸巾都用完了。”   2L:“虽然我不是聋哑人,但我也真的能从这首歌里体会到那种情绪。我天生脸上有个胎记,以前总被人嘲笑。真的太难受了。”   3L:   >>2L:“胎记可以用激光去掉。”   4L:   >>3L:“嗯,谢谢,上个月已经去弄过了,以后就没有了。”   5L:“我从昨晚听到这首歌,哭得把我舍友都吵醒了,今天早上一听还想哭。”   6L:   >>5L:“我是她的舍友,我想捶爆她的头。”   7L:“我感觉山山这首歌真的大爆发啊,这绝对是他今年最好的歌之一。也就只有《蔷薇》能比一下吧?”   8L:   >>7L:“《白鸽》党表示不服,《白鸽》必须拥有姓名。”   9L:   >>8L:“楼上的歪楼了。你们《白鸽》党别来《无声》底下刷存在感,从此我就是小《无声》的舔狗了。”   10L:“弱弱地插一句,没有人好奇山山说的朋友是谁吗?我真的好好奇啊,山山为他写的歌哎,嫉妒使我面目全非了。”   11L:   >>10L:“也不完全是给朋友写的。山山微博不是说,是写给所有聋哑人的么?”   12L:   >>10L:“楼上上,今天我生日,山山写给我的。”   13L:   >>12L:“楼上,你是聋哑人么?”   14L:   >>13L:“我可以是。”   15L:   >>14L:“神他妈可以是,你要笑死我吗?”   16L:“我把这首歌给我一个聋哑朋友听了,她现在是戴着人工耳蜗,生活跟正常人没有什么不一样,她也听哭了。然后入坑了,完了,从此多了一个抢专辑和演唱会门票的人。”   17L:“我妈以前觉得山山就是个中二少年,因为之前看到他那个蓝色的头发,四五个耳钉,觉得不是什么好青年。听完这首歌,也改观了。”   18L:“我原本是个路人粉,听完这首歌真的笔直入坑啊,请问各位山药姐姐,有什么山山以前的或者现在的视频或者歌曲安利吗?”   19L:   >>18L:“楼上的,指路今年‘new life’演唱会,《旅行》和《食髓知味》都是今年的综艺,正在热播。”   20L:   >>19L:“谢了。”   十四号上午,长山市特殊教育学校官博转发了许南山的微博,还po出了几张许南山在学校里与孩子们相处的照片,以及许南山捐赠的康复训练设备,并给予了回复。   长山市特殊教育学校:“许先生是上个月来的,他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孩子们做康复训练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很有耐心。许先生还会手语,跟孩子们平时就用手语交流,孩子们都很喜欢他。感谢许先生对这群孩子的帮助和关爱。”   这一波给许南山又增加了不少热度,吸粉了一大批路人,许南山在路人心中的好感度蹭蹭蹭地涨。   1L:“原本对许南山有偏见,觉得他就是有xd捧,包装得好,除了长得好一无是处,脾气臭得要死,跟隔壁hy的lqx简直没法比。看了这个真的对他转路人粉了,很有公益心,而且歌曲很有感染力,听得我都泪目了。”   2L:   >>1L:“哈哈哈哈哈哈哈,山山脾气是急躁了点,但是歌是真的好听,小姐姐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他今年演唱会的现场。”   3L:“路人问下,lqx是谁?”   4L:   >>3L:“隔壁华娱那位。”   5L:“lqx确实比xns好啊,我不是谁的粉,纯路人,就是单纯这么觉得。xns唱歌除了炫技还会什么?新歌《无声》也就只有你们粉丝喜欢,全程鬼吼鬼叫的,司子平是不会写词了吗,整首歌就四句话在重复。”   6L:   >>5L:“楼上纯路人什么属性,不喜欢可以不听。”   7L:   >>5L:“引战的,举报了。”   8L:“楼上的都醒醒,这里是特教学校官博,请不要说些无关紧要的人好吗?”   9L:   >>8L:“主要是5L的兄弟太奇葩。我自己就是语后聋,这么多年靠助听器过日子,觉得xns的新歌没什么问题,很有感染力。而且他捐的设备总不是假的吧,亲戚家有个孩子语前聋,就是在这所学校,用的xns捐赠的设备进行康复训练,这一点没人能黑吧?”   在这之后,长山阳光慈善基金会也转发了许南山的微博和新歌,并评论道:“感谢@许南山为长山市特殊教育捐赠的设备,让更多的孩子能够接受到优质的康复训练,重返健康。歌曲《无声》深度剖析了聋哑人的内心世界,让更多人关注到聋哑人这个群体,并献出自己的爱心。阳光与你们同行。”   《无声》这首歌很快爬上了亚洲新歌榜实时榜单的前几,并得到了华语乐坛广泛的关注,热度居高不下。因此许南山工作室趁着热度,又在官博公布了一个消息,许南山将于九月二十一号举行八专签售会。   而十五号这天,乐生刚刚飞长山,许南山本想去机场接乐生,没想到这次乐生是和乐如意一起的。等到乐生回家后,两人视频时,许南山才发现乐生似乎不大对。   乐生看起来很疲惫,并非仅仅是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身体疲惫。乐生心里藏着事――这种感觉在许南山心里更加清晰了。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许南山在视频里说,“知道吗?”   乐生犹豫着点了头:“我明天去你家好不好?”   许南山:“当然可以!我家就是你家,你想来就直接来!”   这是乐生第一次说要来许南山家,除了高兴,许南山也暗自担心,乐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天”乐生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里浮起一些泪花,“明天,我再告诉你。我好累,先睡觉了。”   许南山对着屏幕亲了他一下:“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去接你。”   乐生本想说不用,想想又答应了,乖乖地点了头,向许南山挥挥手:“那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许南山:“晚安!”   挂了视频电话,许南山看着王爱民下午给他发的消息,今天有一个国际奢侈品牌想要拓展中国市场,找到了他,想让他做中国市场的代言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拓展许南山的影响力。对方说看中了他音乐风格的超现代主义和冲撞性,外形气质也与他们的品牌相符合。   不过,合同的事情还在落实之中。   第二天,许南山上午亲自开车去接了乐生,到达自己家里时,恰好临近午饭时间。阿姨刚把午饭做好,正在摆盘。这次,许南山记住了上回的教训,特意观察了乐生的喜好,发现红薯、番茄、南瓜这类蔬菜,很受乐生喜欢,饭桌上大多都是乐生爱吃的。   此外,许南山还现场表演了一道甜点,简单的蒸烤布丁。这是许南山在虞宁走后,因为乐生的话,特意趁乐生出差这几天,回家磨着唐西华学的。许南山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一道简简单单的蒸烤布丁,对于他的难度堪比满汉全席。不知道浪费了多少鸡蛋和牛奶,才成功做出第一份。   只可惜,许南山的现场表演并不大成功,稍微烤得有一点糊。但是当许南山将布丁从微波炉里端出来,放到桌上,献宝似地推到乐生面前乐生时,乐生还是忍不住笑了,连日来的阴郁心情如同乌云见了阳光,消散了。他早知道许南山不会做甜点,当时那么说,也只是想逗逗许南山,没想到许南山真的会努力去学。   乐生心底暖暖的,在许南山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下,尝了尝这千辛万苦才做出来的蒸烤布丁,有点糊,烤老了,鸡蛋的膜也没过滤干净,布丁表面不大光滑。   可这依然是乐生吃过最好吃的布丁了。嘴里的布丁是甜甜的,乐生心底却发酸,他一点不剩地把许南山做的布丁全部吃完了,才笑着抬起头,对许南山比划:“你做得很好吃,我非常喜欢。”   许南山:“真的?我觉得好像有点烤糊了”   乐生:“真的,没怎么糊,很好吃的。”   许南山这才放心了,故作轻松地甩甩手:“毕竟是我做出来,我做的能不好吃吗?这种简单的甜点,简直伸手就来,小case,以后我给你做更好吃的。”   乐生抿着唇笑,点点头,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许南山身旁。他看着许南山,倾身,再倾身,然后吻到了许南山的唇上。   在碰到许南山的温度时,乐生的心脏微微抽动了几下,他眼睛一眨,黑亮的瞳孔里立刻蓄满了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是他强行忍住了,喉结动了动,抬手环住了许南山的脖子。   许南山经过最初的怔愣,已经飞快地反应过来,一转身把乐生按到了椅子上,用力地亲吻着。两人上一次这么亲热,还是在六号的晚上,许南山刚录完《食髓知味》的最后一期。   乐生嘴唇都被亲麻了,许南山在恋恋不舍地放开他,他低头,与乐生额头抵着额头,看出乐生有很多话要说,便亲昵地揉了揉乐生的头发,摸着他的肚子说:“先吃饭,吃完饭再慢慢说。”   乐生点头。   “晚上”吃饭时,乐生收拿着筷子,不方便打手语,因此吃完饭才跟许南山说,“我来做饭吧?不用麻烦阿姨跑来跑去了。”   许南山求之不得。   许南山收拾好碗筷之后,洗了碗,才回到沙发上坐下,搂着乐生的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说:“好了,现在说吧。”   乐生似乎回忆了一下,该从哪里说起,半晌才道:“你记不记得,上次在公司见过的我弟弟?”   许南山回想了一下那个朋克青年:“嗯,记得,杜远航。”   乐生:“我后来才知道,他不是来看我的。他是来看我妈的。”   “舒阿姨跟爸爸感情出问题了。爸爸想跟妈妈复合,远航提前过来打探消息的。”   乐生短短几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许南山愣住了:“什么叫舒阿姨跟你爸感情出问题了,你爸要找乐阿姨复合?”   乐生似乎对此羞于启齿,蹙着眉解释道:“因为我爸意外发现,远航不是他儿子”   许南山:“”这可真是有够狗血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舒阿姨舒妙蓉就是杜天和的出轨对象加现任妻子,杜天和为了这个女人,和乐如意离了婚,还抛弃了乐生。没想到舒妙蓉当时跟他热恋期,生下的孩子却不是他的。杜天和戴了二十年的绿帽,还替别人养了儿子,估计气得吐血。   到这时候,他才想起乐如意的好来,也才意思到自己只有乐生一个儿子,这儿子是好是坏,他都得认,不然杜家就要绝后了。毕竟他也年纪一大把了,再生一个有点困难。   “其实我爸的意思,是只想认回我,他不好意思找我妈。但是奶奶喜欢妈妈,想让爸爸跟妈妈复婚。”   这天雷滚滚的狗血剧情惊得许南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许南山问。   乐生解释道:“其实上个月,我爸就来过一次。就是八月四号那天,你想约我七号陪你过生日,你当时问我在干什么,我没说。其实那时候就是我爸爸来了我妈不在家。我不想见他,可是又没法赶走。”   “七号早上,乐阿姨把你叫回去,也是因为这事?”   乐生点头,索性自己一块儿交待了:“这回出差其实不是工作是去上海见我奶奶。”   “我奶奶年纪大了,想见我一面,但是飞过来不方便,而且爷爷还需要她照顾。我妈就专程带我过去,想跟他们说清楚。”   “结果奶奶突然病了,她说她就我这么一个孙子我妈就没办法,拒绝不了她。可是又咽不下我爸那口气。以前奶奶对我妈和我都很好,只是我爸他”   难怪,许南山想,他就说什么工作,能紧急到乐生生日也不过,乐如意那么疼这个宝贝儿子,他早觉得蹊跷。原来是去奶奶家了。   “那现在呢?”许南山问,“乐阿姨怎么说?”   乐生:“妈妈说,复婚是不可能的。但是奶奶那儿她可能会让我认回杜天和。”   许南山:“你自己呢,你想认回他吗?”   乐生眼里有些迷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太小了。对很多事情记得都不清楚。”   许南山明白了。乐生虽然理智上知道,杜天和出轨,抛妻弃子,是个渣男,可他多年来没有享受过父爱,心底到底是有空缺的,而对以前杜天和的无情,我记得却并不清楚,到是这些年偶尔对他的关怀,记得牢牢的。所以仍有一部分微妙的希望――他想要个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新歌写了这么久终于发出来啦,也在这里祝愿所有的聋哑人都能得到尊重和理解,文里写的捐款什么的内容绝对没有不尊重聋哑人的意思。 存稿君阵亡,从明天起就不日万啦,日六,嘿嘿嘿,希望明年乐生和许南山大猪蹄子也能好好的。 文到这里开始转折啦,不管是乐生还是许南山,都会慢慢转变,从不成熟到成熟,请大家对他们多一些耐心吧,爱你们 第37章 父亲   许南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几人这复杂的关系, 心下约莫有了结论, 但这毕竟是乐生的家务事, 他不方便插手, 便问:“乐阿姨现在对你爸是什么态度?”   乐生:“妈妈当然不理他,不见他。”   许南山:“那你也晾着他好了,他想认回你,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你奶奶原本对你就挺好, 她的意思不好不听, 但多晾你爸一会儿是可以的。乐阿姨估计也是这个意思。”   先晾杜天和一阵子,看看他的诚意和态度,如果勉强满意,就让乐生认回这个父亲。   乐生点点头。   许南山又问:“你弟弟――嗯, 杜远航呢?”   杜远航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 杜天和多半会迁怒他,他原本享受着从乐生那儿抢过去的幸福家庭, 现在一朝分崩离析, 母亲出轨, 父亲不是父亲, 指不定会找乐生的麻烦。   乐生的眼神又开始闪烁了:“远航他”   鉴于乐生有隐瞒的前科, 许南山强调道:“说实话。”   乐生不得已坦白了:“远航他还小,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他还以为爸爸和舒阿姨只是吵架了,所以、所以他找过我。”   不用猜,都知道那朋克青年肯定会说些什么“不许抢我爸爸”的中二言论。不用想也知道, 乐生这软和的性子,在杜远航那儿肯定讨不了好,因此许南山放缓了语气,温声道:“下次他再找你,换我来。”   乐生眨了眨眼睛:“这可以么?你工作那么忙”   许南山:“有什么不可以的,工作再忙也总是会有时间的。你别有太多心理压力,这是我应该做的。”   乐生微微笑了笑,点头,又冲许南山比划道:“前几天我妈让我进董事会了,以后我就是如意珠宝的董事之一,有决策权了。”   许南山回想起拍摄广告时乐生的工作状态,不得不说乐生智商确实是高,做什么上手都快,虽然到如意才几个月,可很多事情做起来却根本不像新手。他能力在这儿,加上乐如意的支持,进董事会不是什么难事。可许南山隐隐有些担心――乐生是真的喜欢这项工作么?   乐生:“以后就能帮妈妈分担更多工作和压力了。”   许南山摸了摸他的头发:“你高兴就好,工作别太累。”   原本这些日子因为父亲的事情,乐生的心情很是压抑,但到这儿来跟许南山说几句话,虽然没有实质解决什么问题,乐生也觉得开心了很多。   “你这儿有素描本和铅笔或者彩铅吗?”乐生问。   许南山:“没有,我现在去给你买?”   乐生抿起唇笑了笑,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要素描本干什么?”   “嗯想画一副肖像画送给你。本来想画水彩,但是买颜料太麻烦了,就画素描吧。”   两人到了最近的美术用品店,买了素描纸和彩铅。到时见老板在摆弄手里新买的单反。司子平是职业摄影师,许南山跟他在一块儿,也学了些,见了便有些手痒,对老板道:“老板,你这单反不错啊,镜头是德国的吧?”   老板:“识货啊小伙子!”   “能借我拍两张么?”许南山说,搂着乐生的肩,“就在这儿拍,拍我跟他。”   老板是个热心人,对这附近的居民都比较熟悉,看着许南山眼熟,就说:“这儿?这儿有什么好拍的,店里不好看外面路边儿有开得特好的月季花,特别好看,好多人拍呢。你们到那儿去拍,我给你们拍。”   “谢了啊,老板。”许南山于是拉着乐生到门外,果然看到路边花坛里种着的月季,开得大朵大朵的,很是灿烂,红色层层叠叠的花瓣散发着馥郁的香气,“老板,不是我不信任你,你这拍照技术怎么样啊,可别把我俩拍丑了。”   老板:“那不能!你们就放心吧!”   由于是在外人面前,许南山没敢跟乐生太亲密,仅仅只是松松地揽着乐生的肩,一手插在裤兜里,含笑看向镜头。他镜头感非常好,只是站那儿,就让人移不开眼。   谁知老板竟道:“站那么远干嘛,近点儿!”   许南山挑眉,微微向乐生靠近了一点儿,搂得更紧了。   老板:“再近点儿!”   许南山偏头靠向乐生。   老板抬起了头,指责许南山:“能不能有点恋爱的气氛?”又指着乐生,“你是木头吗?”   许南山:“???”   乐生悄悄有些脸红。   见老板一副“你们是不是没见过世面,同性恋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能大大方方地亲热一点么?”的表情,许南山有些汗颜,心里有一秒怀疑了一下这老板是什么用意。但是看对方似乎并不认识自己,于是安下心,手从乐生肩上滑下去,搂住他的腰身,左手握住乐生的右手,就像把他整个人抱在了怀中似的。而后许南山偏头,亲在乐生的侧脸上。   老板兴奋道:“好,就这样!”   他“咔咔咔!”连拍了好几张,然后从里面选了张拍得最好的留下来,把其他的都删掉,将底片拿给许南山看:“你看,我没说错吧,拍得可以吧?”   角度、光线什么都没问题,许南山笑道:“专业的啊,老板?”   老板谦虚地摆摆手:“就是兴趣,专业的不敢说。你们这照片现在要啊?”   许南山诧异:“你现在能洗?”   老板:“能!有什么不能的!”   “装备还挺齐全,”许南山笑着说,“那洗两张出来吧,我一张他一张。”   老板扫了乐生一眼,笑说:“你这男朋友看着好安静呐?我儿子男朋友就不一样了,整天渣渣呼呼的,我是受不了,但我儿子喜欢,没办法。”   许南山点了一下头:“他比较害羞。”   乐生垂着眸跟在许南山身旁,安静地扮演自己害羞的小男友人设,两人的手也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大大方方地十指相握着。   “你儿子也是gay吗?”在老板洗照片的时候,许南山搭话问。   老板说:“是啊,臭小子中学就跑来跟我出柜,把我气个够呛。”   许南山:“然后呢,你没打他?”   “怎么没打?差点把他腿打折了,但是能怎么办呢?”老板说,“他还是喜欢男人,对女人没感觉,这我也强迫不了。慢慢地也就只好接受了。”   老板说着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笑着说:“我知道这世道对你们来说很艰难,所以我想着,我对你们好一点,别人兴许也就对我儿子好一点。我儿子在外面,就好过一点,能少受一些白眼。”   许南山:“要是我爸妈也能像这么想就好了。”   老板:“你还没跟你家人出柜?”   许南山:“没呢。”   老板:“那还等啥?你也年纪不小了,你爸妈不催婚啊?”   “嗯对,我是在考虑了。”许南山感受到乐生掌心微凉的汗意,于是用力捏了捏,老板的话提醒了许南山,他是该考虑出柜的事了,不能一直拖着。   等洗完照片,老板免费给他们拍、给他们洗,也没收钱。许南山道过了谢,就拿着洗好的两张照片以及纸笔,带着乐生绕道去买了晚上要吃的菜,然后回家去了。   虽然许南山比较想在外面画,但怕被认出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彩铅画难度不高,不过乐生希望能画得更精美一些,所以用的时间自然也远比速写多。许南山保持着一个姿势许久,胳膊都酸了,乐生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他便悄悄地活动筋骨,自以为乐生忙于作画,没空顾及他,就看到乐生浅浅地弯了嘴角,比划道:“累了可以动一动休息。”   许南山:“你画画没关系吗,都不用看着我的姿势画吗?”   乐生抿唇微笑,拿手机拍了一张,说:“你现在可以动了。”   许南山挑了挑眉毛:“你可真机灵!”   有了照片代替本人,许南山也不远远地坐着了,跑到乐生身旁坐着,环着他腰,下巴搁在乐生肩上,低头看乐生纸上的自己。   许南山看不出什么好坏,反正会画画的在他看来都是大触,他觉得乐生画得就挺惟妙惟肖的,不由得在乐生脸上亲了一口:“我们乐生真有才!”   乐生把手机塞许南山手里,让他帮忙拿着,全神贯注地画了起来。许南山看着也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挺神奇,一道道线条在纸上出现,看似杂乱无章,却能准确地勾勒出他的五官和肢体。   许南山看得久了,还会猜着乐生要换的笔,主动给他递。   在其余时间,许南山的视线除了停在乐生的手上,就是转移到乐生的侧脸上,微微翘起的发丝,挺翘的鼻头,红润的唇,柔软蓬松的头发留得较长,发丝下能看到一颗黑色的痣,在白皙如玉的颈子上格外显眼。许南山看着看着,忍不住用手指勾了一下,勾得乐生手上动作一顿,痒得缩了缩脖子,比划说:“等下,马上就画完了”   许南山敏锐地抓住了那个等下,笑问:“画完了就可以了?”   乐生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低着头飞快地画起来,没有回答。   等乐生彻底画完,他在画的右下角署上自己的名字:“乐生”。这让许南山想起了两人初见的情景,想起了乐生在他手心写下的“le”。   许南山把刚才拍的两张照片,拿了一张,在背后写上日期和两人的姓名,递给乐生,说:“这是我的回赠。”   乐生接过照片,表情让许南山觉得有些好笑――乐生一定是在想这回赠好不公平。一个是认认真真画的彩铅画,一个却是美术用品店老板拍的照片。   许南山:“不要?不要我收回来了啊。”说着要拿回来。   乐生却倏然握紧了那照片,用唇语道:“要的。”   许南山于是收起彩铅画:“这是我的了,我要收起来,跟你上回送我的放一起。”   乐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许南山:“对,上回的我还收着呢,放我卧室了。”本来是放存放粉丝礼物的房间里,后来单独拿出来,放在了卧室。   乐生:“上次太紧张了,画得不好我可以重新给你再画一个。”   许南山:“我觉得很好。”   收彩铅画的时候,许南山把乐生也叫上,一起带到了卧室里,当着乐生的面,把画和自己的那张照片一起放进了床头柜里,锁上。随即他回头看乐生,乐生眼睛里倒映着初秋下午的暖阳,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这让他像个沐浴在阳光里的、优雅的小王子,许南山忽然有些干渴,感觉到心底某些蠢蠢欲动的渴望,心下痒痒的。   “乐生。”许南山叫道。   乐生偏了偏头,看着他,眼里带着询问。   许南山伸手握住乐生的手,忽地用力一带,把他拽到怀里,身体一转,将人压到了床上。两人的身体一起陷进柔软的大床里,灰白格子床单简单素净。九月中旬,天气依旧炎热,乐生穿着灰蓝色的连帽半袖,黑色的短裤下,两条腿软软地陷到床单里。   许南山的吻带着略显急躁的欲望,不断夺取着乐生口腔里的空气,乐生微仰着头,手攀着许南山的肩膀,并没有推拒――他也很想许南山。   喘息声渐重,那双玩转钢琴、吉他等无数乐器的手,带着灼热干燥的温度,抚上青年单薄的身体。薄薄的衣料也无法阻隔那样的温度,乐生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身体因男人的触碰而轻轻颤抖。   “乐生”许南山微显干涩的嗓音低低地响在卧室里。地面上铺满了金色的阳光,两人的拖鞋随意地散乱在地面上,一双大一些,一双小些,其中有一只大的恰恰落在了一只小的上。   “嗯”乐生勾着许南山的脖子,低下头,闭上了眼。   感觉到身下青年的紧张,许南山低头在他薄薄衣料下方微烫的皮肤上,轻吻了一下。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可以么?”   乐生平坦的腹部因不稳的呼吸而起伏着,而腹部上方,清晰的肋骨线条根根分明。乐生咬着唇,好半晌,才缓缓点了头。   许南山弯唇,一手拉起乐生的手,低头一根根吻过他的手指,另一只手则滑了下去。卧室采光很好,许南山可以清晰地看见乐生的脸,看见他绯红的眼角,潮湿的眼神,隐忍的表情。乐生越是这样,许南山就越是忍不住,想要看到他更失控的样子,于是他撑着床单起身,后退了一些,而后在乐生略显慌张的目光中低下头。   乐生的手指插进许南山的发丝里,抓着他的头发,半坐起了身,半袖的衣摆滑下来,遮住他白嫩的皮肤。他想推他,却没能推开,垂下眸,却只看到男人乌黑的发顶。      等两人都结束,已然日薄西山,金色的阳光染上残阳的红,艳丽动人,一如乐生脸上的潮红。许南山知道乐生害羞,也不调侃他了,只管把人抱着哄。   “没事的,反正我是你男朋友,你什么样子我不能看?而且这种事情,我也乐意给你做,你开心就行。”反正看表情听声音,乐生是很喜欢的。   “至于你”许南山低低笑了声,“你也不用勉强,我不是说过么?不要勉强自己。你用手我也喜欢的,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嘛。”   来日方长,急什么?搞得好像他非常急色似的!   乐生还是有些放不开,鸵鸟似地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许南山拍拍他的屁股:“好了,你不是说晚饭你做么,还不饿?快起来做饭了。”   乐生惊到似地捂住自己的屁股,控诉地看了许南山一眼,飞快地穿好衣服,从床上爬了下去,跑去做饭了。   没想到当晚乐生就收到了杜天和的电话,乐生正在吃饭,手机在沙发上震响,许南山替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挑眉看向乐生:“你爸,接么?”   乐生犹豫着点了点头。   视频电话被接通,屏幕上出现杜天和的脸。乐生的相貌更多地继承了乐如意的,但杜天和毕竟和他是父子俩,依旧很像,尤其是眉毛和鼻子。但杜天和比乐生胖了不少,头发修得更短,看着白白胖胖的。   “乐生?”看见乐生身后的背景有些陌生,杜天和问,“你这是在哪儿?”   乐生放下筷子,比划:“在朋友家吃饭。”   杜天和:“朋友?戈高寒家吗?”   乐生摇头,许南山主动凑到镜头前来,向杜天和打了个招呼:“杜叔叔,我叫许南山,是乐生的朋友。”   “许、许南山?”杜天和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你是是那个唱歌的?”   许南山点头。   乐生纠正:“南山是很厉害的歌手。”   杜天和改口:“啊对,我知道你,很火的,唱歌很好听。”杜天和知道乐生的性格有多孤僻,所以对于乐生竟然会在别人家吃饭这件事,感到很是惊讶,尤其是当许南山把胳膊搭到乐生肩上,乐生竟然一点都没有不自在时。   想到这些,杜天和对许南山的态度更好了:“乐生难得有个朋友,南山哪天有空,到叔叔家来玩啊,跟乐生一起。”   乐生没说话,许南山看了他一眼,没把话说死,笑道:“我最近工作比较忙,不一定有时间,改天再说吧。而且乐生现在在公司,也挺忙的。”   杜天和连声答应了,又问乐生:“你妈在家吗?”   乐生摇头。   杜天和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我明天能去看你吗?”杜天和最近也看出门道来了,乐生其实并不是那么抗拒他,比起直接跟乐如意接触,接触乐生显然容易得多。   乐生不回答了,低着头吃了口炖的土豆。杜天和说:“我去长山那边出差,就待那么两天,去看看你,行么?你刚进董事会,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吧。你妈忙,顾不到,爸爸有空来教你。”   杜天和说的确实让乐生很心动,他的确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是不好麻烦乐如意,许南山不懂,乐如意给他分了个助理,但是哪有杜天和这种老油条来得熟练?   因此乐生咬着筷子点了点头。   许南山觉得不行,乐生这样很快就会被老奸巨滑的杜天和的温情战略,蒙蔽得找不着北。于是客气地说了声:“杜叔叔,明天我约了乐生,我能去旁听么?”   这话听是很无礼的。杜天和心底略有些不高兴:我们父子俩的事,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我教我儿子东西,凭什么要你旁听。但架不住乐生愿意,杜天和还没开口,乐生先点了头。   杜天和:“”行吧,儿子说什么是什么。   于是第二天,许南山就跑去了乐生家,迎接杜天和。杜天和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并没有过分示好,而只是停留在恰到好处的程度,一边解答着乐生工作中存在着的疑问,一边主动分享一些身为董事的经验和潜规则。   如意珠宝目前最大的股东自然是乐如意,持有20%的股份,第二大股东叫徐胤全,是个老谋深算、很有能力也很有野心的人,掌握着如意珠宝12%的股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比如戴仁等大股东,也持有了不少的股份。   杜天和也是当年自己拼搏起来的,目前是一个上市房地产企业的大股东,和他的团队一起经营着整个公司。虽然不是珠宝行业,但毕竟有当年几年的夫妻生活在,加上他现在刻意地了解,对于整个珠宝行业也能有一些不错的见地。而对于如意珠宝在国内珠宝行业的现状、如意珠宝各股东之间的关系、情形等,都有着比较深入的了解。   许南山对他们的商业机密没什么兴趣,虽然乐生愿意让他听,但他不会真大刺刺地听这些。一直带着耳机坐在旁边听听一些国际流行乐大腕的新作品,同时找找新歌灵感。   许南山时不时地关注一下看似其乐融融的父子俩,心想如果杜天和真能帮到乐生,也没必要拒绝。   然而正在这时,偌大的别墅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杜天和,你给我出来!”   听声音,竟是杜远航。 第38章 弟弟   听到杜远航的声音, 许南山眉头微皱, 杜远航现在不应该求着杜天和么, 怎么这个态度?   “杜天和!你给我出来!”杜远航的怒吼还在继续, 夹杂着女佣的声音,“杜少爷,杜少爷!”   旋即“嘭”的一声, 别墅大门被杜远航一脚给踹开了, 沙发上其乐融融的父子俩一起抬头, 向门口望去。杜天和黑着脸,乐生轻轻蹙起了眉头。   许南山摘下耳机。   女佣正满脸抱歉地追进来:“对不起少爷,杜少爷他我们拦不住。”   乐生:“没事。”   杜天和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将头发花花绿绿的杜远航上下一扫, 沉声道:“杜远航, 你来这儿干嘛?”   杜远航冷笑一声:“我来这儿干嘛,你也不先问问你自己, 你来这儿干嘛?!”   杜天和道:“这是我儿子的家, 我为什么不能来?”   杜远航看起来是个比许南山还急性子的人, 当即不想跟他废话, 大踏步走上来, 就想把乐生从杜天和身旁拉走,杜天和立刻往乐生身前一挡,许南山的手也及时地伸了过来,握住了杜远航的手腕。   许南山常年锻炼,力道当然不是杜远航这样的小公子能比的, 杜远航疼得眉毛皱到了一起,痛叫道:“放开我!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你插什么手?”   “哥!”杜远航冲乐生叫道,“你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杜天和气笑了:“哥?谁是你哥?只有乐生才是我儿子,你自己去找你家的哥吧!”   杜远航挣扎着从许南山手里抽出手,抽着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瞪着许南山道:“你神经病啊?”   杜远航骂杜天和可以,骂许南山,乐生就不乐意了,皱着眉走上前来,问杜远航:“你来干什么?”   杜远航道:“我来找你啊,哥,你千万不要被这个男人的表面面目给骗了!他这人,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场面话一套一套,谁知道他哪句是真心的?你千万不要信他。”   乐生抿唇:“这是我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处理。”   杜远航:“你不知道!就他,在跟我妈结婚后,还勾搭过别的女人。”   杜远航一语惊人,一时间乐生和许南山都向杜天和看去。   杜天和脸色有些难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说:“这都是你妈跟你说的?那个女人的话也能信?”   杜天和原本很疼爱舒妙蓉,自从知道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是别人的之后,杜天和对她所有的爱都变成了恶心和憎恨。而对于这个“儿子”,杜天和自然更加厌恶。   杜远航似乎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她的话不能信,你的话就能信了?当初是谁一边跟乐阿姨结婚,一边跟舒妙蓉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   杜远航直呼着舒妙蓉的名字,没有半点敬爱可言,反而跟对杜天和一样满是厌恶。   杜天和毕竟年纪大些,对名声很是看重,当即气得满面通红,指着杜远航道:“你、你这个野种,快给我滚出去!”   杜远航不闪不躲,分毫不怕他:“要滚也是你滚,这是我哥家。”   围观着这一场闹剧的许南山:“”这杜天和和杜远航都挺奇葩。   乐生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看到杜远航和杜天和争吵,很是无措。说实话,乐生并不喜欢杜远航,但是显然目前杜天和似乎要更无耻一些。   “你们别吵了。”乐生拉开两人,“要吵出去吵。”   乐生无助地看向许南山。许南山把乐生从两人之间拉出来,冲两人道:“乐生不喜欢吵闹,二位如果想吵,可以去外面吵完了再进来。”   杜天和终于忍不住了:“许南山,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许南山笑得很客气:“我知道,但是乐生不喜欢你们这样。”   杜远航倒是识趣,他本来就是来揪杜天和的,当即拉着杜天和就往外走:“行,咱俩出去,别在这儿吵着我哥。”   杜天和:“乐生不是你哥!”   杜远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气力不小,杜天和多年养尊处优,竟不是他的对手,被扳着肩膀,就这么不甘不愿地出去了。杜天和见乐生没有替自己说话的意思,有些懊恼,因此对口无遮拦的杜远航更加厌恶了。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出去了,客厅内才终于恢复安静。乐生舒了口气,坐回到沙发上。许南山给他倒了杯水,说:“消消气,让他们俩吵吧,不用管他们。”   乐生接过水浅浅喝了一口,感激地比划:“谢谢你。”   许南山:“早说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乐生说:“南山,你说我真应该认回他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问题许南山答不了。   乐生继续说:“刚才远航说,他在跟舒阿姨在一起时,也出轨了。杜远航以前说,他跟我妈离婚,跟舒阿姨结婚,是因为‘爱情’,如果真是那样,那倒好说了。可如果他又出轨,那说明他只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根本不可信。”   “他现在对我好,说不定以后也会再改变。”   许南山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句:“他跟你妈是包办婚姻吗?”   乐生愣了一下,摇头:“是自由恋爱。”   许南山说:“既然是这样,又凭什么说他跟舒妙蓉结婚,是因为爱情?”   乐生突然懂了,眼底不免有些黯然,他空缺了多年的父爱,可这个男人却根本就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看到乐生沮丧,许南山有些不忍心,温声道:“先别伤心,万一杜远航说的是骗人的呢?万一他只是想阻止杜叔叔来找你呢?”   提到杜远航,乐生又有些不解了:“远航他今天有点奇怪,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是不至于当面喊爸爸和舒阿姨的名字。”   许南山:“那下次再问问他,发生了什么。”   乐生点头。   许南山又问:“刚才跟你爸谈得怎么样?”   乐生唇角翘了翘:“很好。爸爸懂的很多,说了特别多有用的东西,我学了不少。”   本以为短时间都不会再看到杜远航和杜天和,没想到当天下午,杜远航就又来了。这次是他一个人来的。杜天和忙工作去了。   杜远航没有再像上午一样踹门进来,而是规规矩矩地、在女佣的带领下进来,进门还向沙发上的乐生和许南山鞠了个躬。   “哥,许先生。”   许南山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疑惑地看向乐生,乐生也不解。这小子该不是有精神病吧?跟上午的是同一个人?   因为上午的事情,许南山对他很是警惕。   “杜少爷,你来干什么?”   杜远航走进来,没坐,站着说:“我是来向我哥道歉的。”   许南山看了乐生一眼,回道:“乐生不是你哥。”   杜远航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改口道:“生哥。”   乐生指指沙发,示意他坐。杜远航却摆手道:“不不不,我不坐,我站着就好了。”   杜远航瞅瞅乐生,跟上午那个他比,如果说上午是老虎,那现在就是耗子见了猫,小声说:“上午,你没生我气吧?”   乐生说:“你和他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杜远航有些为难,他可知道词穷的滋味了,抠着手指,爪子也不知道往哪儿放,说:“生哥,我上午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气你,就是对杜天和太生气了,他太无耻了,真的,我就没见过他那么无耻的人。”   “我听说他来找你了,就知道他又要把甜言蜜语说尽,来骗你。太恶心了,就忍不住立刻从上海跟了过来。”   刚刚前后脚到乐生家。   许南山替乐生问道:“他怎么无耻了?”   杜天和感激地看了许南山一眼,解释道:“很多事情我原本都是不知道的。以前他们俩也不告诉我,让我一直以为是乐阿姨插足到他们俩中间,他俩才是真爱”杜远航说到这儿,看了乐生一眼,飞快地说,“所以对生哥多有得罪我以前还以为他是”   杜远航说不下去了。   许南山道:“行了,这一段跳过,后来呢?”   杜远航说:“前两个月,舒妙蓉跟杜天和关系突然变差了,杜天和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我原本以为是他们吵架了。无意间听到奶奶说,让杜天和来找乐阿姨复婚,跟舒妙蓉离婚,所以才跑过来,就是那回,还跟许先生你在公司碰了一面呢。”   许南山奇怪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杜远航:“我当然认识你了!我也玩乐队,但是舒妙蓉她不让我学音乐,我只好读了会计。以前不太了解你,不过自从在公司见了你一面,发现你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声音也好听,回去就听了很多你的歌,发现你歌写得真好!真的,我太喜欢了!”   许南山:“”为什么觉得听起来gay gay的?   许南山打断他的表白:“行了,你继续说吧。”   “噢,”杜远航说,“结果我后来发现,根本不是吵架了,是我妈出轨了。杜天和告诉我的,说我不是他的儿子,我一开始还不信,后来我妈也这么说,我才知道真的不是”   喊了二十年的爸,突然知道爸不是爸,杜远航的心情想必也十分难受。舒妙蓉从前对儿子管得很严,不许他犯错,不许他做些不务正业的事情,她知道乐生很优秀,所以卯足了劲,想把儿子培养成比乐生更优秀的人。   但随着杜远航进入大学,自我意识越来越强,逐渐开始反抗舒妙蓉的掌控,专业是改不了了,就顺从心意玩乐队,把头发染些稀奇古怪的颜色,做耳扩,反正舒妙蓉不喜欢什么,他就做什么,这导致母子俩的关系急剧恶化。   原本以为父母吵架时,杜远航还不想自己的家庭分崩离析,但在知道自己不是杜天和的儿子之后,杜远航心态就崩了,对舒妙蓉本人的厌恶达到顶端。一开始他还觉得杜天和无辜,直到他又从母亲的塑料闺蜜那儿得知了二十年前的事情,才发现原来杜天和一点也不无辜。反而是个跟舒妙蓉半斤八两,差不多恶心的人。   于是杜远航就彻底崩溃了,先是退了学,从家里搬了出去。在听闻杜天和想飞到长山来找乐生时,杜远航生怕乐如意母子俩被他的甜言蜜语蛊惑,立刻就从上海飞了过来。   杜远航说完后,生怕乐生不信他,忐忑地看着乐生,小心翼翼道:“生哥,我还能叫你哥么?”   杜远航在假象里生活了二十年,此时幡然醒悟,发现一直被他讨厌的哥哥,反而是对他最好的。他迫切地想抓住这最后一个亲人,想证明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乐生:“可以。”   杜远航立即松了一口气,略显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笑容,慢慢红了眼眶,坐到乐生旁边,拉着乐生的手说:“哥,我好讨厌他们俩。”   “你千万别认杜天和,他就是个人渣,真的。”   乐生:“可是奶奶他”   杜远航:“你可以只认奶奶嘛。”谁好谁不好,杜远航还是分大大出来的。即使杜奶奶知道杜远航不是亲孙子,而是儿媳妇跟别人生的,也没有把对舒妙蓉的厌恶转移到杜远航身上来。对他当然没有以前那么亲厚了,可也并不会刻薄。   乐生不大想跟杜远航讨论杜天和的事情,问道:“你刚才说,你退学了?”   杜远航说:“是啊,学校和专业都是我妈挑的,我不想再读狗屁的会计了。”   乐生看了看许南山,在得到许南山一个安抚性的眼神后,乐生对杜远航道:“你得回去上学。”   乐生说:“你才不到二十岁,不上学,你打算干嘛?”   杜远航:“我可以去酒吧唱live”   乐生:“然后在十几岁的年纪,过穷困潦倒的生活?”   “”杜远航:“哥,你不要这么扎心嘛我觉得我已经够惨了。”   接着他看向许南山,眼巴巴道:“要是许先生愿意让我去你们工作室打打杂”   许南山说:“我们工作室不招你这样的。”   杜远航沮丧地低下头,擦了下突然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我挺废物的但是我可以学,我能吃苦,我可以跟着您学,跟着工作室的其他前辈学。”   许南山说话没有乐生那么客气:“知道自己废物,就回去上学。”   乐生略带责备地看了许南山一眼,许南山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我错了,我什么也不说。”   见哥哥比许南山好说话,杜远航马上又擦了下不停往下掉的眼泪,对乐生说:“哥,你公司要是缺个端茶倒水的,我也可以,我不想回去上学。”   乐生:“我不缺。”   杜远航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乐生对应付这种场面没什么经验,皱着眉头解释道:“你现在还小,不学点东西,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杜远航:“可是我真的不想学会计,不想回那所学校,不想看到我妈”   许南山觉得这孩子还挺厉害的,家里都这样了,他还挺坚强。对于心向音乐的后辈,许南山稍微有一些好感,于是问:“你学过音乐么?写过什么东西吗?”   杜远航一听有戏,连忙不哭了,把手机拿出来:“有的有的,有我自己写的歌,跟乐队一起录出来的。”   乐生不知道许南山要做什么,也没有阻止。许南山道:“放来我听听。”   杜远航似乎对自己的天赋很有信心,说:“乐队里其他人都觉得,我长得帅声音条件好,写歌有灵气,连指导老师都觉得我是当歌手的料。”   许南山点了下头,有天赋的年轻人他见过很多,每个人初入这个领域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就是明日之星,但真正能走下来,并且红的,没几个。   由于面对的是当红唱作型歌手,杜远航骄傲了两秒后,立刻又把自己的尾巴收起来,谁不知道许南山是当今华语乐坛最赋才华的歌手?虚心地把自己的作品给许南山听。   前奏才一进来,许南山就忍不住弯了嘴角,但他没作声,直到整首歌都听完后,许南山才问:“这歌你什么时候写的?”   杜远航挠挠头,回想道:“前两个月。”   许南山:“是听了我的歌写的吧?”   杜远航被戳穿,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比了比:“我就参考了那么一点点主要是许哥你的个人风格太明显,我写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就被你带跑了”   许南山的歌不是第一次被新人模仿,倒没什么可不高兴的。不论是哪个行业,才入行都是从模仿前辈开始的。   许南山:“有在这之前写的歌吗?”   杜远航:“有。”连忙又点开另外一首歌,放给许南山听。   少年人是有才气的,写出来的曲子并没有像许多人那样去套旋律,反而很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许南山依旧能听出来很多圈内大佬的风格。杜远航接受过的专业训练不够,所以气息不太稳,音准没什么问题,高音一般也能高上去,声线干净,确实有一把好嗓子。   等第二首歌放完,杜远航期待又忐忑地等着许南山的评价,许南山毫不客气地给了他四个字:“粗制滥造。”   杜远航想来很少听到这样直白的批评,脸色微微涨红,火辣辣的,他刚才在许南山面前吹嘘,老师同学如何如何认可他,没想到几分钟后就被打了脸。   对于后辈,一味的批评也是不行的,许南山接着道:“不过,你如果专业再学两年,估计会好多。”   杜远航先是高兴,随后又失落:“可是我没法专业系统地去学习”除非许南山肯带他一下,但许南山一线歌手,不知道多忙,哪有空理他?   许南山:“谁说不行?”   乐生也略显诧异地看了许南山一眼,杜远航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许南山道:“你现在大一?大二?”   杜远航:“刚上大二。”   许南山:“完全可以重新高考,然后选择一个音乐学院学习嘛,不晚。”   杜远航:“”让他再参加一遍高考?   乐生也不由因许南山的提议笑了,但觉得还挺有道理的,跟着点点头。大约知道杜远航在想什么,许南山说:“你确实可以现在就去酒吧唱,或许总有一天会唱红的,或者被谁看中,就走红了。但是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没有多年的专业积累,你写出来的歌始终是浮躁的。”   “但如果你到音乐学院去,经过四年的学习,等你学成出来,以你的天赋,只要好好学了,绝不会默默无闻的。”   天赋?杜远航眼睛一亮:“我有天赋吗?”刚才被那么评价,他还以为自己以前听的都是恭维。   杜远航追问:“学四年出来,我能像许哥一样吗?”   许南山挑了眉:“你为什么要像我?你的声线跟我不是一个路子的,不能也不必走我的路。”   杜远航的心蠢蠢欲动,从许南山的话中,他仿佛已然看见了几年后他红遍全国的场景,可仍有些犹豫,一脸纠结痛苦道:“可是我还要读一遍高三,重新高考再加上大学四年,一共是五年五年后我都跟我哥现在一样大了。”   在这一方面,乐生比许南山敏锐得多,杜远航打小生活在一个天才哥哥的阴影之下,即使他不愿意跟乐生比,恐怕也会习惯成自然地和乐生去比较――他哥现在二十五,已经是牛津大学的博士,如意珠宝的董事了。   乐生非常清楚杜远航在犹豫什么,于是道:“我不懂音乐。”   许南山接着说:“你确定你在酒吧唱歌,五年后能红吗?”   杜远航当然不确定,于是更沮丧了。   “可是舒妙蓉她肯定不许的。她现在气得到处找我,我电话号码都换了,就是不想看到她。她不给钱,我怎么上学?”   乐生微微笑了笑,摸了摸杜远航耷拉着的脑袋。说到底,杜天和和舒妙蓉这夫妻俩这些年这么折腾,现在最大的受害者,倒成了杜远航。现在爹不疼,娘不爱,还无家可归,想做什么都处处受限。这要是其他人,现在多半做个鸵鸟缩起来了。   许南山替乐生把话说了出来:“你这不是还有个哥哥么?”   乐生微笑着看向许南山,许南山也惊异于自己何时和乐生有了这样的默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霜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39章 病倒   听到这话, 杜远航先是不敢相信, 又惊喜又忐忑地抬头看着乐生, 在得到乐生肯定的眼神后, 杜远航又开始掉眼泪了,一把扑到乐生身上,紧紧抱住他。   “谢谢哥, 哥, 你真好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杜远航说着, 还在乐生身上蹭了蹭眼泪。   许南山:“???”他一把将杜远航从乐生身上拉起来,将他上下一扫,道,“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这要是亲弟也就罢了, 又不是亲弟弟, 搂搂抱抱地成何体统?   杜远航委屈地揉了揉红红的眼睛,但是许南山算他半个恩人, 而且看样子乐生很在乎许南山的意见, 从现在起乐生就是他的衣食父母。因此杜远航并不敢对许南山放肆, 不情不愿地撒开了抓着乐生的手, 拿纸巾擤了鼻涕, 才可怜巴巴地又抬头问乐生:“哥,那我今晚能在你这儿睡么?我没钱回上海了。”   许南山:“”   杜远航说:“我从家里搬出来之后,就跟同学在学校附近合租了一间房子,一个月要好几百的房租。我本来身上有一些钱,交了房租之后, 又买了飞机票,现在”杜远航拍拍自己瘪瘪的裤子口袋,“现在穷得叮当响。”   “连回去的机票都没钱买了。”   许南山有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脑子缺根弦:“你连回去的机票都没有,你就敢飞过来?你不怕乐生不管你,你就露宿街头了?”   杜远航抓了抓头发,支吾道:“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听说杜天和来找哥,我就生气!我就、就直接飞过来了”   “哥,”他眼巴巴地看着乐生,“你不收留我,我就真的露宿街头了,没有吃的,没有地方住。”恰说到这时,杜远航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应景似的。   乐生扫了他的肚子一眼:“吃午饭没?”   杜远航捂着肚子:“没有。”   许南山惊道:“你身上一顿饭钱都没了?”   杜远航:“也不是还有一点,我不是怕没地方住,不敢乱花么,就留着了,晚上好找个地方住”   许南山:“该夸你一句深谋远虑?”   杜远航挠头。   乐生拦着还想继续吐槽的许南山,说:“你就暂时在这儿住下吧,空房间有的是。”乐生看着杜远航身上估计有两三天没换的衣服,“等会儿我让人带你出去买几套换洗的衣物。”   杜远航喜上眉梢:“谢谢哥!”又想贴上来抱着乐生,被许南山拦住了。   下午,乐生果然派了人带杜远航去买衣服。多一个人吃饭,也不过是多一双碗筷的事。因此下午乐如意听说家里的事,打电话来问时,乐生就把杜远航留下暂住的事,告诉了乐如意,乐如意已经知道了杜天和跟舒妙蓉的事。   在乐如意心里,那两人是活该,但是杜远航却是无辜的。所以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在听乐生说,杜远航自作主张从学校退学,想要重新高考时,乐如意还提了一句转学的事情。   以现在杜远航的情形,显然不可能回上海继续读书,那边只有一个不许他学音乐的舒妙蓉。现在既然是乐生资助他,在长山这边显然方便一些,这就涉及到转学籍的事。   不过这些都可以办,并不复杂。唯一的问题在杜远航那儿,上了一年大学再回到高三,这其实是一个很难做出的决定。可杜远航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可见他想学音乐的心还是比较诚的。   晚上吃饭时,乐生家空空荡荡稍显冷清的别墅里,饭桌上多了一个吵吵闹闹的杜远航,显得比平时热闹了很多,三个人吃出了一大家子的效果。杜远航一直殷勤地给乐生夹菜,给许南山夹菜。   按他的话说,乐生是他的衣食父母,许南山是他音乐路上的指明灯,两个都不能怠慢了。许南山倒没想到,初见时一副天第一劳资第二的朋克青年,生活中竟然是这样的。   但对于许南山而言,有一件事不大方便――他不能随时随地地跟乐生亲热了。   这天晚上睡觉时,许南山也得装模作样地先去客房睡,半夜才能趁人注意溜去乐生房间,总觉得不抱着乐生睡觉就不安逸。   然而没想到,等到这天晚上十一点,许南山猫着腰偷偷摸摸从卧室里溜出来,打算去乐生房间时,却听到了隐隐的啜泣声。许南山竖起耳朵一听,朝声源移动过去,发现竟是从杜远航房间里传出来的。许南山隔着门听了一会儿,杜远航哭得很小声,间或夹杂着两句小小的骂声,主要是骂杜天和,骂舒妙蓉。   许南山没有多听,叹了口气,就溜去乐生房间里了。乐生显然也没有睡,许南山才刚刚敲门,就听到屋里传来的脚步声,不多时门开了。乐生穿着浅蓝色宽松柔软的睡衣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   许南山小心地反锁上门,抱着乐生一起到床上躺下,亲了亲他的额头,才低声道:“刚刚经过你弟弟房间,听到他在哭。”   “他历经这样的变故,哭一哭也好,把情绪发泄出来,免得憋坏了。”   许南山点头。   乐生又说:“只是我能资助他上学,其他的事情去管不了。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如果他能把远航认回去,远航想来会比现在好。”   许南山道:“他如果想认远航,不该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说不定他现在已经组建了家庭,那到时候远航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   许南山说得确实有道理,乐生想着杜远航下午哭哭啼啼的模样,叹了口气。   “你不要自责,”许南山像是猜到乐生在想什么,“你资助他上学,已经仁至义尽了。别的事情是他自己的人生,你管不了,也不用你插手。你现在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乐生点头,旋即又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一点,眨眨眼,对许南山笑说:“你对远航挺好的,是因为是你的歌迷吗?”   许南山:“当然是因为他是你的弟弟了!”   乐生抿起唇,被逗笑了,脸上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他笑得许南山心痒难耐,倾身在他酒窝上亲了一下,环着乐生的腰说:“哪能对所有歌迷都这样呢,那么多歌迷,我顾不过来的。顾得过来你一个就不错了。”   乐生其实也不是真的吃醋,只是想看许南山哄自己的样子,心满意足了,就抬手关了灯,睡觉。自从和许南山在一起后,每次跟许南山一起睡觉,他就睡得格外好,格外沉,很少会有失眠的情况了。   第二天,乐生就着手开始处理杜远航学籍的事情,同时还要处理公司的事务,不太顾得上许南山。许南山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十九号,《说走就走的旅行》第十二期播出,首播正式守官,同一天,许南山微博粉丝达到了五千万。为此,许南山录了个小视频放在微博上,作为福利。周六播出的第十一期《食髓知味》,则因为许南山演唱会的档期的问题,没有他。   二十一号,周日,是许南山八专签售会的日子。签售会的地点早已提前宣布好,许南山粉丝众多,专辑供不应求。因此签售会头一天晚上,就有不少粉丝到了签售会附近等着。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已经挤满了人,长长的队伍曲曲折折地排出几百米。   签售会八点开始,许南山七点多到达现场,就被这火爆的场面惊了一下,觉得自己今天的手大概是要废。一整天的活动下来,许南山已经不知道把自己的名字写了多少遍,和粉丝合照了多少张了。总之,他的右手又酸又累,脸都笑僵了。   因此当天晚上回去,许南山就拉着乐生要奖励,虽然乐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奖励的。可他磨不过许南山,最后只好红着脸,主动亲吻了许南山。   许南山签售会的火爆场面被媒体们争相报道,所有人都在议论,许南山将会是华语乐坛下一个天王。年仅二十八岁,不足二十九岁的他,微博粉丝已破五千万,签售会排出数百米长队。新专辑和新单曲反响都异常火热,新专辑里的歌和单曲《无声》,霸着各大音乐排行榜的前几位久久不下来。这等程度连许南山自己都没有想到。   而与许南山的蒸蒸日上相对的,却是没有多少人关注到的老一代歌王骆涛。   二十二号,周一。歌王骆涛于长山市举办个人演唱会,却因为嗓子问题,在舞台上失声破音,导致演唱会不得不中途中断,并向歌迷返还了演唱会门票的部分价格。骆涛驰骋华语乐坛数十年,他知道人终有老去的那一天,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唱不了歌,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故。   随后,当晚凌晨,骆涛宣布正式退出娱乐圈,与歌迷们江湖不再见。骆涛的演唱会事故只在歌迷中传播开来,营销号甚至都对这个已经过气的歌王失去了兴趣。只是在骆涛宣布退出娱乐圈后的第二天,有部分营销号对此表达了惋惜,当然,嘲他过气了、老了的也有。   炙手可热的许南山和过气歌王,都是一样有才华的人,免不了被人拿来做比较。因此很快就有不少声音,对比起二十年前的骆涛和现在的许南山。   甚至有up主公然发布视频,披着山药的皮,一边捧许南山,一边踩骆涛,引战之心,昭然若揭。山药们气得够呛,不断地举报引战视频和言论,可抵不住这样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到现在还看不出是有人刻意操纵,这些粉头们就白干了。然而直到#许南山骆涛#的tag被顶上了热搜首页,许南山工作室仍未对此做出回应。   一时间,山药们又分为两个部分,一半撕黑子,一半撕工作室,他们呐喊着“山山都要被黑出翔了工作室是吃屎的吗?”   随着引战视频越来越多,不少吃瓜路人都被吸引进热搜里来,这些路人并不像饭圈的黑或粉那样,深谙娱乐圈的套路。他们看不出来是有人在刻意抹黑许南山,并且对骆涛这样的老一辈歌王有着天然的亲切感和喜爱之心,因此,从这里面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许南山的粉丝也太狂了吧?”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这些“山药”的目中无人立刻引起了除山药,以及少数看明白了套路的人之外的所有吃瓜群众的反感,同时被厌恶的还有许南山。   直到许南山的粉头火急火燎地主动联系王爱民,王爱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艺人最近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且除了许南山,手底下还有其他艺人,一时便有些失察。   然而当王爱民再火急火燎地联系许南山时,许南山失踪了。   二十三号,长山市人民医院。   “快,快,让开!”一群护士推着病床上晕厥的乐如意,飞快地冲进急救室里。乐生和许南山都紧跟着护士们,末尾掉了个尾巴杜远航。   乐生正死死地握着乐如意的手,一张小脸吓得煞白,满是惊惶。直到乐如意被送进急救室,乐生才不得已松开了乐如意的手。护士将乐生、许南山和杜远航都拦在了急救室外。   “乐生,别怕,别怕。”许南山紧紧握着乐生的手,一边轻轻擦着他脸上的泪痕,一边急促地安慰道,“阿姨会没事的,阿姨一定会没事的,别怕。”   乐生咬咬唇,黑亮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他想把眼泪憋回去,却就能成功。一眨眼,眼泪就迅速流了下来,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泪痕。   杜远航是个半大孩子,这时候着实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轻轻拍着乐生的背,安慰道:“哥,别哭,阿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安然出来的。”   乐如意为了躲杜天和,连续多天留在公司工作,家也不回了。今天一早才回家,还没和乐生说几句话,都突然说自己头晕恶心,没多久就晕倒在地。把在场的三个人乃至一屋子的女佣都吓了个魂飞魄散。许南山立即拨打了120,把乐如意送到了医院来。   生老病死都是人所必须经历的,乐如意多年来昼夜不息地高强度工作,即使有抽空在唐西华那儿调养,但挡不住她掏空自己身体的速度。   到现在,三人还不知道乐如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除了等待,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乐生哭了半晌,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了,只是眼睛有些肿,不时地看向急诊室的门,焦躁得坐立不安。   许南山一直低声哄着他,声音很小,杜远航听不清说了什么,只是莫名觉得自己站这儿好像有点多余。杜远航在他们不远处站了半晌,小心地向两人挪了两步,刚想说话,就收到许南山一个警告的眼神。杜远航咽了咽口水,把话收回去了。   他其实只是想问问,他哥饿不饿,大半天了,早饭还没吃呢。他是无所谓,不能饿着他哥啊,哭了那么久,很耗体力的。   索性许南山也考虑到这点了,悄悄让杜远航出去买一点酸甜口的东西,来给乐生垫垫肚子。乐生爱吃甜的,但他现在恐怕没有胃口,酸的开胃。   “你吃什么,许哥?”杜远航问。   许南山:“跟乐生的一样。”   杜远航了然地点点头,收起许南山给的钱,小跑着出去了。   等许南山回到乐生身旁时,乐生指了指他的手机,示意刚才响了,许南山看也没看,就把手机收起来了。现在乐生最大,工作上应该没什么着急的。   乐生也没心情考虑别的。   过了几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里面有护士走出来,看着三人问:“你们谁是家属?”   乐生腾地站起身,可护士看不懂手语,许南山帮他翻译道:“他是,里面的是他妈妈。”   护士看了看乐生,略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不说话,闻言道:“病人因为过度疲劳,血压上升,颅内压增高,所以才会晕倒。现在血压已经控制住了,你们可以探望了。”   护士话音才落,已经有人推着乐如意从急诊室里出来了,将她送到了普通病房,乐生追着到普通病房里去,杜远航跟着他。   许南山则和护士简单谈了谈乐如意现在的情形,等许南山再回到病房时,乐生正坐在乐如意身旁,乐如意睡得沉沉的。自从杜天和在乐生八岁时和乐如意离婚,乐生的生活里就只有乐如意,他乏味灰暗的人生里,乐如意是他的支柱,是支撑他这么多年活下来的信念,一次次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因为乐如意的存在,乐生才会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可以死。直到遇到许南山,乐生的生活才有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可一直以来强大、温柔,仿佛所有事情都能被她安然解决的乐如意,仍旧是乐生看似坚韧外表下的避风港。   他从没设想过,有一天乐如意会倒下。   但现在乐如意倒下了,晕倒在病床上,瘦削的脸上一片苍白,熬了一夜后,她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唇苍白干燥,病号服下是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她脆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而对于乐生,这种打击是致命的。   乐如意一直睡到了傍晚,才醒过来。而杜天和是下午到的。乐如意睁眼一看到杜天和,就血压狂升,吓得乐生连忙把他赶了出去,杜天和不敢刺激病人,说了句以后再来,就走了。   乐如意生病的事,公司里还不知道。因此乐如意醒来后,就联系了自己的特助,让他先别把这件事说出去。乐如意的高血压是长期存在的,但飙到二百二还是头一次。她一边暗自感叹着,老了,一边开始安排更长远的事,并暗自庆幸――还好她已经把乐生拉进了董事会。   凭乐生的能力,纵然不会说话,用不了几年,也足以让董事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乐生。   许南山和乐生在病房陪了乐如意一夜,杜远航是半夜回去的。直到第二天,许南山见乐如意没什么危险了,才打着呵欠想回王爱民的电话,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机没电了。于是借医院的充电器用了用,发现竟有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来自王爱民。   许南山心下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王爱民有事找他,打一两个电话就罢了,这样连续轰炸,多半了出了事。果然,电话拨回去后,许南山遭到了重生以来的第一次,被王爱民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这两天人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道网上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吗?”   “身为艺人,这样不管不顾地消失,不接电话,让整个工作室为你担心,毫无责任心可言!”   “你再这样不负责任,不尊重自己的工作,被黑也是活该!”   许南山被骂得一脸懵,他签售会之后就一直没空管外界的事,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着一肚子被骂出来的火气,许南山上微博看了一眼。   然后许南山更懵了,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什么时候就嘲了骆涛了?   等许南山看完热搜上的内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许南山看看病床边的乐生,觉得网上这群人真是一天到晚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所以你知道是谁在操纵舆论了么?”   王爱民发完脾气,没好气道:“你看了我给你发的消息么?”   许南山自然是没看的。   王爱民说:“记不记得徐凝。”   “那个私生?”   王爱民说:“恭喜你,她现在已经彻底转黑了,并且有一个很硬的后台。”   许南山:“她后台是?”   王爱民:“她爸,徐胤全,是如意珠宝的第二大股东,握有如意珠宝12%的股份。”   “她妈,是长山市的副市长。”   许南山:“”这后台是真的硬。   不过,许南山有一事不解:“既然她爸是如意珠宝的第二大股东,怎么会让她来黑我?我现在不是如意珠宝的代言人?”   王爱民:“否则你以为她为什么到现在才黑你,就是因为以前被她爸妈管着不让。”   许南山:“她现在翅膀硬了,所以可以不听爸妈的话了?”   王爱民:“你真聪明。”   许南山沉默了半晌,觉得这事有点棘手,毕竟徐凝真不是谁都惹得起的。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工作室。”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仙女们节日快乐啊,看我文的小仙女都是女神,哈哈哈哈哈,今天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疏音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葬_三日静寂 1瓶、余霜 1瓶、琪琪果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40章 徐胤全   挂了电话, 许南山硬着头皮走向乐生, 他知道现在他应该陪着乐生, 可工作室那边又实在走不开, 自古工作和老婆难两全。乐生已经听到了许南山说的话,知道许南山现在自顾不暇,不能在这儿陪他。   杜远航出去抽烟了, 没在。许南山于是在摄像头死角, 飞快地在乐生手背上亲了一下, 声音含着愧疚,轻轻道:“对不起,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立马过来,阿姨没事的, 你别担心。”   乐生安静地点点头, 目送着许南山走出了病房,才低下头来, 看着病床上的乐如意。   许南山回到工作室时, 发现门口的保安换了人, 随口问道:“之前的保安呢?”   “辞职了, 就换了个。”   许南山点了下头, 坐在沙发上,知道自己这两天消失给王爱民的工作带来了许多不便,笑着给王爱民倒了杯茶,道:“王哥,喝杯茶再说。”   王爱民没接他的茶, 坐在许南山对面,问道:“你消失了一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许南山:“有些私事,比较忙。”   王爱民一哂:“忙到没时间看一眼手机?”   许南山:“这我以为,没有什么大事,后来手机没电关机了,后面的电话都没看到。”   王爱民:“这就是你给我的理由?”   许南山知道自己有些疏漏,可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气还是有些不顺,脸色僵了僵,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真的有事,王哥。”   王爱民不想再跟许南山纠结他这一天的行踪,说回了正事:“这回的事情,你被引战事小,你本人并没有参与,只是被人拿来做对比,不少网友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只是骆涛的粉丝估计对你印象不太好。”   “不过,这次的关键在于徐凝是否还会有后续的行动。”   许南山皱着眉费解道:“我不就吼了她一句,她至于记这么长时间的仇,用这么大力气来搞我?”   王爱民若有所思道:“不排除这种可能。能做私生的人,毕竟跟一般人思维不一样。而且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我也不敢确定,我看这次那些引战的,不全是徐凝安排的,还有些其他人浑水摸鱼。”   许南山嗤道:“比如骆清翔?”骆清翔借着骆涛的声名出道,这些年总是被许南山压一头,心里不平衡也是正常的。   王爱民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食指交叉,手肘搁在办公桌的桌面上,看着许南山道:“我去联系了骆涛,不过骆涛那边并没有回应,是骆清翔替他回应的,他说,他父亲已经宣布退出了娱乐圈,所以娱乐圈的事情都不参与。”   许南山:“我踩没踩他,他本人最清楚,说不参与,分明就是想让我背锅。”   王爱民说:“也可能是上回节目里,徐凝说的话真的得罪了他也不一定。毕竟当时徐凝就说了嗓子的事,他没几天就在演唱会上失声了,心里说不定有疙瘩。”   又是徐凝。   许南山:“我们能把这位徐凝约出来见见么?”   王爱民说:“我在尝试联系她的经纪人,但是还没有回复。不过,我个人觉得,和她见面必须要谨慎。她都能这样来黑你了,指不定见面了还会做出些什么别的事。”   许南山:“那现在呢,我该做些什么?”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访谈节目,你在节目里辟个谣。”王爱民说,“务必辟得真实而不做作,不要让人一看就觉得你是在恭维他知道该怎么说吧?”   “还有,”王爱民补充,“明天是世界聋哑人日,你记得录个视频,刷一下路人好感度,捐的那么多钱不能白捐。”   “知道了。”许南山说。   捐款的证书早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在二十五号这天,工作室将证书拍了照,把许南山录的自弹自唱《无声》的视频,一起上传到了微博上。没想到这天捐款的明星还不少,骆清翔、季萌都来凑了热闹,捐的数目都不小。   隔天便是直播访谈,主持人心知肚明自己需要做什么,所以在谈了谈许南山对音乐的看法,许南山捐款等事项后,就把话题往骆涛身上引。许南山则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骆涛音乐理念的尊敬,对骆涛退出娱乐圈的惋惜,而对骆涛在演唱会上失声的事情闭口不谈。   许南山说起音乐来头头是道,而骆涛作为二十年前的歌王,许南山也算是听他的歌长大的,所以对骆涛的音乐十分熟悉,夸也能夸到点上,让骆涛少数粉丝受伤的心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   由于联系不到骆涛,许南山捏着鼻子和骆清翔接触了一下,传达了自己的意思,骆清翔的态度一直淡淡的,没有过分亲热,也没有明显的敌意。徐凝那边则一直没有回音。   因此周五访谈结束后,许南山担心乐生,给他打了个电话,才得知乐如意已经出院两天了,现在在家里修养。许南山于是拎着水果,跑去乐生家里探望乐如意。   没想到,在乐生家碰到了一个不速之客,徐胤全。   徐胤全是徐凝的父亲,父女俩确实长得很像,当然,是和徐凝整容之前比。徐胤全面相和善,留了两撇小胡子,头发用发油梳得整整齐齐,额头宽阔饱满,手里拿了根手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西装,整个人看起来便透着股社会精英的意味。   许南山到时,杜天和正正客客气气地送徐胤全,两人一起从乐生家大门走出来。许南山和两人打了个照面,许南山不认得徐胤全,徐胤全却像认得许南山似的,目光在许南山脸上停顿了一下,才微微一笑,在助理打开车门后,上了车,扬长而去。   许南山皱了皱眉,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问杜天和:“他是谁?”   人走了,杜天和才敛起笑容,凝重道:“徐胤全,如意的第二大股东。”   乐如意身为董事长,这些年不可能一个人打拼下来,自然有一个强大的团队在陪着她。可她身边不全是朋友,公司内部也永远充满了明争暗斗、明枪暗箭,而这位徐胤全就一直暗暗跟乐如意较着劲儿。   眼看乐如意三年任期快到,上一任董事长因为年纪大了,身体撑不住,已经离开了董事会,现在若说谁对董事长一职虎视眈眈,那就要数徐胤全了。他在这个时候来探望乐如意,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杜天和没跟许南山细说这些董事会内的事,可许南山大致也能猜出少许。   跟杜天和一起进屋后,许南山见乐如意正坐在沙发上,跟乐生说话。她脸色仍略显苍白,但比起刚进医院那天,精神头是好多了。乐生手里拿着水果刀,在仔细给乐如意削着苹果,侧耳听着乐如意说,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杜远航又是给乐如意捏肩,又是给乐如意捶背。   乐如意见许南山跟着杜天和进来,眼睛一亮,笑道:“南山也来啦?”说着就要站起来。   许南山连忙上前,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阿姨别这么客气。”他把手里的水果篮放到茶几上,“阿姨好些了么,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南山说着,看了乐生一眼,眼里带着歉疚。乐生则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乐如意道:“好多了,那天多亏你在。现在血压暂时控制下去了。”   杜远航说:“医生说要按时吃降压药,多休息,情绪不能太激动。”   许南山说:“医生说得对,阿姨您工作确实太累了。”   乐如意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乐生的手:“没办法,这么大的公司。”   乐生连忙道:“我会帮妈妈分担的。”   杜天和也插进来:“如意,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的,你不用一个人抗着。乐生刚进公司,有很多不方便,我没什么事,刚好能帮上忙。”   乐如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当没他这个人存在,转头对乐生道:“这段时间,你可能就要辛苦一些了。公司的事情,你能做的,就让你做。你做不了的,我会让于特助暂时帮我处理,其余的我再自己处理。”   乐生点点头:“放心吧,妈。”   乐如意嘱咐完乐生,又问许南山:“听说你工作室出事了?”   许南山挑了挑眉,看向乐生,乐生摇头,示意不是自己说的,然后看向杜远航,是杜远航说的。许南山这几天的事情闹得挺大,但凡上网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许南山无奈,对乐如意道:“阿姨,那边是我出了差错,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跟经纪人商量了,会尽快解决,不给如意珠宝抹黑的。”   乐如意:“不是什么大事就好。要是平时,有问题我也能帮你处理一下,毕竟你帮了我们家乐生这么多,自从认识你,乐生比以前开朗了很多。只是我现在确实是有心无力,你见谅。”   “阿姨说的哪里话,”许南山笑了笑,“我会自己处理好的。至于乐生”他看了乐生一眼,乐生微低着头,连续几天照顾乐如意,还要顾公司的事情,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面色难掩倦容,显然这几天是累了。   “乐生他很好。”   杜天和又弱弱地插话:“南山要是有困难,我也可以帮忙”   杜远航白了他一眼,站得离杜天和远远儿的,像是离得近了都怕染上瘟疫似的。恰好杜天和也不乐意看到他。   许南山笑道:“杜叔叔客气了,我能解决的。”   眼下乐如意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说要送杜远航回高三复读的事情,已经拖不得了。因为现在已经是九月下旬,离高考只剩九个月。   乐生让助理给杜远航联系了一所不错的高中,先让他去复习着,转学籍的手续则还在办。杜远航本来想留下来陪乐生,但是想想自己的音乐梦,只好哭着跟乐生道了别,搬到学生宿舍去住,投入高三的复习生活中去了。   他已经两年没学过数理化那些东西,想要在短短九个月捡起来,着实不简单。不过他是作为音乐特长生去报考高考,对文化成绩要求倒是不太高,这两年在大学混的音乐基础,也有了用武之地。   杜天和似乎没什么工作,整天就围在乐生母子跟前转,端茶送水,赶也赶不走。乐如意一开始见他就赶,后来慢慢也就随他了。   夜里,乐如意睡得早,许南山在夜半时分溜去乐生房间时,意外发现乐生卧室的门竟然没关,分明是在等他。   “乐生?”许南山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关上门,轻轻唤了一句。   两米的大床上,隆起的被子动了动,旋即被掀开了,乐生“腾”地坐了起来,看向门口的许南山,他眼眶一红,眼看就要哭出来。许南山连忙上前拥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对不起,我今天才过来。”   乐生并没有哭,或许是前两天已经哭过了,缩到许南山怀里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许南山胸口。这两天乐如意病倒了,杜远航是个半大孩子,杜天和不能靠,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他一个人来扛。   “别怕,没事的,”许南山揉揉他的头发,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阿姨现在不是没事了么?”   乐生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趴在许南山怀里。许南山没着急,耐心地一下一下抚着乐生的后背,等乐生自己平复过来。   良久,乐生才抽抽鼻子,抬起头问许南山:“你的事情处理完了么?”   许南山含糊道:“差不多。”徐凝要怎么作妖还不知道呢,反正目前跟骆涛那档子事是处理完了。   乐生仰着脸看着许南山,他大概了解过许南山的情况,并没有深入去查,见许南山说差不多,便也松了口气,开始向许南山倒苦水。和许南山相处久了,有时他便习惯性地想要依赖许南山。   “妈妈病了之后,董事会的人很快就起了疑心。现在很多人都盯着妈妈,盯着我,就想等妈妈病情再恶化一些,或者我再不称职一些,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选一个代理董事长,慢慢取代妈妈。然后把我,”乐生指指自己,“像我这样的废物赶出董事会。”   这是乐生头一次跟许南山说公司里的事情,许南山皱眉不悦道:“你要是废物,那其他人不是猪了?”   乐生继续说:“于特助一直帮妈妈挡着,不想让他们知道妈妈生病的事情。可是徐胤全还是知道了,这个人太精明,于特助挡不住,我也应付不了。”   “然后今天,他就过来了。我、我我根本,”乐生说到这里,又红了眼眶,“他明里暗里都想让妈妈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他,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妈妈的身体。妈妈被他气得头晕,我却没有办法”   “要不是爸爸在,把他赶了出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乐生说,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南山我是不是让妈妈失望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你没有,”许南山连声道,低声安抚,“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乐生,不要自责,你一直是你妈妈的骄傲,她怎么会对你失望呢?”   自卑者总是喜欢把错误归结为自己。   乐生怔怔看着他,乌黑的眸子一眨,立刻就有眼泪掉了下来,他飞快地用袖子擦去,像是连哭也觉得是自己无能的证明。   “乐生,”许南山握住他的手,轻柔地擦去他的眼泪,“想哭就哭,这没什么值得羞愧的。”   乐生咬着唇,听了他的话,眼泪就啪嗒啪嗒地继续往下掉。这几天顶着他原本不会去承受的压力,做着他原本做不到的事,唯一的亲人病倒了,爱人不在身旁,乐生本不是多强韧的人,内心的无措可想而知。   乐生很想说,你接下来陪着我好不好,但是他知道许南山还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一直陪着他,因此这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吞了回去。   “可是我就没见你哭过。”乐生说,乐生对许南山有近乎盲目的崇拜。   许南山摸摸他的头发,笑说:“那我现场表演一个?”   乐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还会演戏?”   许南山:“不会,你要想看我可以去学来试试。”   乐生破涕为笑:“谁要看你哭。”   许南山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说:“你要是搞不定,就把事情丢给你爸。他想跟阿姨复婚,想认回你,肯定会尽心尽力的。”如意珠宝公司内部的事情,许南山毕竟不好插手。   乐生迟疑道:“可是妈妈会不高兴的吧?”   许南山:“她会同意的,有免费的苦力,为什么不用?而且,他是你爸爸,这么多年没管过你们母子,做点什么不是应该的么?”   乐生想了想,觉得有理,轻轻点点头,旋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许南山抚着他眼角,倾身在乐生额头上亲了一下:“累了吧?今晚好好休息。”      乐生想得不错,因为许南山很快就迎来了新一轮的舆论压力。   周六晚,《食髓知味》第十二期如期播放,作为最后一期,这档收视平均1.8的综艺,自然吸引了无数观众的目光。尤其是这一期还有已退出娱乐圈的骆涛,以及背景深不可测的徐凝的加盟,因此在其播放前,微博超话的讨论贴就已有数十万。   而在当晚播出时,《食髓知味》的收视率甚至破了2,使得这档综艺最后大火了一把,圆满落幕。而随之而来的,则是许南山的大把黑料。   由于剪辑问题,正式播放出来的正片将徐凝刻意引战的话剪去了不少,主要剪了她表白许南山、许南山对她黑脸,以及许南山和骆涛之间的诡异气氛,造成了一种许南山对前辈不敬、以及宠粉人设坍塌的假象。   许南山工作室立刻对此有了回应,声称是节目组剪辑效果,也有不少许南山的粉丝和少数在现场的路人声援许南山,但对大多数吃瓜路人来说,他们看到的就是节目中的模样。   并且,这还不算完,节目中其他嘉宾相继爆料了一些许南山在节目种种“耍大牌”、“目中无人”的行为,一时间,许南山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直线下跌。营销号们看热闹不嫌事大,非常不介意为这场黑许南山的狂欢添砖加瓦,每天都有新的似真似假、添油加醋的许南山脾气差、放节目组鸽子、对人没礼貌的料被放出来。   乐如意带着乐生回到如意工作时,还发现许南山拍摄的代言广告被压了下来,进度迟迟没有进展。许南山成为如意珠宝代言人的事,虽说是走的程序,但若说跟乐如意和乐生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而现在许南山声誉下滑,是否够资格担任如意珠宝的代言人,被打上了一个问号。因此进度压得非常名正言顺。   而对于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黑料,王爱民等人已然焦头烂额,撤热搜的速度比不过别人买热搜的速度。且随着热度越来越高,吸引到的关注度越来越高,撤热搜已然收效甚微。   许南山的微博每天都会收到无数条私信,来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他的微博评论区以及超话,也涌进了不少黑子。   许南山的大粉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倒下,带领着五千万山药,如狼似虎地回击,看到黑就举报,可杯水车薪。随着黑料而来的,是许南山的微博粉丝开始减少,他掉粉了。   这一切在九月三十的中秋晚会上,有了初步的体现。   今年中秋较晚,赶在了国庆前一天,许南山早早地就接了中秋献唱的行程。因此二十九号就开始彩排。因为最近的不顺,王爱民千叮咛万嘱咐,让许南山这次表演,千万不能出差错。   处在风口浪尖的许南山,如果再出现现场失利的状况,网上嘲他的就不只是脾气了,他音乐才子的专业实力也会受到质疑。   可是,尽管如此,中秋晚会这天仍旧出现了意外。   意外并不出现在许南山身上,许南山的准备无懈可击,而出现在舞台设备上。   在许南山上台准备开始表演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耳返没有声音。 第41章 变故再生   这并非许南山头一次遇到耳返没有声音的情形。因此他并没有慌张, 干脆大大方方地把耳返摘了下来。歌手在舞台上表演时, 现场十分喧闹, 通常根本听不到伴奏的声音, 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因此许南山自己打着拍子,有惊无险地唱完了全程。   近八年的舞台经验让许南山在没有耳返的情况下, 依旧表现得无可挑剔, 不仅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还将整个晚会的气氛都带向了新的高潮。   在整首歌唱完后,许南山从舞台上下来,将耳返摔到了道具的身上,手插在裤袋里, 对淡淡导演道:“贵方的设备真是不敢恭维, 头一回来,就要靠我自己打拍子唱歌。”   导演皱了皱眉, 目光在道具身上扫了一眼, 安抚着许南山, 道过歉。本不是多大的事情, 表演并没有出岔子, 许南山也没打算多计较,和王爱民说过之后,便打算去抽根烟,不想却听到了一番意料之外的话。   那几人似乎并不怕人听见,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让许南山这个当事人抽着烟听完了全程。   “听说刚刚许南山在台上唱歌时,耳返没声音,你们知道吗?”   “嗯?怎么没声音了?”   “那谁知道你们不知道最近圈里都在传,说许南山得罪了大人物,现在有人在整他。你们没看他最近都被黑成啥样了么?”   “你是说,耳返是有人故意弄的?”   “我可没这么说。”   “可我看他表现还挺好的,没什么异常,那看来他现场还是挺稳的呀。”   “光有才有什么用?人品不好,再有才观众也不买账的。你说他在观众和同行面前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也就罢了,偏偏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不搞他搞谁?”   两人说得正兴起,没想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嗤,那声音听着耳熟极了,两人抬头一看,正对上许南山似笑非笑的眼。   许南山走到如今,不知道面对过多少流言蜚语,怎么会怕这两句?这两人都是生面孔,想来不过是主办方的员工罢了,因此他并不在意,掐了烟头扔到垃圾桶,手插回裤袋里,瞥了两人一眼,掉头就走了。   可那一眼,在那两人眼里看来,就如同轻蔑,他们脆弱的心立刻就被刺痛了,想要再怼许南山两句,又不敢,因此只敢趁许南山走远后,才小声咕哝了一句:“切,狂什么狂他以为他还是之前那个许南山么?我看他用不了多久就要糊到地心了。”   偏生许南山就耳朵最好使,将这句低语听了个正着。吃哑巴亏不是许南山会做的事情,因此回到休息室时,许南山就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我看你们这儿的员工好像很闲啊,都有时间嚼舌根了。”   之后又向王爱民提了一句:“我听传闻说,我那耳返不是意外,是人为,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   中秋晚会结束后,十月一号,许南山回家和父母补中秋的团圆饭。他工作忙起来时,常常没有时间回家,因此趁着这次,多跟唐西华和许盛待了两天,因为四号开始他又有别的行程了。中秋月饼是唐西华亲手做的,莲蓉馅儿的,许南山吃着偏甜,想着乐生喜欢,就拿了几块儿给乐生送去。   乐如意休养过几天后,怕公司出岔子,没再多休息,已经回了公司重新上班。许南山去的时候,刚巧碰上乐生不在,他也跟着乐如意去公司了,许南山就把月饼放在了乐生家里,让女佣记得拿出来给乐生吃。   当天晚上,许南山就收到来自乐生的微信:“谢谢你的月饼。”附着一个笑脸。   许南山:“月饼好吃吗?”   乐生:“好吃,甜甜的,你还会做月饼啊?”   并不会做月饼只会吃的许南山沉默了一秒:“嗯还行吧,你喜欢吃吗?”   “很喜欢!”乐生一面想再吃,一面又不好意思,觉得做起来太麻烦,最后还是美食战胜了他,“以后还能做给我吃吗?”   微信那头半天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乐生心想果然还是太麻烦了,然而正当他想说不用了的时候,屏幕上蹦出来一个“当然可以啊。”   就在刚才,许南山看着聊天界面陷入了沉思,随后紧急戳了他妈唐女士:“美丽的唐女士,请问莲蓉月饼做法复杂吗?”   唐西华:“我觉得不复杂,但是对你来说应该挺复杂的。”   许南山:“你觉得我需要多长时间能学会?”   唐西华:“你为什么要挑战你那双‘弹钢琴’的手?”   许南山:“因为”   唐西华:“因为乐生说喜欢吃?”   许南山坦然道:“对啊,乐生说好吃。”   唐西华:“如果你把用在乐生身上一半的时间拿去找女朋友,我现在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许南山说:“然后我微博粉丝直线下降。”许南山的粉丝里有为数不少的老婆粉女友粉。   唐西华:“我觉得你可能要烤坏个十回八回,才能做好一次吧。”   本以为许南山会望而却步,但他并没有,而是艰难地答应了下来,并且故作轻松地回了乐生五个字,唐西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高兴,许南山竟然肯学这种东西了。   屏幕这头的乐生看到这几个字,浅浅笑了起来,乐生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但像月饼这样的东西,是不会的。他回想着上回吃的蒸烤布丁,开始忍不住地期待起来,许南山会把莲蓉月饼做成什么样呢?   乐生总觉得现在的自己似乎有些陌生,他竟会有些恶趣味地喜欢看许南山有些为难,又心甘情愿答应下来的样子。这会给他带来一种被深爱着的错觉。许南山如果不答应,并不是什么大事,乐生也不会有多失落,但许南山答应,却足够让乐生感到莫大的欢喜。   四号的行程乃是一个音乐节的现场,许南山原定的是三号的机票,飞往音乐节录制场地,没想到由于天气原因,航班取消了。为了赶通告,王爱民给许南山临时改了高铁票,可高铁耗时比飞机更久,因此等许南山到音乐节的时候,彩排时间已过了大半,许南山只来得及连夜匆匆彩排了几遍,就上了台。   不过好在许南山现场依旧稳如老狗,发挥如常,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让王爱民乃至小何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近来每天处理许南山铺天盖地的黑料,实在不想再多一个了。   但是黑子们想黑,总能找到角度黑。在音乐节之后,关于许南山没彩排的事,又被添油加醋地放了出来。“没有责任心”、“仗着自己有点才华,音乐节不彩排”,是这件事传到公众耳朵里时的样子。许南山工作室的公关部已经控制不了事态。   许南山在微博上看到这件事,都气笑了――以带有偏见的目光看你,不管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小何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从许南山手里抽出来,小声道:“许哥,这些东西就不要看了,影响心情。”   许南山冷笑:“影响心情?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怎么想?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清者自清。”   王爱民插嘴道:“你要真能这么想,也好。”   可很快,许南山就没有心思再来顾及这档子事了。   因为乐如意又病了。   此次乐如意的病情来势汹汹,且非常凶险,她在办公室突发脑梗,被急救车拉到了市医院,闹得如意珠宝内外,乃至整个长山市人尽皆知。乐如意作为如意珠宝的现任董事长,商界闻名的巾帼英雄,立刻就霸占了各大媒体的首页,与之相比,许南山不彩排的事,反而没多少人关注了。   许南山看到新闻时,是在回长山的飞机上。   看到那铺天盖地的新闻,许南山的脑子“轰”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者是媒体瞎写。可如果是瞎写,这些记者恐怕早已经收到如意珠宝的律师函了。   他立刻翻看了自己的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没有消息。乐生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没有给他打过任何电话,没有联系过他。   许南山心下一慌,立刻想要给乐生拨电话回去,又想起这是在飞机上,才堪堪忍住。   “小何,”许南山连忙摇醒了对面呼呼大睡的小何,问,“这两天乐生有联系过你吗,或者通过你联系我?”   小何这几天跟着许南山来回折腾,也很累,好容易飞机上有时间能休息,突然被许南山点名。他昏昏沉沉地抬起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茫然道:“什么,乐生?没有啊。”   “没有?”   “南山,”这时旁边的王爱民拍了拍许南山的肩,“你别着急,下飞机再说,你现在着急也没用。”   王爱民的语气分明是早就知道了,许南山的声量立刻拔高了:“你早知道了,是不是?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许南山指着新闻上写的时间,指责道,“乐阿姨昨天早上就被送去医院了,你为什么瞒着不告诉我?”   王爱民并不是个脾气软和的,当即反驳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吗?”   不等许南山接话,王爱民语速飞快地继续道:“而且,就算我昨天就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办?行程已经接下了,我们人已经到高铁上了,你还想半路上下来,立刻买机票飞过去,不去音乐节了?”   “又或者强行忍着心烦意乱,把这场表演搞砸,让媒体再多一个黑你的素材?”   “可乐生现在一个人!”许南山说,“他妈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在外面工作!”   “谁不需要工作?谁不需要一个人?乐生是乐如意的儿子,他们如意珠宝的事,你就算去了能怎么办?”   许南山:“他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我就什么也不管,就这么不闻不问吗?王哥,你会这样对你的爱人吗?”   这话或许是戳中了王爱民什么痛处,他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蓬勃的怒气就这么慢慢熄了下去,似是哑口无言了。半晌,他又拧着眉道:“南山,你想要你的事业,总得舍弃一些东西,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许南山立刻道:“那我也不会选择舍弃乐生――”   王爱民:“没让你舍弃,你只是需要牺牲一些时间!我从没让你们分手过!”   这话倒是不假。许南山瞪着王爱民,怔然无语半晌,收回目光,盯着窗外灰蓝的天空生闷气,自语道:“乐生肯定会伤心的。”   王爱民的耐心逐渐被许南山耗尽,不耐道:“如果你觉得我瞒着你不对,那以后你就不用混娱乐圈了,干脆去如意珠宝,相信乐如意也愿意给你谋个职位,你就能天天守着你的乐生,想什么时候陪他什么时候陪他。”   许南山:“混娱乐圈我都不能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了?不能关心一下自己的恋人了?”   神仙打架,小何只能瑟瑟发抖,瞌睡也被吓醒了。他觉得两人说得都对,也不知该从哪儿劝架,于是叫了两杯水,一人一杯递给他们。   “王哥 ,许哥,消消火,消消火。”他扫了眼周围的乘客,低声道,“这是在公共场合,影响不好。”   许南山也知道是在公共场合,可就是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暴躁。本来疲惫的身体,此刻丝毫睡意也没有,神经高度紧张,大脑一片清明。前几天乐如意高血压住院,晚上乐生哭得眼泪直掉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许南山只要一闭眼就能清晰看到他红红的眼眶。乐生不像别人,他哭起来也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在掉。   只要一想到此,许南山几乎就能想像到乐生现在的处境。他一定害怕极了。   因此一下飞机,许南山就立刻给乐生打了视频电话,然而却并没有人接。许南山猜想杜天和应该知道他们在哪儿,只是许南山并没有杜天和的联系方式,而杜远航在准备高考,不便打扰。许南山只得自己开车前往乐生家,乐生家果然没有人,许南山从女佣那儿得知了乐如意的病房,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医院。   然而乐生并不在医院。   许南山到时,病房内冷冷清清,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活气,只有一个杜天和背对着门,坐在病床前。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弓着腰,两肩垮下去,手肘支在两膝上,低垂着头,两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略显花白的发丝因此而抖动着。那头发没怎么打理,凌乱得不像一个房地产大亨。   “杜叔?”许南山放轻了脚步走进去,试探着叫道。   病床边的男人动了动,用手抹了抹脸,然后回过头来,看向许南山。   “哦――南山啊。”杜天和说,“你过来了,乐生不在。”   许南山注意到杜天和的眼眶竟然有些红,嗓音也沙哑极了。   “嗯。”   许南山的目光从杜天和脸上扫过,落到乐如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乐如意那双总是含笑的自信优雅的眸子紧紧闭着,脸色灰败。   “杜叔叔,”许南山声音放得比往日轻柔,“阿姨怎么样?”   杜天和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含混不清又刺耳,道:“昨天抢救了一天,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好说。”   昨天乐如意送到医院来时,意识已经非常模糊,生命垂危,医院进行了紧急的溶栓治疗,疏通血管,抢救直到今天凌晨才结束。天亮后,一夜没睡的乐生就赶去了公司,和于特助一起稳定局势。   自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起,乐如意就已经打算好了自己的身后事,早已经立好了遗嘱,要在死后,将自己在如意珠宝全部的股份,交给她的独子乐生。遗嘱锁在家里的保险柜中,有律师作为见证。乐生作为乐如意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一直是董事会许多人的眼中钉,尤其是那些和乐如意面和心不和的股东。   乐生进董事会的时候,手上就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股权,在加上乐如意的那部分,乐如意死后,他就会是如意珠宝名副其实最大的股东。   因此,乐如意一进医院,乐生立刻就成了这些老奸巨滑的大股东们眼里的肥肉,他们眼冒绿光,虎视眈眈,打量着乐生这只商界经验不足的稚嫩的肥羊,又警惕着彼此。琢磨着万一乐如意真的没了,该怎么把乐生手上的股份抢过来。   徐胤全带领追随着他的股东,火速召开了董事会,选举他为代理董事长,在乐如意住院期间,代理董事长一职,处理董事长日常事务。乐如意的于特助为了交接工作,近来也跟在徐胤全身边,帮他处理一些事情。   乐如意的病情还是个未知数,即使康复,或许也要到很久之后。而徐胤全势必会在那之前,召开股东大会,让股东们选他为董事长,将代理两个字拿掉,以正式取代乐如意的位置,并打压乐如意在董事会里的势力。同时,他也在大力收购其他小股东的股权,想要进一步扩大自己在股东大会中的影响力,以和最大的股东乐如意进行抗衡。   乐生则周旋于这些大股东们之间,一边警惕着不让人有可趁之机,一边暗自和徐胤全及支持他的那部分股东进行较量。乐生必须尽可能多地获得股东们的支持,再不济,也必须尽可能地让徐胤全少一些支持。   这天乐生一直忙到深夜,才匆匆忙忙地赶回医院来,而乐如意仍在昏迷之中,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当乐生带着满身的疲惫,在医院看到许南山时,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一松,当即便头晕目眩,险些要摔倒。许南山连忙扶住了他。   “来,歇会儿。”许南山半搂着,扶着乐生在椅子上坐下,给他端了杯水。   乐生灌了一大口水后,没有顾忌杜天和还在场,抬手便紧紧地环住了许南山的腰身,把脸埋在许南山怀里。   他太累了。   许南山抬眸扫了杜天和一眼,低头揉了揉乐生的头发,在他耳边低声道:“辛苦了,要不你回去休息,阿姨这儿我来看着。”   乐生摇了摇头,他想和他在一起。   许南山:“那你睡会儿?你昨天一宿没睡吧,今天吃饭了吗?”   许南山越是说,乐生就越是觉得自己又累又饿又困,趴在许南山怀里不想动弹。   许南山:“不吃饭不睡觉怎么行呢?我去给你买个饭回来,行么?”   乐生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看向许南山,他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比许南山离开长山时更重了。他比划道:“饿了,但是不想要你去。”   现在这里除了他俩,就只有一个清醒的杜天和。许南山转头看向杜天和。乐生已然打起了手语:“爸,我饿了。”   许南山和乐生说话时声音很小很低,杜天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两人的动作,心下略微有些怪异,总觉得两人间的气氛看起来有哪里不对。见乐生对自己说话,杜天和连忙应了一声:“哎哎,我这就给你去买。”   这些日子,杜天和已经把乐生的喜好都摸了个遍,知道他好甜口的。   把杜天和支走后,两人就更加自在些了。许南山在乐生额头上重重吻了一下,抚着他带着倦容的脸颊说:“我抱着你,你趴我怀里睡会儿吧?你爸回来了我再叫你起来。”   乐生摇头,迅速红了眼眶:“我不想睡,我想陪着妈妈,妈妈她”   乐如意还没有脱离危险,生死不知,他却不能守在医院,必须得去公司。   “乐生。”许南山打断他后面的话,“阿姨会没事的。”   乐生喉结动了动,哽咽了:“真的吗?”   “真的。”许南山说,“现在,你就好好休息,不能再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   乐生摇头,低下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我怎么睡得着我、我”   许南山把乐生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不住地安抚,话语里透着许南山自己也不相信的苍白无力:“会没事的,乐生,你睡一觉,睡一觉醒来,阿姨说不定就醒了” 第42章 包裹   即使乐生其实很想努力睁大眼, 保持清醒, 可他确实太困了, 趴在许南山怀里, 很快就睡着了。   乐生睡相一直很好,常常睡一整夜都不怎么动弹,许南山不止一次感慨他的睡眠质量可真好。但此刻的乐生, 却与平时睡着的乐生不一样, 此时他紧皱着眉头, 连日的疲惫和担忧,让他心力交瘁,以至于面色都没有以往那么红润了,脸色微暗, 唇色略显苍白。他的手紧攥着许南山的衣角, 以一种极没有安全感地姿势缩在许南山怀里,像是在害怕他离开, 害怕他抛下他。   乐生似乎在做噩梦, 鸦羽似的眼睫飞快地轻颤着, 透着浓浓的焦躁不安, 表情痛苦又茫然。人的生命总是脆弱无比, 可唯有在即将失去时,人们才会意识到它有多宝贵,才会明白失去挚爱是怎样的痛楚。仿佛生命缺了一块,心脏空空荡荡的,茫然又疼痛。乐生正处于这样的不安之中。   恍惚间, 乐生好像看见了他八岁那年,发着高烧,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半睁开眼,看见乐如意红肿疲惫的双眼。乐如意用微凉的手心抚摸着他滚烫的脸颊,声音哽咽嘶哑,对虽然年幼,却早慧的乐生说:“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乐生,妈妈只有你了。”   画面一转,乐生又看到了杜天和,杜天和穿着齐整的西装,刚刚从法庭里出来,他身后有灰色的天空,阴郁低沉,像极了那些年他绝望的世界。男人望着乐生,眼里带着愧疚和深沉的痛苦,然后他说,他选择放弃抚养权。   放弃他被放弃了,父亲抛弃了他,那么现在母亲也要离开吗?母亲也要抛弃他吗?他又要失去至亲了吗?   “我也要走了,乐生。”耳边仿佛有女人温柔疲惫的嗓音,在低低地对他说着话。那声音是他二十五年来最熟悉的声音。   不别!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袭来,扼住了他的心脏,他想尖叫,大喊,想说别走,不要离开,可他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他捂着自己的咽喉,恨不能将自己掐死――他的嗓子不听使唤他是个不能说话的残废!   “乐生,乐生?”耳边响起男人急促的呼喊,“醒醒!”   乐生陡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神情茫然失措,额头上大滴的冷汗往下流,青年单薄的身体被无形的压力压迫得几乎直不起腰来。乐生痛苦地掩面。   “乐生!”   许南山焦急地叫道:“我在,我在这里”许南山拉开乐生冰凉的手,强迫他抬头,而后他看到乐生满面的泪水。   似乎有什么在撕扯着心脏,一瞬间许南山几乎不能呼吸。他的手有些抖,握紧了乐生的手。然后他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乐生。   “别怕我在。”许南山低哑的嗓音微颤,带着灼热的气流扑在乐生耳际。   乐生本能地抓住了眼前的男人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紧攥着许南山的衣衫,胸膛急剧起伏了几下,然后把脸埋在许南山肩头,低声哭了起来。   这还是乐生头一次哭出声来,青年的音色本是清冽又干净的,此时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悲伤。他把这些日子、这些年的委屈苦痛都哭了出来,抱着许南山,不能自已。   许南山却无力地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就连亲吻,也因为杜天和在场,而不敢落下去。许南山只能一遍遍轻抚着乐生的背,无声地陪伴他,让他发泄。   乐生哭了有半小时,才渐渐安静下来,埋头在许南山怀里,轻轻地抽泣着,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良久,许南山才给平静下来的替乐生擦了擦眼泪,低声问:“做噩梦了?”   乐生点头。   “那只是梦。”许南山说,“都不是真的,梦都是反的。”   前世许南山和如意珠宝没有接触过,重活一世,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可乐如意毕竟跟唐西华认识,许南山对她有印象,她病重过,不过最后并没有真的离世,至于具体的情况许南山却不记得了。   “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   乐生又点了点头。   许南山看了杜天和一眼,刚才乐生哭的时候,杜天和也险些哭出来。不过老男人始终要面子,不肯在儿子和外人面前哭,只敢自己偷偷一个人的时候哭。饶是如此,他眼眶也红了。   许南山轻声道:“你爸回来了,你先吃点东西,不想吃也得吃一点,不能一直饿着。”   乐生看向杜天和手里拿着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杜天和知道许南山也没吃饭,所以买了两份,即使不想吃,也点了点头。   乐生确实没胃口,虽然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吃饭,由于许南山在,他勉强吃了一点,就把饭放下了,望着旁边昏迷的乐如意发呆。刚刚哭过之后,他的情绪好多了,不再像昨天和今天白天一样,紧绷着一根随时会崩溃的弦。   许南山想劝乐生回去睡一会儿,劝不动,他也知道实在是劝不了,就放弃了。   三个男人在这儿守了半夜,乐生最终撑不住,还是睡着了。许南山找了条薄毯给他盖上,就跟杜天和从病房里出去。   许南山本想拿根烟出来抽,但医院不能抽烟,他只好叼着不点。许南山烟瘾并不大,只是这兵荒马乱的一天下来,他需要香烟来提提神,让大脑清明一些。   杜天和站在他旁边,心底有些疑问想问,又问不出口,他怕自己是多想,问了冒犯。又怕自己猜想的是对的,得到肯定的答案。   医院住院部周边很是安静,尤其现在还是半夜,基本没什么人,只是许南山隐约远远看到有辆急救车拉着病人进医院来,伴着家属哭天抢地的哭声,给本就压抑的心情又添了几分阴云。微凉的晚风从半开的窗口吹进来,有种诡异的阴冷,像冷血动物爬到皮肤上,勾起了一串难受的鸡皮疙瘩。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气氛沉闷而凝重,乐生的哭声还响在耳畔,像魔咒似地让许南山心烦意乱,阵阵地抽痛。   乐如意这次会怎么样,她真能好过来吗?如果不能,乐生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做,才能让乐生好过一些?诸多未知的问题横亘在眼前,让许南山也不由感到了茫然。   两人相对沉默了十几分钟,许南山才敛下思绪,开了口,偏头问杜天和:“你真想认回乐生?”   杜天和点头:“当然。”   许南山:“为什么,因为你们杜家没人了,要绝后了?”   这话着实不客气,杜天和实在很难对这个一再冒犯他的年轻人有好感,不过此时他也没心情跟许南山置气。   “乐生是我的儿子,我想认回自己的儿子,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许南山轻嗤一声,指尖抖了抖:“当年你抛弃他,作为一个父亲,也是理所当然的?”   杜天和脸色一暗:“当年是当年,现在我想悔改不行吗?”   许南山一想到乐生刚刚梦醒时看他的眼神,就很难抑制对眼前的男人的厌恶,淡淡道:“可是乐生却已经二十五了,你缺席的十几年,毕竟补不回来了。”   杜天和:“我知道我有错可是现在去说以前的事也晚了,我没法让时间倒流。我从现在开始补偿他们母子,加倍的补偿,做什么都行,这样还不够吗?”   “够不够,不是我说了算的,是乐阿姨和乐生。”   停顿了几秒,许南山又问:“乐生现在公司怎么样,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杜天和:“我都插不太进去手,你怎么帮?”   “徐胤全现在拼命收购着小股东手上的股份,我们阻止不了。最多也就是尽量让大股东们支持如意,不要支持他。我还听说,他已经在对如意平时比较信任的心腹们下手了。于特助告诉我,徐胤全试图招揽过他,于特助想跟他多周旋一段时间,没有一口回绝。”   许南山皱了皱眉,外人看明星,总觉得明星光鲜亮丽,一呼百应,但实际上在这些大资本家眼里,明星并不算什么。   “股东大会里,原本有大半都是支持如意的,但是自从上次如意高血压住院,被徐胤全回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之后,已经有不少人放弃如意,转而支持徐胤全了。”   “目前股东们的支持率,我还不太清楚。”   许南山忧道:“乐生他能应付得过来么?”   杜天和扫了病房所在的方向一眼,略带沧桑的眸子里浮起一丝自豪:“乐生很聪明,而且极会把握人心,只是经验少了点儿。”   “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他或许就能游刃有余了。”   话很委婉,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对于现在的乐生,凭一己之力来处理这些,还是有些太吃力了。   杜天和叹了口气:“如果真让徐胤全成功了,即便日后如意身体康复,回到如意,那也不是从前那个如意了。她就被架空了。”   “股东里,有一些目前没有明显表示过倾向的中立者,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或许就要好很多。”   杜天和说到这里,许南山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名叫戴仁,是如意珠宝的股东。这位戴仁喜欢古典乐,而恰巧许盛是这个领域的音乐家,两人之间交情不错。许南山前世和他打过交道,但重生回来这几个月,很少回家,近期倒没怎么见过戴仁了。   因此,许南山倒不方便让戴仁因为跟许盛的一点交情,就在股东大会上支持乐如意了。但戴仁持股不少,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乐生的压力会小很多。第二天,许南山便偷偷去问许盛,和戴仁最近有没有联系。   许盛不知道许南山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答道:“没有啊,老戴最近好像公司挺忙的吧?我们好多天都没怎么联系过了,不是乐如意病了么,你妈还想去医院看她来着,还没来得及。”   “对了,你不是跟乐如意他儿子关系挺好的么,你先替你妈过去看看,最近换季,你妈忙得走不开。”   “”许南山:“我已经去看过了。”   许盛:“去过了?乐如意现在怎么样?”   “还没醒。”许南山说,“说不准会怎么样。”   “这么严重?”许盛吃了一惊,他以为新闻上都是瞎说的,“那我跟你妈得去看看。”   和许盛聊了几句,许南山挂了电话,心想没办法,打扰也只能打扰了,这事拖不得。因此怀着忐忑,拨通了戴仁的手机号。   电话没多时就接通了,许南山先是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问好。电话那头是戴仁含着笑意,却略显惊诧的声音:“南山?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说起来,这还是许南山头一次主动找他。   许南山道:“戴叔,您近来还好么,身体怎么样?”   戴仁笑道:“好啊,吃得好睡得好,还能有什么不好?”   两人寒暄几句,许南山切入正题,问:“戴叔,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   戴仁:“你请我吃饭?是你爸又研究什么新东西了么?”   许南山:“不是,是我。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但您知道,我爸这人古板得很,总喜欢让我自己去查资料。古典乐那些又大都是外文,我哪儿看得懂啊。”许南山不要脸,还拉着他爸下水,瞎扯了一通。   戴仁何等人精,一眼看穿了他的意图,笑着开口道:“不会吧,你还来问我?你不是音乐才子么,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求求你戴叔?说来听听,要是能办,我就给你办了。”   许南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对,是有些事想请您帮忙能当面聊么,戴叔,电话里不好说。”   戴仁:“电话里不好说?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吧,那可不行。”   许南山:“不不不,戴叔,您想哪儿去了,我就是觉得当面说比较有诚意。您能抽时间跟我见一面么?”   戴仁心下有些疑惑,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那行,我看看啊后天晚上吧,你看行么?”   “行。”许南山当然一口答应,“就后天晚上,我定好地点之后告诉您。”   挂了电话,许南山想来想去,决定给戴仁准备一些见面礼,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和诚意。幸好许南山作为目前国内一线歌手,跟国外一些大牌歌手也有不少交流。   许南山前世问鼎歌王之后,更是接触不了不少古典乐界的前辈,其中有一位给了许南山一份巴赫的废稿,外界很难找到的,当然,此巴赫非彼巴赫,而是音乐大师巴赫的次子卡菲巴赫,此人是古典主义音乐柏林乐派的代表人物。废稿许南山当然没有,但是旋律在他脑子里。   许南山当即就赶回家,想要把那旋律写下来。这还是许南山回长山后第一次回家,进小区的时候,门口保安拦下许南山,笑吟吟地递给他一份包裹,说是许南山的狂热粉丝送的。   许南山给王爱民打了个电话,粉丝的礼物一般都会寄到工作室,怎么会寄到他家里来了?王爱民最近被黑粉弄得有些草木皆兵,叮嘱他:“谁知道包裹里面是什么,万一是黑粉寄过来的什么东西,你千万要小心,别随便打开。”   许南山淡淡道:“他还能往里面放浓硫酸,我一打开就喷我一脸不成”   王爱民在这头听到有OO@@地开包裹的声音,连忙问:“等等,你不会打开了吧?”恰在这时,许南山的声音停下了。   王爱民心里一紧:“你真他妈打开了?里面是什么?”   王爱民听到一声“哐当”,似乎什么落了地,旋即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重物落进垃圾桶的声音。在那之后,他听到许南山冷静的声音:“没什么,一只死猫。”   王爱民:“?!!”   “寄件人呢?谁寄的,你看没?”   “没有,丢了,”许南山冷淡的声线下隐着怒气,问王爱民,“为什么会有东西寄到我家来?”   王爱民哑口无言,半晌,问:“寄件人是谁,有写吗?有留电话吗?”   许南山已经越来越不耐:“你不会过来看吗?乐生的事不是你的工作范围,我的人身安全也不是你的工作范围?这回寄的死老鼠谁他妈知道下回会寄什么?你能不能有点警惕意识?”   王爱民被喷了一顿,联想着上回徐凝的事,果断道:“我现在就过去。”又道,“南山,你现在必须要搬家。那个地方不能住了,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搬家,你不听,你看哪个一线歌手住得像你这样的?”   许南山:“要搬也过两天,我最近没空!”   听着电话里陡然拔高的音量,王爱民被震得耳朵疼,他心里火气也上来了,正想说话,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许南山挂了电话。   王爱民黑着脸将手机摔到沙发上,暗爆了一句粗口。   与此同时,电话这头的许南山正在洗手间里洗手,他脸色铁青,手机落在一旁,碎了屏。刚才那只猫也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包装得很严实,从包裹表面看不出来什么,许南山一拆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就从包裹里扑出来,许南山差点把隔夜饭也吐出来。   他只看了一眼,那只猫看着才一两个月大,身子小小的,浑身毛茸茸的,肚子和脖子上有利器留下的伤痕,爪子被拔掉了,血液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将毛发弄脏成一绺一绺的,结在一起。尸体内脏已经腐烂了,里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腐肉上有绿色的尸斑。   许南山怕猫,这是娱乐圈人尽皆知的事。   若是平时在街角看到这样的老鼠尸体,寻常人也要恶心半天。何况许南山是把包裹放在腿上拆的,腐臭扑面而来时,许南山的大脑也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刺激到了。他手一抖,“腾”地站了起来,包裹也“啪”地落了地,蛆虫蠕动得更快了,肥胖的身体拥挤在一起,欢快地啃食着腐肉。   还好盒子没打翻。   许南山当时就差点吐出来,大脑进入了短暂的空白,本能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第一时间把盒子拿出去,扔在了垃圾桶,而后冲进了洗手间。可那幅极具冲击力的场景仍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一遍一遍地回放。即便他努力地洗着手,搓得手上的皮肉都疼了,洗手液的清香却也无法掩盖那股缭绕在鼻间的恶臭。   许南山浑身发抖,愤怒地摔了手机,扶着洗手池干呕了一阵,连额头上都冒出了些许冷汗。   自从他名声变差,网络上黑他的言论就越来越多,他每天都能收到各种各样恶毒的私信,可那些东西始终是在网线那头,很难让许南山感受到实在的攻击力。直到这个快递的到来,许南山才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黑子们的巨大恶意。   许南山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抠着洗手池的边沿,抠得指节发白,生疼。他咬着牙,大脑因这意料之外的可怖场景,而出现了短暂的极度震惊与茫然。前些日子点点滴滴累积着的旁人的谩骂、不屑,并非对他毫无影响,而只是被强行压了下来。   骄傲如许南山,又怎么会让自己被几句流言打倒。直到这具腐烂的小猫尸体出现在他眼前,日积月累的压力才一股脑地爆发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占据了许南山的脑海。他是炙手可热的一线歌手,事业蒸蒸日上,他的粉丝们那么狂热地爱着他,他的作品在业内一片叫好声。从受千万人崇拜的偶像,到受千万人唾骂的歌手,这之间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极度的惊愕之下,强烈的落差让他本能地拒绝接受,将所有恐慌转化为对那个给他寄小猫尸体的黑子的愤怒和厌恶。   许南山重重地喘息着,脖颈上青筋暴起,良久,他狠狠地在洗手池上打了一拳。十指连心,疼痛如此真切,却分毫化解不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的怒火,那怒火如此旺盛,以至于烧得许南山胸腔都发疼,眼前发红。   那个人宛如死前被温潮劈腿时一样疯狂的怒意在心底滋长,可倏然的,许南山脑子里闪过乐生昨晚泪流满面的脸。心底顿时一阵抽痛,怒火竟莫名地就这样慢慢退了下来,落潮似的,许南山抚着胸口,拧开水龙头,向脸上扑了些冷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长长记性,许南山,他告诉自己,你想再死一遍吗? 第43章 戴仁   这话提醒了许南山,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 一遍遍回想着乐生, 乐生笑时,脸红时,哭泣时那么柔软的一个人, 正面临着那么大的压力, 他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情绪失控?   许南山低下头去, 用冷水冲着自己的脑袋,清澈冰凉的水提神醒脑,迅速让他冷静下来。许南山想再给王爱民打个电话,手却没能摸到口袋里的手机, 一低头, 发现手机躺在脚边,屏已经碎得看不清了。   许南山一脚将手机踢到一边, 靠着墙, 闭了闭眼, 抹了一把发梢上不断滴落的水流。   王爱民和小何来得很快, 小何看到垃圾桶里的东西就吐了, 打量了一下许南山冷硬的脸色,又看看王爱民,噤声不敢说话。他们顺着快递上的电话打过去,那个号码已经成了空号。   王爱民记下了地址,打算回去查查看, 随后又问许南山:“真的不搬家吗,我觉得你现在住在这儿很危险。”   许南山眉头抱着胳膊,翘着腿,半靠在沙发上,垂着眼道:“你们有合适的房子么,去看看,我过几天搬,最近有些事。”   王爱民:“乐生的事?”   许南山:“对。”   王爱民:“行,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房子让小何帮你注意一下。”说着话题一转,“你最近有打算写新歌么?有灵感么?”   许南山瞥了他一眼:“怎么?”他有想过写,但最近根本没那个心思。   王爱民说:“用你的专业实力稳一下粉丝的心。你最近都没什么好消息传出来,一有消息就是坏消息,那两次现场也是正常发挥,没掀起什么水花。你现在如果出个质量上乘的专辑,估计很多人都会闭嘴了。”   “毕竟很多听众,并不管歌手本人如何,只要歌好听,他们就喜欢听。”   许南山总觉得他话里像带着刺,皱眉道:“我人品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王爱民耐着性子道:“我是说,你现在名声不好。”   许南山轻嗤了一声,手指在虚空中弹了几下,仿佛在弹钢琴似的。   “那就写呗”他说。   对于音乐,许南山素来有无与伦比的自信。   许南山和戴仁约在周三的晚上,望江阁。   为表诚意,许南山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预订的包间。戴仁提前了十五分钟到时,发现许南山竟然已经到了,有些诧异地笑道:“来这么早?”   许南山道:“您是长辈,我当然得早一点来。”他叫来服务员,“戴叔,咱们先点菜,边吃边说。”   戴仁点点头:“我口味清淡,吃少油少盐的。”   许南山按戴仁的口味点了餐,在服务员走后,献宝似地把自己誊抄的稿子拿出来,笑着放到桌面上,推到戴仁面前。   “戴叔,这是我从朋友那儿弄来的好东西,您肯定喜欢,看看?”   戴仁看着许南山,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搞这么神秘”旋即他打开了那份看似普普通通的稿纸。   戴仁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郑重,最后到兴奋,身体也不由得坐直了。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戴仁问。   许南山笑道:“一个朋友那儿。”   看着戴仁的兴奋,许南山心下刚想松一口气,就看到戴仁又立马一脸严肃地把稿纸合上了,还给许南山,说:“我不能收。”   许南山不动声色地问:“怎么,戴叔?”   戴仁道:“你下这么大血本,肯定要我做件很不容易的事,我不能轻易收。”   许南山眨了眨眼:“其实对于您,没有多困难。只是您一句话的事,对于我来说就比较困难了。”   戴仁狐疑,猜测道:“我知道你接了如意珠宝的代言,不会是跟代言有关吧?”   许南山摇头:“不是。”   戴仁:“那我还能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你先说来听听,我看看能不能做到。”   许南山没有着急,说:“等饭菜上桌,咱们先吃点儿再说,您胃不好,最近工作忙,肯定没好好吃饭吧?先垫垫肚子。”   戴仁笑着斜了许南山一眼:“我记得以前上你家,你可没这么好脾气,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许南山笑说:“什么这一套啊,您是长辈,我做晚辈的,本来就该多关心关心您。”   戴仁笑呵呵地摆摆手:“少油嘴滑舌的。”   望江阁上菜很快,两人说话的功夫,菜已经在陆续地上来了。等菜上齐之后,许南山要了一瓶白酒,给戴仁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端着杯子敬了戴仁一杯。   “戴叔胃不好,不用全喝,您少喝点儿。”自己倒是一整杯都干了下去,眼睛也不眨一下。   戴仁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说:“你们年轻人酒量就是好,我是不行。”   两人在饭桌上有说有笑了半晌,许南山不说,戴仁也不急。虽然他心里着实好奇,也着实想要那份稿,可他混迹商场多年,知道越是好的东西,越是不好拿,烫手。   待饭已吃到七八分饱,许南山才终于切入正题。   “戴叔,我听新闻上说,如意珠宝的董事长乐如意最近住院了?”   这是废话,戴仁点了点头,觑着许南山,等他后面的话。   许南山说:“我还听说,代理董事长徐胤全想要召开股东大会,把代理两个字拿掉?”   戴仁微妙地挑了下眉毛,渐渐敛起笑容,问:“你都从哪儿听说的?”这可是商业机密,如果传出去,肯定会对如意珠宝产生十分不利的影响。尤其是那些如意珠宝的宿敌,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许南山轻声道:“这个不重要,总之绝不是非法的途径获得的我是想说,戴叔,我知道您在如意拥有不少的股份,所以不知道您能不能在股东大会上,投反对票呢?”   “反对票?”戴仁高高地挑起了眉毛。   许南山道:“是的,反对徐胤全成为董事长。”   戴仁眼里带着探究的意味,像是第一天认识许南山似的,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许南山心里没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戴仁坐直的身体忽地又放松下来,他翘起一条腿,放下筷子,看着许南山道:“理由?”   “我在股东大会上支持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跟乐如意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支持她?”   许南山想了想,他认识乐生这件事,估计对方很容易就能查到,所以如实回答道:“因为乐阿姨的儿子是我的朋友,最近乐阿姨病了,如意的事都落到他头上,我想帮帮他。”   戴仁笑了一下:“为了朋友?”   许南山点头,诚恳道:“我为他做不了什么别的,帮不上忙,所以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戴仁摸了摸下巴:“年轻人为了朋友,这是讲义气,是好事。不过这义气在我们商场里,可用不上。”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拿着筷子在碟子里画了两个字。   “我们只讲利益。”   “所以你为了你的朋友,我又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许南山哑然,将那份手稿再次推到戴仁面前,低声恳请道:“所以南山才带来这个,希望您能看到我的诚意。”   “如意珠宝内的事情,我不可能给您许诺任何利益,但是乐阿姨担任董事长这几年,如意珠宝发展得如何,您心里是有数的,她对你们如何,您想必也有数。”   “您这次如果支持她,等以后她重回如意,也一定不会亏待您的。”   许南山很少以这样的身份立场和人说话,也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跟人对话。他一出道,就受到了星动娱乐高层的重视,诸般包装他、捧他,好的资源给他,前世直到他死,他也没求过什么人。重生回来以后,许多事情的轨迹跟之前不一样了,可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许南山。   这是他第一次求别人办事。   这种语气许南山用来并不熟练,讲起道理来也头头是道,他和戴仁没多少交情,动之以情是不可能的,只能晓之以理,再用诚意打动他。   “徐胤全能为了董事长的位置,排除异己,打压乐阿姨在公司里的人。自然以后也能为别的什么原因,打压您在董事会里的地位,支持这样的人有风险。”   “这年头做什么没风险?”戴仁一句话堵住了许南山,淡淡地只问了一句,“而且,乐如意还有回如意珠宝的那一天吗?我听说她遗嘱都写好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许南山也回答不了。许南山咬了咬牙,他是无法想像乐如意会真的撑不过来的。许南山因为乐生,和乐如意见过很多次,乐如意一直都是那样从容、优雅、强大的女人,许南山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女人,会倒在病床上。   “即使乐阿姨回不来,不还有她儿子么?”良久,许南山低声艰难地接道。   戴仁挑眉:“乐生,那个哑巴?”   戴仁语气里透出的轻慢刺痛了许南山的神经,他蹙了蹙眉,想给乐生正名:“乐生很聪明,很能干,比大多数年轻人都能干。”   戴仁:“可他再能干,也比不过徐胤全,他太年轻了,空有脑子,经验不足。你难道想让我们在乐如意离开后,把董事长的位置交给他一个小年轻?”   许南山一时失语。   戴仁笑着重新拿起筷子,给许南山夹了一筷子的鸡块,说:“鸡还是要老母鸡的肉炖着香,小鸡的肉太嫩,也好吃,但不香。”   “乐如意能不能回到如意来,是个未知数。我们总不能把整个公司压在一个病人身上,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徐胤全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就算选他为董事长,也是合理走的程序。在乐如意病倒后,他是目前最有能力、最适宜担任董事长一职的人,我为什么要投反对票?”   许南山还想再挣扎两句,戴仁已经快刀斩乱麻地结束了对话,还把剩下的半杯白酒端起来,对许南山道:“我们叔侄俩难得有机会这么聚,以前都是你爸叫我一起吃个饭,才能跟你见上一面。说实话,南山,你作为一个歌手,是很有天赋很有灵性的。但是这商场里的事,你还是别参与得好。”   他看着许南山空了的杯子,笑道:“怎么,长辈的酒也不喝了么?”   许南山岂敢,连忙给自己满上,双手端起来,杯沿放得比戴仁低一些,轻碰了一下。   戴仁继续道:“如果你想跟我聊聊古典乐上的事,我很乐意听听你们流行乐的看法。”   戴仁把那份手稿还给许南山:“至于这个,你还是先自己收好吧。这事儿办不了,礼我也就不能收了。”   “戴叔”   “好了南山,”戴仁说,“你这孩子,不要犟。”   许南山食不知味地和戴仁吃完了饭,几次三番想再厚脸皮地开口,都被戴仁轻飘飘地挡了回去。吃完饭,戴仁笑着和许南山道别,道:“我最近还是真的忙,都没好好吃饭,今天跟你出来吃这一顿,才算吃好了。这家店的东西不错,很合胃口。”   许南山首次求人,出师不利,心下郁郁,以至于在戴仁打算离开时,许南山竟站起身,冲戴仁低声说了一句:“戴叔,您跟我爸”   他话还没说完,就碰上戴仁倏然冷淡下来的眼神。只听戴仁道:“你如果想说我跟你爸的交情,那不如让你爸来求我。他的话我还是会考虑考虑的。”   许南山的脸色“唰”得变得难堪又尴尬,他连忙向戴仁道了歉:“戴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戴仁道:“不是最好。”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戴仁走后,许南山沉着脸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可那拳最终也没有落下来。他颓然地松开了手,看着自己的手心,苦笑着摇摇头,自语道:“做不到这你也做不到,你还能为乐生做什么呢?”   结了帐,许南山驱车回医院。因为已经是晚上,乐生从公司回来了,正在病房里。杜天和今天倒是不在,似乎是去替乐生处理公司的事了。此外,还有一个戈高寒在。   见到戈高寒,许南山有些诧异,两人点了个头问好。   “阿姨怎么样?”许南山问。   戈高寒道:“下午醒了一次,又睡着了。”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还要观察,目前来看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后续治疗得继续跟上,这病很容易复发。”   许南山手插在口袋里,看向病床边几天内消瘦了一圈的乐生。乐生也回头看向许南山,他脸上的疲倦比前几天更甚,即使见了许南山,脸上也没什么笑意。   许南山想到戴仁说的“那个哑巴?”四个字,心头就对戴仁有股无名之火,因此对乐生更加心疼,他走到乐生面前,蹲下,抬起头,用手摸了摸乐生的脸颊,轻声道:“我来了。”   乐生问:“工作室很忙吗?”   许南山:“还好,就是有一些要我处理的。之后我会多陪陪你的,不会再随便离开了。”   乐生动了动唇,垂下眸,安静地点点头。   “累了吧,要不睡会儿?”许南山握着乐生的手。   乐生倾身,趴在他肩上,胳膊抱着许南山的脖子,脸在许南山肩头蹭了蹭。许南山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乐生,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静谧非常,却一点都不美好。由于之前已经哭过这一场,今天乐生倒没有再哭,只是身形单薄得可怜。   许南山收紧了胳膊,他想带给他安慰,想帮他,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乖”许南山低声道,侧头吻了吻乐生的耳朵,“会没事的,乐生,会没事的。”   即使对戴仁有所不满,但此刻许南山下定决心,他一定要争取到戴仁的同意,无论怎样都必须做到。   这时许南山看到戈高寒在悄悄地给他使眼色,许南山没看懂,疑惑地看过去。戈高寒瞅了乐生一眼,在手机上打了字,递到许南山眼前。只见上面写着:“你带乐生回去睡觉,他一整天没睡了。”   “我跟他说,他不听,你的话他会听的。”   又是一天没睡,许南山的心揪起来,低声问: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没好好吃饭?”   乐生缩了缩脑袋,没说话。   许南山把他从怀里扒起来,刚想责备,看到乐生红肿的眼眶,顿时说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捧着乐生的脸说:“再怎么样,也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你妈妈就是因为”看到乐生眼里迅速蓄起的泪水,许南山飞快地把话咽了回去,虎着脸说,“你要我看着你也在病房里待着么?”   乐生揉了揉眼睛,摇摇头。   许南山说:“所以,你要爱惜自己啊,阿姨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的。”   见乐生似乎听进去了,许南山拉着他站起身,说:“现在,回去睡觉。”   乐生又不肯了,摇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乐如意。   许南山:“听话,回去睡觉去。”   乐生委屈地垂下眼,摇头:“我想在这里陪妈妈。”   许南山:“我会在这儿陪着阿姨的。”   戈高寒插话道:“南山,你陪乐生一起回去吧。这儿有我就够了。”说着又使使眼色,意思是,你不跟着一起乐生肯定不会回去的。   许南山一想也是,让乐生一个人待着他也不放心。因此低声道:“我陪你一起回去睡觉,好不好,高寒在这儿陪阿姨,你还不信他么?”   乐生执拗地摇头。许南山黑了脸:“听话,乐生。不好好休息,明天你打算怎么去公司?”   乐生眼里有些犹豫,迟疑着看了看昏睡中的乐如意,终于还是点了头:“你跟我一起回去。”   “好。”许南山松了口气,牵着乐生冰凉的手,从医院走出去。乐生的司机在外面等着,许南山打开车门,和乐生一起坐到后座上。司机认识许南山,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乐生嘴上逞强,可实际上身体早已经到极限了,两人还在路上,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像要粘在一起似的,怎么也睁不开。许南山见他不住地点着脑袋,将人按到自己肩膀上,说:“困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叫你。”   乐生没有再拒绝,靠着许南山的肩,很快就睡着了。   今夜的长山市依旧十分喧闹,道路上车水马龙,即便时间已经不早了,仍有很多行人。路两旁的高楼大厦耸入云端,斑斓的霓虹灯照亮了漆黑的夜空,连星星也为之失色。乐生略显苍白的脸被彩灯照亮,紧蹙的眉头证明着他睡得并不安详。   许南山趁司机没注意,偏头在乐生额头上亲了一下,心下叹了一口气。   一个月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一个月前他还是华语乐坛最具潜力的当红歌手,乐生是人人艳羡的如意珠宝少东家。   果真世事无常,许南山苦笑。   注意到自家少爷睡着了,司机开得很平稳。抵达香溪庄园时,许南山并没有叫醒乐生,而是轻手轻脚地将他拦腰抱起。   司机见此,惊讶地看过来,许南山轻轻道:“嘘,不要吵醒他。”   司机了然,果然不再作声。   许南山抱着乐生穿过别墅前的草坪,穿过欧式的大门,在女佣们略带惊诧的目光中,将熟睡的乐生一直抱到了二楼乐生的卧室内。   女佣连忙跟进来,想要伺候自家少爷就寝,许南山把食指竖到唇边,压低声音道:“我来就行。你们去做点清淡好消化的东西备着,他一天没吃东西,醒了肯定要吃的。”   女佣点点头,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熟睡中的乐生浑身软绵绵的,许南山替他脱了鞋袜和衣服,换上睡衣,这人也一点知觉都没有。许南山心想这要是别人在,乐生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想到这里,他低头亲了亲乐生的鼻尖和嘴唇。   毕竟别墅里还有其他人在,许南山不好明目张胆地留宿在乐生房里,偷偷吃了豆腐之后,就想先溜,没想到乐生却攥着他的衣角不放手。   许南山为难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哄道:“松手,我等会儿再过来。”   睡着的人低声哼唧了两下,依旧没松手。   许南山犯了难,这怎么办?   算了,许南山想,就先陪他一会儿,等他松了手再说。   没想到这一陪,就忘了时间。许南山也脱了鞋袜,爬到乐生身旁睡着,静静地看着乐生的侧颜,乐生很没安全感地一直往他怀里缩,攥着他的衣襟,许南山一时心软,没舍得走。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在被打的边缘疯狂试探,你们要相信我是亲妈! 第44章 不配   怀抱着乐生, 在静谧的黑夜里, 那种无力感又上来了。许南山想着病房里的乐如意, 想着蠢蠢欲动的徐胤全, 恶心的小猫尸体,戴仁的拒绝,一桩一件, 让许南山头一次开始质疑自己。他真的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么?   这么想着, 疲惫的许南山也慢慢睡着了, 睡着前他还迷迷糊糊地想,都是男的一起睡个觉,旁人也不会多想什么吧?   等许南山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了, 乐生还在睡。许南山本想让他多睡会儿, 没想到他一动,乐生就醒了, 睁开睡意朦胧的眸子, 半梦半醒地看着他。   许南山昨晚睡得并不好, 呼出一口气, 强打起精神, 微微一笑:“早。”   乐生先是浅浅地笑了一下,旋即看了眼时间,发现竟然已经八点多了,像是突然被惊醒了,飞快地坐起身, 立刻就要掀开被子。   “等等,乐生,”许南山拉住他,“不多休息会儿吗?”   乐生:“我快要迟到了。”   许南山总不能阻止他去上班,只好道:“那你吃了早饭再去上班,我送你去。”   乐生飞快地点了头,正要起身,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昨天那身了,换成了睡衣。他动作一顿,看向许南山。   许南山眨眨眼,笑说:“是我换的,怎么了?而且全部都换过了。”他意有所指地强调了全部两个字。   乐生微红了脸颊,手不自觉地摸到自己腰胯上,这暴露了他的想法。   许南山肯定了他的想法:“对,内裤也换了。”   红霞似的颜色霎时从脸颊爬上乐生的耳朵,乐生低下头,咬了唇,逃也似地从床上爬下去,去浴室洗澡了。乐生洗了个打仗似的澡,他回来时,许南山刚刚穿好衣服。   乐生手里拿着要换的西装,扭扭捏捏地半天没有脱衣服,欲言又止。   许南山:“怎么了?”   乐生不好意思地说:“你转过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许南山好笑道:“还害羞呢?都早已经看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乐生捂着睡裤边缘,烈士似地坚定摇头。   许南山笑着把脸凑上来,说:“亲我一下,我就转过去。”   乐生眨了眨眼,脸上的薄红更深,微有些发烫,他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倾身,吻到许南山唇上。在他想退开时,许南山扣着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这几天总是在人前,两人少有这样亲密的时候,纵然两人心底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事,却也都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温存。   吻罢,许南山摸摸乐生的头发,笑道:“好了,快换衣服吧。”说着转过了头,等乐生换衣服。   乐生生怕男人不守信用,突然回头,因此换得飞快,不过许南山并没有不守诺的表现,一直没有回头过。直到乐生换完衣服,拍拍他的肩,他才回头。   乐生穿着衬衫马甲和黑西装,条纹领带在手里,还没打上,但这一身穿下来,已然有了干练的气质。这些日子乐生瘦了些,下巴变尖了,原本圆润的脸庞也变得瘦削了。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不再像从前那样澄澈,而是多了几分现实重压下的疲惫。   看着这样的乐生,许南山有些失神,他亲吻了一下乐生的额头,低声道:“我给你系领带吧。”   乐生点头。   巨大的穿衣镜前,乐生微仰着头,静静看着男人专注的眼眸,许南山则低着头,专心地给乐生打着领带。打领带不过是一分钟的事,这一分钟却似被无限拉长了,一分一秒都变得那么宝贵,乐生看到清晨的阳光落到许南山的眉眼,他长长的睫毛上沾满阳光,神情柔和又坚定,在他心里,这个男人像是永远不会倒下。   打完领带,乐生抬手握住了许南山的手。   许南山抬眸,以眼神询问他。   乐生问:“你会离开我么?”   那天晚上乐生从噩梦惊醒的场景又浮现在许南山眼前,许南山反握住乐生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亲吻了一下。他低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当然不会。”   乐生心底一松,唇畔浮起一丝笑容。许南山绕到乐生身后,从后面环住乐生的腰,把下巴搁在乐生肩头,两人一起看向穿衣镜内的人。   年轻人乌黑的头发在晨光下更显柔顺,他有着纤长的眉毛和眼睫,黑亮的眼眸,俊挺的鼻梁,以及红润的唇。修身的西装衬托出他的窄腰和修长的腿。   “乐生,你真好看。”许南山在他耳边说。   乐生其实一直对自己的外表不大满意,总觉得太稚气了,没什么男子气概。闻言,他微微弯起唇角,问:“你喜欢吗?”   “当然。”许南山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在乐生的颈侧亲了一下,又说:“我跟你妈妈,你爸,还有高寒,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所以,别怕。”   乐生点头。   在许南山说着这些话的同时,他没有注意到,乐生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力量像种子一样,发了芽,并迅速茁壮成长,那是一种极坚定的力量。自小被强大母亲护佑的少年,在失去了这个避风港湾以后,终将学会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这天早上,两人在卧室内腻歪了一阵之后,火速吃完早餐,然后许南山开车送乐生去公司,乐生是踩着点儿到的,险些迟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乐生不想再出任何差错。   将乐生送到公司后,许南山去医院接戈高寒的班。   许南山到的时候,戈高寒刚刚从医院外面回来,两人在医院门口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在这儿,阿姨呢?”许南山问。   “我出去吃早饭去了,”戈高寒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里冒出一些泪花,他大概是没怎么睡,看着很是疲惫,“杜天和在里面呢。”   许南山挑眉:“他还挺上心。”   戈高寒嗤道:“想要儿子,还想要前妻回心转意,不上心行么?”   戈高寒打量许南山几眼,见他精神不错,一边向医院里面走,一面问:“乐生去公司了?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得不错。”许南山说,“但是有些做噩梦。”   戈高寒又打了个哈欠:“做噩梦是正常的他本来睡眠就不太好。”   许南山听到此处心下一愣,在他看来乐生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错的。   随即又听戈高寒话锋一转,问:“听说你昨天去工作室了?”   许南山一愣,那只恶心的猫,以及戴仁毫不留情的拒绝,立刻出现在了脑海里。他不自然地别过眼,道:“嗯对,工作室有些事情要处理。”   戈高寒又露出了他招牌似的轻嗤,不屑又轻蔑:“有些事情,很重要?”   两人走到了楼梯转角处,为了方便说话,戈高寒便在此停下来,抱着胳膊靠到墙上:“有乐生现在的事情重要?”   死猫当然是没有乐生重要的,所以许南山说:“没有。”   戈高寒:“既然没有,那你还把乐生丢在这儿,自己跑去了工作室?乐生在你心里算什么?”   许南山蹙眉,刚想解释,就听戈高寒继续道:“上次阿姨高血压住院的时候,你在哪里?”   许南山:“我”   “听说你被人黑了,所以把阿姨送到医院后,就回工作室处理去了。”戈高寒打断许南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是。”这个许南山无法否认。   “这次阿姨突发脑梗,你又在哪里?”戈高寒说。   这次戈高寒根本没有给许南山接话的机会:“你在外地,参加音乐节。”   戈高寒不像乐生,乐生无法说话,戈高寒只是听障,还戴了人工耳蜗,说话跟常人是无异的。他语速飞快且急促,连续的自问自答似是对许南山最有力的抨击。   “现在你回来了,你还是有事,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也不能陪着乐生。”戈高寒冷笑,“上回在乐生家,在二楼的走廊,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你是他的恋人,要关心他,陪伴他,然后呢?你做了什么,在乐生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忙你的工作,你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公司医院两头跑,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一连串的发问汇聚成最后一句爆发式的质问,戈高寒冷冷注视着许南山,眼神失望又轻蔑,嘲讽着许南山那所谓的真心,戈高寒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关心吗,许南山?”   微微上扬的尾音飘散在医院安静的空气里。许南山极少有这样被人当面质问的时候,关键是,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戈高寒说的几乎每一句都是真的。   最后,戈高寒冷漠地一锤定音:“许南山,你根本配不上他。”   ――你不知道乐生有多重视你。   这是第二次有人跟许南山说,他配不上乐生。上一回是虞宁,在咖啡厅里,虞宁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明明白白地告诉许南山,“你不了解他,你配不上他”。这次,作为乐生仅有的另一个好友,戈高寒也告诉许南山,他依旧不够关心乐生,配不上他。   上一次,许南山不以为意,因为他有着强大的自信,乃至自负。即便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他也可以去改到更好。而这一次,许南山的自信心早已不像之前那样充足。   许南山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握得死紧,那是被人否定时的难堪和羞恼,他的脸微抽了两下,视线落在右下方的空处,纯白的瓷砖地面被清理得没有一丝灰尘。许南山的指甲掐进肉里:“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的,只有乐生才有资格来判定。”   戈高寒一哂,耸了耸肩,轻飘飘道:“乐生当然不会说你一句不好,他那么喜欢你。可因为乐生不说,就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那你就太可笑了。”   许南山抬起眼盯着他,色厉内敛道:“你――”   “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戈高寒低头笑了笑,他瞥了许南山一眼,没有再跟许南山嗦,直起腰,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墙上的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回了病房去。   许南山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心想着来自王爱民的指责,来自戈高寒的指责,他发现自己好像怎么做都不对。于工作,他不够负责,于乐生,他不够上心。可他真的能两头都兼顾到吗?他要怎么做,才算是对呢?   乐如意总算又醒了。   这是几天来许南山头一次看到清醒的乐如意。不过说是清醒,她却也并不能自如地说话和起身,就连做表情也成了很困难的事情。   但乐如意看到许南山时,眼里竟还露出了一点笑意,许南山向她问了好,又代父母向乐如意问好。   “我爸妈说会过来看您,最近换季,我妈诊所里太忙,每天都有很多病人在等着看病,实在走不开。您见谅。”   乐如意眨了眨眼,含混道:“没事。”   她眼珠转了转,没看到乐生,刚想张嘴,戈高寒就抢答了:“乐生去公司了,阿姨放心,他很好。”   乐如意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杜天和,杜天和忙说:“乐生不会有事的,我看着呢。”   杜天和的手伸不到珠宝界来,但护着乐生还是可以的,毕竟商场如战场,很难说对手会不会做什么非法的事情。这两天他也努力去联系了能跟如意珠宝的股东们说上话的朋友,想要尽力争取董事对乐如意的支持,忙得脚不沾地,可以说他才是现在最忙最累的人。   乐如意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最放心不下的自然是乐生。虽然她不待见前夫,但现在能帮上忙的,确实也只有前夫了。   乐如意醒了,自然是大事,在医生拿着各种仪器给她做检查时,许南山给乐生发了条消息报喜,乐生没回。许南山怕他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又发消息让他一定要记得吃饭,乐生也没回。   检查后,医生说,乐如意抢救得及时,所以如果后续治疗跟上,休养一两个月,应该能恢复得差不多。   杜天和陪了乐如意一会儿,就接了个电话,又匆匆出门了。戈高寒昨晚没睡,就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小憩了一会儿。许南山则陪着乐如意说说话,当然,大部分是他在说,乐如意在听。许南山就捡些跟乐生有关的,比如乐生在演唱会排练时有多认真,又发生了些什么趣事。乐如意听着,眼里就浮起浅浅的、柔和的笑意来。而许南山回想起以前的事,也不由得有些感慨,希望乐如意能快些好起来。   提及乐生近几天的情况时,许南山没如实说,病人当然养病为大,思虑过重是禁忌。不过即便如此,乐如意也能猜出乐生这些日子想必是不好受的。她的身体能不能恢复,还不知道。但只要乐生好,她便心满意足了,因此乐如意艰难地对许南山说:   “股份不用那么执着,可以适当地让一些,谁做董事长都可以,让乐生不要强求”   许南山连忙点头:“这些我会告诉乐生的。”   乐如意才舒了一口气。   伴随着乐如意苏醒的好消息,许南山却收到了一条坏消息。   他之前接的那个国际奢侈服装品牌的国内代言,被骆清翔截胡了。对方在听说许南山最近的黑料之后,觉得让许南山做代言人,有损他们公司的形象,停止了代言合同的谈判,转而向骆清翔抛去了橄榄枝。   华娱时代对这个惊喜非常热情,火速答应下来,双方已经开始洽谈合同。   王爱民在向许南山说这件事的时候,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怒气:“华娱时代肯定是借着这次机会,报上次季萌的仇。”   近来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许南山已然从最初的紧张到现在都麻木了,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截胡了就截胡了,反正也没有转寰的余地了,只是网民又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合同谈到一半被截胡,他又多了一项成为笑柄的理由。   果然,很快许南山代言被骆清翔截胡的事情,就在网上掀起了一股新的嘲许南山的热潮,网友们愉快地吃着瓜,并留下一串串哈哈哈哈哈喜大普奔。   而与此同时,又有人扒出许南山的家世,父亲是古典乐领域的音乐家,母亲是个中医,这等家世只能说是中上,完全配不上他出道至今走的贵公子人设。   贵公子应该是像乐生那样的,坐拥亿万家产,不好好唱歌就要回去继承家产的。   若是其他人被爆出这样的家世也没什么,坏就坏在许南山原本的人设于此相违背。试想,当人们发现一个贵公子不贵的时候,会怎么样?自然是能怎么嘲怎么嘲,原本酸他的人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来看他的笑话。人设崩塌带来的另外一个更严重的后果,是粉丝的流矢。   粉丝数量代表着艺人最直观的影响力和人气,粉丝的持续流失,对于许南山的发展是个不小的打击。   许南山工作室的公关部一开始还想抢救一下,后来发现爆料的自称是许南山的熟人,爆了许多实锤,根本洗不了了,只好缩起来当鸵鸟。嘲就嘲吧还能怎么办呢?   要怪就怪最初不该走这个人设。   山药们现在已经顶不住了,甚至不少山药都粉转路人,甚至粉转黑了。许南山微博、工作室官博和超话上一片乌烟瘴气。   骆清翔的粉丝似乎有人引导,竟没有趁着这个时候来踩许南山,反而安静如鸡,当个吃瓜群众。前阵子骆涛被踩,骆清翔作为他的接班人,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大家的同情心,因此现在风向几乎是一边倒地吹骆清翔。   真是风水轮流转。   为此,唐西华特意给许南山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他的近况。彼时许南山正拉了窗帘,反锁上门,在自己的歌房里写歌。接到电话时,许南山用很平静的声音问:   “怎么了,妈?”   唐西华开门见山:“听说你又被黑了,儿子?”   许南山低头,伸长了两腿,手指在衣角上抠了抠,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说:   “对啊,你们最近不应该看习惯了么?”   唐西华沉默了一下,老实说:“确实不大习惯,你爸这两天都黑着脸呢,说我们好好一家庭,有什么值得冷嘲热讽的。”   他们的儿子从来都是最好的,突然之间就被千夫所指了,他们夫妻俩的心脏着实有些适应不了。自家儿子再怎么样,那都是自家的宝。   “谁他妈知道有那么多闲人一天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呢?”许南山蹙着眉,声音有些不耐,“不习惯就慢慢习惯,被黑是多正常的事,你看看娱乐圈有几个不被黑的?黑着黑着就红了我在写歌呢,不说了。”   “写歌?”唐西华惊讶地说,由衷建议道,“现在写什么歌啊,不如出去散散心,休息休息,心浮气躁,是写不出好歌的,你爸说的。”   许南山:“能不能写出好歌我自己最清楚,您就别操心了,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又说:“散心?我上哪儿去散心,火星?”现在只要在地球上,就能看到黑自己的,毕竟信息化时代,信息传播便利得过分。   听出许南山的烦躁,唐西华似乎在那头跟许盛交谈了一下,许南山此时耐心十分有限,说:“不说话没别的事我挂了啊,忙着呢。”   唐西华刚想说话,手机里传出一阵忙音。她忧心忡忡地皱了皱眉,直觉这回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地过去,她的儿子这次恐怕是真的要受点罪了。   许南山确实在写歌,也确实写不好,怎么写都不满意,思维似是堵塞了,凝滞了,脑子里重复的旋律听来听去就那几句,怎么也想不出有新意的、有创意的好歌。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希望自己能写出来,写出能爆红网络,又能得到业内认可的歌,来打那些人的脸。   乐如意苏醒后,治疗便在医生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进行,每天都会进行检查,用药,乐如意的情况开始慢慢地好转。但所有人的警惕都没有放松。   乐生依旧白天去公司,晚上到医院陪乐如意。   许南山则第二次联系了戴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雅居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霜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45章 徐凝   然而这一次, 许南山却并没能见到戴仁。电话拨过去之后, 戴仁接通电话, 在得知许南山依旧想说上次那回事时, 便客气地拒绝了他,而后挂断了电话。当许南山再次拨过去时,便是戴仁的秘书接的了。   许南山差点又摔了手机, 但形势比人强, 他只好忍着不爽, 尽量以恳切的口吻,向秘书表达了想要和戴仁亲自通话的愿望,不过遭到了拒绝。   许南山气得咬牙,在对方挂断电话后暗自道:“不同意就不同意!缺他一个股东还不行了?”   在许南山和戴仁磨的时候, 王爱民告诉他, 徐凝那边给出了回应,答应跟他们见面。   王爱民说:“为避免他们下套, 所以地点我们选, 徐凝和经纪人都同意了。”   这大约算是一个好消息, 起码整件事有了一个突破口, 不至于再一直被动挨打了。   许南山:“都同意了?他们就不怕我们给他们下套?”   王爱民说:“徐凝现在料满天飞, 不比你少多少,估计也不怕自己被黑。黑着黑着就红了,红了再洗白,套路不都这么玩儿么?”   许南山:“那她还让节目组把自己胡说八道的镜头给剪了?”   王爱民似乎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听王爱民这么说,许南山上网看了一眼, 果然发现徐凝正挂热搜上呢,输入徐凝两个字,后面就蹦出许多个词条,除了之前的#徐凝承认整容#,还有#徐凝背景#、#徐凝神秘男子#、#徐凝温潮#等等,她几乎跟合作过的男明星都炒过,也有的一看就是强行蹭热度拉郎配。   许南山对那个没有名字的神秘男子比较好奇,此人混在一众男星间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因此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是狗仔偷拍的照片,糊得一批,就能看清两个人影。不过那两个人人影许南山却是熟悉的,一个自然是徐凝,另外一个,许南山估计打死也不会忘。   他一边震惊,一边忍不住点开图放大了看,待看清照片里男人极具个人特色的下巴线条时,许南山一个哆嗦,立刻拨给了王爱民。   “王哥,你看没看徐凝跟一个神秘男子,半夜在停车场被拍的照片?”   王爱民:“照片怎么了?”   许南山:“你快去看看!”   王爱民不明所以,约莫是去看去了,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回来了,以一种惊讶又不确定的疑惑口吻道:“那个男的我看着有点眼熟。”   许南山一口肯定了他的猜想:“陆一鸣?”   王爱民停顿了一下:“对我也觉得是他。虽然照片非常模糊,但他长得太有特色了。”   陆一鸣是许南山那个曾交往了好几年的前男友。两人自从分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陆一鸣也是音乐学院出身,发展却远没有许南山好,许南山上网不多,因此并不不知道他的近况。这还是分手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在网上看到陆一鸣的消息。   许南山匪夷所思道:“可他不是弯的吗,为什么会跟徐凝一个女人半夜被拍亲密照?”   照片里两人搂得很紧,疑似在拥吻,还有一张照片里,陆一鸣正亲吻着徐凝的额头。   王爱民道:“或许他是双也说不准呢?”   这次陆一鸣的出现,让许南山的某些疑问有了答案,比如那个自称是他的熟人来爆他家世的人,比如一些来自他出道早期耍大牌的黑料。甚至更早的今年四五月许南山连续被出柜的事件,似乎一下子都有了解释。   只是这种怀疑太没有根据,毕竟知情者不止他一个。许南山暂时按下这种疑惑,问王爱民:“和徐凝约在了什么时候?”   “三天后。”   “好,我知道了。”许南山说。   挂了电话,许南山回到病房里。   乐如意清醒着,乐生难得抽出了时间来陪她。杜天和和戈高寒都不在。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他们母子俩。不过晚上的时候,许多天没见的杜远航,竟然请假从学校回来,到医院来探望乐如意了。   实际说起来,杜远航跟乐如意非亲非故,杜远航的母亲和乐如意之间还有过节。但杜远航受乐生的资助重返高三,自然对乐如意也心存着感激。   这孩子遭遇变故,表面上看上去,却仍是嘻嘻哈哈的,为了上学,他把头发都染回了黑色。到医院时,还穿着校服,看着就和那些中学生没什么区别。   他惯会说话逗趣,有他在,乐如意也不觉得闷了,时不时就被逗得笑起来。对于脑梗病人,保持心情愉悦十分重要,因此杜远航的存在,可以说让这沉闷的病房多了一丝生气。   乐如意现在说话比前几天清晰了,被杜远航逗乐后,不忘考校他的功课。只是乐如意对那些课本上的东西不太懂,乐生见他背着书包,就让他把书包里的习题册翻出来看看。   自家哥哥是个怎么样的学习魔鬼,杜远航一清二楚,乐生当年即使不去学校,在家自习,也能轻松考第一,还能把第二名甩出去几十分。这等事迹杜远航从小就听,舒妙蓉天天在他耳边唠叨,让他一定要争气,不能被乐生比下去。杜远航起初不愿意,一听就护着书包不让乐生碰,最后被许南山也参与进来,笑他:   “乐生现在可是你的衣食父母,检查你功课的权利也没有了?万一你要是在学校没好好复习,乐生可要撤资,不让你继续读了。”   这话他们三个自然知道是开玩笑,杜远航却不得不认命般地把书包打开,将前几天月考的卷子拿给乐生看。   杜远航原本是读理科的,因为舒妙蓉觉得理科有前途,这次去复读,自然仍读的理科。语文这种科目分数不至于太低,数学上,杜远航却差了一大截,堪堪在及格边缘,他大学虽然也学数学,但高数跟初等数学不是一个概念。英语凑合,语法部分没有以前好,听力、阅读、写作却比同班高出一截。最惨的是理综。   杜远航理宗G了两年,如今短时间内想捡回来,绝非易事。三百分的卷子,他堪堪得了一百多。六门总分加起来,不到四百,想上个一般的音乐学院还行,但要想上许南山读过的长山音乐学院,却差了不少。   只见杜远航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怕乐生一个不高兴,就不让他读了的忐忑表情,乐如意忍不住有些好笑。   乐生倒是挺有哥哥的样子,认认真真地检查着杜远航的四张卷子,从语数外到理综,一张张看过来。乐生的语文、数学、英语都不错,尤其仔细看了数学卷子,这毕竟是他的研究领域。英语上,乐生的语法其实并不好,在国外待久了,渐渐就把语法忘光了,看卷子全凭语感。理综方面,于现在的乐生也是弱项,他是天才,不是电脑,七年没碰过的东西,自然许多都记不清了。   看完后,乐生将所有卷子叠放整齐,收起来,问杜远航:“复习的生活怎么样?跟得上老师的进度么?”   杜远航愁眉苦脸地摇摇头:“理综太难了我都忘光了。”   乐生:“既然都忘光了,还想读么?你现在的分数,离你想上的学校,还差多少?”   杜远航挠挠头,底气不足地说:“还差七八十吧”   乐生没有问他具体想上哪所学校,指指那几张满是错题的卷子:“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么?”   “你跟同班的同学不一样,他们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你却是已经上过大学的人了,学习能力不应该比他们差。回去读书也是你自己选的,如果你中途跟我说,不读了,出来唱live比较好,我是不会同意的。”   杜远航老老实实地听着哥哥训话,闻言道:“绝对不会的,哥,我肯定能读下来,也肯定能考上。”他的信心并没有那么足,但一直以来心中对舒妙蓉的不满,以及来自杜天和的憎恶,让杜远航迫切地想证明自己,走音乐这条路,他是可以的。   得到杜远航的保证,乐生拍拍他的肩膀,又安慰道:“不过压力也不要太大,学习太累的时候,记得放松放松自己。”   杜远航听了,立刻扬起一个笑,给乐生捏捏肩,说:“我知道的,哥,你最近辛苦了。”他转头看向许南山,说,“许哥要好好照顾我哥啊,我哥虽然聪明,但”   杜远航话没说完,乐生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哪儿那么多话?”   杜远航捂着脑袋佯做吃痛,接着又讨好地笑:“哥,我这不是为你说话嘛?”   许南山道:“这你放心,我会的。”   乐如意静静看着几个孩子说说笑笑,心情明媚了不少。   “你今天白天上了一天课吧?”许南山问杜远航。   杜远航:“可不是嘛?早上六点开始上课,一直上到下午五点,我听说阿姨醒了,请了假,没上晚自习,才过来的。”   “晚自习?”乐生说。乐生上学时,没有上过早晚自习。他是走读,每天早上八点司机送他去学校,晚上五点多放学后,司机再接他回来。有时候乐如意不忙,会亲自接送他,他在学校是妥妥的特权阶层。   杜远航:“对啊,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半。”   听到杜远航描述的高三,许南山有些发怵,还好他上学时,还没有这么恐怖。   许南山说:“那你还不困?不回去睡觉吗,明天没课?”   杜远航:“怎么可能没课!当然有课!”他看了看病床上的乐如意,扭捏道,“但阿姨这儿我还想多陪她一会儿。”   自从知道杜天和和舒妙蓉的真面目,杜远航对于乐如意便是又敬佩又心疼,此番乐如意病倒,他在学校也打过好几个电话来问情况。   乐生道:“不用,我让司机来接你回家去睡觉,明早送你去学校。我在这里就够了。”   “那许哥”   许南山:“我也在这儿陪乐生和阿姨。”   杜远航还有些犹疑,刚想拒绝,乐如意也来劝他:“你现在就应该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别的事情都少操心。”   杜远航这才答应。   司机将杜远航接走之后,乐如意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笑着对乐生道:“我看远航这回,像是长大了,比以前懂事多了。以前整天毛毛躁躁,一点也不知道分寸。”   乐生赞同地点头。   乐如意:“听说是南山你建议他回去复读的?”   许南山:“是。我听了他的歌,觉得他适合走这条路,等他从音乐学院毕业,正式出道,肯定能一鸣惊人。”   杜远航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大双眼皮,天生自带眼线,鼻梁挺翘,皮肤又好。他毕业后稍稍包装一下,只要真学了东西,不愁他不红。   “既然你都觉得他合适,那应该是没跑了。”乐如意说,看了看时间,又说,“时候也不早了,南山早点回去吧?乐生在这儿就行了。”   许南山看了乐生一眼,笑道:“没事,我这两天没什么通告,不忙。”   许南山这样说,乐如意也没有坚持,只是心底有淡淡的疑惑――总觉得儿子和南山是不是太亲密了一点。      和徐凝约在一家私密的西餐厅,许南山早早地到了,等在包厢里。徐凝稍微迟到了几分钟,才戴着墨镜口罩,在经纪人和助理的陪同下,进到预订的包间里来。   餐厅服务员为他们打开门,徐凝当先走进来,目光一扫,把包间内的布局收入眼底,旋即淡淡一笑,摘下墨镜和口罩,走到餐桌旁,助理替她拉开椅子后,她才施施然坐下。   徐凝将手里的香奈儿包递给助理,抬手挽了挽耳畔的发,抬起修长白皙的胳膊,胳膊肘支在桌上,手背撑着尖尖的下巴。手上鸽子蛋那么大的戒指反射着灯光,她将许南山上下一扫,笑道:   “山山,好久不见。”   “”许南山被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派头恶心了个好歹,“晚上好。”   徐凝眨眨眼,道:“听杨姐说,你想约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呢?”   许南山看了王爱民一眼,王爱民回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许南山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提醒自己这是个有后台的女人。   “想跟徐小姐叙叙旧。”许南山说。   徐凝笑道:“叙旧?咱们有什么旧好叙?”徐凝脸上打的玻尿酸,让她的笑容看着有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显得十分僵硬。   许南山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干脆也不迂回了,开门见山道:“你对我有意见?”   徐凝大方道:“有,怎么了?”   许南山:“所以,《食髓知味》最后一期的剪辑,是你要求节目组那么做的?”   徐凝的手指绕着耳边的碎发,目光又把小小的包间打量了一圈,笑道:“山山不会在这里面放了什么微型摄像或者录音的设备吧?”   许南山:“徐小姐怕被录到什么不能传出去的东西么?”   徐凝:“别套路我,你套不住的。”   许南山的脾气让他在面对徐凝这类人时,很是吃亏,因此王爱民拍了拍许南山的肩,接话道:“徐小姐如果没做什么亏心事,又为什么要怕被套路?”   徐凝脸上的笑显得更僵硬了。   “王总的话,我就不明白了。”这时,徐凝的经纪人,那个姓杨的女人开了口。杨姐是个年近四十的女人,保养得非常好,脸上化着十分干练的妆容,侧脸的阴影打得略重,这让她的脸型看起来立体而锋利。   “你们口口声声说,徐凝怕,徐凝到底有什么好怕你们的呢?”   “这就要问她自己了。”许南山直视着徐凝的眼睛,问道,“今年五月十一,我在小区门口碰到的女人,是你吧?”   徐凝:“是我。”   许南山:“你以前是我的私生饭?”虽然是问句,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徐凝:“我以前饭过你,但你为什么觉得我是私生?”   许南山:“在我家门口等着我回家,还不叫私生吗?”   徐凝:“证据呢?我什么时候去你家门口等着了?我去那儿见朋友不行吗?”   说到证据,许南山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女人周全仔细,等许南山想起要去保安室找那天的摄像视频时,才知道那天的视频早已经被销毁了。   王爱民:“我想知道,山山他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厌恶吗?”   徐凝:“那你不如去问问那些网民,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一个人被大家所讨厌,不应该从自身上找找原因吗?为什么反来问我为什么讨厌你?”   许南山:“这么说,你确实讨厌我。所以我可以合理怀疑,你确实是故意引战我跟骆涛,又让节目组剪辑的了?”   徐凝被堵了一下,杨姐飞快道:“你也可以合理怀疑,是节目组其他任何一个讨厌你的人,自动做的这件事。”   王爱民:“所以引战那部分是确实故意的了?”   杨姐:“我可没有这么说。”   许南山:“你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杨姐倒打一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许南山要被她气笑了。   徐凝看了看表,笑道:“你如果还有别的话想说,就尽快说,我的时间挺宝贵的。”   许南山轻嘲道:“忙着跟陆一鸣约会?”   徐凝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知道自己跟陆一鸣被拍了,但没想到照片那么糊,许南山还能认出陆一鸣来。但旋即她又迅速地笑起来,故作轻松道:“陆一鸣?那是谁?”   许南山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那照片自然是网上找的。两人分手后,许南山就把照片都删掉了。   “这位陆一鸣先生,你认识吧?”   许南山猜想,陆一鸣既然跟徐凝在一起,多半并没有和她说过他们之前的关系。因此他淡淡道:“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一个年级,一个班,同窗四年,关系很好,不可能会认错。”   这话跟陆一鸣对徐凝说的基本吻合,徐凝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沉着了,她坐直了身体,觑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目光警惕道:“所以呢?他是陆一鸣,那又怎么了,我不能交男朋友了吗?”   许南山:“徐小姐承认陆一鸣是你的男朋友了?”   杨姐刚想否认,徐凝打断她,对许南山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南山:“是,还是不是?”   徐凝黑了脸,咬咬牙:“不是。”   许南山拿出王爱民请私家侦探拍的照片:“这照片怎么解释呢?”   这照片比狗仔偷拍的清晰多了,徐凝脸色唰地就变了,腾地站起身,指着许南山道:“你偷拍我!”   许南山:“徐小姐,稍安勿躁。”   杨姐拉了拉徐凝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徐凝阴晴不定地盯着许南山看了几秒,好半晌才泄愤似地踢了踢桌角,坐下来。   “是,又怎么样?”   许南山:“所以有些关于我的事情,应该是陆一鸣告诉你的吧?”   徐凝冷冷盯着他:“一鸣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许南山:“如果什么都没说过,你为什么会轻易相信我和他是同学的事?”   见徐凝不语,许南山道:“所以确实是他告诉你的了?”   许南山笑了笑:“既然他告诉你了那么多,不如我也给你爆一些他的料吧?”   徐凝冷笑:“你想抹黑他么,你以为我会信?”   “听了你再决定信不信――”许南山笑道,而后一语惊人,“他是gay。”   这话把在场除了王爱民之外剩余的四个人,都吓了一跳。小何是这两年才跟着许南山的,对以前的事情并不了解,自然不知道陆一鸣的事。   一般的经纪人跟艺人是合作关系,然而由于徐凝的特殊身份,杨姐实际上却没有违拗徐凝的权利。若是按她的意思,徐凝根本不应该和陆一鸣交往,可徐凝执意,她也没有办法。此刻听说陆一鸣是gay,杨姐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表情沉沉的,让人看不透。   反应最大的是徐凝,她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极其难看,失控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鸣怎么可能是gay?”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anielLau 2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wQ 5瓶、琪琪果啦 1瓶、余霜 2瓶、顾汀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46章 前任   看着如此失态的徐凝, 许南山竟有些同情起她来, 静静道:“不信的话, 你自己回去问他?”   事实上, 在许南山说出这话之后,徐凝立刻回想起之前和陆一鸣在一起时的诸多细节,那些疑惑全都得到了解答。陆一鸣对化妆品等的了解, 远超于一般的直男, 和她差不多。两个人一起走在街上时, 他的目光落在好看的男人身上,远多于女人。   徐凝一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但陆一鸣告诉她:“难道你希望我看别的女人吗?”   徐凝一想,才释然了, 确实, 看男的总比看女的好。乃至于,两个人上床时, 陆一鸣也会有一些特殊的需求。   因此, 在许南山话音落下时, 徐凝几乎立刻就信了。但她不肯接受自己会交往了个gay, 因此反应格外激烈。   徐凝的反应让许南山很不舒服――gay怎么了, 吃她家大米了?不过激怒徐凝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人一旦陷于愤怒,便易失去理智,何况是徐凝这么大点儿小姑娘?   许南:“所以,关于我的事情, 都是他告诉你的?”   许南山之所以会这么怀疑,是因为当初和陆一鸣分手,确实是不欢而散。他们俩同在音乐学院时,还看不出什么。但是毕业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便越来越大。   受到刺激的徐凝抬眸看了许南山一眼,旋即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许南山轻轻地向后一靠,抱起胳膊:“或者,你想让整个娱乐圈都知道,你交了一个同性恋男朋友?”   许南山承认自己的行为卑劣,但面对徐凝,卑劣也就卑劣了,他从没认为自己是多高尚的人。   “你!”徐凝果然被激怒了,“就算他以前是同性恋就怎么样?他现在就不能喜欢女人了吗?”   许南山冷静地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你让节目组故意乱剪视频,是不是你操纵热搜引战我和骆涛,是不是你引导其他嘉宾来黑我?”   “是!”徐凝冷笑着承认了,“是我又怎么样?”   她指着许南山:“像你这样的人,本就活该被黑,你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不都是自找的?当初我那么喜欢你,你却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你活该!”徐凝说。   “徐小姐,请您注意您的言辞!”小何竟突然插话。   徐凝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助理训斥了,当即一拍桌子站起来,挥手便是一巴掌,便要扇到小何脸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我!”   “徐凝!”许南山半路截住徐凝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许南山的力道哪是徐凝一个小姑娘能比的,当即吃痛地叫出了声,边挣扎边尖叫道:“放手!你快放开我!”   许南山猛然松开她的手,徐凝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幸好被杨姐扶住了。   “许南山,你竟敢打我?!”徐凝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许南山嫌恶地抽了张纸巾纸巾擦手:“是谁想动手打人,你心里没点数?惯会颠倒黑白,别以为有个爸妈就能为所欲为了,你早晚会被收拾的。”   想问的话已经问到,许南山不想再跟她废话,当即拿起外套,打算离开。同时,许南山留下一句:“以后你再想搞我,最好掂量一下,今晚的录音如果暴露出去,你以后还能不能洗白。”   事实上,吃这一顿饭,双方都各怀鬼胎,徐凝本来信心满满,无论如何也不会落了下风。没想到许南山抛出一个惊天爆料出来,一下子打乱了徐凝的阵脚,让她自毁城池,惊怒交加之下便口不择言地承认了。   从西餐厅出去,许南山拍了拍小何的肩,心情不错地夸奖道:“胆子很大嘛,连徐凝都敢怼。”   小何胆子并不大,简直要被吓尿了,此刻还惊魂未定,闻言哭丧着脸说:“还不是因为她说话太过分么?还好许哥你反应及时,不然就她那指甲,我这脸就要完蛋。”   许南山好笑道:“怎么,你也要靠脸吃饭啊?”   小何挠挠头说:“不靠脸吃饭,也得找女朋友呀,本来就没多帅,这一挠花了不就更难看了。”   许南山道:“怕你还敢怼她?”   王爱民正在听刚才录下的音频,实际上拿到这音频,也得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用。关键性证据得用在刀刃上,才能取得惊人的效果。   几人说笑着走到停车场时,许南山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他定睛一看,果然就是陆一鸣。陆一鸣正倚靠在车门上,看起来是在等徐凝。看来徐凝来见他,陆一鸣还是不大放心的,所以跟了来。   许南山轻哂了一下,心说这次徐凝闹起来,估计有得陆一鸣受的了。陆一鸣显然也看到了许南山,脸色有些僵硬,装作没看到似的,飞快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许哥,那就是陆一鸣?”小何小声问。   许南山点了下头:“对,是他。”   “许哥怎么知道他是gay的啊?”   听到这话,许南山似笑非笑地扫了小何一眼:“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啊”小何还不算太笨,突然捂住了嘴,惊疑不定地盯着许南山。   许南山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身体:“就是你想的那样。”   许南山跟乐生的关系,小何已经知道了。他想了想,忧虑道:“那他会不会也把你的事告诉徐凝?”   “或许会吧。”许南山说。   “那”   王爱民接话道:“不过,徐凝多半不会让他说出去。”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微型录音机。   小何依旧不放心:“万一她破罐子破摔呢?”   许南山:“那她就摔吧,我现在黑料一身,也不怕再多一项。”   “哦这样。”   王爱民听到这话,却意味不明地看了许南山一眼。   许南山闭着眼,没注意到。可实际上,许南山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看着那么冷静。   “上次寄东西那人,查到没?”许南山突然问。   王爱民皱了皱眉:“我顺着地址查过去,但是那边根本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寄东西的人很谨慎,可能并没有选择自己家附近的快递点。电话是空号,地址极有可能是假的。”   “根本没法查下去。”   许南山:“就是没查到咯?”   王爱民:“没有。”   “不过房子给你看了几套,你哪天抽空去看看,看中了的就买下来,尽快搬过去。你要是继续住在这儿,说不定还会有人给你寄东西。”   一想到那天看到的那具猫尸,许南山就有些反胃,仿佛那股腐臭还缭绕在鼻间。他蹙了蹙眉,乐如意现在的病情比较稳定,公司有杜天和帮着乐生,乐生最近不像一开始那么累了,他也能抽出时间来,便道:“行,你们安排吧。”   “好。”王爱民答应下来,“你现在新歌进展怎么样?”   提到新歌,许南山想起自己那些修修改改无数遍的废稿,却没有一份满意的,当即不耐烦道:“催什么?我在写了。”   似乎看出许南山的为难,王爱民补充:“如果你状态不好,短期内写不了十首,而且后期制作上时间也不充裕,你可以只写个三首,就可以了。”   许南山被看轻似地拔高了音量:“状态不好,我为什么要状态不好?你也觉得我写不好歌么?”   或许是前世临死前江郎才尽的谣言,让许南山对这种言论格外敏感。   王爱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太激动,行么?”   许南山扯了扯嘴角:“不是最好。”可即便这样说,许南山也没有给出任何保证,他现在确保不了自己什么时候能拿出合适的成品出来。   回家后,许南山把自己关进琴房里,写歌。   他想找到自己平时写歌时的状态,但那种灵感爆棚,思维灵活的状态似乎真的难以捕捉。大脑凝滞似的,像被棉花或是别是什么东西,塞了个严严实实,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出来。   许南山把自己关了一晚上的结果,就是喝了几大杯黑咖啡,抽了一包烟,以及落了一地的废稿。   眼看天将明,许南山想着白天还要去医院,才堪堪草草洗漱一下,去睡了几个小时。不过,许南山的困顿哪逃得过乐如意的眼睛,因此这天上午在医院,乐如意就叮嘱许南山,要好好休息,如果工作忙不过来,可以不用总来医院陪着的。   但许南山想着戈高寒说他对乐生不够上心的话,心里憋了一口气,每天都一定要来医院看看。仿佛这样才足以证明他对乐生,并不像戈高寒说的那样。   而戴仁那边,许南山真心想去他妈的,但却又不能真的就这么算了。他始终想再尽一份力,因此厚着脸皮,一遍一遍地骚扰戴仁,一遍一遍地打电话过去,早晚问安,关心关心戴仁的身体,跟他畅聊古典乐。   戴仁起初是不搭理的,耐不住许南山电话打得勤,说话还乖巧讨喜,慢慢也愿意跟许南山说几句了。许南山耐心地等待着时机,没有着急再跟戴仁提股东大会的事。   据乐生所说,徐胤全收购股份的速度加快了,只是在说服其他股东支持自己的过程中,遭到了一些困难――来自乐生和杜天和的困难。乐如意在如意珠宝多年,追随她的股东本远多于徐胤全,这次因为重病,以及徐胤全的挑拨,流失了部分支持者。   可即便如此,徐胤全想在股东大会上获得三分之二以上的支持,依旧需要费一番功夫。   没过两天,许南山收到了来自陆一鸣的电话,陆一鸣约许南山出去见面,许南山当然不见。直到最后陆一鸣抛下一句:“你如果不来,我就把咱俩的事,告诉徐凝了。”   许南山才又惊讶又不解地答应下来。   陆一鸣约了长山音乐学院外的一家比较私密小资的日料店,那是他们学生时代最爱一起去的店之一。   许南山到时,陆一鸣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几年不见,陆一鸣的长相略有变化,头发比以前短了些,堪堪到耳朵上面,刘海梳了起来,露出额头,下巴上的美人沟比从前更有味道了,但或许是因为跟徐凝在一起了的缘故,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压过了从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   看得出来他是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上打了发油,还化了妆,淡淡的木香从他身上飘过来。不过,也能看出来他这几天过得并不好,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没有剃干净,眼底有些血丝,脸上难掩颓丧。   或许是因为分手时的不美妙,又或许是因为他和徐凝以及自己被黑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许南山现在很难对他有好感。   许南山摘下墨镜放到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包间内的布局,道:“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这家店还在。老板换了,装修也越来越好了,不知道味道跟以前比怎么样。”   陆一鸣道:“我看菜式换了不少,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我点了些你可能会爱吃的。”   许南山点了下头,问:“不过,你为什么要约在这儿,想缅怀一下学生时代么?”   陆一鸣手里捧着一杯温开水,闻言手指紧了紧,低头喝了一小口,解释道:“约在这儿,主要是想跟你道个歉。”   许南山挑眉:“道什么歉?”   陆一鸣沉默了一下:“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日料精致美观,许南山许久不来,竟觉得这里的味道有些陌生起来。   陆一鸣的声音混在餐具相撞时的脆响中,有些踌躇,不好意思地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了。”   许南山对他耐心有限,道:“直接说重点吧,别迂回了。”   陆一鸣抿了抿唇,像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说出来:“其实我后来回想起来,才发现才毕业那两年,你对我没什么不好的是我功利心太重,太要强,又太不信任你。现在想想,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两人在上学时是同一个班的,且都是人尽皆知的人物。外形好,天赋好,专业课成绩总是年级前几,又天天腻在一起。可毕业之后,许南山经由司子平,签了星动,陆一鸣却没他这么好的运气,他签了一个小公司,小公司各方面都不如星动。   陆一鸣一向要强,随着许南山的爆红,慢慢就无法接受始终在原地踏步的自己,两人在一起时,他总是难以面对两人之间的鸿沟。而另一方面,通告和应酬越来越多的许南山,也让陆一鸣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他担心许南山对他不忠,担心许南山看不起如此糟糕的他,担心许南山会为了事业放弃他。种种焦虑、不安最终压垮了陆一鸣,因此他选择和许南山分手。   许南山没料到会听到这一番话,事实上,对于陆一鸣而言,两人分手了五年,可对于许南山,已经过去了十余年了。因此之前的事他早已经记不清了。   陆一鸣说:“刚和你分手那两年,我每天都会关注你的动态你新写了什么歌,出席了什么活动我有时候还会偷偷去看你的演唱会。”   他低着头弯了弯唇角:“你的歌,你的表演,都很棒,我确实比不上。”   陆一鸣说着这些,许南山却已经代入不了感情,不由得有些尴尬,无所适从。当初对眼前的人约莫也是真心喜欢的,分手时好像确实伤心了挺长时间,还特矫情地为此写了几首苦情歌。不过再浓烈的感情,十年过去,也忘干净了,何况现在乐生一个就足够占据他全部的注意力了。   陆一鸣说着,飞快地抬眸看了许南山一眼,见许南山无动于衷,大约也是觉得有些尴尬,连忙结束了回忆和煽情,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不说这些了说说现在。”   “我是gay的事,是你告诉徐凝的吧?”   许南山没有否认:“是。”   陆一鸣似乎为此非常苦恼,抚着额皱了皱眉,又喝了一杯温开水,揉了揉额头:“昨晚多喝了几杯,所以不太舒服,希望你不要介意。”   许南山客套道:“不会。”   陆一鸣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竟然完全都没有对你发脾气。”   许南山挑了挑眉,他确实觉得挺奇怪的,他以为陆一鸣会给他几拳。   陆一鸣说:“因为你说的毕竟是事实确实,我们交往过。不过,在你之后,徐凝之前,我短期地交往过一个女朋友,觉得自己大概不是单纯的gay,而是双吧。徐凝那天跟你见面后,回去就跟我闹脾气,闹分手。”   “我跟她解释了,到现在还没哄好,也怪我之前没跟她说清楚。”   许南山心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一鸣:“她还问我之前是不是交过男朋友。”   许南山:“你没告诉她是我?”   陆一鸣:“没有,你职业特殊,不方便暴露。她现在也不太喜欢你,性向不应该成为你被攻击的理由。”   许南山总算笑了笑:“这倒是显得我非常卑鄙了,用性向攻击你。”   陆一鸣摇头:“我向你道歉,还有一件事。”   许南山:“什么?”   陆一鸣:“今年五六月的时候,你不是有几次因为性向上过热搜么?”   许南山:“你透露出去的?”   陆一鸣神色带着歉意:“我应该是喝多了不小心跟人提了一句,谁知道就被有心人听去了。所以你这次跟徐凝说起我的事,也算我一报还一报吧。”   许南山:“我比较好奇那个有心人是谁。”他当初就觉得奇怪,应该是有人故意操作的,否则谁会几次三番地扒他的性向?   陆一鸣愣了愣,回想了一下,说:“这我还真不知道,当时跟朋友吃饭,桌上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   陆一鸣:“我猜想,可能跟你那对家有关我不确定,你最好再查实一下。”   “骆清翔?”许南山点头,“我知道了。”   陆一鸣:“你不怪我?”   许南山扫了他一眼:“我们扯平了。”   陆一鸣:“徐凝那儿,我确实跟她提过你的一些事,但是她以前是你的粉丝,我也没料到会发展成这样。所以,对不起了。”   许南山听他一口一个徐凝,忽地有些好奇,陆一鸣现在看起来这么理智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徐凝那么偏激、歇斯底里的女人,偏头问:“你真的喜欢徐凝?”   陆一鸣还是护着女朋友的:“她其实挺可爱的,也挺好的。她对我很好,不会因为自己的家世,就对我颐指气使的,虽然有些娇气,不过女孩子娇气一些也正常。她十分顾忌我的自尊心,也很依赖我。”   许南山回想着前两天西餐厅里那个女人,很难和陆一鸣说的人联系起来,这些和他没有关系,因此许南山摇摇头:“随便你们你喜欢就好。”   陆一鸣:“你现在呢?有喜欢的人吗?这几年你绯闻炒了不少,不过真正承认的,却一个都没有,是一直没有再交往新的吗?”   乐生笑时圆圆的酒窝霎时浮现在脑海,许南山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有啊,我现在有一个男朋友。”   “他很好,”许南山想起乐生曾说过的,要走出自己的世界,走向他的话,“他很爱我,细腻、温柔,而且勇敢。”   夸起乐生来,许南山才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匮乏得要死。   陆一鸣:“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不,没有很久。从正式交往到现在,”许南山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正式地对乐生告白过,没有正式地和他说过交往之类的话,“到现在,也才三个多月。”   正式交往应该是从七月七号那天开始算,到现在才三个月出头。   “不过,”许南山说,“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两人一起吃过饭后,便各自告别,还客气地加了一下微信号,不过双方都心知肚明,加了之后估计就是躺列的结果。   和陆一鸣的一翻谈话,许南山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欠缺了乐生一些仪式感。并且算算时间,他们交往约莫有一百天了,一百天,似乎也应该庆祝一下。两人交往,仪式感有时候往往很重要,别出心裁的庆祝,也是促进感情、保持新鲜感极好的方式。   乐生最近比较忙,那么庆祝可以简单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悠远 2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47章 一百天   交往一百天, 该做些什么, 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为此, 许南山特意去征询了已婚人士罗雨石的意见, 此人近来为了自己怀孕六个月的太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许南山眼前了。要不是为了乐生,许南山都要忘了他的存在了。   罗雨石给许南山提了很多意见, 可许南山一一对应到乐生身上, 发现都不合适。主要原因在于, 一来,乐生是男的,二来,乐生现在太忙, 根本没时间跟许南山出去玩。   许南山问了半天, 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问:“就没有合适的, 简单点的, 能在家里就完成的吗?”   罗雨石已经对这个耽误自己夫妻二人世界时光的男人忍无可忍, 闻言道:“在家里, 除了□□, 你还想做什么?最浪漫的就是跟他□□了!”   “”许南山严肃地思考了几秒,问,“你当初跟嫂子,是谈了多久才做的啊?”   罗雨石回想了一下,说:“两个多月吧。”   已经交往三个多月还没把人吃到的许南山陷入了沉思:“我是不是我主要是怕他不愿意, 女人第一次都会疼,何况男人了。”其实当初跟陆一鸣交往,跟温潮交往,都没有像跟乐生这么慢。   罗雨石:“你是不是不行?”   许南山:“滚犊子!”   罗雨石:“他愿不愿意,你问问看嘛,要是他比较害羞,你就关了灯,慢慢来。我老婆一开始也很害羞,不过害羞跟不愿意是两码事,你耐心一点,温柔一点,刚开始别太粗暴了。”   许南山想说自己这方面有经验,罗雨石还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喋喋不休:“你可以先跟他一起吃个温馨的烛光晚餐,喝点小酒,营造一下气氛。”   罗雨石说到这里,许南山忽然灵光一闪:乐生之前不是说想吃他做的莲蓉月饼么?刚好这次做给乐生吃。至于烛光晚餐反正两个人吃不了多少,他回去跟阿姨学几道乐生喜欢吃的,就做这几道,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许南山兴冲冲地向罗雨石道了谢:“多谢了啊石头,我知道了!”   罗雨石还以为自己的经验之谈十分有效,谦虚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成了之后,给哥发个红包就行。”   然而许南山已经没有再回复了。   下线后的许南山给唐西华打了个电话,电话才接通,许南山开门见山,壮志成城地说:“妈,记不记得我上回说的莲蓉月饼,我要跟你学!”   因此,许南山很快地投入到了学习做莲蓉月饼,以及西湖醋鱼、鱼香肉丝、菠萝咕K肉等几道菜的学习中。许南山的学习对于唐西华和许盛以及做饭的阿姨而言,堪称灾难。   在许南山学习的这两天,一家人每天都食不下咽地吃着许南山做的味道独特的饭菜,这直接导致唐西华瘦了两斤。   至于许南山为什么要学做菜,唐西华已经不问了――多半又是为了乐生。   不过即使唐西华不问,许南山也会主动说:“最近乐阿姨在医院里,乐生公司医院两头跑,太辛苦了,而且心情也不好,我想做个饭安慰安慰他,犒劳犒劳他。”   唐西华心说:人家的儿子为什么要你来犒劳?   许南山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继续解释:“乐生没什么朋友,我作为他的朋友,自然有关怀他的义务。”   话是说得不错,唐西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问起了乐如意:“我看如意前阵子好像恢复得不错,我这两天没去看她,你天天往那儿跑,她这两天怎么样了?血压有再升高吗?”   许南山:“阿姨恢复得很不错,溶栓治疗的效果很好,不过血压还是太高了。医生让她放宽心好好休息,可是她一看到乐生,就担心,实在是难以放宽心。”   “所以我才更要好好陪陪乐生,让乐阿姨放心啊。”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能不能快点学?你天天用这些东西,”唐西华筷子指指糊了的西湖醋鱼,“来虐待你妈,你于心何忍?”   许南山嘿嘿一笑:“妈,等我学会了,也能做给你吃嘛,那时候就好吃了。”   唐西华:“合着我是顺带的了?”   许南山:“不不不,绝对不是。”   许盛面无表情地扒着饭,对碗里的菜十分嫌弃,头也没抬地问了句:“老戴最近老跟我提起你,你是做了什么?”   许南山面色微顿,立刻神色如常地回答:“没有啊,我能做什么?我就是打了几个电话问好。”   许盛哼了一声,瞅了许南山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你以前跟人家可没着么亲,突然亲近,必有所图。既然避着我,那肯定不是跟音乐有关的事。”   “你跟乐生走得近,乐如意现在病了,我猜,你多半是为了如意珠宝内部的事情吧?”   许盛虽然不知道如意珠宝股东之间的情形,可就凭着这些信息,也大致猜了出来。   许南山见被拆穿,也不掩饰了,笑眯眯道:“戴叔又不是什么假公济私的人?我还能求他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不成?爸,你就放心吧。”   唐西华不知道这事,诧异道:“如意珠宝内部的事?你掺和什么?你又不是股东。”   许南山:“我知道我不是股东,我真没做什么,你们要不信我,不如去问戴叔,他能证明,我绝对没干违法乱纪的事。”   商场如战场,许盛和乐如意虽都不是商场上的人,但深谙这个道理。他们倒不是不让许南山帮着乐生,只是怕许南山不懂那些商场上的弯弯绕绕,脾气又冲,被人耍了,吃亏,又或者越过了什么红线。   许南山学了好几天,才总算把这几道菜以及莲蓉月饼的做法学会了。他把做月饼的原材料和模具,都拿到了自己家,提前和乐生约好了日子,让他抽出一晚上时间,来自己家吃个饭。   到这天下午时,许南山将写好的第一只曲子发给毛成济和司子平,请他们作词和编曲,便开始全心全意地准备起今夜的烛光晚餐来。之前乐生来家里时,许南山都是让阿姨做的饭,反正阿姨住得不远,来往很方便。   这一次却全部是自己做的,因此许南山比往常多了几分期待感。约莫下午五点多,许南山开车去公司接乐生。   往常下班后,乐生都会去医院陪乐如意,今天却来了许南山家。   “这几天的情况怎么样?”回家的路上,许南山和乐生聊着天。   乐生:“徐胤全越来越难缠了。之前他好歹会顾忌一些颜面,但现在是一点脸面都不顾及了。”   乐生忧心忡忡:“而且支持他的股东越来越多了,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这样下去,到时候召开股东大会,妈妈肯定会落入劣势。等他成为董事长,扶植自己的亲信,妈妈以后就算回如意,也很难翻盘了。”   许南山腾出手摸了摸乐生的头发,安慰道:“会没事的,你这么厉害,还有你爸爸帮你,徐胤全不会成功的。”   乐生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色却一点没变少。   许南山知道劝不了,便柔声转移了话题:“知道你最近累了,所以我特意做了顿饭,还做了你之前说爱吃的莲蓉月饼,下班了就放松一点,一直绷着,铁人也受不了。”   乐生眼睛亮了亮,歪头看着许南山:“你做的?”   许南山:“当然,我做的。”特自豪!   乐生捂嘴笑:“做了很久吧?你工作不忙了吗?”   许南山:“最近没接什么通告,王哥让我写几首新歌,我在写新歌。”   乐生:“新歌怎么样?”   许南山想着这摞了几十页的废稿,故作轻松道:“还行,我当然没问题!”   乐生便含笑点点头。   到了家里,许南山打开灯,牵着乐生进屋:“你坐会儿,我端菜。”   乐生确实累了,窝进沙发里就不想动弹,要不是还要跟许南山吃饭,他真想就这么睡着。自从乐如意生病起,他就没怎么睡过好觉了。此刻看着许南山忙进忙出,如此普通平凡的场景,乐生静静看着,竟也觉得满足。   许南山不会做饭,他其实是知道的。他愿意用这么多时间来学这些他原本不会的东西,来做给自己,乐生说不感动是假的。   许南山端完菜,转头看到沙发上的乐生,竟然都已经开始打瞌睡了,不由得蹲下身,摸摸乐生的侧脸,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道:“再累也得先吃饭,吃完饭再睡。”   乐生努力睁开眼,困顿地点了点头,借着许南山的力道从沙发上站起来,待他看清桌上的菜时,乐生又笑了。许南山做的都是他喜欢吃的。   许南山给乐生拉开椅子:“坐。”而后坐到乐生身旁。   两人四目相对,许南山笑着轻咳了一声,说:“是这样的”   乐生认真地等着他的后话。   许南山说:“我前几天去见了一个朋友,经他提醒,我才想起,我们俩交往到现在,差不多一百天了。”   乐生最近忙得根本没想起来这事,他回想了一下,提醒道:“已经超过一百天了。”   许南山:“确实是超过一百天了所以现在给你补起来。”   乐生认真地点头,抿唇笑了笑。   “什么朋友啊?”乐生问。   许南山一顿,决定坦白从宽,老实说:“前任。”又立刻竖起三根手指,解释,“不过我见他是为了工作上的事,绝对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乐生笑着点点头。   许南山说:“而且,你最近太辛苦,我想做点什么,能让你开心一点。”   乐生:“你到医院来陪我妈妈,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不,那是我应该做的。”许南山想起戈高寒的话,“我还得道歉,之前有好几次,因为工作上的事,我没能陪着你,很抱歉。”   乐生摇摇头。   许南山说:“最后一点,我想补一点仪式感。”   乐生的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南山,乌黑水润的眸子里映着明亮的白炽灯光。   许南山说:“乐生,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爱你,也没正式向你提过交往。这是我之前欠下的,所以今天补给你。”   乐生脸上已然漫上一些浅浅的绯红,他静静地看着许南山,没有说话。   只听许南山道:“所以,乐生,我想告诉你――”   “我爱你,我想和你交往,可以吗?”   乐生眨眨眼:“我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这不一样,之前是之前,现在我想补充一点仪式感,不然总觉得缺了什么,不够正式。”许南山说,握着乐生的手追问,“可以吗,请正式回答我!”   乐生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的笑声清越动听,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一瞬间,许南山似乎听到了乐生说“嗯,可以啊。”   但是没有。   乐生只是点点头,用手语道:“好啊。”   寂静无声的回答。   许南山突然有些鼻子发酸,拉起乐生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认真道:“那么,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男朋友,你是我的,我是你的。等以后时机合适,我就向我爸妈,还有阿姨,表明我们的关系,得到他们的认同。”   “要是他们不认同,我就努力让他们不反对。”   “以后我不会跟别的男明星女明星炒作,你也不许跟哪个漂亮秘书搞暧昧,知道没?”   乐生笑着点头,比划了一下:“哪儿来的秘书”   许南山说:“我记得上回咱们拍广告那次,跟着你的那个秘书就很漂亮,还细心。”   乐生:“那是妈妈给我安排的,不是我自己找的。”   许南山:“总之她要是想攀上你,你不许理她。”   乐生无奈:“我不会的。”   许南山煞有介事道:“万一乐阿姨想让你跟谁家的千金小姐商业联姻,也不行!”   乐生:“你想哪儿去了?妈妈不会的!”   许南山:“万一呢?电视里都这样写!总之你不可以。”   乐生:“好,不会的,不会联姻的。”   得到保证,许南山满意了,把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做出来的莲蓉月饼端到乐生面前,说:“虽然不是中秋节,但是你之前说过喜欢吃,所以今天就做了一点。你尝尝?看看跟上次是不是一个味道。”   看到莲蓉月饼,乐生眼里浮起一些惊讶,那月饼被模具压出漂亮的花纹,烤成金黄色,看着便让人很有食欲。乐生于是伸手拿了一块,在许南山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小口。   月饼的香甜蔓延到舌尖,味蕾瞬间被唤醒了。实话说,没有上次的好吃,但乐生还是惊喜地问道:“真的是你做的?”   许南山:“当然!”   乐生违心道:“特别好吃,比上次还好吃!”   许南山:“真的?”   乐生抿着唇笑着点头,迅速地将一整个月饼都吃完了,意犹未尽地问道:“做了很久吧?不麻烦吗?”   许南山:“不麻烦,你喜欢就好。”   乐生看着许南山无声地笑了好久,忽然凑过来,飞快地在许南山脸上亲了一下,又退开,打着手势问:“我看到你最近网上风评不太好,有人黑你了,也有粉丝转黑了。不过你千万不要被他们影响。”   “在我们这些死忠粉心里,你一直是最好的,他们就是眼红你,或者跟风黑,根本不了解你。”   许南山莫名觉得乐生的话很有脑残粉的趋势。   乐生继续道:“我还查了查,发现在《食髓知味》节目剪辑上做手脚的,就是那个叫徐凝的女人,她是徐胤全的女儿,我估计,现在徐胤全应该是默许她的做法的。”   许南山:“嗯?怎么说?”   乐生说:“你的代言广告一直被他们压着进度,到现在都没能放出来。他们可能是想等彻底把你黑到糊之后,顺理成章地把这代言合同废掉。”   许南山:“你这么忙,还有空查我的事呢?”   乐生:“毕竟你是我们如意珠宝的代言人,跟我的工作也是有关的。”   许南山捏了捏乐生的脸颊,倾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配合地说:“谢谢董事先生。”而后给乐生夹了一筷子的鱼肉。   “吃饭!你也累了,早点吃完,洗漱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虽然罗雨石那么说了,许南山却并没有现在做什么的想法,乐生现在恐怕没有那个心情,也没有那个精力。   