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重生八零之樱桃有点甜》作者:四三姐   本文文案:   蒋樱桃躺在血泊中……   回想自己一生,居然觉得还不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别人家重男轻女――她至少高中毕业。   别人家为儿女操碎了心――她无儿无女真潇洒。   别人家夫妻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她和丈夫三年不说一句话。   眼一闭眼一睁,樱桃重生到八十年代。   今年她二十整。   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手动和丈夫离婚。   这男人,爱谁谁。   她揣着八百亩樱花园回到老家,立志要当县城首富!可离了婚的女人想要立足,是千难万难。   嫂嫂容不下她,她……   家乡干旱,她……   樱花园没有出产,她……   披荆斩棘向前目标前进。   至于男人?   哪有赚钱来得重要。   对,说的就是你――陆庭巽。   男主版:   陆庭巽一直认为,他喜欢温柔乖巧的女孩子。   直到遇到蒋樱桃。   他才知道:   喜欢胜过所有道理,原则抵不过我爱你。   内容标签: 随身空间 种田文 重生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樱桃 ┃ 配角:陆庭巽 ┃ 其它:预收《古穿今之七零小娇妻》   一句话简介:幸运无处不在   立意:幸福生活是奋斗出来的 第1章 重生(修) 我们离婚吧   她就要死了吗?   是啊,被人从楼梯推下来,血流了一地,都不可能活的成。   活着……真累。   不如就这样死了?   蒋樱桃扑闪着睫毛,自暴自弃的想。   谁能想到,富丽堂皇的许家别墅厕所旁那间佣人房里,那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佣人”,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她已经当自己是活死人、隐形人,对他们感天动地的爱情视若无睹,就这样还不肯放过她?   她这一生,真是……悲哀。   “樱桃……”   “闺女……”   恍惚间,蒋樱桃仿佛听见爸妈的呼唤,遥远、深情……泪珠沿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边发丝。   不会的,爸爸妈妈早已离世,她这个不孝女甚至没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爸妈走了,世界上就再不会有人用这样声音呼唤她。   她……对不起爸妈。   爸妈的爱给了她生的勇气,睁开眼,蒋樱桃却真真实实愣住了。   这是哪?   棕红色的五斗橱,椭圆形的梳妆镜,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还有木楞的玻璃窗……极其鲜明的八十年代风格。   蒋樱桃很快得出结论:这是她新婚时的房间。   她艰难的撑起上半身,昏昏沉沉间脑子却越发清晰。她无聊时也看过不少网文小说,那些幸运儿能够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所以,她这是……重生了?   蒋樱桃心脏“砰砰砰”直跳,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她挣扎着挪到房间门口,就听到客厅里有一对男女在说话。   ”伟达哥~樱桃发烧这么厉害,要不要送医院打个吊针?”   “送医院干什么?她就一山野村姑,身体倍棒,躺两天就好了。”   “伟达哥~你很喜欢樱桃吧?能被你喜欢,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丽云,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樱桃是我娶回家的挡箭牌,顺便伺候爸妈的佣人。你放心,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   “不要这样伟达哥~我们说好的,这辈子只做好朋友,我们……我们不能对不起樱桃。”   “丽云,你这不是挖我的心吗?樱桃她算什么,只要你……”   蒋樱桃握着门把手,心里无喜无悲。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嫁到许家一年后,发了高烧,烧到四十度,许家人却任由她躺在床上自生自灭。   后来虽然退了烧,但身体也跟着垮了。   重生的时间点不太妙啊。   不过……   现在是八六年,她刚二十整,还不是那个忍到心如死灰的蒋樱桃。   既然如此……   蒋樱桃拧开房门,连续高烧让她步履蹒跚。她摸着额头跌跌撞撞路过客厅,径直朝厨房走去。   许家的公房是老式的横套,中间是客厅,朝南两个房间,北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别看这局促的七十六平,在八六年不要太时髦。   “樱桃起来了?那煮点红糖鸡蛋吧。”丽云爱吃。   许伟达看着脚步踉跄的妻子,大声吩咐。   红糖鸡蛋?   这主意不错。   蒋樱桃原本准备下碗面垫垫肚子,听许伟达这么一说,她从谏如流,决定给自己加餐。   做人家有什么用?谁会心疼她?   “那麻烦樱桃了。”方丽云端坐在沙发上,语笑嫣然。   男的斯文女的俊俏,养眼又和谐,衬得她好像才是第三者。   “麻烦什么,丽云你就是太客气。樱桃你动作利索点,别让我们久等。”许伟达大老爷一样摆摆手。   身体要紧,动作是要利索点。   蒋樱桃已经在床上烧了三天,也饿了三天的肚子。再不祭祭五脏庙,她没有被烧死也要被活活饿死。   厨房里,她手忙脚乱的打开煤球炉的风门,架上钢精锅开始烧水。煤球炉三年后就被淘汰,许家可是县城里第一批用上煤气灶的家庭。许久不用,手生。   锅里“呲呲呲”冒出小水泡,她就打开立橱,在最里面找到土陶罐,里面放着老红糖。打了仨鸡蛋,她想了想,又磕进去仨。   不到十分钟,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就做好了。红褐色的糖水中,白白胖胖的水鸡蛋若隐若现,让人食指大动。   蒋樱桃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也是,无论谁当牛做马干了二十年家务,厨艺都不会差到哪去。   她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埋头大吃。这时候的红糖还是甘蔗熬制而成,喝起来带着甘蔗的清甜,再加上鸡蛋的嫩滑,完美。   “樱桃,让你做的红糖鸡蛋呢?”许伟达拉下脸,怒气上头。这个臭娘们,是故意让他在丽云面前出丑吗?他不就是和丽云聊了几句,至于吗?   “我吃的不就是?”   渣男不但渣,眼神还不好,也怪可怜的。蒋樱桃捏着勺子,似笑非笑,反问。   “砰”,许伟达脸色铁青,拍着桌子刚想发飙,方丽云出手了。   她先搭上许伟达的胳膊,然后娇滴滴的充当和事佬:“没事,没事,就让樱桃吃嘛。伟达哥你不要生气,樱桃她不是故意的。樱桃,你说对不对呀?”   说着,她还一个劲的对蒋樱桃使眼色。   “不,我就是故意的。”   蒋樱桃没有理会,而是三两口把红糖鸡蛋吃完,“许伟达你吼自己老婆算什么本事?别跟我说你们是师兄妹就可以卿卿我我,我不傻。”   上辈子她听爸妈的话立志做贤妻良母,秉着“忍”字诀一忍再忍,结果呢?忍到最后被这对狗男女推下楼梯。   死不瞑目。   所以她决定,这辈子她要远离渣男,为自己活一次,顺便捞个首富当当,嘿嘿。   看着许伟达脸色红红绿绿,还挺欢乐的。哟,站起来抡起巴掌,这是……要打她?   那就对不起,她要奋起反抗了。   蒋樱桃没有犹豫,手里的碗用力砸了出去。“咻”,碗擦着许伟达的颧骨掉到方丽云的腿上,“骨碌碌”滚到地板。   一碗双渣,漂亮!   她从小满山遍野捉鸟打雀,准头极好。不过,今天这准头似乎好的有点过了头?处在兴奋当中的蒋樱桃迟疑了一秒,就抛之脑后。   可能是渣男渣女运气背呢?   许伟达似乎没想到蒋樱桃不但敢顶嘴还敢反抗,举着拳头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颧骨凉飕飕的,还有液体滑落。   “啊,流血了!”   他腿软得站不住,“啪叽”瘫到地板。好巧不巧,正好一屁股坐到碗上。只听到“咔嚓”一声,碗碎成渣渣。   咦~这得多疼啊。   尖叫声连绵起伏,蒋樱桃掏了掏耳朵,低喝:“不许叫,都给我闭嘴!”看到两人同时噤声,她满意的颔首,“许伟达,早这样听话多好?”   原来反抗……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她可以做到。   “樱桃,伟达哥他是你丈夫,你怎么能打自己丈夫?”方丽云眼泪汪汪,却勇敢的挺身而出。伟达哥的好感此时不刷,更待何时?   “原来你也知道许伟达是我丈夫哈?那你们俩当着我的面你侬我侬是什么意思?”   蒋樱桃实在搞不懂,这方丽云长得漂亮身段窈窕工作体面,却为什么喜欢吊着一大波男人?   对,许伟达只是“哥哥”之一。   “樱桃你误会我和伟达哥了,我们只是同学兼好友,真的。你不愿意我们来往的话,我……”方丽云眼角微红,柔弱又坚强的偷瞄了眼许伟达,欲言又止。   许伟达心比屁股更疼,他两条腿无力的挣扎。听了方丽云的话,他心如刀绞,对蒋樱桃更是恨之入骨。   “泼妇,我和丽云之间是纯洁的友谊,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有什么你冲我来,别为难丽云。”   就好像她是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蒋樱桃早已心无波澜。这辈子她一天,不,一分钟都不想再忍,迟到了二十年的话脱口而出。   “我们离婚吧。” 第2章 重生 小金库   “离婚?蒋樱桃你脑子烧糊涂了吧?”   “不~樱桃你不要这样。我走,我走还不行嘛。我和伟达哥是高中同学,同学之间正常的交往都不可以吗?蒋樱桃,你太狭隘了。”   方丽云西子捧心般掉头离开,好像受尽了委屈。   “不,丽云你不要走。”   爱情的力量让许伟达终于成功的站起来,捂着屁股追出了门。   至于叫嚣着离婚的蒋樱桃?   不过是逼他和丽云分开的手段而已。   蒋樱桃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哭笑不得的看着一地狼藉。习惯性的,她蹲下身用手捡拾碎渣。   呸,真贱!   等蒋樱桃反应过来,她的指尖已经被锋利的碎片划破。鲜血顺着手指蜿蜒向下,最后都汇聚到手背上的红痣处。红痣像活了一样,拼命吸收血液。   蒋樱桃疑窦丛生,这是什么玄幻场景?   不过转念一想,重生这样离奇到反科学的事都能发生,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红痣吸饱了血,慢慢幻化成戒指的形状。青铜色的戒指古朴神秘,和她的中指意外的契合。   蒋樱桃盯着戒指看了好几遍,才大着胆子摸了摸。   触之即离。   咦~戒指内另有乾坤,空间足有一平米见方。哈,这就是传说中的储物戒?哇哈哈哈,她发达了!   蒋樱桃仰头大笑,尽情宣泄二十年来的愤懑。痛快的笑过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打破了某种封印,重获新生。   她坐上沙发,开始思考今后的人生。婚是肯定要离的,但依许家人的尿性,肯定会让她净身出户。   不不不,这可不行,她还要拿着这钱好好孝顺爸妈呢。   再说,明明是许伟达心有所属,骗婚在先……对了,她现在的优势是重生,知道事情的走向。运用得当,她定能心想事成。   她不但要许伟达和方丽云身败名裂,更要带着八百亩樱桃园风风火火的离开。   她记得,今天他们小区招了贼,被偷了十几号人家,她是不是可以……   说干就干,蒋樱桃打开公婆的主卧,循着记忆很快就找到婆婆的藏钱之所。多年以后,婆婆曾无数次对她吹嘘,八十年代许家就已经是万元户。   而且婆婆特别不喜欢把钱存银行,觉得不可靠。   便宜她了。   就当她二十年的补偿吧。   打开五斗橱,拉出最下面一层的抽屉,里面有个极隐蔽的隔层,隔层里藏着一个樟木箱,这个樟木箱就是许家的小金库。   打开樟木箱,蒋樱桃哪怕早有准备,还是被晃花了眼。绿的翡翠、白的美玉、红的宝石,还有光芒璀璨的钻石以及大把的钞票。   这些都是许家在文.革时期搜刮来的?既然王秋萍天天哭穷,那就让她真穷。   蒋樱桃迟疑片刻,挑自己喜欢的藏到戒指中。   戒指现了原形后,又人性化的恢复成红痣模样,无人能够发觉。   路过客厅,蒋樱桃对那一堆碎渣熟视无睹。她都要离婚了,还当牛做马干什么?   和往常一样,蒋樱桃挎上小竹篮出门买菜。今天她手脚酸软,掏钥匙锁门时,还不小心带出一张大团结,落到门缝里。   “樱桃,你脸色苍白,发烧好利索没?”   隔壁李嫂有些不放心。   “没事,谢谢李嫂。”   蒋樱桃戴上围巾,说话有气无力。   一看就是大病未愈。   “这王秋萍老说对儿媳妇怎么怎么好,怎么病还没好就差使人干活?”李嫂小声嘀咕,对许家充满了不信任。   刚走出单元门,蒋樱桃又遇到了买菜大军。大家见到樱桃都围上去,关心是假打探是真。   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大姐问道:“樱桃啊,听你婆婆说你这几天发烧,现在好了吧?你这丫头,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大姐是妇联主任,在群众中很有威望。   “就是就是,你婆婆是难得的厚道人,她不会有意见的。”一个挽着圆髻的大妈连声附和。   这些话听着,有些耐人寻味啊。   蒋樱桃秒懂,看来许家的人缘可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她摁着喉咙咳嗽几声,好声好气替王秋萍辩解,温柔又贤淑。   “不是不是,是……我在床上躺着骨头疼,想出来走走,透透气。婆婆对我可好了,你们不要多想。”   买菜大妈们交换了个眼神。她们不信,凭王秋萍那势利劲,能对一个农村出身的儿媳妇有好脸色?   “樱桃啊,话说你和伟达结婚也有一年多了吧,这个肚子……”   李嫂这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蒋樱桃的肚皮,她捂着脸,羞得满脸通红,“各位大姐大嫂,你们怎么这样啊!”   “哈哈哈,这样是哪样啊?这男人女人不就那么回事,你都结婚一年了还羞什么羞?”   “我看许伟达高高瘦瘦估计是个银样J枪头,中看不中用。樱桃,你们一晚上弄几次?”   大妈越说越离谱,八十年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就靠着这些个荤段子续命。   蒋樱桃是真的尴尬欲死。说起来难以置信,上辈子到死她还是黄花大闺女!   渣男许伟达可以说是痴心不改,心甘情愿为白月光方丽云守身如玉。这辈子……她要不要推一把,让许渣男抱得美人归?   买完菜大部队有说有笑回家,刚踏进小区,就听到响彻云霄的尖叫声、哭泣声、还有谩骂声……   小偷,果然给力。   今天,真是她的幸运日。   蒋樱桃不动声色,随大流露出吃惊的表情。“噔噔噔”跑到许家门口,气还没喘匀就遭遇到王秋萍劈头盖脸的臭骂。   “好你个蒋樱桃,你不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跑外面浪什么浪?现在家里招了贼,你开心了?”   “妈”,蒋樱桃捂住胸口,身体摇摇欲坠,“妈,是你让我去买菜的呀,你忘了吗?我……”话还没说完,她又开始咳嗽。   “咳咳咳”,她弯下腰,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门缝里,她丢下的那张大团结已经不见踪影。   完美。   “啊……这……”   王秋萍傻眼。   她忘了蒋樱桃发烧还没好来着,这下……她该怎么圆过去?   “秋萍啊,你就是这样对你女儿的?不问青红皂白一顿臭骂,我这暴脾气可受不了。樱桃这傻孩子,一路上还尽给说你好话来着。”李嫂扶着蒋樱桃,和王秋萍开撕。   她看王秋萍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这下总算逮着小辫子。不撕下王秋萍的假面具,她就不姓李。   “樱桃啊,是妈糊涂。”   王秋萍反应贼快,她讪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家里招贼,换谁都着急,妈不是针对你哈。你这孩子,身子还没好就在家躺着,没的让妈担心。”   好演技!   蒋樱桃收起轻视。   为了成功离婚,她拿出攒了两辈子的演技。   垂下眼眸,笑容温婉。   “妈,我怎么会怪你呢。对了,家里有什么损失吗?”   “等下公安同志来了,我们去登记一下?”   对哦,怎么痛怎么来。 第3章 重生 抓奸   “樱桃啊,咱家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吗?为了娶你进门,把家底都给掏空了。公安那边,我们就不去了吧。”王秋萍脸颊抽搐,心如刀割。   她的小金库,她的万元户。   没了!   王秋萍,哑巴吃黄连的滋味不好受吧?   “妈,没损失我就放心了。刚刚看您急成那样,我还以为家里损失惨重。您看,我买了您最爱的猪后尖,等下炒了吃。”蒋樱桃献宝似的把竹篮子递到王秋萍眼前。   怎么戳心窝子怎么来。   王秋萍斜着眼睛一看,四肥六瘦一大块猪肉躺在篮子里,足有两斤重!   这倒霉的败家娘们。   王秋萍眼前一黑,小金库被掏干净的痛苦再次袭上心头,她再也保持不住温和的面具,歇斯底里吼道:“你个败家娘们,买这么多肉想要把许家给吃穷吗?”   “嫁到许家一年,你肚子除了屎还有什么?”   “你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伟达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生了病躺在床上还要婆婆伺候,哪家儿媳妇有你舒心?”   “我告诉你蒋樱桃,三个月后你还没怀上,你就滚回农村去!”   “妈……”   蒋樱桃脸上色惨白如纸,她靠着李嫂的肩膀,泣不成声。   把失魂落魄的小媳妇演的入木三分,棒棒哒。   “妈,怀不上怪我咯?难道不是……”   蒋樱桃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瞬间把大家的八卦心提到嗓子眼。   “难道不是伟达不能人道?我和伟达结婚一年还没有圆房,妈你让我一个人怎么生孩子?”   她在大家鼓励的眼光下,“豁”了出去。   “不是……”   王秋萍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第二反应就是勃然大怒,“好你个蒋樱桃,生不出孩子就这样编排自己男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没有良心的是你们。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离婚!”挎着竹篮子,蒋樱桃气冲冲的跑进自己的房间。   “咔哒”,反锁。   进入房间,她秒变笑脸。这下子,许家可算是赔了儿子又折本。   哈哈哈,痛快。   从篮子底部掏出油纸包,里面是香喷喷的肉包子。肉包子就白开水,蒋樱桃饱餐一顿,然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全然不管外面闹翻了天。   在许伟达不知道的时候,他不能人道的消息长了翅膀,飞遍大街小巷,成了老少爷们津津乐道的奇闻逸事。   他送完方丽云回家,就看到正襟危坐的许卫华。他不明所以,招呼道:“爸,这个点你怎么在家?”   “家里招贼了。”   “蒋樱桃说你不能人道。”   “什么?”   许伟达炸毛,“我、我、我怎么就不能人道了?”至于家里招贼?他反正没钱。   “结婚一年没有圆房,你怎么解释?”许卫华冷冷的瞥一眼许伟达,凭他对儿子的了解,其中必定有内幕。   “啊这……啊这……”许伟达哑火了。他纠结半天,还是不敢把他和方丽云的事说出来。   自己到无所谓,就怕丽云名声有碍。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晚必须把你媳妇给办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用我说了吧?”许卫华沉着脸,下了死命令。   “樱桃,樱桃你开开门呐。”   蒋樱桃睡得正香,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起床气来势汹汹,她哑着嗓子低吼:“哪个王八蛋敢再敲,老子弄死你。”   ……   门外沉默了三分钟,敲门声才战战兢兢继续:“樱桃是我,开门放我进去。”   “我们圆房吧。”   ……   渣男普却信,好想打到他不能人道。   艹!   世上怎会有如此美貌?   蒋樱桃早起拥镜自览,被镜中女子美貌惊到了。   镜中那个女子秀发如瀑,肌肤如雪,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嘴美不胜收。她若蹙眉,天皇老子都要心疼;她要展颜,百花都要凋零。   不行不行,绝不能让渣男看到自己的盛世美颜,万一他反悔不离婚咋办?   昨晚她被许渣男的普却信刺激到反胃,圆房?还是用恩赐的口气说圆房,真是日了狗。   她蒋樱桃就那么贱,白白送上门给他睡?呸,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现在可是实打实的万元户,有才有貌,外头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偏要吊死在渣男这棵歪脖子树上?   吐槽完毕,蒋樱桃立即行动起来。大辫子盘成圆髻,在外罩一件藏青色的土布褂子,最后,她又摸了几把墙灰抹到脸上。   真是太机智了。   再看,镜子里的女子灰头土脸,美貌随即被封印。   要的就是这效果。   蒋樱桃满意出门,客厅里空无一人。走进厨房,大大小小的柜子都上了锁。   这是……防贼还是防她?   蒋樱桃冷笑,也好,饿肚子有饿肚子的效果。挎上小竹篮,拿起副食品购买本,跨出许家。   表演的时间,到了。   单元门口,早就集聚着七八个马大嫂,正七嘴八舌聊得起劲。见到蒋樱桃出来,他们集体失声。   “樱桃啊,今天还要去买菜?”   李嫂尬笑着打破沉默。   “嗯,今天准备买点土豆。”蒋樱桃脑袋低垂,当不知道马大嫂们眼中的同情跟……幸灾乐祸。   “樱桃就是能干,许伟达好福气。”   “哈哈哈。”   笑声里不乏恶意。   “还是去昨天的小木桥副食品商店?老姐妹们,那里货源充足食品新鲜,可真不错。”李嫂心善,算是替蒋樱桃解了围。   蒋樱桃心里感激。李嫂是少数几个对她释放善意的邻居,她珍惜每一个对她好的人。   “真的吗?”   马大嫂们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别人家的破事哪有自己的菜篮子来的重要?   “可不,我跟你们说啊,昨天猪肉那叫一个新鲜,还热乎的呢……”说话间,大部队便浩浩荡荡朝小木桥走去。   小木桥离她们所在的小区有些远,还要绕过一片树林,但食品新鲜的话一切都是值得的。   蒋樱桃不远不近的跟在马大嫂们身后,充当布景板。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跟她预想的一样。   她们即将路过的树林,就是那对狗男女约会的地点。就是不知道她今天运气好不好,能不能撞上?   “樱桃啊,你和许伟达现在怎么样了?要我说,这女人没当过母亲,人生是不完整的。”一个大妈捂着嘴笑道。   “樱桃嫁了个天阉本来心里就苦,你还要去火上浇油?依我看,樱桃你就闹,闹得许家鸡飞狗跳,然后逼着王秋萍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你。男人哪有钱实在?”   “没用的,你当许家万元户?要我说,樱桃你带着许伟达去县医院看看,说不定有一线希望呢?”   说来说去,却没有一个人提到离婚,包括妇联主任。   八十年代,离婚绝对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做法。哪怕女人再过不下去,也不愿意离婚。   是啊,上辈子她不也是这样?死守着破碎的婚姻不撒手。她用二十年的惨痛经验告诉自己,必须离婚!   不过,现在还不到和马大嫂们闹翻的时候。   “嗯,我听嫂子们的。”   蒋樱桃软绵绵的,显得毫无攻击性。   “嗳,你们看。”   李嫂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你们看,树丛里闪过的那个人影,像不像许伟达?” 第4章 重生 樱桃园   “樱桃啊,伟达只是犯了男人常犯的错,你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原谅他一次吧。”骄傲如许卫华,第一次低下头颅。   李嫂看了都不免心软。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一吵架就嚷嚷离婚?樱桃的性子未免太倔。   和李嫂有同样想法的马大嫂不在少数,她们随即改投阵营,七嘴八舌劝樱桃改变主意。   “樱桃啊你年纪轻轻不知道厉害,离婚太难听了,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就是,男人跟猫一样,都爱偷腥。等他玩不动就会回家,樱桃你真没必要离婚。”   “樱桃,小许看着人不坏,你就凑合着过吧。女人嫁了人,吵吵闹闹很正常。”   “我们这院子里还没有离婚的,樱桃你要起坏头?   “就是,离婚离婚,说出去多难听。”   ……   许卫华暗笑,小丫头片子还嫩了点。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大嫂们,你们知道我前几天为什么没出门吗?”   蒋樱桃心里平静无比,这种情况她早就预料到了。   到是许卫华的话,恶心的她快要吐了。   但她不怪大姐们,她们自己就是这样,在婚姻里忍一辈子。说到底,还是封建思想作怪。   女人怎么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王秋萍有些着急,那几天干了什么她心里清楚,那些可不能摊上台面。她讪笑着插话:“樱桃啊,我知道你心里存了怨气,可爸妈对你怎么样乡亲们是有目共睹的。”   要的就是你露怯。   蒋樱桃擦干眼泪,走进厨房,说道:“你们看,这就是对我像亲女儿一样的婆婆干的。我发烧三天粒米未进,他们这是想我死啊。”   “我怕我继续留在许家,哪天就没了性命。但凡有其他办法,我也不会离婚。”   哟,所有橱柜一律铁将军把门。   这防“贼”呢?   大嫂们面露鄙夷,果然,这天下就没有疼儿媳妇的婆婆!她们迅速调转枪头,开始指责王秋萍。   “秋萍,你这做的过火了吧?不喜欢就不喜欢,但不能把人往死里整啊?”   “可怜的樱桃,到现在还没吃早饭?我家还有稀饭,我给你盛过来。”   “发烧都不给治,黑心肠啊。现在是新社会,蒋樱桃也不是童养媳,王秋萍你这是在犯法。”妇联主任说话掷地有声。   “不是,你们误会了。”   王秋萍惊出一身冷汗,棉毛衫黏在背上,凉飕飕的,“我这是担心小偷,真的。”   大家认定她作恶多端,再不肯听她解释。蒋樱桃继续发力,“许伟达不喜欢我,爸妈看不起我,我都知道。可我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这样对我?”   许卫华脸皮抽搐,深觉自己以前小看了这个儿媳妇。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忍到现在只为了一击必中。   人才啊。   可惜……   小聪明都用来对付许家。   “樱桃,你打也打了闹也闹了,伟达也吃到了教训,还要怎样?”   离婚?他坚决不相信。   “离婚!”   蒋樱桃没有犹豫,脱口而出:“许伟达再好,我蒋樱桃也无福消受。我愿意让位,多好,正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再说,你们许家还敢让我留下?真不怕我火起来在菜里放一把老鼠药,大家一了百了?”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蒋樱桃就不信,许家人真不怕?   许卫华当然是怕的。   蒋樱桃眼神坚定,显然不是在说笑。家族名誉重要,还是自己信命重要?   许卫华毫不犹豫选择自己。   “樱桃啊,你这孩子。当初我很看好你和伟达,没想到……真是造化弄人啊。”   “现在看来是伟达对不起你,既然你心意已决,我……”   “樱桃,要记得许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若有时间,可以来看看我们老两口。”   蒋樱桃都要给许卫华的表演鼓掌喝彩了,高,真高。   一看形势不对立即改变策略,见风使舵第一名。   “爸,谢谢你的理解。”蒋樱桃做感动状。   离婚目标,达成。   这下轮到许伟达傻眼了,不过他不是户主没有发言权。更何况他和丽云相爱相守的障碍得以清除,他应该高兴还来不及。   王秋萍到是想发表不同意见,但是,第一个她不敢违抗丈夫,第二个她真怕蒋樱桃下老鼠药。喏喏半晌,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许家人都同意,马大嫂们作为外人自然无话可说。不是被逼入绝境,谁会无缘无故提离婚?   看够了热闹,听够了内幕,也足够她们八卦好一阵子。   客厅里只剩下自家人,王秋萍不再忍耐,翻着白眼开始谩骂:“不要脸的小娼妇,就知道哭哭啼啼勾搭男人。有些人,离婚离婚说的轻巧,以后有你哭的。”   方丽云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任由邻居指指点点,她羞愤欲死。但更多的,还是窃喜。   许伟达长相斯文,出手阔绰,对她更是情深义重,是她众多追求者里的佼佼者。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她饱含热泪,含情脉脉的看向许伟达。却意外发现,这个口口声声对她矢志不渝的男人,在偷瞄蒋樱桃?!   她心中“咯噔”一下,对未来的婚姻生活少了几分期许。   “许伯母,多说无益,既然离婚,那你们准备怎么补偿我?”蒋樱桃喜欢趁热打铁。既然松口同意离婚,那她就要谈条件了。   许家从哭穷变成真穷,可手里还握着个好东西。上辈子,许家就是凭着这东西一跃成为县里的首富。   这辈子,她要当首富。   “补偿?”王秋萍气笑:“离婚是你提的,还想问我们家要补偿?蒋樱桃,你脑子坏掉了吧?”   想让她净身出户?   想都别想。   “我听说,严打期间,流氓罪可以判死刑?”   蒋樱桃似笑非笑盯着许卫华。只要说服他,一切都不成问题。   这个男人可不一般。   文.革期间,他参加□□却对革.命对象多加关照。文.革结束后,他凭着这些关照躲过清算。全身而退不说,还积累了丰厚的原始资本,成了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他眼光独到,手段狠辣,在县里路子野朋友多,许伟达跟他是天差地别。   “樱桃,一切都好商量嘛,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逐渐严厉,“你也不要犟,这对你没有好处。公安局的李局长,可是我老朋友。”   话外之音不言自明。   告是没有用的,乖乖认怂吧。   “我知道爸熟人多,但许伟达轧姘头已经是人尽皆知,你确定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忍了二十年才等到这一天,绝不妥协。   许卫华表情一滞,这个儿媳妇真不一样了。他不由重新审视这个女人,脱下胆怯的外衣,变得咄咄逼人、锐不可当。   他嗤之以鼻。   这些在权势面前不值一提。   不过……这蒋樱桃要是铁了心告到底,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影响到升迁,就得不偿失了。   他拉了张方凳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敲击着大腿。   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第5章 重生 砸错了人   蒋樱桃耐心十足,她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她现在手里掌握的只有许伟达的前程。   不过她相信,许卫华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权衡“良久”,许卫华沉重的叹息一声,遗憾道:“樱桃,是伟达对不起你。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也不要怨恨他,好吗?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蒋樱桃低头垂眸,忍笑忍的好辛苦,“爸,我要樱桃园,您看怎么样?”她看着坐在沙发呆滞状态的许伟达,泪珠又开始打转。   许卫华手指一顿,有些意外,状似无意的问道:“樱桃啊,你一个妇道人家拿樱桃园有什么用?”   “爸,樱桃园就在我娘家那,要是伟达以后老往那跑,是不是……不大好?”理由是她早就想好的。现在许家为了打发她,同意的可能性很大。   傻姑娘哦。   许卫华窃喜。   今年入春以后雨水稀少,眼看着就要闹旱灾,山坡上的樱桃园就更成了鸡肋。   再说,接手三年没赚到一分钱,还需要不停往里贴钱,他早就想剔除这个不良资产。她愿意接手烂摊子,皆大欢喜啊。   “恪保   许卫华似乎被说服,无奈的苦笑,“樱桃这话也有道理,这园子……你好好照料,留在看个热闹也也好。”   说完,他打开门,头也不回就走了。   离首富梦又近了一步,完美!   蒋樱桃欢欣雀跃。   先把樱桃园的产权过户,然后到民政局扯离婚证。办理离婚手续的窗口门可罗雀,大姐稀奇的看了蒋樱桃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好言相劝。   “我说妹子,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这女人离了婚日子不好过,乡亲们的唾沫就可以淹死你。再说你们还年轻,不要一吵架就想着离婚。”   “嗯,大姐说的对。可这男人一旦有了外心,就……”话还没说完,蒋樱桃的嘴就给许伟达捂住了。   嘁,渣男还要脸面?   ……   大姐脑子卡壳,她抓着印章是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她就闹不明白了,这妹子虽然灰头土脸有些埋汰,但眉清目秀五官精致,好好收拾一下还是不错的,这男人怎么就有了外心?   摇摇头,在蒋樱桃坚持的目光里,办事员大姐用力敲下印章。   拿到新鲜出炉的绿本本,蒋樱桃借机丢进戒指。“咔咔咔”,她挤按指关节,开始酝酿揍男十八式。   眼见情势不妙,许伟达一出民政局大门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张望,却正好和樱桃四目相对。   刹那间,他一脚踩空,连滚带爬摔下台阶。   “哎呦”,许伟达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蒋樱桃居高临下欣赏渣男的狼狈样子,她嘴角噙着冷笑,眼中恶意满满,活像地狱十八层的恶魔。   比起她二十年来承受的折磨,这些都只能算毛毛雨。   许伟达吓尿了,他不顾疼痛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想要逃离恶魔的势力范围。他爆发小宇宙,跑得比兔子还快。   眨眼之间,蒋樱桃就只看到一个抱头鼠窜的背影,以及一只孤零零的棉皮鞋。她不慌不忙捡起掉落的鞋子,好心的朝着背影扔了过去。   她只是想把鞋子还给他,真的。   “砰”!   肯定砸到了。   蒋樱桃相信自己的准头。   洋洋自得抬头一看,那个……   她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哇哦,五米开外站在一个男人,金丝眼镜的一只脚耷拉到下颌,欲坠未坠。而他的左脸,印着一个明晃晃的脏鞋印。   就像被玷污的神仙中人。   蒋樱桃麻了。   这个男人太出众,哪怕她已经不喜欢斯文类型,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实在俊俏。而且,男人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站在陈旧的大街上如鹤立鸡群。   这该死的准头。   蒋樱桃伫立在春风里,欲哭无泪。   她的幸运值,用完了吗?   陆庭巽单方面宣布,这是他最倒霉的一天,没有之一。为了完成奶奶的心愿,他从鹏城辗转来到老家,刚下火车就遭遇到迎头痛击。   他磨着后牙槽,恼到不行。可一看砸他的是个蓬头垢面的农村妇女,他有气没处撒。   哪怕妇女离他五米远,陆庭巽鼻翼轻耸,依旧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随着春风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嗅觉敏锐。   他迅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崭新的手帕,捂着口鼻后退几步。没想到这农村妇女动作相当利索,捏着衣袖冲过来。   这是要给他擦脸?!   眼看着对方的衣袖就要碰到脸,他再也保持不住风度,骂道。   “shite!   “谢?谢什么谢!”   蒋樱桃本想用衣袖给人擦脸,可看到对方眼里的抗拒,她就改从衣兜里摸出一块小方巾。   她不顾对方的嫌弃,踮着脚尖在他脸上撸几把,完事。擦完才发现,她似乎、也许、大概……好心办了坏事。   一绺头发耷拉到额头,左脸被她擦得通红,男人看起来像刚遭受惨无人道的□□。   好在,脏鞋印没有啦!   开心。   自认为完成任务的蒋樱桃长舒一口气,她就是这么恩怨分明,完美。   这个男人斯文、漂亮、有礼貌。蒋樱桃对陆庭巽的第一印象,相当不坏。   心安理得的摆摆手离开,蒋樱桃还不太适应谢来谢去的做派。趁那人发呆,溜之大吉。   潇洒离开的蒋樱桃没有看见,在她走后,她眼里文化人面带嫌恶,把她碰过的所有地方擦拭一遍。然后,随手把崭新的手帕丢弃。   这个女人粗俗、邋遢、还暴力。陆庭巽对蒋樱桃的第一印象,糟糕透顶。   回到许家,蒋樱桃转着把手敲门,里面一丝动静也无。不能啊,进小区时她明明看到主卧的窗帘后有人走动。   “樱桃……”   李嫂开门出来,迟疑片刻,说,“你真要离婚?许伟达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差劲。”   “而且离了婚,他马上能娶个大姑娘进门,可你呢?再说你娘家……”   李嫂说的,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蒋樱桃只能苦笑:,“李嫂,我对许伟达已经死心,一天都过不下去。“   “对了,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许家的人呢?”   “王秋萍在家的呀,她不肯开门?”李嫂丢开刚才的话题,“砰砰砰”捶起了门:“王秋萍,赶紧开门,你把樱桃关在外头干嘛呢?”   王秋萍躲在门背后,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就是不肯出来。当家的吩咐她好好对蒋樱桃,可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她臭名在外,儿子名声扫地,许家身败名裂,又损失了大笔钱财,都是因为这个小婊砸。   想拿铺盖?没门!   蒋樱桃觉得比她更生气的,肯定是许卫华。照许卫华一贯的为人处世,他肯定是愿意做事留一线的。可王秋萍偏偏阳奉阴违,又找事了。   当她软柿子?   “许伯母,我看到你在屋里的。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麻烦开下门好不好?”蒋樱桃低声下气,哀求。   眼见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她开心极了。临走还能摆许家一道,王秋萍真是猪对手。   “不能吧?王秋萍就这气量?”   “老许看着挺和气的,怎么自己婆娘这样没素质?”   “呵,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来这老许只是隐藏的深。”   “许伟达不也是?平时人模狗样,内地里男盗女娼。”   “我今天算是看透了,什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子。”   “樱桃,别怕,我们站你一边。”   本来,乡亲们对樱桃执意离婚有些不满,认为她带了个坏头。可从王秋萍的做法看来,这主意无比正确。   “我是妇联主任,王秋萍,我命令你开门。樱桃的衣物应该交回给她,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齐耳短发提高嗓门。   王秋萍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大家不是反对蒋樱桃提离婚吗?怎么反过来又帮她说话?   妇联主任这个头衔还有很有威慑力的,迫于无奈,王秋萍只好佯装刚起床,揉着眼睛打开了门:“哎呦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樱桃手续办完了?那赶紧进屋,把东西拿走。”   “谢谢许伯母。”蒋樱桃缩着脖子,战战兢兢进了门。   这一刻,她犹如影后附身。   属于蒋樱桃的衣物并不多,一个小包袱就收拾干净。跨出房间,她越想越不服气。这样灰溜溜的离开,也太没面子了吧?   不成,她在许家当牛做马二十年,吃了无数的苦,遭了那么多罪,多少要收点利息。在厨房找到擀面杖,从哪开始呢?   管他呢,见啥砸啥吧。   “砰!”   “哐啷。”   “噼里啪啦。”   “许伯母,我求求你,不要打了。”   “好你个小娼妇,看我不打死你!”   蒋樱桃面无表情的嚷嚷,凡是看得上眼的,她就收到戒指中。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许家一片狼藉。   李嫂在外面听得心惊胆战,等大门打开,她看到的就是蒋樱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逃了出来。   樱桃的身后,王秋萍举着棒槌。   凶神恶煞。   一切都有了解释。   “够了!”   李嫂一把夺下棒槌,给了王秋萍一个巴掌:“放下棒槌,樱桃已经不是任你欺负的儿媳妇。”   “呸,是蒋樱桃把我们家砸个稀巴烂。”王秋萍杀红了眼,她没有料到蒋樱桃这么狡诈。   “许伯母,我知道你容不下我。可我真的没有砸,大家要相信我。”蒋樱桃脸上哭唧唧,心里笑嘻嘻。   卖力的表演收到了实效。   要的就是你有口难辩。   完美。   气喘吁吁赶到汽车站,蒋樱桃跳上一辆中巴车。她到的比较晚,车上只剩下唯一的空位,在最后一排。   蒋樱桃站在过道里,抓着扶手面露迟疑。   嗳,这副金丝眼镜怎么如此眼熟?   这该死的缘分! 第6章 回娘家 蒋家村?蒋家坳?   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文质彬彬、斯文俊俏的年轻小伙。   黑色的呢大衣衬得他肤色白皙如玉,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厚厚的镜片都挡不住他两米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而最勾人的,却是他微启的薄唇,诱人采摘。   蒋樱桃吸溜着口水,有些想入非非。她要是再找男人,一定得按照这个标准来。不管人品如何,至少养眼,对吧?   她扬起嘴角,热情的拍了下男人的肩膀。   一天之中遇到两次,这是什么天赐的缘分呐。   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回应,看到的却是男人面无表情的掏出雪白的手帕,用两根手指捏着,擦了擦她拍过的地方。   擦完,就把手帕丢出窗户。   整个过程男人冷漠、专注,目不斜视,把蒋樱桃当成空气。   “咔”,蒋樱桃完美的笑容出现裂缝。   她收回先前对这个男人的评语,这明明是一个鸡糟、傲慢、冷漠的大猪蹄子。   气呼呼的皱了皱鼻子,蒋樱桃随即若无其事的一屁股坐下。   