因此,两人吃完饭后,许南山便去浴室给乐生放水,他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想让乐生好好泡一泡,放松放松。没想到乐生泡了半天都没出来。   许南山敲敲浴室的门,乐生仍没有回应,许南山只好推门进去看,才发现乐生竟然躺在浴缸里睡着了。浴室温暖的光下,氤氲着浓郁的热气,乐生仰躺在白色的大浴缸里,微偏着头,脸色因微烫的水而有些发红,唇色更艳,纤瘦漂亮的身体一览无余。   许南山却并没有什么邪念,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乐生脑门上敲了一下,嘀咕道:“这要是我不在,谁管你,想泡到感冒吗?”嘀咕完了,又把乐生从浴缸里抱出来。   乐生白皙的皮肤也被水烫得发红,摸起来竟有些烫手,许南山给他擦干了身体,裹上浴袍,才把人抱到卧室,轻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乐生睡得很熟,一点动静都没有,舒展的眉间透着安详,似乎心情不错。许南山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洗澡去了。   对着这样疲惫的乐生,如果说再有什么欲念,那也太禽兽了。   如意珠宝的形势日渐胶着,股东大会已然被徐胤全提上了日程,最终时间还没确定,不过股东们心理都清楚,这次股东大会势在必行。如意珠宝分成了两个大派系,一个是乐如意,一个是徐胤全。乐如意在医院,因此追随她的人目前是追随着乐生这个继承人的步伐。   乐如意时常会担忧公司的情况,但杜天和和乐生都不许她参与,只让她在医院静养。   虞宁在英国听说乐如意病了,还特意打电话回来问候。说实话,乐如意原本很看好虞宁,这女孩温柔有气质,落落大方,举止有度,关键是对乐生上心。结果她转眼又跑去了英国,跟乐生没什么往来了,乐如意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反正现在身边有儿子,还有个假儿子杜远航陪着,也挺好。   杜远航偶尔说些学校的趣事,比如哪个老师地中海,总是喜欢戴帽子,又有哪位老师普通话不好,说的方言让人听不懂。一点点小事也能被他说得诙谐幽默。此外,他还会提一提自己家的事。   自从杜远航溜到长山来,许久不见儿子的舒妙蓉慌了,她对杜远航管得严厉,可也是真的疼他。多方打听无果,最后还是乐生看不下去了,才命人给舒妙蓉通知了一声。   其实舒妙蓉如果执意要把杜远航接回去,谁也拦不了她。毕竟她才是杜远航的合法监护人。但谁知她听后,却没有歇斯底里一定要儿子回去。   一方面,或许是真的理解儿子即使复读也想要学音乐的心,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和杜天和之间的事,闹得她无暇他顾。杜天和不肯要她,她只好转头去找杜远航的生父。那个男人叫潘良,只可惜潘良现在已经有了家庭,老婆儿子过得幸福美满。   舒妙蓉自己落得这个下场,当然看不得对方好,就跑去潘良家里闹,潘良的老婆得知丈夫竟然在外有个私生子,也吵着要闹离婚。潘良现在的儿子才在上中学,叛逆得要命,整天都不着家。   一大家子人,闹得鸡飞狗跳。   杜远航说起这些事,神情又嫌恶又怜悯,他好像把自己从这场闹剧中抽了出来,冷眼旁观,只是眼底仍透着些许悲凉。   杜天和与杜远航这对假父子现在互看对方不顺眼,来看乐如意的时间会刻意尽量错开,偶尔不小心碰上,也是视若无睹。   除了文化课,杜远航还需要学音乐,于是每每趁着许南山在时,杜远航便会`着脸向许南山求教。   一切都仿佛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新的变故出现,情况又似乎急转直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余霜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略略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48章 全网黑   十月底, 网上忽然爆出了一段音频, 音频中谈话的主人自称曾是许南山工作室的保安, 他讲述了一些关于私下里的许南山, 其中重点提到了导致他辞职的缘故。   “我记得那天是五月十三的中午”   “五月十三?你确定吗?”音频中有另外一个声音问。   “确定。”保安说。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是我闺女的生日,我提前下班去接她。她年纪小,眼睛好, 那天吃完晚饭后, 她给我捏肩, 就发现我后脑勺肿了一个包。”   “肿了一个包?”   “对,一个包,不太大,就是有点疼, 许南山推我的时候撞墙上撞的。”   “许南山推你了?”   “推了。”   “为什么?”   “就是那几天, 你们可能不清楚,有私生饭追到许哥的家里去了, 所以工作室里都很紧张, 生怕有私生混进来。我们这些做保安的, 就是工作室安全的一道防线嘛, 所以王哥跟我们再三强调了, 不要放任何可疑的人进来。”   “那天中午,工作室就来了一个年轻男人,表情看着就不太对,畏畏缩缩的,我问他来干什么, 他也不说,我就以为是私生,就让他走。结果他把手机拿出来,我以为他要拍照,就把手机抢了过来,让他不要拍照,这时候许哥突然出来了。”   “原来那个年轻人是许哥的朋友,许哥当时特别生气,把手机抢过去,一把就把我推墙上了。我没防备,后脑勺就撞墙上了。”   “可是你也是尽忠职守,也没做错什么呀?”   保安说:“但是你知道,许哥这个人,脾气比较爆,他那天可能是录歌不顺利,所以心情也不好,把我推开后,骂了我几句,就走了。”   “他骂什么了?”   保安似乎回想了一下,说:“就是那些粗话嘛,然后让我滚。”   “当时脑袋撞了之后疼吗?”   “疼肯定是疼的,就撞那一会儿,还晕了一下,不过我们训练的时候,受的伤比这重多了,也没什么。就是我闺女她,比较疼人,知道心疼我,听我说了之后,就眼泪汪汪的。”   “你当时没解释吗?”   “解释?”保安笑了一下,“有什么好解释的,关键许哥他也不听啊。”   音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王爱民黑着脸退出音频,一个电话把最近埋头在家写歌,整天见不着人的某人叫到工作室,把音频甩给他,问:“保安说的是真的?”   许南山:“什么?”   王爱民冷笑:“你自己听!”   许南山漫不经心地点开音频,然而听着听着,脸色却逐渐沉了下来。   “是不是真的?”王爱民问。   许南山皱了皱眉,把手机搁到办公桌的桌面上,翘起一条腿,淡淡道:“是,怎么了,他推乐生了,我就推了他一下,他话怎么只说一半呢?”   王爱民怒极反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你记不记得自己是一个公众人物!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那么多人看着,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就这样自己把料往别人手上送!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   短短几分钟的音频一经放出,就在全网掀起了轩然大波,#许南山打保安音频#缀着一个爆字,迅速爬上了热搜。许南山近来在公众心目中印象本来就不好,不过之前的料主要是针对他耍大牌的,这回又爆出一个他动手打人的,几乎是立刻,网上就炒翻了天。   刚才听音频时,许南山已经大致看到了下面的评论,闻言不爽道:“公众人物怎么了,公众人物就不能有脾气了,吃了亏就得忍着?他推了乐生,乐生你不知道吗?他胆子那么小,一个人跑到工作室来找我,我不该生气吗?”   “乐生?”王爱民被气笑了,“你现在口口声声都是乐生乐生,满脑子只有乐生了。你自己去问问乐生,你看看他作为一个粉丝,希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子,希不希望看到你动手打人。”   “可是他也推乐生了!”   王爱民指着手机说:“那你去跟公众解释啊,你去跟他们说,是因为保安推乐生了,所以你才推的他,还把人脑袋撞出一个包,你看公众怎么说?”   许南山:“公众公众,我为什么总是要在意别人怎么想?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吗?”   王爱民:“因为你是一个公众人物!你的言行举止,都对你的粉丝有着导向作用!你享受着那么多人的喜爱,所以为了承受得起那份喜爱,你也必须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你要对得起他们对你的信任,而不是肆意妄为,随心所欲!”   王爱民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许南山瞪他半晌,竟然都没想得出词儿来反驳,气得拍桌子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椅子,大声道:“我只是一个歌手,我只是想写歌、唱歌!”   王爱民胸膛急剧起伏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微博翻出来,翻出一条评论,递到许南山眼前让他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不会做人就不要来污人眼睛了,滚出娱乐圈吧,微笑脸.jpg。”   “看见了吗,看清楚了吗?”王爱民说,“你知道我们这些日子,为了处理你留的那些烂摊子,都费了多大力气吗?你竟然还说这样的话。”   那短短的一句话,若是往常,许南山也不会在意,他看得多了,可此刻却不知怎么的,给许南山的视网膜带来了强烈的冲击,许南山拳头握得咯咯响。   王爱民冷笑着看了一眼他的拳头,说:“你当初就是这样一拳头,把徐凝打成黑粉的,你现在还想干什么?想打谁,打那个保安,让他闭嘴,让他把话都收回去?”   王爱民一句话让许南山紧握的拳头突然没了力气,他攥了攥,颓然地松开手,扫了一眼被自己踹翻的椅子,转个身,瘫到一旁的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   王爱民站在办公桌后看着他,两个人便这样一坐一站,好半晌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共事多年,很少有这样激烈争吵的时候,王爱民素来认为和艺人发生争吵,不是个好选项。   良久,许南山才再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和低落,他轻声道:“王哥,我还不想离开。”   算上前世,他进娱乐圈十余年了,这十余年他横冲直撞,凭着傲人的天赋以及努力的工作步步走红。刚刚重生时,他因为死亡而意识到自己确有不足,他以为自己反省了,也试着去改正自己的脾气了。   但前几个月的顺风顺水,让他又开始忘乎所以,八专的大卖,单曲的热销,“new life”演唱会的成功,让他又飘飘然地觉得自己才华无双,暴增的粉丝让他对自己感觉良好。直到此刻,许南山忽然才发现,他竟然还是没能真的反省自己。   王爱民这几年不是没劝过许南山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却始终徒劳无功,前几个月还以为他会有所改变,没想到被他一语中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王爱民叹了口气,也坐下来,其实许南山外形好,实力好,又勤奋,着实是个好苗子,否则他和公司,也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许南山身上,给他好的资源,好的发展机会。   “现在,我们就先去联系联系那个保安,虽然他只是几句话,没给出实锤,但是现在风向对你很不利。”王爱民说,“你前阵子黑料太多,现在什么料都能往你身上推。”   “这个事影响比较严重,之前耍大牌还好说,如果坐实了这件事,别人完全可以说你有暴力倾向,就很难洗了。”   “我们先去问问看他本人,愿不愿意帮你澄清一下,当时的情况并不是那样的。”   许南山一动不动。   王爱民踢了踢他的腿:“别装死,装死没用。”   许南山这才偏过头,问:“他不同意怎么办呢?”   王爱民沉吟了一下:“多花点钱,总能同意的。除非他是得了别人的授意,故意来搞你。”   许南山扯了扯嘴角:“故意搞我?”   王爱民揉了揉太阳穴:“是啊,自从徐凝开了个头,现在浑水摸鱼想整你的人可不少。”   王爱民说得不错。在音频放出去后不久,又有不少似是而非的料出来了。比如有人晒了两张照片,说许南山心情不好,往助理身上泼水撒气。   这事许南山发誓自己是真没做过的,不过他发誓没用,照片由于视角问题,看起来大概就是那样。王爱民和小何本人都仔细辨认了照片,发现好像是六月二十八号那天,录制《食髓知味》第二期,那天许南山心情不好,录完节目后全程黑着脸,小何胆子小,自己不小心打翻了水,裤|裆都打湿了。   许南山自己还记得,那天是因为乐生没按约定来看他的现场,所以他才心情不好。   不过,照片是从小何背面拍的,只能拍出许南山难看的脸色,打翻的矿泉水瓶,以及小何湿答答在滴水的裤子。小何低着头,看上去活像被老板骂了。   因此这一波图放出来,助理小何立刻被同情心泛滥的广大网友心疼了一波,网友们都骂许南山“不把助理当人”。   为此,小何战战兢兢地说:“许哥,要不要我去解释一下?”   许南山盯着他的脑子没说话。   王爱民摆了摆手:“你解释没用,网友只会觉得你是被南山威逼,被迫解释,起不到任何正面效果。网友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小何沮丧地低下头:“啊那怎么办,可是许哥没有泼我水啊。”   王爱民揉着额:“我们都知道他没有,别人不知道,也不信,这有什么办法。”   “你们没看吗,还有人凑热闹,说南山平时怎么虐待你呢。”   小何疑惑地抬头:“啊?”   王爱民将微博翻出来,小何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季萌那女人在跟风,说许南山在录《旅行》的时候,就常常虐待小何。   季萌跟着掺和了一脚之后,不介意再踩踩许南山,顺便给自己洗白,她煞有介事地在节目中说,当初是许南山想撩她,后来撩到一半,又不想负责了。   总之现在许南山基本人人都能来踩一脚了。对于这种情况,影响最直观的,是许南山的微博粉丝急剧减少。   为此,乐生问过许南山好几次,许南山都说没问题,让他安心工作,不用担心自己,乐生才忧心忡忡地上班去了。   不过,也不全是坏消息,许南山在娱乐圈多年,还是有几个朋友的,比如知名作词人司子平、金牌编曲毛成济、著名导演郭东亮等,都特意发微博声援许南山。郭东亮便是那个拍《白鸽》mv、如意珠宝广告的导演。   他们声称,许南山脾气虽然急躁了点儿,但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可能做出无故打保安、虐待助理的事。只可惜,他们的话并没有在整个浪潮中掀出什么水花,只有少部分仍然信任许南山的死忠粉相信他们的话,并四处转发。   提到《白鸽》的mv,温潮这回也掺和了一脚。有人在节目中问起温潮以前和许南山合作mv的事,温潮便提了一句,说许南山偶有迟到现象,导致整个进度都被拖慢,不得不加班。以及刚开始拍摄mv时,许南山对他存在着莫名的不喜,始终入不了戏。   别人问许南山为什么对他不喜,温潮便无辜地说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大家不需要理由,因为理由早已经写在了大家心里。   温潮自从重回娱乐圈后,发展得不错,参演的两部电视剧都是大ip改编,有当红流量明星参演,刚开拍就赚足了眼球。而他这个相貌不错的男配新人,跟着沾了不少光,目前微博粉丝也有几百万了。想当初许南山和温潮之间还有粉,目前这部分粉都不见了,只有温潮的粉在嘲许南山。   温潮蹭的这波热度很不错,成功让他在热搜的尾巴上待了一会儿。   由于近期的不利情形,王爱民暂时没有给许南山接太多通告,许南山自己也没心情,除了偶尔去医院看看乐如意,陪陪乐生,就一门心思地埋头在家里写歌。新专辑的进度十分缓慢,上回好不容易难产出一首歌给毛成济发过去,第二首又怎么都写不满意了。   在许南山焦躁地写歌时,他收到了第二份来自黑粉的“礼物”,这次是一个制作精美的相册,里面只放了一张照片,是被人P出来的遗照,被洗了出来,相册里还附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对许南山的“问候”。   王爱民于是将上次的猫尸照片,以及这次的遗照照片,都po到微博上,声称已经开始调查,并且会跟寄件人走法律程序,要求对方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   这条微博发出后,网上分为了两个声音,一部分是嘲许南山活该的,还有一部分觉得黑子太过分的。   王爱民下拉着微博,看着一条接一条的评论,拧着眉头,他这眉毛已经很久都没舒展过了。上回跟徐凝见过面之后,徐凝也如约定的那样,没有再搞过什么小动作,录的音频暂时没什么用武之地,此时就算发出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因为之前徐凝搞的那些,已经不新鲜了。   “房子小何已经帮你看了几套了,有两套我们觉得合适的,你去看看,满意的话尽快搬过去,不能再拖了。”王爱民冲沙发上的人说。   许南山正半躺在沙发上,戴着耳机听自己刚录的demo的半成品,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在怀里的抱枕上。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听到王爱民的声音。   “听到没?”王爱民说,没得到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许南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耳机。   “南山!”王爱民提高了音量。   “嗯?”许南山摘下耳机,茫然地看过来,“怎么了,王哥?”   许南山下巴上的胡茬没有像往常一样仔细剃干净,略带着青色,头发也没打理,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休闲服。   王爱民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许南山这才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明天吧,明天我就跟你们去看。”   说着又戴上了耳机,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皱起了眉,从茶几上拿起纸笔记了下来。   小何给许南山倒了杯热水,说:“许哥,你以后少喝点咖啡,□□刺激性强,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许南山也不知听清了没,皱着眉摆摆手。他最近写歌到很晚,需要咖啡提神。   王爱民看了看烟灰缸里的烟头,说:“也少抽点烟,你以前就答应说要少抽的,也没见你少。”   “专辑如果写得不顺,不要着急,慢慢来,灵感是急不来的。”王爱民自己当然是不懂音乐的,但是他觉得,写歌这种事情,需要灵感,硬想很难想出来。   这句许南山倒是听到了,不耐地回道:“谁说我不顺的?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满意,要改。”   话虽如此,许南山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瓶颈。这种感觉就像他三十三岁时的情形一样。刚重生回来时,他心里有数不尽的新想法,可那些灵感只持续了那几个月,最近,他再次回到了死前写不出歌时的状态。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大脑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杂乱无章,一片废墟,写什么都像是垃圾。这让许南山十分沮丧,比他看到遗照时的沮丧感更重。   许南山掐掉了耳机里的音乐,随手将手机扔到了茶几上。上回的手机已经扔了,这是新的手机,还是他代言的品牌。   许南山抬起右手,横在眼前,手背遮着眼睛,左手搭在沙发边缘,自然下垂,一腿曲起,一腿平放。茶几上的A4纸被窗户吹进来的风吹得轻轻翻动。小何见许南山穿得少,贴心地掩上窗,提醒道:“许哥,最近降温了,你多穿点。”   确实,快十一月了,离他开完演唱会,已经有两个月了。许南山回想着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呢?他好像是在演唱会时达到了一个顶端,之后就一直下坠,下坠,下坠。他会坠到哪儿呢?许南山不知道,他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许哥?”小何走近又叫了一声,“你要是累了,进屋去睡。”   王爱民似乎看出自家艺人不对,宽慰了一句:“网上的人都是跟风,人云亦云的,那些黑粉本来就极端,你千万别放在心上。等你搬了家,他们的东西就寄不过来了。”   “身为艺人,本来就是会或多或少地承受一些非议和质疑,这是你必要的心理素质。被P遗照的艺人不止你一个,所以你还是多看开些,别太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许南山淡淡应了一句。   知道,但是接受是另外一回事,许南山在心底自嘲地想,原来自己已经臭名昭著到这种地步了。   王爱民和小何走之后,偌大的家里空空荡荡,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许南山在沙发上躺了许久,才静静地起身,走到那间专门用来放粉丝礼物的房间。   他并不能随便接受粉丝的礼物,这里面有粉丝亲手为八岁到二十八岁做的相册,有他们画的他每一场演唱会的造型,有他们花了几个月为他织的围巾,甚至有粉丝写的歌,录了刻成光盘送给他。   那围巾,许南山以前出席活动时还戴过。在许南山听来,那歌曲当然非常一般,极简单的套旋律的和弦,歌词倒是写得真诚又热切,不过录的设备都很好,应该是个土豪粉丝做的。   许南山将那首歌翻来覆去听了好多遍,直到日薄西山,傍晚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许南山已经看不清光盘上的字,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誓我是亲妈,这也真的是甜文,真的!!!抱头溜走,你们不要打我! 我保证虐完了会有大糖的,会特别特别甜的!山山会成为歌王的!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就是喜欢你 2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49章 转变   许南山面无表情地把光盘从电脑里取出来, 放回到原位。   说不定做这个光盘的人, 现在已经脱粉了呢, 他心想。   或许没有呢?另外一个声音说。   醒醒, 你现在人设全面崩塌,他们凭什么还喜欢你啊。   两个声音在许南山脑子里打架。   许南山甩了甩脑袋,手指穿过头发, 捋起额前的发,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 华灯初上的夜里,他的房间竟显得那么暗,那么清冷。许南山苦笑着摇摇头,将客厅、厨房、卧室、琴房的灯都打开, 他坐在琴房的钢琴前, 手指落到黑白琴键上,按出一个音。   他漫无目的地胡乱弹着错杂的琴音, 一下, 一下, 目光游离而茫然, 手肘懒懒地下垂。琴音起初慢而低沉, 随着曲子的发展,情感逐渐浓烈起来,许南山手指的速度变快,几乎移动出了残影。和王爱民的那番争吵不断在脑子里回响。   他说他是个公众人物,要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 才能不辜负粉丝的喜欢,许南山想,所以一直以来他仅仅对于音乐的严格要求,是不够的吗?他也必须要拥有粉丝心目中那样完美的人格?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完美的人呢?还是说他确实太差劲,才会被人所厌恶?   那具腐烂的猫尸,亦或者那张遗照,此刻又浮现在脑海里。凝聚了黑子们最大恶意的攻击,确确实实地伤到他了。   许南山的唇角勾起来,有些冷,有些自嘲。   许南山多日以来骚扰戴仁总算有了结果,第二天,他难得地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戴仁答应和他见面了。   第二天,许南山先是按照王爱民、小何的约定去看了房子,他们看了两套别墅,一套装修偏欧式,一套风格偏中式,两套价位都差不多,许南山选了其中一套装修风格偏中式的,那套周边环境更安静,便于他创作。   当天晚上,他就去见了戴仁。   这次见面,许南山一扫前几天在家里时的颓丧,穿着打扮都清爽干净些,并带上之前那份他誊抄的卡菲巴赫的手稿。这次跟戴仁的见面比上次要愉快得多,戴仁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他甚至略带疑惑和好奇地问许南山:“你就是为了帮朋友,才这么锲而不舍地来找我帮忙的?”   许南山点头:“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乐生,谁做董事长,也跟我没什么太大关系。我只是接了一个代言而已,换一个人做董事长,我未必就不能继续接这个代言。就算不能,影响也不大。”   戴仁笑了一下:“我倒是听说,你最近情况不太好,传闻很多,都是对你不利的。”   许南山:“确实不太好,不过做我们这一行的,这是必要的心理素质,谁都会经历的。”   戴仁:“你倒是看得开,但就像咱们做生意的,如果产品声誉不好,就会影响销量,影响利润。你们做艺人的,名声不好,影响应该也不小吧?”   许南山笑了一下,点头:“确实。”   戴仁:“那你还不赶紧地稳住自己粉丝的心,天天搁我这儿磨时间?乐生知道吗?”   许南山:“他不知道。所以也请您,不要告诉他。”   戴仁诧异道:“为什么?”   许南山玩笑道:“做好事不留名。”   许南山不说,戴仁便也不追问了,沉吟了一会儿,说:“最近乐如意的病情是越来越好了,我看她应该是要再回来的。要是乐如意在,徐胤全肯定不是她对手。”   许南山心中一动,微有些忐忑,期许地问:“所以您的意思是?”   戴仁看了看许南山:“关键是,我对徐胤全这个人,不太感冒。他有些行事手段,以及对如意未来的发展规划,不合我胃口。支持他成为董事长,有违我的理念。”   迎着许南山期待的目光,戴仁继续说完未完的话:“――所以,我可以答应你,在股东大会上,投反对票。”   许南山心下一喜,但没有忘形,连忙客客气气地给戴仁倒了杯酒水,又给自己满上,敬戴仁道:“那南山就先谢过戴叔了。”   戴仁摆摆手:“其实我是出于自己考虑,不完全是因为你,你没什么好谢的。”   “不,谢还是要谢的。”许南山把那份手稿再次推到戴仁面前,笑道,“戴叔想要很久了吧?今天我给带来了。”   戴仁当然还是想要的,当即也没有客气,喜形于色地接过去,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不敢置信似地问许南山:“你就这么给我了?”   许南山:“这是之前就答应您的。”   戴仁哈哈一笑,拍了拍许南山的肩,说:“小伙子,有义气,讲诚信,相信我,你现在的难关会过去的,以后肯定有好出路,好结果!”   许南山:“借戴叔吉言。”   “你这孩子,说话太客气!”戴仁也不拿许南山当外人了,笑着道,“要不我再在能力范围之内,帮你把那个代言催一催。你应该也知道了,徐胤全手底下的人把广告压着了。”   许南山沉吟了一下:“压着广告,损失的并不只是我,合同已经签在那儿了,他们想压,就压着吧。而且,现在广告就算出来,恐怕也不能给如意带来很好的宣传效果,还是算了吧。”   戴仁说:“但是广告出来,对你的人气和影响力应该是有正面效果的。”   许南山笑了笑:“您愿意支持乐阿姨,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不需要您再做别的。”   戴仁笑着摇摇头,知道许南山是不想欠自己的人情,不强求,说了句:“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我能帮上忙的,可以来找我。就算不提这份手稿,毕竟我跟你爸的交情还在那儿呢,一般的事情,能帮的还是会帮的。”   许南山道过谢,将戴仁送出门后,才驱车去了一趟医院。   乐如意的病情仍在观望中,不排除复发的可能性,因此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许南山到医院时,恰好看到乐生刚从公司回来,秘书还跟在他身旁,帮他处理一些事情。杜天和也跟他们在一起。   乐生穿着西装,坐在椅子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腰杆挺得笔直,他似乎在和其他的董事视频,打字飞快,竟能跟上对方说话的速度,与对方无障碍地进行交流。   乐生微低着头,目光直视着屏幕上董事的眼睛,刘海梳了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似乎修了眉,眉形比以往锋利一些,微抿的唇角显得有些严肃,认真和董事交流的模样有种自信的气场。   有时会停下来,用手语和秘书说两句话,秘书再迅速地在本子上记下什么。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熟稔,有种身为上位者的从容。   这是许南山从没见过的乐生。   他印象中,乐生胆小害羞,总是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不敢和不熟的人说话。那么眼前这个泰然自若在董事之间周旋,给秘书吩咐工作的人,是谁呢?   许南山忽然有些恍惚,就仿佛公园里那个羞涩局促的少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只短短一个月,便宛若新生。   而他呢?许南山扪心自问,他现在怎么样呢?他用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做到乐生一个月做到的事情。   “南山?”最后是病床上的乐如意率先看到了许南山,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怎么站门口,不进来?”   “阿姨好。”许南山笑了笑,推门进去。   乐生这才注意到许南山来了,他忙着工作,没空和许南山说话,因此只是眼睛亮了亮,看了许南山一眼,就继续和董事谈话了。   许南山到病床边打量了一下乐如意的气色,说:“阿姨看着好多了,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乐如意笑道:“还能怎么说,就那样呗,还得再住一段时间。”   “在恢复就是好的。”许南山说,“乐生怎么到医院来还在工作?”   乐如意面上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望向乐生,叹了口气:“是啊,在公司做不完的事,他又想过来陪我,只好带到医院来做了。”   许南山轻声说:“以前您说乐生变化大,我还不觉得,今天才真觉得,乐生好像确实变化很大,他现在有点儿您工作时的样子了。”   乐如意笑笑说:“乐生学习能力很强。只是以前他不喜欢接触外人,我一般也不会强迫他,我只希望他高兴就好了。这回我病了,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让乐生硬着头皮去做这些他不喜欢的事。”   “看到他现在的变化,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许南山说:“乐生总是要自己来面对的,阿姨就放宽心,他现在不是做得挺好么,您也不可能护着他一辈子。”   乐如意叹气:“话是这么说,但是做母亲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不用经历什么烦恼忧愁,每天快乐健康,就好了。”   作为朋友,自然是希望乐生能得到成长,可作为恋人,许南山倒希望乐生不必经历任何磨难。但正如乐生曾对他说的,他也不能永远护着他。   毕竟他现在,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呢。想到这里,许南山心底又漫上一层颓废。不过身在医院里,他迅速强行驱散了那丝颓废,转头问杜天和:“杜叔,现在公司情况怎么样?”   杜天和看了乐如意一眼,说:“还行,挺好的。”当着乐如意的面儿,他也不敢说不好。   乐如意白了他一眼。   杜天和挠头笑了笑。   这俩人的气氛略有些微妙,但看起来不像最开始那样了,乐如意对杜天和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   等乐生和那位董事聊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秘书帮乐生把笔记本收起来,笑着向许南山问好:“许先生。”   许南山点了下头,说:“辛苦了。”   秘书摇摇头:“这是我的工作。”   乐生向她比了个手势,秘书会意道:“谢谢老板,那我先下班了。”   乐生点头。   秘书又挨个儿向乐如意、杜天和、许南山道别,才得体地鞠了个躬,从病房退了出去。   工作忙完了,乐生才得了空对许南山笑了笑,说:“你来了。”   许南山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辛苦了。”   乐生:“我听说,有黑粉给你寄了东西?”   许南山没想到乐生这么忙,消息还这么灵通,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有经纪人他们处理,你别担心。”   乐生立即拧起了眉:“他们都那么过分了,还不是大事?你的公司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乐如意在医院,不太上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连忙问:“南山怎么了?”   乐生刚想说,许南山拦住了他,笑道:“没什么,就是最近网上有些黑子,营销号跟着带节奏,说了些我不好的话。”   乐如意不满道:“我们南山这么好,还有哪儿不好了?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许南山不要脸地说:“我也觉得是。”   乐如意和杜天和都跟着笑起来,乐如意说:“你也不知道谦虚谦虚点儿。”   许南山说:“反正这年头娱乐圈就是那么回事,谁没被黑过?没人黑你,说明你不红,对吧。”   乐如意:“这倒也是。”   乐生略带担忧地看着许南山,没有插话。他也知道,许南山是不想给乐如意添堵,所以不说。不过要乐生当做没发生过,又实在为难。   他的全天下最好的山山,怎么能被这么黑?那些黑子是瞎了吗?――来自乐许南山“脑残粉”生的心声。   几人说了会儿话,许南山问:“你们都吃饭了吗?”   “没呢,”乐如意说,“乐生从公司回来,就忙到现在。要不,南山,你跟乐生一起出去吃,吃完顺便给我跟你杜叔带点儿回来。”   乐生看了看杜天和,有点犹豫,许南山一把拉起乐生:“好,我们快去快回!”说着就牵着乐生走出了病房。   乐生还有些不解:“我想陪着妈妈,你拉我干什么?”   许南山笑着捏了捏乐生的手指:“让你妈跟你爸单独待会儿,我看他们好像有话要说。还有”   乐生疑惑地看向他。   许南山挠了一下他的手心:“我也想单独跟你待会儿。”   乐生抿唇,低头笑了一下,点点头。   由于医院到处都是摄像头,许南山不敢越界,握着乐生的手腕,带他到停车场。   乐生:“为什么来停车场,我们到附近找个地方吃不就行了?”   许南山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去,而后“嘭”一声地关上车门,在乐生反应过来之前,便欺身而上,压到乐生身上,将乐生整个按在座椅上,低头吻上乐生的唇。   近来,由于两个人都很忙,这样的亲密显得弥足珍贵,因此在许南山亲上去时,乐生就配合地张开嘴,抬手环住了许南山的腰。   小小车厢内响着二人此起彼伏的沉重喘息声,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初冬的衣料摩擦发出OO@@的声音,他们胸膛贴着胸膛,对方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许南山抬手解开乐生的领带,低头吻在他的喉结上,轻轻一舔,旋即听到怀里人细微的抽气声。许南山低笑一声,隔着西装顺滑的料子抚摸乐生的身体,低声道:“刚才在病房里,我就想这么做了。”   乐生穿西装的时候,浑身的少年气被成年男人的魅力盖过,成熟、自信、优雅。他周身气质,与乐如意刚病时,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更吸引人了。   乐生重重地喘着气,借着微弱的光线,抬头看着许南山近在咫尺的脸,唇上水光潋滟,微有些红肿。   许南山继续说:“你刚才认真工作的样子,特别迷人。”   乐生弯唇笑起来。   许南山又摸摸乐生的脸颊,低头与他额头抵着额头,蹭了蹭:“你瘦了,乐生你瘦了好多。”   乐生摸了摸许南山的胸膛,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也瘦了。”   许南山笑着赞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你很厉害,乐生,你最近变了好多。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比你做得更好了。”   乐生笑容带上几分得意。   许南山又问:“你这么好我以后要是糊了,不红了,你堂堂如意珠宝的董事,会不会不喜欢我,看不上我了?”   乐生不知道,甚至许南山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看似玩笑的询问里,藏着的是怎样深切的不安和惶惑。但因为主人强烈的自尊心,这份不安那怕仅仅只是流露出来丝毫,都宛如奇耻大辱。   乐生微笑着摇头。   许南山:“真的?那你要保证,不能食言,食言而肥,你就会变胖。”   乐生忍不住笑了起来,竖起三根手指,那是个简单的“我发誓”的手势。   “我发誓,绝对不会不喜欢你的。”   许南山满意了,低下头,在乐生脖子上啃了一口,才从他身上爬起来,给乐生系上安全带,而后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许南山打开车顶的灯,揉了揉乐生的头发:“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乐生借着灯光,从镜子里看到许南山在自己脖子上留下的一圈浅浅的牙印,不满地瞪了许南山一眼。许南山笑得不怀好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事情似乎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曾经那个胆小畏缩的青年已经足以独当一面,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歌手,自信却慢慢濒于崩塌。   由于乐如意和杜天和都还没吃,等着他们带饭回去,因此许南山并没有走很远,开了约莫十分钟,就停下来,把乐生带到了一家中餐馆。许南山要了个包厢,一边吃饭,一边悄悄占占乐生的便宜,摸个小手、搂个小腰什么的,偶尔还会下流地捏捏乐生的屁股。   乐生面红耳赤地把他的手拿开,义正言辞地拒绝:“妈妈还在等我们呢。”   许南山虽然存心想和乐生温存,奈何时机不对,只能就此作罢。不过吃完饭,又给乐如意和杜天和各打包了一份饭,回到车上时,乐生还是补偿性地亲了许南山一下,比划道:“等这段时间忙完忙完再说”   具体是什么,乐生没有说,许南山却精神抖擞起来,暗自琢磨着罗雨石曾跟他说过的话。   娱乐圈的人比较讲究,因此王爱民挑了个黄道吉日,给许南山搬家,在搬家之前,许南山和小何先要把现在的家里收拾收拾,该扔掉的扔掉,改打包的打包。这一收拾就收拾了两三天。   许南山从没觉得自己的东西这么多过,除了衣服被子,最多的就是他那一屋子乐器,和另一屋子的粉丝礼物。这些都是不可能扔的,必须全部打包。除此之外,新家也需要置办一些家具,需要打扫。   如果不想自己打扫,还需要请钟点工,或者直接雇一个长期的佣工,搬家也需要搬家公司,这方方面面都需要打点。   因此,搬家是一个大工程,且并不愉快,起码对于许南山而言,并非什么乐事。连续三天,家里头都乱糟糟的,这给他本就不美丽的心情增添了几分烦躁――第二首歌毫无头绪。写了那么多版本,最后全被他推翻了,没有一首能达到他觉得可以放在专辑发出去的水准。   这让许南山不禁有一丝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江郎才尽了?旋即这种念头又被飞快地压下去。   许南山打算搬完家之后,再请乐生、司子平、罗雨石他们几个,到家里来坐坐,因此暂时便没有对他们透露。   当搬家大业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许南山跟小何一起出门去买家具,王爱民有别的事要做,没有一起来。家具市场品牌多,种类多,许南山看得眼花缭乱,又觉得屋里似乎有种难闻的油漆味,让他很不舒服,因此和老板谈着价格,中途溜出来抽根烟。   许南山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吸烟区,只好在走廊的窗口,站着窗口抽了会儿。窗口有清风吹进来,深秋初冬的风有些凉,吹在人脸上,无端端叫人清醒几分。只可惜不美好的记忆非要此刻出来捣乱,叫人不自觉地颓丧,低落,许南山拧着眉,想尽量打起精神,想些开心的事。   然而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谁在那儿抽烟?快,快给我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这年头叫什么名字好 2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wQ 10瓶、琪琪果啦 3瓶 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50章 糊了   许南山闻言眉头微动, 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五十余岁的女人, 正捂着鼻子, 脸都皱在一起,满脸的嫌恶。   “没听见吗?快掐了!公共场合,吸什么烟?这儿是吸烟区吗?”   许南山还没被人这么吼过, 愣了一下, 道:“哦不好意思, 我没找到吸烟区”   大妈道:“没找到吸烟区就能随便抽了?我女儿怀着孕,你站窗口这儿抽,烟全飘屋子里去,让她吸着了。”   许南山食指和中指夹着烟, 从嘴里拿出来, 手边没有烟灰缸,他便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脚踩熄了。   这时那大妈又开口了:“你这年轻人怎么这样, 你没看刚才清洁工才打扫的, 你就往地上扔?有没有点素质了?快捡起来!”   “”许南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心说自己这是倒了什么霉, 无奈弯腰把烟头捡起来,可附近垃圾桶也没有一个。   大妈这才满意了,上上下下打量着许南山,说:“小伙子,你是明星么?我闺女以前喜欢一个男明星, 我看你长得挺像他的。”   许南山心说,或许就是他吧。   “不过那小伙子以前看着多好,最近净传出些什么打人啊,虐待啊,名声全毁了。你说他好好一明星,怎么不做点儿好的?”   许南山:“”   大妈话又转回许南山身上,语重心长地劝道:“这男人啊,最好还是把烟戒了,也千万别学着打人的习惯。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老婆了吧?你老婆怀孕的时候,你也抽烟?”   许南山:“没。”他没老婆。   “妈?你怎么还没进来?”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女人二十几岁,很年轻,比许南山要小几岁,小腹微微隆起,穿着宽松的孕妇装。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白净的脸庞因怀孕而有些发胖,脸盘微圆。   女人是跟丈夫和母亲一起来购置家具的,为他们几个月后出生的宝宝。她顺着母亲的声音走过来,没想到看到了许南山,当即便是一愣。   “山山?”女人的声音透着迟疑。   许南山也愣了,这是他粉丝么?看着好像有点眼熟,他应该是见过的那就是老粉了。许南山立即扬起一个友善亲切的笑,点头说:“对,是我,你不要声张。”   本以为女人会兴奋地冲过来要签名,要合影,以前这种景象他见得多了。谁知并没有。   那女人在听到许南山承认之后,眼里露出一丝不明显的厌恶,语气很冷淡:“你也来买家具啊,是之前的家住不了了,怕被黑子寄东西,所以才要搬家的么?”   这发展好像不太对。   许南山刚才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神情跟着淡下去,他认出对方来了。这女人是他今年演唱会时,接过他的歌的,坐在第一排,原本应该是他的死忠粉。眼下看来好像脱粉了?   女人看到许南山手上拿着的烟头,捂着鼻子皱眉道:“刚才是你在抽烟?”   许南山略有些尴尬:“啊对,不好意思。”   女人道:“你不知道这里不能抽烟么?公共场合,你一个人吸烟,我们这么多人抽二手烟,我妈还肺不好。”   大妈配合地咳了两声。   许南山不自觉地把拿着烟头的手向后移了移,挡着。   女人说完,扶着自己的母亲,正打算离开,许南山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突然开口问道:“那个”   女人回头。   许南山说:“你是脱粉了么?”   女人挑了眉:“你认得我?”   许南山点头:“今年演唱会,我记得你。”   女人说:“自从怀了孕,就渐渐对追星不感兴趣了。而且,更关键的是,你现在也不是我以前喜欢的那个许南山了。以前的山山虽然耿直急躁了些,但是温柔待人,尊重他人,那才是值得我喜欢的许南山。”   “网上那些很多都是瞎说的”许南山小声地辩解。   女人唇一掀,翻了个白眼道:“总有一些是真的,真真假假,像你这样喜欢暴力的自大狂,我如果继续喜欢你,以后让我孩子知道了,会教坏他的。”   “何况,”女人将许南山上下打量了一眼,“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模样哪点像以前的音乐才子。”   她话没说完整,言语中透出来的鄙夷,却让许南山有些无措。许南山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旋即他听到女人小声咕哝一声: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这话犹如重重的一巴掌扇到许南山脸上,许南山一时间尴尬又难堪,本能地想反驳,然而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女人已经和她的母亲一起离开了。   许南山嘴角抽了抽,紧握起拳,狠狠地把烟头甩在地上,重重地踩了几脚。   他一边踩,一边骂道:“脱粉就脱粉,我又不是没有粉了!我稀罕你么?!不喜欢就不喜欢,趁早滚得越远越好!”   许南山忿忿地骂,骂完了,剧烈地喘息着,盯着女人离开的方向,好半晌没有动弹。渐渐地,许南山两肩耷拉下来,脱力似地靠到墙上,歪着脑袋,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出神。   他忽地低下头,靠着墙壁缓缓滑下来,蹲在地上,手臂搭在膝盖上,手腕自然下垂。过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他低垂着眼眸,纤长浓密的眼睫下,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虚空某处。   时间仿佛静止了,许南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他看起来或许更像一尊雕塑。   良久,许南山伸手,一点一点去够地面上被他踩扁的烟头。那烟头有点远,他左手撑在地面上,右手才勉强够到。许南山把那烟头捏在手指间,目光盯着被烧黑的那一头,轻哂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他仰起头,把后脑也靠到墙壁上,手指蜷缩,将烟头握进了手心里。但是已经熄灭的烟头,却并不会带来什么痛感。   是烟头的错吗?不是,是他的错。许南山心想,要不是他自己不知悔改,不知收敛,自以为是,又怎么会被人所讨厌呢?   许南山抬手捂住脸,在手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许哥,许哥?”小何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许哥,你在哪儿啊?”   许南山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听着小何的声音,却没有回应。   直到小何自己找过来,许南山才在小何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中,抬起头,看向小何。   许南山问:“何舟,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不好?”   小何不明所以,挠挠头说:“没有啊,许哥是又看到别人说什么了吗?”   他把许南山从地上拉起来,边拉边说:“许哥人还是挺好的人无完人,人怎么可能没有瑕疵呢?许哥不要在意。”   许南山:“真的挺好的?”   小何不大会撒谎:“嗯真的,就有一点点不好。”   许南山扯了扯嘴角,在小何肩上拍了一下,手插回口袋里,摇摇头说:“算了去买家具吧,尽快把家搬完。”   “好的,许哥。”小何回答说。   许南山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小何:“我现在的样子,很不好看吗?”   小何说:“许哥帅还是跟以前一样帅的,就是好像没有以前有精神了。最近总熬夜,还有黑眼圈,今天也没化妆,没做头发,肯定不能跟上节目的时候比。”   “哦,这样。”许南山目光往擦得极干净的墙上看了一眼,看不大清,只能看到墙上那个塌着肩膀,身子懒洋洋的影子。   是真的没精神,许南山想,他其实想振作起来,却又觉得很累,明明今天也没干什么。   买好家具,老板用车帮他们送回去。小何帮许南山找了两个帮佣,帮他打扫收拾新家。   新家离乐生家不是很远,开车不到半个小时。   许南山原本是图方便,现在却觉得这距离太近了。见识了那样的乐生之后,许南山再看看现在自己的模样,竟会有些自惭形秽。   搬家后的第一天晚上,许南山失眠了。   不知道是不是认床,但他以前是从不认床的,失眠的夜晚让人十分焦躁,可越是焦躁,就越是睡不着。   许南山起先闭着眼睛,尝试数羊,数着数着就忘了自己数到哪儿了,还越数越清醒。之后他瞪着眼睛,想等睡意自己袭来,但很显然这不现实。许南山尝试着去听些轻音乐,徒劳无功。   反正第二天没有工作,许南山干脆不睡了,爬起来写歌。他听了好几张曾经喜爱的音乐人的唱片,待下笔时,却人生第一次感觉不到他对音乐的热情了。   许南山握着笔,第一次感觉到音乐是一个如此面目可憎的东西。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无比恐慌,无比不安,又无比焦躁。   他愤怒地摔了笔,看看时间,快五点了。   天快亮了。   许南山抓了抓头发,打开了卧室的窗户,任凌晨的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只穿了睡衣的他立刻冻得打了个哆嗦。可惜,寒风也没能让脑子变得清醒。   许南山扶着窗台,探头向外看。随着冬天逼近,白天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若是夏天,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可此刻望出去,却只有黑漆漆的夜空。夜空里挂着一弯上弦月,惨淡清冷,被乌云遮了一半,只堪堪露出小半截昏暗惨白的月牙。   没有一颗星星。   许南山望到远处笼在黑夜里的山,近处楼下栽种的绿植,有高大的乔木,也有矮小的灌木。周遭寂静的环境里,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别的声音。最长寿的秋蝉也已经躲起来了。   许南山没有骨头似地靠在窗台上,想起乐生卧室窗外的梧桐树,以及那淡淡的花香,乐生身上的沐浴露香气,乐生工作时身上古龙水的香气。   乐生乐生   许南山胳膊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乐生躺在他身上,竖起的那三根手指,又想起更早的时候,乐生对他说“我想走近你的生活”。   可是现在的他,又有什么值得乐生努力来走近的呢?   许南山在窗口站到了黎明过去,天将明的时候,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他才回到床上,带着疲惫和困顿,睡着了。   许南山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时觉得头有些晕,嗓子眼发干,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发烧了。   不奇怪,他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不发烧才奇怪了。   发烧让人的思维更加迟钝,许南山浑身无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有乐生的来电,还有小何和王爱民的。他半睁着眼,趴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犹豫了半天,给小何拨了一个过去。   “喂,许哥?你总算回电话了,昨晚睡得好吗?”   许南山闭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何说:“我给你找的两个帮佣,他们今天就过去了。你看还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我过去的时候刚好给你带过去。”   许南山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慢慢地说:“给我带点酒。”   “酒?”小何说,“你要酒干什么?”   许南山:“”他想回一句当然是喝,却觉得连说一句话都累,因此没有回答。   小何自动接了下去:“许哥,你少喝点酒,酗酒伤身。”   许南山不耐烦地说:“你管那么多干嘛?伤身也伤的是我自己的。”   许南山一训,小何就不敢说什么了,小声道:“那好,我给你带一点。”   许南山“嗯”了一声,切断了通话,把头埋到被子里,很快又睡着了。   许南山是被小何是夺命连环call叫醒的。他带着俩帮佣站在许南山的新家门外,几乎要把门铃按废,许南山才一脸困顿地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来开了门。   两个帮佣都是三十几岁的女人,一个姓张,一个姓田,还有一个做饭的,姓李,年纪稍大些,有四十几岁。   “许哥,你才起啊?”小何吃惊地说,“这都快三点了。”   许南山打了个呵欠,坐回到沙发上瘫着,说:“反正也没什么事。”   小何把给许南山带的酒放到茶几上,这才给几人介绍,三人齐齐向许南山问了个好,许南山敷衍地点了下头,说:“工资什么的,那些小何都跟你们说了吧,那我就不多说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忙了。”   新家才入住,要忙的地方自然多着。   等三人散了,小何瞧出许南山面色不对,问了句:“许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许南山说:“有点发烧。”   小何:“发烧?今天下雨了,是不是着凉了?”   “下雨了?”许南山问,“什么时候下的,昨晚没有啊。”   小何:“今天早上下的,下得好大呢,下了一上午。”   许南山上午睡得死,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说,我跟你买点退烧药啊,吃了好得快。”   许南山:“发烧而已,睡一觉就好了,吃什么药?”   “烧得厉害吗?”小何问,顺便伸手过来摸了摸,“嗯还行,没有太烫。”   “这儿没有温度计吧?拿温度计来量一量。”   许南山:“没有。”   小何:“我出去买。”   许南山:“坐下!”   刚起身的小何应声坐下,问:“怎么了?”   许南山:“我搬家的事,你跟别人说了没?”   小何:“没有,就工作室的人知道。”   许南山点了点头:“行你走吧,我这儿没什么事。”   小何:“许哥,你发烧了,怎么没事?”   许南山:“发烧是个什么大事,没事别来烦我,快走!”   小何还有些犹疑:“不行,最近天气转冷”   许南山懒得跟他废话,翻个白眼,将人赶走了。临走前,小何还在嘱咐让许南山少喝点酒。   许南山嫌他嗦。   把人赶走后,许南山想起乐生的未接电话,乐生打的自然是视频电话。许南山想了想,没有回过去,而是发了条消息,说:“对不起,这两天有事,就没有过去。”   乐生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上班,没想到却秒回了:“是工作上的事吗?要不要紧?”   许南山:“不要紧,你不要担心。”   过了两秒,那边甩过来一个视频邀请,许南山手一抖,就拒绝了。他现在的样子估计很不好看,他不想让乐生看出什么。   乐生:“怎么了,不方便吗?”   许南山含糊道:“对,不太方便。晚些时候我再给你回过去吧。”   乐生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又说:“你千万不要在意网上那些言论,他们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只会跟风瞎说。”   “很多人自以为自己躲在键盘后面,所以就无所顾忌,什么都敢说。”   乐生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飞快地蹦出来。   许南山弯了弯唇角,问:“你这是在安慰我么?”   乐生:“我怕你难过。”   许南山:“我没有。我不会在意那些的,你放心好了。”   乐生这才放心:“那就好。”   他等了一会儿,见许南山没有立即回,以为他在忙,就结束了对话,和许南山说了再见,还罕见地发了个表情包卖萌。   许南山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表情,眼底浮现些淡淡笑意。   傍晚,又开始下雨了。   天气似乎会看人心情,许南山心情阴郁,天气跟着阴郁下来,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地从下午一直下到半夜。阴沉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许南山掩上不断向里滴水的窗户,看着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空气湿漉漉的,冰凉凉的,冷气顺着裤管和袖口、衣领钻到衣服里,许南山头昏昏沉沉的,脑袋发热,身体却阵阵地发冷。他站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雨,直到重重打了一个喷嚏,才退到沙发上来,拿薄毯盖着,打开了暖气。   许南山点了根香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抽烟好像比以前多了。一包烟没两天就没了。   许南山靠在沙发上,听着雨声,不知不觉地竟又发起了呆,睡意袭来,他垂下头,困倦地闭上眼。   手指间的香烟飘起袅袅的青烟,火星在指间明灭,不知怎么的,烟头就烧到了许南山手心上,许南山被烫得一个激灵,立刻就醒了过来,发现手心起了一个泡。   写歌,许南山提醒自己。   他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不知怎么又来了灵感,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串音符。写完后,又开始改,这一改,就到了晚上。李姐得知许南山发烧了,特意出门给他买了点退烧药,泡了给许南山喝。   许南山本来是不想喝的,不过发烧后他的精力和思维都受到影响,不利于写歌,许南山这才喝了。因此晚上的时候,许南山已经好多了。许南山身体本来就好,很少生病,也就很少吃药,偶尔吃一次,效果就格外好。   李姐做好了晚饭,叫许南山吃,许南山没搭理。三个人面面相觑,直到许南山又点了一根烟,才抬起眸对他们说:“你们先吃吧,我忙着呢。”   许南山顿了顿,又嘱咐道:“我写歌的时候,不要打扰我。”   三个人连忙答应了。   许南山深深吸了一口香烟,感受着尼古丁进入自己的肺,他呼出一口气,烟从他鼻间和嘴里溢出来。没剔干净的胡茬和没打理的头发,让他看着有些显年龄。   这晚,许南山一直改歌到凌晨,才总算觉得满意了,给司子平和毛成济发了过去。   司子平的反应有些惊奇:“你怎么这时候还在写歌?”   许南山说:“我不是常常晚上写歌么?”   司子平:“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现在不应该好好休息休息,放轻松么,写什么歌?你不累么?”   许南山这才听明白司子平在说什么,他扯了扯嘴角,说:“我乐意。”   毛成济是个中老年人,跟他们年轻人不一样,是第二天回复许南山的。他跟许南山讨论了一下这首歌曲本身,问了问许南山想要达到的效果。   这晚,许南山发现自己似乎开始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晚上睡不着,第二天白天就困,可白天睡了,晚上就更加睡不着了,再失眠。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因为保持充足的睡眠,是保持体力和精神状态的关键。   许南山有心想改变这种状态,可人若能仅凭理智行事,这世上便要少许多烦恼。   紊乱的生物钟让许南山更加萎顿,而因为这种种原因,许南山并没有给乐生回任何电话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冷茶 4枚、这年头叫什么名字好 2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wQ 10瓶、桑桑四又 5瓶、琪琪果啦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51章 辟谣   乐生近来发现, 许南山有些不太对劲。   许南山最近去医院去得不勤了, 后来则干脆直接不来了。乐生知道许南山最近工作上出了一些问题, 特意打电话问过, 许南山没有接。   许南山告诉他,他没事。   乐生却总觉得不安,许南山好像对他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了, 是因为工作上压力太大么?乐生扪心自问, 他该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呢?   现在这时候,拿钱去撤热搜,已经不会有太大效果了,必须尽快辟谣。可星动的工作效率也太过低下了竟一直没出什么辟谣的声明。许南山推保安那天的情形, 乐生还记得很清楚, 虽然当时乐生有说过许南山这样不对,可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谁对错的时候。   至于许南山朝小何泼水的事情, 乐生一边给乐如意按着僵硬的腿, 一边沉思, 那么多人附和许南山虐待小何, 可他清楚得很, 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该由谁来辟这个谣,效果比较好?想到这里,乐生心念一动,由他自己来辟谣最好不过了。但也未必,或许也有人会说, 他是因为代言的事,想给自家代言人洗白?   乐生心事重重的模样,自然瞒不住乐如意。   “乐生,在想什么?”乐如意握住乐生的手,“说给妈妈听听。”   “是公司的事情么?”   乐生被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看着乐如意,摇了摇头。   乐如意脑子很快,乐生的交际圈就那么大点儿,她立马反应过来:“是南山的事?他那天没说实话吧?”   乐生抿唇,迟疑着点头,但是仍旧没敢跟乐如意细说,只简短地解释道:“他被人黑了,泼了脏水。他们说他有暴力倾向,虐待助理。”   乐如意皱起眉头。   “可我知道不是那样的,我想帮他。”乐生继续说,“我该怎么做?”   “他的经纪公司一直不作为,我想帮他辟谣。”   但是他现在是如意珠宝的董事,他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对如意珠宝产生什么不利影响。   乐如意沉吟道:“你有事情真相的证据吗?”   乐生摇头:“没有,我只是看到了。但是我去说话会有信服力么,他们会相信我吗?”   乐如意对许南山一直心存感激,正因为许南山的存在,乐生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所以如果能反过来帮助到许南山,乐如意乐意之至,因此笑道:“你想去辟谣,就去辟谣吧,如果别人不相信你,妈帮你。”   乐如意沉浮商界数十载,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乐生点头,因此他很快去重新注册了一个微博号,认证为如意珠宝董事。隔天,当晚,乐生就联系了王爱民,问他要保安的联系方式。   原来王爱民早已经联系过保安,只是保安一直不肯再为此发出任何声明,甚至拒绝再跟他们见面,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女儿也是个精明的小姑娘,惯会利用自己的弱势地位,一言不合就要去网上哭。   王爱民颇为头痛地说:“我一直想让他本人出来澄清,先动手的是他,砸钱他也不肯,应该是之前已经有人给过很多钱了。那天的摄像也早已经被自动销毁了,根本没有视频。”   有视频就好说了。   乐生问:“那小何为什么不澄清?”   王爱民:“他澄清也不会有任何正面效果,你澄清比他澄清效果要来得好得多。”   乐生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   王爱民不是没想过找乐生帮忙,但他知道,如意珠宝最近情况很不好,乐生估计忙得够呛。所以没开这个口。   拿到保安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之后,乐生让秘书给保安打了个电话,不出意料的,保安根本不肯见他们。乐生最近学会了不少与人斡旋的手段,也大致明白保安背后八成是有人在支持他。   因此道:“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如意珠宝的继承人,如意珠宝知道吧?过几年,这家公司就是我的了。”   “而且,你还知道么,南山推你那天,你推的那个人是我。”   “我不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但是在拒绝我之前,先掂量掂量。之前我不跟你计较,但你要坚持不肯跟我见面的话,那我也得跟你计较计较了。”   威胁人,乐生现在玩得很顺手。   保安本来没觉得乐生的身份有什么,只知道如意珠宝是个大公司。他老婆就喜欢如意的首饰,一件首饰要用他几个月工资,也就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他才给老婆买了一条如意的项链。但当他听说,自己那天推的人是乐如意的儿子时,冷汗呲溜就下来了。   八点档狗血都市言情剧里那些残暴的豪门总裁的形象,立刻占据了保安的大脑。他脸色刷白刷白的,立刻就答应了。   不过,乐生并没有亲自去见保安,只是让秘书带了两个保镖去,免得保安跟幕后的人再想搞什么事情。   那女秘书能被乐如意看中,挑来跟着乐生,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她能轻易地把握住保安的弱点,知道他最害怕乐生的报复。对于哄小孩子,也格外有一套,那小姑娘在她面前,也不哭不闹了。此外,她还特意给保安的老婆带了一套如意的首饰,作为小礼物。   在这三重夹击下,保安的心里防线一步步被打破,并被秘书成功留下了录音。拿到录音之后,秘书并没有急着走,还想套一套话,她想套出背后的人是谁,不过没能成功,只从小姑娘那儿得到了一句“好看的大哥哥”。   秘书功成身退,将自己获取的信息全部交给了乐生。乐生拿到录音之后,自己备份了一份,给了王爱民一份。另外,还让小何将许南山去年过年时给他发的巨额红包截图下来,以及许南山送小何的各种礼物。   另外,乐生还找助理要了几张拍如意代言广告时,他让拍的有许南山和小何互动的照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乐生在保持高强度的工作,以及医院公司两头跑的状态下,火速准备完了这一切。   十一月三号,周一,许南山事件迎来惊天大反转。   这天,许南山连着放出了两段录音,一段视频,和一大堆照片。第一段录音是徐凝承认自己让节目剪辑视频黑许南山,引战骆涛许南山的,视频是王爱民搜集的饭拍版那天节目上的真实情况。   第二段录音,是保安承认自己先动手推人的。   照片则是许南山和小何日常相处的一些记录。从照片中可以看出来,两人关系融洽,相处和谐。   随后,乐生转发了这条微博,并解释道:“那天去工作室找@许南山的人是我,保安误把我当成私生饭,推了我。许南山过来看到,才推的保安,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说话只说一半。”   同时,乐生还发了一个小视频,他在小视频里,用手语进行解释,并配上了字幕:“我不说话,是因为我生过病,语言神经出了问题,不会说话。拿出手机,是想打字解释。但是保安根本不听我解释,直接把我当成私生,要推出去。”   乐生的微博上没几个粉丝,真正让乐生的话被人看到,是由于乐如意的转发。乐如意评论道:“推我儿子,我没找你算账,你还反咬一口了。”   同时,乐如意还额外干了一件事,她艾特了徐胤全的微博,并评论:“某人连女儿也教不好么?”   对于许南山虐待助理一事,乐生也给予了回应:“拍摄如意代言广告是我负责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何助理跟@许南山关系非常好,并不存在任何虐待的情况。”   同时小何也出来解释:“那天许哥只是心情不好,水是我自己打翻的。照片的效果只是角度问题,许哥对我很好,请大家不要做无谓的猜测,也不要被有心人引导。”   如果说后面那些照片可以伪造,前几项证据,录音和视频,则可谓是铁证如山,立刻将之前那些造谣以及应声附和的人几巴掌打得哑口无言。   乐生长得好看,高学历,低调,又有残缺,他的视频一经乐如意转发,立刻博取了许多人的好感和同情,甚至还同时吸了一批粉。   乐如意在珠宝界这么多年,带着如意珠宝一步步从一个小公司,成长为如今资产数十亿的上市公司,可以说是当代版珠宝界的武则天,素来深受人们敬佩和爱戴。因此她的话,格外有说服力。   一时间,舆论风向立刻变了,之前那些不被关注的饭拍视频被推到了首页,人们恍然大悟,难怪当初许南山人设崩得猝不及防,原来是有人刻意作祟。打保安事件也被一个录音洗得白白的。因此第三项虐待助理,就顺带着被洗白了一些。   原先骂许南山的都转头去骂徐凝和保安了。而当人们试图去找最初造谣许南山虐待助理的照片时,才发现原先的博主早已经删博注销帐号了。因此人们更加觉得是他心虚了。   至此,许南山虽然不能说是完全被洗白了,毕竟他脾气本来就爆,原先爆出的有许多确实是实锤,洗不了。但比起前几天几乎全网黑的情况,要好了很多。   乐生做完这一切,立刻兴冲冲地给许南山打了电话,然而并没有打通。连打了三个,许南山都没没接。   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强烈的不安涌上乐生心头。他突然想起来,许南山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他了。   他发生了什么?   这天下班后,乐生带着忐忑的心情,直接驱车去了许南山家。但是当他用那把从来没用过的钥匙打开门,看到里面空空荡荡的房间时,乐生才意识到,许南山搬家了。   并且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乐生愣在门口,愣了好半天,才越过许南山留下的一地的狼藉,走了进去。他站在沙发前,没有人住的屋子就只是一间房子,没有任何温度,不能带给他任何安全感。   乐生走进卧室,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柜里没有衣服,琴房里的乐器都不见了。许南山是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乐生垂下眸,看着自己手机屏保上,偷拍的一张许南山睡着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没有电视上那么光鲜亮丽,可他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可以触碰到的。现在这个人被流言中伤,被恶意击溃,他偷偷地离开了。   乐生鼻子有些发酸,眼眶热热的,他蹲下身,环顾满是灰尘,无人打扫的房间,内心满是自责――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注意到许南山的异常?   乐生仰起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而后颤抖着手联系了王爱民,并从王爱民那儿得到了许南山最新的住址,无视了王爱民那句惊诧的“他竟然没有告诉你吗?”   乐生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遭到重击便会哭的乐生。   他开着车,按照王爱民给的地址,找到了许南山的新家。那是一栋十分漂亮的别墅,偏古典的装修风格,让乐生有种里面住着一个世外之人的错觉。   乐生取下车钥匙,走到红色的大门前,他刚想敲门,打里头走出来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女人见了他,也很是诧异,礼貌地笑问道:“您好,您是来找许先生的吗?”   乐生点点头。   女人歉然道:“不好意思,许先生说了,他最近不见客。”   乐生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字道:“我叫乐生,你去告诉他,我要见他。”   女人:“这许先生他”   乐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目光竟带上几分逼迫的意味,重复了一遍:“你去告诉他!我要见他!”   张阿姨来许南山这儿有好几天了,说实话,来这儿的客人并不多。她的主顾像是与世隔绝了,整天要么就待在琴房里,要么就待在卧室里。她也大概听说了,主顾是个很有名的大明星,最近被黑了,所以很颓废。她们三个一起都劝过了,但是并没有用。   这还是张阿姨碰到的第一个如此执意要见许南山的客人,她看乐生穿着打扮,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不敢得罪,连忙应了一声,匆匆进去通报了。   乐生咽了口口水,手心因紧张而生出些薄薄的冷汗。不见客?许南山这几天究竟怎么了?   乐生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分钟后,女佣回来了,并且满脸歉意地告诉他:“对不起,先生说了,他不见客,也不见您。”   “先生请回吧。”   乐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女佣,女佣重复了一遍:“先生确实说了,不见您。”   乐生后退了一步,却在女佣以为他会离开的下一秒,迅速绕过女佣,大步地向别墅内走去。   “哎,先生!您不能进去!”张阿姨连忙拉住他。   乐生甩开她的手,继续向里走,同时目光四处搜寻着许南山的踪迹。要是以往,乐生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偌大的客厅里,布局很是简单,或许是因为才搬进来,没什么装饰,乐生一眼看过去,没找到许南山,便“噔噔噔”地要往二楼跑。   张阿姨又追上来,却被乐生一个眼神吓到了,她讷讷地松开手,结结巴巴地指了个方向:“先、先生在琴房”   乐生这才甩开女佣,直接向琴房冲了过去。琴房的门锁死了,乐生没打开,便重重地敲门。   很快,里头传出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许南山懒散的、不耐的、略显沙哑的嗓音:“我说了我不见,你听不懂吗?”   下一瞬,门开了。许南山看着门外的乐生,愣住了。   不过短短几天不见,许南山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头发长了,很久没有修理了,乱糟糟的,挡住了眼睛。眼底有些血丝,黑眼圈很重,最近应该睡得很不好。他嘴唇有些干,下巴上的胡茬也不知道多久没刮了。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宽松的休闲裤,休闲裤皱皱巴巴的,灰色也让他看起来更没精神了。他一手握在门把上,一手抓着头发,神情萎靡困顿,有浓郁的酒气从他身上传来。   他好像一夜之间从舞台上的雄狮,沦落为街头的流浪汉那么狼狈了。   看到乐生,许南山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一时间手足无措,下一刻他又想到自己屋里乱七八糟的样子,尤其是那一地的酒瓶,觉得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许南山飞快地看了乐生一眼,看到他的眼神时,不敢对视,低下头,强撑起一个笑容,说了一句:“你怎么进来了?”   透过许南山,乐生已经看到了琴房内的情形,他没忍住,眼眶一热,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许南山顿时慌了,想给乐生擦擦,又觉得不妥。他烦躁地冲张姐挥挥手:“你快走,别站这儿愣着!”   “哦!好的,先生。”张姐连忙说,奇怪地看了乐生一眼,马上离开了。   没有外人在,便只剩下了他们俩面对面。乐生满心的不安都在此刻化作委屈,他无声哭着向许南山走近一步,许南山没动,低垂着眼。乐生便一伸手,抱住了许南山。   许南山被抱了个满怀,他闭上眼,叹了口气,手迟疑着抬起,却只落到乐生肩上,无奈道:“哎――别哭了,我错了,你别哭了。”   乐生没有停。   许南山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伸手环抱住乐生,他低下头,侧脸贴着乐生的耳朵,蹭了蹭,而后偏头,轻吻在乐生的耳垂上。鼻间满是乐生的气息,这让许南山也感觉到了久违的心安,他揉了揉乐生的头发,低声哄道:“别哭了。”   乐生在许南山肩头蹭掉眼泪,抬起头想要吻他,却被许南山一偏头躲过去了。   许南山的笑带着自嘲的苦涩意味:“我喝了酒,你不喜欢。”   乐生便亲到了许南山的脸颊上。   乐生道:“对不起。”   许南山:“你对不起什么?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只是”   乐生打断他:“我忙着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关心到你的心情。”   许南山无奈地笑了笑,拉着乐生走出琴房,牵着他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才说:“你忙是应该的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他试图转移话题。   乐生:“我想起你好多天都没有找我,也没有去医院,就给你打电话,可是你没接。我去你家里,才发现你搬家了。”   “你给我打电话了?”许南山手机都没在身上,抱歉道,“对不起,我没看到。”   “没事的,”乐生摇头,又说,“你的经纪人已经帮你辟谣了,他们不会再黑你了,你别伤心。”   “我没伤心”许南山反射性地想否定,迎着乐生的目光,这否认好像变得特别假了,他不自然地别开眼,“嗯伤心是有一点,也只有一点。”   到现在,他还是想狡辩,不想承认,不敢承认,好像承认他被伤害到了,就是一种认输,他强烈却又脆弱的的自尊心就会受到打击。在乐生面前,他一贯是舞台上那样强大而完美的,他无法接受自己以现在这副面貌出现在乐生面前。   因此死守着最后一块遮羞布,一点所谓的脸面,不肯承认。   乐生没有拆穿他,认真道:“既然如此,你跟我出去走走好不好?我妈妈也想见见你。”   许南山:“胡说,阿姨见我干什么?”   乐生说:“长时间待在封闭的环境里,会让你心情更加不好的。”   许南山:“谁说我心情不好了?!”   乐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南山突然不耐地提高了音量:“这是我的事,你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别管我!”   许南山近来情绪极不稳定,多日以来的失眠,近一两个月以来堆积在心底的阴郁等种种,让他变得格外焦虑、暴躁、易怒,甚至会为了李姐做的汤咸了一点而发脾气。   他并不是针对乐生,吼完后看到乐生被吓到似的表情,立马意识到自己错了,连忙闭上嘴,别开脸说:“对不起我太声了,你别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就是喜欢你 1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52章 借酒浇愁   乐生挪挪屁股, 靠得离许南山更近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去拉许南山的手。许南山虽没有躲, 肌肉却有些紧绷。   乐生抿着唇, 一根一根地分开许南山的手指,慢慢地与他食指相扣,那是独属于恋人之间的亲密姿势。乐生静静地望着许南山, 好像是在说:“我明白, 我没生气。”   他太明白许南山的心情了, 一个天才一夜之间遭到所有人否定,像极了他当年失声后的情景。   他当年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母亲怀里哭,许南山却无法向任何人表露。可除了这样无声的支持,他不知道还能为许南山做些什么。   良久, 许南山终于叹了口气, 他的肩膀垂下来,一偏头, 将乐生搂进自己的怀里, 左手托着乐生的后脑, 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 右手紧紧箍着乐生的腰, 像是终于肯脱下自己的面具。   许南山低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乐生摇头。   许南山似在自说自话地找自己没用的证明:“可是我连这点打击都受不了。”   乐生从他怀里起身,比划道:“所以你要快些振作起来。”   许南山摸摸乐生的侧脸,拇指抚上他眼角。乐生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褪去了从前的羞涩无措,变得温润静谧。许南山看着, 半晌,突然轻声道:“要不,你可以换个人粉吧。”   乐生顿时蹙起了眉,刚想反驳,许南山却捏住了他的手,继续说:“你看我,我现在,”他指指自己,“一点当□□手的样子都没有了吧,娱乐圈还有那么多长得帅有才华的人,比我好得多了的你要是爬墙了,也很正常,我不怪你。”   乐生执拗地摇头,将手抽出来:“我答应了你的,我不会的,我只饭你一个,只喜欢你一个。”   许南山脸上最后那一丝笑意也消失了,他垂下眼,神情有些落寞:“可是我根本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   “我脾气不好,还自以为是。在你有困难时,我帮不到你。”   “除了写歌,我什么也不会,”许南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慢慢地说,“可是我现在,连歌也不会写了。”   许南山说着,抬起头来看着乐生,眼底是藏得极深的无措和茫然,以及痛苦。   “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   乐生压下眼眶的酸涩,看着许南山认真地说:“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这么废物,连和陌生人说话、对视,也做不到,我一个残废,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可是,你不知道,你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乐生以近乎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许南山:“我不知道对于别的歌迷而言是怎么样,可是你的歌从七年前起就伴随着我,它几乎是让我努力活到现在的力量。是你,是你的歌,拯救了我。”   拯救两个字像一座山哐地砸到许南山肩头。   乐生:“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总是喜欢听你的歌。”   许南山想起自己大多数都嗨得要死的歌,问了句:“能睡着么?”   乐生摇头:“不能,但是能让我好过一点,让我觉得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又会是新的一天。”   许南山这时候才想起了戈高寒那句“乐生睡眠一直不好”,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乐生微微笑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不过现在,我睡眠质量比以前好多了,尤其是跟你一起睡的时候。”   对于有些人,来自他人的崇拜或许会让他们自信,而对于另一部分人,却会让他们更加自惭形秽――他们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喜欢,这样的崇拜。   乐生越是这样说,许南山就越会想到那个在工作上游刃有余、气场全开的乐生,顿时就自发地默认了戈高寒那句“你配不上他”。   许南山想,原来戈高寒说的还有这个意思么?   他苦笑了一下:“或许只有你自己这样觉得,我看其他粉丝们好像都不这样想。”   不论许南山的骄傲允不允许他承认,可那女人那句“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确实戳到了许南山心尖上。   乐生有些着急地解释:“他们只是被误导了,经纪人帮你澄清后,他们就会知道真相,知道你不是那样的。”   许南山:“王哥帮我擦屁股,还真是难为他了”   乐生无力地发现,自己说什么好像都是徒然,语言自古都是苍白的。他倾身靠过去,环住许南山的脖子,与他离得极近,四目相对,乐生用唇语道:   “我爱你,南山。”   “振作一点,好吗?”   许南山用力地拥住乐生,像是拥住最后一点支持他的力量。理智让他想推开乐生,情感又让他舍不得放手。   乐生又说:“今晚我留在你这里,和你一起睡。”   许南山刚想答应,又想起自己最近失眠得厉害,他并不想让乐生知道这个,因此犹豫道:“这儿离你公司挺远的,明早上班会不会不方便?”   乐生:“这里和我家离公司差不多远。”   许南山:“可”   乐生没让他说完,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比划:“南山,我想你了,让我陪着你吧。”   见许南山依旧在犹豫,乐生又说:“最近我总是很累,睡不好,你陪我一起睡,会睡得好一些,好不好?”   这话戳中许南山的软肋,何况许南山一直很难拒绝乐生的任何请求,只好同意。而且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把人赶走确实不大合适。   当晚乐生就在许南山的新家住下来。田姐说要给乐生收拾一个房间,被许南山拒绝了:“他跟我一个房间。”   田姐觉得是不是对客人太不尊重了些,但见乐生也没反应,便没多说什么。吃过晚饭,洗漱过后,乐生想让许南山放松放松心情,没跟他提什么音乐的事,反而拉着许南山看些搞笑的娱乐类综艺,本来看得好好的,没想到半途杀出来一个骆清翔,立刻破坏了所有的好心情。   乐生作为铁粉,自然知道骆清翔跟许南山之间有多不对付,连忙道歉,换了个综艺看,没想到季萌又跑了出来。   乐生见许南山心情低落,于是关掉了电脑,他想起许南山房间里有很多酒,心想喝酒或许会发泄一些,便试探着问:“喝酒吗,我陪你。”   许南山摇头。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想做什么做什么,颓废也没人看见,但在乐生面前,他不想太狼狈,免得沦落成酒鬼形象。而且他知道乐生不爱喝酒,这样分明就是在迁就他。   乐生却噔噔噔跑上楼,拿了几瓶酒下来,打开酒瓶,在许南山阻止之前,仰头灌下去。他并不喜欢酒精的味道,辛辣,刺激,与他温软的性格并不相符。而在英国,他又见多了喝醉闹事的醉汉,对酒印象实在不好。可依旧拧着眉头喝了一大口,多余的酒液从他唇角滑落,流到脖子上,凉凉的,蜿蜒出一道水痕。   辛辣的酒液从喉管一直烧到胃里,乐生几乎辣出了眼泪。   许南山将酒瓶夺过来,皱着眉不满道:“不会喝还喝这么猛,胃还要不要了?”   乐生用手背擦了擦唇角,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许南山,透着难言的悲伤和痛惜。他瞳孔里倒映着许南山自己的影子,就好像他整个世界里只有这一个人。   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乐生无言地想。   乐生的眼神看得许南山心底一阵悸动,没绷住,仰头也给自己灌了一口,然后扶着乐生的肩,低头吻了下去。   双唇相贴,酒精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增了几分燎原之势,乐生在急促的呼吸之下攀上许南山的肩,更加热烈地回应他。从许南山嘴里渡过来的酒液好像不那么难喝了,还是辣,却带着股甘甜。乐生喉结微动,吞咽下少许酒液,而更多的则顺着两人唇角流了下去,滴滴答答地落在沙发上。   沙发上留下一小摊水渍。   许南山顺势将人按倒,手沿着衣角滑到乐生腰上、胸膛上,带起青年的一阵战栗,气温急剧升高。许南山才喝一口酒,竟就觉得自己醉了。   感觉到乐生突然紧张起来,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袖,许南山的理智突然回神。他意识到自己太不应该了,在这个时候招惹乐生。   因此他强行按压下身体里的悸动,将手抽了出来,只是简单地搭在乐生的腰上,温柔又耐心地舔吻着乐生的唇瓣,然后一点点退出乐生的口腔。   最后,许南山低声道:“对不起。”   乐生偏了偏头,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许南山放开乐生,正儿八经地坐回沙发上,顺手抄起酒瓶,咕嘟嘟将剩下的酒全给灌到了胃里,从咽喉到胃传出一阵烧灼的痛,那么清晰。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有种自虐的快感。   乐生上来夺他的酒瓶,有些着急地想拦住他。   别喝这么急!乐生想这么说。   很快,酒瓶见了底,许南山却还面不改色,就在乐生的面前咬开了另一瓶酒,继续灌。   乐生突然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了。   他无措地看着许南山,想让他慢点喝,可许南山根本不看他。乐生急了半天,眼泪都快冒上来了,才一把将酒瓶从许南山手上夺过来,猛喝了一口,可他不是许南山,立刻呛到了,一口酒下去,胃里烧得厉害,他面红耳赤,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南山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眼底的神情像是冷漠又像是痛楚。   乐生咳完了,才抬头对许南山说:“想喝的话我陪你,你别难过,好不好?”   许南山摸摸乐生鬓角的发,微微笑了笑,轻轻道:“你不用这样。阿姨还在医院等你,公司那么多人在等你,你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儿?”   乐生激动道:“这不是浪费!你对我也很重要!”   许南山:“明天不工作了么,你喝什么酒,别胡闹。”   乐生:“我没有胡闹”   许南山却不想再回应他。借酒浇愁愁更愁,没什么好结果,随着许南山喝下的酒越来越多,他的大脑却像是愈加清醒,又仿佛钝钝的,浑身都发起烫来。他喝,乐生也喝。   许南山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又在祸害乐生了。他其是想赶乐生走的,却又舍不得。   “乐生”许南山似乎真的醉了,掩面低声道,“你别这样,别这样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工作呢,我会自己好好调整的”   乐生却脱了鞋,跪坐在沙发上,倾身揽住他的肩。   我不,乐生把脸靠在许南山肩膀上,暗自想,让我陪着你吧。   许南山抬起头来,带着醉意的脸上有些迷茫,乐生甚至看到他红了眼眶,他心疼得心都绞在一起。他心想,他那么好,你们怎么看不到呢,你们为什么要这么伤害他呢?   “乐生”许南山喃喃地念道。   乐生把额头抵在许南山额头上,与他四目相对。   我在。   许南山靠过来,吻在乐生的唇上。他再次把他按倒,他看着身下的人,红润的嘴唇,白皙的脖颈,漂亮的锁骨,掩在柔软睡衣下纤细的腰肢,以及睡裤下露出的一截细白的小腿和脚,都让许南山觉得自己更加干渴了。   许南山甩了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脑子里有某个声音在提醒他,不可以,不可以。   但欲望战胜了那个声音,他俯身含住乐生的唇。乐生微张开唇,作为无声的邀请,这更加刺激了许南山本就混乱的大脑。   但当许南山的手再次摸进去时,乐生止住了他,他半搀扶着醉鬼许南山,回到了卧室。男人七八十公斤的体重,实在让人吃不消,乐生将他放倒在床时,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   此时男人的模样,让乐生想起了演唱会结束那晚的场景,不过那时候的许南山演唱会刚刚完满落幕,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并不像现在的这样。   “乐生”许南山抱住身上人的腰,含混地叫了一句。   乐生歪着头听他接下来的话。   “我好喜欢你”许南山说。   乐生轻轻弯起唇角,点了点头,无声地回应:“我也是。”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我了,你走出来了,你变得这么强大我却跌了下去。”许南山翻身把乐生压在身下,埋头在他颈侧。   乐生还想等他继续说什么,许南山却没有再说了,只是重复着那句:“我好喜欢你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   “我舍不得你。”   乐生被许南山压着,没法打手语,便在心里无声地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许南山抱了乐生一会儿,说了会儿胡话,理智似乎又回来一点,翻过身,仰躺在床上,发呆。   即使喝醉了,那种对失眠的焦虑感犹在,像潜意识似的,让他担心自己睡不着。   乐生正想关灯,见许南山还睁着眼,便略带疑惑地看着他,用唇语简短道:“睡觉。”   许南山糊里糊涂地点头,转过身,背对着乐生闭上了眼睛。乐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迟疑了半晌,悄悄靠过去,抱住许南山的腰,他把侧脸贴在许南山的背上,希望自己能给许南山带来一丝安慰。   可许南山的身体却突然紧绷起来。   乐生正疑惑,许南山又转过身看着他。   乐生:“?”   喝醉后的他似乎放弃了那种骄傲,用丧气又压抑着痛苦的嗓音说:“乐生,我失眠,睡不着,我怎么也睡不着”   乐生耐心地安抚道:“你才躺下,怎么知道自己睡不着?”   许南山要是清醒,估计绝不会说:“就是睡不着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乐生这才明白过来,问:“从什么时候起?”   许南山:“搬过来那天。”   乐生:“那,你要不要去我家住?”   许南山摇头:“不要。”又仰躺着。   乐生支起上半身,睡衣滑下来衣角,露出他小半圆圆的肩头,乐生也没注意,问他:“为什么?”   说完,乐生才发现许南山的眼神有些奇怪,盯着他的肩膀一动不动的,带着某种蠢蠢欲动的意味,男人喉结微动,咽了下口水。   乐生一低头,看到自己裸露出来的肩膀,忽然觉得自己的嘴巴也有些干,心跳也比往常快了。是因为喝了酒么?乐生想,男人赤/裸的视线,让他觉得身体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叫嚣着,要破壳而出。   许南山的手抬起来,似乎想要放到乐生腰上,可犹豫了半天,又放下去,半晌,重重地将乐生按到旁边,拉上被子,闭着眼睛低哑道:“睡觉。”   乐生的眼神柔和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手抚上许南山胸膛,掌心贴着他胸口。许南山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心脏有力地震颤着胸腔。让乐生的手心也止不住地发烫,嗓子有些干渴。   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是有些醉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大胆,竟把手向下挪动,直到碰到了某处灼热的部位――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许南山早已经有反应了。   与此同时,乐生倾身过来,吻在许南山的唇角,并轻舔了一下。   猫一样的小动作,让许南山心中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崩塌了,他猛然翻身,按住了乐生的手,逼迫对方更热情地抚慰他。许南山急促地喘息着,喉结上下移动了几下,他的瞳孔紧盯着身下的人,从他微红的脸颊,到他脆弱的颈项,以及睡衣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   许南山抬手扯掉自己身上的睡衣,而后下去身去,重重吻住乐生的唇,在乐生近乎窒息后,他才放开那两片红肿的唇,而后舌尖下移,最后停在乐生喉结处,舔了一下。他含住乐生的喉结,轻轻用齿尖啃咬,再用舌头舔舐。   乐生难耐地扬起头。   许南山适时地在他耳边说:“别停。”   醉酒似的潮红从脸颊蔓延到眼底,乐生将手探了进去,更直接地接触到了许南山的身体。   许南山低喘了一声,咬住乐生的耳垂,喑哑道:“我想要你,乐生。”   很早就想了。   乐生浑身都因这句话而变得更加敏感,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刚刚还大着胆子撩人家,现在却已经脸红得欲滴血。然后他在许南山的注目,几不可查地,点了头。   脑子里的弦倏然断了。   醉酒后的许南山本就没多少理智可言,得到恋人首肯,当即也不再顾忌其他。   这晚,许南山倒是睡得挺好。   两人结束之后,许南山怀抱着累得不行的乐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便一起沉沉睡过去。   翌日清晨,当许南山宿醉酒醒,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他好像一时激动,酒后乱那啥,就把乐生给睡了虽说交往这么久了,做什么也都没问题,可好歹是头一回,许南山本想给乐生留个好印象,来点仪式感的。   竟然就这么草率的   许南山懊恼地揉了揉额头,喝酒误事,他想,还头疼。他仔细看了看乐生,乐生还睡着,没醒。但是看气色,不太好。   这都是什么事儿许南山心想,自责都要压过他的丧了。他伸手轻轻地给乐生揉了揉腰,没想到乐生很快就被弄醒了,睁开朦胧的眸子,看见他,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不由有些脸红,冲许南山笑了一下,算做打招呼,便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许南山脑子转了几圈,试探着问:“你有没有不舒服?我给你擦点药?”   乐生脸更红,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许南山:“什么?”   乐生打手势:“只有一点点疼不用擦药。”   昨晚他喝醉了,动作想来也不会太温柔,乐生又是头一次。因此许南山怀疑地问:“真没受伤?我看看”   乐生连忙躲了一下,摇头道:“不、不用了”   许南山:“那怎么行?我检查一下。”   乐生拗不过他,被扒过身,脸爆红着被检查了一下。伤还是有一点,但是不太严重,许南山暗舒一口气,还好没犯罪。 作者有话要说:  拉灯内容看文案 第53章 事故   还好他一早就在家里把这些东西都备好了, 便给乐生上了点药。乐生今天还要上班, 这是两人都没有办法的事。因此吃过早饭后, 许南山只好忍着心痛把人送到了公司, 并叮嘱他,不要吃辣,不要吃太油腻, 不要久坐诸如此类。   乐生一面答应着, 一面抿着唇笑, 虽有些不好意思,却喜欢许南山这样紧张他的样子。临走前,乐生也叮嘱许南山,今天不要再喝酒了, 不要再一个人躲在家里了, 出来走走,散散心。   经过昨夜, 两人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步。在乐生下车前, 许南山还拉着乐生的领带, 倾身吻了他一下, 亲得人嘴唇红红的, 才放他去上班。   眼看着乐生走进公司里,许南山长出一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手搭着方向盘,闭上眼。昨晚的情形他大致是记得的, 他皱起眉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早上乐生在,他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此刻自己一个人,那潮水般的压抑感又翻涌上来,像是一个浪头把他拉进了水里,水没过他的口鼻,有些窒息。   许南山想到昨晚醉酒的乐生看着他说“我爱你”,想着乐生在他身下哭泣呻/吟。许南山明白乐生是想用这种方式安慰他,可是他并不希望他们的第一次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而且昨晚他也确实太粗暴了些。不过既然发生了也便罢了。   许南山是个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人,总觉得睡了别人就该对别人负责。   回家的路上,许南山想到正在公司里和董事们周旋的乐生,不由得有些自嘲地笑了下,他确实比不过乐生,他面对问题,竟只会选择把自己关起来喝闷酒,只会逃避。   许南山强打起精神,心说:不能再这样了。他那样信任你,看重你,你怎么能这样自甘堕落呢?   因此回家后,许南山自闭以来,头一次主动联系了王爱民,先了解了一下关于辟谣的事。其后许南山才知道,原来辟谣不仅仅是王爱民和公司的手笔,乐生也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打人那件事是乐生主动去摆平的保安,想当初乐生自被保安吼过以后,见到那保安都绕道走,这回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而更令许南山意外的是,乐生竟坦然发视频,直面公众,还直言了自己因病失声的事。从虞宁那儿,许南山知道以前的乐生其实很怕面对镜头,之前也只是为了他,才鼓起勇气站上舞台的,还戴了口罩,没露脸。而无法说话更是乐生心里一直以来无法逾越的障碍,他因此而自卑,自厌,因此而畏惧人群,不敢与人交往。   可他竟大大方方地告诉大家:他是个哑巴。只是为了解释那天的事情。   其实当天的事情许南山并不了解具体过程,他只知道保安推了乐生,看到视频才知道,原来乐生曾焦急又无助地向保安解释,却依旧被人当成恶意。   许南山把乐生发的视频,发的微博,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看到每个字都能背得清清楚楚了,看到乐生每个动作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了,才按了暂停键,看着乐生最后一个极浅的微笑出神。   许南山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胸腔内似有什么酸酸胀胀的,像是被什么揉成了一团,又拉扯又挤压,钝钝地痛。他低下头,用手掌挡住自己微热的眼眶,像是怕被人看见。   这是他的乐生啊这么好。   难怪他昨天看着那么疲惫,又要顾工作,又要顾乐如意,还要顾自己,能不累么?   许南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擦了擦眼角,抬起头来,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想: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失望啊。   许南山很快再次拨通了王爱民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爱民听到许南山的问题,有些诧异,随即像是翻了翻什么东西,有纸页翻动的哗啦声。他顿了顿,说:   “通告啊,有倒是有,就是由于前阵子的事情你现在外面名声不太好。虽然说洗白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没洗白的。所以”   许南山:“你就说有什么吧。”   王爱民:“有几个商演,还有一些代言。”   许南山:“什么代言?”   王爱民:“内裤。”   “”许南山:“还有呢?”   王爱民用不忍直视的语气说:“姨妈巾。”   许南山沉默了一下:“商演呢?”   商演也就是主办方实力的问题,以往许南山总接的是大牌公司的商演,他现在人气不如前,因此找他的,也都是些没什么名气的。   许南山听了王爱民报出来的,都不太熟,因此沉吟了一会儿,说:“你挑俩顺眼的吧,我准备准备。”   之前王爱民知道自家艺人最近状态不好,加上外面局势也不好,存心想让许南山调整状态,也怕他上台搞砸,所以没急着给他接通告。听到许南山主动要求,他还是有些迟疑,问:“你现在怎么样,能行吗?”   “如果状态不佳,不要逞强,毕竟你现在的表演,口碑是最重要的。”   辟谣过后,网上铺天盖地的黑散了大半,剩了一部分,还在扑腾。如果许南山复出,live依旧像从前一样稳如老狗,既能安粉丝的心,也能打黑粉的脸。但如果表演得不好,各方面影响都会很大,毕竟现在一双双眼睛都紧盯着他呢。   许南山半靠在沙发上,垂下眼,两根手指顺着沙发扶手上一步步走到边缘,又走回来,闻言轻声道:“没问题。”   有问题也得没问题。   可惜当晚,许南山又失眠了,直到凌晨两三点,他才模模糊糊地睡着,结果四五点又莫名其妙地被醒了过来。他在初冬的黎明时分,满头大汗地瞪着黑夜,不多时,再次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座阴暗的阁楼,阁楼里潮湿又寂静,没有一个人,他被人幽禁在阁楼里,怎么也出不去。他于是爬上楼顶,从天窗上爬出来,他抬起头,看到满世界都是刺目的白光,白光里走过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老太太拿着刀,一把插进他心脏里。   大量的鲜血从他的胸膛里流出来,他从楼顶上摔下来,落在干燥的稻草和腐烂的木板里,他趴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却操纵不了他们。他想要努力地睁开眼睛去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怎么也睁不开。   而后似乎有大量的水漫过来,像发了洪水似的,带着土腥味的喝水漫过他的口鼻,漫上他的头顶,他几乎要被淹死了。强烈的窒息感让许南山忍不住地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哪怕是一块浮木也好,可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死死地压住了,身体有千斤重,怎么也动不了。   梦境戛然而止,许南山喘着粗气从梦里醒来,他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许南山疲惫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浑身累得像是跑了几公里似的,完全没有休息一晚后的轻松和精力十足。他用胳膊撑起上半身,从床头柜上摸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经九点了。   许南山舒了一口气,软绵绵地又躺回到床上。   累。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许南山想,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梦里被刀扎中后,并不疼,只是此刻总有些朦朦胧胧地觉得自己胸口插着一把刀。他苦笑着甩了甩头,上网搜索了一下“梦见自己被杀是什么意思”,网上的答案五花八门,但大都是往好的方面说,比如你要发财了,你要走运了,你跟杀你的小伙伴关系更好了之类。   狗屁。许南山心想。   这时手机震了震,跳出来一条消息,许南山看了一眼,发现是王爱民甩过来的行程安排。王爱民给他接的最近一档商演就在一周后,行程竟然这么急。   许南山掀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呵欠,大大伸了个懒腰,先去洗个澡,然后开始准备商演的事情。虽然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商演,但必须全力以赴。   曲目是一首比较嗨的嘻哈,有舞蹈,舞蹈是跳过很多遍的了,许南山很熟悉。但是既然是新的表演,许南山很有诚意地把歌曲进行了重新的改编和创作,并且和他长期合作的编舞老师重新沟通了一下编舞。   乐生听说他要参加商演,有些诧异,犹豫着想劝许南山再多休息休息,不用这么着急,毕竟他看着许南山的黑眼圈好像越来越重了。许南山并不以为意,反而哄道:“我没事,只是稍有些失眠。”   由于徐胤全打算召开的股东大会就在十一月中旬,没几天了,因此乐生也没有时间去看许南山的现场。他抱歉地亲了亲许南山的脸颊,说:“等股东大会之后,我就有空了。以后就能常去看你的现场。”   许南山摸摸他的头发说:“工作为重。股东大会有信心能赢吗?”   乐生沉默了两秒,说:“或许吧。”   进行过几天的排练之后,十一月十号,许南山飞到商演的目的地进行彩排。要按往常,对于这种程度的表演,许南山根本不会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可这回,或许是由于前阵子的事情,或许是由于此次表演意义不同,许南山竟然有些紧张。彩排时频频出错,不是忘词就是跳错舞步。   看着王爱民紧蹙的眉头,许南山有些焦躁,可彩排总是达到了他满意的程度,过去了。   十一号,正式表演。   这天彩排时,化妆师看着许南山的黑眼圈有些吃惊,笑着打趣:“许哥这是怎么回事,夜生活太丰富了么?”   不只是黑眼圈,由于失眠、抽烟和酗酒,许南山的皮肤状态没有之前那么好了,显得有些暗沉发黄。   许南山不悦地皱了皱眉。   化妆师连忙闭了嘴,不敢再说话了,给许南山粉底打厚些,遮一遮。   许南山只有一首歌,短短不到五分钟就结束。妆容和精致的造型,让他看起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早早接到通告的粉丝在舞台下举着灯牌,一看到他上场,就大声尖叫起来,哽咽着呼喊他的名字。   这些都是在许南山被黑时还不离不弃的粉,他们已经许久没有看过许南山的现场,这次看到偶像的机会,自然无比珍惜。甚至还有少许红了眼,就在台下哭了起来。   许南山环视一圈,看到了一些熟面孔,他在聚光灯下微微笑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充满感激的笑容,他深深鞠了个躬,对粉丝们道:“谢谢你们。”   在他鞠躬时,部分粉丝甚至泣不成声,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一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他们流着泪,齐声大喊:   “山山,加油!”   “加油!”   许南山弯起唇,将左手放在胸前,轻声道:“我会的。”   时间有限,不可能让他跟粉丝无限互动,他报了曲目,开始表演。他的嗓音依旧像以前一样好听,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低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高音圆润透亮,他的rap咬字清晰而富有节奏感,台风无可匹敌。   进入副歌时,许南山边跳边看着台下的粉丝想,他还是他,没变。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商演表演的舞台很简陋,三米的升降台出了故障,还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许南山跳舞时正跳到那附近,却突然头一晕,整个人便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似的,脚下一绊,生生地从那儿摔了下去。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许南山落了地,他是腿先着的地,因此左腿腿骨上立刻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可他来不及反应,一脑袋磕下去,额头撞在地面上,眼冒金星。   许南山趴在地上,有红色的血液从他额头处蔓延出来,好半晌,他都没有动弹。   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一时间观众席和后台所有人都炸了,粉丝们反应最为激烈,顿时疯了似地从观众席上站起来,潮水似地向上涌。保安都不够用了。   道具、导演等人也都慌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不知道是谁,许南山没昏过去,只是觉得又疼,又晕,脑子昏昏沉沉的,浑身都没有力气,仿佛动一下都痛得要命。耳边是嘈杂喧闹的人声,混合着粉丝们惊慌的尖叫。   “南山!”   “许哥!”   “山山!”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叫他,让他的头更疼了,他暴躁地想要让他们闭嘴,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微弱而痛楚的呻/吟。他被不知道什么人抬了起来,有人打了120,急救车熟悉的声音盖住了其他声音,他被七手八脚地抬上了救护车。   医生护士们紧急检查着他身上的伤,他闭着眼,觉得眼皮很沉重,睁不开。   许南山终于晕了过去。      许南山又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他好像回到了那场可怕的车祸里,熊熊的火光引爆了他整辆车,他似是个局外人,看着车里那个因车祸而浑身伤痕、晕过去的男人。男人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血流了满脸,胳膊被碎掉的玻璃扎进了肉里,腿卡住了。   许南山好像看见火舌从一瞬间将男人的身体吞没了,似乎能闻到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他听到有人在哭,哭得很压抑,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人似的。可依旧吵得很。   “别哭了!”他好像听到自己这样说,说完,那声音果然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   许南山睁开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脑子还有些懵。疼,头疼,他抬起手想要揉揉自己的头,却被人按住了手。   “别动,头上贴着纱布呢。”   许南山闻声偏过头,看到了自己的父亲许盛,他眼珠转了转,许盛旁边坐着哭红了双眼的唐西华,唐西华旁边还有个哭肿了眼睛的许其姝。   他好像很久没看到许其姝了。   “哥”许其姝率先开了口,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嗓子都哑了,难听得要死,抽抽搭搭地说,“你终于醒了”   王爱民大概是去跟主办方沟通事故的责任问题了。小何畏畏缩缩地站在旁边。   一屋子的人,许南山却没看到想见的人,张嘴道:“乐生呢?”   唐西华说:“乐生今天在公司,他们在开股东大会,他特意给我打电话说的,说他走不开,希望你不要生气。”   股东大会许南山用迟钝的脑子想了想,是今天么?徐胤全提前了?   许盛没像唐西华一样哭,但是脸色也很不好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许盛沉声道:“我听说,你最近又酗酒又熬夜的,还不要命地上台表演?”   医生一查,再加上助理和经纪人一说,谁都能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了。毕竟长期失眠透支的是身体。   许南山不太想跟父母说这些事情,别过眼,淡淡“嗯”了一声,说:“对不起,是我太不注意,脚滑了。”   他没说是因为当时头晕了。   许盛沉着脸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们,是你自己。出这样的事故,受伤的也是你自己。”   “嗯,”许南山说,“我知道。”   唐西华说:“我之前就劝你,散散心,去外面走走,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你不听。伤成这样,诚心让妈心疼么?”   许其姝小声说:“伯伯,伯母,你们别怪哥了,都是意外,他也不知道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他们的舞台太辣鸡,才出这样的事的。”   唐西华知道,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责备两句,看到许南山明显透着落寞的眉眼,又不忍心了,问:“疼得厉害么?”   许南山说:“不疼。”   唐西华又问:“饿吗?特意让家里大姐给做的你爱吃的,就是没放辣。”她指指旁边的保温盒,“还热着呢。”   许南山想说不吃,但是肚子还是有些饿,于是点点头。   “我的伤怎么样?”许南山问,“医生怎么说?”   许盛说:“轻微脑震荡,左腿小腿腿骨骨折,别的没什么大问题。”许南山当时会晕过去,不是因为伤,主要是因为身体透支过度,没休息好。   许南山撑着床做起来,唐西华连着扶着他的背帮他,许盛帮他把病床摇起来。   许南山低头看见自己左腿上打着石膏,腿骨折不要紧。他隔着纱布抚上额头的伤口,问:“额头的伤怎么样?会留疤吗?”   他是艺人,这张脸自然比什么都重要。   唐西华和许盛面面相觑,许其姝小声说:“可、可能会”   “伤口大么?”许南山又问。   许其姝连忙摇头,肯定道:“不大,到时候你刘海留长一点,指定能遮住。”   许南山稍稍放松下来,从唐西华手里接过已经打开了的保温盒,筷子都递到他手上,色香味俱全,确实是他喜欢的菜式,但是不辣的辣子鸡和水煮肉片,是没有灵魂的。   许南山面无表情地在众人的注目下吃着饭,很奇怪,他明明觉得自己饿,却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他把碗筷递回唐西华手上,说:“不吃了。”   唐西华:“吃这么点儿?你”   许南山:“吃饱了。”   唐西华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许盛说:“可能是受伤了,身上难受,就没胃口,下回叫姐做点儿开胃的。”   确实难受,左腿很疼,额头也疼,左手胳膊肘也在地面杵了一下,青了,疼,活动都不太方便。   许南山想翻个身,但是那条笨重的腿并不听使唤,他只好仰躺着。   “你们出去,我想休息会儿。”许南山说。   “南山”唐西华刚想拒绝,许盛拉住了她的手,冲她使了个眼色。   “那你好好休息,有需要叫我们。”许盛站起来说,随后便拉着唐西华,唐西华拉着许其姝从病房里悄然退了出去。   剩一个隐形人似的小何远远站着,他觉得自己也该离开,但是又怕自己走了许南山一个人没人看着,一时就有些纠结。   许南山面无表情地冲他看过来:“你也出去。”   “许哥”   “出去!”许南山说。   小何被他吼得缩了一下,当即溜了出去。   没有了外人在,许南山胸膛急剧起伏了几下,他按住又晕又疼的脑袋,唇色发白地喘着粗气。他掀开被子,目光死死盯着那条腿,像是盯着多年的仇敌。   许南山右手紧攥着拳头,攥得手背上青筋暴起,左手却使不太上力。他咬着牙,一拳打在自己的左腿上。   疼的。   可这都抵不了他内心澎湃的愤怒和无力。 作者有话要说:  别问我为什么,我发誓快虐完了,真的,相信我!!!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宰相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桑桑四又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54章 走开   其实说愤怒也不尽然, 毕竟除了他自己, 他也没有别的可愤怒的对象。   那大约是一种更深的可以称之为无力的东西。   他无力地发现, 即使他决定振作起来, 他也无法再成功地站起来,像从前一样回到舞台上,放肆又张扬地唱歌。他从那三米高台摔下来, 或许就是所谓上苍给他的嘲笑, 上苍借此告诉他:你看, 你就是个一个废物,你不可能行的。   许南山似乎都听到了那些来自外界的嘲笑声:你们看,许南山已经不行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许南山了。明明不行, 为什么还要逞强回来呢, 好好地龟缩起来做一个无名之辈不好吗?   许南山痛苦地弓下腰,以手掩面, 左臂上传来的酸痛无力感, 让他更加憎恶自己。他心想, 明明乐生和王爱民他们, 都劝过自己, 可他过于迫切地想证明自己,终于还是弄巧成拙。   还能更狼狈一些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包含恶意或者善意的注目之下,那样跌倒下去。那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许南山忽然有些庆幸乐生并没有来,否则让乐生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因为轻微的脑震荡, 许南山觉得不仅头一阵阵地发晕,还有些恶心。他想挪动自己的腿,可只是稍稍一动,那条腿就痛得厉害。   很好,他现在也变成个半残废了,许南山半是冷笑半是自嘲地想,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帮他。   他咬着牙,偏要活动那条腿,甚至想努力从床上下来――他渴了,想喝水,但是不想要任何帮他。   许南山脸上没有泄露出任何一丝痛楚的表情,可额头上冒出来的细密的冷汗,以及紧绷的咬肌,颈侧的青筋,都透露着当他把左脚放到地面上时,承受着怎样的疼痛。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放松一点。   水杯在伸手就能够得到的地方,饮水机就在几米之外。许南山拿起杯子,手扶着墙,想要站起来。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大脑一阵眩晕,左脚无法使力,只有右腿站着。   就这么一晕的功夫,许南山一头摔到了地方,手里的玻璃杯应声碎成了渣,玻璃渣扎伤了他的手,十指连心,一时间许南山右手上鲜血淋漓。许南山的左腿磕在地面上,一下子痛得整条腿都发麻。   他闷哼一声,想要自己站起来,却没能做到。   “南山!”病房门开了,唐西华率先冲了进来,不过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正装,打着领带,显然是刚从什么会议上出来。正是乐生。   徐胤全怕乐如意有后招,所以将股东大会的时间提前了一点,免得夜长梦多。没想到许南山就在他们召开股东大会前出了事,乐生接到消息时,股东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任他再心乱如麻,任他再担心,他也不能甩下公司,跑过来看许南山。   股东大会结束后,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马上让司机把他送到了医院。刚赶到病房,就看到唐西华四人在病房外站着,没进去。没等乐生和他们打招呼,便听到病房内传出玻璃破碎的声音。   乐生心下一惊,立刻冲了进来,就看到许南山穿着病号服,倒在病床边,他头上贴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脸色很苍白,右手边有一地的玻璃碎片,手指都被扎破了。乐生认识许南山这么久,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心脏像绞在了一起,他几步跑到许南山身旁,想要把他扶起来。   谁知许南山头昏昏沉沉,却对乐生敏感之极,乐生的手才搭上他的肩,他就感觉到那是乐生。出乎意料地,许南山突然失控,一把甩开了乐生的手。   “走开!”许南山大吼。   他这一吼,不仅乐生愣了,就连唐西华等人也愣住了。   许南山忍着恶心和头晕,喘了口粗气,没有看乐生,指着病房门口又重复了一遍:“你,出去。”   乐生无措地半跪在那里,他以为许南山在生他的气,怪他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对不起,南山,我不是故意的,我公司真的走不开,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许南山根本不看他,抬头看了看唐西华几人。凭本心说,他并不想开口求助,可一直趴在这儿,实在太难看。因此许南山喉结动了动,说:“妈,你过来扶我一下。”   “哎!”唐西华慌忙答应了,上前来扶许南山,不过许南山一个大小伙子,唐西华一个人根本不行。乐生正想搭把手,许南山又躲开了他的手,右腿使力,在唐西华和许盛的搀扶下,回到了病床上。   唐西华吩咐许盛:“你快去叫医生去,快!”   许盛走了,剩乐生尴尬地低头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许南山稍微平复了一下语气,低声说:“你出去吧,公司不是挺忙的么,我这儿不需要你,你不用来。”   乐生:“不我妈在处理后续的事情,我想过来看看你。”   许南山皱着眉闭上眼,偏头避开乐生的视线,不耐烦道:“我有什么好看的,你妈病还没好,你应该去帮她,而不是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乐生:“妈妈也会让我过来看看你的”   唐西华不知道俩孩子咋回事,说:“南山,你刚醒的时候不还问乐生么,怎么他来了你还要赶人走?”   许南山面无表情道:“我没有问过。”   许其姝小声说:“你就有。”   许南山瞪了她一眼,许其姝捂着嘴,半晌又不忿道:“学长好心好意来看你,干嘛那么凶,你以前不是跟学长关系很好么?”   “谁要他好心?!”许南山道,说着转头对乐生道,“让你走,听不懂吗?不会说话,听也听不懂了吗?快走!”   乐生脸色霎时变了变,唰地白了,雪似的,许南山从没这样说过他。失语一直是乐生无法逾越的心理障碍,许南山无疑是在戳他痛处。乌黑的瞳仁顿时被涌上来的眼泪浸湿了,他愣愣地看着许南山,仿佛不相信那是他说的。   唐西华也沉了脸:“怎么说话呢?”   许盛帮腔道:“人乐生是好意,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许南山冷着脸没有答话,别过脸。   乐生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抠了抠,见许南山也没有挽回的意思,掉头就走了。   刚刚接完王爱民电话的小何,刚要进病房来,就看到乐生脸色煞白、一副要哭的样子,急匆匆地出去了。   “哎,乐生,怎么了?”小何连忙问了一句,乐生也没有理他,很快离开了。   小何一头雾水,乐生脾气一向很好,还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他推开病房门进来,刚想问,就看到许南山一张冷硬的脸。根据小何和许南山相识这一年多以来,他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去招惹许南山,于是偷偷看向许其姝,问:“刚才怎么了?”   许其姝也搞不懂,摊手摇头,小声说:“不知道,刚刚哥摔倒了,学长一过来,哥就把他骂出去了,说得可难听了。”   小何是知道许南山和乐生的关系,当下有些吃惊:“为什么?”   许其姝:“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病房就这么大点儿,两个人的嘀咕,自然逃不过其他人的耳朵,可许南山就装作没听到似的。   许南山右手上还扎着玻璃渣,血一直在淌,幸好医生来得快,看到那一地玻璃碎,以及许南山的手,一面给许南山处理手上的伤口,一面问:“这是怎么回事?”   许南山没有作声。   唐西华拍拍他的被子:“医生问你呢,你刚下床,是想干嘛?”   许南山看着窗外,太阳已经落到了西山,只留一半在外面。只是今天天气不大好,没有晚霞,夕阳也并不红,天色有些阴沉沉的。   “喝水。”许南山说。   唐西华:“想喝水叫我们啊,我们这么多人。”   许南山又憋着不说话了。   唐西华:“刚才腿磕到没有?”   许南山:“没”   医生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石膏看不出什么问题,他把许南山扎成筛子的手里的玻璃渣全部挑出来后,用碘酒消毒,擦了点药,用绷带缠成了猪蹄。其实伤得不重,就有一刀口子稍微深一点,但是伤口多而细碎,还是包着好 。   见许南山似乎不太满意,医生说:“反正你现在在养伤,手也用不到。你要是不好好配合,等你手上留了一堆疤,到时候上镜要手部特写,你就哭去吧。”   许南山立刻闭嘴了。   医生在医院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自然知道许南山心里那点小九九,临走前劝慰说:“谁都会受伤的,好好养养,你这么年轻,过几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不用这么纠结这几天。你要是自己不知道顾惜你这条腿,那估计还得多几个月才能痊愈。”   医生说中了许南山的心事,许南山好面子得很,很难接受自己要像个半残废似的,被人伺候着才能过日子。尤其是不能接受乐生看到这样的他。   刚才他刚摔倒在地上,痛得不能自已,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却偏偏被乐生看个正着。许南山当时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整张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几巴掌。   太难看了,在趴着的那几十秒里,他心想,为什么偏赶这个时候。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立即就发作了,没有地缝可钻,因此打死也想把乐生赶走。   在乐生面前,他应该是强大、完美、永远优雅的。   但唐西华不懂这些。唐西华还在问:“你刚才干嘛对人乐生那么凶啊?”   “难道别人还能什么也不管,成天就守着你?你没看他一结束就跑来看你了,跑得满头大汗,你还一点都不知道感激。”   许其姝和小何表示赞同。   许南山扯了扯嘴角:“我又没要他来。”   许盛对儿子的状态十分不满:“你怎么能这么想?”   许盛平素在家里,和许南山交流并不多,他们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不过许盛也很少会责备许南山,听到他也这么说,许南山被几人逼逼叨出来的烦躁一下子爆发了。   “那是我们的事,你们别瞎掺和!你们要是嫌我,就回去各干各的事去,不用成天围在我这儿,我也不需要!”   许南山现在就像个□□包,一点就着,唐西华和许盛算是看出来了。   唐西华也不叨叨了,许盛就把她拉起来,说:“既然你这么想,那我跟你妈也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你这么大人,该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跟你妈都有工作,也不能说抛了工作都来看着你。就让你助理来照顾你吧。”   许南山依旧转头看着窗外,没有出声。   唐西华蹙着眉,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丈夫一眼,许盛摇摇头,拉着唐西华从病房内出去了。   “老公,南山他一个人”   许盛说:“没事,他都快三十的人了,能行。”   “你看他现在的脾气,毛毛躁躁的,一点也扛不住事,沉不住气。事业上出了问题很正常,也不是熬不过去,那视频我看了,虽然说设备确实有问题,但他要是好好爱惜身体,不晕那一下,也不会出事。”   “他现在这爆脾气,是受不住这打击,”许盛叹了口气,“不过这是他自己要经历的事,我们也插不了手。等他抗过去,以后自然就好了。”   许盛握住妻子的手,对这个儿子,他心里自然是骄傲的,谁家孩子能有他儿子这么争气,年纪轻轻就红遍大江南北,靠自己打拼出这一番事业?但忧心也是有的,这孩子脾气躁,娱乐圈鱼龙混杂,恐怕要出事。没想到真出事了。   唐西华和许盛走了,许其姝和小何还在,许其姝给许南山倒了杯水。许南山黑着脸接过来喝了,低声说了句谢谢。   许其姝受宠若惊:“不,没事,兄妹俩不用这么客气!”   许南山扫了她一眼,突然问:“小姝,哥这个人,好吗?”   许其姝为难地抓了抓脑袋:“好还是挺好的,就是冲了点儿”她用手指艰难比划着,“就一点点!要是稍微不那么冲,就更好了。”   “比如刚才,你就不该对学长发火。”   许南山淡淡看着她。   许其姝说:“学长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对他发火,你看你都快把他骂哭了!”   “可爱?”   许其姝说:“对啊,学长不可爱吗?”   “嗯,是挺可爱的。”许南山说,“那你觉得,像你学长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呢?”   许其姝:“???”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该不会下一句就要问你配不配得上他了吧?”   某些时候,无心一句话竟然还挺准。   许南山:“”   许其姝心比较大,也没有追问,当即就掰着指头说:“当然,首先人要比较漂亮,毕竟学长那么好看。然后家庭条件不能太差,不然万一是谋夺他家产呢?”   “第三,起码要懂手语,会尊重他吧,不能歧视吧。”   “第四,要有耐心,能包容学长,体贴,温柔,善良”   许南山现在左胳膊酸痛无力,右手被包成猪蹄,一时间都不知道举哪只手来打断她。   “行了,”许南山说,“不用再修饰了,你学校没课么,不用回去上课?”今天可不是周末。   许其姝:“晚上没有,明早有。”   许南山:“那还不滚回宿舍去。”   “现在天色还早,不用着”看着许南山明显带着赶人意味的眼神,许其姝自动把剩余的话吞了回去,吐吐舌头,“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学校了。”   “助理大哥,”许其姝冲小何挥挥手,“那这里就交给你了,麻烦了。”   小何:“不麻烦,不麻烦。”   许其姝眼含着担心看了许南山一眼,临走到门口时折回来,眼睛没有看着许南山,小声说:“哥,你还是跟学长道个歉吧,你说的话太过分了。他肯定伤心了。”   说完,她也不敢面对许南山的眼神,一溜烟跑了。   不用他们说,许南山自己也知道。其实吼完乐生他就后悔了,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不过此刻让他跟乐生道歉,也不行,他不想让乐生看到他。   许南山疲惫地闭上眼,和几人一番交谈,让他倍感疲乏。   “许哥要休息了么?”小何轻声问。   许南山点点头。   小何便轻手轻脚地给许南山掩上门,拉上窗帘。   许南山知道,现在网上因为他这场事故,估计已经吵翻天了,可他一点都不想去了解,不想去听。   因为疼痛,许南山睡得一点都不好,总是睡到一半就醒过来,然后强迫自己再入睡。由于白天睡得多了,半夜没了睡意,就只好在黑暗里瞪着眼睛,硬熬,希望夜晚能尽快过去。   多像他前阵子失眠的时候。   好容易睡着,也是在做梦,梦境一个接着一个。一会儿,他是在幽暗的不毛之地,天空是幽蓝色的,四周像有飘飘荡荡的鬼火。一会儿又像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上,大漠黄沙,他是干渴的旅人,身后有怪物在追杀。一会儿又在阴冷的山谷里,寒潭水冷得吓人,水底像有什么在盯着他,要把他吸下去。   许南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在梦境里怎么也抬不起腿,迈不开脚步,而身后的怪物已经要追上来了。   噩梦使人心神疲惫。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突破拉开的窗帘,从透明的玻璃窗照进来时,许南山睁开了眼,却丝毫没有新的一天开始的喜悦感。   半残废的第二天,许南山心想,仅仅是想到这个,许南山就感觉一股巨大的焦躁和抑郁笼上心头,任他如何想要驱赶,也驱散不了。许南山拧着眉,因为昨天一天和一晚上,都保持同一个姿势没有动,他浑身僵硬麻木的像木头。   身旁有个小何寸步不离。   小何说:“许哥,今天天气好,我推你出去走走吧。你要觉得行,今天我们就办出院手续,医生说自己回家好好休养,定期过来检查就行,不用一直在这儿住着。”   许南山懒得出声,点点头。   然而小何刚把他推到病房外,就看到一个不速之客,骆清翔。骆清翔把轮椅上的许南山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男人头发有些乱,额头上贴着纱布,脸色灰白,没有精神,嘴唇也干干的,下巴上的胡茬不知道几天没剃了。病号服下,他萎顿的身体显得有些消瘦,总之应该比前几个月瘦了不少。   许南山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格子毛毯,毛毯下方,露出打着石膏的笨重的左腿,以及细长的右腿。   小何愣了一下,连忙堆起一个笑容,说:“骆先生,您怎么来了?”   许南山就没他那么客气了,冷淡道:“谁告诉你我病房号的?”   骆清翔欠了欠身,对小何道:“你们这是要出去转转么,我来吧?”   小何:“不敢麻烦骆先生。”   “不麻烦。”骆清翔说,“而且我跟南山也有话想说。”   他看向许南山:“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呢?”   “南山”两个字叫得这么自然,许南山不由得被恶心了一下。想提醒他别这么叫,一抬头,看到骆清翔含着笑意的眼眸,连提醒的心情都没有了,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小何不待见骆清翔,刚想拒绝,就听许南山说:“你要说什么?”   骆清翔看了看小何:“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吧。”   骆清翔的突然造访,完全出乎许南山的意料,他也不知道自己跟骆清翔有什么话好说。   “如果是想来虚的那一套,慰问我,就不用了。你不用勉强自己说,我也不想听。”   骆清翔推着许南山从住院部出去,二医面积很大,跟乐如意不是同一家。住院部外种了很多绿植,环境很好,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常青景观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初冬时节,花草都败了,乍看去有点没荒凉。   虽然盖了毛毯,风吹过来时,还是有些凉,骆清翔倒很贴心,帮许南山拢了拢毛毯。听到许南山的话,他笑了笑:“我没那个必要。”   许南山:“如果是嘲讽奚落我,也请有多远滚多远。”   骆清翔依旧是淡淡的,不动怒,谦谦君子的人设非常稳。骆清翔说:“南山,你看你,就是因为这爆脾气,才落到这个地步的,你怎么还一点长进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anielLau 1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55章 出院   许南山倏然抬手按住轮椅, 冷冷道:“我什么样,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你要是想说这些, 就不必了。”   骆清翔笑道:“不要这么急躁, 我确实是有话要说。”   骆清翔把许南山推到一棵香樟树下,香樟树在这个季节,树叶是深绿色的, 在风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弯下腰, 从地面上拾起一片枯黄的落叶, 放在手心里,呈到许南山面前,说:“这树叶虽然生于树,却跟树长得并不一样, 也没有人要求它一定要长成树的模样, 要跟树一样高大,一样粗壮。”   许南山静静看着他, 等他的后话。   骆清翔说:“可是人们对于人, 却好像要求并不一样。”   “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便要被拿来和我父亲做比较, 我得像我父亲一样, 做一个情歌王,我得开启一个新的华语音乐时代,才能算做不堕了我父亲的威名。”   许南山嗤道:“你父亲给了你好的天赋,好的资源,你却要反过来责怪他, 也给了你压力么?”   “压力?”骆清翔轻笑一声,摇摇头,“我不怕压力,我只怕偏见。”   他看向许南山:“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偏见的威力。”   在许南山被黑的那段时间,他做什么都是错,都会被以无限大的恶意进行解读。   许南山嘲道:“可你决定不了你的出身,也堵不住别人的嘴。”   “对,我知道。”骆清翔说,“所以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嫉妒你。”   “我?”许南山说。   骆清翔微笑着看着他:“你从前不觉得自己非常引人嫉妒么?同样是从小学音乐,父亲同样是音乐领域的,为什么你就能得到赞美,我就总是要活在我父亲的阴影之下?”   许盛是古典音乐领域的研究专家,音乐天赋当然是有的,否则许南山不可能自己基因变异出音乐天赋来。但他并不混娱乐圈,主要是做学术研究,跟许南山的流行乐也不是一个方向,所以很少有人会拿许南山跟他比。   但骆涛却是实打实的歌王,他是九十年代华语乐坛屈指可数的人物,骆清翔作为他的儿子,同样进军流行乐,自然就免不了被比较。   许南山歪了歪头,眯起眼睛看见天边有一架飞机飞过,在云层上流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就不怕我给你录了音?”许南山问。   骆清翔失笑:“你还不至于警惕周全在医院都随身带着监听器吧?”   许南山摊摊手:“那谁知道呢?再说了,你怎么想,又关我什么事?你嫉妒我,我还得体贴体贴你不成?”   骆清翔眯了眯眼:“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   许南山:“我说过了,我怎么做人,轮不到你来教我。”   骆清翔讽道:“毕竟有的是人来教你,是吧?”   许南山:“你是打架来的?”   骆清翔:“欺负伤员,我的良心不允许。”   许南山:“要不是我是伤员,现在你已经成熊猫了。”   骆清翔轻嗤一声,摇摇头:“我可是好心好意来看你的,你不希望明天媒体上就写着‘骆清翔探望许南山疑被打’吧?”   他跳过了这个话题,接着刚才的话说:“父母对我的管教都很严厉,我不像你,打小受父母宠爱长大。他们俩都在乎自己的名声胜过其他一切,我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音乐天赋,父母还为我到底是走歌手的道路还是演员的道路大吵过,最后是我自己选了歌手。”   “于是,在那之后我就要每天都很辛苦的练琴,练各种乐器,视唱练耳。可是同时我还要上学,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就是给他们丢脸。”   “每次你在采访的时候,被问到和家人相关的问题时,我都很羡慕,也很嫉妒。说真的,我宁愿我父亲不是歌王。”   “在我踏入乐坛起,我以为我就能开始逐步摆脱我父亲的阴影了,人们提到我,不再是‘骆涛’的儿子,而是骆清翔。但是并没有,每一年都会有人跟我说,歌王骆涛在几岁就达成了什么样的成就,你作为他的儿子真是丢他的脸。”   “除此之外,他们还会拿你跟我对比,‘许南山比你出道晚’,还获得了xx成就。”   人们总是这样,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许南山:“所以你就把我当做眼中钉,想着如果没了我,就没人跟你比了?”   骆清翔没有否认,他唇角勾起一个略显奇异的弧度:“其实我原本不觉得自己会做中伤对手的事,可你知道,人一旦被流言压得久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许南山:“那现在你成功了,我现在确实不能跟你比了。医生说我的腿至少得养三个月,以我现在的状况,三个月后再回来,或许就不知道是什么十八线的歌手了。”   骆清翔诧异道:“你觉得升降台故障是我动了手脚?不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万一你摔出点什么事来,消息走漏出去,我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我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骆清翔道:“我只是偶尔添砖加瓦了一把。”   许南山:“最初那几出我是gay的传闻不是你做的?”   骆清翔:“谁告诉你的?”   许南山没有答话。   骆清翔一想,也知道了:“是陆一鸣吧?他那种人”骆清翔不屑地笑了声。   许南山:“他那种人怎么了?”   骆清翔:“他肯定没跟你说实话吧?他能为了钱转头把你卖了,我就知道这人没什么可信度。”   原来陆一鸣撒了谎,许南山想,还说什么喝醉了不小心说漏嘴的,把锅甩给骆清翔一个人。   许南山微讽道:“你跟他半斤八两。”   骆清翔:“那可不一样,我是出卖朋友的小人,我只是在合理打击我的对手。”   “合理打击对手,靠暴露别人的隐私吗?”   骆清翔:“娱乐圈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许南山发现这人特别会粉饰自己的行为,做着卑劣的事,也能说得冠冕堂皇,高风亮节。陆一鸣还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不敢说,他倒觉得自己没错了。   许南山:“那你把这些事告诉我做什么,来炫耀自己的战果?”   骆清翔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到现在这样,其实是你咎由自取。你狂妄自大,不知收敛,既然腿折了,就趁自己养伤的时候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他说到这里,冲许南山一笑:“我也等着你再回来,我会用实力向公众证明,我才是新一代华语乐坛的领军者。”   “对了,”骆清翔又说,“上次那代言,真的挺好,反响很好,只是很可惜,你没有这个缘分。”   “最近我还收到一个电视剧制片人的邀请,为他们写主题曲。以前跟你合作过的温潮,参演了这部电视剧。有小道消息说,之前制片人属意的歌手其实是你,只可惜你现在”   外面的风渐渐吹得有些凉了,骆清翔把许南山推回到病房内,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嘱咐道:“好好养伤。”   在骆清翔走后,许南山蹙着眉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想:“ 这人是不是有病?”   当天下午,小何给许南山办理了出院手续。为了方便照顾许南山的起居,所以从今天开始,小何就暂住在许南山家里。   他出院时,司子平和罗雨石,带着大着肚子的罗太太来接他。他们在许南山昏迷时就来看过,许南山还没醒了走了,因此许南山醒来时没见到他们。听说许南山要出院,就一起来接他回家。   许南山看着罗太太挺起的孕肚,对罗雨石说:“嫂子这样没事儿吧?你要不带着她回家休息?”   罗太太说:“医生说要适当运动,不能一直躺着。”   许南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下车时,司子平和罗雨石两个一起将他搀下车,司子平甚至一抄手把许南山抱上轮椅。   许南山苦笑着说:“我只是腿骨折,不是整个人都废了。”   罗太太说:“那也得当心,千万别磕着碰着,不利于伤口愈合。”   罗雨石说:“对,你性子要强,也千万别急吼吼地要爬起来走路,我都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你得六到八周才能下地走路,还得拄着拐杖呢。”   见到主人家回来,家里的女佣连忙到门口来迎接。他们早得到许南山受伤的消息,也不知道到底伤得怎么样,见许南山坐着轮椅回来,都惊了一惊。   许南山摆摆手,对李姐道:“去给他们三位倒杯茶。”   司子平笑道:“现在这么客气了?以前我到你家水都喝不到一口。”   许南山:“想喝水不知道自己倒么?等我给你倒呢。”   司子平举起手:“得得得,您老的手哪是用来倒水的,小的消受不起。”   小何从卧室拿了条毯子给许南山盖上,又把暖气开足。身上有伤病的人,容易怕冷。   司子平问:“你那小男朋友呢,可爱的小乐生,哪儿去了?怎么不见他?”   “对啊,”罗太太也问,“我说怎么感觉少了人,他怎么没在?”   两人话音落下,突然见到许南山脸色僵了僵,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司子平偷偷看了小何一眼,小何苦着脸向他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司子平试探道:“不会分了吧?”   许南山要不是腿不方便,真想踹他一脚:“滚滚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见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司子平松了一口气:“既然没分,你干嘛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罗雨石也好奇道:“对啊,他人呢?”   罗太太:“我听说如意珠宝最近挺忙,他是不是工作太忙没空过来?”   许南山其实不太想说,但三双眼睛都盯着他,他只好别过脸,看了看窗外忽然又阴沉下来的天空。   “是我让他走的。”   “啊?”司子平吃惊道,刚想追问,看到许南山的脸色,又识趣地闭了嘴,他打着哈哈,看着外面的天色,突然想起一事,“今天是不是立冬来着?”   小何附和道:“对,今天立冬。”   罗太太说:“立冬该吃饺子了。”   司子平:“立冬吃什么饺子,你们北方人什么日子都吃饺子。”   罗太太:“饺子不好吃吗,饺子多好吃啊,老公,你说是吧?”   罗雨石肯定道:“对。”   罗太太得意地看向司子平。   司子平:“你说得都对。”   几人都笑起来,许南山也应和地笑了笑,转头跟做饭的大姐说,让她晚上做饺子吃。   “你们都要吃什么馅儿的?”   司子平:“茴香的!”   罗雨石:“不吃茴香,吃虾仁的吧,虾仁都吃吧?”   许南山:“小何呢?”   小何举手说:“我也要茴香的。”   许南山对李姐说:“那就做一部分茴香,一部分虾仁的吧。”   司子平他们几个在,就算许南山不怎么说话,气氛也不会冷下来,几人一直有说有笑。   许南山则拿着手机发呆,他看到手机上有几个来自乐生的未接来电和消息,都是十一号发的。自从昨天他在医院把乐生赶走后,乐生就没有再联系过他。   那样说话是他的不是,他不该采取那么极端的方式赶走乐生的。为了帮他澄清,乐生不惜发布视频,公布了他不会说话的事实,他竟那样讽刺他。   可是他又要怎么办呢?他能怎么办呢?让他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地让乐生扶他起来吗?   “对不起”三个在屏幕上打出来又删掉,如此几个来回之后,许南山终于退出了聊天界面,关上手机扔到一旁,眼不见心不烦。   司子平看出什么门道,问许南山:“你是不是跟乐生吵架了?”   许南山垂着眼眸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司子平:“我看他那么听你的话,你们还会吵什么架?你一个大老爷们,快三十的人,有什么事让着点儿,他心理肯定比较敏感。”   许南山蹙着眉应了:“我知道。”   不到六点,李姐就把新鲜出锅的水饺端上了桌,许南山摇着轮椅到桌边,一张圆桌坐下五个人绰绰有余。司子平想喝酒,但桌上一个伤员,一个拖家带口的,一个孕妇,就剩一个小何,他坐到小何旁边:“喝酒么?”   小何看了看许南山:“不,不喝我还要照顾许哥呢。”   许南山:“你想喝就喝,我受了伤,又不是残废。”   小何更不敢喝了:“不喝,工作期间,不喝酒。”   司子平觉得许南山现在过于严肃,搞得人小助理总是畏畏缩缩的,翻个白眼:“那我自己一个人喝也没劲,不喝了不喝了。”   罗太太笑着说:“等榆雁出生的时候,到我家来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司子平:“榆雁?孩子取名了?”   罗雨石点点头:“榆树的榆,大雁的雁。”   小何好奇地问:“有什么典故吗?”   罗太太微微一笑,看向罗雨石,白净的脸上带着妻子的淡淡娇羞,又有初为人母的骄傲。   只听罗雨石道:“榆雁是古代一匹名马,它还有一个名字,叫的卢。”   “马作的卢飞快!”司子平说,“是那个的卢吗?”   罗太太含笑点头。   罗太太姓卢,罗榆雁也就是罗的卢,这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小何艳羡道:“你们感情真好!”   罗太太笑着说:“你也赶紧找一个啊。”   小何为人纯情得很,说:“哪有那么容易,像你们这样感情好的夫妻,可不多见。我爸妈以前就是总吵架,吵得厉害的时候还打架。”   司子平冒失地问了句:“那现在呢?”   “现在”他挠挠头,为难道,“现在是不吵了,因为他们十几年前就离婚了。”   司子平咳了一声,从盘子里夹了一个饺子给小何:“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吃饺子吃饺子,你爱吃的茴香馅儿。”   “吃了饺子就把不开心的事忘掉。”   小何抿着唇笑了笑,点头:“谢谢。”   看着眼前如此一副其乐融融的情景,许南山竟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明明是在自己家,他却觉得没有他容身之处。他轻轻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   “许哥?”小何说,“你就吃这么点儿吗?”   许南山皱着眉摇着轮椅,离开了餐桌,道:“我吃饱了,不饿。”没什么胃口。   小何转头求助地看向司子平,他知道司子平和许南山关系好。司子平又看向罗雨石,几个人对视了一下,司子平站起来,向小何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跟上许南山。   罗太太推了推罗雨石,罗雨石连忙也放下筷子,剩下罗太太和小何大眼瞪小眼。   许南山一直摇到了窗边,窗户对于坐着的他有点高,他不能像以前一样站在窗边,倚着窗台抽烟。他只能坐在轮椅上,抬起头看着窗外被暮色笼罩的夜空。   六点多,初冬的白昼变短,黑夜变长,此刻的天色已然非常暗了。一轮黯淡的月亮隐在乌云后,散发着柔和冷清的光,繁星都隐没了。   许南山又回想起昨天看到乐生时的场景,他趴在地上抬头时,看到了乐生满是疲惫的脸,他眼周是浓重的黑眼圈,眼底有些血丝,不知道多久没好好休息了。大冷的天儿,他竟连大衣都没穿一件,就穿着正装,就从公司跑出来,可即便如此,额头上都还跑出了汗。   不用想都知道,他当时的模样有多难看。   在他说出那几句话时,他没敢看乐生的脸,可是他都能猜到,乐生听到后是怎样受伤的表情。   想到这些,许南山心底便一抽一抽似的疼,却让他上瘾着魔似地不断回想,似乎非如此不能让他谨记自己曾犯下的错误。   “南山。”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许南山没有回头。   只听罗雨石在他身后说:“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许南山动了动唇:“什么?”   罗雨石:“我不是圈里的人,我就是觉得,你现在状态不好,又受了伤,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许南山挑起眉,回头看他。他从头发丝到脚,都一动不动,定格在那里。他的脸一半被灯光照亮,一半在阴影里,略显苍白的脸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静止的铅笔素描画。   “你觉得我该出去散散心吗?”   司子平搭腔:“我觉得石头说得有道理。我之前就劝你出去走走,就像我年初一样,你可以去国外旅游,在国内也行。总之给自己放个假。”   许南山指指自己的腿,唇角一掀:“轮椅自驾游?”   罗雨石说:“伤总会好的,你这么年轻,身体又好,好得快,不用担心。”   许南山问小何:“你觉得呢?”   小何一直在后面偷听,突然被cue,愣了一下,指着自己:“许哥问我?”   许南山没回头,只给了他一个后脑勺:“不然呢?”   小何想了想说:“我觉得许哥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弦绷到极致,就会断的。”许南山前阵子的压力,谁都看得出来,和他接触最多的小何自然更清楚无比。   许南山似笑非笑,垂下眼皮抚平毯子上的皱褶:“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公司的意思?”   小何:“我只是从许哥你本人身上考虑”   许南山:“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可这犹如逃兵一样的行为,依旧让许南山有些排斥。   这晚,司子平和罗雨石几个都在许南山家住了下来,这里交通不大便利,天色又晚,许南山家客房有的是,就让女佣收拾了几间卧室出来,给他们四个住。许南山没法自己完成换裤子、洗澡等事情,都需要小何的帮助。   打了石膏的左腿让他成了个累赘。   小何怕弄痛许南山,所以动作一直很慢,很小心,不过许南山除了面无表情,没给出过其他任何反应。相反他配合极了。   小何知道许南山是gay,还有心想回避一下,一直遮着自己的视线。许南山便嘲笑他:“放心吧,你随便弄,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也不会硬给你看的。” 第56章 探病   小何尴尬地配合着笑了笑, 大家都是男人, 之后也没再扭扭捏捏的。洗完澡, 把人扶着送到床上, 盖上被子,关了灯。   小何站在门口说:“许哥,要是晚上想喝水, 或者要起夜, 记得叫我, 我就在你隔壁房间,别自己逞强。”   许南山轻轻“嗯”了一声,小何也不知听到没,在门口看了许南山一会儿, 转身出了门, “咔嚓”一声落上锁。   许南山静静地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想转头看看窗外的夜景, 才发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今晚是阴天, 夜景想来也没什么好看。黯淡月色下随风摇动的树, 好似幢幢的鬼影一般。   许南山想到这里, 摇摇头,伸手费力地从床头柜里翻了翻。其实他没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自己要翻什么,只是想找些东西打发时间罢了。不想竟翻出了自己曾当宝贝锁在里面的两幅画,和一张照片。他打开床头暖黄的灯光, 细细看起来。   第一幅是素写,那是他第一次和乐生见面的时候,在公园长椅上,乐生画给他的。许南山记得那时还是春天,人工湖旁老柳树的杨枝柔软,湖中的锦鲤游得欢快,水草绿油油的。那天乐生穿着件粉色的卫衣,乌黑的眼眸看着他时闪闪发光。   许南山看着角落里写着的“乐生”两个字,以及时间“2017.4.20”,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娟秀端庄的汉字,心想,一转眼都过去大半年了。   另一幅是彩铅,那是演唱会刚结束不久,乐生来他家时画的,落款上写的时间是“2017.9.16”。   照片是同一天拍的,他和乐生站在美术用品店外面的月季花前,红色的月季开得正灿烂,一大朵一大朵,娇艳欲滴。他环着乐生的腰,两人的手交握着,他偏头亲在乐生的侧脸上。   当时由于角度问题,许南山当然看不太清乐生的表情。此刻却能看到,在他亲的那一瞬间,乐生眼睛弯起来,里面像盛了一汪蜜水似的,满是甜甜的笑意。他白皙的脸上悄然升起的绯红,就像月季花染上去似的。隔着照片,许南山也似乎能闻到那天的花香。   外面突然开始下雨了,起初很小,雨声淅淅沥沥的,清清凉凉落在人心上。随后渐渐变大,牛毛似的细雨变成了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电光透过窗子和窗帘照了进来,白光唰地照亮漆黑的卧室,又陡然消失,归于岑寂。   许南山微微眯起眼,仰头靠在床头上,回想起四月的春风,吹皱了人工湖的水,回想起九月金色的阳光,铺满了他卧室的地板。而此刻,只余一身伤痛,一室冷清。   许南山将画和照片都放在枕边,动作缓慢而艰难地躺下来。   腿还是痛,倒不至于痛得睡不着。之前失眠时,许南山偶尔会听些雷雨声来助眠,此刻真下了雨,反又睡不着了。湿漉漉的、冰凉凉的水气似乎能从窗户的缝隙漫进来,漫了一整个屋子,那是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阴凉,即使开着暖气,即使盖着厚厚的棉被,也完全阻隔不了。   许南山摸了摸自己的左腿,左腿更是冷冰冰的,像死人的腿。   这回是倒了大霉了,许南山自嘲地想。   漫长的雨夜让人心生凄凉,很难能高兴得起来。惨白的电光透过窗帘,打在许南山苍白消瘦的脸上,许南山手打着拍子,咿咿呀呀地唱起了那支许久没唱过的《牡丹亭》。   “连宵风雨重,多娇多病愁中。仙少效,药无功。”   “颦有为颦,笑有为笑。不颦不笑,哀哉年少。”      “从来雨打中秋月,更值风摇长命灯。”   这是《牡丹亭》《闹殇》一出,许南山记得他奶奶过世前唱过,此时唱来却也应景。   许南山暗自笑了笑,想起曾为乐生唱过的那一段儿。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h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不应景,可那晚的情形却让人流连,那好像是他生日那天晚上,有三个多月了   窗外雨声阵阵,卧室内许南山的声音愈来愈小,他梦到了他十几岁的时候。许南山小时候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长大会做个歌手。那时候由于父亲的熏陶,他虽然学些乐器,声乐之类,但内心里觉得妈妈那种济世救人的职业更酷。做一个中医的幻想,在许南山初三化学打了十分的时候破灭了。他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   初二,在参加一个校园十佳歌手比赛的时候,许南山靠着一手炫技的自弹自唱,在一众没专业学过的菜鸡中,轻松拔得了头筹,收获了无数掌声,以及女孩子们粉色的小信封和小零食。许南山打小就喜欢表现,喜欢在人群中央发光。   所以从那时起,他开始觉得自己能当个歌手。   高中的时候,许南山写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支歌,给校花表白用。表白成功了,结果在偷偷摸摸早恋交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对着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没有想和她亲近的欲望。于是这段恋爱草草结束了。   他的高中三年并没有像很多人那样规规矩矩的学习,他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听唱片、看livehouse,那个年代网络和手机并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他攒零花钱好久,才买了一个随身听,每天上下学都带着。他还偷偷跑到一家酒吧,想让老板收他为驻唱,结果被以年龄太小为由拒绝了。   但他并不告诉自己的父母,十几岁的孩子都喜欢标新立异,与众不同,他怎么能跟父亲一样走音乐的路呢?他私心里觉得自己会被古板的父亲耻笑:“就你还玩音乐。”   他好像在梦里把自己的少年时代又过了一遍,醒过来的时候,他却已经记不清那个校花的脸。只记得那天在公园里,乐生低头画画时,露出的一小截白玉似的脖颈,记得他颈侧那颗小小的黑痣。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是天都破了一个大洞,心头浮浮沉沉,像是涌起浪潮般百感交集的情绪,五味杂陈,五脏六腑被一把揉在了一起。   乐生许南山捂住胸口,仰面躺着,睁着眼大口地喘气,他忽然想到什么,匆匆忙忙地拿出手机,想要给乐生发消息。突然又想起现在已经很晚了,不合适。   然后他看到来自乐生的消息,是快十二点的时候发过来的。   乐生说:“我明天去你家看你,你不要再赶我了。”   简短的一行字,看得许南山眼眶一热,险些哭出来,他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再低头时,眼泪却再次迅速充满了眼眶。许南山用袖子擦了擦,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就好像那行字能摸到乐生的温度似的。   自从两人交往后,许南山的屏保就换成了他和乐生的合照。那是他趁乐生睡着的时候偷拍的,乐生的头发柔软乱蓬蓬的,闭着眼睛睡得很安静,他搂着乐生的肩膀,吻在乐生的额头上。   他知道有一回乐生也偷拍过他,他当时已经醒了,感觉到乐生好像在做什么小动作,就假装睡觉看他要做什么。然后就听到“咔嚓”的一声,他面上没露出什么来,心底却暗笑:“偷拍都不知道把声音关掉,笨。”   乐生自己也吓了一跳,以为会把许南山惊醒,没想到许南山却还是睡得沉沉的,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放下心来。甚至还大着胆子,凑上来在许南山鼻尖上偷亲了一下,像偷吃到糖果的孩子。   许南山本打算第二天早一点起床,可没想到这一睡,就睡到了十点多。小何扶他起床时笑着说:“许哥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我早上来看了好几次你都没醒。”   许南山想:可他凌晨才睡着啊。   忽然想到昨晚乐生发的消息,许南山问:“乐生呢?”   小何一愣:“乐生在公司吧,他不是要上班吗?”   “哦对。”许南山说,“我糊涂了。”乐生应该是下了班,晚上才会过来。   许南山现在处于一个极度纠结的状态,他一方面想乐生,一方面又害怕见到乐生。这导致他一上午都神思不属,整个人迷迷瞪瞪的。   罗雨石早上要上班,早饭都没吃就跟老婆一起走了。司子平正在许南山的琴房里撒欢。   许南山没什么胃口,虽然没吃早饭,午饭却也只吃了一点点。李姐劝他说,要多吃点,营养足伤才好得快。   昨夜的雨下了一夜,清晨停了,中午又开始下。   司子平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天立冬,这场雨下完,又该降温了。”   下午一点的时候,紧闭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司子平说:“这个天儿还有客人?”   许南山摊手,他也不知道是谁。没想到张姐打开门后,门外站着一个瘦长的身影,那人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黑色的雨伞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着水,因为大雨,他的鞋也打湿了。   “乐生?”小何吃惊的声音叫出来人的身份。   低头看手机的许南山心里头一跳,“啪”地关上手机,屏幕上乐生的脸迅速暗下去。许南山抬起头,看到门外年轻男人神情忐忑的脸。   张姐记得乐生,这是上回那个非要进来的男人,跟她们老板关系不一般。连忙上去接过乐生的雨伞,拿了干净的拖鞋给他换,又用毛巾给他擦擦身上的水。   “乐生,你来啦。”司子平热情地招呼了一句,眼角余光瞥到许南山表情不太自然,也不知道这俩人闹什么脾气,上前热情地把乐生迎进来。   由于外面风大,地面也有积水,乐生虽然打了伞,但裤脚还是湿了。张姐说找干净的给乐生换,乐生摆了摆手。   在乐生来之前,许南山还纠结个不行,此刻见了人,眼睛又像粘在乐生身上似的,移都移不开了。他打量着乐生,乐生淋了点儿雨,此刻冷得有些发抖,但他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许南山见了,对张姐说:“我这儿有准备他的衣服,你去我卧室里拿。”   为什么客人的衣服要放在主人的卧室里,这个张姐没问。   乐生低着头,在沙发的另一头坐得很局促,和许南山隔了几米远,像是生怕许南山赶他走。他两只手都紧张地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两条腿像小学生一样并拢,规规矩矩的。鞋袜都脱掉之后,裤脚下拖鞋上,露出他一节细白的脚腕。   小何跟司子平都识趣地溜之大吉,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气氛诡异的两个人。   空气静默了一瞬,许南山招招手:“过来,别坐那么远。”   乐生飞快地抬眸看了许南山一眼,眼里有些不确定的欣喜,然后磨蹭着坐到许南山身边来,忐忑不安地看着许南山。   许南山握住他冰凉的手,说:“你不冷吗?”   乐生摇头。   许南山把自己腿上的毯子盖到乐生身上,乐生想推,被许南山按住了。他说:“你今天不上班吗,我以为你晚上才会来。”   乐生:“你看到我的消息了?”   许南山一愣:“嗯看到了。”但是没回。   乐生左手回握住许南山的手,殷切地看着他:“你今天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我想在这里陪你。”   许南山微微弯唇,抬手揽住乐生的肩,把他按到自己怀里,他偏头,唇蹭到乐生的耳朵上。他的手掌不像以前那样温暖,也有些凉了。   许南山说:“前天是我说错话,对不起,我给你赔礼道歉。”   许南山抬起左手,含着浅笑说:“你要是生气,可以咬我一口报仇,骂我也行,或者,你想要别的赔偿也行。”   乐生摇头,说:“我想等妈妈病好以后,辞了工作,来你家里照顾你,这样好不好?”   “你总是要有人照顾的,为什么要别人来,不能是我呢?”   许南山轻笑了一声:“说什么胡话,你可是堂堂董事,说辞职就辞职,跑来我这里做小保姆,合适吗?”   “别说阿姨同意不同意,反正我不会同意。”   乐生低下头,反驳:“不是小保姆”   许南山:“对,人小保姆还有工资呢。”   乐生两手拢着许南山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先生。”这时张姐突然从楼上下来,手里头拿着她找出来的衣服,一低头看到沙发上乐生和许南山靠得极近,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并不像普通朋友。她心头蹦出一些异样的感觉。   许南山倒很坦然,握住乐生要抽回去的手,转头道:“衣服找来了?”   张姐点头。   许南山指着乐生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们夫人。”   一句话,拿着衣服的张姐,以及厨房门口刚端着热茶要过来的李姐都愣住了。他们俩以及在给阳台上的花修枝的田姐,竟都跑过来,齐声叫了句:   “夫人好。”   乐生有口不能言,连忙摆手,脸都红到了脖子,他还没被许南山当着其他人这样调侃过。况且,以前许南山顶多就说“我男朋友”,夫人这称呼就太羞耻了。   许南山还笑着说:“夫人,他们都问好了,不给点见面礼么?”   三人都笑起来,看着乐生,她们能被小何挑到这儿来,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主人家的私事最好少过问,许南山愿意说,她们就听着。   乐生手足无措,憋了半天,讷讷地打着手势:“我我身上没带现金,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许南山说:“没事,为夫帮你给嘛。”说着就在微信上给三位女佣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谢谢先生。”三人齐声道谢。   许南山:“家里的钥匙给他拿一套。”   田姐立即答应了,那串钥匙上所有房间都有,田姐依次给乐生指了指大门、卧室、琴房等比较重要的房间的钥匙。   乐生红着脸接了钥匙。许南山说:“以后要过来不用提前跟我说,这儿就是你自己的家,随时都可以过来。”   乐生乖巧地点点头。   许南山说:“现在就别再瞎想什么辞职来照顾我的事了,我有人照顾,你忙你的。”   许南山摸了摸乐生身上的衣服,又俯身摸摸他的裤子,有点湿漉漉的,拍拍他的肩,轻声说:“去洗个热水澡,身上带着冷气,容易生病。”   乐生终于知道许南山不会再赶他走,还拿到了许南山家的钥匙,被介绍给家里的女佣,心情已经不像来时那么忐忑,反而整个人都很雀跃。乐生用力地点点头,当即从张姐手上拿过衣服,就“噔噔噔”地冲上二楼去洗澡了。   等乐生洗完澡出来,许南山才想起问他:“你吃午饭没?”   乐生捂着肚子摇头,解释说:“我下班就过来了,但是遇上堵车,所以来得晚了。”   许南山于是吩咐李姐去给乐生做点儿吃的,还嘱咐“乐生爱吃甜的”。两人都没有再提起那天医院的事,乐生隐隐约约明白许南山为什么会突然发火,因此不敢再刺激他。   许南山则问起股东大会的事情。   乐生说:“徐胤全提前了股东大会的时间,他以为妈妈无法去参加,但是妈妈病情近来都很稳定,于是提前出院,出席了股东大会。”   股东大会实行的是一股一表决权,乐如意掌握着20%的股份,她一票便能对结果产生巨大的影响。   “其实,我没想到徐胤全能争取到那么多股东的支持,不过由于之前一直中立的董事戴仁,这次也投了反对票,所以我们在股东大会上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徐胤全想从代理董事长成为正式的董事长的企图就落空了。”   许南山由衷地说:“恭喜!”   “你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也算有了个好结果。”许南山摸摸乐生的头发,“阿姨一定也为你骄傲。”   提起那天股东大会上徐胤全的脸色,乐生也不由得笑起来,他偷偷告诉许南山:“我妈妈说,她好像还发现了徐胤全犯罪的线索,这要是真的,就把他送进监狱去。”   乐生眨眨眼睛:“也算给你报仇了。”   徐胤全的女儿跟她父亲一样能作妖,但那丫头毕竟年纪小。如果她父亲倒了,她母亲是体制内的人,多半会受到影响,那她一个小姑娘也就翻不起什么浪了。   许南山:“你今天过来,你妈妈不会不高兴吗?毕竟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乐生摇摇头:“妈妈同意让我来看你。而且,你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话说到这里,李姐已经把简单做好的饭菜给端了过来。乐生吃的时候,不方便说话,许南山就让他吃完再说。   “反正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许南山说,“慢点儿吃。”   乐生笑着点头,眼睛却一直盯在许南山身上,像是怕移开目光就少看一眼似的。一回想起听说许南山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就仍是惊魂未定,乐生简直无法想像,如果许南山不只是骨折,伤得更严重,要怎么办。毕竟倒霉的人,是摔个跤都能把肠子摔断去世的。   乐生想到这里,暗自“呸”了几声,心说:“不吉利!”   这时,楼上琴房里传出一阵悠扬的琴声,那大概是司子平在弹。许南山侧耳听了一会儿,摇摇头,对乐生道:“没有你弹得好。”   有严重滤镜的加持,乐生弹的钢琴比别人都好。   乐生笑起来,脸颊上浮现两个酒窝,他吃完后放下筷子,说:“你弹得最好。”   许南山举起自己满是伤的右手:“现在可弹不了了。”   乐生小心地握住他的手腕,把许南山的右手拉到唇边,极轻地亲吻了一下他的手背。前天被玻璃扎出的小伤口已经结痂了。   “总会好的,好了之后,你还能像以前一样弹琴。”乐生低头看向许南山的腿,“腿也会好的,好了之后,还能像以前那样跳舞,我可以跟你一起跳舞。”   乐生弯下腰,半蹲在许南山身前,力道适中地给许南山按摩着大腿,停下来说了句:“或者,你唱歌,我给你伴舞。你明年的演唱会,或者其他表演,我都要陪你一起。”   许南山弯唇,慢慢点了头,他伸手揉了揉乐生的发顶,乐生微笑着仰头,看着许南山。   “疼吗?”乐生用唇语无声地问。   许南山摇头,说:“起来。”   乐生顺从地起身,同时许南山低下头,两人的唇在半空中相贴。乐生似乎有某种魔力,可以让许南山冷静下来,可以让许南山忽略到其他,只想靠近他。   许南山喉结动了动,扣着乐生的后脑,探出舌头,舔吻着乐生柔软的唇瓣。乐生微微启唇,像是在邀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媚眼如丝如他 1枚、宰相 1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57章 收尾   这是一个温柔细腻的吻, 无关乎情/欲, 仅仅只是表达对喜欢的人的亲近。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许南山能看到乐生近在咫尺的纤长的眼睫, 看到他眼里倒映着的自己,看到他脸颊上细微的绒毛。   他姿态温顺,眼神依恋, 那样全身心地信赖着他。许南山心想, 到现在, 也就只有乐生会这样待他了。   许南山抬手想把乐生抱到怀里,可乐生怕压着他的腿,因此手撑着沙发,不肯。   许南山叹了口气:“想抱抱你都不行么?”   乐生抿唇笑了笑, 绕到许南山右侧, 然后主动倾身抱住他的腰,他眨眨眼, 像是在说:这样行了吧?   许南山在乐生脑门上亲了一口:“行, 你说行就行。”   这晚乐生自然就住在了许南山家里, 因此伺候许南山洗漱换衣等事情, 都由乐生亲自来, 不必交给小何了。其实许南山原本还有些扭捏,想想又觉得没什么,还是同意了。   因为左腿不能沾水,乐生帮许南山脱了衣服后,只能打湿了毛巾给许南山擦擦身子。这还是乐生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 并不熟练,动作笨拙,却做得很认真。   许南山虽然比前几个月确实消瘦了一些,身上的肌肉还在,浅麦色的皮肤充斥着雄性的荷尔蒙气息。乐生心疼许南山的腿得要死,根本无心想到其他,因此动作神情都十分正直,脖子、胳膊、后背。   许南山其实也很想正直,但是身体反应确实不受控制。   在乐生给许南山擦背时,许南山就可耻地发现自己有反应了,有心想要叫停,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直到乐生动作一顿,许南山才连忙用无赖掩饰尴尬,控诉说:“这都是因为你,昨天小何帮我洗澡,我就没这样。”   乐生闹了个大红脸,抿着唇只当没看到,给许南山擦着胸膛,到腹部时,不说乐生好不好意思,许南山自己是忍不住了。慌忙按住乐生的手,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这样我实在是”   两人虽然做过一次,但那次毕竟是喝了酒,乐生自己当时也是有点醉了,此时却都清醒无比,慌张地放了手,比划说:“那你结束后叫我,我帮你穿衣服。”   许南山点头,又念头一转,咕哝道:“什么叫结束以后?说得好像我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乐生耳朵都红了,连忙躲到了门口,不看许南山。   许南山当然不至于那样,草草给自己擦洗了关键部位,叫乐生来给他穿衣服。只是这时候那小兄弟依旧非常精神。   见此,乐生做了件许南山没有想到的事。   乐生给许南山披上睡袍,扶着他站起来,手从许南山腰上穿过去,给他整理了一下腰带。然后再扶着他坐下,系腰带时,白色的睡袍间露出许南山漂亮的腹肌,以及某物。   许南山正尴尬,暗自念叨着希望那玩意儿别这么争气,乐生却奇怪地站在那儿没动,许南山刚想自己给自己系腰带,就看到乐生突然在他面前半跪下去,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它。   许南山震惊得话都不会说了,推了一下乐生:“我操!你”   乐生抬起头,眼神竟然很单纯,映着浴室里暖黄的灯光,亮晶晶的。乐生比划着问:“怎么了?”   许南山都语无伦次了:“你别这样,我、我实在承受不住”   乐生:“你不喜欢么?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许南山结结巴巴地说:“喜欢是喜欢但是,你总之你不要这样”   乐生:“你以前不也给我这样做过么?”   许南山:“可是”   乐生脸上悄然蔓延上一丝绯红,却还坚持说:“再说,你今天不是还跟他们说我是、我是”你夫人么?   后面的话太羞耻,乐生没好意思说完,就飞快地把话题转回来,通红着脸说:“只是我、我不太会”   许南山被乐生几句话撩得不行了,只觉得某处都有些发疼了,他轻“嘶”一口气,把乐生拉起来,咬着牙说:“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话?”   乐生眨了眨眼,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证明。他俯下身,拨开浴袍,然后低头含住了。   许南山猛抽了一口气,爽的,心说栽了栽了,等腿好了就去找丈母娘和爸妈出柜去。老婆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没有名分,实在太说不过去。   乐生确实不大会,牙齿有时会弄得许南山有点疼,但做这件事的人是乐生,就足够许南山感到巨大的心理快感了。因此没多久就交代了。   这回是真“结束之后”,许南山把乐生拉着亲了好一阵,才被气息不匀的乐生推出了浴室。将许南山扶到床上盖好被子,乐生才去洗澡,为免许南山等会儿耍流氓,所以他还特地在浴室自己解决了一下。   这晚,许南山抱着乐生,睡得比前两天都好。看来乐生才是治他失眠的良药。   第二天,乐生要早起上班,起床时很轻,没打扰睡得正沉的许南山。因此等许南山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大大的双人床上就他一个,许南山叹了口气,觉得这才分开没几个小时,他就开始想乐生了。   想到昨晚的情形,许南山不由得怨愤地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左腿,要不是因为这条没用的腿,昨晚多好的时机,多好的气氛?   今天仍旧是小何伺候许南山起床洗漱。司子平在许南山家住了两天,因此这天就回去了。来看他的人像是轮流探班似的,司子平走后,毛成济又跟王爱民一起来了。   不过毛成济是来探病的,王爱民除了探病,还要跟许南山说说那天商演时的事故,那次事件确实是意外,没有什么人为的因素,升降台是因为工作人员的失误,导致了现场表演时的失灵。但在王爱民跟对方提赔偿时,对方也说了,根据现场的录像来看,许南山当时明显是自己头晕了一下,才会摔下去的,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不过,这事儿从道德层面上讲,还是许南山占理,加之真打起官司,对双方都不利。因此对方还是同意道歉,并赔偿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以及一些误工费。   此外,王爱民还传达了另外一件事情,也就是公司的意思。星动娱乐的高层希望许南山能尽快写出新专辑,来挽救他日渐下滑的人气。   毕竟自从《无声》之后,许南山就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了,前几天好容易出个通告,还出了这样的事。如果接下来几个月,许南山还像前两个月一样毫无作为,对他的人气会有很不利的影响。    王爱民怕许南山不答应,劝告说:“公司这也是为了你的事业考虑,你连续好几个月都没有曝光率的话,等再回来,还有多少人记得你是谁?”   许南山要不要写专辑,毛成济当然插不了手,他只负责编曲。   没想到许南山只略作沉吟,就爽快道:“既然是公司的意思,那就听公司的。之前已经给毛叔了两首demo,我再写一首,就可以了吧?”   艺人听话,王爱民也省心,舒了口气:“对,可以。你写完第三首后,等三首歌都编曲完,再去录音棚把三首都一起录完,省得一首一首来来回回跑。”   许南山点头:“那就谢谢王哥了。”   听到这话,王爱民不由多看了许南山几眼。他怎么感觉受了伤之后,许南山的脾气变好了很多呢,说话不紧不慢的,和和气气,像是收起了从前的锋芒。   王爱民工作很忙,下午就离开了。倒是毛成济在这儿留了一天,和许南山讨论之前两首歌的编曲,以及新歌的想法。许南山现在精神不济,和毛成济说到一半,就连连打哈欠,困了。   晚上乐生到许南山家来时,听说这件事,不悦地说:“你现在在养伤,还要写专辑?你们公司能不能考虑考虑艺人的身体和心理状况?”   乐生为自己抱不平,许南山自然喜欢,但工作是工作,他止住乐生不满地挥动着的双手,微笑着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不要紧,你不用担心,写歌是用脑子和手写,又不是用腿写。”   乐生:“可是写歌很耗精力,哪有外人想的那么简单。”   许南山摸摸他的头:“之前阿姨生病时,你又要顾阿姨,又要顾公司的事情,还要顾我,你不也过来了吗,我只是写个歌而已。”   乐生掰着指头说:“写完还要录,三首歌你至少得录三天。”他忧心忡忡地看着许南山。   许南山:“三天而已,我有那么娇弱吗?”   应公司的要求,许南山写完第三首歌,毛成济用了两天火速编完曲后,许南山去工作室录歌,连录三天。因为来回不方便,许南山这三天就直接住在了工作室里。   录完之后,许南山回家睡了大半天,专辑进入后期制作的阶段。许南山则老老实实、安安心心地开始养伤。   他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外加玩乐,别的什么都不干,活生生提前过上了退休后的老年生活。乐生由于工作,并不会常来。   许南山会定期去医院进行检查,医生说他骨折的对口对得很整齐,加上他身体底子好,恢复得非常好。   左胳膊酸了小半个月,才恢复正常,可以无障碍使用了。额头上那个伤口已经结了痂,不再贴着纱布。右手也恢复了自由,浅的伤口痂已经脱落了,露出新长的淡粉色的皮肉。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许南山由于这该死的半残废的生活,每日依旧郁郁寡欢,也就乐生来时,家里的女佣和小何能看见他笑。乐生不在时,许南山总是一个人发呆,想什么想得很出神,有时候他们叫很多声,许南山都听不见。   小何一度忧心忡忡地想,要不要给许南山请一个心理咨询师,不过这念头,被无意间听到这话的许南山一个眼神给吓没了。他知道许南山似乎非常忌讳别人说他状态不好。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乐生带着放月假回家的杜远航来看他。杜远航这小子还像以前一样爱哭,看到许南山坐轮椅上,腿上打着石膏,一进门就哭。   哭得许南山还以为自己是截了肢,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许南山对这小子颇为头疼,让小何把他领远点儿,别打扰自己跟乐生的二人世界。但杜远航非常没有眼色,哭完了许南山的腿,还要哭他在学校遇到的魔鬼老师。   “那卷子堆得山一样高,我现在在集训,同桌一周给我一次,我看到卷子就吓哭了。”杜远航说,“理化生都巨难,根本看不懂。”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说:“班上有个学霸,头发都学白了,真不知道他年纪轻轻就这么不要命,以后可怎么办,估计只能去染发了。”   杜远航说话不着调,竟很得几个女佣的喜欢,听说是“夫人”的弟弟,又跟自家儿子差不多大,在读高三,问他爱吃什么。   杜远航也不客气,叭叭叭报出一串菜名。   乐生敲他脑袋:“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杜远航说:“这不还有你跟许哥嘛,就是不知道许哥爱不爱吃。”   许南山笑笑说:“都好。”医生说他现在忌辛辣生冷,多吃些富含蛋白质的东西,利于腿骨愈合,因此许南山现在不怎么吃辣了。   几人正吃饭时,杜远航竟还在刷手机,乐生觉得他不知礼仪,想让他放下手机,好好吃饭,杜远航却指着手机说:“哥,你看这个人,是不是你们公司那个?”   “嗯?”许南山好奇地凑过来。   只见头条上正写着“如意珠宝董事徐胤全涉嫌泄露商业机密被捕”。   “徐胤全被捕了?”许南山有些吃惊,想起乐生之前说过,乐如意发现徐胤全有触红线的行为,没想到这才半个月,就把人拿下了,乐如意动作有够快的。   杜远航说:“他是不是之前那个想抢阿姨董事长位置的?”   许南山说:“你一个学生想这么多干什么,吃饭还玩手机,哪儿学来的坏习惯?”   “哦”杜远航悻悻地把手机收起来,“我都二十了,不小了。”   “刚刚是谁还说卷子多,老师不近人情来着?”   许南山难得有教育后辈的机会:“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考个不知道名字的什么学校,我可不会管你,太差劲的学生我不带。”   杜远航一听,眼睛亮了:“许哥,那我要是考好了,你要亲自教我吗?”   乐生笑着看了看许南山。   许南山说:“这得看你表现。”   杜远航用力点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许哥,不许反悔。我肯定会努力学习,考一个好学校的。”   杜远航是真的认真,吃完饭后,就自个儿去复习去了,也不跟他们闲聊,用杜远航的话说,就是“聊个什么劲儿啊都是浪费青春!我们要把最宝贵的青春用在学习上!”口号喊得一套一套的。   杜远航那个叽叽喳喳的家伙走了,许南山才能静下来,问问乐生关于徐胤全的情况。   据乐生解释说,徐胤全其实早有其他犯罪行为,乐如意以前心里就有些感觉。这次回来之后,她才发觉徐胤全越来越猖狂了,在股东大会结束后,徐胤全因为失败而恼羞成怒,铤而走险,出卖如意的商业秘密与外人勾结,想要从中获利。   幸亏被乐如意及时阻止,拿到证据以后,向警方举报了徐胤全的行为,公安机关经过侦查,今天一早就把徐胤全逮捕了。   许南山:“所以你前阵子那么忙,是在搜集证据?”   乐生摇头:“妈妈没让我参与这些,她一个人处理的,所以就把她手里头一些事情交给我处理了。”   许南山握着乐生的手,捏捏他手心:“你辛苦了。”   乐生摇头,微笑说:“现在徐胤全倒了,等这件事落幕,我就辞职来陪你,好不好?”   许南山无奈:“你又胡说。”   乐生:“我是认真的。”   许南山玩笑道:“辞职?你不要那几十个亿的家产啦?”   乐生仰头看着他,说出的话竟有些孩子气:“不要就不要,公司爱谁要谁要,你养我嘛,我吃得不多。”   许南山摸摸乐生的头:“别任性,别把你妈气着了,她现在可受不得这刺激。”   乐生静静看了许南山半晌,微微一笑,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任性的。”   徐胤全被捕后,经过公安机关的侦查,发现他不仅有这一桩犯罪,还查出了不少其他的,徐胤全被关在拘留所,日子很不好过。他不好过,他外面的老婆女儿也不好过。   虽然现在没有所谓连坐制度,可在查徐胤全的时候,调查员竟还查到一些他行贿的记录,这就使得他老婆副市长的位置显得微妙又暧昧了起来。不过徐太太在机关内多年,非常有魄力,见老公已经救不了了,就尽量把自己撇干净,保护好自己和女儿。   因此,最后徐太太去调查员那儿喝了几天茶,又被原模原样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只是经此一事,她在履历上总有些不光彩了。   徐凝这姑娘在和许南山见过那一面之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在公众面前出现,不知道是她真的被拿捏住了,还是被父母教训了。后来王爱民将录音po出来,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风评就不太好的徐凝,又背上更多骂名,和许南山之前被黑时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胤全被捕后,徐凝也正式宣布退出娱乐圈。   徐胤全这个案子牵涉很广,除了徐胤全本人,如意珠宝还有不少股东都牵扯其中,去公安机关坐了坐,有的被关了起来,有的则被原样放出来。看这案子的复杂程度,估计短时间内审不出来。   由于这些人的存在,如意珠宝自然元气大伤,但身居高位却出淤泥而不染,还有魄力有手腕的乐如意,却得到了广大吃瓜群众的一致赞赏:“社会我乐姐,人狠话不多”。   乐如意工作之余,抽空来看望过许南山,刚好碰上她姐妹唐西华,以及许盛。   自从那天在医院不欢而散,唐西华和许盛来看望许南山的次数就少了。这位父亲不愧是严父,面儿上一点不心软,只在背地里悄悄心疼儿子瘦了。   但夫妻俩都明显发现,许南山确实比往常更沉得住气了。如果说他以前是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的,那现在就像脚落到了实处,待人接物都更平和了。   这让唐西华心情有些复杂,做父母的自然都希望孩子平安无忧,但见儿子经历磨难后成长了,心疼之余,也确实无比欣慰。   “南山的腿,大概什么时候能拆石膏?”闲聊时乐如意问。   许南山说:“医生说下周就差不多能拆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是瞎说的。许南山拆石膏后,还要过很长一阵子拿着拐杖走路的生活,之后才能脱拐行走。骨头愈合,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乐如意:“恢复得不错啊,果然是年轻。要是像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不知道得多久呢。”许南山自骨折到现在,也才月余时间。   “不过就算拆了石膏,也不要着急走,太着急不利于恢复。”她说着笑着看向唐西华,“你妈就是医生,我在这儿多什么话呢。”   唐西华说:“他骨折的地方在胫骨近端,而且不太严重,所以恢复得快些,要是在骨干或者中下端,更严重一些,那就得要更长时间了。”   “还是他运气好。”   许南山是十二月下旬拆的石膏,拆完石膏之后,很快就要到圣诞节。乐生这一个多月来,一得空就过来,辛辛苦苦地照顾他,因此早在十二月中旬,许南山就想着要给乐生准备一份礼物。   只是送什么礼物好呢?   用钱能买到的那些东西,乐生都能自己买到,没有意义。许南山上网搜“圣诞节给男朋友送什么礼物比较好”,网上都有什么送皮带啊、剃须刀啊、钱包、手表等等,还有人说送游艇的。   皮带、手表等都太俗套。   游艇许南山想自己要真送艘游艇,乐生喜欢肯定是会喜欢的,他送什么乐生应该都会喜欢,但游艇乐生自己也能买好多艘。   pass!   到底该送什么礼物好?许南山表示十分为难。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大猪蹄子会送什么礼物,哈哈哈哈哈我自己要笑死 想采访你们一个问题,有想看乐生反攻的吗,请在评论区回答我(莫名觉得反攻也有种诡异的萌感)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wQ 10瓶、琪琪果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58章 年节   最后, 许南山咨询了自己的堂妹, 但他不能直言是送给男朋友的, 就说是为了感谢乐生近来的照顾, 想送个礼。   “送乐生啊,那就送个手表啊什么的不就行么。”   许南山:“太没心意了妹啊。”   许其姝:“要有心意就亲手做。”   许南山:“比如?”   “捏个瓷娃娃什么的,小女生小男生都爱这么干, 还有织个围巾啊手套啊, 既然是圣诞节就织个圣诞帽。”许其姝说到这里, 自己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   “哥,就你那双手,要真能给织个什么,别说乐生, 我都会感动到哭的。”   “”许南山:“我的手怎么了?”   许其姝:“不不不, 你的手非常好!”   许南山想了想,沉吟道:“你确定乐生会感动到哭?”   许其姝:“绝对的, 他肯定恨不得天天戴着!”   “唔”许南山犹豫了一下, 他以前也给温潮他们送过各种各样的礼物, 可还真没有亲手做过什么。   许其姝吃惊道:“你真要织?”   许南山:“怎么了, 不可以?”   许其姝:“可以可以!不过你会吗, 不会我教你啊?”   此时的许南山全然没有发现,自家堂妹是不是对自己给乐生织帽子这件事接受得太快,并且表现得太热心了些有什么奇怪之处。   许南山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不屑道:“织个帽子而已,能有多难?”然后骄傲地拒绝了许其姝的热心。   随后, 许南山让张姐去给他买些红色和白色的毛线,以及毛线针,面对着张姐疑惑不解又吃惊的眼神,许南山说:“打发时间用。”   不过在面对着网上让人看不懂的视频,手边让人猜不透的毛线针,以及解不开的毛线团,两天之后,许南山终于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在他正犹豫要不要真香现场,去找许其姝求助时,小何雇来的女佣点亮了自己的隐藏技能。   “起针”张姐一面拿着手里的毛线针用慢动作给许南山师范,一面讲解,“先生是要织帽子吗?”   “对。”   “谁戴?”   “当然是你们夫人。”许南山说,“不会还要量头围吧?”   张姐:“不用,毛线帽子弹性大,做个差不多大小的就行了。”   察觉到学生在这方面没什么灵性,张姐教得很慢,可许南山仔细看过两三遍之后,自己上手还是错。   “不对,这里是上针”   “对,上针,下针,上针,下针”   “不对,又错了!”   可意外的是,这学生虽然笨了点儿,好在肯用心,又耐心,几天之后,已经织得有模有样了,等织到快要结束时,张姐又教许南山收针。而许南山在做这件事时,当然一直是瞒着乐生的,每每乐生来,他就把毛线等东西藏得严严实实的。   小何成功见证了爱情的力量,被秀了一脸还要微笑着说糖真好吃,真的很心累,他心里其实只有放假。不知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呼唤,还是为了和谐的二人世界,圣诞节前,许南山给小何放了假,还发了个大大的红包。   圣诞节这天,如意珠宝并不放假,如今许南山腿已经拆了石膏,乐生也不好天天请假往这里跑,因此晚上才到。许南山给乐生织的帽子,形似圣诞帽,但比圣诞帽短,下边圆圆的,顶端尖尖的,主体成喜气又暖洋洋的正红色,帽尖儿上缀了个白色的毛球。帽子正前方,用白色的毛线织了XNS三个字母,十分醒目。   当许南山把这顶他呕心沥血织出来的帽子,送给乐生时,怕被嫌弃,还非要装作一脸不在意地说:“买的,给我爸妈买礼物时,看到这顶帽子,觉得很适合你,就买来送你了。”   乐生也不戳穿他,笑吟吟地接过来。每次他过来时,许南山那神秘兮兮的样子都让他很是好奇,可许南山不说,想藏着给他惊喜,他就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毛线软软的毛茸茸的,摸在手里很舒服,也很暖,乐生倾身吧唧在许南山脸上亲了一口,眼睛里满是笑意地看着许南山。   “喜欢吗?”许南山问。   乐生点头:“很好看!”   许南山这才松下一口气,扭头瞪了一眼一直在不远处偷笑的张姐,张姐一直跟他说好看,可他总怕张姐是哄他的。此时听到乐生说好看,又有点后悔,刚才应该说是自己织的,那乐生应该更高兴。   没想到张姐年纪不小,倒是很清楚他们谈恋爱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当即扬声笑道:“先生那双手弹琴是一把好手,做这些可不在行,他织一顶帽子,我能织两件毛衣了。也是难为他,这么有心。”   许南山忍不住老脸一红,突兀地觉出一些羞耻来,想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织起了毛线帽子!这要传出去不敢想象会被司子平笑成什么样。   乐生听了张姐的话,有些诧异又觉得好笑,旋即又唇角带笑,看向许南山。   许南山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几声,不自然地说:“嗯不过你看我这头一回织,也织得挺好嘛不是?”   张姐跟田姐在那儿暗笑:许南山不知织坏了多少次,才织出这一次成功的。   乐生点头应和他:“是很好。”他把帽子递给许南山,“南山,你帮我戴上。”   “嗯。”许南山把手伸到帽子里,把它撑起来,然后细心地给乐生戴到头上,正了正,XNS三个字母恰在乐生额头上方,这给许南山一种奇妙的给乐生打上了标记的感觉。理帽沿下的碎发时,他温热的手指触到乐生额角的皮肤上,带起轻微的痒。   乐生缩了缩头,抿唇笑了,偏偏头问:“你是怎么想到要送帽子的,还自己织?”   许南山总觉得自己一个快三十的老男人,这样子真有些羞耻,但乐生问,他还是低声扭扭捏捏地答了,说:“就是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许其姝说他们学校那些女生都会给男朋友织围巾什么的”   乐生罕见地打趣了他:“女生给男朋友?”   “咳对,”他顿了顿,掐着乐生的脸颊,凑近了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小声说,“不过咱俩之间争这个就没有意义了吧?”   乐生微红了脸,却不甘示弱,比划道:“那谁知道呢?”   “嗯?”许南山咬着乐生的耳垂磨牙,“挺有想法啊,那不然今晚试试?”   乐生指指许南山的腿,笑而不语。   许南山继续流氓,并且不要底线了:“这也没关系,某些姿势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过即便许南山这样说,乐生还是拒绝跟他鬼混。   乐生也给许南山准备了礼物,但这礼物很是神秘。   “今天那礼物还没到,还在路上”乐生说,“所以赶不上圣诞送给你了,只能跨年的时候再给你。”   “你今年跨年,去我家过吧?我那天再送你?”   许南山:“什么礼物啊,这么神秘兮兮的?”   圣诞节之后五天,便是跨年夜,一转眼便已经是十二月三十一,一七年只剩下最后一天。许南山按约定到乐生家,收获了自己的圣诞礼物兼跨年礼物――一颗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星星。   “以前就听说,有很多粉丝给爱豆送了一颗星星作为礼物,我就想着你也应该有这样的礼物,不能落下。”   “于是我在网上发布了匿名贴,和其他粉丝一起观测,想找到一颗未知的星星,粉丝们中有不少天文爱好者,大家一起努力了很久,才发现这颗星星。”   “我们把他命名为‘许南山’,并且已经得到了国际星协的认可。”乐生将星协颁发的那张证书递给许南山,“这份礼物,希望你喜欢。”   乐生说:“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任何动态,歌迷们都很担心你,今天他们特意组织了起来,你现在要是上微博,就能看到他们为你做的。”   许南山果然点进微博里看,就看到热搜上有一条是与自己有关的,他点进热搜,看到粉丝们自发刷的tag#愿山山早日康复#。超话里也还有更多#祝山山新年快乐#,#愿山山早日回来#,#你是我们的星星#等等。   超话一点进去,首页上有一条视频,被转发了几十万次。那是许多人各自录的视频,被剪到了一起,从视频中可以看到,来自全国各地的、乃至海外各国的粉丝们,组织了聚会,穿着清一色的今年演唱会的官方应援服,橘红色,衣摆边缘有火焰纹,一群人站在一起,就像火焰在燃烧。   视频中,他们按次序站得整整齐齐,拉着横幅,上面写着“许南山加油”五个大字,而后齐声喊道:“祝山山早日康复,我们等你回来!”这样惊人的组织力,在饭圈都很少见。   因为涉及到的人太多,虽然每个镜头都不足一分钟,可加起来也有小半个小时,许南山捧着手机来来回回看来几遍,差点看哭。   “有你吗?”许南山指着视频问。   “视频里没有,我不方便跟他们见面。”乐生静静地打着手势,“不过,我在这里,南山,我在你眼前,在你身边。”   “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在爱着你,在期待着你,所以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回到舞台上来。”   “我们都相信你。”   乐生说得许南山鼻子一酸,在老婆面前哭,有点儿丢人。许南山偏过头,用手挡着眼睛,说:“你们诗人都这么会说情话吗?”   乐生微微笑了笑:“诗人只是擅长把心里想的东西,用更准确优美的词汇说出来。”   许南山顿时觉得眼眶更热了,吸吸鼻子,转头一把勾住乐生的脖子,把乐生拉近,与自己额头靠着额头。四目相对,两人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就好像他们生来就该这样,许南山轻声说:“谢谢你,乐生。”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很感谢你能让我收到这么好的礼物。”   乐生微微地笑:“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也应该去感谢他们。”   乐生说得对,许南山上一条微博还是十一月十二号那天,工作室帮他发的,用来安粉丝的心。许南山在舞台上出事,出事的视频立刻流了出去,虽然那天的主办方已经努力在删视频,但效果不大,再加上现场也有不少粉丝,所以消息流传得很快。   这一个多月没有任何动静,他们想必也等得很焦急,才会组织这个活动。想到这里,许南山便把那个证书拍了照,然后把自己已经拆了石膏的左腿、他亲手织的帽子拍了照,又拍了几张自拍,加个滤镜显得气色好点儿,凑够九宫格,一股脑地发了出去。同时发布了一条长微博,中心意思是: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喜爱,我很好。收到了大家的礼物,也看到了视频,我真的非常喜欢,也非常感动。我会好好养伤,等伤好后,以更好的状态来回馈大家。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   时隔一个多月,许南山突然发生微博,还发了九宫格,这条微博的评论区立刻就炸了,首页上全是祝福语,心疼许南山的,安慰许南山的,想念许南山的。还有人说了一嘴“帽子很好看”,许南山挑了几个热评回复了,又回复了这条,说:“自己织的!”   什么?山山还会织帽子?   许南山隐藏技能打毛线get。   毕竟是跨年夜,两个人不能一直躲在房间里说悄悄话,对长辈不尊重。此时乐如意正在楼下跟杜远航一起看跨年晚会,杜天和也在。本来舒妙蓉是希望儿子能回去过年的,但是元旦假期就三天,从长山到上海,飞机来回就得大半天,杜远航不愿意折腾,也怕他回去后,他妈就不让他走了,所以放假后就回到乐生家来。   杜天和也是死赖在这儿的,本来过节他该回去跟父母过,但是为了媳妇儿,他选择继续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从十月乐如意生病住院起,杜天和就一直为乐如意和乐生东奔西走,片刻不停,着实帮了他们母子俩很大的忙,心确实是诚的。这并不代表乐如意就会原谅杜天和,但为了感谢他这两个月来的帮助,也不好赶人走。   只是杜天和和杜远航这对假父子,依旧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都碍于乐如意在,不敢明面上说对方什么,生怕乐如意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扔出去。   他们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场景倒挺有意思。许南山和乐生从房间里出来时,看到沙发上杜远航和杜天和别扭的神情,都忍不住一笑。   乐生头上戴着那顶红色的帽子,那当然是许南山让他戴上的,即使乐生很喜欢,含蓄的性格也不允许他在家里还戴着帽子,只为了秀恩爱。不过许南山显然不这么想。   “阿姨,”许南山叫了一声,“看电视呢?”   元旦是法定假期,乐如意今天也没上班,在家休息。   乐如意点点头,回头看看许南山,以及和他站一块儿的乐生,莫名觉得这俩人之间看起来有种奇妙的和谐。   她忽视心头那股异样感,笑道:“你们俩在楼上说什么说那么久?”   许南山看了乐生一眼,笑道:“乐生给我送了一份新年礼物呢。”   乐如意好奇:“什么礼物?”   许南山:“一颗星星。”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沙发旁,许南山牵着乐生在自己身旁坐下,乐生解释道:“准确地说是一颗星星的命名权。”   他抿唇笑着,有些不好意思:“他粉丝里一些天文爱好者一起观测,发现了这颗未知的小行星,就把它命名为许南山。我只是作为一个发起者,帮着跑跑腿而已。”   乐如意讶然道:“还可以这样?那这颗星星以后就叫许南山了?”   乐生点头:“星协确认之后,就不能再改了。”   杜远航年轻,对未知事物更充满了好奇心,说:“那我也能去发现一颗星星,用我自己的名字命名吗?”   乐生:“可以,只要你能发现的话。”   杜远航还来不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就被杜天和泼了冷水:“发现一颗未知的小行星哪有那么简单?你以为是买大白菜?”   杜远航翻了个白眼,想反驳,但是一不小心扫到乐如意似笑非笑看着杜天和的表情,突然就不生气了,笑眯眯道:“那么认真干嘛,我就说说而已,我现在还是学习为重。”   “对吧,哥?”   乐生笑着点头,杜天和也注意到乐如意的眼神,顿时就怂了。   “咦?哥,”杜远航突然发现乐生头上的帽子,前几天乐生也有戴,只不过他在学校,今天才第一次见,“你怎么在家还戴着帽子?”   乐生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许南山。许南山说:“怎么,不好看吗?”   杜远航:“好看”虽然不符合他的审美。   许南山得意地说:“我织的!”   杜远航不出意外吃惊脸:“许哥还会织帽子?”   许南山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只给乐生织,你是不可能的。”   “哦”杜远航:我有说想要了吗?   乐如意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更重了,打量着儿子头上的帽子,许南山握着乐生的手,乐生脸上浅浅的笑容。她回神时,意外对上杜天和的目光,两人都是人精,心底都明白对方一定是和自己一样感觉到了什么。   吃过晚饭,许南山顺理成章地在乐生家住下来。乐如意本来是想吩咐佣人给许南山收拾一间客房,没想到佣人愣了一下,说:“许先生不是跟少爷一起睡么?”   “什么?”乐如意也愣了,追问道,“他们一直都一起睡吗?”   佣人看向旁边的乐生和许南山,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对啊。”   这时许南山也僵在那里,不知该怎么解释,明明两个男的一起睡觉不挺正常,怎么突然就感觉这么诡异呢?做贼心虚?他想趁机出柜吧,又觉得时机不大合适。乐生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妈妈。”   乐如意:“嗯?”   “你知道我睡眠不太好,但是跟南山一起睡,就会睡得比较好所以”这理由说了比不说还让人生疑。   许南山暗自想要捂脸,总有种被捉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是吗?”乐如意看着坐立不安的许南山,心头有些狐疑。   杜远航机警地瞅见自己的衣食父母和人生导师,似乎面有难色,连忙拉拉乐如意的手,指着液晶电视屏幕说:“哎,阿姨,你看看那个是谁来着?”   “啊?”乐如意果然转头去看,随口道,“你都不认识,我哪儿认识啊。”   杜远航:“不是那个年轻的,是那个年纪大的男的,那不是你们那个年代的么?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啊那个啊,我记得是以前的一个歌手,以前很红的”   见乐如意似乎被打岔得忘了追问,许南山在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气,无奈地和乐生交换了一个眼神。乐生笑了笑,握着他的手指捏了捏,用唇语说:“没事。”   晚上,许南山先洗完了澡,乐生还在洗。许南山在乐生的卧室里等得无聊,无意间发现床头有一个素描本,他翻开来一看,发现竟然都是乐生偷偷画的自己。有生活中的他,有舞台上的他。   许南山像发现了爱人什么有趣的小秘密似的,抱着好奇的心情,仔细翻看了一遍。许南山想起初见乐生时,乐生也是在画他,看来他这么画自己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许南山心想。   会不会还有别的素描本?   许南山去拉床头柜下面的抽屉,抽屉是锁着的,但是钥匙就在桌面上。乐生并不对他设防,想到这,许南山心里美滋滋的,用钥匙打开第一个抽屉,竟然在里面发现了安全套和润滑剂,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没想到乐生准备这么周全,那今晚是不是?   下面一层放了几支铅笔,几个素描本,最下面一层打开后,许南山一拉。   咦?好重?许南山奇怪地想,里面是什么?   他拉开来看,发现最下面一层里装满了一本本摞起来的精巧的日记本,日记本还是带密码锁的。   坏了,许南山心想,好像翻到了不该翻的东西。   正当许南山想放回去时,他突然想起,戈高寒曾对他说过的,乐生有写日记的习惯。戈高寒问他知不知道乐生的日记,但是那时他并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过任何有关于此的东西。   这就是乐生的日记本么?许南山想。   刚想把抽屉关上的手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偷看别人的日记不是个好习惯,而且即使是爱人,也应该留给对方一定的私人空间,不应该事事都打探。   可好奇心,以及对乐生过去的强烈求知欲,又让许南山忍不住想看。   看,还是不看?    第59章 日记   留给许南山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乐生或许很快就会回来。千钧一发之际, 许南山心想戈高寒不是说, 乐生愿意告诉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么, 意思也就是说,这事自己还是有必要知道的。况且,乐生就把钥匙放在这儿, 应该是没打算瞒他的。   电光火石间, 许南山成功说服了自己。不过日记本有密码锁, 许南山输入了乐生的生日,不对,又输入乐如意的生日,还是不对, 最后心里抖了抖, 输入自己的生日。   日记本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开了。   借着明亮的灯光, 许南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 翻开了日记本第一页, 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2016年5月17日, 阴。   