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不值得她投入更多的情绪。   上午过得精彩纷呈,回到娘家还不知道闹成啥样,她需要养精蓄锐。   随着颠簸的中巴车上下起伏,蒋樱桃很快沉入梦乡。她乱糟糟臭烘烘的鸡毛头,则无意识的倒向窗边。   最后,定格在男人的肩膀上。   陆庭巽是捏着鼻子踏上中巴车的,逼仄的车厢里污渍斑斑,玻璃窗灰蒙蒙的,陈旧的座椅掉了漆。   咬紧后牙槽,他逼着自己走到最后一排,掏出雪白的手帕,摊开铺到座椅上,他才勉强坐下。   拿回祖宅,他再也不踏足山阴县!   陆庭巽许下宏大的誓愿,可他不知道,他和老家之间冥冥之中自有牵绊。   直到开车前,想拼座的人都被他用冷空气驱逐。人算不如天算,临开车前,一个熟悉的鸡毛头踏上了这辆车。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个农村妇女嬉皮笑脸的朝他走来,还伸出黑乎乎的爪子,在他肩膀拍了一下。   陆庭巽气得灵魂出窍。他甚至感觉,自己被玷污,已经不干净!   他掏出手帕反复擦拭,又把手帕扔掉。眼角余光觑到农村妇女错愕的表情,心里感到些许痛快。   可随着汽车开动,他的苦难继续加重。农村妇女颠来倒去睡得真香,甚至把鸡毛头靠到他的肩膀?!   他忍着恶心反胃,带上皮手套用一根手指把脑袋戳开,反复几次无果后他已经绝望。   “蒋家村到了,要下车的同志请提前做好准备。”售票员嗓门很大,口气很冲。   熟睡的蒋樱桃被刺耳的声音吵醒,她茫然的望着售票员大姐不善的眼神,感到莫名其妙。   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戳了戳,一个清越男声响起:“大嫂,麻烦让让。”   我的天啊!   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蒋樱桃有限的词汇根本形容不出那种好听,就像两块玉石敲击,清脆悦耳。她只知道自己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脏更是酥酥麻麻。   大嫂?!   大嫂是什么鬼?   直到汽车再次开动,蒋樱桃才反应过来,男人居然这样称呼她?   她才二十,还是一枝花好不好?   年纪轻轻,眼睛不好也是醉了。   下一站就是蒋家坳,蒋樱桃提着包袱,脚下踩着家乡的泥土,游荡了二十年的心终于真正回归。   蒋家坳座落在一处呈簸箕状的小山坳里,清水河缓缓流过,把簸箕一分为二,靠近山坡的就是上蒋村,簸箕口则是下蒋村。   上蒋村背靠燕子山,前有清水河,山灵水秀,风光独好。难怪,当年大资本家也看中这洞天福地,把祖宅建在了上蒋村。   没走几步,蒋樱桃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头。   穿过下蒋村,踏上望山桥,抬头就能望见日思夜想的上蒋村。上蒋村一共只有区区九户人家,房子星罗棋布,巧妙的拱卫在老宅周围。   摸着斑驳的石雕护栏,蒋樱桃诧异的发现。记忆中永远波光粼粼、水草丰茂的清水河居然干涸见底?   正值阳春三月,照理应该是桃夭李浓、麦子抽穗的好时节,闹旱灾可怎么得了?   蒋樱桃恍然大悟。   难怪,许卫华这么爽快就答应把樱桃园过户给她,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她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挎着包袱继续前进。很快就走到老宅前,昔日亭台楼阁,如今只有一处三开间的小院落,作为知青点,幸运的保存下来。   老宅往西第二家,就是蒋樱桃娘家。站在竹篱笆前,她眼含热泪,踮着脚打量这熟悉又陌生的院落。   出嫁一年多,她没有回过一趟娘家。而上辈子,甚至没来得及见爸妈最后一面,她真是又蠢又不孝。如今好了,她会好好补偿他们的。   这时,厨房门“吱嘎”打开,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簸箕走出来。她梳着齐耳短发,疾步走到石榴树下,“咯咯咯”召唤鸡鸭。   这场景熟稔到让蒋樱桃泪奔,她扶着篱笆,再也抑制不住激荡的心情,大声喊道:“妈,我回来啦!”   覃桂花喂鸡的手一滞,一大把瘪谷从她粗糙的手指缝里滑落。又是幻觉,闺女嫁进县城享福,回山沟沟干啥?   失落的笑了笑,覃桂花从簸箕里抓起一把剁碎的菜叶,却浑浑噩噩发起了呆。樱桃自小要强,许家又是大户人家,不知道闺女日子过得好不好?   妈妈的反应跟蒋樱桃想的一模一样,她干脆推门而入,淘气的跳到覃桂花眼前,恶作剧般大吼一声:“覃桂花同志,你闺女回来啦!”   惊不惊喜,高不高兴?   这一嗓子,总算把覃桂花拉回到现实。她眯缝着眼仔细瞧,眼前这个脏兮兮臭烘烘傻兮兮的,真是她那光宗耀祖的闺女?   “这孩子,回来也不打个招呼。”覃桂花眼泪汪汪,把自己笑成一朵花。   很快,覃桂花的笑容淡了下来,朝柴门的方向张望,问:“樱花,你男人呢?你这个死丫头,把伟达拉后面了?赶紧把女婿接过来,我这就去抓只老母鸡炖上。”   蒋樱桃甩着毛巾给自己掸灰,摸爬滚打一上午,她都要成泥人了。听到老妈的话,她撇撇嘴,嗔道:”哟~闺女上门,老覃你就不给炖老母鸡?”   “这话说的,亲闺女和女婿能一样?女婿那是娇客,要好吃好喝伺候着,傻丫头你懂不懂?”覃桂花点了点闺女的额头。   这个不开窍的傻闺女噢,妈杀鸡宰鹅做场面,还不是为了你?   蒋樱桃倔强的一动不动,并不领情。解开发髻,如云的秀发像绸缎散开,她掏出木梳一下一下梳理长发。   最后,她熟练的把及腰长发编成一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仿佛又回到青春时光,让她生出无限勇气。   “妈,我和许伟达离婚了。”   “什么?”   听到闺女的话,覃桂花头晕目眩,撑着树干才站稳。看着闺女认真的脸,她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化成滔天愤怒。   “说,蒋樱桃你胆儿肥了是吧?离婚?你知道离婚的严重性吗?你知道你离婚了我们家要被村里人说三道四看不起吗?离婚了你吃什么穿什么怎么养活自己?”   覃桂花举起巴掌,却久久不忍落下。   “许伟达外头有了姘头,他逼着我离婚!他们许家不是人,我发烧躺床上他们不闻不问。”蒋樱桃梗着脖子,把脸往老妈铁掌下凑。   打呀,覃桂花你有本事就打呀。   记忆里,老妈永远是风风火火独断专行;老爸呢,永远是波澜不惊气定神闲。可不管怎么样,爸妈都把她当成掌中宝,疼爱不下于哥哥。   原来记忆也会骗人?   蒋樱桃委屈得直掉眼泪,心凉了半截。   现实给了她一巴掌,是她美化了爸妈,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人性。   她预想到离婚回家会遇到阻力,却没想到,最大的阻力来自……亲妈。   “呦呦呦,山窝窝里嫁出去的金凤凰怎么舍得回来?啧啧啧,眼泪汪汪的,被休了?”孙美丽双手抱臂,没骨头似的靠着门框。   哈哈哈!   小姑子落难,她比谁都痛快。 第7章 回娘家 现成的新女婿?   “地里回来就知道叭叭,赶紧烧火做饭,想饿死你男人?”覃桂花把高举的手背到身后,黑着脸教训起儿媳妇。   “对了,摸几个鸡蛋和莴笋炒炒,记得不要放葱。”   “知道了。”孙美丽缩着脖子不敢顶嘴。她心里明镜似的,婆婆就是嘴上叫的凶,心底下不知道怎么心疼小姑子。   悖有的人,就是命好。   “樱桃?我闺女回来了,回来好回来好!看瘦成啥样,在家好好补补。”蒋老蔫把铁锨靠在墙上,说了这辈子最长的一句话。   “爸、妈,你们不要怪我多嘴。这女人离婚,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说闲话,我们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况且樱桃还年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要我说,赶紧找一个差不多的嫁了吧。”   孙美丽今天胆子肥,敢阳奉阴违。小姑子被休想住娘家?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覃桂花把骂人的话憋回肚子里,第一次觉得,儿媳妇说的话多少有点道理。对,樱桃还年轻,身段样貌样样出挑,是十里八乡头一份,再找个好男人易如反掌。   她目光越过篱笆,依稀看到儿子扛着锄头,和一个年轻后生说说笑笑,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悖这不就是现成的新女婿吗?   “樱花啊,还记得隔壁的樊东升吗?”   覃桂花眼睛闪闪发亮,指着东边,说道:“樊东升这孩子不错,小时候你老爱跟在他屁股后头玩,东升哥东升哥叫的可亲热了。可惜,三年前他参军当兵去了。”   蒋老蔫点头如捣蒜,他觉得自己媳妇从来没有这样英明神武过。况且,东升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品端正,靠得住。   最关键的,离家近。   孙美丽被异想天开的婆婆惊呆了。   这樊东升可是眼下十里八乡最抢手的单身汉,多少媒婆上门提亲都给一口回绝,人家要求不要太高。   小姑子脸蛋是漂亮,但已经离过婚,居然敢肖想樊东升?!   呵,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覃桂花可不知道儿媳妇的想法,她越想越觉得合适,拉着闺女的手,讲的滔滔不绝:“东升去年部队转业,现在在村委当治保主任,前途无量。”   “而且,他身高腿长一米八,浓眉大眼长得……俊。”   老头子这是怎么回事,眼睛进石子了,抽抽成这样?   背后莫说人,说人必被抓。   老妈越说越离谱,蒋樱桃挣不脱老妈的铁掌,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钻。   老妈口中的佳婿樊东升,此时正拄着锄头,笑盈盈的一只脚踩在她家门槛上,听得津津有味。   笑什么笑!   蒋樱桃横了他一眼。   “妈~你闺女刚回家,咱娘俩还没亲近够,就要逼闺女再嫁,你就这么容不下我?”   蒋樱桃恼羞成怒,跺着脚扳开老妈的手。   樊东升很好。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蒋樱桃甚至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可让蒋樱桃难以接受的,还是老妈的态度。就好似离了婚的她是个累赘,巴不得立即把她扫地出门。   更何况,她刚刚才脱离许家,二十年的煎熬历历在目,逼迫来得猝不及防,她是拒绝的。   “呵呵呵,是东升啊。”   覃桂花也发现了樊东升,她老脸一红,尴尬的招呼,“地里回来了?今儿个婶子家炖老母鸡,晚上过来吃饭,陪你老蔫叔和松……。”   “妈,你再这样我就真恼了!”蒋樱桃打断了覃桂花的拉郎配,并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告诉你蒋樱桃,在蒋家你就得听我的!”   覃桂花被闺女气个半死,声音不自觉拔高八度,叉着腰,怒道:“我是你妈,我会害你?你这个孩子打小没吃过苦,当一个女人离婚会有好结果?樱桃啊,妈都是为你好。”   说到最后,覃桂花已经带上几分哽咽。她要强了一辈子,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低头。   可蒋樱桃却不领情。   她已经顺从老妈的安排嫁过一次人。事实证明,糟糕透顶。   谁说女人一定要嫁人?蒋樱桃还真不信,凭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她就不能把小日子过好?   她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蒋樱桃双目通红,利索的打包行李。既然在蒋家就得听覃桂花的,那她就不住蒋家!   看覃桂花同志还拿什么来辖制她?   提着包袱,蒋樱桃深吸一口气,鞠了个躬,含着热泪说,“爸、妈,是女儿不孝。不过就眼下情况来看,我在咱家是待不下去了。我这就走,想办法在村子里租间屋住。”   “樊东升同志,你是治保主任,麻烦你带我去村委。”   蒋樱桃面若寒霜,提着包袱就往外闯。跨出门槛时,她脚步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决然离开。   “闺女……”   蒋老蔫抓着烟杆起身追赶,却被覃桂花死死拉住。   她脸色铁青,眼神染上怨恨,怒道:“不许追,我看哪个敢追!我倒要看看,她蒋樱桃离了父母能把日子过成啥样?”   蒋老蔫刚挪动半步的脚被冻在原地,他最怕老婆子发火。   “老蔫叔,覃婶子,你们不要担心,樱桃那我会照看,有什么事我通知你们。”樊东升拍了拍松林的肩膀,转身追着蒋樱桃而去。   “樱桃,你慢点走。”   樊东升人高腿长,几步就赶上蒋樱桃。前面乌黑油亮的大辫子随着主人甩来荡去,他手痒得不行。   飞快的扯了一下。   仿佛,从未分别过。   “樊东升!幼不幼稚?”   蒋樱桃气笑,停下脚步,似笑非笑乜着对方。   “樱桃,蒋樱桃!”   你回来了,真好。   樊东升小麦色的脸上还带着上午干活留下的汗渍,牙齿白到发光。他居高临下,敛眉低笑,“不要和覃婶子怄气,她只是心疼你。”   “哟,当说客?”   蒋樱桃把长辫子甩到胸前,继续前进,“我进门连口水都没喝着,她就恨不得把我立马扫地出门。你说,那有这样当妈的?”   樊东升自然而然接过包袱,困扰三年的问题在喉咙翻滚,却还是不敢问出口。他嬉皮笑脸的打了个响指,说:“樱桃,这上蒋村谁家都没多余的屋子。”   这是个问题。   蒋樱桃一个急刹车,前方正是老宅,古朴沧桑却屹立不倒。她挑了挑眉,计上心头。   天无绝人之路,就它了。   “福全叔,我是樱桃。”   蒋樱桃推开村委会的大门,比治保主任还要自在。   “哟,难怪今儿一早我听到门口喜鹊叫,原来是樱桃回家了。”蒋福全放下报纸,哈哈大笑。   上蒋村只有可怜的九户人家,每一个孩子都是老村长看着长大。特别是这个蒋樱桃,从小伶俐泼辣,是个出了名的小虎妞。   “怎么,又跟覃桂花吵架了?不是我说你啊樱桃,别人家母女俩不要太亲热,怎么到了你家不管用?”   “我也想知道啊,为啥我和覃桂花同志就跟仇人似的,见面说不到三句话就开始吵?我都忍了她二十年,实在忍不了了。”   蒋樱桃一肚子牢骚,跟老书记倒起苦水。   “哎呦,樱桃你管这叫忍?”蒋福全缩在报纸后头,笑得肚子疼,“你每次把你妈气得跳脚,追着你满山遍野跑,你都忘了?”   “额……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嚎,福全叔你居然躲在报纸后头笑话我?”蒋樱桃刚想翻脸,就看到提着包袱笑得肩膀颤动的樊东升。   她满肚子的气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泻千里。   蒋樱桃无奈摇头,提高嗓门,开始说正事:“福全叔,我想租老宅。”   “租老宅?樱桃你……”   蒋福全笑容凝固,小心翼翼问道。   “我离婚了。”   蒋樱桃没觉得离婚有什么见不得人,镇定自若的说道:“我家?我跟覃桂花同志合不来,再说长期住娘家也不是个事。我路过老宅时发现里面空着,就打起了小主意。”   “福全叔您给个准信呗?”   蒋福全感慨的叹息,目光不自觉的落到樊东升身上。   “樱桃啊,你福全叔年纪大了,现在这村里的事基本有东升同志拿主意。这租房子不过小事一桩,对吧,东升?”   蒋樱桃没有接话,只是好奇的歪着头,重新审视竹马。三年不见变化很大,他理着寸头,气质沉稳,腰杆更是挺得笔直。   有军人风采。   “租?可以啊。”   迎着女人打量的目光,樊东升加深笑容。   “额……其实我更想把老宅买下来。樊东升同志你想啊,租房子我就要看房东的脸色,说不租就不租,还是买下来住得自在。”   “买下来就要贵一点,樱桃你……”   “你们不会以为我净身出户吧?放心,钱不是问题。说吧,樊主任,多少钱?”蒋樱桃之所以不敢一开口就提买,就是怕老书记一口回绝。   他们上蒋村九户人家,都是以前那个资本家的长工,对老宅有着蜜汁感情。   特别是老书记。   “买下老宅?”   蒋福全露出怀念的神情,恍惚半天后才怅然若失的叹口气,“也好,房子要有人住才有人气。”   他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宅子的后人出现。   算了……吧? 第8章 买宅子 还我小仙女   蒋樱桃举着新鲜出炉的证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樱桃你放心好了,这盖了村委会公章,保证有效。咱村里有些人家,连这张纸都没,不照样住得好好的?”樊东升看出她的疑惑,耐心的解释。   “行吧。   反正手里还有三百块钱的收据,想来也不会赖账?蒋樱桃定下心来,把证明收到戒指中。   “我去找几个人帮忙,先把屋子收拾一下?”樊东升推开老宅大门,回头对蒋樱桃说。   房子年久失修,杂草一人多高,就跟那恐怖片里的荒村野宅似的。   蒋樱桃孩子样蹲在台阶上,指着门框上一个隐蔽的角落,捂着嘴,笑得枝花乱颤:“东升哥,快看,当初我刻的小人还在哩!”   笑容清澈笑声清脆,一如往昔。   樊东升后背紧绷,酥麻感沿着脊柱不断攀升。好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结果被福全叔发现,他火冒三丈,拿出鞭子要抽这个胆大包天的小王八蛋。”   “嘿嘿嘿,吓得我躲在家整整三天,都没敢踏出门一步。别看福全叔平时笑嘻嘻的,发起火来太可怕。而且他那根鞭子,牛皮的,挨一下铁定要皮开肉绽。”   蒋樱桃对此事记忆深刻,时至今日她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东升哥,你知道福全叔后来是怎么消火的吗?”这个问题困扰她至今,是她童年未解之谜之首。   “怎么?樱桃你想去自首?”   樊东升转身,把钥匙在蒋樱桃眼前晃了晃,低笑着调侃。   果然,蒋樱桃直起腰,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樊东升同志你一定是误会了,我可没这个胆。咦,东升哥,你嗓子怎么回事?”   像砂纸厮磨,低哑粗砺。   “我还以为樱桃不会关心。我的嗓子……在部队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没大问题。”说话间,樊东升抬头,对着后面说:“妈,你怎么来了?”   蒋樱桃眼皮跳了跳,跟着回头,然后一本正经站好,笑道:“肖婶好。”   来人正是樊东升的母亲肖跃,她身形瘦削、知性文雅,看着极好相处。可天不怕地不怕的蒋樱桃就是怕她,没有理由。   “真是樱桃?我还以为是我眼花。”肖跃加深笑容,眼角鱼尾纹宛然。越过蒋樱桃,她拉起儿子的手,嗔道:“难怪吃饭找不到人,帮人也要有个度。是吧,樱桃?”   “额,很对。樊东升同志你去快回家吃饭,干了一上午活早饿了呢。”蒋樱桃哂笑,原来肖婶这么不喜欢她?   原谅她反应迟钝,直到今天才发觉。   “樱桃,要不……去我家吃饭?”樊东升杵在原地,眼睛里有火焰在跳跃。   “东升你糊涂了吗?樱桃难得回家,哪有去别人家吃饭的道理?你这样说,岂不是埋汰覃桂花?”肖跃说话轻言细语,看着儿子眼神慈爱。   “樱桃,吃饭!”   蒋老蔫背着双手,缓步走来。老头板着脸,路过肖跃时,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是瞎了眼才会觉得樊东升是好女婿人选!就凭肖跃这婆娘小肚鸡肠的劲,他家樱桃嫁过去会有好日子?   肖跃摸了摸发梢,笑容纹丝不乱,“东升你就是心太软,这下可以放心了?樱桃你安顿好来肖婶家玩,肖婶给你煎香椿饼。”   “……好。”好个屁,她从来不吃香椿。   无语,蒋樱桃脸上堆满客套的假笑。   看着母子俩有说有笑离开,蒋樱桃才转向爸爸。她无所适从的挠着鼻翼,干笑着说:“爸,我把老宅买了下来,以后就住这里。您看,这可是三开间的青砖大瓦房,结实的很。”   “不错。”   蒋老蔫耷拉着眼皮,大摇大摆跨进大门。乖乖隆地咚,要不少钱吧?   他闺女出息了!   站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他得意得频频点头。这个院子有多坚固他不要太清楚,那是用糯米饭和着红糖当泥灰砌的,住个百来年不是问题。   蒋老蔫手不自觉摸上裤腰带,那里别着他的心肝宝贝――烟杆。这么大个喜事,他得抽几口庆祝一下。   “咳咳”,蒋樱桃提着包袱跟在老爸身后,自然把他的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见他烟瘾上头,她忍不住咳嗽提醒。   “爸,我可闻不得烟味。再说,吸烟有害健康,长期吸烟能把肺熏得跟灶膛一样黑,医生都没得办法。”   “嘿嘿,树叶。”   蒋老蔫从口袋里掏出几片老树叶,得意的怼到闺女眼前。   想多了,他哪有闲钱抽烟丝哦。   “爸”,蒋樱桃心狠狠抽了一下,把脑袋靠上爸爸的肩膀。这才发觉,爸爸的肩膀上骨头支棱,咯得她心口疼。   “爸,我就不回去吃饭了,你跟妈还有哥嫂他们说一声。我这几天先收拾屋子,过几天进火,请村里人吃一顿,你看怎么样?”   她软软的蹭了蹭,撒娇道。   她现在回家就是吵架,先冷静冷静。   “我看成。”   蒋老蔫眉眼舒展,把老树叶妥帖收好,才略带遗憾离开。闺女为什么不肯回家,他心里门清。   不过,这娘俩他一个都惹不起。   不出五分钟,蒋老蔫端着锅碗瓢盆鬼鬼祟祟出现在老宅……呸呸呸,蒋宅前。没走几步,就迎头撞上个木头桩子。   “老蔫叔你仔细脚下。”木头桩子提着一个布袋,还会说话。   稀奇吧?   蒋老蔫却不以为然,还“哼唧”着翻了个白眼,下巴朝天,擦着“木头桩子”先一步进了大门。   无事献殷勤,没安好心。   “爸~哪弄来这么多家伙什?要让覃桂花同志看到,家里不得闹翻天?”蒋樱桃头上包着毛巾,手里拿着扫把,一副劳动人民的样子。   “嘿嘿,没事。”   他可是一家之主。   户口本上这么写的。   蒋老蔫自信的挺起胸膛,迈着四方步把东西放下,自然而然接过扫把。   “樱桃,我拿了一把挂面。中午你先对付一顿,晚上东升哥带你吃好吃的。”樊东升无惧蒋老蔫的死亡凝视,把布袋递给蒋樱桃。   “……好吧。”   其实她刚刚偷吃了两大肉包,肚子并不饿。不过盛情难却,她就坦然接受吧。   “爸,来一碗?”   “……东升哥,你呢?”   两个男人,她也不好厚此薄彼。   樊东升揉着鼓鼓囊囊的肚子,腼腆的垂头,“那就麻烦樱桃。其实,我不怎么饿,但要是樱桃下的面,我肯定连汤带水全部吃完。”   “哼!”   蒋老蔫又翻了个白眼,“哗哗哗”把扫把舞得虎虎生风,扬起漫天的尘土,冲樊东升飘去。   口花花的男人靠不住,樊东升不是个东西。   当他人老眼花?   呸,隔着篱笆他看得可清楚,五分钟连造三海碗干饭,居然有脸假惺惺的对他闺女说“不怎么饿”?   见长辫子如蝴蝶飞舞消失在转角,让他单独面对蒋老蔫?樊东升突然觉得自己手软腿软心更虚。他讪笑着跑到院子里,跟杂草较起了劲。   “哎呦,这一会工夫房子大变样了啊。来来来,先吃面条,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蒋樱桃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三大碗面。   三碗面,两个荷包蛋。   哦豁,可以的。   这算是挑拨离间吗?   无视樊东升快要哭出来的小表情,她气定神闲的把没有鸡蛋的那碗面端到他面前,安慰道:“吃吧,不用谢。”   我谢你个大头鬼哦。   樊东升可怜巴巴的抓起筷子,眼神幽怨。特别是对面老蔫叔那个得意洋洋的下巴,快翘到天上了,你说气不气人?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啊呜”一口吞进嘴里。   一筷子就造下去半碗面,还叫不怎么饿?蒋樱桃看破不说破,捧着碗,开吃。   胃口好的惊喜来的也快噢。   鸡蛋?!   樊东升看到白花花的水鸡蛋,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然后第一反应就是用胳膊圈住碗。随即又觉得这样反应过度,更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   他状似无意的抬头,只见老蔫叔圈着大海碗,一小口一小口嗦得无比珍惜。   艹,他怎么没想到?   樊东升懊恼得恨不得以头抢地,他简直比猪猡还笨!可就是挑面的速度再慢,也架不住他嗦面快啊。   没几下,碗底就只剩下面汤和水煮蛋。   樊东升摸了摸喉咙,觉得撑下这些没得问题。端起碗,他咕嘟咕嘟连汤带鸡蛋一起吞到食道。   鸡蛋啥味道?   抱歉,出了点意外。   鸡蛋一入口就滑入喉管,他都没来得及咀嚼。悖猪八戒吃人参果,没尝出来。   “东升哥,我再给你下一碗?”   “不不不,樱桃我吃饱了,真的。”樊东升干笑着,把空碗推到桌子中央。   原来吃撑,也挺遭罪的。   “嘁”,蒋老蔫慢悠悠挑起最后一筷子面条,耷拉的眼皮撩都没撩。   小子,跟我斗,嫩着呢。   忙了一下午,累得腰酸背痛。夜幕很快降临,蒋樱桃拖着疲惫的身躯踏进房间。挖槽,那个蓬头垢面像叫花子一样的女人,是谁?   所以,她顶着这副尊容一整天?   她只是想隐藏美貌,不是想化身乞丐。   啊啊啊。   还我小仙女! 第9章 买宅子 风波起   “砰砰砰”!   蒋樱桃被大力的敲门声吵醒,她扯过被子蒙住头继续睡。敲门声不依不挠,她才骂骂咧咧翻身下床。   一大早扰人清梦,讨厌。   “轻点敲,门臼子老化了。”   说着,蒋樱桃拉开门闩,俏生生的瞪着那群不长眼的人。   陆庭巽双手插在裤兜,身姿如翠竹挺秀。他教养极好,哪怕心里不耐烦到了顶点,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万万没想到。   蒋家村和蒋家坳虽然一字之差,但却有天差地别。   只是提前一站下车,却错失先机。等他一大早赶到蒋家坳,被告知老宅已经被人买走。   老宅被人买走了?!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妄为的畜牲敢跟他争老宅?   老旧的木门“嘎吱”大开,一个穿着红毛衣的女子站在门后。陆庭巽只觉得天地间黯然失色,眼睛只看得见那抹艳色。   青丝如瀑,眉目如画。   她……一定是老宅孕育出的精怪!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陆庭巽,深思熟虑后,得出一个唯心主义结论。   “樱……桃?”   “你怎么穿着毛衣就出来,小心着凉。”樊东升右眼皮狠狠跳了下,心里突然涌出陌生的危机感。他挤到最前面,慌乱的和那个漂亮到似天仙下凡的姑娘说笑。   “是东升哥啊,一大早敲门这么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蒋樱桃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泪花。   晶莹剔透。   “樱桃啊,是这样的。”蒋福全第一个回神,他抓着樊东升的衣摆,把他拉到身后,然后侧身,指着陆庭巽,笑得见牙不见眼。   “樱桃啊,这位是首都来的陆庭巽陆教授,燕京大学物理系教授。”   “吁”,燕京大学教授这个名头一出,围观群众顿时鸦雀无声,眼神既敬且畏。   “噢”,蒋樱桃兴致缺缺,“白手帕”是什么劳什子“教授”,果然是文化人。可是,这跟她有一分钱关系?   对,她一眼就认出了陆庭巽。毕竟人家那身行头,和这里格格不入。   蒋福全苍蝇搓手,身子前倾,`着脸笑道:“樱桃啊,陆教授是蒋家后人,这次他特地回来接收蒋家老宅,所以……”   再没有比蒋福全更懊恼的人,只是晚了一天!他怎么就不多等等?   “……有证据吗?他说自己是蒋家后人就真是蒋家后人?”福全叔的话让蒋樱桃完全清醒,这个陆教授是来抢房子的?   不过,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性格。   反正,这房子是她花三百块钱买的,并且村委会还敲了公章,谁都别想从她手里抢过去。   蒋樱桃对陆庭巽的第二印象糟糕透顶,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用鼻孔出气。   这个“妖精”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挺耳熟?陆庭巽长眉微蹙,透过镜片玻璃,冷冷的打量。   咦,怎么“妖精”会和记忆里那个农村妇女重合?他摘下眼镜,用力按揉眉心。   错觉,这绝对是错觉!   可是,这咄咄逼人的劲,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樱桃啊,你这样敢于怀疑的态度是对的。不过,这事我清楚,我可以作证。”蒋福全双手往身后一背,又一次露出怀念的神情。   “蒋老爷有一子一女,女儿长大些就送出去留洋,后来嫁进陆家。这陆家也是大家族,声名显赫。陆教授年纪虽轻,到颇有几分蒋老爷当年的风采。外甥像舅,错不了。”   “……额,好吧,算这陆教授是蒋家后人,那他凭什么来接收老宅?证据呢?”蒋樱桃双手抱臂。她愿意卖福全叔一个面子,但乖乖让出房子,那是绝对不可能滴。   “就是,证据呢?”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人群后头响起,是蒋松林扛着八仙桌疾步赶来。他把桌子“砰”的卸到陆什么旁边,擦着汗憨笑。   “我妹子人聪明,听她的准没错。”   “嗡嗡嗡”,围观的父老乡亲听了这话,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论亲疏,他们自然站樱桃那边。   微微移动脚步,陆教授四周便成了真空地带。   陆庭巽眉心拧起竖纹,他又没料到,一个农村“妖精”会这么难缠。到了这个点,他还不知道这个勾魂夺魄的“妖精”就是那个邋遢腌H的农村妇女,他就是真的是傻子了。   陆庭巽对蒋樱桃的第二印象……却是喜怒参半。仿佛山间精灵,漂亮、狡黠、灵动,却又市侩、泼辣、胡搅蛮缠。   当然,蒋樱桃再如何,都不能妨碍他收回老宅的决心。   “要证据?可以。”   陆庭巽眼中冷芒闪过,他打开行李箱,从隔层里掏出一张牛皮纸。   玉质的手指捏着泛黄的牛皮纸,温润无瑕。而清凌凌的声音,更是让人闻之忘俗。   “如果我能证明房子是蒋家的,你是不是同意……无条件把房子还给我?”   无条件?   这陆什么教授不会是个戆头吧?   还是想……空手套白狼?   蒋樱桃脑中风暴乍现,随即又想到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好吧,其实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输人不输阵,她眼神扫过乡亲们,不退反进,反问道。   “陆教授,如果你手里的所谓证据不能证明房子的归属,你又怎么处理?”   “呵,我照价补偿。并且做出承诺,蒋家后人承认你对房产的合法拥有权,永远不会再来打扰到你。”   电光火石间,两个人已经用眼神厮杀了好几个回合。   刀刀见血、火花四溅。   “成交!”   蒋樱桃掠过对方手指,停留了至少三秒后,粲然而笑。   比满山遍野盛开的鲜花还要美丽。   樱桃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这个时候服软,大家脸上都好看,何必自取其辱?   蒋福全拉长着脸,满肚子怨气没地撒。不过,看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倒也无话可说。   他抢在蒋樱桃前面,接过牛皮纸,仔细研究。不一会,他双手颤抖,虎目含泪,“樱桃啊,这确实是当年的地契!房子就是蒋家的,你认输吧。”   认输?   重生后,蒋樱桃人生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再说,福全叔带着强烈的主观意愿,他的话做不得数。   至少今天做不得数。   吃瓜群众又开始翻墙。   他们大多是蒋家长工出身,老东家仁善宽厚,他们依然保留着几分香火情。何况,又有村支书蒋福全倾情背书。他们你推我我挤你,很快又团在陆教授身边。   蒋樱桃从福全叔手里接过牛皮纸,看的很吃力。额,这牛皮纸上都是竖排的繁体字,能认全都相当了不得。   蒋松林坚定的站在妹子身边,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的侧过身去,盯着桌子研究起花纹。   妈呀,纸上写的都是啥玩意?字认得他,他不认得字。   他妹子果然聪明。   蒋樱桃从头至尾仔细看了好几遍,还是没有找出丝毫漏洞。难道,她刚刚到手的房子就要这样拱手让人?   不甘心!   蒋樱桃捏紧拳头,她历经千辛万苦才脱离渣男,带着樱桃园的地契回到娘家,本以为可以顺风顺水过小日子,当首富,那曾想……   肯定有漏洞,只是她还没找出来!   蒋樱桃不死心,再一次逐字逐句默读,绯色的菱唇微微翕动。她神情无比专注,逆着光,整个人熠熠生辉。   陆庭巽眯起眼睛,潋滟的桃花眼被耀眼的光刺到。这个“妖精”怪好看的!   可过于执着,不明智。   他分不清是欣赏多还是遗憾多。   中华民国十七年四月十一?!   这是地契成立的时间?蒋樱桃灵光乍现,终于让她找到了漏洞。   “请问陆教授,现在是哪年哪月?”   “妖精”这是在拖延时间?   没用的,铁证如山。   陆庭巽嘴角微挑,笑容清浅,漫不经心道:“现在是一九八五年三月二十四日。还有什么疑问,请一并提出来。”   “新中国成立后,土地全部收归国有,这个陆教授应该听说过吧?所以,你拿着民国时期的地契问我要房产,还理直气壮?”蒋樱桃摇着牛皮纸,歪着头可爱极了。   “……”   陆庭巽一时语塞。   “福全叔,你觉得……到底是国家政策重要,还是地契重要,我也搞不清哎?”   “国家政策!”   老党员蒋福全同志不假思索做出选择,他的政治觉悟可高咧。   “所以……”   蒋樱桃一巴掌把牛皮纸拍到陆庭巽的前胸,还用力贴了贴,“陆教授所谓证据不够确凿,房产……归我了!”   嗯,居然有胸肌?!   手感不坏。   蒋樱桃捻了捻手指,感慨万千。她早就想这么做了,解气。让高高在上的陆教授俊脸石化皲裂,相当过瘾。   陆庭巽按着牛皮纸,脸上风云变幻。他雕塑般伫立不动,仿佛难以接受失败。   也是,燕京大学教授,家世显赫,本人才学出众,也许这还是他人生第一次遭遇滑铁卢?   心律失常!   陆庭巽按着胸口,武断的给自己下了定论。嗯,回到首都一定要做一次全身检查。   特别是心电图。   而另一边,蒋樱桃是通体舒泰。把“教授”打趴下,这是何等的卧槽。她刚想乘胜追击,就见到张美丽慌里慌张往老宅跑来,边跑边喊。   “松林,樱桃,为了保住水渠,咱爸跟下蒋村的人干了一架。他老人家脑袋被砸了大洞,流了一地血,眼看着……”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蒋樱桃听得火冒三丈,啐了一口唾沫,撸起袖子,道:“张美丽你这张破嘴,不会说话就给我闭上!”   就当大家以为她要大干一场时,她冷哼一声,转身回屋。   回屋。   屋。 第10章 买宅子 风波又起   蒋樱桃把头发扎成□□花,又穿上外套,这才雄赳赳气昂昂跨出房间。敢欺负她爸,就要做好满地找牙的准备。   跨出大门,就看到撑着桌子故作坚强的大哥蒋松林,和躲在大哥身后目光闪烁的大嫂。她有些无语,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以资鼓励。   “哥,是男人就不能怂。”   说完,蒋樱桃抄起倚着墙的竹竿,抓住手里掂了掂,慷慨激昂,大声说道:“上蒋村的父老乡亲们,抄起家伙跟我走。下蒋村那些王八蛋打伤我们村民,抢夺我们水源,这是要断我们的生路,你们能忍吗?”   “不能忍。”   声音稀稀拉拉。   蒋樱桃不太满意,她目光坚毅,再问:“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告诉我,你们能忍吗?   “不能忍!”   声音提高了八度,有了少许气势。   “你们的血性呢?我们要去保卫我们的家园,你们愿意吗?”   “愿!意!”   十几个人吼得震天响,气势恢宏。   其中声音最洪亮的,却大哥蒋松林。他双目赤红,吃了兴奋剂一样精神亢奋。   这才对嘛。   蒋樱桃满意的点点头,把竹竿塞到大哥手里,带头走在第一个。人心齐泰山移,她就不信,下蒋村村民真能在他们上蒋村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眨眼之间,老宅门口只剩下陆庭巽一个。春风徐徐,吹皱男人的心。这个“妖精”不光漂亮,还能蛊惑人心?   不过……   脑子还未下定决心,脚已经追随着蒋樱桃而去。咳咳,当然,这不是他关心“妖精”。   他只是想知道,这个“妖精”如何扭转乾坤?以他这几天的见闻来看,缺水,绝对不是小范围小规模事件。   除非她真是妖精,能呼风唤雨,不然……   一切都是治标不治本。   蒋樱桃气势汹汹赶到事发地点,现场村民推推搡搡,火药味十足。   这是一处连接两村的沟渠,宽不足半米,中间有一道小小的土坝。根据水流大小,有护渠员控制土坝的开或关。   护渠员,就是蒋老蔫。   这不是轻松活,大大小小沟渠总共有数十处,需要扛着铁锨满山跑。到了农忙时节,如果水源紧张,还要挨揍。   就比如今天。   蒋老蔫脑袋瓜开了瓢,躺在沟渠边,头枕着覃桂花的大腿。伤口处鲜血淋漓,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而他身后的沟渠,土坝被粗暴的扒开,微弱的细流潺潺,沿着渠道一路向下,看的上蒋村父老乡亲心如刀割。   这流掉的不是水,是今年的收成啊。   乡亲们高举手里的家伙什,大家以沟渠为界,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大战一触即发。   蒋福全急得跳脚,争水事小,斗殴事大。真闹大,闹到公安局,闹到公社,谁都不得好。   他刚想抓住蒋樱桃,让她安抚村民的情绪。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还特能说。   可一个不留心,就看到樱桃已经冲到渠道边。完了完了完了,蒋福全两眼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今天这事,肯定不能善了了。   蒋樱桃分开人墙,扑倒蒋老蔫身边。老爸面如金纸,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她心里大恸,抹着眼眶说:”爸~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为了这点水,大家至于吗?”   下蒋村的村民脸色都不好看,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打人……确实是不对。可这水,他们必须争。   “今年的水比油还金贵。”   “有了这点水,地里的麦子就有收成。”   “打人……只是意外。”   下蒋村里,有人小声嘀咕。   蒋樱桃抓起爸的手,上面老茧叠老茧,粗糙的跟瓦砾一般。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伤害爸爸的人,必须受到惩罚!   “说!是谁打的?”   她学着妇联主任的样子,威严的抬起下巴,“公安审犯人有句话,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送给下蒋村的各位。如果我爸有什么三长两短,呸呸呸,我们公安局见。”   “我蒋樱桃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人送进劳改农场让他吃牢饭。”   陆庭巽赶到事发地,正好听到“妖精”振聋发聩的誓言。原来“妖精”名叫蒋樱桃!樱桃又好吃又好看,古语还有樱桃小口……   呸呸呸,他思想不纯洁。   可陆庭巽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到蒋樱桃的唇上。那应该就是真正的樱桃小口吧?   他想。   小巧复玲珑,娇艳又欲滴。   陆庭巽觉得口腔内唾沫的分泌速度过快,而且还头晕目眩注意力不能集中,这都是些什么毛病?   特别是来到山阴后,他年纪轻轻的身体就发现诸多问题,老了可怎么办?   他一筹莫展。   又有些后悔没有攻读医学。   蒋樱桃说话声音不大,却颇具威慑力。本来还理直气壮的下蒋村民,开始目光闪烁。公安人人都怕,他们只是为了争水,进局子代价太大。   樊东升脸色难看,他蹲到蒋樱桃身边,给她无声的安慰。当然从他私心里来说,还是希望事情能和平解决。   “樱桃,乡里乡亲的,没必要报公安局吧?”   蒋樱桃有些诧异,她眼中饱含泪水,却倔强的不肯滑落,“那是我的父亲!”说罢,她站起来,小小的身躯挺拔坚韧:“不说是吧?不说我连你们一起告!”   她眼神执着,冷冷的扫过下蒋村民每一张脸。   “咔嚓咔嚓”。   陆庭巽举起相机,对着沟渠对岸按下快门。看到大家惊诧的眼神,他挥了挥手中的相机,笑容冷傲:“这是照相机,蒋樱桃想告你们,这就是证据。”   “你们中有人失手伤人,那他就应该接受法律制裁。你们现在这种行为,犯了包庇罪。如果情节严重,应以共同犯罪论处。”   现场鸦雀无声。   听说这位同志是首都来的,还是什么教授?那他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下蒋村村民顿时气短心虚,交换了几个眼神后,他们暗戳戳挪动脚步。不一会,顶在最前方的,就是蒋正杨。   蒋正杨脑袋低垂,目光阴鸷。他大龄二十八,三角吊白眼,左脚微跛,整日里游手好闲,是能让小儿夜啼的狠角色。   人送外号:蒋三刀。   蒋樱桃甫一出现,他三角眼里精光频闪,骨头都酥了。这么漂亮的妞被婆家休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对,在乡下,流言的传播速度远超光速,也更加不堪,什么难听的荤话都有。   他吊儿郎当的双手抱臂,歪着脑壳,斜着眼盯着陆庭巽。对,对付小娘们他有的是手段,到是这首都来的大人物……   有点棘手啊。   “蒋老蔫是我砸的,你能奈我何?”他玩世不恭的抖了抖腿,露出满嘴的大黄牙,笑容}人。   “两个办法,一个么我砸回去,另外么就是赔钱!”蒋樱桃自然不会怕这个二流子。   妈的,前凸后翘,越看越好看。   蒋三刀目光逐渐猥琐,在樱桃胸前来回逡巡。   蒋樱桃哪受得了这样的眼光,抓起一块土坷垃就砸过去。“砰”,她准头极好,正中蒋三刀胸口,心脏的位置。   “嘿嘿”,蒋三刀捂着胸口,感觉心跳一百八。小娘们真辣,他喜欢!想着,他抓着土坷垃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到口袋里。   “认罚,我认罚。樱桃妹子,你说怎么罚,哥哥全都照办。”   蒋樱桃恶心到不行。   她掐着掌心逼自己冷静,这样的垃圾她以后再收拾,眼下还是老爸重要:“我也不是狮子大开口,但我爸毕竟年纪大了,受伤的又是头部,恢复起来肯定困难,医药费加上误工费就算两百块吧。”   “两百?没问题。”   蒋三刀二话不说,拍着胸脯一口答应。至于什么时候给,给多少,那就是后话了,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陆庭巽心口冒出一团火,烧的他五脏六腑都疼。小姑娘身形单薄,却能勇敢的单独面对恶霸。可她还是太单纯,那个丑八怪肯定赖账。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帮帮她。   咳咳,樱桃如今是老宅的女主人,算自己人,他帮忙也是应该的。   咦,为什么是女主人?   奇奇怪怪。   这边,樊东升却是心头发凉。蒋三刀就是个混不吝,想从他手里拿钱比登天还难。樱桃啊樱桃,你得罪了全下蒋村人才换来这个结果,亏不亏?   傻姑娘。   蒋樱桃一眼就看穿蒋三刀的如意算盘,她又怎会让他得逞?她利落转身,不和他过多纠缠。   “乡亲们,其实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大家争来斗去都是为了水源,为了收成。如果说……我有办法找到泉眼呢?”   “不可能!”   两村人难得齐心,异口同声道。   蒋老蔫食指动了动,有些担心。为了他挨打的事和大家对着干,大家会觉得她孝顺,可事关水源……   这就是捅马蜂窝了。   “实话告诉大家,这燕子山上的八百亩樱桃园已经过户到我手里。许卫华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更清楚,他会做没成算的事?”   “燕子山有一处神秘泉眼,永不干涸。只要能找到,我们就不愁水源了。”   蒋樱桃指天发誓,表情庄严肃穆,容不得人不信。   “樱桃啊,这水源的事可不能儿戏。”   “就是,这牛皮吹破天没事,找不到泉眼却是天大的事。   “活了大半辈子,大家从没听说燕子山上有泉眼。”   “樱桃,这园子真是你的了?”   “樱桃,水源事关我们两个村一年的收成,你有几分把握?”   “我自然有十成的把握,不过……” 第11章 水源   “不过什么?樱桃你到是说呀……   “不过什么?樱桃你到是说呀。”   蒋福全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挖开蒋樱桃的脑子,亲自查找泉眼的确切位置。   蒋樱桃给了老支书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开始模仿许卫华的神态。她把手背到身后,脑袋四十五度角望天,笑容悲天悯人。   “泉眼位置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不然……你们觉得许家怎么会娶我这个农村姑娘?三天后,就是这口灵泉现世的最佳时机。至于我能不能找到,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说完,她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蒋三刀。   想赖账,就看乡亲们答不答应?   为了讨要赔款,她也是够拼的。   蒋三刀磨着后牙槽,自己的盘算落空了。这个小娘们不得了,居然知道拿父老乡亲来压他?   他……还真吃这一套。   不祸祸窝边草,这是他的行为准则,所以虽然他臭名在外,但乡亲们对他还过得去。不过跟水源一比,他算个球?   好,很好,算你狠!   他歪嘴一笑,来日方长嘛。   “樱桃妹子,老蔫大哥的医药费我马上就去筹。最迟明天,我一定亲自把钱交到妹子手里,一分不少。”   “亲自”这两字,蒋三刀说得意味深长。   “三刀叔爽快!”   蒋樱桃竖起大拇指,梨涡婉转晃得人眼花。管他情不情愿,钱拿到手就成。论辈分,这蒋三刀还是她出了五服的叔叔。   至于报复?   现在法治社会,她才不怕。   三刀叔?   这叫法他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蒋三刀用拇指擦了下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小娘们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想为所欲为,他会让她知道……社会险恶。   三两下搞定两村村民,还化解一场即将发生的斗殴事件,蒋樱桃得瑟的翘起尾巴。看大家散去,她这才收敛笑容,快步走到老爸身边。   “妈,我爸伤口在脑袋,还是送到镇卫生院找医生包扎下吧?”   “送镇卫生院?”覃桂花一秒变得生龙活虎,气鼓鼓的说:“你是万元户?还是钱多得没地花?老头子身子壮得跟老黄牛一样,不过就是砸破点皮,撒把香灰睡一觉就成。”   “不成!”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蒋樱桃抬头,撞进陆庭巽眼里。   “额”,陆庭巽脸皮火烧火燎,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却还是从裤兜里掏出手帕,说:“撒香灰没有科学依据,要不得。老、老蔫叔流了这么多血,肯定不是擦破点皮这么简单,还是送卫生院保险一点。”   温文尔雅、气度不凡的富家子弟,弯着腰热忱的掏出手帕,侃侃而谈……   覃桂花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反驳。只要看到文化人,她脑壳就“突突突”的疼。   蒋樱桃突然发觉这个“教授”和她观点一致,而且……笑容过分好看,好看到她神不知鬼不觉就接过了手帕。手帕入手绵软,还香喷喷的,估计得好几块钱?   败家玩意。   在老爸脑门比划一下,蒋樱桃又掏出自己的小粉红,绑在一起,给老爸做了个简易包扎。   “大哥,你来背咱爸。”   她不客气的吩咐。   蒋松林笨嘴拙舌又怕老婆,她不怪他刚才当缩头乌龟,但现在需要他出力总没问题吧?   “哎”,蒋松林面上火辣辣的,甩开媳妇的手蹲在老爸跟前,粗声粗气说:“张美丽,回家拿钱。”   难得雄起。   “松林,樱桃,我把姚医生带来了。我们都是吃姚医生煎的药长大的,他肯定行。”樊东升跑得满头大汗,拽着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掐着点赶到。   他不动声色的把陆庭巽挤到一边,然后把络腮胡子推到最前面。   啊?!   姚医生不就是村里个半路出家的蒙古大夫吗?他会治病?   蒋樱桃嘴角抽了抽,小时候被灌苦药汁的恐怖经历浮上心头。她给了樊东升一记眼刀,刚刚的账还没找他算,结果一转眼又搞出了幺蛾子。   “姚医生来的正好!”   不用花钱了。   覃桂花和张美丽婆媳脑电波同步,欢天喜地说道。找姚医生能不能治好不知道,但省钱却是有目共睹的。   覃桂花心里大石落地,看着樊东升的眼光格外慈爱。姚医生在蒋家坳有十五六年了,也没见他治死人,所以去镇卫生院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姚村医胡须飘飘,乍一看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摸摸蒋老蔫的头骨,抓着手做几个屈伸,然后让蒋老蔫伸出舌头看了下舌苔。   这波操作一看就是非……专业。   “嗯,蒋老蔫没大事。还有,包扎手法很专业,要是能抹点香灰就更好。再炖一只老母鸡,记得,要放八颗枣。切记切记。”   说完,姚“神医”翩然而去。   不带走一分钞票。   香灰的出处在这!   陆庭巽和蒋樱桃眼神一触既离。他捂着心口,再次感受到那里在奔腾跳跃,似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完了完了完了。   他得了……不治之症吗?   陆庭巽有些绝望。   这个男人居然长着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似无情又似多情。蒋樱桃别过头去,把一丝绮念抛开。   “妈,送镇卫生院吧,姚医生……”   “我们家谁做主,蒋樱桃你吗?姚医生已经说了不碍事不碍事,你非要送卫生院是什么意思?老头子你到是说句话啊,你宝贝闺女当我存心害你。”   覃桂花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觉得自己的家庭领导地位受到挑战。再说,她知道卫生院好,但去一趟得花不少钱,真没必要。当年她打猪草滚下山坡,也只是抹点香灰,熬熬就过去了。   蒋老蔫眼皮耷拉,好半天才从鼻子里发出个闷哼,当是回应。   “松林,快把你爸背回去。”覃桂花连忙招呼儿子。她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裤子上还沾着鲜红的血渍。   樱桃这丫头,泼辣胆子大,像她。   覃桂花露出个极其隐蔽的笑容,骄傲又得意。闺女确实比儿子强,这点她不否认。   “妈,我扶你起来?”看见覃桂花坐在地上半天不动,蒋樱桃担心的伸出手。   “扶什么扶,我身体好着呢!”没眼力劲,覃桂花翻了个白眼,一把拍开闺女的手。腿是有点麻,但还没到要人扶的地步。   蒋樱桃知道,自己的好心又被某人当成了驴肝肺。她气的翻了个白眼,但又做不到真撂开,只好朝陆庭巽走去。经过刚才的并肩战斗,她觉得这个教授还是不错的。   至少三观一致。   “谢谢陆教授。刚才要不是你唬住村民,他们也没有那么轻松就把蒋三刀供出来。”   她不是扭捏的人,感谢的话张口就来,“不过,陆教授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防止打击报复。”   “我学过擒拿术,对付三五个大汉不成问题。到是你……这个蒋三刀不是善类,你带着孩子更应该注意。”   陆庭巽全程冷着脸,别扭的释放善意。他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看着水渠,道:“你三天后真能找到泉眼?”   如果这只是她的胡诌,那三天后……结果可想而知。   蒋樱桃心虚的摸了摸红痣,她哪里知道什么永不干涸的泉眼?上蒋村总共不过九户人家,势单力薄,哪拼得过三十几户的下蒋村?   “是啊樱桃,你不该瞎承诺,到时候怎么收场?”樊东升语气有些冲。   当然,他也是为了樱桃好。两村不合由来已久,今年为了争水源更是闹得水火不容,他主张冷静,双方都退一步。   樱桃到好,挑衅蒋三刀不说还胡乱承诺,真是胆大妄为。他和樱桃一起长大,从未听她说过知道什么泉眼。   这肯定是樱桃为了平息争端胡言乱语。   “瞎承诺?什么叫瞎承诺?樊东升你不了解情况怎么可以乱说。”蒋樱桃炸毛,既有被拆穿的恼羞成怒,更有被老朋友不理解的痛心疾首。   总之,是五味杂陈。   她负手而立,望着苍茫的燕子山,说:“燕子山方圆八百里,有一口泉眼很正常。这是我偶然发现的,谁都没告诉。要不是现在情况万分紧急,我绝不会透露。”   “樊东升同志,请不要无端猜测,妄下结论。更重要的,请不要把你的思想强加到我的头上。”   你愿意息事宁人,而我则期待血债血偿。   樊东升叉着腰气得浑身哆嗦。他一腔热情,小姑娘不但不领情还颇有怨言,真是……不知好歹。   他还想着背地里找蒋三刀沟通,沟通不成打一架,怎么着都要让那个家伙低头。现在看来,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樱桃,我提醒你。蒋三刀可不是普通的二流子,他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你……好自为之。”   说罢,樊东升掉头就走。   留着干什么?   看樱桃和首都来的教授卿卿我我?   覃桂花急得干瞪眼,眼睁睁看着樊东升负气离开。她眼神复杂,目光扫过闺女、教授、还有东升,感觉脑子不够使。   “额……”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噗嗤”,蒋樱桃掩唇而笑,笑容俏皮灵动,声音清脆悦耳:“陆教授,下错站要不得。”   “对”,陆庭巽深以为然,他眺望燕子山,“我难道回到家乡,想多了解一些风土人情,你有什么建议?”   “住哪?”   看这个家伙坐个中巴车都要垫白手帕,这乡下的老房子他能住的惯?   “蒋家老宅如何?”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绷紧,可见主人心情紧张。   “孤男寡女,不方便吧?”   “一个月两百。”   陆庭巽福至心灵,掏出一叠大团结。   “嘶”!   蒋樱桃眼光逐渐热络,甜甜的酒窝若隐若现,“陆教授真是客气,不过谈钱多伤感情。”   “再加三百伙食费。”   ”悖∧本就是蒋家后人,住自己家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过……” 第12章 水源 开始“同居”   “不过什么,樱桃你说啊?”   樱桃这两个字脱口而出,陆庭巽喉结滚了滚,臊的慌。   蒋樱桃到没有在意,她尴尬的笑了笑,感觉好多大团结扇着翅膀离她远去。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老房子前面。她指着老宅,说:“这房子年久失修,不修修补补,再添置一些家具根本不能住人。”   额……陆庭巽傻眼。   眼前的老宅跟荒凉落寞,他、他确实住不下。可……他又很关心父老乡亲的生产生活,特别是三天后水源一事,牵动他的神经。   “房子修缮要多久?”   “翻翻屋顶,刷刷墙壁,装装玻璃,淘淘水井,再买点家具,两三天……足够了吧?”蒋樱桃挠了挠鼻翼,支吾道。   当然,那是在材料齐全的情况下。   “樱桃,瓦片、石灰,还有玻璃我来想办法,但不敢打包票啊。”樊东升站在亭亭如盖的大树下,身形挺拔。   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生樱桃的气。   “这些都是紧俏货,花钱都买不到。樊东升你真棒!”蒋樱桃一蹦三尺高。这破屋子她也住不惯,能改善一定要改善。   能买到瓦片玻璃就了不起?   瞧樱桃这没出息的样。   陆庭巽酸溜溜的想。   想着,他拉下行李箱拉链,摸出一块“转头”。“滴滴滴”,按下几个数字。很快,“嘟嘟嘟”的电话音就传了出来。   这是大哥大?   八六年就有大哥大?   这个教授不一般啊。   蒋樱桃挪开目光,重新定位陆庭巽,把他划入不好惹、惹不起一栏。   “是陆少?您好您好。”   “嗯”,陆庭巽用眼角余光偷瞄蒋樱桃,脚诚实的往她身边移动,“是我,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陆少太客气,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瓦片、玻璃这些建筑材料你那边有吧?我修缮老宅需要用到。”   “……有,有有有!明天给您送到?”   “现在就要。我还需要全套的家具。”   “没问题,陆少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排除万难……”   电话那头的声音谄媚到一塌糊涂,陆庭巽却是面不改色,仿佛习以为常。挂断电话,他又隐秘的瞄了樱桃第二眼。   “樱桃,材料下午送来。”   他把玩着大哥大,状似无意的乜了眼樊东升,冷冷的勾起嘴角。   樊东升恨得牙痒痒,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这个家伙从见到樱桃的第一眼起就不对劲,都是男人,他对那眼神的含义一清二楚。   “樱桃,下午我找几个人过来帮忙?”   随即,樊东升又若无其事的对蒋樱桃笑道。这个男人对樱桃不过是临时起意,多半只是玩玩。   樱桃离了婚,一个首都来的身份显赫的高级知识分子会娶她当媳妇?   笑话。   说实话吧,就是他妈……都不愿意他娶樱桃。   “要的。这样吧,我也不好让大家白帮忙,我提供一餐饭……”   “嘁,我闺女可出息了,乡里乡亲帮个忙怎么了?”还用得着请吃饭?   覃桂花话里有话,也只敢话里有话。真要说出口,她在上蒋村就别想混。   “悖妈你说得对。乡里乡亲的我不好意思提钱,就只能请大家吃饭,热闹热闹。覃桂花同志,你觉得我的安排怎么样?”   蒋樱桃对付老妈那是相当有经验,她故意曲解覃桂花的意思,怼了回去。   覃桂花……只能干瞪眼。   “对了,大哥今天扛来的桌子是怎么一回事?”蒋樱桃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好奇的问。   这年头民风淳朴,真的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桌子摆在在大门口安全得很。   “这是当年你爸偷偷摸摸给你打的六十四条腿,想等你出嫁用,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覃桂花没好气的说道。   一溜的老榆木,可结实了。   蒋樱桃低头垂眸,轻轻抚摸桌子的花纹。喜鹊登枝、龙凤呈祥、并蒂荷花、交颈鸳鸯,都是老父亲带着大哥,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凿一凿雕出来的。   “是啊,总算有了用处。”   蒋樱桃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老妈这阴阳怪气的态度真搞笑。当初要不是她老人家力挺,她会嫁给那个渣男?   当然,当年她年轻不知事,被渣男温文尔雅的外表所迷惑,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挽上覃桂花的胳膊,娇滴滴道:“覃桂花同志,我们赶紧回家瞧瞧,也不知道嫂子这老母鸡炖得怎么样了?”   对头,孙美丽不会阳奉阴违吧?   覃桂花一个激灵,风风火火朝家里跑去。姚医生可是交代过,一定要炖鸡汤。老头子流了许多血,还是要补补的。   “好你个孙美丽,让你炖的老母鸡呢?”看着厨房间的冷锅冷灶,覃桂花气不打一出来,“砰砰砰”拍着锅盖,怒吼。   肯定是小姑子拨弄是非!   孙美丽心里那个恨啊,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蒋樱桃那张嘴。   “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和松林刚把爸安置好,鸡窝都没来得及摸,妈你就杀进来,不问青红皂白一顿臭骂。我……我招谁惹谁了?”   她委屈的眼泪汪汪,眼睛却瞟向蒋樱桃。   “嫂子哎,你百忙之中还有时间换衣裳?我可记得,在渠边你穿的可不是这一套。”蒋樱桃撇撇嘴,一下子就发现了漏洞。   “额……”   蒋樱桃眼睛也太尖了。孙美丽支支吾吾,躲到丈夫身侧,狠狠拧了把他的胳膊。自己婆娘被人欺负,作为男人却不闻不问?   窝囊废!   “成,成成,嫂子你没空,那我来杀鸡。”蒋樱桃撸起袖子,出手狠准快,一只肥美的老母鸡没来得及挣扎就到了她手上。   老母鸡似乎预见到自己时日无多,它扑腾着翅膀,扯着脖子“咯咯哒”哀嚎不止。   蒋樱桃不为所动,她白皙的小手抓着老母鸡的翅膀跟,从柴垛上抽出几根稻草,把翅膀捆扎结实。   她笑着走到砧板前,把老母鸡脑袋按下,然后高高举起菜刀。   是该给孙美丽一点教训了。   不然一天到晚挑拨离间,这日子没法过。   “嫂子,杀鸡你会吗?”   “一刀下去鸡脖子断成两截,老母鸡立即毙命。鸡血会从断口喷射出来,说不定还会溅到你脸上。”   “万一你手抖或者没砍准,老母鸡一时半会不能咽气,它就会带着伤口满院子乱跑。到时候院子里全是鸡血,啧啧啧,打扫起来可麻烦了。”   蒋樱桃对着鸡脖子比划菜刀,眼神冰冷。   魔鬼,蒋樱桃就是魔鬼!   孙美丽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垂死挣扎的老母鸡,那把刀就悬在自己脖子上。   她吓个半死,抱着丈夫胳膊瑟瑟发抖。她不就是想躲个懒,用得着这样威胁她吗?   她改,她改还不成?   “樱桃啊,没必要把鸡脖子一刀两断吧?鸡血、鸡血……”孙美丽牙齿“哒哒哒”打着颤,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噗嗤”,蒋樱桃歪着头挑了挑眉,笑容狡黠,“哎呦喂我的嫂子哎,鸡血肠鸡血汤可好吃了。我杀鸡你放心,包管一滴血都不会撒到外面。”   孙美丽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更害怕了有没有?   覃桂花知道闺女是在给他们老两口做势,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突然觉得她这个妈当得很失败,儿女的婚姻都是她一手包办,可……结果呢?   女婿三心二意,媳妇拈轻怕重,她真是……眼瞎。   蒋樱桃把鸡脑袋塞到翅膀,鸡脖子随即边拱成圆弧状。把咽喉处的毛拔干净,拿起菜刀一抹,鸡血如箭飙出,正好落进提前准备好的碗中。   老母鸡鸡爪绷成直线,微微挣扎几下便一动不动。这干脆利落的狠劲,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嫂子,烧水拔毛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樱桃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孙美丽就差指天发誓,接过死翘翘的老母鸡,她笑容谄媚。   “嫂子做菜的手艺好着呢,我哥真是好福气。”   蒋樱桃和气的笑了笑。   杀鸡骇猴,完美。   “樱桃,等会端碗鸡肉回去。妈,你说是吧?”孙美丽难得大方,大方完,还偷偷瞄了眼婆婆。   见婆婆一言不发,她就知道是愿意的。不知为何,她心里又不爽了。蒋樱桃真是好命,被休回娘家照样呼风唤雨。   等蒋樱桃扶着老爸走到院子里,鸡肉已经在铁锅里“咕嘟”上。浓郁的香味铺满农家小院,勾的人垂涎三尺。   “爸,我房子修缮需要三天时间,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坐镇指挥。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你能够担此重任。”她搀着老爸的胳膊,给他带了一顶高帽子。   蒋老蔫得意之情快要冲破胸脯,他努力压制嘴角,故作镇定。   “行吧。”   高高翘起的尾音,泄露他飞扬的心情。   “嫂子,我这里还有一个麻烦事要托付给你。”蒋樱桃扶着老爸坐下,转头看向孙美丽。毕竟是亲嫂子,她试着□□一下?   就当……为了家庭和睦?   “什、什么麻烦事?我能力有限,就怕耽误樱桃的大事。”孙美丽心脏“砰砰砰”跳如擂鼓,小姑子的事她一丁点都不想沾。   可想到死不瞑目的老母鸡,她把不愿意咽回到肚子里。   她不敢,真的。   “是这样的,我需要找一个做菜手艺好、吃苦耐劳的人来我家帮厨。乡亲们来帮我修屋子,管饭也是应该的。嫂子,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蒋樱桃觉得驯服嫂子,得打一棒给颗甜枣,恩威并施。   “悖我也不让她白帮忙,一天两块钱不知道够不够?”   孙美丽左眼皮直跳,这绝对是天降横财,她忙不迭的拍胸脯打包票。   “够,怎么不够?樱桃啊,你看……”   “嫂子怎么样?” 第13章 水源 密谋   “今日痛饮庆功酒……”   蒋三刀提着半斤猪头肉,一摇三晃朝马寡妇家走去。“砰~砰砰”,一长两短的敲门声后,木头门“吱嘎”打开,一支涂着鲜红指甲的手勾着他的腰带,把人拽进了屋。   “死鬼,舍得来看人家了?”   马寡妇二十来岁,丰腴妖娆,特别是在灯光下,肌肤如雪眉眼如丝,颇像鬼怪志异里描写的吸人精血的狐狸精。   蒋三刀甫一进门就搂住马寡妇,心肝肉的一顿揉搓,“就爱你这一身细皮嫩肉,滑不溜手的。宝贝,这几天想我没?”   “不想……”   “才怪。”   马寡妇扭着水蛇腰,娇滴滴的摸着蒋三刀的胡茬,“亏的三刀哥还记得我,我只怕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我人老珠黄,哪比得上那些个黄花大闺女。”   “大闺女哪及你风骚?就是娶了婆娘进门,我也不会……”蒋三刀突然想到蒋樱桃带着薄怒绯红的俏脸,还有那虎虎生威的泼辣劲,心里头瘙痒难耐。   顿时,怀里的俏寡妇就有些没滋没味。   “吧唧”,他俯身在马寡妇红唇上嘬一口,就搂着人坐到桌前:“把老子上次没喝完的酒拿出来,今天陪我喝几盅。”   察言观色是马寡妇的拿手绝活,一见蒋三刀这反应,就知道他看上别人了。趁烫酒的时间,她抿了抿鬓发,笑容既讽刺又悲凉。   她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儿啊。   “三刀哥,咱不醉不归。”转过身,她又是烟视媚行的马寡妇。   “不了,明天还有事,醉醺醺的耽误事。”蒋三刀捏着粒花生米丢入口中,含糊其辞。咪了一口小酒,他推搡着马寡妇:“去,把老子存的钱取两百出来,明天要用。”   “两百,这么多?”   马寡妇难免吃惊,两百可不是一笔小数字,足够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   “砰”!蒋三刀说翻脸就翻脸,一掌拍到桌子上,碗碟杯盏震得飞起来。酒杯斜倒,混浊的液体在桌上蜿蜒。他三角眼里凶光}人,口气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老子还指派不动你了?你个臭娘们不要给脸不要脸,当你三刀哥是纸糊的?再说,这钱是老子暂放到你这,暂放懂吗?再多说一个字,看老子不揍死你。”   刚刚还柔情蜜意的情人,转眼就翻脸无情。   马寡妇却似乎习以为常,她娇笑着趴到蒋三刀的肩膀上,纤纤玉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娇道:好你个蒋三刀,现在威风哩,当初想上老娘床说的那些混话我都记得呢。好好好,不就是两百块钱吗,我这就给你去取。”   说完,马寡妇扭腰离开。   蒋三刀盯着马寡妇的水蛇腰,三角眼里露出算计的神色。   把钱揣到裤兜,蒋三刀马上满脸堆笑,把马寡妇抱到腿上,又夹起一筷子猪头肉亲自投喂,说道:“宝贝,哥哥这里有个烦心事,要请你出马。”   “哟,用的着就是宝贝,用不着就是臭娘们,我马红梅就这么不值钱?”马寡妇也不是省油的灯。混迹于各色男人中间,没两把刷子可不行。   “宝贝你误会我了不是?”蒋三刀挺吃这一套,他讪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娇人儿,箍紧小腰,赶紧描补:“今天你三刀哥遇到了烦心事,火气大了点,宝贝不生气啊。咱们俩谁跟谁,是不是?”   “我这里有一桩要紧事,需要宝贝亲自出马,成功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接着,他凑近马寡妇耳朵,嘁嘁促促说了一大通。   “不行的,我不行的。”   马寡妇羞得满脸通红,摇着手想要从蒋三刀大腿上跳下来。   “嘿嘿,这事你说不行还有谁行?放心吧,不过是个雏,凭你的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放心,你三刀哥才不会真让你和别人上床,不过是想设个套想讹点钱。”蒋三刀捏住马寡妇的下巴,不容她拒绝。   “疼~三刀哥你捏疼我了。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马寡妇眼角沁出泪珠,颤声哀求。这个男人下手狠辣不留情面,别说是让她去勾引人,就是让她杀人……   她也得干啊。   “这才乖嘛,早这样多好?”蒋三刀拍拍马寡妇的脸,笑容狰狞。不过是个玩意,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啧,等他把樱桃弄到手……   不行,想想都过瘾。   蒋三刀露出嗜血的笑,暂时吃不到樱桃,先泄把火再说。把马寡妇摁到床上,他翻身压了下去……   另一边,县物资局朱科长带着大队人马忙了一下午。屋顶翻上新瓦,墙壁刷的雪白,再换上新玻璃,摆上新家具,到有了几分宅子刚落成时的风采。   “陆少,您看,怎么样?”   “还行。”   “这家具都是水曲柳的,老师傅的做工。这院子收拾起来还要费不少功夫,明天我带着人继续?”朱科长凑到陆庭巽身边,距离一米远。   看来,是知道内情的。   “……不用!”   说罢,魂不守舍的瞄了一眼蒋樱桃。   “这老宅子条件太差,要不……我送您去市里住宾馆?”小心翼翼的问。   “好……好什么好!”陆庭巽不耐应付:“我回老家就是想体验老一辈的生活,住宾馆算什么?”   “是是是,是我多嘴,那……您还有什么吩咐?”朱科长人老成精,暧昧的目光在蒋樱桃和陆少身上扫视。   难怪,重度洁癖的陆少愿意留在穷乡僻壤。这么个大美人,换他也愿意。   “等等。”   陆庭巽面露迟疑,最后还是走到搓洗床单的蒋樱桃面前,恶声恶气的问:“喂,你还需要点什么?”   陆少爷这是怎么了?   刚刚不是已经叫她“樱桃”,怎么转眼又变成了“喂”?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忍了。   当然,是看在钱的份上。   “不了,谢谢!”   “真不要?”   “不要。”   “……不识好歹。”陆庭巽负气离开。他这辈子没这么喜怒无常过。   只不过,他自己没有察觉。   “你走吧,不要跟老头子说我的事。”他脸色冷淡,带着负气压。   “诶嘿嘿,好,好好。”   朱科长点头哈腰附和。   同时替陆少着急,追女人哪有这样的?你得主动,请吃饭、看电影、逛商场……大把大把掏钱,女人不就手到擒来?   转身跨出门槛,他还是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陆少,请樱桃姑娘看个电影?《夜半歌声》,刚上映的,恐怖片。”   说罢,他还朝着陆庭巽挤了挤眼睛。   看电影?   他跟蒋樱桃?   开什么国际玩笑。   手诚实的接过电影票,“送家具还随身携带电影票?看是不会和那个村姑去看的,留着吧,送给有缘人。”   送走絮絮叨叨的朱科长,陆庭巽板着脸走进院子,正好看到蒋樱桃在拧床单。那费力的劲,看得他肉痒。   “喂,要帮忙吗?”   这么好心?   “……行吧。一人一头,跟着我一起向左用力。”   蒋樱桃向左,陆庭巽向右。   床单一边顺,失败!   “陆教授,陆少,麻烦动动脑子?”   “不是你说的跟着你?”   无端的有些委屈。   “……我说一起向左!再来一次。”   吸气,吸气,这个人你惹不起。   “你说开始我就开始。”   前所未有的听话。   “来,一、二、三,开始。”   蒋樱桃向左,陆庭巽向右。   床单一边顺,又失败!   说明他俩就不是一路人。   蒋樱桃额头青筋暴起,暴躁的想要骂人。可看到一脸无辜的陆庭巽,她只能咽下这口气。   抓住两头,把床单绞成麻花状,三两下就把水拧干。把床单抖开,蒋樱桃踮起脚尖,挂到绳子上。   绳子是蒋松林系的,高了点。   陆庭巽第一次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看着蒋樱桃利索的干活,他有些……委屈。他尽力了,真的。   樱桃踮着脚尖,露出一截细腰。   他努力张开虎口,在眼前反复比划。   “腰精!”   樱桃一定是腰精。   陆庭巽虽然只有惊鸿一瞥,但凭着超群的记忆力,以及反复试验的求真精神,他得出结论:樱桃的腰还没他巴掌宽!   杨柳腰脉脉春浓……   不知怎么陆庭巽脑子里浮现出这一句,酥倒在院子里。   “喔喔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谁家的公鸡早起打鸣,唤醒了沉睡的小山村。   陆庭巽披着呢大衣起床,哪怕是全新的被褥,但挑剔到龟毛的他还是转辗反侧难以入眠。凌晨刚刚眯着,公鸡又不让他睡觉。   既然如此,那就早起吧。   ”笃笃笃”,大门被人敲响,也敲散醒了陆庭巽满腔烦躁。   不耐烦的打开大门,他垂眸,居高临下低声喝道:“谁呀?”   一大早的,扰人清梦。 第14章 水源 美人计   “是我。”   莺啼婉转,娇媚入骨。   陆庭巽眉心微蹙,声音冷硬,“你是谁?你从哪里来?来这里干什么?”   简直就是铁石心肠。   眼前的女人穿着件暗红色的灯芯绒外套,矫揉造作的揉着胸前的长辫子,惺惺作态。   只一眼,陆庭巽就确定这是个不怀好意的女人。从小到大这种女人他见过太多,多到如过江之鲫。   马红梅揉辫子的手一滞,随即若无其事的娇笑:“这位兄弟,我是蒋樱桃同学,听说她回家了,特意赶来和她碰面。”   她扑闪着睫毛,眼神清澈无辜。   哪怕历经千帆,她依然坚信自己只是向生活低头。   三刀哥没有骗她,这个男人果然是极品中的极品。哪怕穿着呢大衣,她依然一眼能确定对方有她最爱的公狗腰。   要是能和他春风一度……   一定快活似神仙。   樱桃的同学?   陆庭巽漂亮的桃花眼闪了闪,有些拿不定主意。   在他犹豫的档口,马红梅瞅准机会踏上台阶,佯装站立不稳,实为投怀送抱。“哎呦”!她粉脸通红樱唇微启,把楚楚可怜演绎到极致。   哪怕是木头人,都会心软。   可惜,陆庭巽就是无动于衷。   从小的经历告诉他,有些看着娇弱的女人其实心肠最黑,小心为妙。他一个侧身,恰好躲开扑来的女人。   “你是樱桃的朋友?”   这个女人扭捏作态和爽脆利落的樱桃截然不同,他需要再次确认。   “对啊,我和樱桃是高中同学,同班同桌。”马红梅扶着门框稳住身体,嗔怪道:“这位同志哥,你躲什么躲,害得我差点摔跤。”   说话的功夫,她又没骨头似的倚向陆庭巽。   陆庭巽已然薄怒,他双手插在裤兜,冷硬的闪身跨下台阶,向门前的大树走去。   他现在可以肯定,这马红梅哪怕真是樱桃的同学,两个人关系也不会好到哪去。   “不要装了,你来这里到底有安的什么居心?”   啧啧,这高高在上又正气凛然的样子,更勾人了。要是能把人搞到手,不知道在床上还能不能保持这副表情?   马寡妇很期待。   对方避她如蛇蝎,她偏要把人搞到手。   “同志哥~我一个弱女子能安什么坏心?无非是想跟樱桃叙叙旧,仅此而已。”马红梅对男人眼中的鄙夷不以为意。太多人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却比任何人玩得开。   “樱桃还在休息,你先等等再说。”陆庭巽看着亦步亦趋牛皮糖一样的马红梅,有些头痛。他遇到的女人都是要脸面的,被他呵斥后就会羞愧难当,掩面离开。   这样没脸没皮的,他真是第一次遇到。   马红梅已经逼近,他刚想躲闪,却发现身后就是大树。他把自己逼入绝境,躲无可躲。   该死!   陆庭巽捶了下树干,掉下一绺头发,像掉落到陷阱的小白兔。   “同志哥~樱桃在休息,我们可以先深入了解啊。一回生两回熟,哥哥会喜欢我的。”马红梅挺了挺胸脯,她本钱雄厚着呢,岂是蒋樱桃可比?   蒋樱桃是漂亮,她也不差。   马红梅志在必得,笑容暧昧,伸出双臂想要抱住陆庭巽。她就不相信了,尝过男欢女爱的滋味,小哥哥还会这样冷若冰霜?   “同志哥~红梅不漂亮吗?你喜欢红梅好不好?”她娇声软语,媚眼如丝。   “喜欢你什么?一点朱唇万人尝?”   嘴真毒。   “你……”马寡妇气结。   “砰!”   “啊!”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马红梅抱头蹲下,蒋樱桃一棒槌撂倒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如神兵天降,解救落难“公主”陆庭巽。   美女救英雄,完美。   “马红梅?麻烦解释一下,这个男的鬼鬼祟祟是怎么回事?”她踩着男人胸脯,又用棒槌指着马红梅的脑壳,活脱脱一个女土匪。   陆庭巽躲在蒋樱桃身后,不知为何心里甜滋滋的。樱桃救他于水火,樱桃真帅!   “樱桃,我、我、我说不知道,你信不信?”马红梅小脸煞白,泪痕宛在,眼神却有意无意撩拨陆庭巽。   一个小辣椒,一个弱女子,男人的喜好她不要太清楚。   “不太信。”   蒋樱桃把棒槌挽个腕花,然后狠狠砸到树干,树枝“簌落落”作响,树叶纷纷飘落。   男人眼睛很快被树叶覆盖,他张着嘴呐喊,怎奈怕到极致嗓子发不出丁点声音。   “兄弟,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准头更不好。我问,你答,好不好?”说着,她把棒槌移到男人□□。   “淅沥沥”,传来一股尿骚味。   男人被恐惧笼罩,小便失禁。   “我说我都说!”他嘶哑低吼。   “姓名?”   “吴二狗。”   “姓吴?和马红梅什么关系?”   “没,我跟红梅没关系。我、我喜欢红梅,不过我知道自己配不上红梅。”   一片深情,感人肺腑。   “你们来上蒋村干什么?”   “红梅说要来看老同学,我、我不放心,就跟着她,想要保护她。”   “你鬼鬼祟祟躲在树后边想干什么?”   “保护、保护红梅。我以为这个男人要非礼红梅,准备……”   男人眼睛始终落在马红梅身上,目光痴迷。他说的都是实话,今天一大早,他无意中得知红梅要来上蒋村,就一路跟随。   他知道红梅长得漂亮,又是个寡妇,容易受人欺负,他、他不放心。   “啧”。   马红梅果然是有备而来,办事滴水不漏。看来她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樱桃,你现在知道了吧,我真的是来叙旧的。”马红梅委屈的眼眶通红,泪珠挂在睫毛,欲滴未滴。   演技了得啊。   蒋樱桃感慨,她大概一辈子都学不会这样楚楚动人。她收回脚,拍了拍裤腿。   一只脚站立不稳,踉跄着,眼看就要出丑。   一只羊脂玉般的手托住蒋樱桃的细腰,绅士的帮她稳住身形。   一触即离。   真的比他巴掌还细!   陆庭巽捻着手指,留恋刚刚的手感。   蒋樱桃有些呆滞,眼睁睁看着马红梅突然抱紧胳膊,珠泪滚滚而下。这是怎么了,哭给谁看?   “樱桃,好端端的你欺负红梅做什么?”樊东升把旧军装搭在肩头,踏着朝阳走来。   “呜呜呜”,马红梅咬着食指,哭得双肩颤抖,“东升哥,你误会樱桃了。是我不好,我只是想找这位同志了解一些樱桃的近况,没想到樱桃……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   蒋樱桃被马红梅说懵了。   樊东升眼中闪过一丝受伤,樱桃又是这样。外面的男人就这么好?   “樱桃,红梅也是可怜人,你原谅她吧。”他扶着马红梅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好歹也同窗三年,没必要这样棍棒相见。   “马红梅可怜我就该原谅她?这世上没这样的道理。樊东升,你想当和事佬我没意见,但拜托你公正一些。”蒋樱桃第一次发觉,自己的竹马是个糊涂蛋。   “樱桃,别闹。”樊东升又把地上的吴二狗扶起来,忍不住呵斥樱桃。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麻烦樊主任了解情况后再来当好人。”陆庭巽看不下去了,樱桃明明没错。   “樊东升,我第一次知道,你就是个糊涂蛋。”蒋樱桃丢开棒槌,抬头迎着阳光望着樊东升,只觉得他陌生到可怕。   樊东升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都喂了狗。他踢了脚吴二狗,怒吼:“滚,赶紧滚。”   马红梅挣扎着站起来,泪痕未干,笑容苦涩,“东升哥,让你为难了。我应该知道的,樱桃她就是不喜欢我。樱桃,我真羡慕你,有东升哥这样的好朋友。”   “我没你好命。我男人死了,婆家娘家都不要我,我只能自己讨生活,我有错吗?樱桃,珍惜眼前人吧。”   “外头的男人不知底细,你难道想再被休一次?樱桃,听我一句劝,你和东升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错过真的可惜。”   察言观色马红梅不要太厉害,樊东升隐忍的目光她看的清楚。有些人,就是好命。   什么乱七八糟的,蒋樱桃被说的迷迷糊糊。刚想提问,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呦呦,一大早这么热闹?” 第15章 水源   樊西霞挎着竹篮,站在不远处……   樊西霞挎着竹篮,站在不远处的小路口。看到蒋樱桃,她露出夸张的笑容,“我不是做梦,真是樱桃?那外面谣传你离婚,也是真的?”   恶意扑面而来。   蒋樱桃苦笑,觉得自己上辈子那么凄惨不是没有道理,而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眼瞎。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樊西霞对她抱有很深的敌意,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好闺蜜。   当年,她得瞎成啥样?   “对,我是离婚了。”   她捡起棒槌,平静的回答。   “呦呦呦,樱桃你就是不一样,离婚了还这么神气活现,要换成我……肯定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樊西霞捂着嘴,笑得前仰后伏。   “哥,我今天来是专门给你介绍对象的。小学老师,长得漂亮,今年正好二十。怎么样?这样优秀的姑娘你总看得上了吧?”   说着,她眼睛瞥向蒋樱桃,不屑的冷笑。   她哥可是抢手货。   “又胡闹。”樊东升呵斥妹妹,眼角余光却紧盯着樱桃。见她无动于衷,忍不住心生怨恨。   他就那么差劲吗?   随即话锋一转,“看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首先声明,我喜欢独立、温柔、孝顺的女孩。如果你说的那个姑娘条件都符合,见一面吧。”   只有他沉溺于往事,何必呢。   对樊家兄妹的一唱一和,蒋樱桃只觉得好笑。她走到惊魂未定的陆教授旁边,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毕竟是她的租客,算是她罩的。   “你觉得我会有事?”陆庭巽控制不住自己的戾气,怼道。   他平时不这样,真的。   可马寡妇的话让他心气不顺。什么叫外面的人不知底细?什么叫青梅竹马错过可惜?   蒋樱桃跟他有一分钱关系吗?   没有!   绝对没有。   “哟原来又攀上高枝了?蒋樱桃你可真能。”樊西霞看蒋樱桃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就是觉得生气。   不过,这个教授优秀到她昧不下良心,说他不如自己亲哥。有些人,怎么那么好命?   “你算什么东西?”陆庭巽目露睥睨,把樱桃拉到身后。毕竟是他房东,算是他罩的。   “你……”樊西霞跺了下脚,觉得这个好看到过分男人未免不识好歹,“蒋樱桃最会勾搭男人,你不要上当。红梅,我说的对吧?”   樊西霞像是刚刚才看到马寡妇,施舍了一个眼神后,她高高在上的说:“红梅,你来我们上蒋村做什么?莫不是这里有你老相好?”   真是个小炮仗,见谁点谁。   樊东升对爱惹是非的妹妹也很头疼,他无奈苦笑,替她描补,“西霞年纪小不懂事,大家多担待。你回娘家到底啥事?有事就说,没事回家。”   “哥,你怎么这样?”樊西霞嘟起嘴,挽上马寡妇的胳膊,兴冲冲道,“走,去我家坐坐,我们老同学好久没见,扯扯家常去。”   马寡妇本来想走,可觑了眼高大威猛的樊东升后,她改变主意,跟着樊西霞走了。   躲在树丛里的蒋三刀见状,就知道他的美人计彻底失败。他望着马寡妇一步三摇的背影,目光阴冷。   “樱桃妹子,你三刀叔来了。”整整了衣领,蒋三刀走出树丛,满脸堆笑朝蒋樱桃走去。   乖乖,一晚上没见,小娘们又漂亮了。   跟仙女似的。   看着这家伙淫邪的眼光,陆庭巽面沉似水,怒火中烧:“什么樱桃妹子?樱桃也是你这样的王八蛋可以叫的?赶快掏钱,掏完钱就滚。”   啧啧,看着文质彬彬,很男人嘛。   蒋樱桃躲在陆教授背后,偷笑。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老子有的是法子弄死你。   走着瞧。   蒋三刀心里发狠,脸色却更加和善,“是是是,好好好,陆同志你说的对。樱桃,这里是两百块,你数数?”   把钱递到蒋樱桃跟前,蒋三刀幽幽的盯着女人的杨柳腰,神思不属。   这腰细的,恨不得绑到床上肆意摆弄。   陆教庭巽面无表情,接过钞票数也不数,就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人。   “那行,樱桃你有事就说,叔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蒋三刀见讨不着便宜,利索的掉头离开。   见蒋三刀走的干脆利落,樊东升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蒋三刀哎,暴躁阴狠的蒋三刀,居然这么容易打发?   “樱桃,这钱你真准备要?”他话不敢说得太透。   “对呀,为什么不拿?”正财迷样数钱的蒋樱桃偷空看了眼樊东升,觉得他怪怪的。   “嗤”,陆庭巽冷笑,“欺软怕硬,而已。”   目光如炬,直指樊东升。   “你……”   樊东升气结,“我这是为樱桃好。蒋三刀阴险狠辣,小弟众多,得罪他没一点好处。樱桃,听我一句劝,这钱,咱不能要。”   把钱揣裤兜,蒋樱桃笑容冷冽:“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见招拆招而已。樊东升,我不怕任何人。”   “樊东升,我觉得你以前不这样。怎么当了三年兵,反到变得瞻前顾后婆婆妈妈?”   有些话,她不吐不快。   樊东升揉了把脸,只有苦笑。他想这样吗?不想,可生活逼他想。   “樱桃,生活是生活,理想是理想,你不要混为一谈。生活里有太多无奈,我只能妥协。樱桃,我以为你了解我的。”   生活的无奈她当然知道,上辈子她尝的够够的,所以,这辈子她要对生活说不。   道不同不相为谋,蒋樱桃第一次深刻体会到。   深吸一口气,她没有过多纠缠,“东升哥,帮我叫几个人,院子里还有些收尾工作。”   “管饭。”   说起管饭,蒋樱桃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对哦,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该死的蒋三刀,该死的马寡妇,她小声嘀咕。   摊了俩鸡蛋饼,熬了点大米粥,大头菜用麻油一拌,齐活。   “陆教授,凑合着吃点?”   这人阴晴不定,蒋樱桃有些吃不准。   和樱桃面对面吃饭,陆庭巽感觉手脚无处安放。简简单单一顿饭,他却觉得胜过所有珍馐佳肴。   不过,为了不让樱桃翘尾巴,他面无表情道:“还行。”   吃过早饭,蒋老蔫背着手慢悠悠赶来。额头上的手帕已经取下,伤口涂了点紫药水,看着有些狰狞。   “爸,今天让他们把院子再收拾收拾,井要掏干净。爸,你说院子里种什么树好,石榴、桂花、还是樱桃?”   “你要进山?”老爷子一语中的。   ”额……”   蒋樱桃挠了挠鼻翼,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说,“爸,我不进山怎么找泉眼?再说,这燕子山的樱桃园都是我的,我进山巡视巡视怎么了?”   “危险!”   蒋老蔫捏着烟杆,锁紧眉头。   “没事,老蔫叔,樱桃有我照看,不会有事。”陆庭巽插话。   “一边去。”父女齐心。   “这八百里燕子山以前都是蒋家的,我巡视自己地盘怎么了?