在英国的学习即将结束, 我顺利拿到了博士学位证书,我马上就要回中国了,导师和师姐都很舍不得我回去,英国的一切很好。不过妈妈说她很想我,希望我能回去, 所以我还是应该回去,帮妈妈分担一些。”   看日期,是去年上半年,乐生回国前的一段时间。后面是一段对当天发生的一些趣事的描述,他尽力将那些琐碎的事情通过幽默一点的语气表述出来。   在这篇日记的最后,许南山看到乐生提到了自己。   “回国后,妈妈现在住在长山,我知道他家也在长山,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能见到他呢?”   由于时间紧迫,许南山只大致扫了一眼,就往后翻,一不小心翻出了去年秋天的一篇日记,窥到了乐生一个小秘密。   “2016年10月23日,晴。   长山市的天气真好,不像英国,总是下雨。只是可惜这边没什么朋友,除了妈妈,我不知道能和谁说话。我对外面的环境都不了解,一个人出门总是很困难,他们都看不懂手语。我不想出门,可妈妈总希望我多去外面走走”   “所以今天妈妈带我出去了,去了唐阿姨的诊所,唐阿姨是妈妈的朋友,她是个很爽快大方的人,人很好,对我也很好。不过,没想到的是,我竟然在唐阿姨的诊所休息室里,看到了他!!!”   乐生平淡的叙述语气到这里,突然变得欢快跳脱了起来。   “当时我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打游戏,没有抬头,应该没看见我。我心砰砰跳,悄悄退出来,问妈妈他是谁,妈妈说,是唐阿姨的儿子,叫许南山。”   “原来山山是唐阿姨的儿子!可是我都不敢去和他说话怎么办?”   “我好想进去告诉他,我喜欢你七年了,可是他看得懂手语吗?如果写字或者打字给他看,会不会很奇怪?想到这些,我就不敢进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好遗憾,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呢,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   看到这一篇,许南山愣了一下,他迅速回忆了一下去年十月二十三自己在干嘛,可那天或许没什么特别的,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许南山一拍脑袋:叫你打游戏!   没想到乐生早在去年就见过他了,亏他还一直觉得今年四月是他们的初见,许南山懊恼地想。一边觉得乐生安安静静的外表下竟然会有这么多内心活动,很可爱,一边又觉得有些心疼。   “他本人真的比电视上更帅,我躲在门外偷偷看了几眼。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抱枕上有一只黄色的小鸡,和他一样可爱!”   看到这里,许南山心情有些复杂,他是怎么把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看出可爱的?   乐生并不是每一天都记,只是挑一些他觉得重要的事情记下来,自说自话,把那些心事讲给他自己听。   “我又在唐阿姨家看到他的照片了,有他小学到大学的照片。山山小时候好可爱啊可惜他不在家,不过他要是在家,我肯定要不敢过来了。”   “想和他见面,又怕被他用同情的眼光看着。”   这一本大概是乐生最新一本日记,许南山往后翻了翻,大概到□□月,就记得很少了,可能是这几个月太忙。许南山将这日记本放回去,又从底下抽出了一本。看日期,是他刚去英国那一年。   由于时间太过久远,日记本的纸页略有些泛黄,字体比起现在也略显青涩。乐生刚去英国那年才十八岁,许南山十八岁刚从高中步入大学。他设想着乐生一个人在冷清的公寓里,孤寂地坐在书桌前,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写下这些话。   “2011年11月3号小雨   英国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看起来要下雨的样子。来英国快三个月了,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雨,空气总是湿漉漉的,潮湿又阴冷,像蛇吐着信子缠绕到你皮肤上,让人忍不住地发冷,感到窒息。   不过,这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好,我英语读写能力不错,他们有的看不懂手语,我就写字给他们看,他们总是要很耐心地等我写完。   我和另外一个来自日本的留学生一起租了一个房子,我不懂日语,但他的英语很好,他还懂一些中文,他做的日料很好吃。他说他想吃中餐,可我不会做饭,以前在家里也从没做过,只能慢慢地学了。   听说山山昨天举办演唱会了,可惜我在国外,不能回去看不过,就算在国内,我应该也不会去看,但我真的很想见见他本人。   今天心情不太好,一直单曲循环着《约定》这首歌,山山的声音好好听,想想他在舞台上的样子,闪闪发光,就觉得好像自己也在那里一样。不过我大概是怎么也做不到他那样的。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可还是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怎么才能睡着呢?明天还要早起。”   许南山有过失眠的经历,完全能体会失眠时的心情。   然而往后翻一篇,画风陡然从淡淡的忧郁、强撑起的笑意,转变为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2011年11月19日大雨   昨晚失眠,吃了一点安眠药,所以今天起床晚了,迟到了。教授当着整个研究室的面,骂了我一顿。   早上忘了带伞,回家的时候淋了雨,回来之后补了一觉,做了一个噩梦。结果醒来后发烧了,头很晕,感觉自己好像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难受。      室友就在隔壁,可也没什么用。谁也救不了谁,我们都是一步步堕入无边深渊,一步步死亡死亡其实一点都不可怕,为什么我要活着承受这些东西呢?既然不开心,就去死吧,反正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死了也没什么不一样。或许死后我会去到另外一个国度,更美的国度,那里都是现世的亡魂。   总觉得自己就好像那些失了灵魂,却仍然在动的尸体一样,疯狂地想从外界寻找到什么来填充他们空缺的灵魂。胸腔之内空空荡荡,强烈的缺失感、空洞感,让我拼命地想做什么,或者找到什么,来填补。又觉得大脑在尖叫、嘶吼,仿佛有什么在身体里发酵,就快要冲破束缚,撕裂我。   好累,活着为什么这么累,为什么啊?无数次我手抚过自己的脖颈,都会幻想着有一把刀,深深嵌入皮肤血肉,用力划拉,然后鲜血淋漓。   我终于可以告别这个世界。   我根本不想做人,死亡是不是能结束一切痛苦呢?”   “2013年1月31号阴   又回英国了,这几天,室友还没有回来,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其实我原本不想要室友,但是妈妈觉得多一个人能多一点帮助,可是我并不这样觉得,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他最好不要再来了。我好累,不想接触他,也不想看到研究室里那些人。   我只想养几条博美,或者阿拉斯加,布偶,喝猫猫狗狗相处起来,比和人相处起来容易多了。      他们都说每天早上起来,会感觉元气满满,又是新的一天啊。可我却只觉得为什么又是一天,为什么我今天还活着呢?我为什么还没死呢?”   乐生的日记本里充满了“死亡”、“累”等字眼,许南山匆匆几篇翻下来,看得鼻子越来越酸。然而就在这时,许南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乐生回来了。   许南山一惊,连忙合上日记本塞进去,“哐”地合上抽屉,用钥匙锁上。在乐生推门的一刹那,许南山已经拿起一本素描本,于是乐生就看到他在看自己的画的场景。   乐生将钥匙放在那儿时,并没有去考虑许南山会不会看到抽屉里的东西,但当他看到许南山看着那些画时,还是忍不住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有些忐忑,优秀心虚。他低下头,慢慢地走过去。   许南山在他走近时向他伸出了手。   乐生微笑着回握住他,心想:看就看吧反正,也看得够多了。   但是这时,乐生突然又想起最下面一层的日记本了,目光忍不住往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许南山已经把他拥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右腿上,他环着乐生的腰,下巴搁在乐生肩上,低头翻着手上的素描本,努力控制着情绪,低笑着问:“偷偷私藏了不少啊?”   乐生耳朵红了红,许南山在那上面亲了一下,说:“怎么想到要画这么多的?难怪不看着我本人都能画出来。”   乐生解释得理所当然:“因为你好看啊。”   许南山笑出了声,眼睛却有些热,声音不自觉地发了颤:“你也好看,怎么不画自己呢?”   两人隔得这么近,许南山声音里的异样立刻就引起了乐生的注意,乐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询问。   许南山把他的脸掰开,语带威胁道:“不许看!”他生怕自己红了的眼睛被乐生发现。   不过,他越是这样,乐生就越是狐疑,闭着眼睛转过来,抬头摸索着在许南山下巴上亲了亲,问:“怎么了?”   乐生如此顾忌他的心情,遵从他的话,让许南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声音几乎有些哽咽了,他用力抱紧了乐生,蹭了蹭他的颈侧,压低了嗓音想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没事我没事,乐生”   然而乐生比许南山想像的更加警觉,他立马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你刚才看了什么?”乐生说着,视线投向床头柜最下面的一层抽屉,问,“是那个?”   许南山心里一突,有些慌了,连忙否认:“我没有。”   他的反应让乐生得出了答案,乐生笃定道:“你看了。”   被乐生几句话就问出了真相,许南山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可又确实忍不住,喉结动了动,垂下眸,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我是故意的,但是我我只是想更了解你。”   偷看别人日记,不管这个人是谁,终归都是不对的。而且还看到这么私密的东西,许南山心里有愧,很怕乐生生气,但乐生只是抿了唇,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他甚至垂下眸,眼神有些躲闪,磕磕绊绊地用手语说:“你想看就看吧,只是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东西,我写了很多废话,嗦嗦的。”   没听到许南山的回答,乐生又带着忐忑问:“你都看了哪些?看见了什么?”好像他才是做错事的那个。   许南山:“我看了你刚毕业的时候,还有刚去英国的时候。”   看许南山的表情,乐生也知道他估计没看见什么好东西。何况,乐生虽然记不清自己写了什么,但从时间也能大致推测出自己当时的状态如何,写出的东西大致是什么样的。尤其是刚去英国时,那大概是他最抑郁的一段时间之一。   乐生是从不把这东西示人的,以前全世界也就他自己和戈高寒知道,戈高寒也从没看过。许南山是除乐生之外,唯一的一个看见他日记的人。那里面写满了他从前种种的绝望、孤独和挣扎,写满了种种他对于许南山的爱和小心翼翼,是他心底最隐秘、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此刻,这些东西被许南山看见,就好似把二十多年来的乐生活生生剖开来,血淋淋的,展示给了他。这对于极没有安全感的乐生而言,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乐生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起来,比许南山还要紧张,问:“你看到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特别不好你会讨厌我吗?”   会,或者不会,两个答案。若是前者,便当他多年痴心终成了妄念,若是不会,也不枉他这二十年于生死间的浮沉。   从最开始被乐生吸引,到从虞宁和戈高寒那儿进一步了解到乐生,再到这几个月乐生的转变,许南山对乐生的认知一步步加深。每多一层了解,他就对乐生多一分心疼。通过日记,许南山更近且更深刻地了解了乐生的内心世界,前几个月陷入低谷的他,更能体会到乐生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的绝望。   或许没有经历过的人会很难理解。   许南山何其庆幸,乐生能撑到现在,让他能遇见他。又何其心疼,乐生从几年前那个阴郁的小孩走到现在。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肚子里酝酿了满腔的话想对乐生说,“我会对你好”,“我会照顾你”,“不让你难过”,可满腔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听到乐生的问话,许南山把乐生转了个个儿,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面对着自己。他双手握着乐生的肩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乐生的眼睛。   乐生的视线躲开了。   许南山说:“看着我,乐生。”   乐生这才慢慢抬起眼,看向他。   许南山一字一句地说:“乐生,你很好。我觉得你特别好,你这么年轻,就拿到了牛津大学的数学博士学位,你多才多艺,会跳舞,会弹钢琴,还会画画。”   “你这么好,怎么还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乐生:“我是个哑巴”   许南山:“没有人是完美的,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地有一些缺陷,你已经这么好了,上帝嫉妒你,所以才会拿走你的声音。”   许南山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低声说:“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乐生眨了眨眼睛,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许南山隐约看到他眼里有雾气,模糊了他黑白分明的瞳孔。许南山吻上他的眼睛。   “别哭。”   乐生用力点头,此前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安抚,他终于敢头一次肆无忌惮地对许南山撒娇,他说:“那你要一直喜欢我,好不好?不要喜欢别人,你要是喜欢别人,我会受不了的。”   许南山也学着乐生曾做过的那样,竖起三根手指,道:“我发誓。”   乐生顿了顿,又说:“你也要对自己好一些,不可以再像之前一样。”   许南山笑着说:“我发誓。”   可惜,有时候誓言并不像它听起来那么美妙,越动听越迷人,往往欺骗性也越大。   漆黑迷人的夜空里暗沉沉的,月色黯淡而清冷,没有一颗星,雪花一片片地从半空中飞舞下来,姿态轻灵、优雅而寂寞。   下雪了。   2017年的第一场雪,也是最后一场雪,在跨年夜这天晚上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南方的冬天并不常下雪,雪花落到地面,便迅速化开成水,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证明着曾有雪花造访过这大地。   有几片雪花被风刮到了窗户上,温暖的室内充满了暖气,雪花在玻璃上化掉,而后像雨又像泪,顺着玻璃流下来。   一月初三,仅包含了三首歌的许南山第九张专辑正式上线,包括数字专辑和黑胶唱片两部分,黑胶唱片依旧是限量发售。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张专辑并没有取得想像中的好成绩,远远赶不上八专,甚至连去年发行的七专都没能比过。   这主要是由于许南山八专的水平拔得太高,八专是许南山两世音乐素养的集中体现。虽然其中有几首歌是在重生前已经写好的,但大部分歌都是重生后写的,基本可以说是他前世三十五年,加上重生以来水平最高的一张专辑,给听众带来了极大的听觉享受和心里期待。   而九专总体质量其实比七专好,但是和八专完全没法比,这就会造成一种许南山音乐水平大幅下滑的错觉,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重。因此尽管业界内对许南山九专的评价还不错,但在非专业的听众中,九专的口碑奇差无比。   原本由于辟谣而偃旗息鼓的黑子们找到了新的素材,卷土重来,“许南山新专辑水准下滑,八专疑请人代笔”、“许南山新专水平暴跌,疑江郎才尽”、“九专滞销,许南山是否一蹶不振?”等标题,成了新的热门话题。   不过此时,这些并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带给许南山巨大的心理冲击。或许人在落到谷底时,便也对落下来的石子无所谓了。但这也确实提醒了许南山,他不能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了。   如果他依旧陷在这瓶颈里,他或许会像前世一样,一直被困住。那时他便是因为太骄傲,不肯面对现实,不肯承认自己也会有写不出歌的一天。   在和司子平聊过一次天后,司子平再次建议出去散散心。随后,许南山回了一趟家,和许盛聊了聊。虽然之前算是吵过架,但父子哪有隔夜仇?父子俩在书房内谈了两个小时,出来后,许南山便决定了,他打算接受司子平的建议,出国。   出国是不是做逃兵,只有他自己清楚,即便营销号再怎么嘲,黑子再怎么闹得欢,也改变不了什么。   决定好之后,许南山联系了王爱民,王爱民听说他要出国,很是吃惊,不过想想后,也觉得很理解。   “你打算出去多久?”王爱民问。   许南山:“不知道,还没有确定,可能几个月,半年,一年,都是有可能的。”   王爱民皱了皱眉:“去哪儿去这么久?”   “应该是欧洲,具体去哪儿还不知道,可能是英国,也可能周游欧洲。”许南山笑了笑说,“我还打算去拜访一些裤子的音乐人,歌手,又或者去那里的音乐学院交流学习一下。总之,短时间内可能回不来。”   王爱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去那么久,对你的人气有多大的打击?公司绝对不可能同意你无限期地去周游欧洲。散心可以,但你这样”   许南山:“所以,王哥,我想解约。”   “什么?”王爱民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南山坐直身子,重复了一遍:“我想和星动解约。” 作者有话要说:  大猪蹄子还是偷看了乐生的日记,还好乐生不跟他计较,要是谁偷看我日记我要跟他拼命!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宰相 1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60章 离开   王爱民打量了许南山几秒, 见他神情严肃, 并没有开玩笑, 于是也严肃起来。   “你确定?”王爱民说, “虽然你这几个月发展得不太好,但发展前景依旧可期,公司并没有放弃你的想法。你要是觉得出去散心有束缚, 时间可以稍微放宽一点。”   “等你回来, 公司仍旧不会放弃你。”   许南山这颗摇钱树, 出道七年多,给星动创收好几个亿,任哪个公司也不会轻易放弃。   “王哥,谢谢你, 我知道你是好意。”许南山笑了笑说。   听到这里王爱民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劝不回来了,他心想。   只听许南山道:“这一年的工作, 从今年四月到现在, 短短□□个月, 却让我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年似的。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大起大落, 现在从身体到心理各方面状态, 都大不如从前。”   许南山说着,忽听窗外刮起了大风,凛凛作响。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猛烈摆头,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有些冷。   “我按公司的要求发出了九专, 也并没有取得很好的结果。即使我之后依旧按照公司的要求,出去散散心,回来重新写歌,唱歌,表演,我想我也很难再回到之前几个月的状态了。”   “你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写不出歌的时候,我甚至都对音乐本身,感受到了厌恶。”许南山说,“这是我二十年来从没有过的事情。所以我想给自己放个长长的假,可以不用去想工作的事,只单纯地过过日子,找找从前对音乐的感觉。”   “我无法控制这个时间有多长,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王爱民说:“你跟星动的合同是十年,现在提前解约,违约金可不少。”   许南山说:“我知道。不管多少违约金,我都付得起。”毕竟这些年,他也不是白干的,积蓄还是有一点。   和王爱民谈完,许南山拄着拐杖从工作室里走出来,阴冷的寒气瞬间顺着衣摆、裤管和袖口钻了进来,刺骨的寒。风从北方吹过来,刮得脸生疼。许南山往手上哈了口热气,回头望向自己的工作室。   他和这里的缘分就要断了。   算起来有八年了,八年,人生能有几个八年呢?他记得他前世和星动解约时,是因为公司想借他的名气带新人,本来这也无可厚非,可公司的某些行为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一怒之下就解了约。这一世虽然还没出现那个新人,却也因为种种原因解了约。   许南山突然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宿命,要让他把前世的路再走一遍。只是重生以来人生轨迹已然偏离了太多,他也不知前路会如何,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天空阴沉沉的,太阳虽然白生生地挂在天空上,却除了照明,没别的用处,好似只是个大灯泡挂那儿,没半点温度。   王爱民在劝说无果之后,回去将许南山想提前解约的事告诉了星动高层。高层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许南山前景还有期望,不能这么放弃。一部分觉得许南山想走也拦不住,何况等他休个假回来,未必发展有多好,公司不如把投在他身上的资源,拿去培养别人,说不定能培养出一个比许南山更好的呢?   双方争吵不休,最后达成一致,给许南山提出了高达五百万的违约金,希望许南山能再考虑一下,不然付五百万也行。   谁知许南山二话没说,当场就同意了,并且爽快地支付了五百万的违约金。   事已成定局,许南山和王爱民之间的合作关系结束,何舟是星动指派给许南山的助理,按理也该离开。不过,许南山把小何工资提高了一倍,让他继续跟着自己。   小何左右为难了几天,还是同意了。   许南山之所以留下何舟,一方面是因为前世小何对他的忠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现在腿脚不方便,要出国的话,身边得跟个能帮忙的人。小何英语口语还行,在欧洲也能用得上。   毕竟,许南山没打算带着乐生一起去欧洲。   这是许南山经过多方考量之后,决定的结果。他打算出国的事情,只有父母、司子平以及星动知道,没有告诉乐生和乐如意。   一来,他此去欧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发生什么。他并不是纯粹是去旅游的,他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去的,而他并不想让乐生跟着他一起吃苦。   二来,乐生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家庭。乐如意血压不稳,说不定哪天还会出事,她需要乐生在旁边帮忙。而为了接手偌大的公司,乐生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放下一切来陪他。   他知道离开后乐生会不舍,他也不舍,但人生总是如此,要选择一些,就必须舍弃另一些。面临两难的抉择时,往往并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毕竟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如今的许南山不是个贪心的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许南山就会离开乐生,就会放弃乐生。相反,他依旧深爱他,并因了这份爱,以及乐生对他的信任和崇拜,他才会更想去让自己变得更好,更优秀,才能配得上乐生,配得上粉丝们的喜爱。   当许南山收到那份小行星命名权证书时,当许南山看到视频里清一色的火焰纹,听他们齐声喊“我们等你回来”时,当许南山看到乐生灰暗的青少年时代时,这个念头就悄悄地在脑海里生了根。   从十月到十二月,这三个月间所经历的一切,将他的自信摧毁,将他的骄傲捣碎,自负如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来自乐生和广大歌迷的期待让他倍感压力,让他焦虑,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回馈他们。   和星动的解约,并不是付了违约金就可以,还有很多后续问题要谈,比如专辑著作权的归属等等,要谈的问题有很多。许南山找了个信得过的律师帮他把关,负责处理解约后续的事情。   不过由于许南山想尽快出国,所以给钱很爽快,只有在一些关键问题的归属上不让步,因此总体来说,这个解约谈得还算顺利。   到一月中旬,大部分的事务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许南山的腿也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依旧不能脱拐行走。许南山看看日子,差不多该离开了。   腊月里,由于临近年关,如意珠宝的事务更加繁忙,许南山想着自己很快就要离开,没事就往乐生家跑,去看他。他想抓紧时间和乐生多相处几天。而乐如意似乎也对此视而不见了。   他趁着乐生睡着时偷拍了很多照片,想着等自己去了欧洲,想乐生了,就拿出来看看。除此之外,他甚至还让乐生画一张他自己,夹在众多他的画中,然后悄悄地偷走了。   许南山特意买了两件黑白配的情侣羽绒服,对乐如意谎称是兄弟装,让乐生跟他一起穿,然后拍照。许南山还有个隐藏技能是摄影,只是一直没怎么发挥出来。   许南山订了腊月初十的机票,飞往英国伦敦,他的第一站是英国。因为那是乐生曾待过的地方,也因为那是流行乐极发达的地方,那里有英式摇滚,有民谣,有爵士。   临近出发的日子,或许是因为对乐生的不舍,许南山心中的焦虑和不安越来越重,以至于被蒙在鼓里的乐生都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可他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只当是许南山因为腿伤或专辑等情绪而焦虑。而对于这些,乐生除了拥抱和亲吻,也不能给他什么。   腊八那天,许南山是回家跟父母过的。按往年的习惯,他们一家三口是过年的时候回乡下,跟外婆外公还有爷爷拜年。不过,今年由于许南山要出国,唐西华便把三个老人接了过来,一起过个腊八。   腊月初九,许南山留宿在乐生家。或许是因为明天就要走了,许南山的心反而安定下来,不焦虑了,他只是怕他走后乐生会难过。   见乐生趴在床上,还没闲下来,抱着笔记本在看公司的报表,许南山有些不满地在旁边搂住他的腰,细细地亲吻他的耳朵、脖子。   乐生被弄得痒痒的,推了推他,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别闹。   许南山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还更过分地把手伸到了乐生衣服里,在某处掐了一把。   乐生身子一颤,怎么也没法安心工作了,一手按住许南山的手,不让他乱动,一手无奈地合上电脑,放到一边。他摸摸许南山的侧脸,倾身亲昵地亲了亲许南山的嘴唇。   怎么了?乐生的眼神透露出他的意思。   许南山并不想把两人相处的最后一晚,弄成只剩下性/爱的无聊夜晚,他想好好抱着乐生,和他说许多许多话。   许南山把手抽出来,将乐生揽进怀里,先把他压着狠亲了一口,亲得乐生都气喘吁吁了才放开他。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工作明天再做。你现在的时间应该是我的。”   乐生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的手小心地摸了摸许南山的左腿,生怕弄痛他,抬眸以询问的眼神望着许南山。   许南山笑着拉起他的手亲亲:“已经好多了,你不要每次我来都问,哪有那么快?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才六十几天。”   乐生蹙起眉:“我听说骨折很疼的。”   许南山:“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就是有些痒,说明伤在恢复嘛。”   许南山不想围绕着这个话题,就问:“你妈呢,她最近跟你爸怎么样?”   乐生:“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   许南山:“不冷不热,也没赶走,你爸跨年、元旦都在你家过的,我看他有戏。”   乐生抿唇笑了笑:“妈妈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她可能会觉得亏欠我,想要弥补给我一个父亲,不过我更希望她能听从自己的心意,原谅也好,不原谅也好,都随她。”   许南山:“那是自然。不过我怎么总觉得,你爸妈好像都看出了什么,我是说我们俩的事。”   乐生愣了下:“我也不知道或许吧,但是他们都还没跟我说过。妈妈她很喜欢你,或许不会反对。”   许南山:“放心,我会努力的,争取得到丈母娘的同意。”   丈母娘?乐生看向许南山。   到如今,他们的默契已经很好,通常乐生不需要说什么,仅凭眼神,许南山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因此答道:“丈母娘,怎么了?”   乐生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   许南山笑道:“婆婆――也行,想怎么叫都没关系,反正你都是我的没跑了。”媳妇儿还不得宠着么?   乐生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比划说:“丈母娘就丈母娘,也可以”   两人这晚聊了很久的天儿,直到乐生觉得自己胳膊都累了,许南山才拉着他的手细细亲了一遍他每根手指,又重重地吻着乐生的唇。他吻得那样热切,用尽力气,像要为这诀别留下一丝美好的回忆,并为他们的前路划上一个逗号。   吻罢,两人都喘着粗气,乐生总觉得今晚的许南山有点奇怪,却也说不上来奇怪在哪儿。许南山紧紧地把乐生抱着怀里,贴着他耳畔说:   “乐生,我爱你。”   那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最衷心的表白。虽然许南山其实并不常说爱这个字眼。   他是如此深爱他,连离别都不敢当面说出口。   等我回来。许南山心里想道。   家里的东西早几天就在收拾了,许南山并没有打算带很多东西,一些换洗的衣物,电子用品,一把吉他,一个口琴,乐器只能带小件儿的,大件儿的太不方便。   小何也早已收拾好了,两人的东西加起来装满了三个大行李箱。许南山左手拄拐杖,右手拉一个,小何拉两个。   机票是晚上六点的,在北京转机,第二天早上抵达伦敦。下午三点,许南山和小何从家里出发,司机送他们到长山市飞机场。   车上,小何一路都在念念叨叨。   “许哥,这还是我第一次去英国呢,听说英国多雨,街道都很窄,你以前去过吗?”   多雨让许南山想起了乐生日记本里写的话,因此情绪不高,淡淡答:“没有。”   小何:“那你为什么要选择英国作为第一站?”   许南山沉默了一下,想到乐生看到自己写的信时的样子,心下郁郁,如实道:“是因为乐生。”   小何一愣:“对哦,怎么乐生没来送你?他没空吗?”   许南山皱着眉:“我没提前告诉他。”   “啊?为什么?”小何吃惊道,“那你走了他得多难过?”   许南山皱皱眉道:“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你少说两句。”   车窗外又在下雪了,自从跨年那天晚上下过雪之后,长山的天气就一直不好,总是阴沉沉的,时不时就要来一场雪。   凌晨下了一场大雪,一直到早上天亮了才停,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道路上用工业盐划掉了,路边上、花坛里还堆着不少。深呼吸一口气,能闻到冰雪清冽的气息,冷空气顺着气管涌入肺里。   由于道路滑,司机开得很慢。   “许哥,你说这天气,航班会不会延误啊?现在也没通知啊。”小何忍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了口。   小何说中了许南山的忧虑,其实许南山更怕如果等会天气更加恶劣,航班会不会有取消的可能。如果是这样,他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说不定就要被耗尽,而乐生也已得知了他要离开的消息,又会发生什么呢?   “别乌鸦嘴。”许南山说。   可怕什么来什么,许南山到机场不久,还没开始安检,就被通知由于天气原因,飞机延误了两个小时。   许南山瞪了小何一眼:“你这嘴是开过光吗?”   小何很委屈:“我也不想啊”   因为航班延误,两个人只好在机场内等候,等候的时间无聊而让人烦躁。许南山十分不安,他很怕乐生会在这个时间追过来,拦着不让他走。   乐生要是在他面前一哭,他立马就得缴械投降。   由于天气不好,这天下班的早,乐生回家后刚进门,便听佣人说,许南山给他留了一封信,在卧室。信?乐生心下有些奇怪,以为是许南山耍的什么浪漫的小招数,抿着不小心上翘的唇角上了楼,进到卧室里,立刻就看到被素描本压在桌面上的一封信。信封上印的图画是新年的灯火,以及飘飘的雪花。   他拆开来看,本是抱着看情书的心态看的,看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难怪他昨天觉得许南山那么奇怪,原来这个人是早有预谋,他竟然还不告诉他。一时间乐生也顾不上别的,整个人心乱如麻,跑去向乐如意道了歉,裹上那件白色羽绒服,就急匆匆地从家里出来。他亲自开着车,飞快地赶往机场。   乐生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许南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汽车飞快地驶上湿滑的公路,乐生开出了从未有过的车技。乐生看了表,已经快五点了,他查了航班信息,发现六点一刻便有一列飞往英国的航班。那不一定是许南山所乘坐的那一列,但是他只能期待是。如果许南山已经乘坐更早一班的飞机走了他并不能去想象这种可能。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五点多,暮色已经爬上了夜空,霓虹灯和街灯渐次亮起,飘落的雪花在此刻格外应景,它们沾染上灯光的色彩,变得五彩斑斓。   “乐生,当你看到这条短信时,我或许已经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了。   对不起,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通知你我的离开。但请你相信我,这并不是诀别,也不是永别,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分别,我会回来的。   之所以用这种方式,想必你也知道,如果当面跟你说,我很怕看到你不舍,看到你哭,也怕自己会不忍心离开。可是,此行对于我而言,是必须的。这几年来,我见过了很多事,经历过很多事,可都没有近几个月的事情让我来得印象深刻。   我觉得我好像重新活了一遍,又死了一遍,如今的我审视自己,发现我并不能承受你的期待。   乐生,我爱你。这是真的,我相信你也一样爱我,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   很抱歉没有当面向你道别,请你等我回来。如果我回来时,发现你变心喜欢别人了,我是不会白白放手的,我肯定要把你抢回来。   许南山笔。”   这一封信,是用乐生熟悉的飘逸的行草字体写出来的。如果用这样的字来写情书,一定是很好看的,可用来写告别信,便让人有些难以承受了。   乐生一边开车,一边回想着许南山留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如果他没追上许南山,那这封信或许就成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寄托。   他想着昨晚许南山在他耳边说的我爱你,想着信里男人写下这三个字时,连字体都变得庄重了许多,眼里不由得升腾起一些雾气,险些模糊了视线。趁着红灯,乐生抬手擦了擦。   红灯结束后,他又飞快地开往机场。   乐生抵达机场时,已经近六点,他急急忙忙地在停车场上停下车,解开安全带下来,便向机场内跑去。   人太多了,或许是因为临近过年,机场里满满都是人,从外地回长山的,从长山回老家的。这些人构成了机场的主流,而乐生始终没有找到许南山。   他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遍一遍地给许南山打电话,可都打不通,是因为已经上了飞机,开了飞行模式了吗?乐生内心慌张极了。   他该怎么办?乐生心想,如果许南山真的就这么走了,他该怎么办?他是要乖乖在长山等他回来,还是飞去英国找他?可是英国那么大,如果许南山不肯见他,他又怎么能找得到?   不是他这个也不是他乐生好像看谁都像许南山的身影,又好像看谁都不是,他始终没有找到他。   手表上的指针一点一点地移动,以往觉得过得那么慢,现在却觉得快得过分,像是把人用手指一拨,一下子就到了六点一刻。   恰在这时,乐生看到一架飞机起飞了。   完了,乐生心想,他走了。   他无助而崩溃地在人群里蹲下身,以手掩面,瘦弱的双肩微微抽动,他哭得没有声音,眼泪却已经从指缝里掉了下来。   这时,乐生敏锐的耳朵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哥,你看那个是不是乐生?”   “不是不是,乐生怎么会来?”   第二个声音虽然掩在嘈杂的人声里,可乐生还是一下子分辨出,那就是许南山。他猛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许南山,许南山身旁正站着小何,小何脚边搁着三个大行李箱。两人简短地交谈过后,便要转身离开。   乐生一下子站起身,结果起猛了,头晕,再抬头时,却见两人已经要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了。   “啊――!”他一时失控,想要大叫许南山的名字,却叫不出声,他捂着自己的喉咙,发出了一声仓皇急促的大叫。   因为这一声大喊,机场里许多人都向乐生看过来。   与此同时,许南山回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我粗长不粗长!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琪琪果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面见丈母娘   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混合着各种嘈杂的说话声、笑声, 乐生并不常发出声音, 也少有人听到。即使是许南山, 也听得很少。可在许南山听到那一声略显尖锐的、饱含着惊慌的干净嗓音时, 他仍旧心里一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是乐生的声音。   许南山猛然回过头,看到在人群的后面, 蹲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 帽沿上的毛和头发上沾了雪花, 雪花在进到机场里时融化了,在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年轻人略长的黑发柔顺地垂到眼角,乌黑的眸子被泪水浸湿,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许南山离开的脚步就顿在那里, 脚下像生了根, 怎么也走不动了。   “真的是乐生!”小何在耳边嘀咕了一句。   许南山的脸上带着口罩,以免被认出来, 因此小何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到他僵住的身形。   小何问:“许哥, 这怎么办?还走么?”   在两人发愣的时候, 乐生已经迅速站起身, 快步向他们跑过来,谁知跑到一半,突然有个人从侧方冲过来,乐生一让,却还是被撞到。他鞋底沾了雪水, 湿湿滑滑的,脚下一滑,“嘭”地摔了下去,左边膝盖磕到坚硬的地面上,生疼。   “啊!对不起!”那人连忙来扶乐生,“我赶时间太着急了,没注意到你,对不起。”   乐生没心思理他,吃痛地摆摆手,示意那人快走。那人迟疑道:“你真没事?”   乐生捂着膝盖摇头。   “那我可就真走了,你可别之后再赖我。”说完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或许是摔的角度问题,乐生现在整条左腿都是麻的,他揉了揉,一时竟有些站不起来。然而在这时,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干净、修长,是乐生再熟悉不过的。可此刻他却没有去握住那只手。   乐生仰起头,看向拄着拐杖的男人,男人正俯身低头看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接。乐生心下一酸,满腔的慌乱此刻都变为委屈和难过,匆匆滑开视线。乐生偏头避开许南山的手,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许南山的手僵在半空中,静默了两秒,他佯做没事地收回手。乐生也不看他,侧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两人相对无言地站了半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川流不息的人们从他们身后经过,小何看看许南山,又看看乐生,用胳膊肘怼了怼许南山。   “对不起。”许南山这才低声说。   乐生抬眸看着他一眼,轻轻比划说:“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   许南山艰难地解释道:“我只是短暂地离开一段时间,一定会回来的。”   乐生盯着他没有说话,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此时他还喘着粗气,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红,眼眶亦发红。   许南山心里有愧,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他身子的重心落在右腿,剩下的重量倚靠在左手上的拐杖,而右手拉的箱子正立在脚边,右手竟不知往哪儿摆,手指蜷缩起来,插进了口袋里。许南山穿的恰是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和乐生是一对的。   许南山的声音混在人群嘈杂的声音里:“我在信里解释了,我并不想和你分开,可”   许南山刚想说自己是一定要走的,就见乐生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用手语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   许南山愣住。   乐生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也不会劝阻你,不会拦着你。”   许南山:“那你”   乐生眼里涌上的泪花映着明亮的灯光,闪烁得像星星,他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比划:“所以,南山,你让我跟你一起走吧。”   许南山口袋里的手紧了紧,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乐生说:“我难过的日子里,是你在陪着我,那么在你难过的日子,我也应该要陪着你,不是么?我们不应该要相互扶持么?”   “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会做饭,不会的可以学,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幸好口罩遮住了许南山的脸,他偏了偏头,怕自己眼神中露出什么别样的情绪,停顿了几秒,许南山才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别闹,你工作不要了?”   乐生:“不要了,我认真的。”   “瞎说!”许南山声音染上几分怒气:“这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么?你放着好日子不过,跟我走干嘛?”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总是要遭罪吃苦头的。   乐生:“可是我跟妈妈说过了。”   “跟阿姨说过也”许南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乐生在说什么,“你跟她说什么了?”   乐生:“我跟她说,我不想在如意待下去了,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许南山:“那她也答应了?”   乐生说:“妈妈说,她希望我开心就好。”   许南山:“你妈还病着,怎么能让她一个人”   “我爸陪着她呢。”乐生说,“我也不怕吃什么苦,你会让我苦着吗?”   词儿全让乐生一个人说完了,许南山头一次发现乐生如此会说话,他竟然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来。许南山转头觑了小何一眼,希望他能想想招儿。   谁知小何一张嘴就叛变了自己老板:“许哥,我觉得就带上乐生吧。”   “”许南山:“就你多嘴。”   得到小何的赞同,乐生唇角弯了一下,心下稍安,说:“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在国内,肯定也会想你得受不了,跑去英国找你的,你忍心让我一个人流落在英国街头吗?”   “”许南山觉得乐生的套路变深了,以前的小绵羊不见了。   乐生见许南山不说话,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向许南山走近了两步。在离许南山只剩下不到三十公分时,他倾身抱住了许南山的腰,他把脸埋在许南山肩头,拥抱得那样用力,好像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到了此刻,许南山已没有拒绝乐生的理由,无奈地松了拐杖,回抱住乐生,拐杖“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许南山没有怕自己站不稳,他把左腿不能承受的力量,都压到了乐生身上,而乐生也确实稳稳地扶住了他。他低下头闭上眼,收紧了胳膊,似要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良久,许南山在心底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像满足像喟叹。以前他是从不肯在人前示弱的,也只有乐生,一遍遍地告诉他:“我们是爱人,我会陪着你,你也可以依赖我。”   许南山扒开口罩深深吸了口气,嗅着鼻间乐生颈项间的气息,淡淡的香气很好闻,这是独属于乐生的,而乐生是属于他的。   良久,许南山点了头,声音低哑却认真:“好,我答应你,带你一起走。”   乐生唇角终于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松开乐生时,许南山趁他不备,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又把口罩戴回去,双手搭着乐生的肩膀,看着他说:“那我们现在先回去,改天再一起走。”   乐生点头。   许南山这才回头看人形灯泡小何,小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远远的,背对着他们,也没有看他们。许南山喊了好几声,小何才茫然地转头,见两人已经你侬我侬完了,才颠儿颠儿地跑过来。   “许哥,现在回去吗?”小何说。   许南山斜了他一眼,就你机灵!   “对,回去。”   小何:“可是司机已经回去了,咱们”   乐生:“我开了车。”许南山替他翻译了一遍。   小何:“哦、好!那感情好!”   许南山:“你考驾照了么,会开车么?技术怎么样?”   小何:“我考了,许哥!技术还行吧,路滑,我开慢点儿。”   许南山拍拍他肩膀:“看来双倍工资把你留着,还是有用的,没枉费我发的工资。”   “拐杖怎么扔了?”小何见许南山手上没有,低头看见拐杖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把它捡起来,递给许南山,“医生说现在还不能脱拐行走的。”   许南山扫了拐杖一眼,又看看乐生。   乐生:“我扶他,不用那个。”   被强行塞了一把狗粮的小何默默捂上自己的眼,不忍直视地说:“得嘞,我知道了,我先出去,你俩慢慢来!不着急!”小何说完,就带着拐杖,一个人拉着三个大行李箱,吭哧吭哧地走了。   乐生忍不住笑了笑:“是不是不太好?”   许南山:“双倍工资呢!”   乐生笑着点点头,一手搀着许南山,一手比划:“你慢点走,别着急。”   许南山:“好嘞,听你的。”   两人以极缓慢的速度,一瘸一拐地穿过人群走出去,然而去向停车场有一段台阶,许南山走起来有些吃力。乐生竟抿唇笑着对他比划道:“我背你啊。”   许南山:“你背得动吗?”   乐生:“你多重?”   许南山:“很重的,一百四。”   乐生:“没事,背得动。”好歹学舞那么多年,体能不是吹的。   许南山:“可我怕把你压坏了,怎么办?”   乐生:“不会的!”他在许南山面前弯下腰,比了个手势,催促许南山快点儿。   许南山有些好笑,总觉得乐生在极力展现自己非常靠得住。或许是自己的不辞而别,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不安全感,所以他才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留下他吧。   许南山暗自叹了口气,弯腰趴到乐生背上,在他耳后道:“那你可要背稳了啊!这要是摔到,可不得了。”   角度问题,许南山看不到乐生的表情,只看到他后脑勺动了动,他点了头。   许南山两手环着乐生的脖子,把全身的重量压过去。乐生底盘很稳,抖都没抖一下,他两手勾住许南山的腿弯,腿部发力,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随即乐生歪了歪头,像是在说:“你看我行吧?”   许南山在他颈侧亲了一口:“我们乐生最棒了!出发!”   当乐生背着许南山到停车场时,早已经等在那儿的小何差点惊掉了下巴,指着乐生说:“我操!”   许南山黑了黑脸:“怎么说话呢?”   小何:“许哥,你也不怕把人乐生压坏,人乐生可是金枝玉叶,你赔不起啊。”   许南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你看压着他了吗?乐生多棒?”   小何瞅了瞅乐生,见他确实没太大压力,才撇了撇嘴,暗地里呸这俩情侣狗不秀会死,面上笑嘻嘻地夸乐生:“没想到乐生看着这么瘦,体能还这么好哈?连许哥都能背动,走这么远。”   乐生腼腆地笑了笑,走到自己的车前,蹲下身,将许南山小心地放下来。一手扶着许南山,一手拿出车钥匙,打开门,再将许南山搀进去,五星级服务。   小何看了暗自咋舌,拿了钥匙打开后备箱,将两个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剩下一个放不下的,放在副驾驶座上。他坐在驾驶坐,许南山乐生则一起坐在后座。   回到乐生家时,已经快八点了。   乐如意见儿子下午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回来时不仅把许南山带回来了,还把许南山助理,以及三个大行李箱一起带回来了,心下有些微妙。看来乐生那么着急出去,敢情是去追许南山的?   许南山一进屋,就对上乐如意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心一横――反正这回都要把乐生给拐走了,不出柜是不行了,毕竟不能没名没分地把人带走啊。   再说,他就不信乐如意会什么都没看出来。   屋内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静悄悄的,擅调节气氛的杜远航又回学校了。小何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穿梭了一下,先客客气气地向乐如意问了好,乐如意随机安排佣人去收拾两间客房。   两间   许南山定了定神,心说不能自乱阵脚,这时候必须要先发制人。他转头看向乐生,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   乐生扶着许南山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妈,我回来了。”   乐如意瞥了许南山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抱着胳膊向后靠了靠,问:“你下午出去,是去干嘛的?”   许南山连忙笑着答道:“阿姨,您别怪乐生,这事怪我。”   乐如意挑了一下眉毛。   许南山:“是这样的,我今天本来打算飞去英国的,怕乐生舍不得,就不敢当面跟他说,留了封信给他,结果没想到乐生会追过去,怪我。”   怕乐生舍不得?这几个字说得乐如意眼皮子一跳,脸色顿时就难看了几分:“去英国?你为什么要去英国?”   许南山笑着说:“本来是想出国调整状态,顺便学习国外的音乐,加上乐生曾在英国上过学,就把英国定为第一站了。”   许南山倒是敢说,落落大方,乐生许是因为歉疚,一直低着头在旁边,许南山正不闪不避地握着他的手。   许南山的态度让乐如意感觉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似的。她沉了脸,盯着两个人光明正大握在一起的手,刚想质问,就见许南山用手撑着沙发,从沙发上滑下来,右腿先是一弯,磕在地面上,再慢慢把左腿也屈起来,跪在了她面前。   许南山抬头看着乐如意,诚恳道:“所以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跟阿姨您说,我想带乐生一起去英国,希望您能应允。”   乐如意陡然黑了脸:“你说什么?”   见许南山跪下了,乐生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下来,附和道:“妈,是我想跟着他一起去的,不是他要我去的,您不要生他的气。”   “你们――”   许南山快刀斩乱麻地说:“阿姨,或许您早已经感觉到了,我和乐生的关系就是您想像的那样。”   “我们不是朋友,而是恋人,我爱乐生。如果政策允许,我想跟他结婚,想跟他一起过一辈子,我对他是这样的感情,他对我也是,所以”   “住嘴!”乐如意一时间气得血压上升,心脏砰砰直跳,大脑一阵发晕,连忙捂着自己额头,“哎哟”一声。   许南山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想起身来,又被左腿拖累,只能半跪在那里,急道:“阿姨!您消消火,别着急。”   其实乐如意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因此乐生反应很快,急得立刻起身来,给乐如意拍拍背,顺着气,从乐如意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降压药,给她吃了。   乐如意缓了好半晌,自己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才稍微平负过来,她抬头看乐生,只见乐生神情有歉疚,有自责,有心疼,却唯独没有后悔。仅从这一个眼神,乐如意就突然看懂了儿子的意思,可让她这样轻易接受,也不太容易。   乐如意剜了乐生一眼,又恨恨地瞪了许南山一眼,拍拍胸口:“知道我血压高,还来气我?”   许南山愧疚道:“可我改天就得跟乐生一起走,不能让他跟您都不明不白的。”   乐如意在商界沉浮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倒不至于这件事失控,她迅速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冷冷道:“我可没答应你带乐生走。”   许南山低着头说:“阿姨,说句不尊敬的话,您别生气。乐生二十五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有权自己选择。”   乐如意拔高了音量:“可你刚才也说了,政策不允许!不仅政策不允许,整个大环境也不允许!乐生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要他跟你一起,再去多承受一份别人异样的眼光吗?”   这才是乐如意最在意的。同性恋她见过,她虽不理解,可她知道,做人有做人的规矩,不应随意指责别人的生活,别人的选择。   乐生多年来没有过女朋友,乐如意也暗自发愁过这件事,原本她很看好虞宁,没想到虞宁半道上就走了。现在回想一下,虞宁以往那么多年都对乐生一往情深,突然选择离开的时候,正是许南山跟乐生熟悉起来的时候。这么看起来,虞宁的离开也跟许南山有关了。   想到这些,乐如意又瞪了许南山一眼。   对于乐如意的质问,许南山并没有慌乱,也没有仗着乐生的喜欢肆无忌惮,他不紧不慢地说:“阿姨,我知道您的担心,也知道您很爱乐生,我跟您一样爱他,所以您会担心的,我也会担心。”   这话听着虽有些刺耳,但起码政治正确,乐如意抱着胳膊等他的后话。   许南山说:“老实说,我并不能让他免于遭受那些异样的目光,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最大所能去保护他,照顾他,不让他受委屈。除了能公开的婚姻关系,除了后代,其他女人能给他的,我都能给他。可其他女人却给不了我能带给乐生的。”   乐如意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许南山的意思。乐生从很多年前起就喜欢许南山,这个她是知道的,她也眼睁睁地看着这大半年来,乐生因许南山的出现而产生的变化,从一个自卑内向的人,变得自信而开朗了。   这种变化,是陪伴乐生多年的虞宁无法带给他的,是戈高寒无法做到的,或许除了许南山,很难再找到另外一个人,能让乐生做出这些改变。   要不是因为这些,乐如意现在已经让人把许南山哄出去了。   乐如意心底飞快地转过这些思绪,面上却不露声色,看向乐生,问:“你呢,你怎么想?”   乐生比划道:“妈,我爱您,也爱南山,我希望您能接受他。”   乐如意气得牙痒痒,在乐生额头上用力点了一下,说:“你现在也变狡猾了。”知道拿她软肋,乐生的意思,可不就是说如果她不接受许南山,他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么?   乐如意那么疼儿子,哪舍得乐生难过?   乐生并没有笑,继续说:“我很难才遇见一个南山,我希望得到妈妈的祝福。”   许南山的腿跪久了有些疼,他小心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被乐如意看到了,乐如意招招手:“起来,跪什么跪,拍电视剧啊?”   “这要把你腿跪出问题了,你妈不得找我拼命。”   许南山还没说什么,乐生已经来扶他了,许南山冲他安抚性地笑了笑,便借着乐生的力道站起身,坐到沙发上。许南山依旧弯着腰,姿态很恭敬:“以后您就是我自个儿的妈,就跟我亲妈一样,跪您也合适。”   亲妈乐如意一口血梗在喉头:“什么妈不妈的,我就乐生一个儿子!”   乐生抿起唇角,忍住笑意,许南山不要脸起来,真是谁也挡不住。   许南山:“哎,婆婆,我知道了,那我就当您儿媳妇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宰相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嗯哼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抵达   乐如意翻了个白眼, 暗暗在心里提醒自己别气别气, 对身体不好, 一边又忍不住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厚脸皮么?”   “脸皮不厚, 讨不到乐生啊。”许南山道,指着自己的脸说,“您要嫌不解气, 打我两巴掌都行, 别气坏了您自个儿的身子, 我担待不起。”   乐如意当然不会打他,她心里闪过很多个念头,许南山话说得诚恳,对乐生确实是认真的。何况她对许南山的人品也是有了解, 知道这人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既然说了,就会遵守诺言。   最关键的是, 乐如意看了乐生一眼, 乐生分明已经是打算吊死在许南山身上的样子了。她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当宝贝养着的儿子, 转眼心就不在她这里了, 对象还是个男的。   可再不是滋味,她也知道,想要乐生放弃许南山,转而再去接触其他的女人,并且和她相处到想结婚的程度, 比登天还难。想到这里,乐如意叹了口气,就算硬给乐生介绍,也只会闹得大家都不愉快而已,何况比起那些外人,许南山确实要更靠得住,她更放心些。   她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其实也都怪她,当年没照顾好乐生,才让乐生变成这个样子的,有人能帮她照顾乐生,乐生也愿意,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多日以来的猜测成了真,乐如意心里的糟心,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掉的。   “西华他们知道么?”沉默了半晌,乐如意问。   “不知道,”许南山说,“不过我早晚会跟他们说的。其实我本来计划的是回国再来出柜您这儿完全是意外。所以我爸妈那儿,应该还是等我回国再说。”   对此,乐如意更加不满了,乐生在唐西华那儿连个名分都没有!不过她也知道此事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因此“嗯”了一声,问起关键的问题:“你觉得你爸妈能接受么?”   许南山没有贸然回答,而是想了想,说:“我妈可能接受得快一些,我爸比较古板,可能要慢一些。”他抬头看着乐如意,笑着说,“而且,这不还有您吗?您可以帮我们劝劝,您说话肯定比我们的话有效果。”   乐如意心说:我什么时候就被拉进你们战队了?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要是你在这事上让乐生受委屈,我可不会同意。”乐如意说,顿了顿,又捏着鼻子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尽快吧,”许南山说,“先给乐生把签证办了,就买机票走。”乐生护照是有的,但是签证还得重新办。   乐如意摆摆手:“那你们就赶紧走吧,别到我跟前来烦我,我看着就闹心。”   许南山:“阿姨,那您这是同意我跟乐生了?”   乐如意看着乐生,眼里带着忧愁:“同意不同意我不知道,我只希望乐生开心点儿,别总是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一点儿活气都没有。你要能让他开心,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我这个当母亲的,也没尽到当母亲的责任,因为工作,亏欠乐生太多。”   许南山连忙说:“阿姨,您别这么说。”   “行了,你也别耍嘴皮子,”乐如意横了许南山一眼,“要是让我知道,你对乐生不好,让他难过了,或者你对不起他,我可不会放过你!到时候我就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让乐生娶过来!”   乐生拉着乐如意的手不满地摇头。   “”乐如意拿儿子也没办法,儿子胳膊肘如今净往许南山拐!闹心!   两人都还没吃晚饭,佣人做好晚饭后端上来,乐如意母子俩和许南山及何助理,共四个人,一起不尴不尬地吃了顿饭。或许是因为心态不一样了,许南山一晚上都笑嘻嘻的,想哄乐如意开心,行为举止也规矩了很多,连坐姿都比以前挺拔了。   当着乐如意的面,许南山也不敢跟乐生有什么过于亲密举动,只是会给乐生夹些他喜欢菜,让他多吃点儿。   小何缩成一只鸵鸟在旁边,只想隐形,他一点都不想面对老板丈母娘犀利视线的洗礼啊。   但这次换了心态,再来旁观许南山和乐生相处的细节,乐如意就注意到了很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比如许南山总是微微倾身靠向乐生,做出一个类似保护的姿态。他们低声说话时,许南山的眼睛总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乐生的眼睛。而乐生总是含着笑,听得十分认真,落在许南山脸上的视线。看得乐如意都酸了。   看到这些,乐如意心下愈发难受了起来,也同时有些欣慰,她暗暗叹了口气,心想:儿子总算有了好归宿只是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在嫁女儿?   乐如意和落单的小何搭话,问了他一些关于许南山的事情。许南山工作很认真,对乐生很好,许南山和乐生感情很好,拿着双倍工资的小何不负老板所托,好话一串一串地往外冒。不知道是心里安慰,还是真信了,乐如意真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由于这乌七八糟的事,乐如意没什么胃口,没吃多少就饱了。   因为乐如意给许南山也安排了一间客房,按那意思,许南山今晚是不能跟乐生一起睡的。因此虽然许南山有些舍不得跟老婆分房,但在丈母娘眼皮子底下,他不敢作妖。   但洗澡时,乐生也按往常的跟了去,打算帮许南山洗澡。乐如意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乐生:“南山腿不方便,我去帮他。”   乐如意更郁闷了,自己儿子还帮许南山洗澡?她将许南山的腿打量了一下,问:“腿没事儿吧,比之前好多了吧?”   察觉出丈母娘话里的意思,许南山乖觉道:“好多了,拄着拐杖就能走,自己洗澡能行。”他转头看向乐生,随手就摸了一把乐生的头发,说,“我自己来吧,不用你辛苦。”   迎着母亲警告的视线,乐生只好点了头,比划道:“那你小心,有事叫我。”   乐如意心想:“有事叫小何不行?那是正儿八经的助理!”   小何不知怎么就福至心灵,说:“没事,许哥有什么事叫我就行,哪能让乐生你来?”   乐如意这才稍微满意了。   许南山没让小何再帮他洗澡,自己磨磨蹭蹭、悉悉索索地,艰难地完成了这项任务,而后乖乖地去到早已准备好的卧室里睡觉。许南山心想:“去英国就好了,想怎么抱着乐生睡觉,就怎么抱着。”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晚乐生竟半夜偷偷溜了过来。许南山打开门见到乐生时,愣了一下,见外面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过来了,快回去,挺冷的。”乐生只穿了睡衣。   乐生灵巧地钻进门来,笑着比划:“我妈不知道,她没看见。”   许南山无奈,反锁上门,牵着乐生的手,一瘸一拐地回到床上。许南山面对面地跟他坐着,握着乐生的手说:“妈发现了怎么办?”   现在不叫阿姨,也不说“你妈妈”了,改口叫妈了,虽然乐如意并不承认自己有这个儿子。   因为许南山的称呼,乐生略有些不好意思,旋即又比划道:“没事,明天我早早就回去。”   许南山笑着把人揽进怀里,低笑了一声:“真拿你没办法。”说着,他带着乐生一起倒在床上,然后翻个身,压在乐生身上。   许南山把乐生两只手都按在头顶,低着头,目光一寸寸扫过乐生乌黑润泽的眼眸,挺翘的鼻梁,以及红润的嘴唇。从许南山的角度,能看到他尖尖的下巴下方凸起的喉结,乐生脖子上细腻的皮肤十分敏感,总是一亲就红。   “咱们这,算是顺利出柜了么?”   乐生点头,用唇语说:“妈妈很好的,她那么喜欢你。”   “她是舍不得你难过,才只好勉强接受我的。”许南山说,低头亲吻着乐生的额头,说话时气息扑到乐生额上细嫩的皮肤上,“不过,妈确实很好,心软得很。”   “而且你放心,我妈心疼你得不得了,到时候肯定也会喜欢你的。我爸这个人,虽然古板了些,但其实很尊重我的意愿,很少过多干预。”   乐生看着许南山,慢慢点点头。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许南山,便不会害怕未来可能到来的一切阻碍,他早不是从前的乐生了。   而乐生这样坚定,又对他满怀信赖的模样,让许南山喜欢极了。许南山慢慢低下头去,用舌头舔了一下乐生颈侧那颗痣,而后用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在乐生耳畔说:   “乐生,我想亲你。”   许南山舔了舔嘴唇,觉得嘴巴有些发干。两人也不知道亲过多少次了,许南山从不会问他的意见,不知道这次是怎么突然要问他了。许南山与乐生面对着面,鼻尖碰着鼻尖,他乌沉沉的眸子紧盯着乐生的,只差短短几厘米就能亲上,可许南山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乐生心里自然是默许的,可他不回答,许南山就像真不会亲他似的。许南山的身体贴在他身体上,隔着睡衣柔软的布料,乐生能清晰感觉到从许南山身上传出来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许南山有力、沉稳的心跳。   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眸子,乐生像受到蛊惑似的,浑身都烧起来,脸也有些发烫,他红着脸闭上眼,微不可查地点了头。   要不是腿不方便,要不是丈母娘就在外面,就乐生现在这副样子,许南山真忍不住,想现在就要了乐生。   但说亲就是亲,许南山低头,把最后一点距离也归于零。柔软的唇瓣相贴,许南山觉得自己像贴上了一片云,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心生摇曳。他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舐乐生的唇瓣,然后含着那两片唇轻轻吮吸,弄得乐生嘴唇都发麻了,许南山才探出舌尖,从乐生微张的唇探进去。   许南山一寸寸舔过乐生敏感的口腔上颌,直舔得乐生身子发软,忍不住低哼了一声,又羞得抑制住自己。男人紧贴着他的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笑声,不过新一轮的攻势,很快让乐生无暇顾及羞不羞的问题了。   等一吻结束,许南山放开乐生时,乐生的唇已经全然红肿了起来,他用手指碰了碰发痛的嘴唇,嗔怪地看了许南山一眼。此时乐生眼神潮湿,眼角发红,脸带桃色,气喘吁吁,看得许南山心痒得很。   许南山亲亲乐生额头,拉过被子把两人都盖上,替乐生掖好被角,然后把人搂进怀里,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乐生的鼻尖,低声说:“睡觉!”   乐生微笑着点头。   或许是因为晚上发生的事情,乐生这晚睡得并不怎么好,好像做了噩梦,紧紧抓着许南山的胳膊,抓得许南山生疼。许南山一边轻拍着乐生的背,一边对被梦魇困住的人说:“乖,我在呢,我在呢,别怕。”   许南山的安抚效果很好,也不知道乐生听到没,但总之他渐渐冷静下来了。   因为这个噩梦,乐生第二天并没能早起。   两人一起从卧室里出来时,刚好碰到拿着一支眉笔从他们面前走过的乐如意。   许南山动作一僵,乐生显然也有些尴尬。许南山连忙扬起一个笑容,说:“早啊,妈。”   “”乐如意瞥了一眼被许南山护在身后的乐生,并不想理许南山,那是我儿子,用得着你这么护?也并不想理乐生,儿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就一晚上也忍不了,你这样是会被人吃得死死的,容易吃亏啊!   “早。”乐如意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看似淡定自若地走开了,实则内心已经被泥石流席卷了,因为刚才那一瞥,她好像看到儿子脖子上有疑似草莓的红痕。这让乐如意不由得想到乐生刚进董事会那段时间,她也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但是那时并没有往这方面想,她还问过乐生,乐生说是虫子咬了。   现在看来,许南山大概就是那条“虫子”了。   她并没有说什么,这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而后相视一笑,一起去洗漱了。   加急给乐生办理签证之后,许南山让小何重新订了机票,三人早上出发,下午就抵达了希思罗机场。希思罗坐落在伦敦,是位于伦敦市区西部24公里的一个大飞机场,客流量号称世界第三大。   伦敦冬天三四点就天黑,三人抵达时时才下午两点,天色已经不早了。不过他们到的这天,天气恰好不错,并没有下雨。而且虽然伦敦纬度比长山市高,冬天却并没有长山冷,暖流带来温暖潮湿的空气,让这个地方的四季并不明显。   许南山和小何原本带了三个行李箱,乐生又加了一个,一共四个行李箱,被乐生和小何两人拖着,在希思罗机场光滑地面上滚动,发出清脆明亮的声响。   三人并排站在机场门口,许南山指尖在拐杖上点了点,看着来来往往金发碧眼的白人们,以及刚从飞机上下来的为数不少的亚洲人,心情比起在国内明朗了些。在异国文化背景下,总让人有探寻未知般的兴奋感。   小何更是如此,转头看着机场高大的建筑物,先“咔咔咔”给自己和机场合影了两张,又问许南山:“许哥要拍两张么?”   许南山挑了一下眉毛,刚想拒绝,小何就说:“现在你不是星动的艺人了,咱们一切重新开始,就从英格兰开始!这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而且,你悄无声息地跑到英国来,粉丝们都还不知道呢。”   许南山这才微微一笑:“也行。”   小何作为助理,拍照技术还不错,不过许南山刚从飞机上下来,大冷的天,裹着羽绒服和围巾,造型不可能好看到哪儿去。他自己却一点也不在意,对于现在的许南山,偶像包袱,不存在的。   小何将许南山和头顶的希思罗机场一起照了进去。   和星动解约后,许南山工作室就再没发过许南山任何动态,而许南山微博也陷入岑寂,但这个帐号还在他本人手上,只是双方取消了互关。许南山也取消了对星动的关注,这些足以说明一些问题,因此网上有关他们解约的传言就没停过。   直到解约彻底结束后,星动才发布了一条微博,坐实了这条传言,而许南山则一直没有动静。因此很多人都认为,是许南山近期表现不佳,被星动舍弃了,当然也有相反的意见,觉得是星动太废物,经纪人毫无作为,许南山主动解约。   许南山从小何照的照片里挑了一张,加个粗糙的滤镜,就po到微博上,并配文字:   “这是一场不知归期的旅途,也是一段新的征途,过往的一切已经结束,但我一定会回来。”   从跨年那天晚上之后到现在,这是许南山第一次发微博,还一发就是在英国,配上一段意味深长的文字。许南山死忠粉为数不少,当即在评论区一边爆哭,一边心疼许南山,让他在英国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回来。   不过,许南山却并没有去看评论,因为从现在起,他只想做个普通人,不必时刻活在公众的视奸下,还特意为此注册了一个推特小号。   许南山摸摸乐生的头发:“走吧,我们先去找个酒店住下,休息休息,明天再找房子住。”   乐生微笑着点头:“交给我吧。”他在英国五年,虽然上学是在牛津,不在伦敦,但对这边也比许南山他们熟多了。   三人一起找了一家环境看起来不错的酒店,要了两间房,小何一间,许南山和乐生一间。迎着前台落在自己和乐生身上的带着善意的目光,许南山揽住乐生的肩膀,冲前台笑道:“我男朋友,帅吧?”   前台笑着点头:“很可爱,他多大,成年了吗?”   小何“噗”地笑出声,道:“他二十五了!”   白人看中国人,总是觉得显小,何况乐生的相貌本就显小。   前台吃惊道:“真的二十五吗?”   许南山指着护照上的年龄:“真的,他二十五,我二十九了。”   或许是因为在国内被压抑太狠,许南山和乐生在一起时,总是要遮遮掩掩,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因此到英国来,他放肆了很多,似乎迫不及待想告诉全世界:“乐生是我男朋友。”   前台讶然又友好地笑着,祝他们幸福。开了房,许南山拿着房卡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到了房间里。伦敦消费水平很高,但酒店房间内的装修和设施确实很好,而且或许是因为他们是情侣,这房间的整体氛围也觉得恰到好处,色调温暖,灯光浪漫。   许南山长出一口气,把拐杖一扔,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笑着对床边的乐生说:“在找到房子住之前,我们都得暂时住在这儿了。”   乐生把自己的行李箱放下,许南山两个箱子,一个他拉着,还有一个在小何那儿。小何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后,就把许南山的给他送了过来。一进来,他先惊喜地大叫了一声,指着许南山的窗外说:“许哥,你们窗外可以看到好大一片湖!”   “嗯?”许南山一进屋就躺下了,还没注意这个,他坐起身来,“是吗,什么湖?”   乐生也走到窗边一看,回头笑着说:“是玛丽皇后水库,你要来看看吗?”   许南山懒洋洋地抬起左边胳膊:“拄拐杖拄得胳膊酸。”这是要乐生扶他。   乐生无奈笑着把他扶起来,搀着许南山到窗边。当下午灿烂的阳光照到玛丽皇后水库的水面上时,水面上泛起一阵麟麟的金光。   “我记得泰晤士河好像离这附近不远,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泰晤士河自西流入伦敦,玛丽皇后水库往南不远,便能到其河畔。   乐生点头:“伦敦还有很多好看的地方,好玩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去看。”   “你说得对。”许南山圈着乐生的肩,看着眼前这幅美景,心情也觉得舒爽了很多,低头在乐生脸上亲了一下,却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响,原来是小何非礼勿视地一退,撞到了沙发上。许南山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小何用手挡着眼睛,不满地说:“许哥,不要这么突然啊,我都要长针眼了!”   许南山道:“那你不知道回避吗?”   好心来送行李箱的小何:“”   他撇撇嘴,冷漠道:“哦,那你们自便。”溜了。   乐生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不知怎么,觉得许南山好像比以前更孩子气了。乐生拉拉许南山的袖子,在许南山转过头来时,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许南山扣着乐生后脑勺,说:“这怎么够?”就吻到了乐生的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  换地图了,接下来就要在英国在欧洲玩儿了23333 第63章 伦敦   乐生一面仰着头被许南山亲, 亲得他身子都有些发软, 一面还得支撑着这两条腿都没骨头似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怕他摔倒。   由于两人都累了, 也没有亲热太久,许南山就回床上躺着,乐生催他去洗澡, 他也不肯。   “除非你跟我一起洗, 我现在就去。”   乐生才不吃他这一套:“那你就躺着吧, 我自己去洗。”然后乐生就独自进了浴室,许南山也没拦着。   但是进了浴室,乐生才突然注意到这酒店的情侣套房还有个骚操作,浴室的玻璃是半透明的, 许南山躺床上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形。乐生从浴室里回头悄悄看许南山, 发现他果然在看着这边。   虽然做过,但是这个样子在恋人面前洗澡, 还是很有些羞耻, 乐生憋了半天, 也没好意思脱衣服, 推开门探出身对许南山说:“你把脸转过去, 不许偷看!”   许南山笑得唇角弯弯,摇头:“我不。”   乐生只消设想一下许南山能清楚看到他洗澡的场景,就觉得羞耻无比,脸上悄然爬上几缕薄红,可他又拿许南山没什么办法, 只好眼带讨好地看着他。两人僵持了半晌,许南山绷不住笑了,点了头:“不看可以,但你得给点补偿。”   乐生:“什么补偿?”   许南山笑着说:“你先洗吧,洗完了我再告诉你。”   虽然直觉许南山要的“补偿”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那毕竟是之后的事了,乐生示意许南山转过去,见许南山没什么做小动作的迹象,便忐忑地脱了衣服洗澡。许南山说话算话,答应乐生不看,就真的没看。   他用手机登录自己开的推特小号,发了条日常:“今天到伦敦,住的酒店浴室是透明的,他害羞了,不让我看,我说让他给点补偿就不看,他答应了。他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啊。”   因为是小号,没什么粉丝,因此许南山发出去之后,也没有人回复。但是却莫名有种隐秘的愉快。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的,许南山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下床从行李箱翻出自己千里迢迢带过来的口琴。他并不常吹口琴,这会儿吹时,脑子里也没什么旋律,仅仅是随心情即兴。口风琴悠扬的旋律传到浴室里的人的耳朵里,乐生动作顿了顿,回头打量了一眼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男人。   事实上,伦敦他来过很多次了,对这里的景观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感,但因为这次是陪许南山来的,一切的一切,都像从未见过那样让他充满的期待。   洗完澡,乐生披上浴袍从浴室走出去,才走到床边时,许南山回了头,乐生冲他一笑,比划道:“你去洗澡啊。”   许南山的视线在乐生湿漉漉的头发,微红的脸颊,以及纤细的脖颈上停留了一下,倾身揽住乐生的背,在他圆润的肩头亲了一下,笑说:“我自己来就好,你也累了,躺着歇会儿吧,等会儿我们再一起出去吃饭。”   乐生眨眨眼:“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不用担心。”许南山说,“而且,你想看也可以,我不害羞。”   乐生动作一顿,抿着唇偏过头想:谁要看啊。   许南山洗澡时,乐生手里头把玩着那只口琴,甚至还主动尝试吹了一下。他是完全没学过的,也不会,仅仅能吹出声罢了。因此试探了几下之后,乐生就选择了放弃。   虽然刚才说不会看,但此时,乐生竟还是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   浴室里的热气打湿了玻璃,看上去其实有些模糊,只能大概看清男人精壮的身影。这就让乐生不免想到一些两人往常亲热的场景,许南山皮肤的触感和温度,以及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于是乐生又飞快地回头看了第二眼。   总觉得自己洗了澡在这儿等着,就好像情侣开了房之后在等那啥一样,乐生有些羞耻地想。他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脸也遮起来。   酒店的床很软,乐生这么想着想着,竟有些困了,等许南山洗完澡,掀开被子躺进来时,乐生又突然惊醒。乐生正想回头,就听许南山在他耳后道:“累了就睡会儿。”   许南山说话时的热气扑在乐生耳背上,乐生一个激灵,整只耳朵都红了起来,握住许南山环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轻轻点点头。这时又听许南山说:“还是说,你想在睡前,先干点别的什么?”   这都不是暗示,是明示了。乐生的身体也因这句话而陡然变得更热了,耳朵上的红蔓延到脖子上。   “刚才偷看我了,是不是?”   乐生被抓包,心虚地摇头否认。   许南山低声道:“我可都看见了,你看了好几眼呢,镜子里都能看到你。”   乐生洗澡时也没注意镜子,此时许南山说得煞有其事,他顿时就信了,红着脸回头用唇语问:“不能看吗?”   “能,当然能,不仅不看,还能摸,还能亲。”一不小心诈了出来,许南山一边偷笑,一边继续为自己争取福利,问,“想摸摸吗?”   乐生倔强地摇头。   “刚刚都在想什么了?”许南山的笑声响在身后,他低头亲吻着乐生的脖子,乐生痒得脖子直缩,同时,手也流氓地在乐生身上四处摸索着。   “像这些吗?”许南山说,“还是这样呢?”   他用牙齿叼着乐生的后领,将浴袍拉下来,露出白皙的肩膀和一小片后背的皮肤。他一边亲吻着,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一边把手探进浴袍里,抚摸着乐生细滑的皮肤,甚至还往下,碰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让乐生的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   把乐生弄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之后,许南山又坏心眼地笑着问他:“喜欢么?”   乐生蜷缩在许南山怀里,浴袍已经是半遮半露,许南山把他转个个儿,面对着自己。乐生羞红了脸低着头,没有回答他。   许南山说:“要是不回答,那我就不继续了啊。”   乐生这才抬眸看了许南山一眼,眼角红红的,乌黑的眸子里闪着动人的光。许南山好整以暇地等着,谁知乐生并没有按套路走,往后挪了挪,一副“不继续就不继续”的样子。   “”许南山气得牙痒痒,把人捞回来,先把那碍事的浴袍扒了,按着一顿猛亲之后,对乐生说:“转过去,背对着我。”   乐生不明所以,狐疑又不解地看了许南山一眼,随即乖乖听从。   “腿并拢。”许南山又说。   乐生似乎明白了什么,皮肤上也漫上一层淡粉,却顺从地按许南山的意思做了。许南山满意了,手从乐生腰上穿过,一面抚慰着乐生的欲望,一面把自己的东西顶到乐生腿间。   他说话的呼吸都有些烫人了:“这次就先这样。”说完,低头在乐生颈侧用力亲了一下。   结束后,许南山抱着乐生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许南山看乐生还在睡,正犹豫要不要把人叫醒,乐生却自己动了动,醒过来了。许南山在黑暗里冲他一笑,声音透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和慵懒。   “晚上好。”   乐生也微微一笑,抬头正想像往常一样亲亲许南山的下巴,许南山却狡猾地一低头,于是乐生就刚好亲到他唇上。乐生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   许南山问:“饿了没?一起出去吃饭?”   “要是觉得累,让小何去买也行。”   乐生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累,出去吃。”   许南山:“好嘞,听你的。”   两人穿好衣服后,叫上刚刚也睡了一觉的小何,三个人才一起从酒店出去,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过饭,小何还想在附近转转,他总觉得这两人回酒店就要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所以苦口婆心地劝道:“这夜景多么好看,人生还那么长,怎么能把这第一个夜晚浪费在床上?”   许南山瞥了乐生一眼,乐生的脸在绮丽的灯光下,看不清楚神色,但他假装没听到似地看着远处的灯,许南山就猜到他多半又是害羞了。许南山笑着勾住小何的肩膀,说:“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把第一个夜晚浪费在床上?”   第二句他压低了声音,说得只有小何一个人能听见:“我们第一个下午就已经浪费在床上了。”   小何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才注意到乐生脖子上有疑似草莓的东西,刚才光线不好他都没看到!他幽怨地说:“许哥,我觉得我好像不应该为了双倍工资,跟你到伦敦来,我总觉得自己会后悔。”   许南山拍拍小何的肩膀,说:“要是早知道乐生会跟我一起来,你只要五成的工资,我也不要你来。”   小何:“”   乐生不知道两人在嘀咕什么,指了个方向说:“前面有个公园,可能会有马路歌手在那附近唱歌,你们要去看看么?”   许南山还没回答,小何就说:“好啊好啊。”已经一马当先地走到前面去了。   许南山对他的知趣很满意,牵着乐生的手说:“让他走前面,咱俩一起慢慢走。”   乐生微笑着点点头。   许南山的腿伤已经有两个多月了,现在走起路来,拄着拐杖,没有之前那么吃力了,腿上已经可以承受一些重量。   晚风有些冷,许南山拉上乐生的手揣到自己口袋里,免得冻手。结果逛到一半的时候,许南山就重重打了个喷嚏,由于这边气候跟长山不一样,加上许南山身上有伤,乐生怕他冻感冒,没再跟小何瞎晃悠,回了酒店。小何人生地不熟,自然也不会一个人到处跑。   他在租房的网站上打听了一些房子,和房东约时间去看。   虽然下午睡过一觉,晚上两人还是早早就睡着了。接下来两三天,几人都在看房租房中奔波,小何和房东沟通,乐生负责把关,免得被坑。许南山负责拖油瓶。   虽然小何和乐生都说,让许南山在酒店待着休息,不用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们,但许南山身残志坚,坚持要跟他们一起,实际是因为酒店太无聊了。   等看到满意的房之后,付了房租和押金,签完合同,三人便一起搬了过去。三人的新家在Camden,摇滚乐的圣地,音乐氛围浓厚。除此之外,这里的安全系数也比较高,近年发展得很好,适合居住。   三人的新家是一个三层的小洋楼,房东一家住一楼,他们住二楼,三楼是俩留学生。虽然许南山和乐生都财大气粗,但他们初来乍到,加上时间仓促,他们也没有特意跑去富人区,暴发户地租别墅。   房东一家姓Brown,布朗先生是个红头发红眼睛的男人,身高一米九,布朗夫人金发碧眼,身材微胖,听说是生完孩子后发胖了,生孩子前是个标准的美人。他们有两个孩子,九岁的男孩叫艾伦,脸上有雀斑。六岁的女孩,名叫黛娜,跟妈妈一样是金发碧眼,长得像芭比娃娃。   楼上的留学生是两个男生,一个是来自中国的,还有一个是韩国人。   乐生不善于和外人打交道,小何倒是很热情,用自己稍显磕巴的英语,将房东一家的名字都打听清楚了,连楼上的两个留学生都交流过。他们入住时刚好是周末,那个韩国留学生,叫崔哲秀的,并没有出门,而是躺在家里打游戏。中国留学生听说是出门打工了。   上午三人用了半天时间,将二楼都收拾了一遍,二楼刚好有两间卧室,床很大,许南山和乐生两个人睡也很宽敞。中午依旧是在外面餐厅吃的,下午,他们去购置了一些生活用品。晚上是小何动手做的家常菜。   那个中国留学生是天黑以后才回来的,他长得瘦瘦高高,戴着眼镜,一副传统学霸的模样,名字叫做廖风。虽然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却并不太认识许南山。   廖风心里似乎只有学习和工作,话很少,为人比较闷。得知自己楼下住进来三个中国人,也只是带着好奇和审视地扫了三人一眼,就拿着手里厚厚的专业书上楼去了。   忙了一天,因此这天晚上,三人也早早地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许南山是在楼下黛娜的哭声中醒来的。他心烦意乱地揉了揉额头,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八点。冬天的伦敦,天还没亮。   由于纬度高,伦敦冬天早上□□点才天亮,晚上三四点就天黑。   乐生也被吵醒了,打开灯,笑着向许南山说了句早安。许南山拥着乐生说:“再睡会儿。”   乐生:“小姑娘还在哭,你睡得着吗?”   许南山对这种吵吵闹闹的小孩子没什么好感,不满地咕哝了两声。乐生安抚性地摸摸他的脸,说:“那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做早饭。”   许南山捉住乐生的手亲了一下:“我们乐生亲自下厨啊?以前好像没有吃过你做的呢。”   乐生笑道:“没有吗?你回忆回忆?”   许南山活动自己有些迟钝的大脑,隐约想起自己还没搬家时,乐生到自己家来,下过厨。   “哦”许南山说,“我差点忘了。”   许南山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给自己披的马甲,心说这回马甲要掉了,他就会做那几道菜,几道甜点,别的都不会啊。   许南山又亲了他一下:“去吧。”反正有小何在,他不会,就让小何做好了。   等乐生做完早饭,来叫许南山时,许南山才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到客厅时,发现小何竟然先他一步,已经坐在那儿吃了。许南山不满地削了他脑袋一下。   小何:“怎么了许哥?”   许南山:“起床气。”   小何:“???”   乐生煎了培根和鸡蛋,烤了几片面包,很西式的早餐。许南山吃饱后,命令小何去洗碗,自己则大爷似地牵着乐生的手下楼,和房东一家打听打听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因为Camden又开始下雨了,天气阴沉沉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   布朗先生出去上班了,布朗夫人在打扫,九岁的艾伦今天不用上课,正在帮妈妈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在阳台上,小黛娜趴在地上玩拼图。   许南山和布朗夫人打了个招呼,自来熟地凑到小姑娘身旁,看她在拼什么。   黛娜虽然才六岁,却并不怕生,见许南山走过来,就仰起脸对他笑,不过她显然更喜欢长相更有亲和力的乐生。不过,令许南山不满的是,小黛娜张口就管他叫叔叔,却叫乐生哥哥。   许南山纠正她:“这位也要叫叔叔。”不然岂不是差不着辈儿了?   黛娜眨巴着碧绿色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他是哥哥。”   许南山指指自己,厚脸皮地说:“那你就得把我也叫哥哥。”   黛娜:“No。”   这下连乐生都忍不住笑起来,但是小姑娘看不懂手语,乐生就用手机打字给她看:“要叫我叔叔,不能叫哥哥。”   布朗夫人打扫完后,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就笑着说:“叫哥哥也可以。”   乐生摇头,指指自己,比划:“二十五。”   布朗夫人吃惊道:“你有二十五吗?你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八岁!”   乐生无奈地看向许南山,许南山笑着解释道:“他真的二十五。”   见乐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比手势和打字,布朗夫人问乐生是不是哑巴,乐生点头。   布朗夫人露出惋惜的表情,问许南山:“他是你男朋友吗?”   许南山笑着点头:“对。”   布朗夫人道:“那你要好好珍惜他啊。”   小何洗完碗下来时,许南山正和布朗夫人聊着天儿,问他这附近的情况。布朗夫人为人很是热情,滔滔不绝地给许南山介绍着,她切了两盘水果放在那儿。小艾伦很贪吃,不过碍于客人在场,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情,陪着妹妹玩拼图。   许南山问起黛娜早上的事情,问她为什么哭,黛娜却扁着嘴巴不肯回答了。艾伦说:“妹妹早上起床发现自己尿床了,就气哭了。”   她虽然年纪小,自尊心却不小,别人还没笑她,她自己先气哭了。布朗夫人想到女儿早上打扰到了租客,向许南山三人道了歉,又邀请他们中午一起吃饭,热情到许南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后来,楼上的崔哲秀和廖风也一起下来了。崔哲秀是标准的韩国人长相,平眉,单眼皮,一八零的个子,戴着个耳机,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廖风走在他后面,还戴着那个黑框眼镜。   昨天崔哲秀没注意许南山,今天下楼来仔细一看,却觉得有些眼熟,望着许南山“你”了半天,说:“你是不是中国那个骆清翔?”   “不是。”许南山否认道,“我跟他长得很像吗?”   崔哲秀挠挠脑袋:“对不起,除了Leo,我总是记不住中国人的样子。”Leo就是廖风的英文名。   崔哲秀问:“Leo,你也是中国的,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廖风打量了许南山几眼,摇头抱歉道:“我来伦敦好几年了,而且我对娱乐圈本来就不了解,这几年中国的明星我都不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许南山莫名松了一口气,他确实有点怕他们认识他,也知道前几个月发生的事,那就有点尴尬了。许南山自我介绍了一遍,也向两人介绍了乐生,小何暗中对许南山吐槽道:“我才觉得他们韩国人都长得一个样呢,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这时布朗夫人才知道,原来许南山的职业是歌手,而且还很有名气,夸张地赞美了几声。黛娜对此没什么兴趣,艾伦却十分兴奋地问:“那你会弹吉他么,能教我弹吉他么?”   许南山笑道:“会啊,你学吉他干什么?”   艾伦说:“弹吉他很酷,而且Daisy喜欢会弹吉他的男生。”   许南山:“Daisy是谁?”   艾伦说:“Daisy是我们班的同学,她很可爱!”   许南山:“你喜欢她吗?”   艾伦哈哈笑着说:“我喜欢她!”   崔哲秀敲了他脑门一下:“这么小就会祸害小姑娘了。”   艾伦指着许南山说:“那不然像叔叔一样祸害男生吗?”   崔哲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艾伦说得是许南山,他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许南山握着乐生的手,笑着道:“要给我们保密啊,不能传出去。”   崔哲秀点点头,韩国对同性恋的保守态度,比中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像许南山这样的公众人物,更是对此讳莫如深。就连廖风也惜字如金地开口说:“我们会保密的。”   由于下雨,许南山三人一天都没有出门。中午,布朗夫人说为了欢迎新的租客,邀请许南山三人以及三楼的崔哲秀和廖风,一起吃饭。下午,几人又聊了会儿天,许南山在艾伦的央求下,拿来吉他,手把手地教他。   因为是教英国的小孩,许南山拿了首英格兰的童瑶,边弹边唱。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My fair lady.”   简单轻快的旋律,非常简单的和弦,特别容易上手。   许南山是独生子,家里只有许其姝一个堂妹,没有别的亲近的兄弟姐妹,也没有过这种教小孩弹唱的经验。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艾伦第一次上手,很是生涩,这儿也不对,那儿也不对,许南山却罕见地有耐心,一点一点地纠正他。   “手指别绷得太紧,放松一点,对,这个手指是这样”   艾伦手上抱着那个对于他来说有点大的吉他,一张小脸满是认真和严肃,如临大敌似的。许南山从身后环着他,左手帮他把着,免得小家伙把吉他摔了,右手调整艾伦的姿势。他低着头,没有像舞台上那样精心打理的头发软软地垂到耳朵,艾伦弹错时,他会皱眉,艾伦弹是时,就笑着夸他。   一大一小两个人,看起来竟莫名的和谐,小何鬼使神差地想:要是许南山不是gay,而是直男,以后说不定也应该是个好父亲。想到这里,他看了乐生一眼。   小何本来也在看,还拿手机偷拍了一张,过了一会儿就拿着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天去了,聊得一脸的傻笑,很是可疑。   廖风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不多时就要回楼上去,崔哲秀便跟他一起走了,乐生就陪着黛娜继续拼图。   下午天黑以后,三人回到二楼,打算等天气放晴,出去逛逛。晚上,乐生不知道在想什么,把许南山在酒店时吹的口琴拿出来,让许南山吹给他听。   许南山说:“不怕吵到其他人吗?”从早上小姑娘哭得那么嘹亮,就能知道这屋子隔音应该不会太好。   乐生:“现在才才五点多,时间还早。”   许南山笑着偏头问:“那你想听什么?”   乐生:“你下午弹的那首。”   许南山诧异地一挑眉:“为什么听这首,多没难度啊。”   乐生:“你下午教艾伦弹这首歌的时候,特别帅,特别有魅力。”   许南山被夸一句,尾巴就翘了起来,偏偏还要不满足地说:“那别的时候我不帅,没有魅力吗?”   “也帅,”乐生顺毛,又补充道,“特别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我觉得你以后如果有孩子,应该会是个很好的父亲,不会像我爸爸一样。”   许南山说:“有孩子?你给我生么?”   乐生顿时胀红了脸,心说:要是我能生得了那也行啊。   许南山把乐生拉到自己身旁,环着他的肩,笑着说:“怎么,担心我爸妈不喜欢你么?”   乐生:“我又不能给你生孩子,你爸妈会不会”   许南山:“你是独生子,我也是独生子,你不能给我生,我也不能给没生,咱俩扯平了。”   乐生:“可就算没有你,我或许也不会有孩子,想来就算有孩子,我也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许南山摸着乐生的脑袋说:“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乐生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许南山笑着亲了他一口,贴在他耳边说:“我觉得,你是不是事情太少,所以才都用来胡思乱想了。咱们现在都同居在一起了,是不是应该把时间拿来做些有意义的事?”   乐生红着脸躲开,说:“你不是说隔音不好么?”   许南山低笑道:“那你小点声嘛。”   乐生指指许南山的腿:“你还是先养伤吧,别整天想这些!”   许南山:“我的腿已经快好了!”   乐生把口琴塞到他嘴里:“吹,你教我吹这个,我想学。”   许南山:“口琴很简单的,以你的智商,肯定很容易就学会了。”   乐生:“我只是对数字比较敏感,对音乐并没有那么敏感的”   许南山:“但肯定比艾伦好,那小子比杜远航还笨。”   “他才九岁,当然要慢一点。”乐生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教他教得很开心呢。”   口琴悦耳的声音从小洋楼的二楼传出来,跳动的音符从窗口,从走廊,飘到伦敦潮湿寒冷的空气里,慢慢地隐去了。      又过了几天,三人总算等到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一大早,三人吃了个简餐,便一起出门,打算好好逛逛Camden。   Camden的集市临近摄政运河,早在十八世纪就已经发展起来,这里的零售、娱乐等行业十分发达。集市里商品琳琅满目,服装、工艺品、食品应有尽有,都划成不同的区域。此外,这里还是朋克文化的发源地之一,许多建筑物都有朋克遗风。   在路过一个卖围巾帽子的摊位时,许南山瞧见一顶蓝色的毛线帽子,他瞅瞅出门前特意让乐生戴着的红帽子,要乐生把那顶帽子买了送给他。毕竟,自古红蓝出。   摊主本来看他们是外地的,想宰一笔来着,但乐生上学期间来过这里,熟知套路,没能让大叔得逞,以相对公道的价格买下帽子,给许南山戴上。   许南山美滋滋地揽着乐生的肩,跟乐生头挨着头,要小何给他们拍一张,接着小何又凑到两人身后,三个人合照了一张。三人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全都扔给苦力小何拎着。   有一家叫做Old Time Photos的店,里面可以拍各种风格的照片。由于此地朋克文化背景深厚,许南山和乐生一起拍了几张蒸汽朋克的照片。   两人身着燕尾服,头戴礼貌,由于许南山腿不方便,便安排他坐在造型复古的椅子上两手搭着手杖。乐生则侧身坐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搭着手杖,一手搭在许南山肩上。或者乐生坐在许南山腿上,又或者两人背对背站着。   两人拍照时,进来两个日本的小姑娘,要拍维多利亚风的裙子,维多利亚风大量运用蕾丝、蝴蝶结、荷叶边等元素,造型华美温婉。许南山一看,就起了坏心思,偷偷在乐生耳边嘀咕道:“我觉得你穿那个应该会很好看。”   只可惜,乐生严词拒绝了,许南山正感惋惜,突然又想起什么,说:“你之前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补偿?”   乐生装傻:“什么补偿,我不记得了。”   许南山:“就刚来伦敦那天在酒店,你答应我的,我还没要呢。”   乐生见逃不过,苦着脸说:“这个实在太”   许南山指着旁边墙上都铎风的无领的大印花女裙:“那要不那个?”   那无领的裙子,胸部以上全部裸露,有点类似抹胸,而维多利亚风趋于保守,好歹是立领。乐生一个激灵,说:“那还是这个维多利亚的吧”   店里有专门的化妆师,为客人化不同的风格。乐生进换衣间好久,才穿着层层叠叠繁复无比的裙子,从里面走出来。   乐生穿一件以白色为主色调的裙子,粉色的缎带系成蝴蝶结,装饰在重重叠叠的蓬蓬裙上,衣袖上的荷叶边也是粉红色的。他头上戴了假发,中分的金色卷发垂至腰际,精美的立领将锁骨、脖子都包裹起来,看着莫名有股神秘性感的味道,高腰的设计又突显出乐生纤细的腰和修长的腿。   荷叶袖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乐生提着长长的裙摆,极不适应地走出来,他走得很慢,而且低着头,一副不敢看人的样子。   许南山的第一反应是,一把抬手捂住小何的眼睛,说:“不许看。”   小何还沉浸在乐生的美色中,茫然道:“为什么?”   许南山恶狠狠道:“不许看就是不许看!转过去!”   小何委屈道:“为什么你能看,他们能看,我不能看?”   许南山:“要不是他们是老板,能让他们看么?”这样子的乐生应该放家里他一个人看!   乐生忐忑地走到许南山面前,停下脚步,用手语问:“好看么?”   许南山掩唇轻咳了两句,攥住乐生的手,注意到周围其他人包括顾客和员工在内的惊艳目光,心里陡然升起一些危机感。   “再过来一点。”许南山说。   