再说我练过功夫,爬个山小意思,到是樱桃……”   陆庭巽扫过樱桃,有些轻视。   “我山里长大的,山上一草一木我都了如指掌。陆教授,这练功夫和爬山两回事。我奉劝你一句,人贵自知。”   针锋相对,莫过于此。   陆庭巽冷笑,好胜心前所未有的强烈。他看看樱桃的细胳膊细腰,再想想自己的六块腹肌,觉得顺利在握。   “你进你的山,我进我的山,井水不犯河水。樱桃,女人就要以柔顺为主,你这样争强好胜,哪个男人会喜欢?”   对,他喜欢温柔贤惠善良的女孩。   蒋樱桃气得鼻子都歪了。什么狗屁不通的理论?她爸还点头,一副赞同的表情?   陆教授,咱们势不两立。   一人一根打狗棍,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进山的小径。说是小径,其实是青石板铺成的观光道。许家为了樱桃园,花了不少代价。   两人拾阶而上,倒像是春游。   “喂,刚才说话有点冲,你不要放在心上。”陆教授低下高贵的头颅,主动认错。   毕竟是房东,他这样劝自己。   “妇女能顶半边天,陆教授,不要看不起女性。”这次就算了,毕竟是租客。   进入樱桃园,里面的樱桃树因为缺水干枯掉叶,枝头光秃秃的,看得蒋樱桃一阵阵心疼。   “陆教授,问你个事。”   “嗯?”   “这到底是樱桃树还是樱花树?”   “……”   他怎么没学生物学?!   不怕,因为母亲喜食樱桃,他曾经查找过资料,应付樱桃绰绰有余。   “ 首先强调,樱桃不是樱花谢落后结出的果实。樱桃树和樱花树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就像……河马不是马,熊猫不是猫。樱桃,你明白了吗?”   说完他似笑非笑的乜了眼目瞪口呆的樱桃。   蒋樱桃先摇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所以,樱桃真的不是樱花树上结出来的?这八百亩是樱花园?它根本就不结樱桃?”   受到了毁灭性打击,樱桃思维有些混乱。她清凌凌的丹凤眼固执的看着陆庭巽,期望他能够帮她厘清头绪。   陆庭巽垂眸,反思。   自己是不是过于直言不讳?   “樱花有很高的观赏价值,是日本的国花。它的花语是……”爱情与希望。   “花语是什么?”蒋樱桃好奇的追问。   “充满希望的生命。”陆庭巽不知为何,胡诌了一个。   这一点都不陆庭巽。   他的心颤了颤。   心电图安排起来,身体不能疏忽大意。   “充满希望的生命!”   蒋樱桃喃喃自语,梨涡浮现。   她喜欢。 第16章 水源 泉水叮咚   其实,泉眼位置蒋樱桃心里有大概的方向。   上辈子她回娘家时曾经进过樱花园,见过那口不老泉。只不过那时候樱花竞放,和现在判若两地,她寻找起来需要花点功夫。   咦,她似乎抓住了什么财富密码?   是什么呢?   灵光稍纵即逝,等她想抓住时,脑子里已经空空如也。既然想不起,那先算了。   朝着记忆里的位置走去,没多久青石台阶就到了尽头。   真正的考验到了。   脚下是杂草丛生的野路,每前进一步,蒋樱桃都要用竹棍在草丛里敲敲打打。这样一来,前进速度极慢。   “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   陆教授拄着竹棍,面露鄙视。女孩子就是胆小,换他探路速度至少提高一倍。   陆庭巽托了托金丝眼镜,眸光落在前面蹁跹的蝴蝶结上。大辫子的末端系着一块粉色的手帕,两粒嫣红的樱桃相依相偎。   他攥紧竹棍,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指。   好想捏一捏。   “用的着。”樱桃没有回头,“春季蛇虫众多,咬一口……”她一甩辫子,歪着头笑得狡黠:“咬一口可能要你命。”   听说有蛇虫,陆庭巽提高了警惕。谁能想到,学识渊博精通搏击的陆教授,偏偏就怕软绵绵的小虫子?   循着记忆来到一处平缓的山坡,蒋樱桃极目远眺,上蒋村匍匐在她脚下,白墙黑瓦炊烟袅袅,好一派山村春景图。   直觉告诉她,泉眼就在这。   她靠着树干喘息,开路付出的体力超乎想象,“陆教授,你还好吧?”她善意的关心。   陆庭巽看来,就是樱桃在嘲笑他。他勾起嘴角,笑容无害,“至少没有累成狗。”   玛德,好想打人。   蒋樱桃闭上眼睛平复心情,眼不见为净。   “别动。”   尾音带着颤抖。   又怎么了?蒋樱桃不解。   ……可看到陆庭巽惊恐的眼神,她就知道不是好事。   樱桃背后的树杈上,盘踞着一条草绿色的小蛇。蛇不大,秤杆粗细。但蛇竖起上半身,“嘶嘶嘶”,吐着蛇信子。   这是蛇攻击的前奏。   陆庭巽额头崩出汗珠,一边是令他恐惧的软体动物,一边则是樱桃的生命安全,他……   没有犹豫,用竹棍挑开青蛇,顺势搂着樱桃远离大树。没走几步,那条昂首挺胸的小青蛇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挑蛇时力度不够方向不对,危险并没有解除。   青蛇似乎被激怒了,“嘶嘶嘶”,蛇头不停变换方向,寻找最佳攻击角度。   “竹叶青?”   蒋樱桃一眼认出蛇的品种。这是山林常见的毒蛇,性格暴躁,攻击性强。她暗自庆幸,刚刚陆教授救了她一命。   现在,蛇就交给她来对付吧。   嗯,用此蛇泡酒,祛风湿极好。   她全神贯注,先用竹棍和蛇缠斗,然后伺机接近,准备活捉。   陆庭巽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万万没想到,樱桃居然准备活捉毒蛇?!真是……胆大包天。   他握着竹棍伺机而动,给樱桃保驾护航。眼见樱桃一个飞步逼近青蛇,伸出手就想扣牢七寸。   青蛇自然不愿意束手就擒,它察觉到危险降临,蛇首一偏,正好躲过樱桃的手掌。青蛇随即调动全身肌肉,猛的窜起,发动反攻。   目标,樱桃的脸颊。   说时迟那时快,陆庭巽身体比思维更快。他近乎本能的伸出胳膊,挡在青蛇的必经之路上。   “哎呦。”   青蛇钩状的牙齿扎进陆庭巽的胳膊,剧痛传来,他忍不住大声呼痛。好吧,这很丢人。   但真的真的好痛。   蒋樱桃没有想到,陆教授会以身伺蛇?她来不及感慨,第一时间掐住青蛇的七寸。扳开蛇嘴,逼它松口。   取出柴刀,麻利的一刀两断。   蹲下身,她解下手帕,扎紧在伤口近心脏处。她觑了眼陆教授惨白的脸色,冷静道,“没事,我把蛇毒吸出来就好。等下立即下山,家里有蛇药,灵着呢。”   颤抖的手想要撕开衣袖,试了几次没有成功。蒋樱桃发狠,低头用牙齿咬破一个角,“滋啦”,衣袖破成两截。   用力挤按伤口,发黑的毒血被挤出体外。等挤出的血变红,俯身低头,用嘴把带毒的血吸出来。   “噗,噗”。   等吐出来的血变成鲜红,就表示清理的差不多了。山里人,驱蛇毒都有一手。   陆庭巽仰面躺在杂草丛中,左手搭在眼睛上,有些魂不守舍。刚才樱桃生死了一线,他怎么会以身相救?   这……不科学。   眼睛看不见,嗅觉、触觉就越发敏锐。樱桃发丝带着清爽的皂荚香,樱桃的唇柔软的就像棉花糖……   两人扶持着回到家里,院子已经收拾的焕然一新。石板缝里草根都清除干净,柴火垛成高堆,整齐的摆在厨房外侧的墙壁上。   新家,真好。   第二天早上,樱桃家门口就蹲满了人。上蒋村的,下蒋村的,今天难得和平共处,只为了传说中的水源。   樱桃没有含糊,带着大家来到山坡。昨天的蛇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野兽打了牙祭?   “就这?樱桃你真不是随便指个地点糊弄大家?”   “樱桃啊,这燕子山我们比你熟,这个小山坡更不向有泉眼的样子。”   “看来,樱桃你就是瞎比比。”   “也就是你们,愿意相信一个被婆家休了的女人。”   “要我说,女人就该在家里洗衣做饭生孩子,闹什么闹?”   “哈哈哈。”   率先发难的,果然都是下蒋村一方。这几个小年轻分布散漫,但眼神都集中到一处。   蒋三刀隐在人群中,满意的看着这一幕。小娘们,知道怕了吗?   不错,这些都是他挑唆的。可就算大家心知肚明又怎样,无凭无据的,仅凭怀疑又定不了他的罪。   樱桃妹妹不怕,等你三刀叔来救你。   想象樱桃趴在他怀里,小脸粉红眼神迷离,真是……要了他老命啊。   陆庭巽捂着伤口,冷眼看着村民不识好歹,替樱桃不值。他想到口袋里的大哥大,又多了几分底气。   樊东升也是脸色铁青,樱桃固执任性,闯祸了吧?现在问题是怎么收场。他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福全叔。   他德高望重,在村民中有很高的威望。只要他肯帮樱桃说话,事情就还有转机。   蒋老蔫捏着烟杆的手指已经泛白,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混浊的眼睛盯着被“千夫所指”的樱桃,暗暗发狠。   覃桂花抓着老头子的胳膊,紧张的浑身哆嗦。上上下下百来号人的怒火,樱桃承受不起啊。   她怎么才能救闺女?   蒋松林则被媳妇死死拉住,他像走投无路的雄狮,除了暴怒,什么都做不了。孙美丽自然不愿意男人去送死。在她看来,小姑子必败无疑。   樱桃居高临下,把大家的表情收入眼底。心里有数后,她跺了跺脚下的土地,大声说道:“我的脚下就是泉眼,就看大家有没有胆量挖开。”   “乡亲们,水源这么大个事,你们觉得我会说谎吗?我敢吗?这里也是我的家乡,我对它爱的深沉。”   “有些人,以为躲在人群里挑拨是非就安全了?我告诉你们,我有火眼金睛,谁忠谁奸辨得清清楚楚。”   “好了,话不多说,大家跟着我来到这里,就是相信我能找到水源,这跟我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那么,你们准备好迎接这口不老泉了吗?”   ……   好姑娘!   这胆识、这勇气、这魄力,远远超过很多七尺男儿。陆庭巽听得热血沸腾,他第一个握着拳头附和。   “挖!”   “挖!”   百来号人异口同声。   震彻山林,惊起飞鸟。   樊东升脱下外套跳出来,挥动镐头,挖开第一g土。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光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挖下几十公分,泥土就变得异常湿润。   “真的有水!”神了。   樊东升露出大白牙,挑眉看向樱桃。   “赶紧挖。”叫你不信。   蒋樱桃剜了他一眼。她背在身后的手掌心,都是汗水。   “得令。”   年轻就是好,挖个泉眼都能眉来眼去。蒋福全背着手,站在土坑边眉开眼笑。以他五十年种地的经验来看,这底下确实有水。   庄稼,保住了。   樱桃这丫头,神了。   一个一米见方的土坑很快成行,大家挨挨挤挤凑近,目不转睛盯着难里。水源,代表收成,代表……希望。   “挖到了,我挖到了。”   蒋松林锄头嵌在泥土里,神色狂喜。   樊东升定睛一看,汩汩的泉水从锄头底下涌出。挖到泉眼的,居然是蒋松林?他……有些失望。   “看,那个是我男人。”   孙美丽掐着胳膊小媳妇的胳膊,激动的破了音。   “嗯嗯,了不起。”小媳妇敷衍。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反掐住孙美丽的胳膊,失声尖叫:“那蒋樱桃就是你小姑子?天啦天啦,她真给我们女人长脸!”   孙美丽笑容凝固在脸上,心口更是刀扎一样的疼。可看到围上来的男男女女,她只能干笑。   暗无天日的压迫,她……翻身无望。   “哥,好样的。”   蒋樱桃蹲在土坑边,笑容耀眼。   这场豪赌,她赢了。   “樱桃,我不敢松手。”蒋松林憨憨的傻笑,攥着锄头柄不敢轻举妄动。   “没事,是泉水,怕啥。”   “好,我听樱桃的。”   “噗!”   泉水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第17章 水源后续 上街   “樱桃,这筐鸡蛋你拿着。”   “樱桃,这只老母鸡你捎上。”   “樱桃,这鸭子可肥了。”   “樱桃,看我看我。这是五十斤香粳米,熬粥又糯又甜。”   ……   自从挖出泉眼后,蒋樱桃走在路上就是这待遇。她要敢不收?塞她怀里就跑。如今她家里鸡鸭成群,俨然一个小富婆。   乡亲们太热情,害得她轻易不敢出门。   可今天不行,她必须去一趟公社。说好请大家吃进火饭,她不能食言。   她贼头贼脑跨出门槛,就听到熟悉的烟嗓,“樱桃,敢出门了?”   “东升哥?你吓我一跳。”蒋樱桃夸张的拍了拍胸脯,“我这是没办法,要去公社办菜。我请福全叔帮忙,请大家来吃进火饭,大家都收到消息了吗?”   “樱桃请客,哪个敢不来?”   樊东升跳下台阶,还扯了把樱桃的长辫子。手贱。   “哼,东升哥就是这样,老爱扯人家辫子。”樱桃一甩头,辫子就到了胸前。见四周无人,她迅速锁上大门。   望山桥上,清水河畔,风吹麦浪,奏响丰收的乐章。   “樱桃,你怎么才来呀。”孙美丽刚想埋怨几句,就看到小姑子屁股后头的樊东升,她立即换上笑脸。   “樊主任同路?”   要知道这样,她今天就把妹子孙美玲叫上,也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举拿下樊东升这个如意佳婿。   “我今天就是给樱桃当脚夫。”樊东升站到樱桃身侧,笑容淡了几分。   “哟,这么大牌的脚夫?对了,那个陆教授去哪了?”孙美丽再一次感慨,同人不同命。小姑子离了婚,身边照样有大把的男人献殷勤。   她美玲妹子长得也不差,关键还是没出门子的黄花大闺女,怎么找个好对象就这么难?   “他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至于去呢我怎么知道,毕竟只是租客,对吧?”蒋樱桃对自己的嫂嫂感到无语。   “电话?那大砖块真的是电话?乖乖,这个陆教授了不得。”孙美丽既敬且畏。   她就是再蠢也知道,陆教授非富即贵,不是他们这些庄稼人能招惹的。   有了孙美丽的加入,到解放公社的一个小时就没冷清过。四个人当中,蒋樱桃是最弱的,半途还歇了一次。   公社老街沿河而建,商店都在河两岸,他们第一站就是国营商店下属的食品站。织毛衣的营业员烫着羊毛卷,见到他们进来只撩了下眼皮,就该干嘛干嘛了。   “同志,称二十斤猪肉。”   蒋樱桃敲了敲玻璃柜台,对这样恶劣的服务态度习以为常。   也许是数量比较大,营业员抽空给了她一个白眼,“敲什么敲?猪肉八毛八一斤,二十斤就是十七元六角。”   口气很冲,眼神鄙夷。   可当营业员目光扫到樊东升时,她突然手忙脚乱放下毛衣,站起来时顺手捋了把发尾:“樊东升同志,你买点什么?”   声音里糖度超标。   这家伙居然这么受欢迎吗?蒋樱桃一时接受不能。她把竹马看了又看,也没找到闪光点。   如果身形挺拔目光坚毅面容端正算的话,那还是可以的。   “称二十斤猪肉。”   樊东升烟嗓实在太有特性,让人过耳不忘。他和樱桃并排站立,也敲了敲玻橱柜。   幼稚。   蒋樱桃磨了磨后牙槽。   “喂,就是你,你走吧,今天肉卖完了。”营业员趴在玻璃上,恨不得把身体探出柜台,娇笑道:“樊同志,猪肉我给你留着呢,保证好。”   蒋樱桃扑闪着长睫毛,当场石化,已经道德沦丧到这个地步了吗?   樊东升忍笑,偷偷的戳了戳樱桃的后腰,又朝她挤了挤眼睛。如愿换来青梅一个白眼,他才觉得浑身舒坦。   “柳同志,我这二十斤猪肉就是帮这位女同志定的,你看……”   柳同志呆在原地,脸蛋爆红。   “不、不是你要的啊?”转向蒋樱桃,眼中带上浓浓的敌意,“钱带够了吗?”   哪里冒出来的小婊砸,摘下了樊东升这个钻石王老五?   “我叫蒋樱桃,钱带的足够。请问柳同志,能帮我称肉了吗?”蒋樱桃已经带上三分火气。狠狠的掐了把某人的后腰,合着买点肉还是托了他的福?   柳同志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面色凝重,上上下下把蒋樱桃打量了好几遍。   就在蒋樱桃心里没底,越发忐忑的时候。这个柳同志突然捧着脸,发出土拨鼠一样的尖叫:“啊啊啊,蒋樱桃!活的蒋樱桃!我见到蒋樱桃了,我可以吹一整年。”   蒋樱桃被尖叫声惊着,拍着胸脯后退半步。惊魂未定的她瞟了一眼竹马:这姑娘脑子没问题?   樊东升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认识,但不熟。   两人间的眉眼官司和小动作,身后的蒋松林夫妻看的一清二楚。两人的心态完全不一样,蒋松林是满心欢喜,孙美丽则是气不打一出来。   瞧瞧,小姑子多会勾搭男人。回家几天功夫,已经把樊东升勾得神魂颠倒,真是……狐狸精转世。   柳同志掀开柜台门跑出来,一把抱住蒋樱桃,嘶声力竭的喊道:“樱桃姐,你就是我们全公社的大救星。你力斗无赖,巧找神泉的故事,早就传遍整个公社。”   “樱桃姐,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偶像!”   她是谁?她在哪?她干了什么?   蒋樱桃羞耻感爆表,恨不得抠出地洞钻进去。是不是话本里她身高九尺,髯长二尺,振臂一呼就天降神泉?   她……可不可以问那些人收版权费?   “不不不,我不是大救星,主席同志才是。还有,我能找到泉眼就是靠运气,真的。”蒋樱桃从来没有这样真诚过。   “哈哈哈”,樊东升捂着嘴,忍笑忍出八块腹肌。这个版本还是比较温和的,有些更离谱,樱桃肯定不想知道。   “樊东升同志,请端正一下态度。这么严肃的事情,你居然笑得出来?你知道外面旱灾有多严重?你知道樱桃姐救了多少人?”   小迷妹迅速改换门庭,对樊东升怒目而视。樊东升摊着手,表示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躲过一劫。   蒋樱桃再看这个烫着羊毛卷的圆脸姑娘,觉得顺眼多了。她掏出钞票,正事要紧。   肉是上好的五花肉,再饶了块筒骨,放在竹篓里,沉甸甸的。   蒋松林老老实实背上竹篓,他就是干苦力的命。不过见大家齐声夸赞他妹妹,心里别提多痛快,背挺得也比往日直。   绕过食品站,前面是一座石板桥,河边有几块大青石铺成的小埠头,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刷马桶。   “哟,大救星来了呀?”   马寡妇单手拎着马桶,媚眼乱飘。   “哟,我以为……会有人抢着帮你刷马桶哎。”蒋樱桃不甘示弱,怼了回去。第二次听到“大救星”这个称呼,她适应良好。   马红梅扭着水蛇腰踏上台阶,路过樊东升时,她故意抛了个媚眼。要是这个全公社排名第一的王老五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啧啧啧,想想都刺激。   樊东升侧身,避让,动作一气呵成。   这个马寡妇名声在外,他爱惜自己的羽毛还来不及,怎么会和这种女人有勾连?   见樊东升不为所动,马寡妇撇撇嘴,娇笑着与他擦肩而过。一次不成两次,怎么可能有她勾搭不上的男人?   “红梅,闺女哦,爸来看你了。”声音里三分轻慢四分敷衍。   蒋樱桃朝声音的来处看去,石板桥上站着一个面容枯瘦的老头。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见到马寡妇就抹眼眶。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红梅你给想想办法吧。”老头扑倒马红梅身边,拉着她的手不放。   “你二妹要考大专,小妹要读高中,你妈闪了腰,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我身体又不中用。红梅,我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   “爸,上个月你不是刚拿了一百块钱去吗?”马寡妇拎着马桶,无力的低下头。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爸养大了你还送你读高中,就是想让你替家里分忧。你到好,推三阻四。这次我要三……不,四千。”   老头子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理直气壮的加码。   “四千?爸,我哪来这么多钱?”马红梅猛的抬头,眼眶微红。   她命不好,她认。   “你不是有那些个……反正老子不管你钱怎么来的,老子只管拿钱!闺女养爹,天经地义。”   “……爸,我真没有这么多。这钱,你是给马家杰拿的吧?”   “问你拿钱你给就是,管老子给谁?你堂哥可是首都的大学生,花你点钱是看得起你。好啊,你个不要脸的马红梅,当暗门子赚的钱呢?贴补你外头那些个姘头都不肯给你爸花?”   满嘴恶臭,蒋樱桃忍无可忍。   “大爷你哪只眼睛看到红梅不检点?哪有这样说自己闺女的亲爸?你要点脸吧。你想贴补侄儿子,有本事自己赚啊。”   马富贵刚想开骂,可看到樱桃身边身强力壮、衣着体面的樊东升,他缩了缩脑袋,哑火了。   “不许你这样说我爸。”马寡妇张开双臂,护在马富贵前面,“蒋樱桃我用不着你来可怜。我的家事,更轮不上你来指手画脚。”   “我日子不好过你最开心,是吧?”她泪流满面,疯了样嘶吼:“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娇娇女怎么可能理解我的痛苦?滚!”   “……马红梅你听我一句劝,手里有点钱就攒起来,不要无限制的贴补你娘家那个烂窟窿。总之,你……好自为之。”   蒋樱桃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觉得她就像上辈子的自己。   没想到……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马红梅。 第18章 水源后续 樱桃请客   “樱桃,你……”   “东升哥我没事,只是有些感慨。当年马红梅在高中可不这样,她是班级第一,长得又好,喜欢她的人可以从村头排到村尾。”   “她没有考上大学我们都很意外,更意外的是她转头就嫁了人,嫁的还是个痨病鬼。”   “我只是替她遗憾,她本可以有更好的前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掉到泥沼里。”   蒋樱桃眼神迷茫,不知道是痛心上辈子的自己还是这辈子的马红梅。   “你替她遗憾做什么?”   孙美丽呶呶嘴,觉得小姑子有些莫名其妙。这马寡妇早就名声臭大街,同情她做甚?   “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没想到孙美丽还能讲出这么有内涵的话,蒋樱桃“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对对对,嫂子说的真好。我们还是考虑中饭吃什么比较现实。”   前面就是国营饭店,时间尚早,店门紧闭。说是店门,其实是十几块的长条木板。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淋,木板黑黝黝的。   