乐生不知道怎么了,顺从地向前一步,许南山这才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乐生脸上也化着粉色系的妆容,唇上涂了口红,原本不化妆的人,突然有一天化妆了,就格外惊艳。   许南山低头在乐生唇上亲了一下,唇上的口红带着淡淡的薰衣草花香,亲完又咬了乐生的唇瓣一下,随后压低声音道:“以后不能在外人面前这样穿了。”   乐生羞愤道:“要不是你要我穿,谁会穿成这样啊!”   许南山又咳了一声,有点想回家了,说:“对不起,我错了。”   乐生扯了扯裙子,低头问:“真的不好看嘛?我刚刚照镜子觉得还行啊”   许南山唇角忍不住翘起来,替乐生理了理金色的长发,低笑道:“很好看,所以不能给别人看。”   乐生懵懵懂懂地脸红了一下,低下头头,手指攥着裙摆,慢慢地点了下头。   小何凑过来说:“真的特别好看,比袁雅彤、季萌她们,都好看多了。你穿成这样,特别像中世纪的公主。”   怕乐生不好意思,许南山拍了他脑袋一下:“什么公主,乐生是小王子。”   小何嘴甜道:“乐生是公主,许哥你是王子嘛。”   乐生拍完后,小何也拍了个西部牛仔风的照片。   几人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就到美食那一片的摊位去,那里的美食种类也很多,有法国的、泰国的、印度的、日本的,当然也有中国的,许南山甚至看到了煎饼果子、糖葫芦等东西。许南山给小何买了个煎饼果子,给乐生买了串糖葫芦,又给自己买了串鱿鱼。   几人边逛边吃,吃了个半饱,看到一家不错的中餐厅,又跑去里面吃了顿中餐。说实话,来英国这么久,都没有怎么吃中餐了。刚开始觉得还好,时间一长,就开始想念米饭,想念普普通通的炒菜。   吃完饭,回到Old Time Photos取完照片,三人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从集市出来,慢慢沿着街道散步。刚来那天没碰到街头歌手,近几天又下雨,今天刚好来了运气,几人没走多久,就遇到一个穿着传统的苏格兰裙子的男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拿着苏格兰的风笛,在演奏什么乐曲。   那是一支许南山没听过的曲子,许南山路过时,就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驻足观看,乐生和小何便陪他一起停下来。   那节奏欢快非常,听得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好了起来,忍不住想跟着旋律跳个舞。男人一张红脸,身材粗壮,要不是穿着裙子,吹着风笛,看着活像黑社会的。男人周围围了不少人,有本地的英格兰人,也有黄种人和黑种人。   等一曲吹奏完,那个苏格兰男人也注意到了这三名异国来客,其实主要是许南山拄着个拐杖太显眼,向他们打招呼:   “嗨,你们是中国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在被锁的边缘疯狂试探,瑟瑟发抖 今天忘记设置存稿的时间啦所以晚了一点,果咩所以就变得这么粗长了!快夸我! 第64章 过年   许南山左右看看, 指着自己:“问我们吗?”   男人笑了笑:“对。”他把风笛从唇边拿开, 挪了挪屁股, 拍拍自己身旁长椅刷了漆的木板, “过来坐。”   许南山转头看向乐生,乐生微笑着点点头。许南山这才拄着拐杖,朝男人颔首致意, 走到长椅边坐下。   见男人不再演奏, 围观的其他人慢慢地散开了。   男人首先向许南山伸出手, 自我介绍道:“我叫Newman,很高兴认识你。”   许南山自我介绍后,也向他介绍了乐生和小何。许南山问:“您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很好听。”   “Pigeon on the gate。”Newman说, “我妻子就是中国人, 她是北京人,你们呢?”   长山并不像北上广那样举世闻名, 说了Newman也不知道, 因此他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 Newman对几人很热情, 主动吹了其他几首曲子给他们听。   “这首叫《Loftus Jones》, 第二首是《Amazing Grace》,都是苏格兰传统的曲目。”   苏格兰传统的音乐,自然与许南山打小学的东西有很大的区别。当这种风格迥异的东西与他脑海中那些相碰撞时,来自一个音乐人天生的或者职业的兴奋就被勾了起来。   看出许南山的兴奋,Newman道:“你要试试吗?”   要是以前, 许南山就试了,但是现在他没有,连忙婉拒道:“不,我不会吹风笛。”   Newman说:“你懂音乐吧?”   许南山一愣:“你怎么知道?”   Newman笑了笑:“这有什么难的?是不是专业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不知为何,许南山此时竟有些不好意思透露自己的职业,他声音不由得低下去,含糊地笑着说:“我学过声乐,也学过一些乐器,但是风笛还是第一次接触。”   Newman道:“看起来,你学音乐很多年了?”   乐生点点头,替他回答了。   “应该学会吹奏乐器吧,真的不试试?”Newman把手里的风笛递到许南山手边。   许南山迟疑了一下,道过谢,拿过来试了一下,管乐器都是触类旁通的,许南山吹过笛子,吹过箫。虽然风笛和这些东西并不一样,但许南山上手还是比一般人快多了。许南山吹了几下没吹响,自己找了找感觉,在Newman的指导下,很快就能吹出旋律了。   虽然并不熟练,气息控制也远不如长期练习后那么稳定,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初步掌握一门从没接触过的乐器的吹奏方法,依旧十分令人震惊了。Newman也很意外,甚至哼出一小段《Loftus Jones》的旋律来,引导许南山吹这个旋律。   但指法等东西,却并不是短时间能掌握的。   见识过许南山的本事后,Newman对他更感兴趣了,两人冒着伦敦夜里的寒风,一起坐在长椅上聊了很久。许南山对他们苏格兰的东西很感兴趣,而Newman也对中国传统的五声音阶等很感兴趣。   小何在旁边冷得瑟瑟发抖,几次回头看,都发现两人还聊得火热。乐生则一言不发地坐在许南山身边,静静地陪着许南山,虽然他听不懂,当然他也不需要听懂。这是许南山的专业领域,用不着他来插手。   “像你这样的人,在中国音乐届,一定也是十分知名的人物吧?你现在的职业和音乐有关吗?”   许南山道:“以前有关,现在无业。”   Newman吃惊道:“为什么?”   许南山斟酌了一下,说:“因为我的状态出了一些问题,不适合继续做下去了。”   Newman颇为理解地点点头,拍拍许南山的肩,笑说:“那状态调整好了,记得不要放弃,你很有天分,也学了这么多年,放弃太不划算。”   两人一直聊到了八点多,Newman接到电话,他老婆催他回家,Newman笑着答应了,和许南山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谈话。   走时小何问:“许哥,你不跟他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有机会还可以聊。”   乐生也看着许南山。许南山笑着摇摇头:“不用了,聊这一次就够了,以后要是有缘分,自然还会再见的。”   不过许南山知道,这个可能性或许比较小了。   “Newman家并不在伦敦,老家在苏格兰,他这些年一直在四处游走,四处吹吹风笛,唱唱歌。”   小何问:“那工作呢?他不工作吗?”   许南山说:“他老婆养他。不过有时候他要是被请去演出,也会有一笔收入,他就用这笔收入补贴家用,或者给他老婆买礼物。”   小何道:“他老婆可真好。”   许南山点头:“是很好,可以支持他三十了还到处玩儿,这在大多数人看来,恐怕都是很难接受的。”   乐生拉拉许南山的手,比划道:“你要喜欢这样,我也可以养你。”   许南山一边拉着乐生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一边笑着说:“妈会不会一脚把我踹出家门?”   乐生严肃道:“不会的,我又不是养不起。”   许南山乐了,拉着乐生的手到唇边亲了一下:“你说好,就好。改天我不想工作了,不想回娱乐圈了,写的歌又卖不出去了,我就当个小白脸,吃你的软饭。”末了,许南山又补了一句,“这样行么,老婆?”   本来听前面乐生还挺欢喜的,能养着自己喜欢的人,简直成就感爆棚,听到最后两个字,乐生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抿着唇笑着不说话了。   小何遭受一万点暴击,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回国,低下头看着手机,又不知道和谁聊起了天。   回到家,已经九点了。两个小孩已经睡觉了,两个留学生倒是一起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晚,许南山接到一个好消息,来自国内。罗雨石说,他老婆快生了,预产期在二月中旬,也就是正月初。算算时间,也没有多久了,三人抵达伦敦时,便已经是一月下旬,眼看着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   房东一家和楼上的崔哲秀当然是不过中国年的,但廖风却是实打实的中国人。小何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怕他一个人在国外孤孤单单的,所以时不时地就要找他说话。崔哲秀就像粘在廖风身上似的,每每廖风下楼来,崔哲秀就要跟着下来。   小何暗自嘀咕过:“他们只能总粘在一起?”被许南山以看智障儿童的眼神看了一眼。   因为只有三个人,他们这个年也没有过得大张旗鼓,用不着置办什么年货,只是在年前去买了些鱼肉蛋奶之类,屯在冰箱里。许南山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小何却觉得年味不够,买了两个大红灯笼挂上。   “这样才有点年味嘛。”他站在灯笼下,抬头往上看。红灯笼讲白色的天花板都映红了,拿手机“咔擦”拍了一张,“给我爸妈发一张。”   他咕哝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过年不在家呢。”   许南山:“没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就习惯了。”   小何听到这话,像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说:“许哥,老板,过年加班,三倍工资啊,国家规定!你的两倍工资不够!”他掰着指头数,“两倍的三倍,也就是原来的六倍了,六倍!”   许南山削了他一下:“你个见钱眼开的玩意儿,我亏待过你吗?”   小何挠头笑:“没有,所以加班费”   许南山抱着胳膊看着他,一转头,看到乐生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眼神。许南山轻哼了一声:“过年再说,今儿可还没到除夕呢。”   小何:“明天明天!明天就除夕了!”   翌日,二月初七,除夕。   大年三十是旧历一年的最后一天,过了十二点,便是真真正正的新一年。旧的一年,欢笑也好,不快也好,都随着这一年的逝去,而成了过去式。这一天是周一,廖风的导师给他放了个假,因此这天从早上起来,廖风就被拉来跟小何他们一起做苦力。   其实也无非就是打扫和做饭之类,当然,为表友谊,小何也主动上楼帮廖风打扫了。   这段日子相处以来,许南山关于“做饭”的马甲已经掉光了,所以下午做年夜饭时,只有小何跟乐生两个人动手,廖风的厨艺出奇地不错,比他们俩都好,一跃成为四个人中的主厨。许南山只能打打下手,但可惜,本就不大的厨房站四个大男人,本就已经挺拥挤了,许南山还笨手笨脚的,严重拖后腿。   最后被小何赶了出去。   许南山的腿已经有近三个月了,他恢复得比较好,因此前几天去本地的医院检查之后,就扔了拐杖,尝试脱拐行走了。但是站久了腿还是受不了。   因此许南山只好扮演好自己的“残障人士”,坐在沙发上视频。视频的那头自然是唐西华。唐西华知道乐生跟许南山一起出国了,但乐如意给他的信息说,乐生只是跟许南山一起出来玩的,因此她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把乐生拐跑了。   这些年许南山忙于工作,跟父母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也因此,许南山离开大陆到伦敦时,唐西华倒没有多不适应。而且往年许南山除夕也未必就在家过年,也有可能在工作的。   视频里,唐西华看起来精神头很好,满面笑容的。   “你外公外婆,还有爷爷,都说想你,他们最近身体都挺好,你不用挂念,安心在国外养伤,不用着急回来。我跟你爸也都好,你爸其实很想你,但是他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说。”   许南山笑着道:“爸呢,怎么还不敢露脸么?”   许盛黑着脸出现在镜头前:“你妈都是瞎说的,她就是自己想你,才说我想你的。”   唐西华拍了他一下,说:“大过年的,别板着一张脸,笑一笑不行?”   许盛被老婆一训,别别扭扭地露出一个笑容来。许南山忍不住笑道:“嗯,我知道了,是我想你。”   许南山从前并不会这样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因此他话音落下,唐西华跟许盛都愣了一下,旋即唐西华笑开了花:“哎哟,儿子长大了,知道想爸妈了。”   许盛忍不住老脸一红,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唐西华说:“儿子,今天过年,你也不做点儿好吃的么?不会做饭就出去吃,那边也有很多唐人街,你到唐人街上去,过年味还是有的,比自己在家热闹。”   许南山说:“这您就别担心了。”他把镜头一转,对着厨房说,“厨房里有三个大厨在做饭呢,我们五个人,还挺热闹的。”   唐西华奇怪道:“哪儿来的五个人?”   “哦,这儿还有个来蹭饭的呢。”许南山把镜头转向蹭饭的崔哲秀,小声向崔哲秀解释了一句。   崔哲秀一愣,竟脱口一句:“阿姨新年好,恭喜发财。”发音不太标准,可听懂并不困难。   许南山说:“崔哲秀是个韩国留学生,跟我们住在一栋楼,他舍友是中国人,也就是厨房里那个学生。”   唐西华笑说:“我说怎么有五个人呢。”她跟崔哲秀寒暄两句,就继续跟许南山聊天。   许南山说:“那个中国的留学生,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厨艺特别好,本来是小何怕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想到现在他一个人挑起了大梁,乐生和小何倒成打下手的了。”   唐西华说:“那你呢,你干啥?”   “我?”许南山说,“我等着吃啊!”   唐西华嗔道:“以前让你好好学,你不学,现在还让乐生做给你吃,人乐生都会。你比他大,既然一起出门在外,应该多照顾他,知道吗?”   许南山:“知道啦。”   “现在腿怎么样了,能走了么?”   许其姝一家也跟唐西华他们一起过除夕,因此偶尔也跑过来插两句嘴。视频里还有bgm,是春晚的声音。   许南山无奈笑道:“小姝,你还看春晚啊?”   许其姝:“看我家哥哥,他今年上春晚唱歌!但是现在还没出来,你知道我哥哥吗?我哥哥他”   许南山一听许其姝开这个话头,顿时就头疼:“打住打住,我不想知道你哥哥是谁,你哥哥不是我么?”   许其姝:“你今年又不是上春晚,你明年上春晚我也看你。”   许南山笑道:“那行,我努努力,明年争取上春晚。”   和唐西华聊了一个多小时,那边有人在叫她,唐西华才挂了视频,说改天再聊。结束和唐西华的视频之后,又跳出另外一个视频邀请,是罗雨石的。   这还是许南山来伦敦之后,罗雨石第二次联系许南山,上一次是通知预产期。罗雨石就不像唐西华那么嗦了,简单地和许南山唠了几句家常就挂了,接着还有司子平、毛成济,许南山都挨个儿打了电话,最后还给之前帮过忙的戴仁也发了条短信。   戴仁对于许南山的消息十分诧异,笑着回了个垫还过来,给许南山发了个红包,许南山道过谢,恭恭敬敬地收了。说到红包,自然少不了许其姝和小何的。   这俩人是现在许南山唯二能发红包的对象,许其姝年纪小,她父母不让许南山发太多,许南山也就意思意思了。至于小何,毕竟有三倍工资的过年加班,许南山就把加班工资一起放红包里发给了他。   因此当小何听到微信响时,他打开微信一看,点了红包,看到上面那一串零时,激动得手机差点掉油锅里,被乐生给他半空中捞住了。   崔哲秀对中国的春晚充满了好奇,听说许南山家里人都在看,他也要看,因此跑去骚扰廖风,让廖风帮他把春晚找出来看。廖风手上都是面粉,不方便,又看不太懂韩语,让他找许南山,崔哲秀偏不干。   廖风无奈,说:“我手机在我口袋里,你拿出来,我告诉你在哪儿看。”   春晚是全网直播的,廖风指导着崔哲秀打开一个视频软件,进去就能看见。崔哲秀满意了,笑着说了句亲爱的你真好。   “darling”这个词说得廖风动作微僵,不自然地皱眉道:“别瞎叫。”   崔哲秀眼睛看着手机,手却自然地摸了一下廖风的头发,转头回到沙发上坐下。许南山猜廖风应该是想躲一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躲,又继续做饭去了。   年夜饭是他们五个人一起吃的。吃完饭,崔哲秀便带着廖风上了楼,而许南山也带着乐生回了屋,留小何一个孤家寡人,只好跟家里人打电话。但是,看着刚才红包里的数字,小何觉得吃点狗粮好像也没什么。   卧室里,乐生和许南山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他们一起站在窗边,肩膀并着肩膀,望着窗外,远处有一片灯光是红色的。   “那边应该是唐人街在过年。”许南山说,“你想去看看吗?”   乐生摇摇头:“我觉得就在家里,跟你一起,挺好的。”他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场合,况且,许南山的腿不适合长时间走路。   许南山笑着说:“这里也不是什么家里啊。”   乐生偏偏头,看着他笑:“在哪儿都一样,你在就行。”   “今年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以后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年年我们都要一起过。”   许南山说:“会一起过很多年很多年。”   许南山发现和乐生相处得越久,就越会明白乐生其实是个不愿意隐藏想法的人,起码不愿意对他隐藏。乐生害羞,可也会直白地说“你在就好”这种话。而不管是他害羞地脸红,一句话都不肯说的样子,还是他直白赤/裸表白的样子,都让许南山如此喜欢。   以前,许南山总被媒体或节目中的人“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又或者“山山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许南山总是暗自在心里接一句“抱歉我喜欢男的”,然后挂上官方的微笑,说一个大众女神的标准,譬如“大眼睛,瓜子脸,白皮肤”,接着就会被追问,“那性格呢,喜欢什么样的?”   那时候的许南山,心里没有一个合适的人,也就没有什么参考的标准,答案也都是随口回答的:“喜欢体贴我的,脾气温柔一点的,因为我比较急躁,而粗心,刚好得来一个跟我互补的。”   但现在看看乐生,倒觉得他好像没有哪一点不符合,没有哪一点不好。   “想什么?”乐生问。   许南山说:“我记得你日记本里说,你是去年就见过我了?”   乐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道:“是的,在阿姨的诊所休息室里,我看到你在打游戏。”   “怎么了?”他问。   许南山无奈地叹口气,把乐生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说:“想着自己当时竟然没抬头看一眼,就万分悔恨,不然我就能早一点遇到你了。”许南山想像不出,如果他抬头看到乐生,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他会在遇到温潮之前遇到乐生,也就会先一步爱上乐生,那就没温潮什么事了。也不会由重生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由于过去的时间对许南山而言,其实有六七年了,他实在是回想不起那天的情形,因为唐西华在他跟前唠叨乐生这号人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乐生笑了笑道:“也不一定早一点就好。你想,万一那时候,我还没有勇气靠近你呢?你走近一步,我退一步,反而会得不偿失了。”   许南山也笑了:“也是,我去年脾气比今年还大,要是去年就碰到你,多半要把你吓跑了,咦,这个偶像是怎么回事,跟网上传说得不符啊。”   乐生道:“你现在也跟网上传得不符啊。”   许南山:“怎么个不符法?”   乐生:“你比网上传的要好多了,温柔多了。”   许南山:“你这滤镜可太重了。”   乐生:“真的,你最近变了很多。”   所以其实一切都是不早不晚,刚刚好,若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他们都未必有现在这样好。许南山心想,他重活一世,除了重新学学怎么做人外,大概乐生的出现,也算是对他的奖励吧。   许南山低头亲吻着乐生的额角,低声说:“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乐生:“当然是变好了。”   “是嘛?”许南山说,“可我怎么觉得我变坏了,想做些坏事呢?”   许南山一边说着,一边拍了乐生的屁股一下。许南山很少会做这种动作,乐生被拍得愣了一下,脸唰地红了起来,刚想要后退,却被许南山搂住了后腰,退不得。   “害羞了?”许南山又隔着裤子揉了几把,嗯,手感很好,他低头亲了下乐生的鼻尖。   虽然两人天天睡在一块儿,却并没有怎么亲热过,顶多亲两下,摸摸腰。   乐生:“你的腿”   许南山:“我腿没事,而且只要那条腿没事不就行了。”   乐生红着脸:“那也得先去洗澡”   许南山握着乐生的手,牵着他往浴室走,说:“一起洗,一起洗,一个个多磨蹭啊。”   乐生被他拽着,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进了浴室,难为情极了。浴缸里放了一大缸水,在冒着热气,许南山从后面推着乐生,关上门,把乐生压在浴缸的边缘。乐生手抚着浴缸边缘,许南山压在他背后,两人一起低下头去看水里的倒影。   晃动的水波里,两人的脸也融到了一起,破碎了。   许南山笑着亲了亲乐生的脖子,手指捏住乐生身上穿的纯色羊毛衫衣角往上拉。   “抬手。”许南山说。   乐生抬起手,羊毛衫顺利地脱了下来,里头穿着一件保暖衣。许南山没有急着继续脱乐生的衣服,而是把人转过来,先按着亲了一顿,让乐生给他脱衣服。   在之前许南山腿不方便时,乐生给许南山洗过不止一次澡,因此这个做起来倒是很熟稔,也不像从前那么羞涩,只是视线一直闪躲着不敢看许南山罢了。为了缓解乐生的紧张,许南山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膛上,说:“感受到没?”   乐生眨眨眼:感受什么?   许南山无奈笑道:“心跳啊,你没感觉到我心跳很快嘛?”   乐生点点头:感觉到了。又有些意外地看着许南山,想:你也会紧张?   许南山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把手掌贴到乐生胸口,说:“我当然也会紧张啦,当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道,“更多的还是兴奋了。”   乐生心跳更快了。   许南山亲吻着他的额头,低语道:“乖,把手抬起来。”他将乐生身上剩下的衣物,依次慢慢全部脱掉了,包括保暖内衣,乃至内裤。   两人赤/裸相对,许南山先一步跨进浴缸里,把乐生拉进来。   他巴拉巴拉地说:“洗个澡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你想,咱俩以后还要一起过二十年,五十年,肯定也要一起洗澡的,说不定以后咱俩老了,行动不方便了,还要洗”想到后面的词,有点恶心,不适合现在说,破坏气氛,许南山话音一转,“还要互相看着对方上厕所呢,有什么好害羞的。”   乐生显然没有想过那么远的事情,乐如意上面两个长辈都已经过世了,杜天和那边两个长辈乐生都没住在一起。因此他对老人的生活没有什么概念,听到这里吃了一惊,许南山看着自己上厕所???那场面乐生简直不能想。   许南山说:“我奶奶生前的时候,中风了,平时都是爷爷照顾她。她要是上厕所弄裤子上了,弄床上了,还是爷爷帮忙洗呢,这有什么。”   乐生又被惊了一下,睁圆了眼睛看着许南山。   许南山已经趁说话时,把乐生的头发都用热水打湿了,挤了洗发水,揉了一头的泡沫。浴球上也都打上沐浴露,给乐生擦洗起来。乐生的身体白嫩却并不瘦弱,只是有些单薄,但肚子上摸摸还有一点腹肌呢。   乐生本来还害羞得厉害,被许南山几句话一打岔,竟忘了害羞了。洗了正面,又洗背,乐生盘坐在水里,低着头玩水,直到许南山洗到他的屁股,乐生才猛然一惊,红着脸转过身来。   “我、我自己洗”   许南山:“董事先生之前帮我洗澡时任劳任怨,我现在怎么也得报答一下董事先生的恩情啊?”   乐生这会儿又知道害羞了,捂着自己的关键部位摇头。许南山只好把浴球递给他:“那好,你自己洗,我看着。”   乐生大濉   看到乐生脸已经红得要冒烟了,许南山哈哈大笑,没再逗他:“好吧好吧,我不看着,我洗我自己的。”随后又咕哝道,“都坐在一个浴缸里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乐生给自己洗完下半身后,许南山也利落地把自己洗干净了,他用热水把乐生身上的泡沫冲干净,然后自己裹上浴袍,让乐生等一下,就跑到卧室的床头柜里,神神秘秘地拿了什么东西,又回到浴室里来。   当乐生好奇地看过去时,发现许南山拿的竟然是浣肠液!   乐生:“你什么时候买的?!”   许南山笑眯眯道:“小何买灯笼的时候,上附近成人用品店买的。”   他对乐生招招手:“过来。”      第二天早上,是小何做的饭,因为乐生罕见地起迟了。小何本来还奇怪,见许南山从卧室走出去,刚想问乐生是不是病了,就见许南山冲他竖起食指:“嘘。”   从许南山含着深意的眼神中,小何仅剩的智商让他选择了闭嘴。   随后小何又问:“咱们要不要叫廖风他们一起下来吃饭?”   许南山向楼上看了一眼,说:“我劝你最好不要。”   小何:“”   初一,由于乐生身体不适,所以虽然天气不错,三人也没有任何出行计划。初二,小雨,初三,许南山带着乐生和小何,打算去一趟牛津。   牛津是乐生读研的地方,乐生在那儿生活了五年,对那儿自然是无比熟悉。牛津位于英格兰的东南地区,地处泰晤士河与柴威尔河的交汇处,因当年河水不深,牛拉车即可渡过而得名,此地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许南山三人乘坐巴士从伦敦到牛津,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乘坐公交车便可到达市中心。由于到达时时间还早,三人便一起去乐生的母校逛了逛。   牛津郡以牛津大学闻名于世,牛津大学是英语国家最古老的大学,始建于十二世纪。这所学校并不像国内绝大多数高校那样,整所学校就像一座小镇,学校与城市融为一体,街道就从校园中穿过,没有围墙,没有校门。   牛津的学术氛围十分浓厚,学校附近除了书店就是书店,学校里到处是博物馆、图书馆和教堂。整个学校的气氛古雅而静谧,二月份学生在学校上学,道路上时常可见三三两两的学生。   乐生毕业后,也是第一次回到自己的母校来,因此一直比较兴奋地向许南山介绍,学校里的各个建筑物,景物。   “学校每个系都有自己的图书馆,我们数学系的就是那一栋。”   “那边是阿什莫林博物馆,是牛津的第一座博物馆。”   “那一栋特别高大的,像教堂一样的建筑物,就是有名的基督教堂学院了,里面出过很多名人,像爱因斯坦,还有很多位英国的首相。它是牛津最大的学院,被尊称为'the House'。”   乐生比划得飞快,小何跟乐生相处了这么久,勉强能看懂部分手语了,可乐生一快,他就什么也看不懂了,睁眼瞎,只能自己瞎看,赞叹一下这楼真漂亮。   “前面这个塔,叫汤姆塔,塔里有口大钟,叫汤姆钟。”   基督教堂学院内部的双拱顶结构让这座建筑更显得富丽堂皇,大型的彩色玻璃窗鲜艳华丽。   乐生笑着说:“你要进去看看吗?教堂里有时候会有活动,会有歌唱团唱歌。”   许南山点头:“好啊。”   乐生说:“如果等天气再好一点,这里的花都开了,草都长出来了,会更好看,学校里绿茵茵的草坪特别美。”   但是乐生现在不是学校的学生了,三人作为游客进去,还得买票缴费!不过,进去之后,几人果然听到一阵整齐悠扬的歌声,教堂里的歌唱团都是牛津顶尖的,即使以许南山的眼光来听,也是非常不错的演唱。   乐生带着许南山溜到歌唱团附近偷听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正想离开时。乐生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乐生循着那熟悉的声音一回头,发现竟然是他读研究生期间的教授。教授的姓很长,所以上学期间,大家都简称为“Professor V”。   教授看到乐生,显然也很是吃惊。教授既然能做乐生的老师,自然是懂手语的,乐生和他简短地交谈了两句,便转头向他介绍许南山和小何。   “这是我的导师。”乐生对许南山说。   “这是我男朋友,以及他的朋友。”   能在牛津担任博导,绝对不是一般人,许南山当即肃然起敬,弯腰和教授握手,笑道:“乐生从前有劳您照顾。”   教授大约也对同性恋什么屡见不鲜了,因此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情绪,只是笑着看看许南山,拍拍他的肩膀,匆忙道:“我现在有事,如果你们不急着走的话,等会儿一起去喝杯咖啡。”   牛津没有很多娱乐设施,学生们业余一般也就喝喝咖啡,或者去俱乐部放松放松。   乐生当然一口答应下来。   从教堂出去,乐生又带许南山参观了一些牛津别的景点。牛津的叹息桥也叫赫特福德桥,并不像剑桥的叹息桥那样,它是连接在新方婷和旧方庭两栋建筑物之间,并不在水上。   “传说以前学生考试失利,或者感情失意,就会到这里可叹息、悔恨,所以学校把它命名为叹息桥。”   许南山笑着说:“那我不该来这里了,毕竟我情场非常顺利。”   中午,三人在乐生的带领下,去了一家他学生时代常去的餐厅吃饭。三人边吃边聊。回到母校的乐生,显然比平手要更开心一些。   许南山问道:“你的老师怎么过了这么久还能记得你?”   乐生笑着说:“牛津的老师带的学生都很少,而且可能我那时候比较特殊吧,所以认识我的人不少。”   牛津这所世界学府里,天才当然很多,而像乐生这样年纪轻轻就来读研究生,学生,也并不少数。要说特殊,或许就是他哑巴这一点最特殊了。不过乐生的导师很喜欢他,走哪儿都喜欢带着他,也因此让更多人认识了这个天才少年。   虽然乐生过去并不喜欢在人前露面,可老师的善意他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只能勉强自己。从前,乐生也十分忌讳提起自己是哑巴这一点,但是这几个月以来,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越来越不在意这一点了,可以用很坦然的神情说出这件事。   三人正聊天间,身旁突然炸响一个兴奋又不敢置信的声音:“山山?!”   许南山很久没听过这种声音了,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他茫然地回头看过去,看到一个女孩子,牵着她的英国男友,正从餐厅门口走进来,一脸的惊喜。   许南山愣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过久了普通人的生活,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直到小何推了推他,许南山才站起来微微一笑,对女生说:“我是。”   女生更兴奋了,立刻和男朋友用英语解释了一遍许南山的身份,或许是因为女朋友每天在耳边灌输,英国男生很快也认出许南山。不过他没有女朋友那么狂热,笑着向许南山问了好。   那女生已经冲过来,眼巴巴地望着许南山说:“山山能给张签名吗?”   她余光扫到许南山身旁坐着的乐生,忽然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我今天又忘记定时间了你们信吗呜呜呜,其实是日万太头秃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琪琪果啦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游牛津   “您是?”女生看着乐生, 眼睛微微睁大, 竟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 “是Latham吗?”   Latham是乐生的英文名。   三人均是一愣, 女生就算说出乐生的中文名,都没什么稀奇的,毕竟为许南山辟谣时, 乐生已经算是公开露过面了。但叫出乐生的英文名, 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看到三人的反应, 女生知道自己是认对了,她手上就拿着书,封面上是非常复杂的专业术语,许南山看不懂。女生随身还带着笔, 在许南山给她签名后, 她又以比看到许南山还兴奋的状态对乐生说:“Latham,能给我个签名吗?”   比起许南山的不适应, 乐生还从没被人这样当偶像对待过, 更加不适应了, 不过他也没像以往一样看到生人就慌乱, 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女生当然看不懂手语, 是许南山给她做的翻译。   女生解释道:“是导师和以前的师姐向我提过你,说你特别聪明,特别厉害!我看过你发表的论文,你明明跟我差不多大,却在几年前就发表出了那么优秀的论文, 所以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榜样。”   饶是被从小夸到大的乐生,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说:“签名就不用了吧,我也不是什么明星。”   女生笑着说:“我在微博上看到你视频时,就觉得你眼熟,但是又不敢确定乐生和Latham是不是一个人,总怕自己弄错了,今天看到你跟山山一起在牛津,才终于确定了!”   乐生抿着唇笑,摇摇头说:“你导师是谁?也是Professor V. 吗?”   女生用力点头:“对!”   乐生:“你能成为他的学生,说明你也很厉害了。”   女生嘻嘻地笑,把书递到乐生面前,翻开许南山刚签的那一页,央求道:“学长,真的不能签么?咱们都这么有缘了。”这句话她是用中文说的。   乐生为难地看向许南山,许南山笑着揉揉他的肩:“签就签吧。”   乐生这才将自己的英文名,用漂亮的书写体写在了许南山名字的旁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乐生忍不住弯了唇角,有种夙愿得以实现的感觉――他终于和他的山山站在一起了。   签完名,女生又眨巴着眼睛恳求道:“能让我和你们俩一起合影么?我不会泄露你们的地址的。”   许南山上一次在外面偶遇粉丝,还是搬家时在家具市场碰到的那名孕妇,说实话,她以及那些送“礼物”的黑粉,确实给许南山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因此,女生刚出现时,许南山心里头着实咯噔了一下。   但此刻见到女生确实很诚恳,许南山也暗自松了口气,笑着问:“你什么时候粉上我的?唱首我的歌来证明一下自己的粉籍。”   “啊?”被身为歌手的爱豆要求唱歌,虽然女生原本对自己的嗓音挺有自信,还是不免怂了,从脖子上掏出一条项链,项链缀着一个山纹构成的小东西,期期艾艾地说,“唱、唱歌就别了吧”   “班门弄斧的”女生说,“这个可以证明粉籍了吗?”   那是许南山的专属logo。   许南山笑了笑:“行。”   他接过女生的手机,递给小何说:“你给我们拍一下。”   女生嘻嘻笑着:“辛苦何助理啦!”女生拉上自己的男朋友,看起来跟男朋友感情很好,和许南山、乐生一起合影了一张。   合完影,女生几乎要激动哭了,说:“我看到你发微博说来伦敦了,还想应该没机会遇见了,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你!”   也要感动哭了:“山山,加油啊,我们山药会一直支持你的!你千万不要在意黑子们的想法,他们都是一些现实生活不如意,到网上来找存在感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在意!”   “你最近就好好放假啦,好好休息,多吃一点,长胖一点,我们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女生似乎还想说,她男朋友推了推她,小声说:“他们要吃饭呢,别一直打扰。”   女生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捂着自己的脸,说:“啊对不起!你们吃饭吧,我也去吃饭了!”   女生和男朋友在他们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因为有粉丝在视奸,许南山没敢再肆无忌惮地跟乐生卿卿我我。毕竟,谁也不知道被粉丝看到后会怎么样,很多人表面上说着不在意,尊重同性恋者,但一旦亲近的人是,又唯恐避之不及。   三人吃完饭后,回到牛津大学逛了一会儿,乐生便收到了自己老师的消息,邀请他们去一家名叫Memory 的咖啡店。乐生毕业后,一直还留有老师的联系方式,只是他学生时代就孤僻,毕业后自然很少主动去联系老师,而教授忙起来,也顾不上以前的学生了。因此两人倒是有一年多没联系过了。   咖啡厅装潢偏怀旧风,整体色调偏暗色,冷色,气氛安静缓慢。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从透明的落地窗照进来,铺满了桌面,给乐生杯子里的奶盖都覆上了一层浅金色。   教授说话语速很快,许南山和小何一开始听着有些吃力,幸而这教授很善解人意,察觉之后,就放慢了语速。两人互相询问了对方的近况,教授还是那样,研究,教学生,十年如一日。   乐生说自己回国之后,便一直帮母亲打理公司,直到最近才有空出来,因此,他手头那些数学领域的研究也就停了下来。   教授听后,似乎有些遗憾。他见过不少有天分的孩子,可乐生出了天分好,也比别人更多了一份纯粹。他的世界很安静,因此能够心无旁骛,能够慢下来,不急躁,却反复演算一个复杂的题。因此他很看好乐生,不过,即使遗憾,他也没多说什么,反而笑着说:“你看起来比以前外向了很多,话也变多了。”   乐生微微一顿,看了许南山一眼,笑着回答道:“我自己也觉得。以前我太自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老师对我的好意,我都记在心里,也十分感激,您不仅是一位杰出的数学家,也是一名优秀的教授。”   在国内,高校的老师并不以教学生的成绩评职称,学生教得好坏,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影响,因此也就造就了不少敷衍了事的老师。   教授年纪不轻了,头发花白,眼角有了几条深深的细纹,像是岁月雕刻在他脸上的痕迹。教授摇摇头,蓬松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两下,教授说:“碌碌半生,谈不上什么杰出。”   师生两人聊了一会儿,乐生突然提起教授现在带的学生,也就是他们刚才碰见的女生。教授也没想到有有缘到这种程度,笑着说:“她很不错,很认真,也很努力。”   乐生先夸了女孩两句,话题一转,看了看许南山,继续说:“不过,还请老师不要向她提起我们俩的关系。”   教授:“怎么了?”   乐生说:“您知道,中国远没有英国开放,在中国,同性恋者依旧会被大多数人视为异类。其实我本人并不在意,但是我的男朋友是一名歌手,如果我们的关系传出去,会对他的事业产生很大的打击。”   许南山没想到乐生会突然说起这个,不由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乐生的手心,心下暖暖的,乐生怎么会这么仔细周全?   教授听后,颇为理解地点了头,保证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她的。”   他笑了笑,看向许南山:“你是一名歌手?很厉害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进合唱团,唱男低音。”   许南山:“那后来呢?”   “后来?”教授说,“我妻子,那时候还是我女朋友,她学了数学,我就跟她一起来学数学了,没想到一学就是这么多年。”   猝不及防,小何又被塞了一嘴的狗粮,他幽怨地喝着杯子里的卡布奇诺,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成为撒狗粮而不是被塞狗粮的。   听说乐生是陪许南山来旅游的,临别前,教授又向他们推荐道:“Sheldonian剧院今晚有一场音乐会,你既然是歌手,可以去看看,非常棒的音乐会。”   但是现在距音乐会开始,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乐生便拉着许南山去泰晤士河上划船。   “牛津有划船的传统,每年五六月,学院之间都会举办划船比赛,你应该也听说过,牛津和剑桥之间也会举办比赛。”乐生一面走,一面对许南山解说,像个免费导游。   “这里租船也很方便。”有乐生带路,三人很快租到了一艘船,那是一艘很小的手划游船,三个人能坐下,又不显得拥挤。木质的结构,踩上甲板便吱呀一响。   许南山笑着问老板不会半途上沉了吧?老板黑着脸说怕沉就不租,脾气不小。乐生笑着拉拉许南山,摇摇头。   “你们会划船吗?”上到船上,乐生问两人。   许南山和小何一齐摇头,这个已经超出他们的知识范畴了。   乐生微微一笑:“没事,我会。”   许南山莫名从这个笑容中,看出了一种像小孩子考试满分求夸奖的意味,他笑着摸摸乐生的头,倾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我们乐生怎么什么都会啊?”   乐生说:“划船其实很简单的,我教你啊。”其实主要是掌握好角度和方向,当然水下的阻力也要求划船者得有点力气。因此乐生指导后,许南山很快也能划得有模有样了。   但即使不划,船也会顺着泰晤士河飘,不用费力,就能沿途观看泰晤士河的美景。他们游玩的这一段河道叫Henry on Thames,乐生划了一会儿之后累了,就坐在船舷上休息。   今日有微风,有温柔的阳光,有清澈的河水,有河岸耸入云端的高楼大厦。碧空如洗,云朵倒映在水底,和水草一起游动。宽阔的水域上,水波随微风荡起圈圈的涟漪。   “以前牛津和剑桥在这一段河道上举办过划船比赛,后来转移到伦敦去了。”乐生说。   许南山:“你上学的时候会和朋友一起来吗?”   乐生顿了顿,笑着说:“我一般是自己一个人来,偶尔会跟师姐一起来。”   乐生突然提到虞宁,许南山一时有些恍惚,他和虞宁说不上多熟悉,见过几面。因乐生产生的交集,也在她离开之后断掉了,此刻再听到她,竟有些陌生了。   许南山:“她不是在英国么,你过来没告诉她?不见个面么?”   乐生说:“你不是不喜欢我跟她见面么?”   “”说得好像他很小气很爱吃醋似的,虽然他也确实是这样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当初他跟乐生之间感情还不稳定,自己总是担心乐生会被别人拐跑,但是现在已经不担心了。   许南山大度道:“哪有的事,她以前照顾你那么多,你们好几年的情谊,难得有机会,见一面也没什么。”   乐生笑着拿出手机,示意:“那我联系她了啊?”反正英国就这么大,有心想见面,也很方便。   想到那姑娘对乐生多年痴心不改,许南山还是有些膈应,转头看着天上飘着的棉花糖似的白云,挠挠头道:“不过人家未必有时间呢?还是别打扰地好。”   乐生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那我是见还是不见呢?”   许南山看出门道来了,乐生在逗他,于是一时恼羞成怒,夺过乐生的手机,道:“不见不见,有什么好见的?”   看着手机上虞宁的微信,许南山微眯起眼睛,问:“她来英国之后,你们还联系过吗?”   乐生眨眨眼,说:“联系过,她刚过来的时候,我问过她一些近况什么的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难免孤单嘛。”   许南山:“没别的了?”   乐生:“有啊,她说等我再来英国,她要邀请我去她家玩,说”说到这里,乐生停顿下来,瞧见许南山如临大敌的严肃神情,不由笑了,抬起两只手,捧着许南山的脸。   “吃醋啦?”他用唇语无声的说。   许南山一把将乐生拽到怀里,两人胸膛撞到一起,只听许南山磨牙道:“吃醋倒不至于,就是你好像越来越皮了。”   乐生轻轻地笑出了声,那声音混在微风里,像风铃一样好听。   许南山摸摸乐生的后脑,转头对一直“咔咔咔”沉迷于拍照的小何说:“给我俩拍个照。”   突然被cue,小何愣了一下,飞快地说:“哦好!”   拍照当然是用许南山的手机拍的,镜头里,许南山揽着乐生的肩,乐生微弯着头,两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笑意。   “咔擦!”画面定格,有不知名的水鸟从岸边的树丛里飞起,响起一片哗啦声,它们张开的双翼绽开在碧蓝的天空下。   水面上风大,下船时,许南山看见乐生头发都被吹得变了形,于是在搀着乐生从船舷下来后,抬手帮乐生理了理头发。随后他牵着他的手,到Sheldonian剧院去看音乐会。   剧院里大多是学生,有朋友一起来的,也有手牵着手的情侣,情侣里有异性恋者,也有为数不少的同性恋,gay和les都有,他们那么自然地手牵着手,好像和那些异性恋者吗什么不同。事实上,确实没有什么不同,可小众的群体总是被人为地打上标签,然后被排斥,被偏见对待。   许南山心中感叹了一声,心想:什么时候大陆也能这样就好了,那他就能合法地跟乐生结婚,让乐生成为他法定的余生的伴侣。他不能总是这样见不得光地把乐生藏着。   Sheldonian剧院是牛津大学标志性建筑之一,始建于十七世纪,至今已逾三百年。其主大厅屋顶上有一幅精美的17世纪绘画作品,通过穹顶远望,景色十分优美。在夜色中远远看去,整个剧院便有一股历史的厚重感迎面而来,像一个饱经风霜洗礼更加富有魅力的老者。   三人买了票,在音乐会开始前依次入场,此时舞台上红色的幕布还是拉着的,观众席上已经快坐满了人,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很少有人交头接耳。   许南山学着其他情侣的模样,在黑暗中握住乐生的手,十指一根根错开,交握,掌心相贴。   表演快开始了,剧院内的灯光全部关掉了,乌黑的一片,许南山趁着没人注意,趁着幕布拉开前,偷偷偏头在乐生脸上亲了一下。   随后,幕布缓缓地开了,灯光“啪”地照下来,打在舞台上,舞台上的乐者已然准备就绪。指挥身穿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打着白色的领结,拿着指挥棒,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胸前,弯下腰,向着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他优雅的纯正英式发音,幽默的话语,与他大方得体的动作,让这个开场并不显得乏味,反而逗得观众席一阵阵地发笑,虽然有些俚语许南山并没有听懂。   很多人觉得指挥简单,不明白指挥到底在上面比划什么,总有种我也能比划的错觉。其实不然,做指挥是最难的。许南山接触过交响乐,知道指挥才是整个舞台上压力最大的,他掌控着全场,耳朵里听着所有乐器的声音,一旦他出错,整个表演都会出错。   这场音乐会大约是这名指挥的专场,许南山对此人没有了解,不过并不妨碍他欣赏音乐本身。舞台上演奏的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低沉的大提琴,嘹亮的小号,优雅的小提琴,清脆的竖琴,种种声音交汇在一起,使人感受到一种无可言喻的感动与震撼。第一乐章节奏欢快激昂,第二乐章抒情优美,第三乐章就仿佛从黎明前的黑暗,直到熹光在天际绽放发过程。   这场音乐会,让许南山想起他不到十岁的时候,被父亲许盛带去看的第一场音乐会。由于时间太过久远,许南山早已经记不清楚当时的情景,唯有那深深的震撼感留在了心里。他还隐约记得,那次父亲好像还差点哭了,因为演奏者是许盛非常热爱的一名优秀的音乐家,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再继续留在舞台上了。   许南山很少看见父亲那副模样,可那么小的他,也懵懵懂懂地想:要是披头士有一天不唱了,他大概也会哭。   音乐会本身带给许南山的震撼感,让他直到结束,走出剧场,都没能回过神来。他一直低着头怔怔出神,像是在想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发呆,什么也没想。小何疑惑地看了许南山好多次,欲言又止,都被乐生阻止了。   三人坐上回伦敦的地铁,许南山坐在窗边,望着车窗外一眼看不到头的黑色,又想起他写第一支歌的场景,甚至轻轻哼唱起来。他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和身边的两个人能听见。   随着速度迅速减缓,地铁在站台停下,车上下去了部分乘客,又有更多乘客涌上来。他们说话,嬉笑,窃窃私语,有的手上拿着书,有的拿着手机,神态各异,众生欢喜各不相同,又好像能相通。   这时,许南山突然转过头,对乐生说:“我突然想写一首歌。”   乐生想了想,问:“要纸笔吗?”   许南山习惯在纸上写下自己最初想到的旋律,手机也不是不能写,但总觉得没有纸笔那么有感觉。   可三人出游,谁会带着纸笔呢?   许南山笑了一下:“算了,我记在脑子里,回去再写。”   然而乐生却耐心地用手机打了字,向旁边一名正在看书的学生借纸笔,那学生看着不像英国人,说话的口音有点像希腊的,长了一头小卷发。听说许南山要写歌,当即非常热情地将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递给他。   他问:“你是去伦敦吗,写好了能唱给我听听吗?”   旁边,他的朋友,一个圆脸微胖的男生笑着说:“写歌哪有那么快,你以为几分钟就能写完吗?”   许南山礼貌道:“谢谢,如果能写完,可以唱给你听,但请不要外传。”   希腊人非常理解地点头。   接着,许南山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左手握着本子的边缘,右手握着钢笔,黑色的笔杆衬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显得那手就像白瓷一样细腻白皙。   许南山抬眸看了看车里的人,抱着孩子的棕色头发的女人正轻轻晃着胳膊,哄孩子入睡。戴着眼镜的男人显然是刚结束工作,身上穿着笔挺的西服,熨得一丝不苟。有三个十几岁的女孩正一脸兴奋地小声交谈着,像是在说今天碰到的趣事。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移动的景物,只有夜色是深邃而静谧的。   他的沉思只是非常短暂的几十秒,因此那只手只是稍稍地一顿,笔尖便落到了纸面上,墨水随着手指的移动,飞快地留下一串音符。   这大约是许南山几个月来写歌最顺利的一次,他几乎没有怎么思考,没有怎么修改,脑子里就自发地响起了某些旋律,那旋律像基督教堂里合唱团的歌声,像泰晤士河上的清风,像卡姆登集市里的小吃在味蕾上绽放出的味道。他将这些旋律写下来,不过五分钟,就写完了。   那个圆脸男生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许南山放下笔,他才吃惊地用带着希腊口音的英语说:“这就写完了?”   许南山微笑着点头,将那页纸撕下来,把笔记本和钢笔都还给希腊人,又说了一遍:“谢谢。”   希腊人不太明白写歌的奥妙,但看到朋友的表情,也知道许南山这是很厉害了,期待地催促道:“唱来听听?”   许南山说:“还没有写词,只能唱个旋律了。”   说着,他便低低地、轻轻地哼唱起来,醇厚的男低音像合唱团里的男低音一样富有磁性和感情,让人忍不住地就被他带入到歌曲中的旋律里了。虽然许南山声音很小,但旁边几个人也听见了,也被吸引地看过来,凝神听着许南山的歌声。   或许大家听多了著名歌手唱歌,却很少能在人群中碰到这样专业的歌者,再加上许南山这首歌曲里,虽然运用了一些近来听到的英国古典乐的东西,但也包含了大量的纯正的中国风在里面。而这种中国风在英国并没有得到广泛的普及。   因此,在短短一首歌的时间里,停下手头的事情,听许南山唱歌的人越来越多,似乎整节车厢的人都在听了。   许南山原本怕打扰其他人,所以声音放得很低,此时发现并没有打扰到,大家都在听,索性提高了一些音量。   一曲结束,许南山不知不觉成了正节车厢最瞩目的人,他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向大家道了歉,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了上衣口袋里。车厢里的乘客们都十分友好地笑起来,还有人大声夸奖许南山,说他的歌声像天籁。   希腊人和他的朋友也都惊讶地轻轻鼓掌,   希腊人问:“你这首歌叫什么,有名字吗?”   许南山摇头,名字和歌词都还没有,他还没想好叫什么。   圆脸男生说:“你是职业音乐人吗,写歌这么快,唱得还这么好,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是中国人吗,还是日本人,韩国人?”   许南山道:“我是中国人,职业是歌手。”   上回Newman问他职业时,许南山还有点不太愿意说,这次他却能大大方方地说“我是一名歌手”。   希腊人说:“你这首歌以后会发表吗?”   许南山:“应该会,但是什么时候发表,还不知道,如果有缘分,以后你会在网上听到的。”   圆脸道:“你写过专辑吗,我想听听你的歌。”   许南山的专辑在英国有发售,音乐播放平台也有,但这样把自己的歌给别人听,总有种自卖自夸的羞耻感。幸好旁边小何及时解决了他的尴尬,接过话头,跟男生攀谈起来,一面给男生科普着自家老板的光荣事迹,获奖履历,一面把许南山的专辑搜出来,给男生听。   许南山莫名有种在发展下线的诡异感觉。   但是排除这个,他的心情还是十分不错的。   这是许南山在十一月受伤以后,第一次在公众前唱歌,也是在九专之后第一次写歌。他没想到自己再次写歌,会是在这么一个环境之下,在回伦敦的地铁上,向一个希腊学生借了纸笔写,这要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他用短短五分钟,写出了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许南山长出了一口气,就好像是这几个月来,无论他表面上再怎么轻松,再怎么高兴,可那始终郁结于胸腔之内的躁郁之气,都随着这口气,被呼出来不少。他感到自己的眼前仿佛明朗了很多。   想到这里,许南山一偏头,脑袋碰着乐生的脑袋,磕出轻微的一声响。   “乐生。”   乐生疑惑地转头看他。   许南山勾着乐生的脖子,近距离地看着乐生的眼睛,乐生的鼻子,以及乐生柔软的唇。许南山放松地叹口气,扣着乐生的后脑勺,也没顾忌是在公众场合,就这么亲吻到乐生的唇上。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三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看到这一幕,都倒抽一口凉气,捂着嘴,想尖叫又不敢叫。   旁边的希腊人和他的朋友脸上也露出带着戏谑的善意微笑。   乐生还有点懵,两人亲吻过很多次了,可还没有哪次,是在这么公开的场合的。中国人本性里的含蓄让乐生有些不适应,脸一点点红起来,身体向后躲,却被许南山的胳膊锁得牢牢的,他整张脸都憋红了,羞耻感爆棚。   许南山这才放开他,拇指指腹擦过乐生被亲红的唇瓣,低笑了一声,道:“我爱你。”   也只有乐生,会在他颓废沮丧,想要躲起来的时候,不依不饶地跑到他家里去,将他拉出来;会在他被泼脏水的时候,努力帮他澄清;会在他打算一个人离开调整状态的时候,放弃了其他一切,跟他出国来。   他明明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可以留在家里过养尊处优的日子,却非要来照顾他的起居,给他做饭,帮他洗澡,桩桩件件,周到到无可挑剔。   甚至在他想写歌的时候,打字向陌生人借纸笔,乐生明明最害怕跟陌生人打交道了。   若非是因为乐生,许南山想,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重新写起了歌呢?   因此,这句话虽然来得突兀,却又是确确实实水到渠成的。   骤然听到表白,乐生不自然地脸红了一下,踌躇地用脚尖在车底上划着圈,半晌才用手比划着说:   “我也是。”   回到伦敦时,时间已经不早了,三人玩了一整天,都累了,草草吃过晚饭后,就洗洗睡了。只是许南山久违地走了这么远的路,晚上左腿竟有些疼,他本来忍着不想说,却还是被乐生看出来了。   洗过澡后,乐生一边轻轻地给他揉着左腿,一边有些自责地说:“下午应该不走那么多路的,早点回来就好了。”   许南山摸摸他的头发:“别不开心啦,明明待在家里歇歇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放心地话,我们再抽个时间去医院检查检查。”   只不过第二天早上下了小雨,三人便没有再出门,许南山本想给自己的歌编曲,碍于设备不允许,只好先把编曲放下。他现在也不想让自己为了写歌而写歌,不想为了工作而工作。   他不是放假了么,那就好好放假,好好休息吧。   因此,下午艾伦上完课回来时,许南山主动提出要交他弹吉他。   虽然艾伦早就说过,可由于许南山时不时地要出门,所以这教学进行得其实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许南山昨晚久违地找到了小时候学音乐的热情,迫切地想把这份热情传递给艾伦,虽然艾伦长大后还不一定会做什么。   但如果能让他学一点吉他,也是好的。   幸运的是,艾伦虽然顽皮,但学习热情很高,或许是那个叫Daisy的小姑娘给了他无穷的动力。因此当许南山提出要教他时,艾伦拉着自己的妈妈,布朗夫人,要她去给自己买一把吉他,这样他以后就能经常自己弹了。   布朗一家经济条件不错,买个吉他当然不需要考虑什么,见艾伦确实喜欢,雨停后就带着艾伦去了。许南山跟去帮忙参谋,乐生跟着许南山去的,小何留在了家里。   走出家门不远,过一个街区,布朗夫人就带着三人到了一家乐器专卖店,让艾伦挑自己喜欢的吉他,艾伦挑好后,许南山再帮他看看这把吉他怎么样,试试音。四人辗转了几家乐器专卖店,才挑到满意的吉他,回家的路上,艾伦便抱着那把吉他爱不释手。   “叔叔,你会在伦敦住多久?”   许南山说:“不知道,应该不会很久了。”许南山并不打算一直留在英国,而现在他腿伤好得差不多了,也可以四处走了,或许离开的日子就不远了。   艾伦说:“那叔叔走了以后,就没有人教我弹吉他了。”   许南山摸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所以,我在的时候,你才更要努力学习了。等我走了,让你妈妈再给你请一个老师,尤其是像我这么好的,可得花不少钱呢。”   许南山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艾伦用力地点头:“我会努力的!”   这天下午回去,一大一小两个人,各自抱着一把吉他,许南山弹一句,艾伦弹一句,弹错了许南山就给他纠正。   艾伦一边弹,还一边唱,依旧是那首简单的童谣:   “Lo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my fair lady.   Built it up with sticks and stones,   sticks and stones, sticks and stones, my fair lady.”   弹着弹着,许南山抬头对乐生说了句:“改天我们去伦敦大桥看看吧,伦敦塔,伦敦眼,大本钟还有好多地方我们没去过呢。”   乐生点头,笑道:“好啊,伦敦很漂亮的,有很多著名的景点,我们都还没看。”   由于去牛津这天走路太多,乐生始终不放心,所以还是带许南山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检查显示他恢复良好,骨头长得很好,最近可以试着走走路,别走太多,慢慢来。等他能连走几公里,腿也不累的时候,就好了。   乐生这才放心。   至于在地铁上写的那首歌,许南山也暂时停了下来,他试图写歌词,却没什么头绪,然而这时,乐生却主动提出来,说:“我可以给你这首歌作词吗?”   许南山一愣,他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操作呢?乐生那么有文采,以前他就用过乐生的词,这次为什么不可以。于是许南山欣然答应,笑着调侃说:“不过,老婆,你会问我要写歌词的费用吗?”   乐生轻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拿着笔,低下头去看许南山在纸上写下的旋律了,只是耳朵尖悄悄的红了。   然后乐生摇摇头。   许南山搂着乐生的腰,凑近了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说:“那老婆需要我唱给你听嘛?”   许南山用声音将写下的一个个音唱出来,对于乐生这半个外行而言,更易于把握歌里要表达的含义。   于是乐生轻轻点头。   男人的歌声随之响在耳畔,低低的,像那天在音乐会上听的大提琴,优雅,动听,饱满圆润的声音里饱含情愫,就仿佛在对什么人耳语着表白。 第66章 意外   乐生的耳朵动了动, 莫名觉得耳朵尖痒痒的, 就连男人搭在他腰上的手, 也显出别的什么味道了, 有点烫。   “嗯?想什么呢?”许南山见乐生握着笔,半天没有写,低声问道。   乐生羞赧地咬住唇, 太近了。从牛津回来后许南山变化很大, 就好像一夜之间, 他就从一个失意的年轻人,长成了成熟而富有魅力的男人。比起还在国内时,那近乎压抑的沉静,现在的许南山显然更有吸引力一些。   许南山在乐生腰上捏了捏, 笑道:“要是不写, 那不如趁着没事,做点别的事?”   乐生甩甩脑袋, 握紧了笔, 强撑起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   “要写的。”他说。   “嗯”许南山轻笑着说, “那就写吧。”   反正天天都住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 乐生都陪这许南山身边,所以非常清楚许南山心里在想些什么,总之他很好地抓住了许南山这首歌大方向上要表达的含义。在一些有问题的细节上,许南山也没有在乐生写的时候打断他,而是在乐生写完之后, 在慢慢地和他沟通,哪里与他想的有初入,哪里不符合旋律节奏。   等两人写完了歌词,乐生问:“你这首歌歌名叫什么呢,有想法吗?”   许南山:“你有什么建议吗?”   乐生想了想,道:“你歌曲里,以及我歌词里,有为数不少的宗教元素,所以歌名也可以用含有宗教元素的。”   许南山说:“洗礼?”   洗礼是基督教的入教仪式,主礼者口诵经文,把水滴在受洗人的额上,或将受洗人身体浸在水里,表示赦免入教者的“原罪”和“本罪”,并赋予“恩宠”和“印号”,使其成为教徒。上帝是仁慈的,在圣经里,苦难是上帝给信徒的试炼,而在这首歌中,所谓“原罪”借指苦难,成为“教徒”便是获得耶稣基督的恩典和荣耀。借以传达出众生皆苦,唯有受过苦难,经受苦难的洗礼,并脱身于其中,才能功成名就。   乐生微笑着点头:“你的歌,你说了算。《洗礼》这首歌,一定会得到大家的喜欢和认可的。”   流行乐本就是通俗的东西,不能得到公众喜欢的流行乐,一味地曲高和寡,杂糅精妙深奥的专业性东西,听众听不懂,也不喜欢,就失去了流行乐本身的意义。因此,对于许南山而言,传唱度流行度也是评判一首流行乐的重要标准。   写完歌,许南山就像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似的,舒了一口气,抱着乐生说:“明天我要去拜访一位前辈,你陪我一起去吧。”   乐生:“好啊,什么前辈?”   许南山:“是我临走前,我爸跟我说的,他以前和这位前辈打过交道,前辈姓Simmons,是一名摇滚乐大师。”   英国的摇滚享誉世界,当年的Beatles、The Rolling Stones、The Clash,不知道引得多少乐迷为之疯狂。八十年代的金属摇滚和愁苦主义,推动了整个世界流行乐的发展。九十年代的英伦摇滚、独立摇滚也以势不可挡的黑马之态,杀入世界流行乐的舞台。那时候来自Manchester的Oasis乐队,集众家之长,打造出了一张又一张销量惊人的专辑。而如今的英国流行乐,也站在世界前沿。   许南山说的Simmons就是从□□十年代走过来的一名摇滚乐大师,他如今在整个英国摇滚乐领域都享有盛名,但因为年纪大了,很少出现在人前,非常低调。如果不是有许盛的引荐,许南山也见不到他。   乐生并不懂摇滚乐,不过这不妨碍他陪许南山去。   曾经的摇滚乐大师,居住在Kinsington一条不起眼的街区上,一座不起眼的两层小洋楼里。Kinsington离Camden很近,两人乘地铁便能到。   这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经过雨雪风霜,透着股沧桑感,黑色的大铁门倒是新的。许南山按了门铃,不多时,便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过来开门。   “是许先生么?”老太太问。   许南山答道:“是的,我是来拜访Simmons先生的。”   老太太把目光移向乐生,许南山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Latham。”   老太太笑了笑,让开身子,请他们进去。   走进大铁门,许南山便见迎面一只大橘猫轻盈地从门前的台阶上跳下来,橘猫琥珀般的眸子扫了两个陌生人一眼,抬起前爪舔了舔,便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   老太太道:“这是夫人养的猫,她叫Alice,夫人养了好几年了。”   许南山最怕这些毛绒绒的东西,当即浑身僵硬,但因为在别人家里,不能太失礼,见Alice走了,才暗松了一口气。不过乐生却兴趣十足地盯着Alice。老太太见了,笑道:“Alice性格温顺,不怕生人,就是年纪大了,比较懒。”   Alice好像听懂主人在说自己,“喵”地叫了一声。   “先生今天还有一位客人,Lancaster先生,也是一位很优秀的音乐人,先生说您应该会想见他一面。”老太太走得很慢,说话语速也慢,说到这里时,才推开手工制作的木门,冲里面道,“先生,许先生来了。”   屋内两名男人的交谈的声音停下来,许南山牵着乐生的手,走进玄关,看到沙发上坐着一名六十余岁的老者,和一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两人面对面坐着,而在老者身旁,还有一名保养得很好的老妇人。   老者精瘦,脸型瘦长,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中年男人头发很长,绑在脑后,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老妇人花白的头发得体地挽起来,肩上搭着一条针织的披肩。   老者很显然便是Simmons,妇人应当是他的夫人,而中年男人应该就是Lancaster了。许南山见到那把木吉他,以及他的长发,才隐约想起这么一号人,好像是前几年英国有名的民谣歌手,但他并不太了解。   而Simmons的专辑,许南山也是在许盛和他说过之后,才特意去听的。Simmons的摇滚像Oasis,集众家之所长,但总体上偏硬核摇滚。   见到许南山进来,Simmons 和 Lancaster都站起身来,同他握手问好,没有半分倨傲。   “请坐。”Simmons说,“你就是许南山?”许南山三个字,Simmons 是用中文说的,字音咬得还挺准。   许南山点头:“我父亲托我来向您问好,不知道先生和夫人近来怎么样?”   开头当然要寒暄几句,用许盛的关系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也很好。” Simmons夫人微微一笑,问道,“咖啡还是茶?”   许南山:“一杯美式,谢谢。”   他转头看向乐生,乐生比划了一下,许南山替他道:“拿铁,谢谢。”   Simmons夫人于是转头看向先前带许南山进来的老太太,让她去为许南山两人泡杯咖啡。   “这位是?”Simmons看着乐生问。   由于乐生说话不方便,许南山介绍道:“他叫Latham,我的男朋友。”   Simmons 有些诧异,他去过中国,知道中国对这方面比较保守。   许南山笑道:“所以请先生先暂时替我保密,别告诉我父亲了。”   “我想带着Latham,去亲自告诉他。”   Simmons 理解地点点头,又向许南山介绍Lancaster:“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   许南山道:“听说过Lancaster先生的大名,但没深入了解过,没想到能有缘在这儿见到您。”   两名都是音乐界的大佬,因此许南山的姿态放得十分谦逊。   许南山和Simmons聊了半天的许盛,这是两人之间共同的交集,不过Lancaster并不认识许盛,所以聊完之后,话题自然地转到了音乐上。在场三人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一个摇滚,一个民谣,一个嘻哈,许南山虽然年轻些,但他生活的时代比前两者都要更开放,接触到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不过论起对音乐的理解上,自然是差两位前辈许多。   然而,乐生和Simmons 夫人并不太懂这些东西,Simmons 夫人出身名门,身上自带优雅的大家闺秀气质,沉静端庄,温婉贤淑。而乐生因为不能说话,也是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十分面善,很得夫人喜欢,加上他不会说话,一看就叫人心疼。   因此她见丈夫和客人聊得开心,就拉着乐生聊天,Simmons 夫人看不懂手语,乐生就用手机打字给她看。听乐生说喜欢Alice,就把带着乐生去找Alice。   Simmons 夫妇没有孩子,因为Simmons夫人年轻时生过病,没有生育能力。夫妇俩原打算领养一个孩子,但Simmons 年轻时,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带孩子,怕妻子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没有领养。   Simmons夫人说起这些陈年往事,虽然尽力表现得轻松,但眼神和语气里,依旧难掩遗憾,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也是婚姻的维系,她年轻时曾为此痛苦了很久。如今时过境迁,只有遗憾。   乐生只好握着她的手,劝慰道:“Simmons先生很爱您,您和先生的爱情和婚姻很让人羡慕。”   Simmons夫人听后,笑道:“你男朋友也很爱你,否则不会带你过来。”   残障人士总是会自卑,连带着他们身边的人也自卑,甚至有孩子嫌弃父母的。许南山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乐生抿唇浅浅地笑起来,点点头:我知道。   又说:“可是我跟他,是注定不能像您和您丈夫一样,拥有合法的婚姻,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了。”   夫人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和别人无关。只要你们自己过得开心,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乐生点点头。   夫人问:“你们的父母都知道吗?”   乐生说:“我妈妈知道,他父母还不知道,他说回国后,就告诉他们。”   “紧张?”看到乐生微抿起的唇角,Simmons夫人说。   乐生点头:“我怕他父母不喜欢我,不接受我。”   Simmons夫人说:“怕他会因为父母而选择放弃你?”   乐生愣了一下,他其实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摇摇头:“他不会的。”   “我只是怕他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Simmons夫人说:“你心疼他会左右为难,难道他父母就不心疼吗?他父母爱他一定不比你少。”   这话说得有理,乐生迟疑地点点头:“哦我明白了。”   见乐生还是忧心忡忡,Simmons 夫人又说:“即使他父母确实不理解,你也应该相信他能够处理好,不相信他吗?”   乐生总算露出笑容,用力点头:相信!   或许是出于歌迷对偶像的崇拜,乐生对许南山有无法动摇的信任,即使许南山失意,乐生也相信他一定会从原地站起来。   乐生摸摸怀里Alice的头,顺着她背上柔顺的毛。   Simmons夫人说:“Alice其实是以前的朋友送给我的,她出门去玩,就把Alice送给了我,养着养着,就不想还回去了。事实上,我以前并不喜欢猫。”   她用手指勾了勾Alice的下巴,换来Alice一声低而温声的叫声:“不过,养了Alice这么久之后,她也成了我的家人,我把她当我的孩子看待。”   乐生笑道:“我也很喜欢,以前没人说话,我就在家里养了好几只猫和狗。”   Simmons夫人道:“现在呢?”   乐生:“因为他不喜欢,以后或许不会再养了。”家里那几只当然还在,但每次许南山来,乐生都会让女佣把猫和狗抱走。   其实许南山没有跟他说过,但是乐生何其敏感,从第一次在许南山住的小区里追欧拉时,乐生就看出来,许南山似乎并不喜欢这些毛绒绒的东西。后来有一次许南山去他家时,让他把怀里的布偶猫放下,就让乐生确定了这个想法。所以后来许南山再去乐生家,就很少再看到这些小家伙了。   听了乐生的话,Simmons夫人无奈地笑了笑,说:“你也太惯着他了。你可不能这样,不然就被他吃得死死的,也得有点脾气,知道吗?”   乐生抿着唇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替许南山辩驳道:“他对我也很好的,总是顺着我。”当然除了某些特殊时候。   乐生摸摸头顶的帽子:“这就是他给我织的,他其实不会这些,特意学的。”   Simmons夫人笑道:“你们两人相处得开心就好。”互相愿意顺着对方当然好,每对恋人的相处模式都不一样,倒是她多嘴了。   晚上,两人留在Simmons家里吃了晚饭才离开,回到Camden的时候,时间还早,两人从地铁站出来时,恰好看到一家唱片店。在Camden这个摇滚圣地,唱片店遍地都是,还能淘到一些非常珍贵的、市面上很罕见的碟。许南山一时兴起,就进去逛了逛,一逛就停不下来了。   晚上天气有些冷,许南山正在一家唱片专卖店里挑唱片时,猛打了一个喷嚏。许南山摸摸乐生的手有些凉,问:“喝点什么么,热的,暖暖胃。”   乐生说:“你挑吧,我去买,就在附近,很近的。”   许南山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辛苦了,那你去吧,快去快回。”   乐生离开后,老板和许南山攀谈起来,两人聊了些上世纪英国的摇滚乐队,又聊了些当今的摇滚,聊了好半天,许南山碟都挑好了,乐生也不见回来。许南山给乐生发了条消息,他也没回。   Camden的治安其实还不错,但难免有些意外事故,久等不见乐生回来,许南山有些坐不住了,从唱片店出去,又给乐生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被挂断了。   坏了,出事了,许南山心想,买点喝的而已,乐生不该去这么久,还不接电话。   许南山先找到了乐生说的那家饮品店,离唱片店就几十米远,这么近的距离,来来往往也有行人,如果出什么事,不应该没有动静。许南山在饮品店附近转了转,看到一个公共洗手间,那附近的路灯坏了,比较黑。   许南山想:在那边?   乐生从唱片店出来时,冷冷的晚风吹到脸上,有些凉,他把帽沿压了压,把围巾拉起来挡住小半张脸。走到饮品店前时,乐生忽然有些想上厕所,看见附近刚好有一个公共洗手间,乐生就打算先上完厕所,再回饮品店来。   乐如意一直把乐生保护得很好,在英国读书那几年,他很少外出,所以其实没碰到过什么抢劫绑架的,内心少了几分警惕。从洗手间出来时,乐生把冷水冲得冰冰凉凉的手,拿得嘴边呼了口热气,他刚想离开,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浓烈的酒精味从身后扑过来。男人的大胡子扎到乐生的后颈上,连胡子上也沾着酒液,湿漉漉的。   乐生心下一惊,被那浓郁的酒气熏得作呕,连忙屏住了呼吸,同时胳膊肘向后一捣,正中后面那人的胸口。行凶者似乎没想到,乐生一个看着瘦弱的男人,会有这么大力气,痛呼一声,手上的力道就松了,乐生又抓着那人的手用力咬了一口。   大胡子低低地惨叫一声。   但乐生没想到的是,这醉汉还有同伙,也是一个醉汉,比前一个胖些,力道也更大些,两条胳膊把乐生一抱,就牢牢地锁住了。   乐生挣扎不动,眼看胖子要把自己往僻静处带,张嘴就要大叫,大胡子却从后面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声呼救还没发出来,就被半途上扼在了乐生的咽喉里。   “快走!”乐生听到大胡子骂了一句脏话。   胖子语速飞快地说:“谁知道这小子看起来那么弱,会这么难搞!”   两人步子很大,迅速把乐生带到了公厕附近一片隐蔽些的树林里。乐生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猜测着这两人目的是什么,他该怎么自救。   “安静点,不许说话,不然就弄死你!”胖子把乐生丢在一棵树下,大胡子蹲在他面前说。   乐生警惕地向四周打量了一下,想看看有没有行人,但他刚转头,大胡子就一脚踩在他的右手上。   乐生的手背硌在地面的石块上,被大胡子用脚一拧,一时间痛极了,痛得闷哼一声。   “不许到处看!”胖子说。   大胡子放开了脚,乐生抽着冷气,揉了揉自己的右手,低着头,听话地点点头。   大胡子说:“身上的钱呢,都拿出来。”   原来只是要财,乐生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钱包,还没掏,胖子就把钱包抢了过去。然而翻了翻,只翻出了几百英镑,还有一些硬币。这还是这两天才临时取出来的。要是在国内,乐生身上很少会有现金。卡都是国内的,他们拿着也没法用。   “就这么多了?”大胡子问。   乐生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胖子眼尖,看见乐生手腕上戴了块表。   “手表,取下来。”他说。   乐生顺从地取下手表,被胖子夺过去,两人还挺识货,瞅了几眼,顿时喜笑颜开,有这块表,比别的什么都值钱。他们只是俩赌徒,赌输了,喝了酒,胆子就变大了,想搞些钱。见乐生一个人,穿得挺好,身材又瘦弱,多半是有钱又很好搞定的中国人,就起了歹心,临时把乐生劫了过来。   两人拿了钱,还非常有道义地把乐生的钱包还回来,毕竟里面还有很多证件。乐生安静地把前包收进口袋里,心中暗松了一口气,拿点钱,拿块表没什么。   然而在这时,那胖子却借着黯淡的月色,看见滑下来的围巾下,露出的乐生姣好的面容。乐生本就生得白,被月色和远处的路灯一照,更显得白皙了,他柔和的五官不像白人那样深邃立体,却格外精致。   “等等!”胖子突然唇角一掀,笑意透着几分不怀好意,他说,“哥们,你看这小子是不是长得挺可爱的,比那些酒吧里的女人更漂亮。”   听到这话,乐生心头一沉,听出了男人的意思,他想说:“我钱都给你们了。”可是他说不出来,手语两人也看不懂。   大胡子听到朋友的话后,把乐生的围巾向下一拉,就看到乐生的脸,顿时也露出猥琐的笑容,应和道:“是挺好看的,要不”   两人的眼神看得乐生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撞在树干上,乐生慌乱地摇着头,正在这时,一阵铃声打破了树林里的岑寂,那声音明显从乐生的口袋里传出来。乐生咽了咽口水,知道是许南山在找他了,他慢慢地把手伸到口袋里,胖子却忽地伸手抓住他的手,一把抢过手机挂断了,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不许接!”胖子压低声音吼道,“你听话一点,乖乖让我们兄弟俩爽完了就放你走,男人而已,别像贞洁烈女似的!”   “按住他。”胖子对大胡子说。   冷汗从乐生额头上冒出来,他手指抓着地面的土、落叶和石子,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在大胡子俯下身来时,乐生猛然抬手,把手里一把扔到了大胡子脸上,同时乐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跑。   土屑飞到大胡子眼睛里,他痛叫一声,捂着眼睛道:“抓住他!”   或许是上天和乐生作对,乐生跑起来其实比那胖子快,但奈何他对这儿地形不熟悉,没跑两步,脚下踩到一个坑里,脚腕一痛,就摔了下去,被胖子抓了个正着。   乐生剧烈地挣扎起来,抬膝想要顶胖子的裆/部,被胖子一把抓住了腿。“哗”的一声,胖子拉着乐生的腿把他拖到一棵隐蔽的大树下,他用膝盖压住乐生的腿,手捂着乐生的嘴,低下头去,说话时的酒气扑到乐生脸上。   “叫你听话一点,听不懂么?”   刚才又被乐生偷袭了一次的大胡子被激怒了,揉揉眼睛后走过来,一脚踢在乐生身上,骂了句脏话,把他的围巾扯下来,就要去扯乐生的衣服,而那胖子则开始解自己的裤子。   然而正在这时,只听一阵破空声,一声闷棍结结实实地敲在了大胡子的脑袋上。大胡子后脑勺一痛,脑子一阵晕眩,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脑袋上流下来,他摸了一把,摸到一手浓稠的血液。   正在解裤子的胖子反应很快,在许南山挥下第二棍子的时候躲开了去,让许南山打了个空,许南山眼疾手快地挥出第二棒,打在了胖子的大腿上。那棍子本只是附近捡的树枝,并不结实,因此这一棍下去后,胖子惨叫的同时,棍子也断成了两节。   胖子怒极,见许南山没了武器,刚想扑上去用体型优势取胜,没想到一直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乐生,竟不知道从哪儿捡起一块石头,“嘭”地一声砸到了胖子的脑袋上。   胖子身子一晃,摔到了地上,但还没晕,反而因为喝了酒,被两人的攻击激起了火气。大胡子挨了那一计闷棍之后,也缓了过来,许南山往他肚子上补了一脚,还想再打,乐生拉着许南山的手,飞快地把他拽走了。   两人跑得很快,两只手都汗津津地握在一起,不多时,就从树林里跑了出去,重新回到比较安全的大街上。而那两名醉汉也没有再追上来。   直到此刻,那强行被压在乐生心底的恐惧才一股脑地全冒上来,他一把扑到许南山怀里,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乖,别怕别怕,没事了,乐生。”许南山其实也被吓着了,紧搂着乐生的手心一片冰凉,心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不是刚才累的,纯粹是被吓的。   如果刚刚差了一点,没赶上,许南山简直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乐生的心思本就比别人敏感得多。许南山紧紧拥着乐生,亲吻着乐生的额角,侧脸和耳朵,低声安抚:“没事,我来了,他们都没追上来,别怕。”   乐生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的事,那两人浑身的酒气,肥腻的手,都让乐生感到恶心之极。他埋头在许南山怀里好一会儿,一阵阵的后怕袭上心头,肩膀轻轻地耸动起来。   许南山心脏都绞在一起了,柔声哄道:“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不用忍着。”   乐生咬着唇,如果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就算受了什么委屈,大概也就自己忍着了。但此刻许南山在身前,就好像所有的害怕都有了发泄的出口。乐生攥着许南山的衣襟,低声哭了起来。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总是容易出各种各样的意外,这是谁也避免不了的。许南山也没料到,仅仅是出来旁边饮品店买点东西,就能出这样的事。   早知道他就自己出来买了,早知道就不买什么唱片了。   乐生哭了好一会儿,才在许南山衣襟上蹭了蹭眼泪,抬起头来看着许南山,眼睛红红的。许南山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擦掉乐生脸上未干的泪痕,心疼道:“我们回家吧。”   乐生点头,踌躇着抬起自己的右手,只见乐生手背上一块青紫,有块地方破了皮,血淋淋的。   许南山眉头一皱,怒道:“他们弄的?”   乐生抽抽鼻子:“踩的,好疼。”   许南山:“我刚才就应该再多打几下!打得他们爬不起来才对!”   乐生:“别,万一他们附近有同伙呢,那就打不过了。”   许南山:“那也不应该这么简单放过他们!”   乐生反过来安慰许南山:“没事,他们只是拿了点儿钱,还有手表,我没别的事。”   钱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被那两个人渣拿了,还是有点膈应。   乐生说:“现在他们应该跑都跑远了,就算报警也没有用,我们回家吧。”   许南山内疚道:“刚才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出来的。”   乐生摇摇头,两手搂着许南山的脖子,用唇语说:“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   随后乐生握住许南山的手,无声地说:“走吧。”   没想到,左脚才落地,脚腕又一痛,乐生左腿一软,差点摔下去,被许南山及时扶住了。   “脚伤了?”   乐生这才想起刚才打算逃跑时扭的那一下,拉着许南山从树林里跑粗来时,因为极度的惊慌,他竟然都没注意到脚腕扭伤了。此刻已然安全下来,才发现左脚脚腕痛得厉害,使不上劲儿。   许南山蹲下身,捋起乐生的裤脚看了看,只见乐生左脚脚踝处都已经肿了起来,他轻轻揉了一下,乐生就痛得抽了口气。   “很痛吗?”   乐生点头,刚哭过的眼睛还是红的,低头说疼的样子,实在太教人心疼。   许南山转身在乐生面前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肩,说:“我背你。”   这里没有地铁站,而打出租车也有点偏僻,怎么也得到好打车一点的地方去。   乐生迟疑地指了指许南山的腿,许南山笑着自己捏了捏左腿:“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早不疼了。”   乐生狐疑:“真的?”   许南山:“真的,医生不是都说没事了吗,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医生啊?”   乐生还有些犹豫,许南山说:“你再不上来,我就抱你了,公主抱,一直把你抱回去。”   大庭广众之下,背着还好说一些,被公主抱着就觉得好像有些太奇怪了。见许南山真有起身抱他的打算,乐生赶紧一弯腰,趴在了许南山的背上。   许南山拍了拍乐生的屁股,说:“真乖。”   乐生害羞地缩了缩脑袋,把脸埋在了许南山的背上,催促地推了推许南山。   上回从机场回乐生家时,是乐生背的许南山,这回却是许南山背的乐生。   “乐生,你好轻啊。”许南山一边走,一边轻轻说,“你以后要多吃一点,你吃得太少了,太瘦了,身上都没有肉。”   乐生用手指在许南山肩头一笔一划地写字:“胖了就不好看了。”   他写得很慢很慢,把说一句话的功夫拉得很长很长,许南山屏声静气,凝神感受着乐生写下的比划,等乐生写完最后一笔,许南山低笑了声,说:“怎么会呢,我们乐生是最好看的,什么样都好看。”   乐生说:“骗人。”   许南山被他逗笑了,低声说:“我没有骗人啊,我说的是实话。”   许南山动了动脑袋,蹭着乐生的头发,轻声说:“你这么轻,背在背上,像背小孩子似的,又软又乖。”   乐生腰上被踹的那一下应该是青了,有些疼,右手和左脚脚腕也疼。可许南山的背是温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乐生胸膛上,再从胸膛传到心脏里,好像浑身都暖洋洋的,很安心。   因为刚才受了惊,乐生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因此一路上,许南山都在说着逗趣儿的话,想逗乐生开心,把刚才的事情忘掉。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闹市区,许南山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把乐生放进去,自己再跟进去,关上车门,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出租车不过小半个小时,就到了家,许南山把乐生搀出来,依旧原样背在背上,进了屋。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布朗先生和布朗夫人在客厅里坐着说话,见许南山把乐生背进来,都吃了一惊,连忙问怎么了。   许南山说:“乐生扭伤了脚。”   布朗夫人立即去卧室里拿了些药膏出来,说专治跌打损伤,效果一级棒。   谢过了布朗夫人,许南山背着乐生上了二楼。   许南山去拜访Simmons并没有带上小何,小何今天是跟小屁孩艾伦一起玩的,艾伦一个土著,对这附近了解得多。   许南山上楼时,小何正捧着手机和什么人聊天,看到两人,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了?”   许南山轻轻把乐生放到沙发上,蹲下给乐生脱了鞋,揉了揉乐生脚腕上的淤青,道:“脚扭了。”   看见许南山罕见的阴沉的脸色,小何意识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仅仅是扭伤了脚,但看许南山的样子也是不愿意说的。他没有多问,说:“买药了吗,没有的话我带了。”   “我没来得及去买,但是房东太太给了支药膏,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许南山只是轻轻一揉,乐生就痛得厉害,他拧着眉头说:“何舟,去接盆热水来。”   “哎!”小何答应了一声,很快把热水接来了。   许南山把乐生右脚的鞋也脱了,一起放到水里。乐生有些不适应地想把脚收回来,男朋友给他洗脚这个   “别乱动。”许南山说,乐生乖乖地点了头,果然不敢再乱动了,任由许南山给他洗了脚,揉了揉脚腕。   “先去洗澡吧,洗完澡再擦药。”   至于怎么洗澡,当然是许南山帮他洗。   小何不忍直视地躲开视线,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回房了,心想:“扭了脚,至于搞得像截了肢吗?”   还好卧室里都有独立浴室,不需要共享一间浴室,不然他现在就从二楼跳下去,今晚也不用洗澡了。   但小何想错了,许南山跟乐生真的只是单纯地在洗澡,并没有做任何别的事。   对着乐生,许南山没有黑着脸,可脸色也明显不是很好看,尤其是当他发现乐生腰上的淤青时。乐生知道许南山在自责,一直试图安慰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洗完澡,许南山抱着乐生到床上,仔细地给他擦了药,就打算睡觉。乐生见许南山心情不佳,用手指抚平他皱起的眉头,笑着用唇语无声地说:“笑一笑嘛。”   许南山闷闷地抱住乐生:“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乐生拍拍他的背:我知道。   许南山:“要是我再晚一点”   乐生:“你没有晚。”   许南山低头重重地吻在乐生的唇上,吻得很用力,吻得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匀,他才放开乐生,在他唇边低声道:“以后再出去玩,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能一个人活动。”   乐生一个成年男人,并不至于这样,又不是满大街都是那样的醉汉。   但乐生微微笑了笑,捧着许南山的脸说:“好。”他知道许南山只是想求一个安心罢了。   想破脑袋想安慰许南山的乐生,最后把手伸进了许南山的衣服里,结果被许南山捉了出来。   “不要胡闹,你还伤着呢!”   乐生心说:脚又不要紧   许南山似乎能看穿他所想,说:“脚不要紧,腰也不要紧了?” 第67章 起色   乐生倏然红了脸, 摸摸自己腰上的淤青, 确实有些疼, 但也不太要紧。但乐生这副努力想要安慰许南山的模样, 却让许南山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许南山把乐生的手放到自己腰上,然后把乐生整个环抱着,拥得紧紧的, 乐生的脸埋在他胸口, 发顶抵着许南山的下巴。许南山用下巴蹭了蹭, 拍拍乐生的背,说:“明明受伤的是你,怎么反而要你来安慰我了,乖乖睡觉, 不要胡闹, 我没事。”   乐生在许南山怀里缩了缩,点点头, 闭上眼睛, 睡觉了。   或许是因为受到惊吓, 乐生这晚睡得很沉,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 许南山竟然先他一步起来了。自从两人住在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乐生先起床,除非前一晚因为某些事情,乐生累着了,第二天才会起晚。   乐生摸摸身旁空出的位置, 已经凉了,看来许南山今天起得很早。他有些好奇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腰部有轻微的刺痛,右手上破的皮,在昨晚许南山处理过后,涂上了红药水,药水都擦到了被子上,把蓝色的被罩给染红了一些。   脚腕没有昨晚那么肿了,但还是疼,受不住力,乐生下床时,左脚一落地,还没用力就开始疼,他不满地皱了皱眉,给自己换了衣服,打算去看看许南山在做什么。乐生一瘸一拐地推开卧室门,发现客厅没有人。   人呢?   这时,他听到厨房里传来说话声,声音被刻意压低了,怕打扰到他睡觉。   “等等等等,火小一点,别这么大火糊了糊了!”那是小何的声音。   “啊!油溅到我手上了!Fuck!”这是许南山的声音。   乐生眉头一皱,油溅到手上了?乐生扶着墙,左脚太疼,他干脆单脚蹦着往厨房走,然而脚上穿的拖鞋又不太方便,差点把鞋蹦掉了。   许南山今天醒得很早,他是被楼下艾伦弹吉他的声音吵醒的,心想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好像永远不知道累似的。转头看到乐生沉沉的睡颜,想起昨晚的事,许南山心头又一阵自责。   以往乐生早上起得早,就会帮他做早饭,如今乐生受伤了,他是不是也该给乐生做个爱心早餐?这么想着,许南山在乐生额头上亲了一下,就满怀热情地起了床,把还在睡觉的小何从床上扒起来。   “教我做饭!”   小何觉得自己这个助理当得真是不容易,竟然还得教老板做饭,偏偏老板音乐上有灵性,这方面却是笨得可以,煎个蛋要么是糊了,要么壳掉进去了,要么没熟。   小何想着自己的工资,勉强忍着劝老板弃暗投明的心情,维持着自己的耐心。看到老板竟然被油烫了手,小何正想说话,突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不像走,像在跳。   许南山显然也听到了,从厨房里转头一看,只见乐生正一步一步往厨房这儿蹦,眼看下一脚要落在一片水滩上,许南山连忙道:“小心――!”   但是乐生已经一脚踩了上去,接着,“呲溜”一声,乐生整个人向后倒去。还好许南山眼疾手快,本能先于大脑,在乐生踩上去之前,已经冲过去了,才赶在乐生摔倒前,把他接了个正好。   有惊无险。   许南山长舒一口气,看着怀里的乐生,眉毛皱得能拧死苍蝇:“瞎蹦哒什么,嫌伤得不够么?”   乐生眨巴了下眼睛,看向厨房的方向:你在厨房干什么?   但许南山也不知道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还是故意不回答,一把将他抱起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乐生:“醒了,睡不着了。”   许南山:“洗漱了没?”   乐生摇头。   许南山于是把乐生抱到卫生间里,将他放下来,摸摸乐生的头发,说:“洗脸刷牙不用我代劳吧?”   乐生抿着唇摇头,在许南山收回手时,抓住他的手看了一眼,只见许南山右手手背上,被热油烫红了一小片。还好不太严重,没起泡。   许南山本来不觉得烫了下手有多大不了,但乐生盯着他的眼神,却让他莫名心虚,他抽回手笑了笑说:“冷水冲一下,等会儿就好了。”   乐生:“你在做早饭?”   “啊嗯,是啊。”许南山说,“反正没什么事,之前都是你跟小何做,我也得学学。”   乐生抬头看着许南山,眼睛圆圆的,真诚又无辜,乐生说:“你不会没关系,我会就行了。以后你工作忙的话,就我做给你吃,我还可以去学更多你喜欢吃的菜式,反正我辞了如意的工作,以后没什么事。”   许南山笑着说:“你可以学我喜欢吃的菜,我也可以学着做你喜欢的,互相做给对方吃,好不好?而且,我现在也是无业游民啊,没有工作。”   乐生微微笑起来,点了头。   这时许南山摸着乐生的脸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抬头看我的样子,特别像在索吻啊?”   乐生脸微红,侧过脸摇了摇头。   许南山却捏着他的下巴,说:“你就是有,反正我想亲你。”说着就低头亲到乐生唇上。   由于这两人的腻歪程度,本来几分钟就能做完的事情,两人生生在里面呆了二十分钟,直到小何在外面喊:“吃饭了!”   许南山才抱着嘴唇红红的乐生,到客厅来,将乐生放到沙发上。   小何简直没眼看,吐槽说:“乐生是较崴了,又不是废了,许哥你至于这么”迎上许南山的眼神,小何强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口说,“许哥,你真疼乐生。”   许南山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毕竟乐生是我老婆,你们单身狗是不会明白的。”   “”小何内心一串和谐词。   许南山这样子,乐生也有些别扭。   许南山说:“吃完饭,我们约下医生,去看看你的脚腕。”   乐生摇头:“说不定等到约的那天,我都已经好了。”   这话说得没错,国外的医疗系统和国内并不一样。   这天才吃完早饭,许南山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罗雨石的老婆生了,生了一个六斤半的姑娘。罗榆雁小姑娘刚生出来的时候,皱皱巴巴的,确实不大好看,不过罗雨石还是兴奋地跟许南山视频说:“榆雁的眉毛长得特别像我,眼睛和嘴巴像她妈妈!”   许南山看着罗雨石那两条粗粗的眉毛,说:“你确定眉毛像你,你闺女会高兴吗?”   罗雨石丝毫不在意许南山的调侃,摊开手说:“给你侄女的礼物呢,礼物呢?快拿来!”   许南山无奈道:“我人在国外啊,东西怎么给你,先给侄女发个红包,买几件衣裳吧。至于礼物,等我回国,再亲手给她。”   罗雨石喜滋滋道:“那也行,不过红包小了可不行!要是小了,以后你跟乐生结婚的时候,份子钱我就”   许南山:“份子钱也这么小气?当年你跟嫂子结婚的时候,我可是”   罗雨石掰着指头假装愁苦地说:“今时不同往日,你看我闺女刚出生,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奶粉钱,上学,什么都要钱啊,我可不得省着点,给她打算吗?”   话虽如此,罗雨石眉梢的喜色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许南山被他的欢喜所感染,说:“侄女我现在能看看么?”   罗雨石:“不行,有辐射!”   许南山:“行吧,那过些日子我再看。”   末了,许南山还是由衷地道了喜:“恭喜你啊,司子平那家伙一大把年纪了,都还没个着落,没想到你孩子都有了。”   提到司子平,罗雨石却摇摇手指:“不,我看他最近好像有情况。”   “什么情况?之前说的那个?”   “不是,那个早就掰了,这次他没说是谁,一天天神秘兮兮的,就知道抱着手机傻笑,我觉得这回是真有情况。”   许南山半信不信地点了下头,司子平这人玩性大,不安分,这些年接触过的女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却没一个能超过半年。   夫妻和睦,事业有成,喜得贵女的罗雨石,现在满心都是无法抑制的喜悦和满足感,成就感,因此格外想关心关心亲朋好友的人生大事。   他话题从司子平身上转回来,又落到许南山身上,说:“你跟乐生现在怎么样了?”   许南山把旁边安安静静看书的乐生拉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什么怎么样,很好啊?”   罗雨石:“不是,我是说,你们俩跟家里出柜没?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国内,同性恋人提到这个话题,总是难免沉重,许南山看到乐生突然蹙起的眉尖,皱皱眉,拍拍乐生的肩:“你继续看书吧,这些你不用担心。”   许南山挪了挪笔记本,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出柜出了一半。我出国前,因为要把乐生拐走,就提前向乐生妈妈出了柜。”   罗雨石吃惊道:“你已经跟乐如意出柜了?然后呢,她打你没?”   许南山扯扯嘴角:“她气得血压升高,当场吃了两片降压药,把我吓个半死。”   罗雨石:“这然后呢?”   许南山:“然后,她又舍不得儿子难过,毕竟你也知道,乐生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最后只好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带着乐生赶紧走,别在她跟前烦她。”   “哦”罗雨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她这是答应了啊,也没把你怎么样。”   许南山唇角弯了一下,看向旁边乐生低着头时的侧脸线条,说道:“算是吧,她挺通情达理的,我觉得挺幸运的,不然她要是反对,我还是会很头疼。”   对于大多数中国家长来说,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干预子女的婚姻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再正常不过。   罗雨石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她同意就好。那你爸妈呢?”   许南山:“回国再说吧,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我肯定是要跟乐生在一起的。”   罗雨石:“这么坚定?”   许南山用一种莫名与有荣焉的骄傲语气说:“你不知道乐生有多好。”   明明不是单身狗,却莫名还是被秀了一脸的罗雨石:“哦,我老婆也很好。”   挂了电话,许南山拿冰块给乐生敷了敷脚腕,敷完擦了点药。在许南山做这些时,乐生本想偷拍一下,却突然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他回想了一下,想起昨晚许南山打电话时,那醉汉把他的手机扔了,走的时候太着急,忘了。   因此,许南山又打电话挂失了手机号,处理了手机的问题。乐生的脚腕并没有骨折,因此养了几天后就消肿了,也能勉强走路了,两人便重新去办理了一张本地的电话卡,新买了手机。   因为这件事,乐生有些闷闷不乐,手机是小事,但是手机里特别多许南山的照片!都没了!   不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锅之所伏,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继乐生受伤后,许南山终于迎来一个好消息。   许南山去年写的那首《无声》,获得了格莱美年度歌曲奖,格莱美官方联系了许南山,希望他能去参加颁奖典礼。   这一消息,不仅仅传达给了许南山,也在非常短的时间内,点燃了整个华语乐坛。   “音乐才子”许南山,自从去年十一月参加一个商演出意外之后,就再没在公众眼前出现过。而即使是在十一月之前,整个十月,他也一直处在被群嘲的状态下,通告不多。   因此,许南山获得格莱美年度歌曲一事,立刻轰动了整个娱乐圈。格莱美堪称美国最有含金量的音乐奖项之一,很少有中国人能得到这个奖项。虽然《无声》这首歌确实写得很好,可当初在被提名时,并不被大家看好,没想到最后竟真的获奖了。   这不仅是许南山本人和粉丝的荣誉,对于华语乐坛而言,都算得上一项喜事,#许南山格莱美#一夜之间登顶热搜,粉丝和吃瓜路人都在微博喊话许南山。   但许南山本人,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学做饭。   乐生显然也看到了这条喜讯,兴奋地跑到厨房,好像他自己获了菲尔兹奖似的,但是被忙于做饭的许南山赶了出来。   许南山说:“我马上就要把这个拔丝地瓜做好了!”   乐生热情不改,等许南山将午饭断上桌时,乐生扑到他身上,亲了许南山的脸颊一口,圆圆的眸子里跳动着喜悦:“恭喜你!你获奖了!”   许南山把乐生放到椅子上,一边把盛好的饭放在乐生面前,还有筷子,一边说:   “嗯,我知道了,吃饭,尝尝我做的拔丝地瓜怎么样。”   乐生还在笑,夹起一筷子地瓜咬了一口,很甜,甜到了心坎里,乐生用力地点头:好吃,很甜!   就是地瓜好像没太熟,不过不要紧,地瓜生的都能吃。   许南山:“真好吃?”   乐生点头,夹了一筷子喂到许南山嘴里,笑吟吟地看着许南山。或许是地瓜熟得不均匀,恰好许南山吃的是熟的,他竟然吃完了,没说什么,就评价了一句:“会不会太甜了?”   乐生摇头,又问:“你获奖了,不开心吗?”   许南山微笑着点头:“开心啊,但是我现在有点发愁。”   乐生:“发愁什么?”   许南山:“我要是去颁奖典礼,就得回国,办理签证,再飞去美国。”   乐生带着疑惑看着他。   许南山在乐生脑袋上摸了一把:“很麻烦啊,最重要的是,会耽误我们环游欧洲的时间。我现在腿也好了,等你伤完全好了,我就打算带着你去其他地方玩玩,去美国领奖的话,就暂时玩不成了。”   乐生咬唇想了想,觉得好像是个问题,半晌说:“那就领完奖再去玩嘛?”   许南山说:“可是来回又要折腾好多时间,我们办理的申根签的时间就被耽误了。”   小何插话说:“所以许哥是不打算去领奖吗?”   许南山考虑了一下:“不太想去。”   小何:“这可是格莱美啊许哥,这次不领奖,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获奖了。”   乐生倒是跟小何看法不一样:“南山想玩的话,就玩吧,一个奖项而已。”凭心而论,如果他现在获了菲尔兹奖,要他放下跟许南山旅游的时间去领奖,他也是不乐意的。   “以后,你还可以写出更多更好的歌,获奖什么的,还多着呢。”   两票对一票,小何惜败,三人合计完,许南山就给格莱美官方回了电话,说他忙着旅游,没空去颁奖典礼。   “所以我们下一站去哪儿呢,最近把伦敦逛得差不多了,乐生的母校也去过了,该去哪儿玩呢?”   许南山看着欧洲地图沉思。   小何指着巴黎说:“去法国?一提到法国,就想到浪漫,你们俩去法国,不是再合适不过了?”   “去丹麦也好,童话王国,多浪漫。”   “欧洲那么大,一个个去看吧,荷兰的花海,莱茵河,阿尔卑斯山”   “我们俩?”许南山说,“你呢?”   小何摇摇头,说:“我家里有点事,就不跟许哥一起去了。”   许南山挑了眉:“你家里有事?怎么没跟我说过。”   小何笑了笑说:“不要紧啦,就是我妈病了,现在在医院里呢,我得回去看看。”   许南山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做得挺不合格的。   “什么病,要紧么?”   小何摇头:“没事许哥,你不用担心。”   “要是费用上有问题”许南山说,“尽管跟我说。”   乐生眼里也带着担忧看着小何。   小何虽然是助理,却跟他们朝夕相处,关系早已经比一般朋友都好多了。他们俩只顾着自己谈恋爱,都没注意小何,说来有些惭愧。   小何倒是很看得开的样子。   由于小何家里出了事,许南山也不能强行把人留下,因此给小何买了机票,隔天就把人送到机场,让小何自己先回国了。而许南山就和乐生两个人,继续享受接下来的旅途。   一个清朗的午后,两人吃过午饭后,便一起出来,去逛了逛剑桥,走了传说中的康桥,也参观了国王学院,观赏了剑河沿岸的风景。徐志摩诗里的康桥,连许南山这个不怎么读书的人都知道。   “轻轻地我走了,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许南山站在桥上,看着河里的水草,装模作样地吟诗。   乐生却说不好,“这首诗不吉利,总觉得带着叹息和不舍,不应该念这首。”   许南山说:“我们这可不是就要走了嘛。”   牛津和剑桥合称牛剑,乐生在牛津上学时,没少和剑桥的人打过交道,对剑桥也比较熟悉,带着许南山四处逛了逛,皇后学院,三一学院等等。   晚上吃过晚饭后,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泰晤士河散步,晚风微凉,却已有春的暖意,伦敦的春天也不远了。乐生笑着说:“如果在这儿待到四五月,看伦敦开花的时候,就更美了。”   许南山:“那以后四五月,我们再一起来伦敦看花。这次嘛,就去别处逛逛。”   乐生点头,其实只要跟许南山在一起,去哪儿都一样。   伦敦眼在伦敦亨利贝斯区的泰晤士河畔,是伦敦地标似的建筑,享誉世界,有千禧之轮的美誉。零五年修健好的时候,号称是世界最大的观景摩天轮,高达一百多米,一整圈转下来,要半个小时,虽然现如今已然有不少摩天轮的规模超过了它,它的名声却依旧不减当年。   摩天轮在夜色中亮着绮丽的蓝色灯光,散发着梦幻般的气质,让人仿佛置身童话故事里,巨大的蓝色光环倒映着在泰晤士河宁静的水面下。水面在晚风的吹拂中漾起浅浅的涟漪,摩天轮的蓝色光环也随着涟漪而轻轻摇曳。水中倒映着的周边高大的建筑物的金色灯光,与摩天轮的蓝色光环交相辉映,远远望去,神秘又优美。   许南山花了几十英镑,牵着乐生的手,和异国游客、学生以及本地的英国人,一起坐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上的景色比站在地面更好看,随着车厢不断升高,伦敦繁华的夜景一点点收入眼底,举目望去,一片灯光璀璨,人声鼎沸。游客在“伦敦眼”中的半个小时,可到达城市中心的上空,俯瞰城内方圆25英里的壮丽景色,每看到一处景观,摩天轮里甚至还附有贴心的解说。   伦敦这座古老、神秘又优雅的城市,就这么尽收眼底。   但狭窄的车厢里,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这么窄,这么安静,气氛美好得像一场梦,像反射着五彩灯光的泡沫,一戳就破。不过,当许南山从那美丽的夜景中收回眼,转头看向乐生,却见乐生也看着自己时,莫名的安心感让他明白,这并不是一戳就破的泡沫,他的乐生是真的,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   不仅仅是现在,今年,他会和乐生一直像这一分钟,这一秒钟一样。   心中仿佛充盈着一块棉花糖,柔软又甜蜜,许南山揽着乐生的腰,把他收进怀里。低下头,额头抵着乐生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以前自己来过吗,或者跟朋友来过吗?”他问。   乐生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南山,乌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许南山的脸,也只装得下他一个人。乐生的世界从来都是很纯粹很简单的,以前,他的世界里是灰蒙蒙的,自从许南山走进来以后,便是许南山赋予的各种各样的颜色。   他的情感单纯又执拗,并不会去想那么多,接近许南山,是因为许南山,也因为喜欢,想要对许南山好,仅此而已。两个人相爱,其实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而对于许南山,他所经历的要比乐生复杂,以前他想,为什么要重生呢,或许是因为他前世活得太糟糕。后来又明白,或许是因为错过了乐生。   如果说,乐生是在前年就认识了他,并喜欢上他,那么在前世,他完全错过了这个人,这个人又是怎么过的呢?没有人将他从那封闭的世界里带出来,他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想到这些,许南山内心涌上一些酸酸胀胀的情绪,他用手指一根根分开乐生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笑道:“那么以后,没有去过的地方,我们都要一起去看。”      从摩天轮上下来,许南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踩在云上,脚下轻飘飘的,大脑也晕乎乎的,他在脑子里回想着罗雨石跟他说的话“你跟乐生结婚的时候”,他会跟乐生结婚吗?   会的,许南山自己回答了自己。   就算法律不允许,没有结婚证,他也要给乐生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那么婚礼应该在哪里举行呢?在长山,还是在牛津,还是在哪儿呢?邀请的人不用太多,亲朋好友来就足够了。   还有出柜他不能一直藏着乐生,对外说自己单身,也不能戴着婚戒,说自己的妻子是个女人。他得诚实地告诉大家,他的爱人是一个男人。   那一定会引起娱乐圈的轰动吧?虽然他人气不再,可话题度却还热得很,加上同性恋这个问题比较敏感。   先不提这些,他得怎么向乐生求婚比较好呢?要给乐生一个大大的戒指,数不清的玫瑰花,虽然俗气,可别人有的,许南山都想给乐生。他的乐生不能比其他任何人差。   正当许南山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乐生却突然不走了。   许南山停下脚步,顺着乐生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乐生抬起手,指向不远处。只见在街角巷子的黑暗里,阴冷的地面上坐着一个小孩。小孩不到十岁,瘦骨嶙峋,穿着件脏兮兮的破羽绒服,裤子是满是灰和泥,脚下的鞋子已经破了,露出了同样脏兮兮的脚趾。现在的伦敦天气还有些冷,小孩的脸颊、手和裸露在外的脚趾都被冻红了。   他金色的头发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的,原本白净的小脸上也黑乎乎的,不知道沾了些什么。   小孩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正低头慢慢地吃着,是那种生怕一下子吃完了就没得吃了的慢,蓝色的眼睛盯着手里的三明治,像盯着什么山珍海味。那三明治应该是某个好心人买给他的。   乐生的视线简直粘在小男孩身上了,一步也动不了,转头带着恳求的眼神看着许南山。许南山轻声说:“你想要帮他?”   乐生点头。   许南山只沉吟了一下,就带着乐生向男孩走过去。不过,男孩对人非常警惕,一看到有人走过去,就瞪圆了眼睛,半蹲起来,浑身紧绷地盯着两个人,时刻准备逃走。   许南山尽量放缓了自己的神情,用柔和的语气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坏人。不过小孩充耳不闻,像根本没听到,视线直勾勾地落到许南山手上拿着的一杯咖啡上。咖啡的香味飘到他鼻间,小孩咽了咽口水。   许南山伸手把咖啡递向他:“你想喝吗?我可以给你买。”   男孩用狐疑的神情打量着两个人,没有动,但是蜷缩起来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想法,他应该还是想要的,只是流浪的经历让他实在很难对人升起好感。许南山看得到,男孩的额头上有伤,像是被人打的,或许流浪的孩子之间也有争斗,为了几便士,为了一个面包,为了一个三明治。   不过幸好比起许南山,乐生显然更会哄小孩子,他弯下腰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向男孩挥了挥手,又对看着像大尾巴狼似的许南山说:“你别吓到他。”   谁知,男孩却突然比了个手势,问:“你们是谁?”   那手势分明是手语。   乐生眼睛一亮,这下好交流了,他用手语回道:“我们是来这儿旅游的中国人,你是不是饿了,我们给你买东西吃。   男孩说:“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乐生:“你妈妈是谁,她在哪儿?”   男孩回忆了一下,迟疑着说:“我妈妈很漂亮,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许南山问:“那你怎么在这儿?”   男孩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许南山,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乐生看明白了,向许南山解释:“他好像听不到。”   男孩也看得明白乐生的手势,表情沮丧下来,说:“我听不到,也不会说话,我爸爸不喜欢我,就不要我了。”   乐生:“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Jack。”   乐生:“姓呢?”   男孩:“我不记得了,他们都叫我Jack。”   叫Jack的人可太多了,一点辨识度都没有。   这男孩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也说不上来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他自己似乎也为此而感到很沮丧。   “以前也有人想送我回家,可是他们看不懂我说话,我也不会写字,只认识很少的单词。”   乐生哄道:“没事,我看得懂。”   许南山:“这怎么办?送去警察局?”   乐生把手里拿着的热的咖啡递给男孩:“你冷么?拿着暖暖手。”   男孩没有接,迟疑着盯着乐生手里的咖啡,说:“之前有个男人也给我喝咖啡,醒来后我就找不到我妈妈了。他是坏人,我醒来后,他还打我,发现我不会说话,也听不到之后,他就更用力地打我,我趁他睡着偷偷逃走了。”   “我不会的,别怕。”乐生一边说着,一边向男孩靠近了一些,男孩的身体更紧绷了,却没有退,“你看我,我跟你一样不会说话,我怎么会打你呢?”   乐生耐心地一点点靠近,直到走到男孩身前,摸了摸他的头发,男孩都没有再逃离。乐生的掌心柔软温暖,眼神也温和得没有丝毫攻击性,迅速地博取到了男孩的好感。   何况,他这两年在伦敦大街小巷里跑,碰到过好心人,但没有人不讨厌他浑身脏兮兮的。只有眼前的人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而且,他和自己一样不会说话,他们能用手语进行交流。   男孩点头,怯怯地把咖啡接过去,低头刚想喝。   乐生说:“这杯我喝过了,你拿着暖暖手,我再给你买。”   但男孩没有管,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杯。   乐生见男孩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小脸冰凉,手也冰凉,刚想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他,许南山就把外套递了过来。乐生微微一笑,说:“谢谢。”   乐生又握着男孩的手,对男孩说:“那你跟我走,我帮你找你妈妈,好不好?你不要怕我,也不要怕他,你看,他把衣服给你穿,也是个好人,对不对?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男孩怯怯地看着许南山:“我会把你的衣服弄脏的。”   “脏就脏了,”许南山摸了一下小鬼头的头,“碰到我们乐生,算你走运啦。”   男孩听不见,依旧迷茫地看着他。   乐生牵着小孩的手,把他拉起来。小孩大约几天没有吃饭了,身上没什么力气。   许南山问:“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乐生说:“先带回去给他换身衣服,洗个澡吧,明天再送去警察局。他们要么去找到他家人,找不到就只能送去福利院,不过后面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了。”   世界上不幸的人那么多,他们不可能每一个都管到底。   许南山点头:“听你的。”   男孩看懂了乐生对许南山说的话,低着头没有插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个安排满意。家里没有小孩穿的衣服,所以两人先去附近商场,给小孩买了一身衣服,再把他带回家里。   乐生想给男孩洗澡时,被许南山拦住了。   “我来吧,你歇着。”   乐生笑着眨眨眼。   幸运的是,小孩身上虽然有被打过的痕迹,但没什么太严重的伤。许南山差点给小孩身上搓下一层皮来,才把他洗干净了,把衣服给他,让男孩今晚先在小何之前那间房里睡。   第二天,两人便将小孩送去了警察局。没想到警察局里早有立案,走失了孩子,就是Jack。警察们没什么用,小孩自己在外面躲躲藏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他又不认识回家的路,所以即使就在伦敦,家里也没找到他。   然而,在警察联系男孩家属的时候,才发现他父母已经搬家了,不在伦敦了,想把孩子送走,还得要一段时间。   许南山和乐生回家时,回想着小孩说的话,突然忍不住想:“Jack说他爸爸不喜欢他,会不会是他爸故意不想要他,他才会‘走失’的?”   乐生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种事情,又有谁说得清呢?   许南山叹了口气,握紧情绪明显低落的乐生的手,说:“别想了,这又不是你能阻止的。”   “我知道。”乐生说,笑了笑,偏头看着许南山,“我只是想到我爸妈,尤其是我妈妈,还好她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我才从没出过任何事。”   许南山点头:“是啊,我也要感谢咱妈,不然我上哪儿去找到你啊。”   乐生忍不住笑了,沉默了一下,又说:“其实我一直在想自己能做什么。”   许南山:“嗯?”   乐生:“我学过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我不需要像大多数人那样为生计而奔波,即使我什么都不会,我也能衣食无忧地过完一生。”   “以前,我其实很茫然,学数学,是觉得纯数学很纯粹,就像在做数字游戏一样。”   这话说得许南山一时哑然:数字游戏还行。   “在如意工作,是为了帮妈妈分担压力。不过,现在我也辞掉了,所以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许南山问:“那现在想到了?”   乐生说:“想做个基金会,专门为残障儿童做的。”   许南山:“咱妈家底都不够败的。”   乐生:“那就败你的嘛。”   许南山笑着捏捏乐生的手心,在乐生额头上亲了一下,说:“败吧,败没了我再赚。”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起,继续日六,最近日万日得我肾亏。 关于伦敦眼、洗礼等资料,全部来源于百度百科,穷b作者没去过伦敦,也没去过牛津。 感谢琪琪果啦营养液2瓶,Daniel Liu 地雷1个,深鞠躬 第68章 回国   乐生闻言眨了眨眼, 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像两弯月牙。月牙里呈满了甜甜的笑意, 像星星点点的光芒, 一朵朵绽放在许南山心房里的烟花。   乐生抬头看着许南山,动了动唇,无声地说:“谢谢你。”   许南山慢慢地笑了:“这么见外啊?”   乐生唇角弯了弯, 手攀着许南山的肩膀, 踮脚, 同时许南山低下头,两人的唇碰到一起,柔软又温暖的触感,让许南山心头忍不住有些悸动。他双手搂住乐生的腰, 低声道:“回去吧?”   乐生歪了歪头, 有些疑惑地看他:回去干什么,不顺便再转转吗?   许南山亲吻着乐生的耳垂, 顿了顿, 说:“回去做些快乐的事情。”   乐生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 许南山已经拉着他的手, 快步跑起来。乐生就这么被拉着跑在他身后,路边的建筑物、身旁的行人、树木花草,都在奔跑中飞快地向后退去。   乐生从没见过许南山这样飞扬的模样,快三十的人,竟像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一样, 牵着恋人的手在街上狂奔。   警局离家不远,两人跑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布朗家,许南山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他握着乐生的手,冲屋里在晾衣服的布朗太太说:“早上好!”   布朗夫人回头看了他俩,也笑着说:“早上好。”   话音落下时,许南山已经拉着乐生上楼了,才进屋,许南山就锁上门,将乐生推到门上,热情地亲吻起来。乐生也勾着许南山的脖子回吻他,热情得不像话。   亲了半晌,两人都气喘吁吁了,乐生的嘴唇险些被咬破了,红肿得不像样,他微张着唇,在许南山的身体和门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喘着粗气。许南山用拇指抚过乐生的唇瓣,低头细细地吻在他的眼睛上,鼻子上,然后是嘴唇。他的手也不老实地摸到了乐生衣服里,也不知道是碰了哪儿,让乐生身子忍不住地一颤,弓起了腰,却难耐地仰着头,半眯着眼,蹙着眉尖望着许南山。   许南山问:“冰到你了么?”   乐生咬着唇点头。   许南山笑着亲吻他的喉结,一手揽着乐生的后腰,把他按到自己的怀里,他压低了声音,轻轻笑道:“不要紧,等会儿就热起来了。”   乐生重重喘息了一声,环着许南山的脖子,趴到他身上。   然而这时候,许南山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一边细细吻着乐生的侧脸、颈侧,一边用气声问:“做么?”   乐生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都这时候了还问这种问题,他闭着眼,把脸埋在许南山颈侧,灼热的呼吸扑在许南山脖子敏感的皮肤上,痒痒的。   “嗯?”许南山发出一个带着鼻音的追问。   乐生不作声,闷闷地点了点头,虽然是白天,但   许南山低笑一声,在乐生脖子上重重地吮了一下,吸出一个红红的印记,再用舌头慢慢地舔着。他一手摸进乐生的上衣里,从腰际往上,滑过那白皙的皮肤,一手去拉乐生的裤子拉链,只听轻微的“嘶啦”一声,裤子被解开了。   “已经有反应了?”许南山在乐生耳畔低笑。   乐生难耐地红着脸,催促性地握住了许南山的手腕,然后许南山笑了一声,在乐生面前半跪下来。   许南山并不常为别人做这种事,但他喜欢看乐生被他弄得很舒服的样子,因此抬起眸看向乐生。   乐生靠在了门上,身体里被点燃的隐秘渴望像火焰一样,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诱人的绯红爬上他的脸颊、眼角,隐忍的低哼从微张的嘴唇里溢出来。他半眯着眸子,眼里潮湿的欲望像陈年的佳酿,看得许南山的脑子也晕晕的。      结束后,乐生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偏着头半睁着眼睛,看着许南山。许南山正半靠在床头上,赤/裸的肩膀上,有乐生刚才咬出的牙印,他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淡淡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腿上放着一个本子,右手握着钢笔,笔尖在纸张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他在写歌。   乐生弯着唇角,看许南山写下的音符,同时在脑海里构想着这旋律唱出来的模样。许南山写完又修改了一遍,不到十分钟,他放下笔和本子,摸摸乐生的头发,问:“看懂了?”   乐生仰头道:“你唱给我听听。”   许南山清了清嗓子。   乐生握着许南山的手,把他手里的烟拿到自己嘴边,吸了一口,但他其实不怎么抽烟,所以一口吸下去,呛到了,呛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然后不满地把许南山的手甩开。   “一点都不好抽。”乐生说。   许南山低低地笑起来,把烟拿到唇边吸了一口,然后低下头去亲吻乐生的唇,淡淡的香烟渡到乐生嘴里,然后在两人纠缠的唇齿间袅袅散开。乐生微眯起眼,觉得这一口烟比刚才好了很多,有种莫名的迷人味道。   许南山把乐生抱在怀里,低低地哼唱起刚写好的旋律,主歌部分低低的,像伦敦眼倒映在泰晤士河里的蓝色光环,又像阴暗街角里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许南山的歌曲,在经历过这几个月的洗礼之后,从浮在天上的理想情爱,落到了凡尘人间,有了烟火气。   “中午想吃什么?”唱完了,许南山摸着乐生的鬓发问。   乐生哼唧了两声:“你做吗?”   许南山:“对,我做。”   乐生:“点什么你都会?”   许南山为难地捏捏乐生的脸:“别点太难的啊老婆,水平有限,难的我得慢慢学。”   乐生弯起眼睛,说:“拔丝地瓜,醋溜土豆丝可以了,就咱俩,多了吃不完。”   “好嘞!”许南山答应道,“吃完饭,下午我们好好计划计划接下来的行程。”   午饭后,许南山看着欧洲地图,说:“咱们一路向东走,英国东边,隔海相望,南边是法国,法国南边是西班牙,葡萄牙,北边是比利时,比利时以北是荷兰这么多,挑一个?”   乐生手指划了一圈,停在法国:“咱们可以去巴黎、米兰、普罗旺斯,巴黎有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圣母院、凯旋门、香榭丽舍大街很多有名的地方,不过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要七八月才开,还有凡尔赛的凡尔赛宫,东南部有阿尔卑斯山。”   许南山:“那就去巴黎,然后去阿尔卑斯山。”   许南山的手指顺着法国继续往东:“德国,瑞士,意大利”      埃菲尔铁塔位于巴黎塞纳河南岸的战神广场,于1889年建成,建成时曾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物,高三百多米。塔分三楼,一二楼设餐厅,三楼设有观景台,从塔座至塔顶共一千七百多级台阶。白天,高高的铁塔耸入湛蓝的天空,而夜色里,整个塔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金色的倒映落在塞纳河平静的水面下。   而卢浮宫则位于塞纳河的北岸,处于巴黎的心脏地带,号称世界第一博物馆,漂亮的玻璃金字塔,穿越百年的蒙娜丽莎的微笑,蕴含残缺美的断臂维纳斯,胜利女神许南山和乐生一起从凯旋门出发,走过一千多米的香榭丽舍大街,登上阿尔卑斯山看那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们走下阿尔卑斯山,抵达德国童话般的新天鹅堡,一尊尊天鹅雕塑在天幕下张开了翅膀。德奥边境小城贝希特斯加登的国王湖,宁静又优美,无忧宫内洛可可风式的建筑神秘华贵。   “永恒之城”罗马坐落在台伯河畔,三千年兴衰使它具有天然的厚重感和历史感,斗兽场,古罗马废墟、少女喷泉、万神庙、天使古堡有数不胜数的名胜古迹。水城威尼斯上的风光宛如少女流动的眼波,他们泛舟水上,行过碧绿的湖水,看过瓦蓝的天空,风格独特的建筑、绘画、雕塑令人目不暇接。   雅典卫城、帕特农神庙、□□广场等神秘又令人向往的古老建筑,细数着希腊从城邦国家到罗马帝国再至如今数千年的故事。   当许南山和乐生坐上回长山的飞机时,他们还没从这几个月走过的风景中回过神来。不过旅途也并不只有美景、美食,这一路也会出现种种的意外,种种的不愉快。   因此许南山躺在飞机上,笑着对乐生说:“旅游也挺累啊。”   乐生看着许南山,微微笑着:“那我们就回家好好歇一歇。”   许南山:“嗯,我回去了要先抱着你睡两天觉。”   乐生:“我得先回去看看我妈妈”   许南山:“知道啦,我会跟你一起去的。”出门回家见见丈母娘,是必要的。   “而且,不然怎么把你拐到我家去呢?”   乐生微愣。   许南山捏着他的手心说:“你不会还想跟我分居两地吧?你住你家,我住我家,明明那么近,还不能天天在一起,也太惨了吧。”   乐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   许南山:“所以呢,我要向咱妈申请,把老婆接到家里去住,然后我就能天天抱着你睡觉了,每天早上跟你一起醒来。”   乐生笑着没有说话。   许南山顿了顿,伸了个懒腰,又说:“还有,我得带你回家去见我爸妈,不能说都同居了,你还没有个名分啊,那太不像话了。”   乐生睁圆了眼睛。   许南山摸着他眼角:“紧张啊?”   乐生点头:“怕他们不喜欢我”   许南山:“你这么好,他们为什么会不喜欢你啊?”   乐生想了想:“我不能给你生孩子啊。”老一代传宗接代的观念是同性恋者最大的阻碍。   许南山乐了:“你要是能生,我说不定还不喜欢你了。”   乐生疑惑。   许南山:“因为我天生就是gay啊,不管有没有你,是不是你,我都不可能给他们一个后代的,所以这没法怪到你头上,你也不用害怕。”   回国前,许南山就给家里人和几个朋友打了电话,因此回来时,是罗雨石带着老婆孩子来接的机。许南山和他简单唠了几句家常,把精挑细选的礼物送给了才两个月大的侄女,就先带着乐生去看了乐如意。   乐如意几个月没见到儿子,早就思念成灾,知道乐生今天要回来,亲自下厨,迎接他。不过,乐如意对许南山的态度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她心里总还是有些别别扭扭的。   但乐如意越冷淡,许南山就越厚脸皮,非要热脸贴她冷屁股,面对乐如意的不假辞色,丝毫不放在心上,就像对自己亲妈一样亲近热情。   乐如意生意场上见多了不要脸的人,想要不动如山,但许南山唱戏,乐生给搭台,她没法对儿子不闻不问,因此连带着对许南山也很难冷下来。   乐如意暗自翻着白眼,恨恨地想:“要不是乐生喜欢”   许南山一口一个妈,给她大包小包地带了不少来自欧洲的礼物,各种奢侈品、化妆品。乐如意并不缺这些,但因为买礼物时有乐生这个参谋在,买的所有东西都是那么对乐如意胃口,女人永远不会嫌奢侈品、化妆品多的,也就别别扭扭地收下了。   许南山顿时喜不自胜。   不过,在许南山提出,想接乐生和他一起住时,乐如意还是黑了脸。   许南山说:“这要是男女夫妻成了家,也是要住在一起的。”   乐如意:“你们成家了吗?”   许南山:“早晚的事况且,您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得天天往这儿跑,乐生要是舍不得我走,我就得在这儿住下,您看着不闹心么?”   “索性把乐生接过去,跟我一起住,您眼不见心不烦,对吧?我会时常跟乐生一起来看您的。”   “”乐如意转头看着乐生,“你呢,什么想法?”   乐生低着头,又怕惹妈妈生气,又确实不想跟许南山分开住,小心翼翼地解释:“这几个月我们都住在一起,习惯了要是”   好的,乐如意明白了,儿大不中留。   乐如意妥协了:“那今晚乐生还是得在家里住。”   这就相当于同意乐生搬过去了,许南山嘴甜道:“这是自然的,毕竟您跟乐生也有几个月没见了,乐生是该多陪陪您。”   从两人一月份离开长山去伦敦,到现在四月下旬,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乐如意一哂,轻飘飘地说:“是啊,那就让乐生在家里先陪我个十天八天的吧。”   许南山:“这”还是别了吧,十天八天是不是长了点儿?   揭过这个话题,乐如意说起唐西华他们夫妻俩来。   “这几个月,我跟西华他们见过好几次,暗示过几次,我看你爸妈不是没感觉的,不过接受不接受我还不知道,得看你的本事了。”乐如意说,“你要是敢让乐生受委屈,别怪我不客气。”   许南山连忙道:“这哪儿能呢?您也知道我爸妈有多喜欢乐生,对吧。”   乐如意正色道:“这就是身份问题了,乐生作为你的朋友,他们肯定喜欢,但要是作为你的恋人,可就不一定了。”   许南山:“我知道的,一定会让他们接受乐生的。”   第二天,乐生在家陪着乐如意,许南山回了一趟父母家,却得知许盛出门去了,只有唐西华在。许南山一合计,唐西华性格比许盛软和,先把她拉到自己战线来,再一起攻克许盛。   自己跟家里出柜,没必要拉着乐生。   因此,许南山也表演了一出久别归家,到唐西华诊所去帮忙,唐西华下班回家后,又主动做家务,做晚饭。这几个月在外面的日子,许南山由小何带进门,加上自己摸索,于做饭一途上已小有所成,他还特意秀了几道精致的法国料理,请母上大人品尝。   对于儿子的殷勤,唐西华高兴是高兴,心里也有疑惑,以她对许南山的了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而以许南山的殷勤程度来看,这回的一定不是小事,所以她面上不动声色,以静制动,等许南山发招。   果然,吃过晚饭后,唐西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许南山洗完碗,就溜过来又是捶肩,又是捏腿的。唐西华嫌弃了一波儿子的按摩手法,知道他怎么按才会舒服,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等许南山出招了。   果然,许南山欲言又止了半天之后,还是开了口,他说:“妈,我有事想跟您说。”   唐西华专注地看着电视剧里女主角哭花的脸,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说:“什么事,你说吧。”   许南山拉着她的手:“很大的事,您专心点儿。”   唐西华心里咯噔一下,挑起眉毛:“多大的事儿,你给我带了个白人媳妇儿回来?还是说你在外面把哪家姑娘给搞怀孕了?”   “”许南山无力道,“您想哪儿去了,不可能的。”   唐西华打量着许南山的神情,说:“那你还能有什么大事儿?”   许南山这把年纪,对于唐西华而言,就没有比婚姻大事更大的事了。   许南山停顿了一下,说:“我要是跟您说了,您可先别生气,气大伤肝,您知道的吧?也别打我打我也行,打完消气就行。”   唐西华心里有些不妙,许南山还没跟她说过这么严重的事:“消不消气再说,你说来听听?”   许南山抬头看着唐西华,眼睛一眨不眨地说:“妈,您知道什么是同性恋吧?”   同性恋三个字一出来,唐西华脑子嗡的一下:“等等,你说什么?同性恋?你跟我开玩笑么?”   许南山:“我没开玩笑,妈,我是认真的。”   唐西华呆愣地看着许南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许南山却还在说,语气平稳而坚定:“您的儿子,我,许南山,喜欢男人,这是真的,并且从很多年前,我就发现了。”   前世,他和温潮在一起时,并没有对父母出柜,是在后来公布他和温潮的恋情时,他父母才和整个娱乐圈一起,知道了他的取向。不过那时候许南山面临着狗仔的追杀,根本没想好怎么面对父母的连环轰炸,而公布不久后,就得知温潮出轨。所以他都没来得及注意父母的态度。   只知道父母得知他温潮出轨后,挺同情他的,不过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唐西华:“不是,你怎么就很多年前就发现了,你不是高中还跟校花写歌表白,大学还谈了个小女朋友么?”   许南山无情地戳破了谎言:“大学谈的是男朋友,高中跟校花交往后,我就知道自己是gay了。”   唐西华哑然,半晌问:“为什么?”   许南山停顿了许久,低下头道:“没有为什么,天生的,我跟那女孩交往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单纯的,因为其他人对她的追捧,想要证明自己,得到更多的关注而已。她确实很漂亮,可是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比如,”许南山说,“我完全都不想和她有什么亲近的动作。”   许南山说:“妈,我无意于让你能伤心,可事实就是如此,我不可能瞒您一辈子,然后像很多同性恋那样找一个异性形婚,那样对我们大家都不公平,只会把我,把她,把我们两个家庭,都拖入更深的痛苦之中去。即使您不接受,我也不可能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取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唐西华说:“你以前为什么没说,为什么现在说?”   许南山:“因为以前,不想让您跟我爸伤心,所以暂时瞒着,但是现在瞒不下去了。”   唐西华:“为什么?”   许南山认真道:“因为我有了想要共渡一生的人,并且得到了他家人的认可,我不能让他不明不白的,跟我一起偷偷藏着,那对他不公平。”   信息量过大,让唐西华的脑仁一阵阵地发疼,她茫然地问:“那个人是谁?”   许南山抿唇,然后说:“对不起,妈,在您和爸接受之前,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本来还很冷静的唐西华听到这话,却突然变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跟你爸,我们会对他做什么?”   许南山说:“您误会了,妈。您和爸当然不能对他做什么,只是我希望他在面对你们时,能轻轻松松的,不用害怕什么。”   “同时,我也是想告诉你们,我并不是因为他,才成为同性恋,我本来就是,这绝不会是他的错。”   唐西华甩开许南山的手,红了眼:“所以你觉得是我的错了,我把你生成这样的。”   “妈”许南山声音低了下去,“我没这个意思。”   同性恋无罪,可对于反同者,同性恋就是原罪。 作者有话要说:  别问我为什么七点才更,我只是一只卡文了的鸽子。 第69章 新工作室   唐西华紧抿着唇角, 脸部原本柔和的线条紧绷着。她确实保养得很好, 当然更关键的是她的心态一直很好, 很少动怒, 很少伤春悲秋。五十几岁的人,看起来却像四十几一样。   不过即便如此,眼角仍旧有些细纹, 这是岁月在她脸上雕刻下的痕迹, 无可避免的, 谁都会老去,谁也都会看着儿女长大成人,有自己的家庭和人生,离他们而去。或许儿女会和父母期盼的样子不一样, 会走向他们不认可的方向, 但身为父母,有时候却根本无法阻止。   但这个过程, 无论对于父母, 还是对于子女, 有时都会很痛苦。   唐西华看着许南山低垂的眉眼, 看着他沉默不语却坚定的神情, 突然有些难过,她觉得眼前的儿子很是陌生,以前儿子总是张扬跋扈的,明明岁数不小了还会对她撒娇。她问:“所以,你现在为了那个人, 为了不让他难过,宁愿选择让我跟你爸难过吗?”   许南山解释道:“妈,您为什么不明白呢,我不是为了任何人,而选择让您和爸难过,我只是向你们展示真实的我自己。如果您确实很难过,我很抱歉,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改变不了了。”   唐西华动了动唇,眼眶更红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面临什么样的压力,就算我跟你爸,我们不说什么,那别人呢?你的工作呢?”   许南山:“我想过。”   唐西华看着他没有出声。   “可是那些都不重要,”许南山说,“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不在乎他们会怎样歧视我,用异样的目光看待我。我只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和支持。”   唐西华:“如果我不支持呢?”   许南山因唐西华的话而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弯起唇,握住唐西华的手,轻声道:“那我会很遗憾。”   唐西华:“即使这样,也不能改变你的想法吗?”   许南山:“这不是我的一个想法,这是我,真实的我。或者说,难道你希望我娶一个女人,来敷衍你跟爸吗?”   唐西华仍不死心:“你就真的,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吗?或者只是没有合适的呢?”   许南山无声地笑了笑,低下头说:“妈,接受自己是同性恋,比接受儿子是同性恋,应该更难。”   虽然他没有对任何说过,但他十几岁的时候,十多年前的中国,远没有现在开放。当同龄人都在讨论哪个女生好看,对着小视频自/慰,而他却发现自己提不起一点兴趣,反而觉得隔壁班的校草更好看时,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恐慌不安了。   所以他也曾做过各种各样的可笑的事情,来说服自己,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女生,不是真的同性恋。   虽然最后,只是让他更确定了自己异于大多数的性取向而已。   唐西华不说话了。   母子俩静默地对坐着,一个低着头,一个转头看着窗外。空气宁静得让人不安,仿佛凝固了。   良久,唐西华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说:“上回你外婆过来的时候,带了乡下自己摘的晒的花茶,可以助眠的,你要是睡眠不好,可以睡前喝点”   “妈,”许南山站起身来,“我现在睡眠挺好的。”   唐西华茫然地转头。   许南山说:“和他在一起,我就睡得挺好的。”   唐西华愣在那里,明亮的白炽灯光照下来,白得近乎残酷了。而许南山一再强调的话,对于唐西华也真实得近乎残酷。   许南山一闪不闪地看着唐西华。   唐西华咬牙恼道:“你就非得跟我说非得让我知道你们有多好么?”   许南山沉默着没说话,低垂的眼眸无奈又悲伤。其实如果可以选择,谁都不愿意成为异类。   唐西华:“你爸知道么?你告诉他没?”   许南山:“还没呢,打算在您答应之后再跟他说。”   “你知道,爸这个人,比较古板严肃,可能比较难接受。”   唐西华:“我说过我会答应了?”   许南山恳求道:“您要是生气,打我也行。答应不答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唐西华:“这是打算好跟我打持久战了?”   许南山:“儿子是一点都不想跟您打持久战。”   唐西华将许南山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许南山出去这几个月回来,是比之前变化了很多。十一月十二月的时候,许南山整个人都很消沉,也瘦了不少。旅游本来是件很累的事,许南山这几个月不仅没瘦,反而胖了。   唐西华默默在脑子里盘算着儿子所说的那个人,许南山身边熟悉的就那几个,要么是在旅游的过程中认识的,要么就是去年认识的。   唐西华试探道:“你那个那个人,是最近认识的?在欧洲认识的?”   许南山无奈:“妈,在您答应之后,我会带他来见你们的。”   唐西华“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了,冷笑道:“那你就等着吧。”   许南山也知道或许没那么顺利,所以说不上多失落,不过沮丧还是有些。因此道:“爸那儿”   唐西华:“他那儿你自己跟他说,别指望我。”   “既然你想得那么清楚,不在乎别人的非议,不在乎工作,也要跟他在一起,那你就该想到,我跟你爸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同意。”   许南山惊喜地抬头:“那就是说,得艰难点儿同意了?”   唐西华横他一眼:“我可没说。”   许南山连忙眼观鼻鼻观心:“我知道了。”   唐西华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许南山刚想上前代劳,唐西华就拦住了他:“别,我自己来就好,你现在别在我眼前晃,给我滚回自己家去。我要好好想一想。”   许南山不放心地说:“您不会在我走了之后自己一个人哭吧?”   “”唐西华:“你还在意我伤心不伤心了?”   许南山低声说:“您是我妈,不然我也不可能跟你说这些。正是因为您是我妈,我才会第一个来找你,跟你说,希望得到您的认可。”   说到底,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喜欢了男人。仅仅是因此,他就必须要承受比别人更多的压力,不能像异性恋那样,轻易得到父母亲朋好友的祝福,但他们有什么错呢?   想到这些,唐西华鼻子一酸,转过脸不看许南山,背对着他挥挥手:“好了好了,你滚吧,今天受的刺激太大,我要好好休息休息”   许南山:“我知道了,那您早点睡。”   被老妈赶出来后,许南山走出家门站在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在蓝黑色的夜空里闪闪烁烁,月亮弯弯,月光与星光交相辉映。许南山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家门,心想:“也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起码没有指着他的鼻子骂变态,也没有打断他的腿,比起很多人来说,他母亲已经够开明够温和了。”   许南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看这天色,明天,又会是一个好天气啊。   正想关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乐生的消息,许南山微微一笑,点开来看。   乐生:“在干嘛呢?”   许南山从兜里掏出钥匙,一边打开车门走进去,坐在驾驶座上,一面发了条语音:“刚要回家呢,怎么了,这么快就想我了?”   乐生:“我妈在跟我爸聊天呢,没空搭理我,我挺无聊的,就来找你了。”   许南山:“哦意思是,无聊才来找我,是不想我了?”   许南山启动发动机,一手打着方向盘,转个弯,从停车位把车开出来,调笑乐生:“哎――那我可要伤心了,我可是想你得很呢,一天都不想跟你分开,原来是我单相思啊。”   屏幕上停顿了几秒,许南山看见乐生发过来的消息:“不是的,想的。”   许南山轻轻笑出声,乐生太乖了,也太好逗了。   乐生:“你刚才说刚要回家?回哪儿?你今天不是去唐阿姨家看她吗?”   许南山:“是啊,刚从我妈家出来,要回我自己家啊。”   乐生有些奇怪,为什么不干脆留在那儿过夜呢?又不是外人,至于大晚上还要离开?   许南山:“家里除了我,还有别的客人我妈的一些老朋友,我不方便打扰他们,就干脆回家了。而且,我才回来,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比如要重新组成一个工作室啊,你不是说要办基金会么,我得赶紧工作,好好赚钱啊。几个月没动静,再不发出点动态,粉丝们怕都不记得我是谁了。”   乐生:“不会的,他们都记得你。”   成功带过这个话题,许南山和乐生聊了些有的没的,到家后,两人又开视频聊了一会儿,最后由于乐如意的打断而结束。   这晚躺在床上,除了考虑跟唐西华和许盛出柜的事,重回娱乐圈的事,也确实要尽快着手了。第二天,他就联系了一些以往圈内的好友,重新组建工作室,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首先,他需要一个经纪人。其次,他需要一个工作室,办公地点。再次,还需要工作室其他的人员和设备。总之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而且,除此之外,许南山也想尽快把自己的新专辑发出来。新专辑里的歌,一共十首,都是这几个月在欧洲时写的,有的是自己作曲作词,有的是他作曲,乐生作词。他还自己进行了部分歌曲的编曲工作,但由于种种原因,编曲工作还没完成,所以得找个编曲帮他完成剩下的内容。   这十首歌,也是他的第十张专辑,对于许南山而言意义非凡,这是乐生陪他一起写出来的,是他两世为人的经验教训,是他数十年音乐积累的集中体现。   他想把这张专辑,当做礼物送给乐生,也送给多年来对他不离不弃的歌迷们。   想到这些,许南山一面觉得工作量浩大,一面又觉得前路仿佛就在眼前,他只需要继续往前走,终能走到自己想要的世界。许南山轻吐了一口气,心中洋溢着某种蓬勃的、蠢蠢欲动的干劲。   许南山的新经纪人,名叫魏兴。曾经也是星动的金牌经纪人,因为一些事情,和星动闹得不愉快,就离开了星动。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许南山重回娱乐圈,想要找一个经纪人,又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许南山的联系方式,主动联系了他。   虽然看起来,两人合作有点反星动的意思,但其实许南山只是在跟他谈过之后,觉得聊得来罢了。于是双方愉快地达成了协议。在这之后,魏兴就和许南山一起看工作室,选择了长山市CBD的一栋写字楼的其中一层,这里地理位置非常好,而且附近有许多知名的音乐工作室,和大牌词曲人。   当然,费用也不低。不过还好许南山还付得起。   许南山跟魏兴,以及打电话叫来的老助理小何,三个人,看着空空荡荡的、百废待兴的工作室。   魏兴笑着说:“咱们可得尽快把你的名声再捧起来,不然这一大笔开销,这么好的地段,可就浪费了。”   许南山笑了笑:“慢慢来吧,不着急。”   小何蹲下身,摸了一把地面上落的灰,然后拍了拍手掌:“咱们是不是首先得请人来打扫一下?”   许南山:“你去找吧,我得去找人做我的新专辑。”   魏兴诧异道:“新专辑已经写好了?”   许南山:“放了几个月的假,总不能说什么都不做。”   魏兴点头:“效率很高嘛,对新专辑有信心吗?”   许南山:“我觉得它会是我目前最棒的一张专辑但谁知道呢,世事难料。”   魏兴:“要是赔了怎么办?”   许南山沿着工作室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窗台前,望着楼下蚂蚁似的小人:“不怎么办,赔了就再来。反正有男朋友养我,不怕没饭吃。”   “男朋友?”   “是啊,”许南山手撑在窗台上,回头道,“我没跟你说过吗,啊那我现在再说一遍,既然你是我的经纪人,也不该瞒着你。”   “我男朋友,”许南山从摸出手机,找出一张乐生的照片,怼到魏兴面前,“帅么?”   “”魏兴:“帅。”但是关键是帅不帅么?   许南山笑了笑说:“谢谢夸奖,我也觉得帅。”不等魏兴问,他就主动说出了乐生的身份,“他是乐如意的儿子,名叫乐生。”   魏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就是之前帮你辟谣那个?我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那乐如意呢,她知道吗,她就没说什么?”   许南山弯唇:“她说什么?她对我说,不能让乐生受委屈,不然就要我好看。”   行吧,既然自家艺人这么争气,不仅搞了个富二代男朋友,还把别人妈都搞定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合同已经签了。   魏兴说:“行,我知道了。不过,就算你现在急着想出柜,也不行。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这会对你产生多么不利的影响。”   “这些都无关紧要,我过日子又不是给别人过的。以后我会小心狗仔,不会瞎搞事,会规规矩矩地写歌唱歌,好好经自己。”许南山笑道,“这样行吧?”   魏兴心想,那个传说脾气差得要命的许南山,果然只是传说啊。从这几天接触下来,他根本不觉得这人有什么脾气。这年头营销号写文章已经没有良心可言了。   “等我重新红起来了,再出柜。”   魏兴:“”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分工合作。许南山主要负责新专辑,魏兴主要负责工作室新员工,小何主要负责设备。   关于新专辑的编曲问题,许南山首选自然还是当初长期合作的毛成济。毕竟合作时间长,对彼此都了解。虽然他如今不是星动的艺人了,但重新合作,也完全不是问题嘛。不过,许南山头一次去找他时,恰赶上毛成济不在,许南山正琢磨着是不是要换人的时候,毛成济又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听说你找我?”毛成济在电话里说,“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找我是有新歌吗?”   可能是由于长时间没见,电话那头的毛成济显得有些兴奋。   许南山:“才回国没几天,是有新歌,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帮我做下编曲。”   毛成济呵呵笑道:“行啊,你有空的话,先出来喝两杯,吃顿饭?”   毛成济毫无芥蒂的热心态度,让许南山明白自己是多虑了,当即笑道:“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两人约好时间后,许南山就带上自己的新专辑,去跟毛成济谈了谈,费用还是按往常的走。只是新专辑许南山的曲风有了不小的变化,整张专辑主打风格依旧是嘻哈,但并不是纯粹的嘻哈,参杂了许多许南山在欧洲学来的其他元素。   由于这十首歌在写的过程中,许南山只是纯粹的抒发内心的感情,因此感情上比往常更真挚更浓厚,技巧上反而不如之前那么花哨。   而除此之外,许南山自己做的编曲也给了毛成济不小的惊喜,有好几首歌,许南山都已经自己写好了哪里进鼓,哪里进钢琴。   “这以后,编曲上,就不止我的名字了,得加上你的名字。”   许南山:“没事,你还在第一个。”   将demo和编曲的半成品拷贝一份给毛成济后,两人又谈了谈双方的近况。当许南山说起自己在组建新的工作室时,毛成济也对他表示了极大的热情:“欢迎回归。”   “我看你现在,跟去年大不一样。你这次回归,肯定能引爆整个华语乐坛的。”   许南山笑道:“去年我怎么了?”   毛成济说:“今年,你更像个成熟的男人了。”   在许南山忙于工作室几天之后,收到了唐西华的消息,说他爸许盛回来了。   自从那天晚上从唐西华家出来后,许南山明白,唐西华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因此也没有打扰她。而乐生那边,虽然说了要尽快搬过来,也因为双方各自的原因,比如许南山的工作,乐生和乐如意、杜天和之间的事情,暂时还没搬。   杜天和现在差不多要登堂如室了。乐如意不再像去年那么排斥他,两个人虽然还没复合,但至少已经能像朋友一样坐着好好说话,偶尔留宿了。   许南山看着屏幕上唐西华发过来的消息,沉默了一下,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   “喂,妈,忙着么?”   唐西华:“不忙,有事?”   许南山舔了舔嘴唇,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说:“嗯就是,问问看您心情怎么样?”   唐西华:“好着呢,笑一笑,我还得多活十年。要是一天到晚都为你那些破事生气,你妈我还能像现在这么年轻吗?”   许南山微微笑道:“那就好。您会一直年轻的。”   唐西华:“少油嘴滑舌的!”   “你不是要跟你爸说么,你爸回来了,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免得你们父子俩打起来。”   许南山无奈:“妈,你想什么呢,爸就是为这事打我我肯定也不会还手的,那就是他单方面的暴力了,您可得帮着我。”   唐西华:“为什么要帮你?”   许南山:“毕竟您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还长得这么帅,这么有出息,被打死了多可惜啊?是吧?”   唐西华啐了他一口。   许南山:“还有,我那天说,您同意了我再跟爸说看这意思,您是同意了?”   唐西华:“想得美,你不把人带来我看看,我是不会同意的!”   许南山:“妈”   唐西华:“万一你要是给我带个奇奇怪怪的人回来,打死我都不会同意的。”   许南山:“什么叫奇奇怪怪的啊?”   唐西华:“指甲留得比女人还长,对化妆品比我还了解”   许南山:“妈,您这是歧视。”   唐西华:“行吧,那总之你不能带个不学好的,整天上gay吧里勾三搭四的那种。”   “您还知道gay吧呢”许南山无言,看来唐西华因为他,也没少去了解同性恋这个群体,又笑了笑,放缓了声音,“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啊?”   唐西华说:“像乐生那么听话懂事的就挺好。”   听到这里,许南山安静了一会儿。   唐西华犹疑地想:自己是不是挑得太直接了。   随后,许南山又笑了,低声说:“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为了让他俩过二人世界,让小何下线了,现在要组建新工作室,又让小何上线了,小何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妈妈还是很好的,爸爸其实也会很好的,我们山山要回来啦,以后会更好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3兮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出柜进行时   母子俩各自在电话两端安静了一会儿, 唐西华问:“什么时候回来啊?”   许南山:“您急着见他么?”   唐西华:“我急什么, 着急的不是你么?”   许南山:“您不是一直急着想要儿媳妇么?”   唐西华嘴快道:“那也不是”   说到一半又反应过来, 这话不合适, 因此一时有些尴尬。   索性许南山倒是很理解她,没多说什么,只道:“我明天就回去一趟, 跟我爸说。”   唐西华:“你爸他要是到时候, 唉我是说, 到时候你别急,你跟你爸就是有点啥事都喜欢着急上火的,你慢点来,好好说, 知道么?”   许南山笑道:“我会的。”   “行”唐西华想想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亏, 自己那些姐妹闺蜜孙子都上小学了,只有自己, 本来还觉得儿子比较优秀, 晚点儿也没事, 现在可好, 孙子直接没了, “那我挂了。”   算了,越想越闹心,她心说。   “哎,等等,”唐西华挂电话前, 许南山突然叫住她,却又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停顿了一下,才轻声说了句,“妈,谢谢您。”   他们之间的相处,并不适应直接的表达,而更多依赖于含蓄的方式。因此许南山一句“谢谢”,砸得唐西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电话那头略有些尴尬,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却还想保持自己的人设,摆摆手,也不管许南山能不能看见。嗓音也尽量像往常一样轻快,漫不经心地说:   “谢什么谢我说过要答应了?我说了要帮你跟你爸说话了,别自己瞎脑补!我来客人了,不跟你说了。”   “哎,好,”许南山说,“您忙。”   挂了电话,许南山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想着唐西华极力克制着的关心,忍不住笑了,随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相册来。这相册是他跟乐生环游欧洲时拍的,回国前托人洗了出来,装订成册,一人一份。有的是用手机拍的,有的是他后期特意买了个相机拍的。   从他们刚到英国时,在伦敦希思罗机场拍的那张开始,到他们在雅典回长山前截止。照片上有的是纯粹的风景,有的是单人,也有双人的。   许南山的视线扫过一张张照片,拇指抚过照片上乐生的笑脸,停在一张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的照片上。身后是连绵的雪山,水洗过似的瓦蓝的天空,而他们在雪山之间拥吻,乐生白皙的脸颊泛着红,软软的,许南山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轻轻笑起来。   随后许南山给乐生发了一条消息:“过些时间,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爸妈,他们应该很想见你。”   乐生的消息回得很快:“他们知道了吗?”   许南山想了一秒:“或许吧,不过你不要紧张,肯定没事的。”唐西华突然提到乐生,难免不是猜到了什么。   乐生:“嗯,我不紧张。”   乐生略显笨拙的安慰,让许南山无声地笑起来,突兀又自然地说了句:“你快搬过来吧,我想你了。”   “好。”乐生一个字打了半天。   许南山:“你先收拾收拾,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乐生:“嗯。”   第二天一早,许南山就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回了家,回家时,夫妻俩刚吃完早饭,许盛在自己跟自己下象棋,唐西华还没出门上班。   “爸。”许南山推开家门,换了鞋进屋,“下棋呢?”   许盛从棋盘上抬起眼皮把他上下打量了几眼,说:“不错,出去散心几个月,总算有点人样了,腿没事了吧?”   许南山上前给许盛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抱着他亲了一下脸。   许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避之不及地擦了擦脸:“你这是把国外的习惯也学来了?”   许南山花孔雀似地转身,在唐西华脸上也亲了一下:“是啊,他们欧洲人,都这么热情。”   唐西华:“你那天回来的时候,可没这样。”   “所以我这不给您补上了嘛?”许南山笑着说,又答道,“腿早就没事了,二月我就能走路了,这都快五月了。”   许盛:“没落下什么病根吧?”   许南山在许盛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走了一步红棋,笑道:“没有,你看我这像有病根的样子吗?”   许盛素来严肃的脸上也笑了起来:“走马。”   他拍拍许南山的肩:“看着不像听你妈说,你有话想跟我说?什么话?”   许南山笑容微顿,手里的“车”迟迟没有落下去,转头看了唐西华一眼。   唐西华拨了拨头发,偏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暗自给许南山比了个“OK”的手势。   许南山了然,将“车”落到棋盘上:“对,是有事跟您说。”   许盛沉思着接下来的棋:“关于什么的?”   许南山眨眨眼:“关于我的婚姻大事的。”   许盛的棋子又落了下去,许南山紧跟着走了一步,许盛拍了他的手一下:“怎么走呢?送子给我呢?”   许南山扯了扯嘴角,无奈道:“子可能是送不了了。”   许盛:“送不了就送不了了,等以后小姝成家了,把她的孩子抢来抱抱过过瘾。”   许南山&唐西华:“?”   许盛掀起眼皮:“都这么看着我干嘛?”他手里头的马一跳,把许南山刚走过去的“车”吃掉了,“该你了。”   许南山:“不是,爸,您这是”   许盛:“我怎么?”   许南山试探着问:“您已经知道了,我是gay的事?”   许盛看了唐西华一眼,声音透着无奈:“你妈那么紧张兮兮地跟我科普同性恋并不可怕,同性恋是自然的,不是病,又跟我说你有事要告诉我,我再猜不出来,是不是该去二医挂个脑科了。”   许南山又看了唐西华一眼。   唐西华轻咳一声:“我、我没有啊,我可没说过这些。”   许南山抿起唇,只是唇角悄然绽起一丝笑意,掩也掩不住,附和道:“对,我知道,您什么也没说。”   唐西华别别扭扭地拿起自己的包:“我马上要去上班了。”屁股却还粘在沙发上没动。   许南山:“不过,爸,您真的就一点也不介意吗?”   许盛眯起眼睛:“谁告诉你我不介意的?”   许南山:“那”   许盛放下棋子,抬起头:“我知道,像我们这一辈人,思想大多是比较局限的,这是我们生活的时代和环境造成的。我依旧不能理解你们同性恋的想法,不过,你跟你妈也别把我想得那么古板。”   “我教的学生里,那些个浪漫的学音乐的小伙子里,也见到过不少了。”   哦,见怪不怪了。   许南山松了一口气,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塌了,心情突然轻松起来。   许盛说:“就像我以前说的,我不会干预你的人生,你已经快三十岁了,任何事情,都应该有足够的能力自己去进行选择,并承担这个选择可能带来的任何后果。”   “包括你可能面对的,来自于社会的不解和非议,不能得到法律认可的婚姻,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的爱人在一起,你还必须为你的爱人付起责任,等等。”   “如果你做不到,最后承受不住这些压力,那只能说明你无法承受这个选择。”   “作为你的父亲,我不会给你更多的压力,但也帮不了更多了。”   许南山:“我会为我的选择负责的。”   许盛点头,拍拍许南山的肩:“很好,刚该谁走了?”   许南山:“该你了。”   “哦”许盛观察了一番棋盘上的局势,落下一子,又抬起头来说,“对了,你什么时候把人带来我们看看?”   许南山转头看了看唐西华,又看看许盛,笑着说:“你们说呢,我随时都能把他带来。”   许盛:“你们住一起了?”   许南山:“还没。不过我昨天刚让他今天搬我那儿去,打算下午去接他呢。”   许盛说:“那正好,下午接到你家后,就带过来到我们这儿,一起吃个晚饭。”   许南山眨了眨眼,笑着说:“要这么快吗?我怕他会紧张。”   见丈夫接受得如此自然,比自己要快得多了,唐西华顿时感觉自己被一向“古板”的丈夫比下去了,这可不行,她不是一直是个开明的母亲么!   唐西华立刻道:“他紧张我不紧张吗?我也是第一次见儿媳啊,还是男的!”   许南山忍着笑说:“你不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唐西华:“那哪儿能一样?”   许盛:“等会儿,老婆,你知道是谁?”   唐西华斜了许盛一眼:“也就你不知道了,南山这么久,你看他跟谁亲近了?”   许盛沉思道:“何助理?”   许南山差点打翻了棋盘。   唐西华心说:这绝对是乐生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事实上,她之前也只是猜测,以前就感觉许南山和乐生的相处状态不同寻常,昨天诈了一下,许南山的反应让她更加怀疑,于是昨晚又去诈了一下乐如意,确定了。   闺蜜的儿子成了自己儿媳。   许盛哭笑不得:“什么小何,乐生!您也见过的。”   “啊乐生?!”许盛惊道,“乐如意的儿子?乐如意她知道吗?”   许南山:“我去年就跟她说了,她也接受了。”   许盛:“去年就告诉她了,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古板,不如人开明?”   还吃起醋来了。   “不是,”许南山小声说,“是因为我当时要带乐生一起出国,才说的。”   许盛:“你们去年就在一起了?”   许南山莫名有些心虚:“对,交往大半年了。”   唐西华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南山:“瞒得可真够紧的。”   许盛拉了拉唐西华的袖子:“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一点礼物?”   唐西华一听,突然坐直了身体:“今晚不行!”   许南山:“为什么?”   唐西华紧张兮兮地说:“我要先去趟美容院,再做个头发,做个指甲,给他挑件儿像样的礼物。还有取点儿崭新的现金,给他包个大红包。”   “红包您看着办吧,”许南山无奈地笑,多少是个心意,乐生也不会在意这个,“那您说什么时候合适?”   唐西华竖起一根手指:“至少给我一周时间准备。”   “行。”   下午,许南山开车到乐生家,把乐生,以及乐生一些日用品衣物等,一起接到了自己家。其实大部分东西,许南山家都有乐生的一份,因此总共也没多少行礼。   接乐生时,乐如意不在家,许南山过后给她打了个电话,乐如意或许是在开会,没接,许南山就发了条短信。等晚上乐生已经在许南山家安顿好了,乐如意的电话才杀过来。   “你把乐生接走了?”   “嗯,”许南山说,“毕竟您也知道,我们年轻人热恋中是一刻也不想分开的。”   “”乐如意:“你们交往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大半年了,正式交往是去年八月份。”许南山说,您老才想起来问这事呢。   “还有,阿姨,我已经告诉我爸妈乐生的事了,他们也已经接受了。”   乐如意:“他们没为难乐生吧?”   许南山失笑:“怎么可能,他们喜欢乐生还来不及呢。”   挂了电话后,许南山收到了来自丈母娘的一个大大的红包,许南山美滋滋地收了,抛了个飞吻,说:“谢谢妈!”   乐如意很想说句谁是你妈,想想还是忍住了。   到现在,乐如意也算正式接受许南山了。   许南山将转账界面点开给乐生看,喜上眉梢:“从现在起,我也算是正式有名分了。”   许南山抱着乐生亲了一下:“我妈说一周后,跟你见面,本来我爸还说,下午把你接过来之后,今晚就带过去吃饭的。”   乐生吃惊地看着许南山。   许南山摸摸他的头发:“不过我妈说,她还得准备准备,所以就挪到一周后了。”   乐生舒了一口气,趴在许南山肩膀上,用手指玩着许南山的头发:“还好挪到一周后了。”   许南山:“你在伦敦说要办个基金会,开始了么?”   乐生:“我还在构思方案呢,打算写好后拿给我爸妈看看,让他们参考参考。”   许南山:“前期资金、人手呢,需要我帮忙么?”   乐生摇头:“资金的话我自己有一些积蓄,然后我爸说会支持我做,至于人手,”他抬眸看了许南山一眼,笑着说,“咱们都不懂这方面,你忙着工作室的事情,就不用你费心了,我去找几个懂行的人帮忙。”   乐生说:“你能尽快回到乐坛,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了,我想看你在舞台上唱歌。”   伴随着五一小长假的来临,华语乐坛也迎回了一位号称“天生歌唱家”的歌者许南山。   五月一号,许南山新工作室正式成立,并注册了官博,发布了宣布许南山回归乐坛的官方声明,沉寂了半年的许南山,一出现,就引起了整个乐坛的广泛关注。   随着新工作室的成立,许南山的回归,新专辑,即许南山出道以来第十张专辑《洗礼》,也将于不久后正式上线。   这个消息像大火一样迅速蔓延到整个娱乐圈,一时间,怀疑者有之,许南山去年的情况众所周知,九专的跌落也让不少业内人士对新专的水准存疑。欢呼雀跃者有之,毕竟许南山的歌迷数量还有不少。而更多的则是持观望态度的吃瓜群众。   工作室连发了几条微博,第一是宣布工作室成立、许南山回归的,第二是宣布许南山新专辑的,另外还有一个短视频。视频里自然是许南山,他穿着一身休闲小西服,姿态闲适自然地坐在沙发上,先是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我是许南山,阔别已久,我回来了。”   只这一句话,评论区就有成千上万的粉丝爆哭:“山山,我们终于等到你了!”,“山山,欢迎回来!”,“山山,我们都很想你!”诸如此类。   视频里,许南山只化了淡妆,简单修饰了一下,精他气神看起来比去年好了很多,面色红润,脸上带笑,不局促不消沉,亦不过分张扬,整个人的状态是和煦平稳而温柔的。他低沉的嗓音,含笑的眼眸,都一如往昔。   仿佛这半年只是一瞬,他只不过是简单地度了个假,然后回来了。   许南山说话的语速也是不急不缓的,就像在和老友聊天,他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这半年的行踪,在欧洲旅游的概况,以及在欧洲也见识到了不同的音乐和文化,并把这些用进了新专辑里。   “由于在欧洲居无定所,”许南山笑了一下,“歌曲的制作并不方便,所以现在专辑还在后期制作的过程中,我会尽快让它和你们见面的。”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很快就结束了,可那些等了半年的死忠粉们,却忍不住刷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将许南山的每一句话的背了下来。   魏兴翻了翻评论区,以及迅速攀升到热搜上的词条,网友的评论并不全都是好的,也有一部分是不好的。   魏兴说:“这些跟风网友,等他们见识到你的新专辑,就真香了,把脸给他们打肿。”   许南山笑着说:“网友可不都是这样嘛,录音设备还有乐队都联系好没,我得赶紧开始录歌了,毛老师已经把编曲都做完了,现在专辑比什么都重要。”   魏兴:“设备都已经好了,弦乐队还没定下来,其他的也都差不多了。”   许南山:“宣传,还有专辑售卖这些,你可不能给我出岔子。”   魏兴:“这你就放心吧。”   不过,许南山的工作室成立没多久,就遭到了来自各方的攻击。首先就是来自星动的。   魏兴一个和星动闹翻了的金牌经纪人,许南山一个跟星动提前解约了的大牌歌手,这两人组合到一起,星动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的。为此,魏兴不得不严加约束手底下的人,不能被抓住任何不利的把柄,以免给许南山和整个工作室抹黑。   但是,即便如此,网上关于“许南山工作室其实是个空架子”、“许南山工作室不为人知的交易”等等捕风捉影的猜测,就没停过。趁着事态没扩大,魏兴先晒出了律师函,对于任何捕风捉影、恶意揣测工作室、抹黑艺人名誉的行为,都将承担法律责任。   此外,魏兴还挂了几个喷许南山回归的营销号文章,工作室官博亲自下海撕,造成的路人评价当然是褒贬不一的,但是话题度是蹭蹭地涨。   “魏哥,您这真的是很刚啊。”小何看着魏兴发的东西。   魏兴说:“以前那个经纪人太软和,脏水都泼成那样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是我的风格。”   魏兴要是不刚,就不会和星动撕破脸了。   许南山倒没发表什么异议。   “对了,南山,有个综艺联系我,想让你去当嘉宾。”魏兴说。   许南山挑眉:“我这回归的官博发了还没一天吧?这么快就有人来找我了?”   魏兴笑着说:“兴许人就是想借你刚回来这波热度炒一炒呢?”   许南山:“什么综艺?”   魏兴说:“具体的还没说,但是大概是一个音乐选秀类的节目,选的是唱跳创作的全能型偶像歌手,让你去做导师的。”   “我个人是建议你接下的,毕竟你刚回来,也需要曝光度,音乐类的选秀跟你的定位是吻合的,也不是什么野鸡节目,我看制作团队都挺不错的。刚好你不是说在欧洲转了一圈,学了挺多东西么,也可以拿来在节目中秀一秀,展示一下,堵住黑子们的嘴。”   许南山沉吟了一下。   魏兴说:“不过,你要是觉得现在忙着专辑的事,不想参考也可以。”   许南山:“其他导师确定了吗?知道都有哪些人吗?”   魏兴:“你是怕碰到一些以前的老对手?”   “不是没这个可能”许南山挑起唇,“不过,就是碰到,也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真碰到像骆清翔这样的老对头,试试手也可以。    第71章 见家长   魏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就是该这样, 有什么好怕的, 正面刚就是了, 看谁头铁。”   许南山:“真有?”   魏兴:“骆清翔, 惊喜吗?”   许南山挑了挑眉:“惊喜没有,倒是有点惊吓。”   魏兴:“那还接吗?”   许南山:“接,怎么不接, 像我怕了他似的。”   魏兴:“那好, 我这就去跟他们联系, 再讨论一下细节。”   工作室这边敲定之后,许南山听乐生说,杜远航放假回来了,还是乐生亲自去接的。杜远航到底是和乐生亲近一些, 乐如意不在家, 他就跟着乐生到了许南山家里来。   去年许南山出国时,杜远航还没有放假, 杜远航这还是头一次到许南山新家来。不过, 眼看着是要高考了, 这孩子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也没有去年那么活蹦乱跳, 那么聒噪了。不管怎么说,压力还是有一些。   吃完午饭,许南山在歌房练新歌,乐生在写自己基金会的策划案。杜远航拿着手机打了会儿游戏,等乐生再转头看过去时, 发现这孩子竟然躺沙发上睡着了。   乐生拍拍杜远航的肩膀,将人拍醒后说:“困的话去卧室睡。”   “我睡着了?”杜远航迷蒙地睁开眼,往周遭打量了一圈,揉揉眼睛,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顿时哭丧了脸,惨兮兮地说,“哥,要不是马上要高考了,我真想把当初那个说要来复读的我拎起来,倒倒脑子里的水。”   乐生笑着说:“怎么,太辛苦,后悔了?”   杜远航说:“后悔倒没有就是这日子太难熬了,这么过一年,我要减十年的寿!这次不管考得怎么样,我都再也不可能复读了!”   乐生在他旁边坐下来,说:“很有信心?打算考哪儿啊?”   “信心是没有的”杜远航挠了挠睡成鸡窝的头,“只是我不能再减十年的寿了。”   乐生忍不住笑了出来。   杜远航说:“学校嘛想考许哥一所学校,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行。”   长山音乐学院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考的。   杜远航:“许哥当年可是以专业成绩第一考进去的,我比不过他,但是能够上分数线的尾巴也是好的。”   乐生:“其实南山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杜远航:“嗯?怎么?”   乐生:“他也是普通人,以第一的成绩考进去,在乐坛看上去光鲜亮丽的,但你在学校可能不太清楚,他去年也有低谷期,也有自信崩塌,写不好歌的情况。”   杜远航愣了一下:“哦,我在学校有听说过一些,但是没仔细看,以为都是营销号瞎说呢。”   “后来我们一起出国,在国外休养,他的状态才慢慢好起来,在国外学习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才有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你现在听到的新歌。”许南山练歌时的声音会隐隐地从歌房里飘过来,不甚清晰,但能听见,“他写歌唱歌总是心无旁骛的,练歌也非常认真。”   乐生:“所以说,即使是有天分的人,也需要经过很辛苦的学习,需要努力,才能有好的结果。你现在所经历的,都是必须的。”   杜远航乖乖地点头,忽地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我看哥哥你做什么都很轻松啊,你都没有参加过高考吧。”   乐生上中学时,就被大学录取了,在少年班学习,确实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辛苦地备战高考。   乐生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我做什么都很轻松?”   杜远航吃惊道:“哥哥也会有很困难的事情吗?”   乐生:“困难的事情多了去了,即使天分好一点,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因为有了好的天赋,上帝也必要给你更多磨难。”   比如乐生想跟人交流就要比杜远航困难许多,乐生的交际能力,也不如杜远航。   杜远航似乎被安慰到了,那张没精打采的脸上,终于又露出笑容:“谢谢哥!”   杜远航张开胳膊,似乎要抱乐生一下,正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许南山的声音。   “你小子干什么呢?”   杜远航一愣,抬头道:“抱我哥啊,怎么了?”   许南山:“不许抱。”   乐生忍不住笑起来。   杜远航:“为什么?”   许南山已经走到了沙发旁边,一手搂住乐生的腰,同时在乐生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态度自然又理所应当地说:“因为乐生是我的。”   “我操!”杜远航惊了一下,眼珠子差点被吓出来,连忙捂住眼睛偏过头说,“什么鬼?!长针眼了!”   许南山笑眯眯地说:“谁让你跑我家来的?”   杜远航愤怒道:“我跟我哥来的!”   许南山把他的手拉下来:“行了行了,都多大个人了,真把自己当中学啊呢。”   杜远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看许南山笑眯眯的脸,又看看许南山搭在乐生腰上的手,以及乐生丝毫没有任何抗拒的模样,心中有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阿姨她知道吗?”   许南山答道:“去年夏天就在一起了,知道。”   杜远航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所以只有我不知道?”   许南山:“你不是在复习高考嘛,不好打扰你。怎么样,复习得如何了?有信心超过我的成绩么?”   “”杜远航:“没有。”   许南山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挺有自知之明的啊。”   杜远航不满地把他的手扒下来:“男人的头摸不得!”   “是吗?”许南山收回手,摸了摸乐生的头发。而乐生没有任何抗拒,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杜远航:“”   杜远航消化了一下这消息,脑子里迅速回想起去年两人相处的一些细节,才猛然发现当初是自己太直男,明明这俩人都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许南山:“现在没疑问了吧,你要是亲生的也就罢了,又不是亲生弟弟,不能抱。”   杜远航:“你以为谁都会对同性感兴趣么!”   许南山说:“那看来你在班上有感兴趣的女生了?说来听听,哥帮你参谋参谋。”   杜远航道:“什么时候你就成我哥了?”   许南山:“那不然你想怎么叫我?”   杜远航:“”   现在这年代,同性恋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杜远航在学校也有见过,甚至他现在有个舍友就是。舍友男朋友也是本校的,两个人每天不秀恩爱会死。杜远航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这事落到自己哥哥身上,还是有些震惊。   许南山:“没有小女朋友吗,小伙子?”   杜远航:“我是去复读的,不是去谈女朋友的!”   许南山长长地“哦”了一声,捏捏杜远航的脸说:“不过,就算是这样,你长得也不赖,转学过来,应该也有不少女生喜欢你吧?”   杜远航磕巴了一下,强行拉开许南山的手,脸可疑地红了,求助性地看向乐生。乐生却只是笑着不说话,并没有帮他解围是意思。   “咦,脸红了,看来是有了。”   杜远航梗着脖子说:“有,当然有,但是她们这样的小屁孩,我才看不上。”   杜远航比同班同学要大上两三岁,同班的大多也就十八岁,他却已经二十了。   许南山笑了声:“装什么老成。不过,看在你马上就要高考了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作为你的毕业礼物。”   杜远航:“什么礼物?你要做我的老师吗?”   “想得美。”许南山说,“你只要考上了心仪的学校,我就送你一样乐器,你自己挑,钢琴也好,小提琴也好。”   杜远航曾经被舒妙蓉管得很严,业余时间和零花钱都十分严格。中学时舒妙蓉为了让他一心学习,乐器是不可能买的,也就上大学之后杜远航才叛逆了一下,给自己买了把吉他,而现在他不是杜天和的儿子了,跟舒妙蓉关系也闹得很僵,像钢琴、小提琴这种昂贵的乐器,凭他自己就买不起了。   因此杜远航当即欣喜地说:“真的?什么牌子的钢琴都可以?”   许南山:“当然,前提是市面上要买得到的。”   杜远航:“成交!”   杜远航并没有在家里待很长时间,虽然到这时候,学校已经不强制性要求必须在学校学习了,学生完全可以选择回家自主复习。但杜远航觉得还是学校比较有复习的氛围,所以坚持留在了学校。   乐生作为哥哥,亲自开车送他去学校,还给他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营养品――听说别人家孩子会吃的。此外,乐生还给杜远航的舍友带了些小礼物,让孩子们互相多照看点。   杜远航虽然看似乐天派,心底还是有些焦虑的,乐生也帮不了,只能让他跟朋友之间互相宽慰。   送走了杜远航后,许南山也开始录制新专辑了。十首歌,许南山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带着乐队和工作室的人,昼夜不停地录歌,幸好许南山嗓子状态好,连续唱了几天,除了有些疲惫,也没出什么问题。   到了和唐西华约好的这天,许南山带着乐生,一起去到唐西华家里,到了之后才发现,乐如意和杜天和竟然也在。看来这不仅是儿媳妇见公婆,亲家也得正式见见面。   乐如意和许盛夫妻二人已经很熟悉了,但杜天和和他们是第一次见,稍显生疏。唐西华对乐如意和杜天和之间的情形有所耳闻,也没有多嘴当面问。   乐如意病了一次,却还是像以前那么健谈,有她调和唐西华、许盛和杜天和之间的生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除了两个小年轻的性别上有些错乱。   双方夫妻都觉得自己在娶媳妇,又都错乱地觉得在嫁女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乐生原本的紧张,也因为乐如意和杜天和的出现,而减少了许多,不那么局促了。   饭后,唐西华和许盛把给乐生准备的礼物送给了乐生,并给他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那礼物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打着繁琐的法式蝴蝶结,乐生接过来时,好奇地轻轻晃了晃,看向许南山。   乐生则给唐西华带了如意限量款的耳环,给许盛送了一盒茶叶。   双方都其乐融融地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许南山就带着乐生溜了。倒不是不爱跟长辈相处,只是他们俩和这四个人之间代沟太深,且长辈在跟前,想亲热一下总觉得不大方便。   进了屋,只剩下两个人,许南山自在多了,让乐生把礼物打开看看,他也很好奇,老妈神秘兮兮装在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只见乐生将礼物盒子放在桌面上,解开蝴蝶结,打开盖子,一个相册集露出来,呈现在两人面前。   “嗯?相册?”许南山奇怪道,“这是什么相册,拿起来我看看。”   乐生眨巴眨巴眼,翻开相册第一页,下一秒,许南山的脸绿了。   “不行,不能看!”许南山眼疾手快,在乐生视线落到照片上的第一秒“啪”地合上相册。   刚才那飞快的一眼,乐生已经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照片是黑白的,非常老旧了,泛着黄,上面有一个穿着开裆裤的胖小子蹲在床上,用手捂着眼睛,指缝是分开的,视线从指缝里看向镜头。在他脚下的床单上,有一片可疑的污渍。   只消略略一想,就能明白那是什么。但是为了维护许南山脆弱的自尊心和羞耻心,乐生努力克制着笑意,只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露出一丝憋不住的笑。   乐生偏了偏头,假装没看见,好奇地看着许南山,眼神疑惑,像是在问:“怎么了?”   许南山以护着裤头的姿态护着相册:“不能看。”   乐生歪头:“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许南山:“总之,不能看。”   乐生:“可这是阿姨送给我的礼物呀,它现在是我的了。”   许南山无言半晌,咬着牙,像是在纠结,内心两个小人在打架,憋了半天,他说:“不还是不行。”   乐生状似失望地收回手:“哦,好吧,你不让看那我就不看了。”   许南山:“”   乐生:“相册给你,我不要了。”   许南山很难拒绝乐生,乐生很少提什么要求,但凡是他提的,许南山少有不满足的。因此见到乐生失望的样子,许南山心里那两个小人打架更厉害了。到底是底裤重要,还是乐生重要。   最终,还是乐生占了上风。   许南山忍痛收回手,别过脸说:“算了,你看吧。”谁知道都是他妈从什么年代起开始搜集的他的黑照。   唐西华最喜欢干这种缺德事了。   乐生顿时笑了起来亲昵地抬头在许南山脸上亲了一下。   似乎为了挽回损失,许南山扣着乐生的后脑勺,借机在他嘴唇上啃了两口,才闷闷不乐地说:“你看吧,不许笑我。”   乐生嘴唇被啃得有些痛,皱着眉给自己擦了擦嘴,比划说:“好啦,我不会笑你的。”   第一张照片,大概是许南山三四岁的时候拍的,那天他早上醒来,被唐西华发现尿床了,唐西华就给他拍了下来,让他谨记这个教训,以后再也不许尿床了。三四岁的小孩子已经知道害羞了,所以照片上的小胖墩才捂着脸,还试图用自己的打屁股把尿湿的地方挡住,被唐西华一爪子拎到了旁边。   后面还有小胖墩吃饭时,用不好筷子,把饭给喂到了鼻子里。   以及小胖墩开始上学时,第一天早上出门,是怎么都不肯去,哭着抱着爸爸的腿。   后来小胖墩长大了一些,变瘦了,没有以前那么胖了,五官也跟现在的许南山更像了。没写完作业没老师赶回家补作业的,唐西华去接他回家,发现小屁孩因为欺负女同学,被罚站在教室门外的。   还有上初中时收到的情书后脸红的,初中的毕业跟同学出去玩,为了装逼摔了个狗啃泥,脸都摔破了,上高中时第一次在学校舞台上唱歌的,十八岁生日被蛋糕糊了一脸奶油。   这相册记录了许南山从小到大的变化。   乐生看的时候,许南山慢慢也就放宽心了,厚着脸皮写,谁小时候还没点黑照了,甚至还在旁边给乐生解说。   “这张特别胖的,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那个时候长个子嘛,吃得多,我爱吃,我妈也没怎么约束我,就长这么胖了。”   “这张特别黑的,是高中军训之后拍的,我们军训那几天特别热,每天都是大太阳,几天晒下来,整个人都黑了一圈,我养了好久才养回去。”   乐生笑着说:“你还怕晒黑呢,我还想自己黑一点呢。”乐生上中学的时候,身体比较弱,加上有些自闭,不爱与人交往,不怎么出门,长期待在室内,所以肤色偏白,甚至有点苍白。   许南山:“太黑了不好看嘛,当时那些女孩子都喜欢白的。”   乐生:“你那时候还喜欢女孩子?”   许南山:“说不上喜欢,只是跟着大众审美,身边的朋友都喜欢女生,我自然也觉得自己喜欢女生了。”   乐生点点头,一张张照片看过去,乐生看着许南山从一个小胖墩,一直长到大学时青涩的模样。   “你是高中知道自己取向的?”   许南山:“对。”   乐生:“那你后来谈过男朋友吗?”   许南山顿了一下,如实说:“谈过,高中有一个,大学也有一个。”这情史说起来并不算丰富。   “高中那个没谈多久就分手了,大学谈的那个”许南山说,“其实我们去年还见过,我当时应该告诉你的,就是那个徐凝的男朋友,我跟他交往过几年。”   乐生:“几年?”   许南山算了算:“大概有三四年。”   乐生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问:“交往了那么久,为什么会分手呢?”   “不合适,就分了。”许南山抱起乐生,放在自己腿上,蹭了蹭乐生的鼻子,笑着说,“怎么,还翻旧帐呢?”   乐生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和他交往了那么久,但我们才交往不到一年”   许南山说:“感情的事情,时间又不能说明什么。”   乐生眨眨眼:“是这样吗?”乐生在遇到许南山之前,感情经历是完全空白的,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少向外看。   许南山说:“你要是不放心,那我们立个字据。”   乐生:“什么字据?”   许南山:“就是那种,如果分手会怎么怎么样的。”   乐生静静看着许南山没有说话,眉尖微微蹙着。   许南山笑着亲了他一下:“逗你的,我们不会分手的,我们会结婚的,会一直在一起的。”   乐生:“真的吗?”   许南山:“你不想跟我结婚吗?我们都见家长了,不结婚可不行,你不能这时候始乱终弃啊。”   乐生笑了,环着许南山的脖子说:“想的。”   许南山:“那我们来考虑一下,我们的婚礼,怎么样?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呢?”   乐生歪着头想了想:“会有很多人来参加吗?”   许南山:“你想的话,会有的。”   乐生:“可是这样的话,消息会不会走漏出去,然后大家就都知道你跟一个男人结婚了,这对你的事业不利还是算了,我们简单一点就好了,不用那么复杂。”   许南山笑着说:“都听你的,你想在哪儿办?就在长山,还是去英国?去你母校那边,怎么样?”   “想请哪些人来参加的呢?你的朋友,都要邀请到。”   “高寒,还有师姐,”乐生顿了一下,说,“能请她来吗?”   许南山:“她可能不愿意来呢。”   乐生:“那就发请帖,看她自己愿不愿意来了。”   “别的朋友我朋友不多,如果在英国办,可以请一些我上学时的朋友。”   许南山:“你爷爷奶奶呢?”   乐生:“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爷爷身体也不好,未必会过来。”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憧憬着一场盛大的婚礼,他们自然也不能免俗。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对婚礼有什么想法呀 第72章 发布会   许南山摸摸乐生的头发, 看见他眼里淡淡的遗憾, 抵着他的额头说:“如果想让爷爷奶奶也参加, 把婚礼定在上海也行。”   “实在不行, 就长山一场,上海一场,英国一场。”   乐生被他逗乐了:“婚礼哪还能办这么多场的, 办多了, 都没有一生一次的仪式感了。”   许南山说:“这样我们就每次都能像新婚一样了。”   乐生轻轻地笑起来, 笑声像风铃一样悦耳,许南山抚着乐生的侧脸轻声说:“我很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乐生脸上的酒窝笑得圆圆的。   许南山说:“很好看。”   乐生:“我喜欢看你弹琴唱歌的样子,像星星,会发光。”   许南山失笑:“商业互吹么?”   乐生无声道:“才没有”   那润泽的双唇才动了两下, 就被吻住了, 湿热绵长的吻逐渐从嘴唇来到脖子,舔了舔颈侧那颗小小的痣。痒痒的, 乐生微眯起眼, 呼吸略有些粗重了。   然而在这时, 门被敲响了, 门外响起唐西华的声音:“南山啊。”   两人都是一惊, 乐生听到是唐西华的声音,连忙从许南山怀里下来,低着头坐到他旁边,许南山揽着乐生的腰,抬起头问:“怎么了?”   唐西华推门道:“乐生爸妈还在下面呢, 你把人带这儿来,多不好,快出去陪他们聊天儿!”   许南山说:“那不有您跟爸陪着嘛,你们长辈说话,我们俩插什么嘴呀。”   注意到乐生脸上可疑的红晕,唐西华总觉得自己儿子没做什么好事,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快跟乐生一起出来。”   说完就走了。于是,许南山被迫跟媳妇儿一起下楼,看岳父大人和父亲大人下棋。   两家人正式地见面之后,成了亲家,比以前更亲厚了。唐西华跟乐如意关系更亲近,许盛也结识了杜天和这个棋友。   而许南山则回到工作室继续录歌,满打满算录了一周,许南山就把十首歌的录制全部结束了,可以说是效率惊人。不过,付出的代价也很明显,许南山的黑眼圈很快就跑出来了,连带着乐队和录音师也跟着掉了不少头发。   由于音乐选秀综艺《声力军》经过前期宣传后,发布会在即,魏兴为了让许南山在回到娱乐圈后首次出现在公众面前,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勒令他好好休息,这才把黑眼圈退下去。   而这段时间,乐生的基金会章程草案已初步定了下来,拟以如意珠宝的名义设立非公募基金会,名叫如意残障儿童基金会。   基金会拟帮助没有经济能力的家庭中的残障儿童提供资金和设备援助。乐生任理事长,副理事长是乐生近来认识的一位行内前辈。原始基金五百万,是乐生及乐如意等几人一起拿出来的。这个基金会的存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如意珠宝打了个“软性广告”。   五月下旬,《声力军》发布会在北京召开,许南山赴北京参加发布会。《声力军》导师阵容强大,有两名老牌歌手,一名号称情歌王,名叫沈明,令一名有天后之称,名叫薛君如。两位年轻一代的歌手,分别是许南山和骆清翔。   因此,当《声力军》官宣导师阵容的时候,话题度就居高不下,一是两位前辈都是出了名的难请,沈明这几年已经不怎么出现在公众面前了,薛君如则是一直都很少参加综艺。两家粉丝年纪大都不小了,都比较死忠。   而去年许南山离开后,骆清翔也像开了挂,斩获国内国外音乐大奖无数,人气越来越高,得到了更多业内的认可。如今许南山才回娱乐圈,就跟昔日对手撞上,两家粉从官宣那天起就撕起来了。不得不说,《声力军》的制片人了不得。   因此,发布会当天异常火爆,媒体围着四个人绞尽脑汁,想要挖出更多的料,尤其是关于许南山和骆清翔之间的。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提问,这个从前一点就炸的许南山,却始终都不咸不淡的,回答得客气又官方,仿佛站在身旁的骆清翔只是一个普通的同行。骆清翔谦谦君子的人设更是稳得一批,甚至抬手搭着许南山的肩膀。   “去年南山受伤的时候,我还去看他了,当时他因为受伤,脸色苍白。没想到半年不见,南山比从前更帅了,这半年我可是很想你呢。”说着笑了几声。   许南山并不领情,不动声色地挪了下身子,避开了骆清翔的手,笑着说:“是吗,你什么时候来看我的,时间太久,我都记不清了。”   骆清翔的脸色僵了一下,当时他心里有鬼,所以去得低调,媒体大都不知道。   察觉出两人之间隐隐冒起火花,现场的记者都被勾起了兴趣,兴奋地想要问更多,心说许南山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可下一秒,许南山却听到有个记者问起自己的新专辑。   记者道:“山山的八专当初创造了销量记录,九专却并没能打破八专的记录,销量滑坡。听说你即将发布第十张个人专辑,不知道十专是什么样的呢?”   许南山于是顺理成章地跳过这个话题,谈起了自己的新专辑。   “这张专辑是我这半年来反复修改、惨淡经营的作品,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的,目前还在后期制作的过程,我会尽快让它跟大家见面的。”   话题跑偏,其他记者都对此人怒目而视。   说完专辑,许南山客气又不失真诚地恭维了两句沈明和薛君如,表示了自己的谦逊。   “两位前辈都是我非常尊敬的歌手,这次能一起合作,我十分荣幸。不过,我本身也有许多不足之处,来这里,除了是想帮助新人们,同时也是想从两位前辈身上学习,希望两位老师不吝赐教。”   话题跳回到两位大牌身上,许南山就后退了一步,两手自然地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笑而不语,只在提问到自己时,简短地回答几句。   到这里,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许南山好像是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发布会结束后,许南山在保镖的簇拥下从现场出来,魏兴在他耳边小声地笑道:“怎么比以前会说话了很多?”   许南山低声答道:“人嘛,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虽然他其实摔了两次。   离开时,大批许南山的粉丝举着灯牌围在外面,堵了个水泄不通一看到许南山出去,都尖叫起来,大喊着许南山的名字。许南山抬头一打眼看过去,只见那群小粉丝拉来一个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山山,欢迎回来!”   见许南山看向他们,粉丝更加激动了,有部分粉丝甚至激动得哭了起来,齐声唱起了《橘子味汽水》这首歌。这原是许南山写给他们的,现在他们合唱给许南山听,许南山的脚步顿在那里,一时竟有些走不动了。   “南山?”魏兴在旁边小声叫了句。   许南山低声道:“等一会儿。”   于是许南山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群年轻人合唱着那首他唱过无数遍的歌。这群粉丝有男有女,小到十几岁,大的比许南山还要大不少,他们都因为他一个人,因为他的到来,从全国各地赶赴现场,只为了见他一面,跟他说一句欢迎回来,给他唱一支歌。   橘子味的汽水是酸酸甜甜的,偶像和粉丝之间也不完全是甜蜜的,有像演唱会那样甜蜜的时刻,也有偶像在失意时辛酸的时刻。作为粉丝,很多时候并不能为爱豆做什么,但不离不弃的支持,就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强烈的爱。   许南山的驻足,让许多人的歌声都忍不住哽咽起来,有部分歌迷甚至差点唱不下去,一边哭一边唱完了。   其实在许南山看来,他们唱得自然不怎么样,很多人的音都跑了,但极其整齐,这种整齐足以让人忽视其他任何瑕疵。即使是许南山,在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不由得眼眶发热。   粉丝们并没有唱整首歌,只唱了一段,许南山原本戴着墨镜,听完后把墨镜摘了去,偏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说:“你们这样,都要把我弄哭了。”   人群响起心疼的此起彼伏的声音:“别哭,山山,别哭。”   许南山抬起头,粉丝们看见他果然眼眶发红,却听许南山笑道:“哭了也是你们弄的啊。”然后又说,“进副歌的时候你们抢拍了,笨蛋,全都抢拍了。”   一时歌迷也不知说该哭还是该笑,又或者该撒娇。   幸好许南山接着又说:“不过,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好听的歌。”   他这句话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在,他的视线扫过这群歌迷一张张认真看着他的脸,语气和表情都一样郑重。   随后,许南山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弯下腰,朝粉丝们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久久没有起身。   许南山说:“谢谢你们的喜欢,也很抱歉,曾经的我没有做到足够好,让你们担心了。我保证,我会越来越好的。”   “我爱你们。”   许南山一番话落下,人群中传出几声抽泣声,显然又有人哭了。就连身后一直陪着许南山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小何,都不由得红了眼眶,揉揉眼睛,小声跟魏兴抱怨:“许哥怎么这么会煽情了。”   魏兴看着九十度鞠躬的许南山,沉默着没有说话。其实魏兴并不是自动来找许南山,跟他合作的,是被人介绍来的,否则他为什么偏要选许南山呢?在跟许南山接触之后,他发现许南山并没有传得那么夸张,而今天许南山的举止,才让魏兴切切实实地看到了这个人的真诚。   他是真正热爱着自己的事业,热爱着舞台的人。   “山山,加油!”不知道是谁开了这个头,大家开始这么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齐,逐渐汇成一个声音。   在这样的声音之中,许南山抬起头,微笑着冲歌迷们挥了挥手,说:“我走啦,下次见。”   跟魏兴一起上了车后,许南山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的画面。不得不说,他刚才确实是被感动到了。由于去年碰到的那位粉转黑的孕妇,许南山心里总是存在着一个小疙瘩,而现在,这个小疙瘩也彻底解开了。   无论别人怎么粉转黑,无论黑子说什么,爱他的终究还是爱他。   他不需要在意黑子们说什么,只需要努力地去达到歌迷们对他的期待,他自己对他自己的期待就好了。   《声力军》发布会后,微博上光与节目相关的词条就有好几个,除了两位前辈的,#许南山骆清翔#又一起挂了上去。此外还有#许南山声力军#,#许南山给歌迷鞠躬#等词条,一时间,全网都掀起了有关于《声力军》和许南山的热烈讨论。   部分黑并不看好许南山,只说就凭许南山九专的成绩有什么资格来做导师,许南山自己都不会做人有什么资格来当导师,诸如此类。另一部分人则搬好小板凳,坐等许南山和骆清翔之间的好戏上演。   事实上,许南山的粉丝山药们,因为去年的事情,现在格外爱惜羽毛,大粉们都带头低调,专注自家,拒绝撕逼,蹦哒的只有少数披着粉皮的黑,和不懂事的新粉。因此,主要是骆清翔的粉看不惯许南山,单方面撕许南山,毕竟从前被许南山压迫狠了,这回许南山归来,怎么也得好好嘲上一遍。   粉丝们当然是狂刷许南山鞠躬视频,这视频流传出去,也博得了不少纯路人的好感。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许南山吃了一回亏,这次回来总算学乖,会做人了。”   而相应的,骆清翔粉的行为便让不少路人感到反感了。   在发布会之后,有更多的节目组来找许南山了,向他发出了邀请,多是看中许南山现在的话题度的。本以为许南山半年没动静,回来就该凉了,没想到他粉丝粘度这么高,三天两头让他上热搜。   魏兴挑了一些差不多的通告,让许南山选,许南山挑来俩,有一场音乐节,还有一个杂志封面。   自此,许南山便算是正式彻底地投入工作了。而乐生忙于基金会的事,因此两人虽然住在一起,倒没有多少相处的时间。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六月初,《声力军》首期录制之前。   六月三号,长山市的夏天已然正式来到,但接近三十度的天气尚不显得炎热,穿着短袖,是刚刚适宜的温度。   许南山提前就和乐生约好了,要在节目录制前,一起去约个会。于是乐生提前把这一天空了出来。   由于昨晚做得比较狠,这天早上九点,乐生才醒过来,慢吞吞地起了床,脸上有睡眠不足的倦怠,洗漱完,吃过早饭后,他才觉得精神好了一点。   十点多,许南山开车带着乐生出门。   这天风和日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夏日的微风柔柔地吹过来,清爽之极。路两旁的行道树和行人、高楼大厦,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乐生的头发不停飞动,有一缕头发昨晚睡得压得翘了起来,也在风里摇摇摆摆的。乐生对着后视镜不满地拨了几下,怎么都没按下去。   乐生:“早上你怎么没告诉我,我应该把头发整理一下的。”   许南山憋着笑说:“这样也可爱的,翘起一根呆毛。”   乐生对着后视镜又看了两眼,狐疑地看向许南山,眼里满是不信任。   许南山肯定地点头:“特别可爱,像你昨晚一样可爱。”   “”乐生的脸红了一下,假装冷静地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过了一会儿又说:“要不是你昨晚我今天怎么会忘记弄头发。”   虽然大老爷们不需要多精心地打理,他也不是明星,但是跟恋人约会,头发翘着一撮,总觉得有损形象。   许南山抬手在乐生头上揉了一把,笑说:“我昨晚怎么了?”   乐生瞪他。   许南山继续调侃:“可是我看你不是也很舒服么,叫的声音特别好听,我真忍不住。”   乐生涨红了脸,可惜脸皮没许南山那么厚,暗暗咬咬牙不说话了。   许南山又笑出了声,哄道:“好了,那我今晚温柔点。”   乐生:“”   今晚也要做么?总觉得吃不消。   腰痛,屁股也痛。   两人各自安静了会儿,许南山心无旁骛地开车,乐生坐在副驾驶座上,又好奇又期待,不知道今天许南山会带他去哪儿,会做些什么。毕竟严格说起来,两人像这样约会的次数并不多。   于是乐生忍不住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许南山神秘兮兮地说:“去一个很美的地方,到了就知道了。”   乐生含笑道:“这么神秘啊?”   许南山:“当然,回国头一次约会,我精心准备了好久呢,当然要神秘。”   乐生心里甜滋滋的,口是心非地说:“其实你工作忙,不用这么复杂,花这么多时间来做这些的,毕竟工作比较重要。”   “那不成,咱妈看着呢,我不上心点儿,敷衍你,被她逮着了,她要把我休了怎么办?”许南山笑着说,“而且,我也不觉得花时间。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今晚乖乖听话就好了。”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这个话题。   乐生偏过头假装听不到。   许南山将乐生带到了长江边,长江在长山市这一段的流域,江面宽阔,水流平缓,一岸是青山白云,一岸是繁华的城市,素来是旅游观景的好地方。很多外地游客来长山,都会来此游玩,本地人自然也常来。   春天的时候,江岸花红柳绿,莺啼燕啭,碧绿的江水里有绿油油的水草和欢快的鱼在水下游,可谓是风光无限好。   而夏天,此地景致也并不失色。   许南山财大气粗地包下一艘游艇,真实上演了霸总现场版――虽然跟他比起来,乐生其实更霸总一点。   许南山把车停在岸边的停车场。游艇是早已经准备好的。   由于江边游人如织,许南山非常低调且形迹可疑地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怕被人认出来。他可不想难得的约会被破坏。   许南山牵着乐生走上游艇,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到甲板上,还打算说些什么,许南山就让他们离开了。开船的开船,做饭的做饭,他要跟乐生享受二人世界!   乐生幼年时,乐如意为了弥补对儿子的亏欠,也曾财大气粗地买了游艇,带着乐生出来玩,并请他同学们一起来。不过,这还是乐生头一次跟乐如意以外的人一起来。   夏季,江水映着湛蓝的天空,显得更加澄澈见底,微风袭来,水面被拨起层层涟漪,水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去。   不知名的水鸟从远处扑棱着翅膀飞起来,于半空中发出短促、悦耳的鸣叫。   而对岸的青山则水着游艇的前行而后退,夏季的山不像春天那样生机盎然,也不像秋天那样灿烂如血,更不像冬天苍凉沉重。夏天的群山像一名刚过三十而立的男人,沉稳而从容,粉色的映山红开了大片。   “听说那种花可以吃,不过我没吃过。”乐生望着对岸说,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   许南山:“我也没改天我们找机会一起却尝尝。”   乐生笑着转头看他:“是去爬那座山吗?”   “你想爬吗?我们可以试试。”许南山指着山顶处都一座高塔,道,“那是凤凰塔,从塔上可以俯瞰整座长山市的景象。”   乐生说:“那我们可以上去看日出啊,从那儿看日出一定好看。”   许南山笑着揉了揉乐生的肩:“你想上去看日出吗,想的话,我们可以今晚凌晨就爬上去,明天一早就能看到日出。”   乐生抿着唇,笑着点头:好。   许南山偏头在乐生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看,我们在这江面上,有没有在泰晤士河上的感觉?”   乐生四下打量了一眼,摇头。   “我们去泰晤士河的时候,才二月,现在都六月了,泰晤士河旁边也没有山。”   许南山咬了咬乐生的耳朵:“怎么一点都不配合,不按套路走?”   乐生捂着耳朵躲,笑着点头,又认真地说:“像。”   乐生说:“你今天带我来,就是来看江上的风景的吗?”   许南山想了想:“一半吧。”   乐生好奇道:“还有什么?”   许南山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可说,起码现在不能说。”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猜猜大猪蹄子要干嘛! 第73章 求婚   乐生抿着唇看着许南山, 眼里的笑容逐渐扩大, 直到嘴角都咧开了, 发出一串笑声。水鸟在余光里飞起, 响起一阵哗啦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乐生已经不再介意自己发出声音,在想笑时就很自然地笑出声, 名为自卑的东西一点点抽离了他的身体。   在乐生笑的时候, 许南山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在乐生疑惑地看过来时,亲吻了一下乐生的额头,轻声笑道:“另一半来了, 闭上眼睛。”   乐生虽然好奇, 迫切地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许南山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眼睑上, 像羽毛一样, 落在他的心上。   “需要等一下, 不许睁开眼睛哦。”男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乐生点头, 为了证明自己没看似的, 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旋即他听到耳畔男人笑了一声,随即是一阵轻微的离开的脚步声。   事实上,乐生并非全无所知,他心中有隐隐的猜测,可那猜测让他既开心又忐忑。他靠在船舷上, 耳畔有风声,水流声,鸟扇动翅膀的声音,还有轻微凌乱的脚步声,以及某种像在搬动重物的声音。种种声音汇在一起,给了乐生更大的想象空间。   由于没有看时间,乐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他等得略有些焦急。   直到乐生听到一阵优雅的琴声,随着风声传进他的耳朵里,乐生的耳朵动了动,认出那是小提琴的声音。   “好了,睁开眼睛吧。”许南山的音色低沉柔和。   乐生随即松开手,转过身,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就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甲板上,就多了不少东西。   只见他面前摆着一张欧式简约风长形餐桌,桌面上摆放着精致的餐点,以及一份未开封的蛋糕,蛋糕旁是一大捧鲜艳的玫瑰花。除了桌上,甲板上也是玫瑰花,乐生细看去,才发现这些玫瑰花被摆成了他的名字,赫然是大大的乐生两个字。   而许南山侧身站在不远处,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左手握着小提琴指板处,琴身架在左肩上,右手握着琴弓。男人站得笔直,柔软的黑发被夏日的太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他高挑修长的身形随着乐声微微晃动,微垂着眼眸,侧脸的线条利落俊美,又不失柔和,俨然沉浸在乐声中的模样。   悠扬的小提琴声正是从男人的手指间溢出来的,随着他右手拉动琴弓,跳动的音符便从那琴弦上飞起来,随着风吹到江水里,随着水鸟飞到天空上,升入云端。   这支曲子乐生没有听过,可心情已然无端地被旋律拨动,变得轻快了起来。随着乐曲到达高潮,乐生的情绪也跟着激烈起来,胸腔中有某种东西迅速充盈起来,这使他的视线几乎粘在了男人身上,移不开眼。   他为成千上万的歌迷而唱歌,而弹琴,但只将这支曲子拉给他听。   等到曲子结束,乐生还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许南山在阳光下转过头来,含笑看向他,说:“这是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组曲,第三号E大调,好听吗?”   乐生这才从那种状态中惊醒过来,眼眸微微发亮,看着许南山,用力地点头:好听!   “你还会小提琴?”乐生问。   许南山随手将小提琴放到桌上,走近乐生,将他拉到桌边,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没有我不会的乐器,”许南山低笑着说,“不会也可以学啊,触类旁通,学起来很快的。”   许南山确实还没在人前表现过小提琴这项技能,不过他其实已经学过好多年了,只是许久不拉,就有些生疏。巴赫这支曲子非常难,他都练了很久,才能这样熟练地拉出来。   许南山打开红酒,给乐生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而后他向乐生举杯,乐生笑着端起高脚杯,透明的玻璃杯在半空中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红□□人的酒液随着杯壁倾斜,流入乐生红润的双唇间,在唇角留下了一点红色的痕迹,许南山靠着桌子,低头用拇指给乐生擦去。   乐生看了看桌面上的餐点说:“才吃完早饭不久,就吃午饭吗?”   许南山:“现在也不早了,可以吃午饭了,谁让你早上吃那么多。”   乐生抿着唇笑:“你又没提醒我。”   许南山说:“不过不要紧,反正牛排也不是我煎的,意面也不是我煮的,只有蛋糕是我做的,你先吃蛋糕。”   乐生诧异道:“蛋糕是你做的?”   “可不么,烤坏了好几个,才勉强做出一个能看的。”许南山手轻轻搭在蛋糕包装盒上,转头看着乐生,笑道,“打开看看?”   乐生点头,拆开包装盒,里面还有一层,再拆,总算看到了蛋糕,蛋糕中间有两个小娃娃,看起来都是男孩,而正前方,用红色的草莓果酱,在白色的奶油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   “你愿意嫁给我吗?”   看得出来,写字的主人技术应该不怎么样,写出来的字很丑,只是乐生在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莫名的眼眶一热。   与此同时,许南山拿起那捧玫瑰花,在乐生面前单膝跪下,玫瑰花淡雅迷人的芳香绽放开来。   许南山抬头看着乐生,脸上带着笑意,轻轻地问:“乐生,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乐生并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不知怎么的,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手忙脚乱地去接许南山的花,结果九十九朵红玫瑰还挺沉的,差点没捧住。   “哎,小心。”许南山帮他扶住,无奈地笑道,“戒指还在里面呢,可别弄掉了。”   “答应吗,你还没回答我呢,不回答不能起来。”他仰头看着他。   乐生含着泪用力点头。   许南山这才笑了,站起身来,从重重的花朵中间,摸出一个小盒子,许南山打开盒子,露出两枚精致的戒指,切割完美的钻石折射着太阳光,熠熠生辉。两枚戒指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指环上精细地刻着一个X,而稍小的则刻着一个L,是他们俩名字的首字母。   乐生的指围是许南山趁他睡着,偷偷量的。   “手。”见乐生愣愣的没有动,许南山伸出手说。   乐生将左手放到许南山的手上。乐生自小养尊处优,也不用像许南山学乐器那样辛苦,练得手指上都有茧。乐生的手修长白嫩,骨骼清瘦,一看便是个小少爷的手。   许南山轻轻将那枚戒指戴在了乐生的中指上,然后把另一枚戒指递给乐生。   “你给我戴。”   乐生两只手用不开,只好把花放下,将许南山的那枚戒指,给他戴上了。两只左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靠在一起,就像一个环,将他们俩环在了一起,有某种宿命的味道。   许南山低下头,亲吻乐生的手指,柔声道:“乐生,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有婚约的人了。”   一滴眼泪落到乐生手背上。   许南山抬头,见乐生又哭了,正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无奈又疼惜地擦掉乐生的眼泪,温声道:“哭什么?”   乐生揉了揉眼睛,摇头:“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当年那个在英国阴雨连绵的小镇求学的青年,那个日日夜夜与绝望做斗争,仰望着许南山像仰望着光的青年,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和许南山走到这一步。   如果早知道,当时哪还有什么心情绝望啊,笑都要笑死了。   许南山调侃道:“求婚就哭成这样了,那以后婚礼的时候怎么办啊,别哭得婚礼都进行不下去了,而且还那么多人看着,羞不羞?”   乐生低头给自己擦着脸,吸吸鼻子,摇头:不会的。   “好啦,来看看蛋糕,还有什么。”许南山揉了揉乐生的头发。   乐生眼睛红红的,疑惑地看了许南山一眼,低头又去看那蛋糕,除了字,还有别的?这一看之下,乐生就发现在蛋糕盒子底部,压着一个信封。乐生将信封抽出来,里面有一张卡片,卡片上的照片,是他们在卡姆登时拍的,蒸汽朋克风,乐生坐在他腿上的那张。   其实许南山原本想放乐生穿维多利亚风裙子的那张,但想想又觉得,私下穿裙子逗逗乐就罢了,在这样正式的场合,未免不太尊重,过于戏谑了,因此选了这张。   卡片的背面是许南山手写的字,那是一首情诗。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时钟敲出的   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   这一段诗乐生读过,摘自俄罗斯茨维塔耶娃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本是一首极为有名的情诗。可由许南山挺拔俊秀、苍劲有力的字体,将这样的诗写来,在乐生来看,又有别样的动人味道。   除了卡片,另外还有一张信纸,信纸上写着:   “这是一封来自未来的许南山的信,未来的许南山有一些话想对他的爱人乐生说,一些看起来很笨的话,希望乐生看了不要笑他。   三十六岁的许南山说:乐生,这是我们结婚第七年了,人们都说有七年之痒。这一年的我或许会做一些蠢事,惹你生气,又或者不够体贴,但是请原谅他做得不对的地方,因为这绝不是他希望的。   三十九岁的许南山说:乐生,这是我们结婚第十年了,我希望能和你继续一起度过接下来的第二个十年,第三个十年,第四个十年,直到一百岁。      一百岁的许南山说:这一生很高兴能遇到你,这是我的幸运,现在我一百岁了,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但是你还没有一百岁,可是我知道,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你肯定要舍不得我的。   所以我就自私一点,你提前几年跟我一起走吧。我们手拉着手,躺在床上,一起闭上眼睛,就像是睡着了,然后一起做一个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梦。”   许南山也知道自己写的东西看着很让人羞耻,因此视线一直游离着,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看看天,看看水,看看山。直到身旁的人扑到他身上,勾着他的脖子,热情地吻上来。   许南山被乐生的主动惊了一下,旋即一喜,看来虽然写得很蠢,效果还是好的。他抱起乐生,一转身将人按到了餐桌上,唇舌纠缠间空气迅速地升温。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两个人在白色的甲板上拥吻。   直到乐生被亲得面红耳赤,连腿都有些软了,许南山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将他抱到椅子上坐着,切了一块蛋糕。   “虽然不饿,也得吃点儿东西,尤其是蛋糕,不然的话这一下午”   乐生气息犹自不稳,刚喂了一勺奶油到嘴里,听到这儿顿了顿,抬起头来。   许南山笑眯眯地接着说:“怕你体力受不住,下午会饿。”   乐生猛地咳了一下,吃奶油差点呛到,脸上刚退下去的温度又烧了起来。   今天天气好,但太阳并不晒人,两人享受着日光浴、红酒、牛排和蛋糕,吃完饭后,许南山搬了张大躺椅,半躺上去,一手抱着乐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间慢悠悠的,一点一滴,一分一秒,慢得让人似乎能感受到它流淌过的痕迹。乐生最近比较忙,这么躺着没多久,差点睡着了。   到下午一点的时候,有些热了,许南山就让人把东西撤了,然后带着乐生到室内去,室内当然也精心布置过。满屋子的鲜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让屋内的光影有种水彩画一般的美。   不过,一下午就这么待着未免有些无聊,游艇上是有一些娱乐设施的,因此许南山就带着乐生一起去打台球了。许南山打台球的技术不错,以前和圈子里的人一起玩儿,很少会输。他有心想展示自己的技术,因为乐生说自己会打,但是打得不怎么样。   然而没想到的是,乐生的技术居然很不赖。   许南山被激起了斗志,两人干脆敞开了比起赛来。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两个小时,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许南山见胜乐生无望,放下球杆,丧气地说:“不打了不打了,你怎么什么都会,什么都这么厉害?你明明说自己打得不好的!”   乐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没怎么跟别人打过,以前大多是自己一个人打,所以也没有对比”   许南山抓住机会吃豆腐,把乐生抵在台球桌上,膝盖分开他的腿,两手撑在乐生身侧:“那我不管,我不高兴了。”   乐生无辜地看着许南山,眼里带着讨饶的意味,身体随着许南山的下压而向后仰,用唇语说:“我不是故意的。”   许南山不为所动。   乐生见此,咬了咬唇,捧着许南山的脸,抬头吻了上去。许南山得逞后,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将人按在台球桌上亲了个痛快不说,还把手摸进了乐生的衣服里。   乐生敏感极了,身子一颤,连忙按住许南山的手,摇头。   许南山吻着他的脖子,含混道:“不可以吗?”   乐生抬头看了看台球室周遭的环境,意思很明显:别在这儿。   许南山挑起唇角,坏笑起来:“那不成,反正除了咱俩又没人”   随着男人的亲吻、触碰、挑逗,意识逐渐支离破碎,乐生背对着许南山,趴在台球桌的边沿上,肉体相撞时带动桌面也一起晃动,红的、白的、黑的,各色的球随之滚动。一颗红色的球滚到了乐生的手边,体内过于强烈的痛楚和欢愉,让乐生忍不住攥紧了那颗球,他低下头,汗水从额头上滴落。   许南山俯下身,吻在乐生汗津津的后颈上,将乐生手里那颗红色的球取出来,轻轻一,五指与乐生的手指交叉,握住,将乐生整个手都包裹起来。而另一只手,则从乐生的腹部往上,宛如在弹奏一支美妙的乐曲。   那颗红色的球在地上“砰砰”弹跳了几下,没了力道,落在地上,轱辘辘滚远了。   “有时候,在黄昏,   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笛声,   吹笛者倚著窗牖,   而窗口大朵郁金香。      你会躺成我喜欢的姿势:慵懒,   淡然,冷漠。   一两回点燃火柴的   刺耳声。   你香烟的火苗由旺转弱,   烟的末梢颤抖著,颤抖著   短小灰白的烟蒂――连灰烬   你都懒得弹落――   香烟遂飞舞进火中。”      结束后,许南山将衣衫不整的乐生抱到卧室里,给他清理了身体之后,两人一起美美地睡了一觉,结果睡到一半,乐生又被许南山给弄醒了。他浑身酸痛,想要推开许南山,又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好可怜巴巴、眼泪汪汪地讨饶。   算了,夫妻之间不是有满足对方的义务么?乐生凄凄惨惨地想。   之后乐生再回到基金会时,由于这两天体力透支,总是精力不济。因此,后面接着好几天,乐生都没再惯着许南山乱来。   吃不消。   与此同时,许南山也开始忙起来了,没过两天,《声力军》首期就开始录制了。这天许南山一出现,还在后台,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不仅仅是节目组和观众的,连其他三位导师以及来参赛的学员,都对许南山――严格来说,是他手上的戒指――投来诧异又好奇的目光。   上回见,这人还单身呢,怎么突然之间就订婚了?还明目张胆地把戒指戴出来等等,所以关键是,许南山的未婚妻是谁?一点也没有听说啊。   以上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薛君如是头一个主动上来跟许南山打招呼的。薛君如年逾四十,但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就像三十多岁,一双大长腿迷人极了。她拨了拨耳边的鬓发,笑着扫了一眼许南山手上的戒指,问道:   “怎么突然结婚了?”   薛君如的气质让人很舒服,没有前辈的盛气凌人,也没有漂亮女人的娇纵,虽然两人不熟,她一开口,就把两人的距离拉近得像多年的好友。   许南山笑着说:“还没结。”   薛君如:“那这说”   许南山:“才订婚呢,结婚还得过一阵子。”   薛君如失笑:“好吧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嫁给你了?”   沈明也附和了一句,骆清翔则静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脸上有好奇与不解的神色。   许南山说:“不是圈内的,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所以就不能透露了,免得他被打扰。”   薛君如的丈夫也不是圈内人,因此很能明白许南山的心情,当即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对,是这样,狗仔一八卦起来,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她当年结婚之后,也是不想公布爱人都身份的,但是没小心被扒了出来。   “要想不被扒出来,平时要多注意一点。”薛君如提醒道。   沈明这人就比较直接了:“你这才回来,就结婚了,粉丝们得多伤心啊?怎么没再等等?或者瞒着点儿?”   这话魏兴也跟许南山说过。来录节目之前,魏兴就劝过许南山,暂时不要公布这个消息比较好,毕竟许南山老婆粉女友粉那么多,他正处于事业的关键时期,公布婚讯并没有什么好处。   当然,如果对象是圈内大腕就罢了,虽然会掉粉,但也能蹭一波大腕的热度,官方认证,也会产生一波新的f。   不过,许南山执意要戴着戒指上节目,按他的话来说是:“这是订婚戒指,摘了不合适,好像我始乱终弃似的。”   魏兴苦口婆心地说:“你戴脖子上不露出来也可以啊。”   许南山指了指自己开到锁骨的衣领:“你确定不会露出来?”   于是魏兴选择了放弃,毕竟最重要的还是艺人的意思。   听到许南山的答案,沈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挺好的,你未婚妻肯定很幸福,你很爱她。”   骆清翔这才凑上来说了一句:“恭喜。”伸出手要跟许南山握手。   许南山好巧不巧,刚好抬起手摸了摸脖子,错过了他的手。场面倏然凝固了一瞬,气氛一声时有些尴尬,骆清翔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沈明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似的。薛君如则似笑非笑地看了许南山一眼。   “多谢。”许南山恍若未觉,又回答沈明,“他也很爱我,而且他肯定不会摘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求婚啦,还进行了一个没羞没臊的台球桌play(捂脸) 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这篇文已经到了尾声,应该还有几万字就要完结了哈哈哈哈哈,我写得愉快,希望大家也看得愉快,后面全是糖! 感谢小天使灌溉了营养液,33兮 10瓶、琪琪果啦 5瓶! 第74章 节目录制   三人说话间, 已然到了节目开始录制的时候。按照节目组安排, 四位导师都有一支开场曲。沈明和薛君如是前辈, 而薛君如又是女士, 所以薛君如第一个上场。   许南山和骆清翔在后两位,主办方本想让许南山先上,但许南山谦让, 排到了第四位。   薛君如不仅人美, 身材好, 声音甜,舞也跳得好,一支热舞迅速将整个舞台的气氛都带了起来,舞动的头发, 纤细的腰肢水蛇一般柔软, 两条腿更是长得逆天了。许南山在后台看到,心想即使是他, 也不得不承认薛君如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沈明穿着一身儒雅俊秀的白色西装, 姿态略显老派, 唱腔也稍显老派, 但他那一把温润深情的嗓音, 却没有受到年龄的影响,依旧让人听了要耳朵怀孕。骆清翔和沈明一样,是一首慢歌,但他的唱法更新潮,技巧比沈明用得多, 气泡音和哭腔也让他的嗓音饱含情愫。   作为最后一名压轴出场的许南山,为他回归乐坛后的第一次现场演出,亦做了精心的准备。他唱了自己拿手的嘻哈,中文rap的语速快到炸裂,咬字却清晰无比,flow比去年的他更胜一筹。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rap,搭配上令人眼花缭乱的霹雳舞,成功让现场的气氛燃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开场曲之后,是自我介绍。刚才这一段表演,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却对体力消耗极大,许南山微喘了两口气,视线扫过观众席,大部分山药都结伴坐在了同一片区域,他们举着他的灯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尖叫着他的名字   许南山挑唇一笑,轻轻地说道:“大家好,我是许南山。”旋即弯下腰去,向观众席鞠了一个躬。   尖叫声四起。   山药们的呐喊将这档综艺变得像许南山的专场了。   鞠躬后,许南山走向导师席位,薛君如冲他招招手,许南山便坐到了她身边去。   “山山人气真高呀,把我们都比下去了。”薛君如笑着小声道。   许南山和她商业互吹:“那是因为如姐的粉丝都比较稳重,我的歌迷们都喜欢咋咋呼呼的,毕竟饭随爱豆嘛。”   主持人正站在前方给金主爸爸打广告,语速快得快赶上许南山的rap了。打完广告,他开始介绍游戏规则。   《声力军》每期有十二名学员出场表演,导师和学员可进行双向选择,没有导师选择的学员则被淘汰。被选择的学员与导师组成一对,由导师进行指导。前四期为选拔赛,五至八期为淘汰赛,九至十期为复活赛,之后进行半决赛和决赛,评出前三甲和前九名。   而这时候,观众席上突然又响起一阵尖叫声,原来是许南山左手拿着水瓶抬起来,喝了口水,左手被给了个镜头。大屏幕上,许南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格外抢眼。   主持人也注意到这一幕,笑着调侃了几句,他本以为许南山不想细说,就打算带过了。   没想到许南山笑着看了眼大屏幕,主动拿起话筒,回头望着观众席说:“怎么了,我的手怎么了吗?”   薛君如在旁边笑着说:“什么手,他们想知道的是你的戒指。”   主持人见许南山没有反感,接茬道:“山山这戒指,前几天发布会的时候可没看见,不知道这戒指是?”   许南山两腿交叠,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左手看了看,笑着说:“因为是前两天才戴上去的啊。”   薛君如明知故问:“是前两天有什么喜事吗?”   许南山笑着将抬起手,低头在戒指上轻吻了一下。   “因为前两天才求婚成功。”   官方承认了。观众席一瞬间沸腾了,尖叫声似乎要将屋顶掀翻。即使他们不都是许南山的粉丝,也知道许南山这号人,出道以来绯闻传过不少,没有过实锤的恋情,没想到头一次官方盖章,就是求婚成功,订婚戒指都戴上了。   不过,就算许南山订婚了,这节目还是要做下去。主持人妙语连珠,几下把话题带过去,就继续介绍游戏规则了。规则介绍完毕之后,学员们依次上场。   本节目并不限制职业、性别、年龄,也不限制单人亦或者是组团,只要有才华,能被导师看中,就能通过选拔赛。   虽然许南山跟骆清翔不太合,但节目中双方还是保持了友好,并不会真的撕起来。而且按理说,两人的曲风不同,歌路差别较大,在选择学员上,很少会争抢。   然而,争抢终归是避不了的。毕竟,这也是节目的卖点之一。   第一个学员是个女孩子,非常对薛君如的路数,唱跳俱佳,人也漂亮,哥特风的妆发很有特色,被薛君如收入麾下。但接着几名学员总是差了点儿什么,不够优秀,只有一名文艺男青年,凭着一把好听的烟嗓,被沈明收入麾下。   第五个学员是一名来自某著名理工科大学的男生,今年刚要毕业,戴着眼镜框,拿把吉他,看着斯斯文文的,也很害羞,谁曾想一开口竟是重金属摇滚。他的吉他很有Iron Maiden的风格,那把吉他简直神了,撕裂的嗓音也和他文静的外表大不相符。而这位重金属小伙子,唱完后还要脸红一下,不好意思地鞠个躬,在衣角上擦一下手心的冷汗。   除了沈明这个以唱情歌著称的之外,薛君如、许南山、骆清翔,同时向男生抛出了橄榄枝。   薛君如手底下已经有一个人了,便没跟他们俩抢,况且,她也乐于看好戏,便退出了争夺。于是,就只剩下许南山和骆清翔两个人抢了。   而这正是节目组希望看到的。   出现争夺后,按照规则,应该由学员说出自己理想的导师,如果刚好导师也看上了他,两人就可以组队成功。但主持人并没有这么轻易地放过这场好戏,撺掇许南山和骆清翔为自己拉票。   骆清翔或许是真喜欢这学生,又或许是不在意和许南山抢,果真开始游说起来。许南山也象征性地游说了几句。《声力军》节目一开场,就□□味十足。   那学员被堵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直到此刻才极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了句:“山山,我是你粉丝,我想选你。”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骆清翔差点没绷住自己惯常的微笑。很奇怪,自从这回许南山回来,骆清翔发现自己再面对他时,总是容易失态,容易被情绪影响。   主持人说了几句俏皮话为骆清翔打圆场,骆清翔也没仔细听。   不过,这学生倒是归到许南山手下了,坐到了许南山身后的学员席上。   第一期节目录制结束后,许南山和三位导师道别后,跟学员交换了联系方式,许南山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内,对他们进行培训。   不过,第一期里十二个人,许南山选出的也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理工男,名字叫做秦霄。   秦霄也是许南山的老粉了,从许南山出道开始就粉他,这回听说许南山来《声力军》做导师,立刻就报名了。   回去的路上,小何有些惴惴不安地说:“许哥,今天这是不是让骆清翔太尴尬了一些?到时候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魏兴倒是很淡定:“反正你俩关系本来就不好,像骆清翔那样表面上假装得哥俩好似的,未必就会得人喜欢。或许别人背后还要骂他一句伪君子呢,坦坦荡荡的有什么不好。况且,”魏兴笑了笑,“今天这事儿能怪许哥?分明就是节目组故意安排。”   “这回让骆清翔吃了憋,下回估计得让南山在骆清翔那儿吃点憋,这样才有话题度,观众才有看头。”   许南山:“是这个理。”   《声力军》录制结束后,节目组放出了少许片花、预告,将薛君如沈明的开场曲、许南山和骆清翔抢人等作为卖点率先放了出来。   同时,许南山订婚的消息不胫而走。虽然节目尚未播出,现场观众也不许拍视频拍照传播,但是人人都有眼睛有嘴,不能拍照,总能说。   因此,许南山订婚的消息像谣言一样流传出来,起初觉大多数人是不信的,觉得要么是炒作要么是狗仔捕风捉影。毕竟,许南山才回来,怎么可能订婚来自毁城墙?   直到随后,许南山在一个音乐节上唱歌时,他手上戴的戒指,才被毫无遮挡、毫无阻碍地呈现到大众眼前。如果说戴些别的戒指,倒完全不用担心,但他戴的是钻戒,在中指上,高清图放大以后还能看见他名字的首字母,这就没解释的空间了。   音乐节现场的粉丝们先炸了一波,一边目不暇接地欣赏着许南山的颜艺和歌,一边忍不住地去看那个戒指,酸溜溜地想:“这是谁特么不声不响就绿了我几千万山药姐姐?”   音乐节结束后的后台采访,许南山进一步证实了所有人的猜想。   “山山,今天看到你戴的钻戒,大家都非常关心。你出道以来一直是单身状态,不知道这回的谣言又是怎么回事呢?”   许南山握着话筒,扫视了一圈媒体和记者,将左手亮出来,笑着说:“我澄清一下。”   “这不是谣言,我确实订婚了。”   一语惊人,摄像机“咔咔咔”的拍照声连续响起,记者们都兴奋起来,像打了鸡血似的,蜂拥地把话筒举过来。   “山山真的订婚了吗?你的未婚妻是谁?”   “可以透露一下未婚妻的消息吗?”   “山山是什么时候订婚的?”   “山山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连珠炮弹似的发问一齐响在许南山耳畔,记者们你推我攘,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第一首资料。   但许南山却笑着退了一步,说:“抱歉,他不是圈内的,所以无可奉告。”随后便在保安的簇拥下,离开了现场。   在外面守了一晚上的粉丝们还在,一看到许南山出现便开始尖叫,抱着复杂的心情想要问许南山关于戒指的事情。   许南山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唇边,给他们抛了一个飞吻,笑着说:“以后不能这样了,他会吃醋的。”   这样一句话,便把所有的疑问都解答了。他们的山山――是真的订婚了,而且和未婚妻十分恩爱。   许南山抛下情绪激动的粉丝,觉得莫名心情十分愉悦。   在音乐节后,许南山订婚的消息爬上了热搜,连带着《声力军》里许南山提到戒指的事情,也在热搜里蹭了一会儿。许南山在采访里的话,彻彻底底地证实了这个消息,没给人任何发挥的空间,而且他也明确说了,未婚妻不是圈内人,如此一来,大家连个猜测对方是谁的余地都没了。   许南山的粉丝们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有部分女友粉、老婆粉接受无能的,很快纷纷粉转路人了,但是大多数人则比较理智,祝福许南山的爱情和婚姻,许南山许南山跟未婚妻和和美美、甜甜蜜蜜的。   在娱乐圈里因这件事闹得翻天覆地的时候,乐生在忙着基金会的事情。经过初期的建设之后,如意残障儿童基金会已初具规模,乐如意便通过董事会,给这个基金会拨了几百万,用以给长山市的特殊教育学校捐献设备。   如意残障儿童基金会的建立,给如意珠宝博得了不少美誉。自从去年徐胤全一案过去,如意珠宝高层倒了许多人,元气大伤,幸亏乐如意重新回归,对如意珠宝进行了铁血整顿。而房产开发届的杜天和,作为乐如意的前夫,也在这场整顿中声援了她,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许南山去年和如意珠宝签的代言,也因为许南山和星动的解约、许南山出国而解除了。如意珠宝另外找了一名艺人代言。   如意拨了这几百万之后,乐生就忙着将这些资金落到实处。做慈善,最忌资金被滥用,落不到实处,那就是做的假慈善,只充实了贪婪者的口袋,却没能真正为需要的人解决问题。   而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   不过,乐生忙虽忙,也没彻底把许南山抛之脑后。乐生原本是不赞成许南山直接把订婚的事情说出来的,这并不利于许南山的发展。   “可是,我戴着戒指,就算我不说,他们也要问的,也会往这边猜。”许南山刚洗过澡,裸着上身,只穿了条短裤,靠在床头上,腿上搁着笔记本。他正在看秦霄发给他的曲子。   秦霄虽然是理工男,却是正儿八经学过声乐的,对基础乐理也很了解,但他除了重金属,在别的领域都比较薄弱。他的作曲非常不错,可惜唱功没能跟上。   乐生也在看自己的策划案,闻言道:“你可以不说实话,抵死不认,他们也没什么办法,粉丝会帮你说话的,或者”乐生顿了顿,略有些不情愿地说,“也可以在录节目的时候暂时把戒指摘下来,等录完了再戴回去。”   许南山:“那这样的话,不小心弄掉了怎么办?”   乐生从电脑上抬起头,看着许南山不说哈了。   许南山笑着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放心啦,不会掉的,不过你真想让我摘下来?”   乐生说:“这样对你的工作比较好。”   许南山说:“可是你再想想,万一以后谁再想跟我炒作呢,跟我炒绯闻,之类的,怎么办?你不吃醋吗?”   想当初他们还没在一起时,季萌想跟许南山炒绯闻,闹得人尽皆知,乐生还为此不高兴过。现在两人已经正式订婚了,乐生怎么可能不在意。   乐生知道自己心眼可小了,一点沙子也容不得。他的世界就这么大点儿,只装了一个许南山,哪容得许南山的世界里被其他人插足。   乐生闷闷不乐地低下头:“那你别跟他们炒嘛。”   许南山摇了摇左手:“所以啊,我直接公布了,就能熄掉好多人的心思。”   许南山说:“难不成,你会在工作的时候把戒指摘下来?”   乐生立刻摇头,严肃脸:当然不会。   许南山笑着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那不就得了。”   许南山低头看了一眼乐生电脑屏幕上的东西,如意珠宝拨出的几百万并不是小数目,但分摊到长山市好几所特教学校,用起来总觉得不够。   因此许南山看了几眼之后说:“缺钱么,理事长?缺钱的话,老公给你投资吧?”   乐生:“我们基金会不能公募。”   许南山:“没关系,你就以如意珠宝的名义投入,不需要以我的名义。”   乐生抿唇笑:“那怎么行?你岂不是白白地给了钱,一点收获都没有。”   许南山:“怎么能叫没有收获你把钱用到实处之后,那些孩子能得到帮助,就是收获了。”   乐生:“这么无私啊?”   许南山摇头:“比你差一点。”   乐生:“?”   许南山:“你才是真无私,我是有酬的,理事长来付这个报酬。”   乐生推了推许南山的肩膀:别闹。   许南山叹口气说:“哎哟,这点报酬也不愿意付么?算了算了,谁让我是雷锋呢?”   乐生:“你这人也太无耻了些,挟恩图报,不是君子。”   “我本来也不是君子。”许南山一边说,一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从后面搂住乐生的腰身,下巴搁在乐生肩上,突然想起什么,问,“你以前不是写日记么?怎么最近你搬过来之后,我都没见你写过?”   乐生打字:“我肯定在你不在的时候写呀,怎么会当着你的面写,你偷看怎么办?”   许南山:“不想让我看么?”   乐生:“日记是很私密的东西,当然不能看,你也不能。”   许南山亲着乐生的耳背说:“那上回我偷看了,你怎么没生气?”偷看别人日记,确实不大好听,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男朋友。只是当时许南山对戈高寒所说的“乐生的日记”实在太过好奇,急于想知道乐生另一面是什么。   乐生偏头睨了许南山一眼,眼里似笑非笑的,而后他伸出手,掐住许南山的耳朵,拉了拉,扯了扯。   许南山夸张地叫道:“痛!家暴了!”   乐生用了多大力道,他自己知道,因此白了许南山一眼,旋即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好了,上次偷看日记的仇报了。”   没办法,乐生是一点脾气都对许南山发不出来。   其实当时发现许南山看了他的日记之后,不安、慌乱一瞬间占据了乐生的心,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可以生气这件事。他只是本能地害怕,许南山看到他不美好的、阴暗的那一面后,会变得不喜欢他了。   许南山说:“那你现在的日记会写我么?还是说,每天都写你的工作日记,比如今天基金会做了什么,副今天在哪个学校捐献了几台康复训练设备,这样?”   乐生笑着不说话,看到屏幕上的日期,却忽地想起一件事来。   “远航是不是要高考了?”   许南山愣了一下:“高考是什么时候?”他已经高考了十来年了,都忘光了。   乐生无奈:“七号。”日期上正显示着六月六号,高考是从七号到八号,两天。   许南山:“哦!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打个电话,鼓励鼓励?”   乐生:“你打吧。”   乐生打电话不方便,而视频,杜远航又未必方便。   电话拨过去之后,不多时就被接通了。由于明天就是高考,学校并没有安排什么课程,学生完全自主复习,想干嘛干嘛。因此杜远航正在休息呢。毕竟到了现在,大势已定,最重要的是保持一个好心态了。   接通电话后,许南山听见杜远航的声音似乎还是那么轻松,这小子心态是真好。不过,紧张到底还是紧张的。   杜远航说:“许哥,你就等着给我买钢琴吧,我跟你说,你买定了。”   “还有,你跟我哥说一声,我的毕业礼物,要他赶紧准备好!”   乐生在电话这头听见,低低地笑起来,杜远航听见那笑声,一时怔住了。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杜远航忽然发现,他好像几乎没有听过乐生的声音,可依旧飞快地辨别出来,这就是他哥的声音。   杜远航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两人会走到一起。   “哥?”杜远航叫了一声,旋即听见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急促的喘息。   杜远航:“”   狗男男,再见了。 第75章 弟弟毕业   杜远航愤怒得差点扔了手机, 刚想挂断电话, 听到那头许南山的声音, 带着笑说:“好的, 你哥他知道了,你好好考试吧,你把考试的地址发过来, 明天我俩充作家属, 去给你陪考。”   上一秒心头被狗粮塞了一嘴的愤怒, 都这一句话给浇没了。杜远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听错,当即鼻子一酸,又怕被电话那边的人笑, 连忙忍住了, 故作轻松地说:   “陪考?陪什么考,你跟我哥不是都挺忙的么, 你还是公众人物, 不合适。再说, 这两天还挺热的, 你俩又不能进屋, 在外面等着多热啊。”   许南山说:“行了,让你发地址就发地址,哪儿那么多废话,热我们不知道待车里么?你哥让你今天早点休息,别熬夜复习, 保持充足的精力是最重要的。”   杜远航“唔”了一声:“知道了。”   他原本是个不谙世事的叛逆的问题少年,自从家庭发生剧变,父母离婚,父亲不是自己的父亲,母亲除了蛮横地插手他的人生,什么也不会做。他死皮赖脸地赖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名义上的哥哥这儿,自知他并没有关心自己的义务,愿意支付学费已然是哥哥心善了。   因此并不会额外要求什么。   哥哥会接送他放假开学,会偶尔给他发条消息,会给他的舍友买礼物,这些已经远超出他的预期了。   他知道乐生工作忙,也没有正儿八经高考过,估计想不到这方面。所以临近高考时,压力、紧张、焦虑等种种负面情绪,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消化。每次舍友和家人打电话时,他就戴上耳机,假装听不到。   明天就要高考了,同学的父母亲戚朋友,都会一一打电话过来安慰、鼓励。他以为他等不到任何电话的,所以并没有存着任何的期待。   许南山还在絮絮叨叨地:“你哥说,让你考试别紧张,遇到不会做的题目也不要紧,把会做的都作对,别马虎大意的,把该会做的题目都做错,就可以了。”   “加油。”   杜远航捂着眼睛,差点听哭了。   许南山半天没等到回复,问了句:“人呢?别是睡着了吧?”   “没,”杜远航说,“谢谢许哥,也帮我谢谢哥。”   算了,被塞狗粮就被塞狗粮吧,吃点狗粮能怎么地,哥开心就好。   挂了电话,杜远航把地址发给许南山后,坐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第二个电话把他惊醒。杜远航揉了揉红红的眼睛,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许南山挂了电话之后,对着电话笑着摇摇头,转头对乐生说:“你听出来没,他都快哭了。”   乐生说:“年纪小,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敏感些也正常。”   许南山搂着乐生的肩:“你是真没经历过高考啊,高三那一年是这样的,像我,还复读了一年,高四的时候,压力更大。”   乐生好奇道:“那你哭过没?”   许南山笑着看着乐生,没有说话,这种黑历史哪能说?   乐生抱住许南山的腰,趴在他怀里笑了一会儿,才抬头比划道:“你刚才干嘛都推到我头上来,明明是你要去陪考,我哪儿知道高考还要陪考啊。”   许南山眼睛也不眨:“他是你弟弟嘛,肯定跟你亲。”   乐生:“那你明天真要去陪考?没有通告么?”   许南山:“这两天没有,高考结束之后才有。”   乐生:“可是你不怕在考场前被认出来么?”   许南山:“我坐在车里不出来,谁能看到我,没事的。我高考的时候,我爸妈也都去了,两年都去过,这孩子也没人管,怪可怜的。”   乐生眼里含着笑,看许南山说,等他说完了,才笑道:“南山,我觉得你越来越好了。”   许南山:“嗯?我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乐生被逗笑:“不是的,我是说,你变得更好了,更温柔,也更细心。”   第二天一早,许南山就开着车,带着乐生,按照杜远航给的地址出发了。高考不愧是全国最大的考试,这一天一切都为高考让步,为考生让步。许南山被堵在路上,望着外面警车开道的校车,有点无奈。   “我们还能在他进考场之前到么?”   许南山说:“高考那天,警车给我们开道的时候,我们还觉得挺酷的,心想除了犯事儿被抓进去,这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警车给开道的时候了。”   乐生:“那现在呢?”   许南山:“现在也觉得挺酷啊。我现在在外面,虽然有保镖保驾护航,但是警车给我开道还真没有。只有警察来疏散人群的。”   说话间,堵在一起的汽车缓缓地动了,许南山启动发动机,向着学校开去。杜远航的考场在另外一所高中,许南山和乐生到的时候,刚刚八点一刻,杜远航也才从校车上下来,两人一联系,在考场外的大雪松下碰了个面儿。   杜远航看着许南山的帽子口罩墨镜,有点好笑,说:“许哥,你穿成这样更显眼了。”   许南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以为我乐意,戴着口罩好热的。”   杜远航不满道:“别打头,脑子里装的都是知识呢!”   乐生笑着拉拉许南山的手:“好了,别闹。”又对杜远航说,“这是你第二次考试了,该注意的自己都知道吧,别慌,我跟南山在那边停车场等你。你考完后,就出来在这边找我们。”   两人这手一抬,杜远航突然注意到,两人的左手都上有什么亮闪闪的,差点闪瞎他狗眼。他瞠目结舌,指着乐生左手上的戒指:“你们!”   许南山把乐生的肩膀一搂:“订婚了,怎么了?”   “”杜远航脑子里灵光一闪:“哦对我听我们班女生说过,说你订婚了,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杜远航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欲言又止了半天,憋出一句:“恭喜”   许南山拍拍他的肩:“好了,快去考试吧。”   “哦,好。”   杜远航还没走远时,许南山听到杜远航在跟舍友交谈。   “那两个都是你哥么?”   “对啊,怎么了?”   “为什么高个儿那个要戴着墨镜和口罩啊,不热吗,看着怪怪的,而且还有点眼熟”   杜远航:“因为他得了荨麻疹,一脸的疹子,见不得人。”   “啊?这样啊,对不起不过你另外一个哥哥长得好帅啊,不,应该说,好漂亮啊。”   杜远航捣了他一肘子:“说什么呢,我哥订婚了。”      许南山摸摸自己的脸,转头看了乐生一眼,乐生也憋着笑。   “外面热,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坐会儿,喝杯咖啡?”   乐生点头。   高中附近有不少主要面向学生的咖啡厅,学生都进考场了,高一高二的都放假了。所以两人就近找了一家,没走远。   不过,可想而知,面向学生的东西都不会太贵,咖啡自然也不会太好。幸好两人都不是很挑剔的人。   许南山先闻了闻味儿,笑着说:“你上中学的时候,应该没有跟同学来过这样的地方吧,尝尝?”他从自己杯子里舀了一勺喂到乐生嘴边。   乐生低头喝下,微微蹙眉。   许南山:“味道怎么样?”   乐生:“有点怪,有点苦。”   许南山:“美式当然苦,我尝尝你那杯。”   乐生舀起一勺,许南山摘下口罩,就着他的手喝了,咂咂嘴:“还不如我自己回家泡。”   乐生颇以为然地点头。   “他们要考多久?”   许南山:“两个半小时,到十一点半才结束。平时咱俩都挺忙的,刚好趁现在聊聊天,什么也不用管。”   在室内,许南山当然把墨镜摘了,口罩也因为喝咖啡而摘了下来,因此,那张脸就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此时咖啡厅内人不多,只有少数陪考的家长。   两人正聊天时,就有一名家长走过来,停在两人桌旁,一面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一面打量许南山的脸,迟疑地问:“您好,请问您是许南山吗?”   许南山抬起头轻声道:“是我,你不要声张。”   乐生不着痕迹地把左手收进了裤子口袋里。   “我知道,我知道。”女人年逾四十,烫着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打扮很显年轻,“我女儿是您的粉丝,请问您能帮她签个名么?她今天高考。”   许南山点头:“可以,但您有带纸笔么,我身上没有。”   女人喜道:“有的有的,她的复习资料都在我这儿放着,您稍等一下,我去拿。”女人说着,就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回自己座位上,从女儿的复习资料里挑了一本看着比较好看的,封面上写着《高考必背古诗词》。   “写这儿吧。”女人翻开扉页,拿出一支笔说。   许南山挑眉,笑着说:“确定么?”他翻开这本必背古诗词,看起来那女孩儿已经翻过很多遍了,都有些旧了。每一首诗上都仔细地把生僻字和赏析关键点写了下来,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上记号。   不过,许南山还意外翻到了几行自己的歌词,大约是女孩学习累了时,开小差写的,用来激励自己。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女人报出了名字。   许南山便写下自己的签名,顺便写了一句“祝高考取得好成绩!”   等女人心满意足地拿着签名走了,乐生笑着说:“那女生以后肯定舍不得丢这本书了,要好好珍藏着,把每一首诗都背得牢牢的。”   许南山失笑,摸了摸乐生的头发,余光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像镜头拍摄时的反光。许南山出道多年,对这种事情无比敏锐,当即转头看过去,果然看见咖啡厅外路边的树旁,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正拿着一个单反,在拍他。   “你等一下。”许南山对乐生留下一句话,立即追了出去。   狗仔见许南山发现了自己,转身就跑。可惜路上刚好驶过来一辆大货车,他没能跑掉,被许南山逮了个正着。   “拿出来。”许南山的口罩已经重新戴了起来,抓着男人的衣领,低声道,“你最好把刚才拍到的东西都删掉。”   狗仔听多了许南山暴脾气的传闻,一时间有点慌:“我、我我没拍到什么!”   “拿过来!”许南山低喝。   狗仔背后吓了一声冷汗,哆哆嗦嗦地把单反递给许南山。许南山接过来后翻了一下,这狗仔着重拍了他和乐生一些亲密地互动,以及他们手上的戒指。   将有自己和乐生的照片全部删掉以后,许南山把单反还给了他:“这件事情,最好保持沉默,不要乱说,知道么?”   狗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点点头。   照片删了,许南山也算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虽然公布了自己订婚的消息,但是并不打算让人知道那个人是乐生,他不希望乐生被打扰。身为明星,没有什么隐私可言,可许南山不希望乐生也这样时时刻刻被关注着。   “报个价?”许南山说,“要多少钱,才肯闭嘴?”   狗仔一愣,他以为以许南山的脾气,才不会给封口费这样的东西,见许南山不是开玩笑,狗仔试探着报出了价码。许南山留了一个他的联系方式。   “改天打你账上,相应的,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如果你要是说出去了,我对你不客气。”   解决完狗仔,许南山回到咖啡厅内。   乐生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许南山面色不太好,眼带关怀地看着他。   许南山舒了一口气,坐回到沙发上。   “没事,解决了,他应该不会传出去。”   乐生抿唇,捏了捏许南山的手心,说:“你还是不应该过来陪考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许南山:“瞎想什么,有狗仔,我还能一天到晚都不出门不成?”   乐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南山笑着回握住乐生的手:“别自责,又不是你的错,狗仔什么时候都有,放心吧。”   “我其实不怕出柜,”许南山顿了顿,又说,“我一路走过来,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出柜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是怕你的个人信息被曝光出去,以后他们就不止偷拍我了,就得再加上你一个。”   有了这个教训,两人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不坐在窗边了。等到时间差不多时,他们回到停车场处,到十一点半之后,陆陆续续地有学生从考场里出来,在外面等了一上午的家长们,看到孩子出来,纷纷迎上去。   两人看到杜远航也从考场出来,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应该是考得不错。   因为许南山不方便,乐生就推开车门,出去接他。谁想到,才下车,就看到一个女人半路上截住了杜远航,杜远航停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和那个女人说起话来。   乐生见此,退回到汽车内。   许南山:“怎么了,那是谁?”   乐生:“那是杜远航的妈妈,没想到她也来陪考了。”   许南山沉吟了一下:“那我们”   乐生观察了一下杜远航和舒妙蓉,发现舒妙蓉脸上带着笑意,并不像从前一样疾言厉色,而杜远航也没有对母亲发脾气。两人说着话,看起来挺和谐。   乐生:“把时间留给他们吧,我们就不掺和了,远航应该还是想妈妈的。”   许南山:“那我给他发条消息,告诉他我们走了?”   乐生点头。   消息发过去之后,杜远航看了看手机,抬头往他们这儿望了两眼,随后回了消息:“对不起,哥,许哥,我没想到她真会来对不起!”   舒妙蓉作为第三者,破坏了乐如意的家庭,抢走了乐生的父亲,因此乐生对这个女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杜远航听说两人要走,也不好意思挽留,只是道歉。   许南山回了句没事,就带着乐生暂时离开了。孩子有他妈妈陪,自己这些外人,就不要打扰了。   所以,之后两天,杜远航有舒妙蓉陪考,许南山和乐生便没有去打扰。许南山将秦霄请到家里来,帮他指出了一些演唱上的问题,并提出了提高的建议,当然,是趁乐生不在家时。   不过,大多数时候,许南山是跟秦霄在他的工作室进行训练。训练进行得有条不紊,秦霄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透,许南山和他交谈起来非常顺畅。   八号,杜远航高考结束。   这孩子知道感恩,考试一结束,就跑来许南山家,先向两个哥哥报道。不过,第二天他就出门去和同班同学们浪了一整天,晚上才回来,回来便持续睡了十几个小时的觉,第二天近中午了才起来。   睡得许南山和乐生都以为这孩子病了。   不过,他爬起来之后还是那么生龙活虎,并且开始认真地挑选起自己想要的钢琴来――这是许南山答应他的礼物。   舒妙蓉没有来许南山家,也没有去乐生家,毕竟她和乐生母子俩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杜远航说,舒妙蓉希望他回家去。   “我妈她说,她以后不会再限制我玩音乐了,我想学音乐就学,想想读音乐学院就读。”   “她希望我放假后能回家去,跟她一起住,以后报考学校,也报上海那边的,离家近,她说上海也有很多好的音乐学院,不会耽误我的学习。”   乐生说:“报考哪所学校,你自己决定,你不是说想考长山音乐学院么?”   杜远航垂着头说:“是之前是想考长山音乐学院,但是她说,我不在家的话,她一个人很孤单,如果在上海,离家近,随时都可以回去。在长山就不行了。”   杜远航手指绞着衣摆:“我也不知道该选哪儿了。”   许南山笑了笑说:“她确定以后不会干涉你么?我看她掌控欲还是很强啊,想让你留在上海。不过她答应你学音乐,已经是妥协和让步了。”   乐生说:“在上海和在长山,也没什么区别。”   杜远航:“有区别的,要是在上海,以后就不能长长看到哥你了。”   乐生:“大学不是很闲么,你要是想我,可以放假过来看我。”   杜远航咬着唇不说话了。   舒妙蓉难得有向他妥协的时候,这或许是人生第一次吧。听到舒妙蓉说不反对他学音乐时,杜远航下巴都惊掉了,不过舒妙蓉转口又是一句:“要在上海本地上大学。”   这依旧是对他的另一重束缚。   杜远航讨厌来自舒妙蓉的舒服,又无法拒绝舒妙蓉身为母亲带给他的天然亲近感和信任。   真是难以抉择。   杜远航十分纠结。   许南山说:“好了,这不填志愿还有两周么,你可在这两周里慢慢纠结,慢慢考虑,不用急在这一天两天做决定。”   杜远航:“可是我妈她想现在就带我回去。”   乐生:“你不是还要拿成绩单么?”   杜远航:“是她说她会找人来给我拿的。”   乐生和许南山对视一眼。   舒妙蓉的控制欲依旧没有变弱啊,答应儿子学音乐,也只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退步吧。毕竟,她现在没有丈夫,只有一个儿子,如果再和儿子闹得不愉快,为人母的总归会难受。   然而杜远航当局者迷。   “你不如先想想,这两周打算怎么过?”乐生说,“阿姨总不至于天天让你待在家里不出门。”   “打算出去旅游?或者趁着暑假时间长,学点儿什么东西?”许南山说,“除此之外,还有去打暑期工,提前体验一下社会的。”   杜远航想了想,下定决心似地:“我暂时先你跟她回去,许哥,我能去你工作室打工么?”   许南山挑眉:“来我的工作室?”   杜远航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会什么,但是端茶倒水总行的,我只是想去你工作室感受一下。”   许南山笑道:“感受什么?体验生活,还是来提前感受一下一个歌手的日常生活?”   “要是前者,还是算了,就算我让你去工作室,给你安排工作了,你也体会不到真正工作的环境,他们都会看在我跟乐生的面子上照顾你。”   杜远航赧然道:“我想跟着工作室的前辈学些东西顺便,要是能从许哥你这儿偷师学一些就好了。”   乐生突然说:“想学东西的话,我有个安排。”   杜远航:“什么?”   乐生:“我给你联系了一个国外的音乐学院,你可以在暑期短暂地去那边学习交流一下,比在工作室里学到的要多多了,对现在的你来说更有用。”   杜远航一愣:“那,有入学要求么?”   许南山摸了一下杜远航的脑袋:“你哥让你去,你就去。”   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乐生而言都不是问题。 第76章 翻红   这本是一件好事, 杜远航犹豫了半晌, 竟然拒绝了。   “如果许哥不方便让我过去的话, 那我去别处找个地方自己锻炼锻炼好了, 就不麻烦哥了。”   毕竟说起来,乐生没有任何帮助他的义务,乐生做得已经够多了, 比亲哥哥还周到, 之前是为了高考, 没有办法。可现在杜远航已经毕业,可以自食其力了,就没有理由再依赖着乐生。   许南山和乐生一看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南山说:“你哥又不是白白地做慈善,等你学成出来, 这都是要回报的。等你红了, 才有能力回报,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 别把时间都浪费在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上。”   可即便如此, 杜远航依旧拒绝了乐生的好意。   而早先许南山说好的给杜远航的毕业礼物, 杜远航也并没有挑像施坦威、雅马哈这样的国际大牌钢琴, 而是挑了一款老牌的国产珠江钢琴, 更便宜,性价比也更高。   对此,许南山和乐生也没有办法,如果他们执意要杜远航接受这些,也只会给杜远航带来更大的压力。因此许南山便同意了让杜远航到他工作室来, 打打杂,学习学习。   在《声力军》录制完第二期之后,许南山的第十张专辑《洗礼》也正式上线了。令所有人惊诧的是,《洗礼》一上线,就势如破竹,横扫了从大陆到港台的各大音乐榜,迅速登顶榜首。在数字时代,实体专辑销量两小时便破了百万,同名主打歌《洗礼》三十个小时内播放量破亿。   实打实的数据,不知道打了多少坐看好戏的人的脸。更有无数蓄势待发,就等许南山新专辑上线就开始嘲的人,在《洗礼》上线后,立刻真香现场,流着泪黑转粉。许南山自去年以来低落的人气,在经过这阵子的回暖之后,终于在新专辑发布后大爆了,微博粉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蹭地猛涨。   许南山新专辑《洗礼》的词条,也火速登顶热搜。许南山从前的粉丝大部分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而十专《洗礼》以更深刻的内涵改变了业界对于许南山歌路的看法,也吸引了一大批三四十岁的粉。   除了许南山微博超话内花式吹彩虹屁的老粉,热搜内刚入坑的新粉也都在流着泪跪舔新专。   “啊啊啊啊山山新专到底是什么神仙专辑啊,不敢相信我第一次听《洗礼》竟然听哭了!”   “一般一般我也就循环了几百遍而已。”   “楼上听哭的不止你一个!我踏马当场一个原地三百六十度回旋爆哭,想到自己前年事业不顺,情场失利,家人还病倒的日子了,现在想想还好自己咬咬牙挺过来了。”   “歌词不要太扎心好吗啊啊啊,这歌词看得我泪如雨下啊!”   “副歌部分的美声大合唱简直是神来之笔,让我感觉好像看到了大主教在划十字,一脸慈悲!美哭了好么!”   “你们不觉得那段钢琴solo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吗,尤其是和声进来的部分。”   “外行连夸都不会夸,只会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人注意到作词是十四吗?就是之前给蔷薇作词的那位,他又出山给山山作词了啊啊啊!他们俩合体简直是神仙搭档!”   “十专有好几首歌都是十四作词啊,这位十四到底是什么神仙作词?写的词一句比一句扎心。”   “山山每一张专辑都让我感觉是无可超越的,但是他每出一张新专我就会被打脸!”   魏兴翻看着微博上的评论,面上一片喜色,拍了拍在旁边专心致志自拍的许南山,说:“你看微博没?微博都因为你的新专辑炸了。”   许南山在给自己第二次四千万粉福利自拍,他去年掉了不少粉,这两天刚刚涨回来。   “嗯?没看,怎么了?”许南山将拍好的照片加了个滤镜。   “没怎么,挺好的,网上一片好评。”   许南山笑了笑:“也不见得吧,我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人喜欢,总有人不喜欢。”   魏兴:“起码大部分人都是喜欢的,认可的,管那些少部分干什么。”   许南山倒不是在意那些黑评,他只是很清醒地知道,有人喜欢他,就有人讨厌他。   “你看这自拍怎么样?”许南山把手机拿给魏兴看。   魏兴看了一眼一百分颜值被拍成八十分的照片:“你不用换身衣服?”   许南山:“不用,就这样发吧。”   因为没有通告,许南山也没化妆,没做头发,穿得也非常随意,一件灰色的T恤,裤衩,人字拖。即使许南山拍照技术还不错,这样的造型拍出来,依旧让人怀疑跟舞台上那个人是两个人。   魏兴:“你现在这么没有偶像包袱了吗?”   许南山答道:“我是歌手,不是偶像。”   魏兴一顿,明白过来,笑着点点头:“也行,你以前的人设已经走不通了,现在改走亲民路线,挺好的。”   许南山弯了弯唇,没有说话。   自拍九宫格发出去之后,立刻就有粉丝回复了。   “老公你的偶像包袱呢?”   “哥哥,我应该改口叫你大叔了吗?”   “快三十岁的老男人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以前看着只有二十五,现在看着有三十五了是怎么回事?摊手.jpg。”   还有人放了一张自己邋里邋遢的照片和许南山的p在一张图上,说:“哥哥,你看我们这样般配吗?”   许南山挑了几条回复:“别叫我老公,我老婆会吃醋的。”   这一条评论下很快有了一大串“哈哈哈哈”。   “层主还好么?”   “我是柠檬精本精了”   “哥哥我不叫老公,叫哥哥行么,你也翻一下我的牌呗?”   给第三条回复道:“我还没到三十,目前周岁才二十八,虚岁才二十九。”   这回复下又也一大串“哈哈哈哈”。   “老男人你还有两个月就虚岁三十了知道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哥说:不行,差一天我都还是二十八,绝对不是三十。”   “对对对,宝贝你永远十八,三十是不可能三十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三十的。”   “来自还有两个月三十岁的老男人最后的倔强。”   和粉丝们互动有时候很是有趣,许南山翻了一会儿评论,笑得腮帮子疼,这时候他突然看到乐生转发了他的微博,用的是之前认证过的官方帐号。目前那个帐号上的认证,已经改成了如意残障儿童基金会理事长,而非如意珠宝董事了。   转发后,乐生还评论道:“新专辑很好听。”   乐生这个微博账号上粉丝也不少了,除了他身份效应带来的粉丝,更多的是被去年他给许南山辟谣时发的视频给圈粉的,其中有不少都是许南山的粉。还有一部分则是纯粹舔颜的颜粉。此外,乐生今年回国以后创办的基金会动作不断,也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由于乐生本身是残障人士,有好的家世和外貌,现在又有这么善良无私的心,为更多残障儿童做贡献,因此乐生路人缘非常好。   看到乐生转发许南山微博,并评论了新专辑,不少许南山的粉丝都去他微博底下评论,感谢乐生的喜欢。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受到乐生的影响,转头去听了许南山的歌。   魏兴见了,突然说:“给你专辑填词的十四是乐生吧?”   许南山:“对,是他,我跟你说过。”   魏兴:“粉丝们现在对十四好奇心很重,你没想过公布他的身份吗?”   许南山想了想,说:“看情况吧,就算我不公布,早晚也会有人扒出来的。”   毕竟乐生之前的微博帐号就是十四,只有要人有些想扒,就能扒出十四和乐生是一个人。   不过,在扒出十四和乐生是一个人之前,另外一件事先被扒了出来,乐生和许南山同款的戒指。   事出意外,乐生身为理事长,很少会直接接触被援助的特教学校,但也并不是完全不接触。为了保证资金都落到实处,乐生实际会偶尔去资助的特教学校看一看。看的时候,就难免遇到学校的员工和学生。   乐生人美心善,深得孩子们喜爱,有人就偷偷拍了他的照片,上传到网上,感谢理事长的爱心。好巧不巧,就被许南山的粉丝发现了这张图,那粉丝用她堪比火眼金睛的双眼,发现乐生那张远景图上左手的戒指,跟许南山的有点像。   但她并没有多想,虽然没有听说过乐生结婚订婚的消息,但戒指都差不多,长得像也不能说明什么,便当做玩笑发到了超话里。许南山和乐生是朋友,许南山粉丝里也有不少是腐女,早就有人嗑起了许南山x乐生的真人,但只是很小的一个圈子。   没想到,照片传出去之后,这群粉仿佛得到了官方认证,搜集了更多图片进行比对,发现戒指真的非常相似,简直就是一对的。更关键的是,都是戴在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并且,乐生以前也没有戒指,是最近突然才戴上的。   种种迹象,表明了f一个令人兴奋,却令唯粉感到恐慌的可怕事实。不过,f毕竟数量稀少,根本敌不过唯粉,因此这种说法并没有大面积流传开来。   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黑粉们无处不在,拿到这首消息之后,便大肆渲染,“许南山是gay,所谓的未婚妻其实是乐如意的儿子。”并且翻出了去年许南山被传是gay时,和乐生被偷拍的照片。那照片模糊不清,隐约能辨别是主角俩是许南山和乐生。   不过,由于许南山新专辑势头正好,他过硬的专业实力吊打了国内新一代读作歌手写作小鲜肉的当红偶像,赢得了从业内到听众的一致好评,因此这些声音并没有大肆传播开来。   不过,这其中有没有乐如意在压的成分在,就说不定了。   许南山现在已经不大爱看微博了,还是魏兴提醒,他才注意自己和乐生被扒出来了。   现如今网上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许南山对此采取了冷处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不给热度,几天后,自然就消下去了。   但是,这件事情之后,乐如意找了许南山一次。   两人没有告诉乐生,在家里进行了一次私下的会面,以免在外面被人看到。   对于公布两人的关系,乐如意是持反对态度的。   “你们年轻,可能觉得别人的批评不算什么,也不在意,但是言语有时候比棍棒更能伤人。乐生是个很敏感的人,我不想让他承受这些非议和攻击,所以你最好收敛一点,小心一点。”   乐如意的态度明确而坚定,无关对错,她只是站在一个母亲想要保护儿子的立场上,去说这些话。   谁不想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婚姻,受到所有人的祝福呢?许南山也希望,但他同样理解乐如意的心情,因为他也同样不希望乐生遭到攻击。   “我只能尽我所能去保护乐生,但是有很多事情并不是我能做到的。”   比如狗仔真的想挖,他也拦不住。   《声力军》第三期录制过后,杜远航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杜远航考得非常好,简直是超常发挥,他本来觉得自己能不能考上长山音乐学院,还悬得很,但成绩出来之后,杜远航就知道稳了。虽然今年分数总体都偏高,但杜远航看了排名,对比长山音乐学院招的学生的排名,被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然,他的专业成绩并不像许南山那么优秀,只是堪堪过线而已。   毕竟许南山是打小学音乐,而杜远航只是半路出家。   成绩出来之后,杜远航就面临填报志愿的抉择了,他是该按照之前的想法,填报长山音乐学院,还是按照舒妙蓉的想法,填上海的音乐学院呢?   对此,许南山和乐生当然不能说什么。   杜远航最近都待在许南山的工作室,学了不少东西,他非常喜欢工作室的工作氛围,也和常来许南山工作室练习的秦霄成了好朋友。秦霄在许南山看来是个学员,在杜远航看来却是前辈,两人经常一起交流。   对于杜远航的纠结,最后是秦霄给出了建议。   “你学音乐是因为热爱音乐本身,还是因为把它当做一个反抗你妈妈的工具呢?”   “上海的音乐学院未必比长山差,你在选择学校时,优先考虑的,不应该是‘是听妈妈的话还是顺自己的意思’,你应该考虑的是,哪所学校更适合你,毕竟每所学校都有自己的优势学科。”   上海音乐学院侧重歌剧、音乐剧那一类,而长山音乐学院侧重的是流行乐。   做出决定之后,杜远航便向舒妙蓉说出了自己的答案。舒妙蓉自然是非常难以接受,自己已经做出妥协,儿子却还是要跟自己反着来,不过,在她发怒之前,杜远航也做出了妥协,答应暑假回上海陪她。   为此,舒妙蓉亲自来了一趟长山,一是来接杜远航回家,二是来感谢乐生和许南山这一年对杜远航的照顾。自从和杜天和离婚之后,舒妙蓉的日子就没有以前那么好过了,生活远没有以前优渥,要操很多以前不用操的心,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了些。   舒妙蓉还提出要把杜远航这一年的花费,补偿给乐生和许南山,不过被两人拒绝了。   母子俩回上海之后,《声力军》也正式开播了。   《声力军》首播的夜晚,又爬上了热搜,许南山也在回国之后第n次上了热搜,并靠自己在节目中的表现,实力圈粉一大批路人。许南山在节目中表现出的专业性毋庸置疑,对选手的责任心也格外刷路人缘,此外,他表现出来的严格和谦逊,亦与从前的许南山判若两人,使得不少人内心发出了同一个疑问: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许南山吗?”   由于《声力军》节目组的刻意安排,许南山和骆清翔在节目中本就没多和谐的相处,被剪得火花四冒,就差打起来了。不过,这并不能影响许南山的优异表现。   “这个开场曲也太燃了吧,山山的台风分分钟炸裂全场啊!”   “把综艺唱成个人演唱会的也就他了吧?”   “天哪山山这一身休闲西服也太好看了8,awsl!有一种老男人的成熟魅力,太欲了太欲了!!!原地去世!”   “许南山的情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就算是说学员的缺点和不足,都让人听得心服口服,生不出反感的情绪。”   “山山和如姐第一次见面就处得好好!”   “啊啊啊啊山山亲吻戒指的时候血压飙升,嫉妒枯了,山山的未婚妻是有幸运能嫁给他啊!”   “看山山吻戒指就知道他炒鸡爱他的未婚妻了,那个眼神和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nili lqx还和山山抢人,瞬间打脸,疼吗?”   “哈哈哈哈哈哈秦霄也太呆萌了吧,被两个导师抢,一脸蒙逼地说‘我是山山的粉’,一点台阶也不给lqx啊。   “楼上的,那叫呆萌吗,情商低到根本不会说话啊,没看lqx和另外两位导师都尴尬了么?也就你们粉丝捧。”   “楼上ky的请滚粗好么?节目效果而已。”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许南山也在家里和乐生一起看着节目。由于工作原因,乐生并没有去《声力军》的录制现场,他只能刷刷视频了。   “你的说唱很没有力量,咬字不够清晰,主歌部分的节奏也乱掉了,第一句就抢了半拍,不过你的词写得很好,很有态度。建议你回去练一练基本功。”   “你的舞蹈很好,应该是学过很多年的了?但是你的高音太薄了,如果高音上不去,可以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你的中音就很稳,转音也非常棒。”   乐生并没有仔细看所有人的表演和点评,而主要是看了许南山的部分,其他人的镜头都两倍速看。到许南山时,就差要0.5倍速看了。   许南山见他看得投入,一面有些小得意,一面又有些不满,抱着乐生的腰说:“我本人就在这儿呢,看什么视频啊?视频能有真人好看么?真人不仅能看还能摸。” 第77章 签售会   许南山在他耳后说:“回来之后一直忙着, 都还没跟司子平他们吃个饭。石头约我们过两天一起吃饭, 你有空吗?”   乐生笑着问:“嫂子也去吗, 带着榆雁?”   许南山:“当然。”   乐生点头:去。   和司子平、罗雨石一家约在周末, 司子平让许南山把小何也带上。许南山虽然不明所以,还是把助理带上了。   地点在望江阁,因为许南山觉得这地方很有情怀, 这毕竟是他和乐生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想起当初他满心不情愿地来见小诗人, 却发现十四就是乐生, 许南山忍不住发笑,这打脸打得可真够响的。   连包间都是那次定的那间,且全然是巧合。   许南山带着乐生、小何,在服务员的带领下, 推门进入包间时, 司子平和罗雨石一家三口,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司子平正在逗自己的小侄女。   罗榆雁才四个多月大, 白白软软的一团, 躺在妈妈怀里, 司子平握着她的小手指, 轻轻地唱着儿歌。   见许南山进来, 司子平从侄女儿脸上抬起眼,笑道:“来了?”   许南山牵着乐生进去,在罗太太旁坐下,乐生挨着罗太太,好凑近看小丫头。他们手上的戒指简直不要太高调, 一瞬间就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罗太太道:“果真订婚了?”   许南山点头,乐生也笑着,脸微红。   罗雨石说:“不厚道啊,都没有首先告诉我们,我们还是从网上知道的。”   司子平说:“弟妹一开始还不信,我说你肯定是跟乐生订婚了。”   罗太太笑道:“谁知道南山这么man,跟乐生订婚,竟然也一点都不掩饰,还这么高调。”   许南山摸摸乐生的头发,笑着说:“订婚也没弄什么仪式,等结婚的时候,肯定请你们。”   罗太太说:“我去当伴娘么?”   司子平说:“是啊,说真的,你俩结婚是你穿婚纱吗,还是乐生穿婚纱,还是都穿西装?”   许南山:“想什么呢?穿什么婚纱,乐生就算穿裙子,能穿出去给别人看吗?”   司子平没憋住笑了出来,露出了然的笑容:“哦――这样,私下自己穿着看是吧?”   乐生被两人你来我往调侃得红了脸,许南山见状连忙堵住司子平的嘴,说:“你少脑补些黄色废料!”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显得有什么别样的意味了。   罗太太一直对乐生很有好感,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拉乐生,说:“你别理他们。”将小姑娘抱起来,问乐生:“想抱抱么?”   乐生没有过抱孩子的经验,一时有些手忙脚乱,想抱,又不敢接。看出乐生的犹豫,罗太太笑道:“不用怕,别担心,榆雁不怕生,很乖的,来。”   这边许南山拍拍小何的肩膀,说:“你要的人,给你带来了。我先说好,撬墙角是不行的,小何是我的,你可不能对人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司子平也不逗榆雁了,将罗太太身旁的宝座留给罗雨石,坐到小何身边来,把他肩膀一搂,说:“我约你出来吃饭,你怎么不来?”   小何缩了缩肩膀,说:“我工作忙啊,许哥最近通告不少。”   许南山挑了眉毛:“我最近工作可没那么忙,我都还留了时间陪乐生呢,别把锅甩给我。”   在罗太太的指导下,乐生小心翼翼地把榆雁接过来,抱在怀里。怀里的小姑娘又软又小,浑身带着奶香,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她妈妈一样美,她是真不怕生,见乐生抱她,不哭不闹的,还“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指戳乐生的脸。   那手指也又小又软,仅仅能握住许南山一根手指。   “榆雁好像很喜欢你。”罗太太说,“她看到她爸都没这么开心。”   罗雨石:“年纪小小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了。”自从有了女儿,他就觉得自己失宠了。   罗太太_了罗雨石一眼。   乐生家里就他一个孩子,弟弟杜远航小时候他也没见着,这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一时间又是新奇,又是喜欢。兴奋地转头看着乐生,眼睛亮亮的。   许南山摸摸自己的肚子:“喜欢?那我也努努力,生一个给你抱。”   乐生白了许南山一眼,不说话,抱着榆雁简直松不开手。   罗太太和罗雨石都大笑出声。   许南山看向罗雨石,说:“石头,我有点懂你过的日子了。”   这才只是刚见面抱着呢,要是天天这么抱着,那别的事也不用做了。   “”罗雨石说:“不过说真的,你们俩没打算领养一个吗?或者代孕?我觉得有孩子还是跟没孩子不一样。”   许南山看看乐生,乐生也看看许南山。   许南山想了想说:“暂时没这个想法,领养的手续挺繁琐的,代孕也不大好。”   “而且我俩现在工作都挺忙的,尤其是我,不能说就让保姆带,也不能让乐生不做基金会了,在家带,都不合适。”   “况且,我们毕竟跟一般的家庭不同,孩子在我们俩的抚养下长大,他小时候,跟别人不一样,难免会遭到非议,他本人如果能选择,未必会愿意承受这些非议。我们如果不能提供给他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最好还是别随便领养。”   许南山说得头头是道,条分缕析,分明是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而后作出回答的。   罗雨石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若有所思看着许南山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笑着说:“我怎么感觉你变了,变化挺大的。”   许南山不置可否地挑眉。   罗雨石又道:“不过,听了你的话,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好父亲的,如果你有孩子的话。”   许南山把乐生肩膀一搂,说:“乐生就是我的小宝贝,养乐生一个就够了。”   罗雨石&司子平&小何:“”   司子平捂着胸口说:“哥们儿,好好说话,我还没吃午饭呢,早饭、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小何也对许南山投以诡异的略带嫌弃的眼神。   太油腻了!   许南山笑着看了乐生一眼:“你说是吧?”   乐生拍开许南山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别教坏小姑娘。”   许南山:“她那么小听得懂什么?”   罗太太掩唇笑道:“你不知道现在小孩子还在肚子里,就开始胎教了嘛?”   许南山发现自己好像被孤立了,秃。   几人一齐大笑。   许南山见小何跟司子平坐得近,从刚才起两人就一直在低声说悄悄话,不免觉得自己要被挖墙角,说:“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说我坏话么?还是商量怎么从我这个黑心资本家手里把人挖过去?”   司子平笑着说:“你以前跟乐生嘀嘀咕咕,说悄悄话,我们也没问呀。”   将他俩比作许南山和乐生俩,司子平敢随口说,小何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不、不是,许哥。”   许南山看何舟脸红,觉得更可疑了,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在英国时,小何就经常抱着手机傻笑,连想到刚才小何跟司子平傻笑,许南山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在英国的时候,是不是一天天就跟他聊天呢?有时候叫你都听不到。”   司子平挑眉看了小何一眼,小何几乎无地自容了。司子平不甘示弱地回道:“老板还管人私生活么?”   许南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一旁乐生拉了拉他的袖子,许南山才作罢。这时候,服务员已经将点的菜全部上上来了,几人各自将杯里的酒满上。   罗太太和乐生都没喝,因为乐生等会儿得开车回去,他跟许南山总得留一个不喝酒的,两人杯子里是茶水。   几人的杯子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嘭”的一声响。   罗雨石道:“自从南山回来之后,咱们还没聚过,现在南山都已经重回歌坛,新专也大卖了,咱们就先恭喜南山,祝你事业顺利,祝乐生的基金会越办越好。”   许南山添了句:“祝小侄女健健康康长大。”   几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司子平说:“说起南山的新专辑,你那个老对头,骆清翔,就《声力军》也是导师的。”   许南山:“他怎么了?”   司子平:“他最近也发了新歌啊,前阵子,比你的新专辑早,他唱了一个古偶电视剧的主题曲,说起来,那个电视剧,还有那个谁,温潮,以前拍过你的mv的,出演了。”   “结果他们那个剧,风水特别不好,本来赶上原来的男配吸毒,退圈了,这才找了温潮来演,紧赶慢赶赶出来了。没想到赶上限古令,被压了档期,最近才播出来。”   “然后被嘲了,说除了脸好看,其他都是辣鸡,包括骆清翔唱的主题曲,也被喷了。”   许南山摇摇头:“那挺倒霉的。”   “还有还有,”司子平一脸的八卦,“我听说你们节目里,有个学员是投资方塞进来的,刚好塞骆清翔手里了,真的假的?”   许南山挑眉:“你从哪儿听说的?”   司子平:“网上都这么传,说明明那个女学员是个花瓶,唱歌唱歌不行,跳舞跳舞不行,也就一张脸能看,还是假的。还有人说,骆清翔”   “行了,”许南山笑着打断他,“谣言不可尽信。”   司子平颇感失望:“不是那样吗?”   许南山:“人小姑娘还是很有灵性的,虽然是投资方塞进来的,也没有那么一无是处,骆清翔跟她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司子平:“这么说,还是有一部分是真的了。”   罗雨石举手道:“那我问个谣言。”   许南山:“什么?”   罗雨石指指乐生:“我问他,前如意珠宝董事先生,没问你。”   乐生抬起头来,带着询问看着罗雨石。   罗雨石说:“听说之前徐胤全那个案子,已经审完宣判了?判了徐胤全好几年?”   乐生用手语比划了几下,许南山会意地替他翻译道:“刚审完,因为有妈提供的证据,徐胤全的罪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就是量刑不确定。前阵子闭庭,给他判了有三年。”   罗雨石说:“三年,不长啊。”   许南山说:“是不长,不过他这以后就算出来,也要背着这个污点了,这才是最可怕的。”   罗雨石:“那他那个女儿,徐凝,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徐凝退出娱乐圈之后,许南山就不了解她的情况了,他和陆一鸣也没有再联系过。   小何插嘴道:“我看到有狗仔跟拍过她,她现在基本上是被她妈给看起来了,很少外出。跟她男朋友也分手了。”   司子平:“她男朋友?”   小何看了许南山一眼:“哦就是,她之前有个绯闻对象,那是她男朋友,现在也分手了。”   罗太太蹙眉说:“要我是她男朋友,也要跟她分手,这女人脑子不正常。”   许南山道:“那也未必就是她的问题,她男朋友跟她半斤八两。”   许南山跟乐生说过陆一鸣,察觉出许南山提到这人时,不太开心,乐生往他碗了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笑着说:“吃饭,别提那些了。”   罗太太笑道:“对,难得聚一下,不谈这些不开心的,咱们说些有趣的。”   “你们几个都没带过孩子吧?刚开始,榆雁都是我带,不过我生完榆雁之后,有点产后抑郁,经常哭,一开始石头不理解,我就让他自己带带孩子,没到一天,他就说不行了。”   罗雨石无奈笑着说:“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是真难带,一刻也不能安生,不是哭,就是要吃奶,一会儿又要换尿布,太费劲儿了。”   小何说:“那怎么没找月嫂来带?”   罗雨石说:“刚开始是有的,后来她觉得有了月嫂,我就不关心孩子了,就把月嫂辞了,每天我下班后,要我一起带。”   司子平说:“弟妹现在是全职在家带孩子?”   罗太太点头:“孩子小,总要人看着。等大一点,不用二十四小时都看着了,我再看看工作的事。”   几人聊了会儿养娃日常,又聊到乐生的基金会,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   隔天便是许南山第十张个人专辑《洗礼》的签售会。   许南山早早地由化妆师化了妆,就跟助理和经纪人一起去了签售会现场。签售会是一早就放出了消息的,绝早就有人来现场等着,队伍蜿蜒曲折排出几百米,差点影响交通,幸好有警察来维持秩序。   这天许南山戴着鸭舌帽,穿了件淡紫色的短袖衬衫,衬衫衣摆扎在裤腰里,七分裤下露出一截小腿。衬衫左边胸前的口袋里插了只钢笔,钢笔还是乐生给他买的。   许南山在保镖的簇拥下,才在人前露出一个身影,排着长队的粉丝就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男人这一身装扮很显年轻,看着就像二十四五似的,他低着头,压低的帽沿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含笑的唇,和削尖的下巴。   听到叫声,许南山抬起头,右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食指竖在唇边,笑道:“别太吵,安静一点。”   鸭舌帽的帽沿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男人的五官更显得立体了。   粉丝们都很听话,听他说安静,果真压低了声音。   许南山笑道:“真乖。”   这两个字将近处的几个老粉砸得面红耳赤,心神荡漾,恨不得整个人当场化作尖叫鸡。   这不是许南山第一次签售会了,因此流程什么的都很熟悉。正式开始后,粉丝们便按照顺序依次上来,签名、合照,或者拥抱。   以往许南山其实并不喜欢签售会这个流程,累,一天下来,一个名字写了无数遍,写得都快不认识许南山这三个字了,字迹也从行草变成狂草,胳膊都要废掉。   但自从他参加《声力军》发布会那天出来,看到粉丝们拉着横幅唱《橘子味汽水》给他听,许南山就改变了这种想法。毕竟,签售会是唯一地可以近距离接触粉丝的机会。   大多数粉丝在看到他时,兴奋都溢于言表,有的连话也不知道怎么说,结结巴巴,脸红到脖子,有的甚至都忘了要合影。总之,看他们这样,许南山觉得还挺可爱的。   他不由得想到去年四月,在公园里和乐生见面时的场景,被他发现在画自己的乐生,看起来也是兴奋又紧张的,许南山当时也有以为是这个原因,这个可爱的男孩子才没有说话的。   想到这些,许南山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他这一笑,面前站的一个女孩子就红了脸,脑子一懵,说:“山山,你笑得好好听啊!”   “嗯?”许南山挑眉,“只有笑得好听吗?”   女孩子憋红了脸:“不不不都、都好听!写的字也好看,钢笔也好看,我要回去买同款!”   总算有人问到钢笔了,许南山唇角翘了翘:“钢笔啊,好看吗?”   女孩:“好看!”   许南山眉毛轻轻一挑,用一种莫名的骄傲语气说:“我爱人给我买的。”   女孩子许是被这句话砸懵了,愣愣的,许南山将签了名的专辑递给她:“好了,祝你开心!”   “谢谢山山!祝山山跟她百年好合,一辈子恩恩爱爱!”女孩说完,脸红得欲滴血,拿着专辑捂着脸就跑了。   “谢谢。”许南山的声音响在她背后。   后面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几岁,眉目温婉,许南山一看她便觉得眼熟,脑子里念头一转,想起来了。   正在这时,女人低下头,脸上露出几分羞愧的表情,歉然道:“山山,对不起。”   许南山笑了笑,低下头签字:“没事。”   眼前的女人,正是去年在家具市场,对许南山粉转黑的那名孕妇,她现在看着是已经生了。   见许南山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女人憋在肚子里的话,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了。   “我去年只是对你有些误会,加上刚怀孕,那时候情绪很不稳定,所以说话有些过分。其实山山你还是那么好,”女人这番话应该是在心里打过很多遍草稿的,“不,你比以前更好了,我为我以前说过的话道歉,你值得大家的喜爱,也确实是一个好的榜样。以后我的孩子,我一定要让他向你学习。”   女人说了一长串话,声音很低,只有许南山听到了。许南山听罢,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伸手抱了抱她,笑着说:“放心吧,我没放在心上。”   其实当时听后确实是受伤的,明明是很喜欢自己的粉丝,为什么这样看待他呢?言语能给人造成无穷的伤害,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还能□□,但是留下的洞却永远在那里了,除非木头腐烂。   可是这无所谓原谅不原谅,许南山不至于跟她过不去,跟自己过不去。毕竟无论当时怎样,都是过去时了。   签售会一整天下来,许南山见到了很多可爱的粉丝,还有上次在牛津碰到的那女孩,那女孩在牛津上学时,错过许南山很多场演唱会,如今从牛津毕业了,回国来刚好赶上许南山的签售会。   她还问起许南山今年演唱会的事,其实今年的演唱会,许南山已然在考虑中了。   签售会结束后,许南山累得不行,整条右胳膊都酸疼酸疼的,刚想回去,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许南山乍一看去,那个戴着墨镜口罩的人,竟略有些像骆清翔,细看去,还真是骆清翔。   许南山一哂,没打算理他。   本来许南山跟骆清翔没什么深仇大怨,但自从骆清翔来医院看他时说过的一番话,许南山就觉得这人不止是心术不正,还脑子有病。   不过,许南山不理骆清翔,骆清翔却是一定要凑上来的。他听说许南山要举办签售会,大早上就过来了。许南山的新专辑他听了,新专辑的数据他也看到了,经纪人看了那数据,就天天要他也写出这样的专辑来,把许南山压过一头去,创造新的记录,可歌哪有那么好写? 第78章 完   前阵子骆清翔新写的主题曲, 也被嘲了。   两厢对比之下, 骆清翔更觉得许南山就仿佛自己的宿敌一般, 非得把这人压下去, 他才有出头翻身之日。   见许南山没打算理自己,骆清翔更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明明许南山已经看到自己了,为什么不作停留就要走?   骆清翔当即避开粉丝群, 快步追上去, 一直追到离许南山只剩几十米的距离, 许南山才顿了顿脚步,摸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扒拉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的骆清翔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有事?”   没事。骆清翔刚才还迫切想冲上去喷许南山一顿的心, 突然冷却下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理由上前。   骆清翔迟疑的这一会儿,许南山已经和经纪人等人一起走远了, 他戴上墨镜, 低下头去, 钻进了保时捷里。   “刚刚是看到谁了?”魏兴坐在副驾驶座上, 问许南山。   “没什么”许南山想起骆清翔那个鬼鬼祟祟的模样, 轻轻一哂,“有个‘老朋友’,来围观了我的签售会。”   魏兴:“老朋友?”   “不说这个了,”许南山说,“说说今年的演唱会?”   魏兴:“今年已经过了一半了, 想要办演唱会的话,时间得往后延,你去年是八月底办的演唱会,今年起码得十一二月。”   许南山:“晚一点没事,准备时间得充足一点,我不想让自己回来之后的第一场演唱会,我歌手生涯的第十场个人演唱会,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情,留下任何遗憾,或者任何不完美的地方。”   “那是自然的。”魏兴说,“你对演唱会有什么特殊的想法没?”   两人聊着演唱会的初步设想,回到了工作室,许南山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刷了会儿微博。工作室官博po了几张今天签售会的精修高清大图,底下除了舔颜的,还有一堆粉丝在“哈哈哈哈”。   “上回说你是老男人,所以今天就穿得这么嫩么?”热评第一是舔颜,第二竟是这句,下面还有不少人在附和层主。   许南山才不会告诉他们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了,戳了戳乐生的脸,问:“我很老男人么?”   乐生不明所以,不解地看了许南山一眼。   许南山指着评论区,不满地控诉道:“他们都说我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我明明才二十九!”   乐生忍不住笑了,总觉得许南山现在是越来越孩子气了,安抚性地在许南山脸上亲了一下,说:“二十九二十九,你不老。再说了,老男人也有老男人的魅力啊,你看那些二十来岁的小鲜肉,哪有你这么有魅力?”   爱豆撒娇怎么办,当然是哄着了。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不过,乐生自以为完美的安抚并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毕竟他没有get到许南山真正的意思。   许南山只是想借此机会,身、体、力、行地证明他老不老而已。因此当许南山依旧不满意地压过来时,乐生还有些懵,按住自己的裤头,不明白自己哪句话就撩动许南山了,而事实是,只要他在,撩都不需要撩,许南山都会想做个禽兽的。   不过,乐生守着裤头的动作也只是象征性的,许南山才亲了他两下,乐生就松开手抱着许南山的脖子了。   然而由于时间还早,两人才做到一半时,许南山电话响了。许南山本不想搭理,可那电话大有他不接,就响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许南山低声爆了句粗口。   乐生好笑地推了推他,用眼神示意许南山去接。   许南山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乐生,胡乱从刚刚脱下的一堆衣服里找出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就不耐道:“喂?谁啊?”   电话那头随即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南山啊。”   声音的主人年纪不轻了,可说话声却很响亮,精神矍铄,许南山当即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满腹的欲/火都被浇下去了。   乐生好奇地坐起身,靠在许南山身上,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许南山避开麦,对乐生低声说:“我爷爷。”   乐生一愣,他见过许南山父母,却还没见过许南山爷爷那一辈的,不知道爷爷会不会接受自己,对自己是个什么看法,又知不知道自己的事情。想到这些,乐生就抿着唇,躺回了被子里,只悄悄竖起耳朵,听许南山讲电话。   “爷爷,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哦是妈打的呀,爷爷最近身体好吗?我很好,特别好,还给你娶了个孙媳妇呢,好看不好看?当然好看了,比一般的大明星还好看呢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想把他带回去给您看呢,哎您生日我肯定回去,把他也带上,好嘞。”   之后,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换成了唐西华。   “妈,我没忘记爷爷的生日,就是你们不给我打电话,我也是要回去的,当然要把乐生一起带回去不会,有外婆给说情,爷爷肯定会同意的,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忙着呢啊,改天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许南山舒出一口气,举着电话转头冲乐生笑:“我妈就是嗦,话一大堆,要是不赶紧给挂断了,她能跟我唠两个小时不带重复的。”   乐生笑着没有说话。   察觉出乐生情绪有些异样,许南山放了手机,掀开被子爬进去,压在乐生身上,低头亲吻他刚被亲得红肿的唇。   许南山用气声在乐生唇边低声说:“怎么了,担心我爷爷他们不喜欢你?”   乐生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不安出卖了他。   半晌,乐生犹豫着说:“要不我不去了爷爷过生日,免得弄得他老人家不开心,不合适。”   许南山:“那怎么行,我都跟他说了要带你去,你让我上哪儿去给他找个女孙媳妇儿带过去?”   乐生弱弱地说:“要不假装说我有事”   许南山:“这不是更不合适了,老人家过几天七十岁呢,什么大事儿不能推一推啊?”   乐生没话反驳了。   许南山用膝盖顶开他的腿,俯身亲吻乐生的脖子、肩窝、锁骨,手掌抚过乐生发热的、颤抖的身体,含混道:“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别怕,不会有问题的,我们来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啊”身体骤然被异物侵入,让乐生不由得仰头惊叫出声,可腿却还软软地环在许南山腰身上。   “嗯声音真好听。”许南山低笑道,含住他的唇。   但是,在许南山爷爷生日之前,许南山又收到一则邀请,他获得了金曲奖的年度最佳男歌手提名,第十张专辑获得了年度专辑奖提名,去年发行的单曲《无声》获得了年度歌曲提名。真正的获奖者会在颁奖典礼上才正式公布,在颁奖典礼之前,只有评委知道谁是得主。   这项金曲奖是华语乐坛最权威、影响力最大的音乐奖项,如果获奖,可以说是国内流行乐能得到的最高音乐荣誉了。   “颁奖典礼在两周后,”魏兴告诉许南山,“你如果获得了这个奖项,相信你的影响力会进一步扩大的。”   颁奖典礼恰好在许南山爷爷的生日的前一天,也就是说,他参加完颁奖典礼,就得立马飞回长山来,给爷爷过生日。这可真是有够巧的。   而在颁奖典礼之前,许南山还需要录制一个广告,这是他回来之后接的头一个大牌代言,广告拍摄时间预计是四天。广告拍完还有商演,商演结束又要录制《声力军》,档期排得满满的,既忙碌又充实。   等到颁奖典礼那天,许南山出于私心,把乐生也带上了。《无声》就不说了,那是为乐生而写的歌,而《洗礼》又可以说是他们一起完成的专辑,里面有好几首歌都是乐生作词的,而即使不是乐生作词的歌,也是乐生陪着许南山一起写出来的。   乐生见证了这张专辑从无到由的过程,说得肉麻点,可以说是他们那几个月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生活的见证。   如果这张专辑获奖了,相当于家里的孩子得奖了一样的心情,许南山希望乐生也能在现场看着。   并且,若非是乐生,他或许也很难在短短几个月内,从消沉中走出来,更遑论获得年度最佳男歌手提名了。   乐生一开始不愿意,倒不是怕人多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只是他们俩戴着同款戒指,一旦出现在人前,即使他不会上台,只坐在观众席,也难免被有心人注意到。   不过,在许南山磨了一次又一次后,乐生还是挡不住许南山的攻势,同意了。他知道许南山是想给他光明正大的身份,可如果这会以许南山的事业为代价,他其实并不那么在意了。   颁奖典礼的现场火爆异常,自从提名名单出了以后,网上对获奖者的猜测就众说纷纭。而且这次许南山又和骆清翔碰上了面,许南山提名的是最佳男歌手、年度专辑和年度歌曲,骆清翔提名的是最佳作曲奖和最佳男歌手,因此网上坐等吃这两人的瓜的也不少。   许南山和乐生以及经纪人、助理等人,从汽车上下来之后,便一同入场坐在了观众席上。第一排坐着一些业界内的大佬,毛成济作为知名金牌编曲就在其中,就连司子平都来凑了个热闹,毕竟司子平的本职实际上是作词的,虽然他的饭碗现在已经被乐生抢走了。   许南山远远同两人打了个招呼,跟其他几个熟悉的音乐制作人问过好之后,就跟乐生一起坐下来。   骆清翔坐在许南山的不远处,时不时地关注着许南山,在许南山看过去时,还和气地笑了笑,许南山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   颁奖典礼如期开始,主持人身着华贵典雅的晚礼服,每一句话都说得字正腔圆,大佬们发过言之后,颁奖正式开始了。首先进行的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奖项,譬如新人奖、最佳演奏奖等。每宣布一名获奖者,台下都会响起热烈的掌声,而随着颁布的奖项越来越重量级,获奖者越来越有看头,颁奖典礼的现场也越来越热烈了。   骆清翔并不是一个纯靠父亲人气的偶像,他实际是一个颇具实力的原创歌手,不然也不会总被拿来跟许南山比较。只是他有一个名气太大的父亲,因此某种程度上会有些吃亏。   因此不出意料的,骆清翔的最佳作曲获奖了。骆清翔在台上时,看了看台下的许南山,却发现许南山在和身边的人说话,根本没有看自己,一时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其实所谓宿敌,所谓一生之敌,都不过是好事者炒出的噱头而已。   在最佳作曲公布之后,可惜的是,年度歌曲奖并没有授予许南山的《无声》,但是年度专辑则授予了《洗礼》。   “百炼成钢,不止适用于伟人,更适用于我们每一个平凡的人,你能从中听出你所经历的每一种痛楚,千万种磨难,更能听出暴风雨后彩虹出现的喜悦和不易。《洗礼》是生活,亦是我们每一个人自己。”   在年度专辑之后,最佳男歌手的殊荣也被授予了许南山。   “他有着天然敏锐的灵魂,以及一颗鲜活的赤子之心,他沉痛又悲悯地凝视着芸芸众生,他能与我们共鸣,又能以饱含深情的歌声传递出他的爱。”   三项重量级奖项提名,获得两项大奖,这等荣誉并不多见。当主持人宣布完得主之后,颁奖典礼的掌声如雷鸣一般,久久不息,伴随着这掌声,西装革履的许南山走向领奖台,颁奖者是上一任得主,两位都是许南山的前辈,因此许南山向两人各鞠了一躬。   两个奖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就如同前世今生三十多年的岁月一齐压在许南山肩头,这不是许南山第一次获得金曲奖,却是最有意义的一次。前世获得歌王的美誉之后,他便跌落谷底,而今生在演唱会新专辑大卖后,他再一次自己把自己推到了深渊,但索性,他又站起来了。   索性,他并没有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站在领奖台上,许南山一时竟有些百感交集,按理,现在该他说些获奖感言的,可他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主持人笑着给许南山打圆场:“山山是太兴奋了吗,所以说不出话了?”   许南山笑着回答:“是太兴奋了虽然不是第一次获奖,可这两个奖的确来之不易。”   平复下过于激荡的心情,许南山抬眸往观众席上一扫,他站在聚光灯下,站在无数音乐界前辈与后生们面前,站在他的爱人面前。   而他的爱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目光那么专注,就好像信徒在看自己景仰的神。偶像于歌迷,多半也是这意义了,他是你心目中完美的体现,是你对自己最高的期望和寄托。   “我是他的期望。”许南山心想。   许南山清了清嗓子,将两个奖杯用一只手拿着,拿不稳,只好用胳膊捧在怀里。   “我是许南山。”许南山说。   记者们手里的摄像头在闪着光,“咔擦”声不绝于耳。   “很感谢大家的认可,让我获得了这两项殊荣。”   许南山停顿了一下,台下便响起一片掌声。   许南山微微一笑,继续说:“想来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我去年发生的一些事情,在此,我不会再追究任何制造谣言的人,因为事到如今,谣言已经无法再伤害我。”   许南山一开口时,掌声便停下来,现场又安静了大家都认认真真地听着他说。   “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六月,这大半年时间,我所经历的仿佛比我前半生都要多,我从云端跌入谷底,又从深渊爬起来,站到山顶。”许南山的语速很慢,说实话他并没有提前去想什么获奖感言,因此一边说一边思索,“这大半年我懂得了很多东西,反省了很多,从大家的批评中看到了自己的不足,过去的我存在很多缺陷,而现在的我也并不完美。”   “我也看到了我所拥有的很多东西,刻在我骨子里的不屈,以及我身边的不离不弃的人,朋友、亲人,还有我亲爱的歌迷们。   “我爱你们,也深深地感谢你们。”   “身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有时候我会感到迷茫,觉得自己并不能承担这份厚爱,但经过这些事情之后,我明白我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把更好的我自己、更好的作品,呈现给你们。”   说到这里,许南山停顿下来,主持人会心地接过话筒,许南山低下头去亲吻了自己的奖杯。   主持人帮许南山举着话筒,许南山说:“此外,在这里,我还想感谢一个人。”   许南山抬头向乐生望去,乐生也正看着他。   两人相视而笑。   许南山露出自己左手上的戒指,笑道:“我要感谢我,爱人,感谢他在我落魄时、在我消沉时,没有离开我,而是抛下自己的一切,来陪伴我,帮助我。另外透露一句,为《洗礼》作词的十四,就是我的爱人。   “在这里,我要说一句。”   “我爱你。”   许南山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如此高调的示爱,不禁让人有些羡慕许南山口中的那个人了。   然后许南山又补了一句:“等改天我选个黄道吉日,我们就结婚。”   大屏幕给了许南山手上戒指一个特写。   台下的乐生似乎快哭了,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左手,有多想告诉大家,我就是那个人,就有多想瞒着,别让大家知道。他不希望自己的爱人承受任何恶意。   颁奖典礼之后,许南山没有接受采访,就带着乐生匆匆地赶回长山去了,两人赶了红眼航班,第二天凌晨落了地,然后开着车到乡下爷爷家去。   许南山的奶奶已经逝世多年,爷爷和外公外婆住对门,爷爷早年参过军,身体非常好,虽然今年就七十了,每天闲溜达,还能走几里地。外公外婆平时闲得没事做,种了两亩田打发时间,外婆不会说话,外公精神头跟爷爷一样好。   外婆是先天性的哑巴,这也是许南山比较有信心长辈会接受乐生的重要原因。寻常人家或许会因为媳妇是哑巴而嫌弃,但许南山家不会,因为许南山外婆就是,他们只会因此对乐生更多几分怜惜和理解。   虽然许南山一再乐生这么保证了,乐生还是有些不安。   毕竟除了哑巴,性别也不对啊。   那个年代的人,少有能接受同性恋的。   因为是爷爷生日,不仅许南山一家来了,许其姝一家也来了,二叔二婶都在,一大家子人很是热闹。   许南山领着局促的乐生,一个个给他们介绍,打招呼,头一次见这些亲朋长辈,虽然性别不走寻常路,可或许是许南山父母都接受了,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又或许是唐西华夫妻俩早已提醒过,他们都态度自然,热情地给了红包。有的见乐生一张小脸白白净净,比一般女孩子还标致,还想伸手捏乐生的脸,被许南山挡回去了。   许其姝这丫头似乎早有所料,对于哥哥把学长带回家,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诧的情绪,反而笑嘻嘻地腆着脸上来要红包,许南山赏了她一个板栗,又赏了她一个红包。许其姝美滋滋地走了,吉利话一串一串儿的。   “祝哥哥嫂子百年好合,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又凑到乐生耳边悄声道:“要是我哥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这儿有好多他的黑料,保证把他吃得死死的。”   乐生如今也知道许其姝是自己的小学妹了,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被那些长辈们调侃得脸红红的,在许其姝面前也软和极了。   许南山把乐生护在怀里:“你别带坏我们乐生!”   乐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得许其姝一脸看崽子的姨母笑。   许南山的外公外婆,乐生也都拜见了。外婆跟乐生恰好能用手语交流得很愉快,而外公看手语也无碍,老夫妻俩竟都挺喜欢乐生的。   到吃午饭,给老寿星祝寿时,众人都起哄,要新媳妇儿乐生给爷爷敬酒,一桌子人都看着乐生,乐生慌里慌张地站起身,手里端着酒杯,没法打手语,便仰头将小二两白酒给喝了下去。乐生并不常喝白酒,酒量也不好,一口下去顿时就有些晕。   许南山连忙搀住他,小声在他耳边说:“你少喝一点没事的,他们不会为难你。”   许是酒意上头,乐生眨着眼睛看了许南山半晌,一偏头在许南山唇上亲了一下,当然只是蜻蜓点水。   众人虽各自吃着饭菜,唠着家常,到底有人注意到了,当时就起哄起来,要他俩当场亲一个。   许南山笑着看着乐生,那眼神分明是:“看,你自己作的吧?这要怎么收场?”   此时,许南山的外公和外婆坐在他爷爷身边,没跟着儿孙们起哄,低声在说着悄悄话。   “亲家公他怎么说,一点儿也不介意?”   外婆比了个手势,那意思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外公笑了笑,看向自己的外孙。   乐生脸皮薄,早已在起哄声中红透了脸,恨不得时光倒流,他打死也不会亲这一下,脸都埋到了胸口。   许南山好笑地揉了揉乐生的头发,笑着举起杯:“喝酒喝酒,爷爷的生日,怎么都看着我俩,我们还没办婚礼呢。”轻易地揭过了这一章。   长山的夏天碧空万里,知了在屋外的榕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外婆养的大黑狗趴在榕树下睡得正酣,花猫躺在大黑狗身上,一下一下地舔着爪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