十点一到,国营饭店的营业员就会卸下木板,开始营业。   他们到的时候,饭店门口已经有不少食客在排队。他们有的拎着铝制饭盒,有的端着搪瓷盆,个个脸上笑容洋溢。   “樱桃”,蒋松林搓了搓手,磕磕巴巴说道:“花钱上饭店干什么,回家还来得及。”他口袋比脸干净,进国营饭店……气虚。   “哥,嫂子,你们辛辛苦苦帮我忙,我请你们下馆子搓一顿怎么了?跟自己妹妹客气什么。”蒋樱桃挽着孙美丽的胳膊,语笑嫣然。   “这多不好意思。”孙美丽咽着口水,对小姑子有些改观。会做人、能干、大气,她虽然是女人也难免喜欢。   “东升哥,我诚心邀请你和我共进午餐。”蒋樱桃歪着头,对樊东升眨了眨眼。   俏皮狡黠。   樊东升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他握着空心拳放到嘴边,掩饰自己翘起的嘴角。   “好,樱桃破费了。”   烟嗓低哑。   十点过三分,店门准点打开,排队的人一拥而入。所谓的国营饭店其实规模有限,大堂里拢共摆了十张桌子。   大堂里最醒目的是一块大黑板,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今天的菜谱,价格低到蒋樱桃怀疑人生。   炖牛肉五角三分,红烧肉三角八分,回锅肉三角五分,肉丝炒芹菜二角六分,番茄炒蛋一角二分……   这样算下来,她的戒指里藏的可是一笔巨款。   “炖牛肉,红烧鳊鱼,回锅肉,番茄炒蛋,榨菜蛋汤,两斤……三斤米饭。”,不顾大哥慌乱的表情,她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菜。   “米饭到底是两斤还是三斤?”营业员头也不抬,“米饭要粮票的。”   “三斤。”蒋樱桃估算一下两个男人的食量,觉得三斤比较保险。   即便点了好几个菜,也只花了两块一角。蒋松林直呼太奢侈,“樱桃,这许多菜我们四个哪吃的掉?”   孙美丽掐了把丈夫的软肉,“四个人四菜一汤,正好。”   菜是提前做好的,上桌很快。一会儿工夫,桌子上已经摆下来五个大汤碗。记住,是汤碗不是盘子。   蒋樱桃咬着筷子傻了眼,四盘子菜他们毫无压力,换成四汤碗……   不过菜肴色泽浓郁,香气扑鼻,又是真材实料,味道出乎意料的好。特别的炖牛肉,烂而不柴,香而不腻,一大口吃进嘴特别过瘾。   “呦,哟哟,这一桌不便宜吧?蒋樱桃你脸呢?你怎么有脸坐得下去?”   蒋樱桃夹着一筷子牛肉,莫名其妙撩起眼皮,谁这么没眼色?   噢,原来是樊西霞。   樊西霞穿着酱红色的灯芯绒外套,两条辫子油光水滑,搭在肩膀。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漂亮姑娘,鹅蛋脸,齐肩短发,笑容温软。   “我为什么坐不下去?我请客我付钱我骄傲。”蒋樱桃把牛肉送进口中,细嚼慢咽。打扰人吃饭很不道德,她不会容忍。   “你……”   樊西霞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哥哥才是吃软饭的那一个?可樱桃是怎么回事,让让她不可以?   “咳咳。”   樊东升看到妹妹吃瘪,心中不忍。   “西霞饭吃了吗?跑到公社有什么事?”樊东升多少有些扫兴,今天他和樱桃肩并肩坐在一张长凳上,只隔了一臂的距离。   樱桃身上传来阵阵甜香,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扰得他食不知味。   好好的氛围被妹妹破坏殆尽,恪   “哥,你还在乎你妹妹的死活?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快活,哪管妹妹我为了你的事跑细了腿。”樊西霞捏着辫子,骄横的乜着蒋樱桃:有什么了不起,有你哭的时候。   “为了我的事?我能有什么事?”   樊东升余光觑到樱桃似笑非笑的梨涡,恼怒妹妹不分场合。   “喏”,樊西霞把身边的姑娘推到了前面,“这位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米老师,教六年级,怎么样?”   二十岁就没有丑姑娘,更何况还有教师这个吃皇粮的身份,米老师看起来分外出众。   “挺好。”   樊东升实话实说。   “我就说。”   樊西霞不无得意的给了蒋樱桃一个白眼,然后搀着米老师的胳膊,冲大哥撒娇,“哥,既然有缘相遇,请我们吃个饭呗?”   蒋樱桃面不改色的端起饭碗,嗯,这米饭蒸的恰到好处,她可以再吃一碗。   樊东升苦笑,放下碗站起来,弹了妹妹一个脑瓜崩,“就知道吃。妹婿呢?一起吧。”   “松林,我们兵分两路。明天一早我就来帮忙,嗯?   低沉的“嗯”字从鼻腔里发出,目光定格在樱桃的脸上。   “你忙你的,我这里没事。”蒋樱桃放下筷子,挥了挥手。樊西霞把不喜欢表现得如此明显,她知道好歹。   要不是樊东升主动凑上来,他绝不会出现在今天的出行名单中。   果然……   如此。   樊东升眸光暗了暗,随即若无其事的朝点菜窗口走去。   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一顿饭吃得尽兴,蒋樱桃又添了几个肉包子和一份红烧肉,“哥,这些你带回去给咱爸妈。我们吃了大餐,也要让他们尝个肉味。”   “嫂子,明天进火饭就拜托你了。我们一家人齐心合力,把日子过红火。”   “哎呦,我办事你放心。”   吃人的嘴短,孙美丽现在看小姑子就是个金娃娃,怎么样都好。   “那成,我准备再逛逛,买点糖果点心的。一起?”   “不了,我和你嫂子先回去。”捧着热乎乎的红烧肉,蒋松林想第一时间让爸妈吃上。   蒋松林背着竹篓出了国营饭店,没走几步就被人认出来。   “你是……蒋松林?!”   “……是啊,有事吗?”   跨前一步挡在婆娘前面。   “大家快来看啊,真的是蒋松林!”   眨眼的工夫,小夫妻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蒋松林吓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说:“你们要干、干、干什么?”   他没钱的。   “松林同志,你真是我们公社的大救星啊。”   咦,这台词好熟悉的感觉?   “对,松林好样的。听说是你第一个挖到泉眼?快跟我们说说。”   原来是为了泉眼的事,蒋松林定下心来。想起那天挖到泉眼的事,到现在他仍然激动万分。   卸下竹篓,他手舞足蹈的说道。   “当时,现场没有一个人相信我妹妹真能找到泉眼。可樱桃跺跺脚,指天发誓,她的脚下就是泉眼。”   “哇哦。”围观群众发出惊呼。   当事人亲口讲述,就是比天花乱坠的说书更精彩。   “我自然听樱桃的,举着锄头就开始挖。嘿,你们说怎么着?”   蒋松林憨憨的笑了。   谁能料到,老实木讷的蒋松林也有这样神气活现、万众瞩目的一天?   “才挖下去不到半米,泥土就很潮湿,这说明下边肯定有水!我干脆脱了褂子埋头苦干,最后一锄头下去,我就一动不敢动。”   “松林,你为什么不敢动?”   ”是不是挖到泉眼了?”   “是啊,松林你怎么确定下面是泉眼?”   卡在这个点上,围观群众抓耳挠腮,浑身不得劲。   “嘿嘿嘿,你问我怎么知道是泉眼?我告诉你们啊,因为泉水喷涌的力道很大,我就是知道。”   “知道挖到泉眼,我连忙招呼大家,土坑边围满了人。樱桃让我松手,我才敢松手。然后砰的一声,泉水就冲了出来。”   “哇,太神奇了。松林哥好运气。   “可不,他可是蒋樱桃哥哥,亲的。”   “哎呦,那从小到大不知道沾了多少幸运。”   “有其妹必有其兄。”   “蒋松林,你能和蒋樱桃做兄妹,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沐浴着大家羡慕的眼光,孙美丽盯着自己男人高大的背影,是一万个满意。可大家不论什么都往小姑子身上扯,她心里又不是个滋味。   “还有更神奇的呢。那泉水像有灵性,喷出来的头茬水就奔着樱桃去。我们土坑边那么多人,就她浑身浇湿。”   蒋松林不知道婆娘的想法,讲的滔滔不绝。   “我就说这是灵泉吧!”   “樱桃太了不起。”   “真遗憾没有亲眼看见。”   “我们都沾到灵泉的光,还不知足?”   “那个松林啊,出门走的急,这几个炸油糕你拿着路上吃。”   “对对对,这个黄桃罐头你别嫌弃。”   “喏,这块红糖你留着泡开水喝。   “来来来,还有……”   蒋松林从小到大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找准空隙,抓着自己婆娘冲出包围圈,直跑出大街才停下脚步。   这一刻,他们深刻体会到了和樱桃一样的,甜蜜的烦恼。   不知道樱桃在街上,顺不顺利? 第19章 水源后续 过分关注   可能是蒋被松林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蒋樱桃那边到进行的很顺利。从供销社出来,她也熄了闲逛的心情,转头回家。   从公社到上蒋村步行要超过一个小时,去时四个人说说笑笑到不觉得,蒋樱桃独自走在路上,只觉得冷清。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   樱桃嗓音清亮,唱腔婉转,歌声和着麦浪,格外动听。两首曲子吼完,樱桃心里痛快了。   眼前就是望山桥,过了桥就到家了,她不由加快脚步。还没到桥堍,她就听到水流声里夹杂着细弱的哭泣。   细听,是个女人的声音。   “谁?”   樱桃停下脚步,大声询问。   “呜呜呜”。   像被人捂住了嘴,樱桃大急,这次她表明身份:“你需要帮助吗?我是上蒋村的蒋樱桃,我不是坏人。”   哭泣声停止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永不停歇的清水河。   桥洞底下悄无声息,很久没有动静,久到蒋樱桃决定放弃。主动询问已经是她的极限,既然对方不愿意现身,她也无能为力。   拍拍衣角,她决定继续赶路。   刚踏上桥堍,微弱的声音响起:“樱桃,是你吗?我……我是樊秀英。”   樊秀英?   原来是樊东升的大姐,蒋樱桃从记忆里翻找出这么个人来。她记得,上辈子秀英姐过得很不好。连生了三胎女儿后身体垮了不说,还被婆婆和丈夫联手殴打致死。   当时这个案子闹得轰轰烈烈,社会影响巨大,以至于深居简出的蒋樱桃都记忆深刻。她还记得,社会上有好多人为凶手求情,请求法院从轻审判。   理由是――   樊秀英生不出儿子。   这艹蛋的世界。   蒋樱桃想帮樊秀英一把。   “是秀英姐吗?出来吧。”   好一会,从桥洞底下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来。重生到现在,蒋樱桃第一次遇见这么破烂的穿着,比马富贵还不如。   “樱桃,回娘家呢。”   樊秀英脑袋低垂到胸口,怯怯的问。身上的棉袄缝缝补补,已经遮不住棉絮。脚上还是单鞋,大脚指的位置补丁摞补丁。   和光彩照人的蒋樱桃一比,她简直……无地自容。   “不是,我离婚了,现在回上蒋村住。这是你大闺女?可真好看。呀,姨姨没有准备礼物,请你吃个包子怎么样?”   蒋樱桃没有说谎,小姑娘虽然面黄肌瘦,但五官清秀,是个美人胚子。   肉包子热乎乎香喷喷,它一出现就得到了娘俩全部的注意力。   小姑娘直愣愣的盯着包子,眼睛里全是渴求,湿漉漉的就像小动物,又可怜又可爱。蒋樱桃不由分说把包子塞进小女孩手里,“吃吧,姨姨送给你吃的。”   见到母亲的点头,小姑娘才抓着包子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   “秀英姐,你也吃。”   “我?不了不了,留给……”   “留什么留,给你吃你就吃!”   蒋樱桃提高了声音。她没法把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苦命女人,和以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女汉子联系到一起。   从樊秀英的近况来块钱,她在婆家的日子已经很糟糕。   被吼了,樊秀英心里反到踏实,老实的抓起包子啃了起来。   等她们母女俩啃完包子,蒋樱桃这才提问:“秀英姐,你带着孩子回娘家吗?”   “我……我就是路过。”   樊秀英不敢抬头,喏喏的说。   “来都来了,不回家看看?樊叔年纪一年大一年,你就不关心?小姑娘,你说对不对呀?”   蒋樱桃蹲下身,摆出最和蔼的笑脸。   “姨姨,我妈妈本来是想要回外公家的,可是又怕外公担心我们,所以……”小姑娘声音清脆,就像小黄鹂似的。   “为什么要担心你们?是你的爸爸……”   “没有!”   樊秀英猛截过话头,挤出笑容,“是我,是我自己不争气,跟孩子他爸没关系。樱桃,你先走吧,我们和大妮坐一会就回家。”   “这样啊,我还想邀请你和大妮来我家吃进火饭呢。既然到了这里,秀英姐就不能留一晚?”   “当为了我嘛~”   蒋樱桃施展撒娇大法。她们本就是邻居,小时候秀英姐对她照顾良多。她真的不想,不想秀英姐凄惨的死去。   “……”   樱桃是她看着长大的,跟自己的亲妹妹一样。见樱桃仰头望着自己,眼神期待。无端的,她心头发软。   留一晚,就留一晚。   “嘻嘻,秀英姐最好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蒋樱桃深谙其道。可蹲的久了,站起来便头昏眼花,眼看着就要摔跤。   完了完了,她的仙女形象……   咦,哪位英雄救了她?   清冽而干净的青草味道传到鼻尖,背后的胸前坚定而温暖,蒋樱桃心“突”的跳跃了一下。   是陆庭巽。   她借着他的胳膊站直,低头傻笑:“刚刚脚麻了。陆教授,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   “我到希望能慢一点,这样就能欣赏到某人四脚朝天的场景。”陆庭巽捻着指尖,捻不掉微麻的触感。   蒋樱桃磨着后牙槽,心里默念:四百、四百、四百……   她原谅他的出言不逊。   看在钱的份上。   绝不是因为人长得好看。   “秀英姐,我们走吧。”   甩着辫子冷哼一声,蒋樱桃朝家前进:“要我送你到家吗?”   “谢谢你樱桃,不用了。我回自己娘家,没事。”樊秀英说的毫无底气。可她还是牵着女儿,踏进久违的老家。   在大门口站了好一会,蒋樱桃才收回目光。但凡樊家人给了一点,秀英姐自己硬气一点,她的日子就不会如此艰难。   她还没跨进大门,隔壁就爆发了战争。   “樊解放,家里穷得只剩两片瓦你不知道?你要收留秀英我没意见,只愿你替东升考虑考虑。儿子二十三,到了娶媳妇的时候,可看咱家?”   肖跃抹着眼眶,如西子捧心。   对,樊秀英是樊解放前头婆娘留下的孩子,婆娘难产离世后他又娶了肖跃,生下樊东升和樊西梅一双儿女。   肖跃原名叫肖宝珍,是资本家的大小姐,眼看着国家要展开清算,她父亲赶紧把她下嫁给十八代贫农――樊解放。   有没有意难平,谁知道呢。   “秀英只住一晚,吃完樱桃那丫头的进火饭就走,这……总行了吧?”樊解放低声下气哀求。   “秀英,不是妈不让你住,是家里实在……”   肖跃重重的叹了口气,面容愁苦。儿子鬼迷心窍不着家,她这个当妈的急在心头口难开   蒋樱桃蹑手蹑脚靠近樊家,矮着身子偷看。   陆庭巽闲庭信步般跟在她屁股后头。偷听?这样没品的事他坚决不干。   他不过是要看着樱桃。   这房东咋咋呼呼的,需要他多费点心思。   今天他到市人民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结果是身体非常健康,健康指数甚至超过大部分人。   那他为什么心律失常?   垃圾医院,不算。   “妈,家里情况我都知道。要不是樱桃坚持,我……看一眼就走。爸,你少抽点烟,身体要紧。妈,你少操点心,东升那么优秀,喜欢他的姑娘大把抓。”   樊秀英看着畏畏缩缩的女儿,眼眶里一滴眼泪也无,“大妮,叫外公外婆啊。”   大妮依偎着妈妈的大腿,声音细若蚊蝇:“外公,外婆。”   这里也不欢迎她,她知道的。   因为她是女娃娃吗?   “好好。”   樊解放佝偻着背,粗糙的手拉住了大妮。可怜的外孙女,怪他这个外公没用。   刚从地里浇水回来,他手上全是泥巴,脏兮兮的。大妮却感受到温暖,不嫌弃的紧紧握住外公,咧开嘴笑了。   樊秀英看到这一幕,心头大恸。为了这难得的温情,她决定厚着脸皮住下。   “妈,我去地里浇水?”   “不要!”   大妮突然大声尖叫。   她甩开樊解放的手,紧紧抱住妈妈的大腿,“不要去。妈妈你刚刚生下妹妹,不可以干活的。妈,我求求你了。”   “什么?”   樊解放大惊失色,看着摇摇欲坠的大女儿,沉声问道:“秀英,到底怎么回事?”   “来来来,秀英你赶紧坐下。”   肖跃多有眼色,她立即端出凳子让人坐下,又倒出一碗开水,塞到樊秀英手里。   “你那孩子呢?出月子没?乔家怎么没个人送信啊?”   孩子?   想起刚出生就被丢弃的孩子,樊秀英悲从中来,抱着肖跃号啕大哭。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其实……痛如刀绞。   蒋樱桃抓着篱笆,泪流满面。这该死的乔家,就应该千刀万剐。   “哭什么?你也有孩子被送掉?”   陆庭巽好奇,樱桃离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而心头掠过的酸涩,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我是替秀英姐难过,生下的孩子被丢掉,月子都不给做,身体要垮掉的。”   蒋樱桃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哪来的孩子?   这个理由倒也说的过去。   陆庭巽放下心里的酸涩,问“:“你叫她秀英姐,关系很好?”   “嗯,我们是邻居。爸妈大队里上工没时间,就把我和哥哥托付给秀英姐照顾。她人可好了。”   “樊东升……”   “对呀,樊东升和我哥哥一般大,我们几个一起长大的。”   心里又酸又涩,跟啃了个生柠檬似的。陆庭巽面上不显,背后却狠狠折断了一截树枝。   青梅竹马,郎情妾意。   “没想到啊,秀英姐嫁人后成了这副模样。那时候她风风火火,泼辣厉害,我们都怕她。”   该死的乔家,蒋樱桃再次诅咒。   她都到是没发觉陆教授的异样,“呱呱呱”讲个没完。   “你和樊东升……”   “我和樊东升怎么了?”   蒋樱桃突然警觉,回头瞪了陆庭巽一眼,“我们就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友好的邻居关系,还有……”   “还有什么?”陆庭巽追问。   “还有……”   “关你屁事。”   辫子翻飞,大喇喇的扫过陆庭巽的下颌。他目光幽深,紧盯着前方散发着甜蜜花香的身影。   总觉得自己对她过分关注。 第20章 诱捕 樊秀英   “外公、外婆,我奶奶和爸爸嫌弃妹妹,把她扔掉了。妈妈不同意,他们就打妈妈。妈妈流了好多血,只能躺在床上休息。他们揪着妈妈的头发把她拖下床,用烧火棍打。”   “呜呜呜,他们好凶,大妮好怕。”   大妮不过三四岁,却口齿伶俐、表达清楚,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描述清楚。   “这乔兵怎么回事?当初看着憨厚老实,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啊?”肖跃拍着樊秀英的后背,眉头下是不耐烦。   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的女人,身上能好闻?   “他……”   樊秀英哭够了,抹着眼眶直起身来,有些难以启齿:“他嫌弃小二又是个丫头,不能传宗接代,让他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   “姐,乔兵打你?”   樊东升推开篱笆门,大步流星走进来。   路过樱桃时,他给了陆庭巽一记眼刀:这个讨厌鬼不是离开了吗?回来做甚。   “是东升回来了?”   肖跃堆满笑容,起身迎接。看着高大英俊的儿子迎着阳光走来,她心里涌起陌生的希望。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东升回来了。”   樊秀英赶紧站起来,推了女儿一把,“大妮,这就是妈妈常说的舅舅,喊啊。”   大妮被推到最前面,她仰头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心里盘算:这么高,比爸爸还要高,肯定能把爸爸打趴下。   “舅舅。”   她甜甜的喊道,希望能得到喜欢。   “哎。”   软软的奶音,让樊东升有些手足无措。他托着大妮的胳膊想把她举起来,举到半空才发现,大妮瘦到可怜,又尴尬的放下。   说起来,秀英姐过得不好,他有很大的责任。要是他能多去走动走动,情况肯定不一样 。   “姐,我找几个人去把乔兵揍一顿。这样欺负我姐,真当我们樊家没人?”他撸起袖子,抄起家伙就想出门。   “不要!”   樊秀英尖着嗓子,攥紧弟弟的衣角,死活不肯撒手。阳光透过树叶照射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像。   千疮百孔。   “打架做什么,没的影响你前程。再说,事情的源头还是在你姐我这里。”   “怪我没能生个儿子,没有儿子就不能传宗接代,他在外头被人吐唾沫星子……他心里苦,控制不住自己。”   “那他还丢掉你们的孩子,你也不怪她?”   樊东升都要被这样逆来顺受的大姐气笑了。小时候打他的泼辣劲哪去了,被狗吃了吗?   “我……不怪。”怎么可能。   可怪又如何,孩子已经没了气,人死不能复生,她……只愿她下次投胎找个好人家。   “姐,你真是我姐吗?”   ”   樊东升烦躁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外甥女瘦的跟猫崽崽似的,大姐弱的一阵风就可以吹倒,他……他狠狠捶打树干。   只能怪自己没本事。   “姐你带着大妮多住几天,别急着走,把身子养好是大事。其他不要管,至少等乔兵上门接你再说。”   见樊东升还算男人,蒋樱桃这才安心,挎着包袱回家。   明天有大戏要开锣,她得养精蓄锐。   第二天天蒙蒙亮,樱桃的院子里就开始了忙碌。   上蒋村就是这样,特别团结,谁家有事全村帮忙。更何况,今天“大救星”办进火酒,除了奶娃娃全体出动。   他们也不是空手上门,一包红糖,几个鸡蛋……都是乡里乡亲,随礼不需要太多。   男人们在福全叔的指挥下安放桌椅,张贴对联。女人们听从覃桂花的安排,洗碗的、洗菜的、扫地的,各司其职。   蒋老蔫穿着新衣裳,又抽上了闺女孝敬的好烟丝,神气活现的走在路上。身后,是挑着担子的蒋松林。   按照习俗,娘家要送一担谷子,谷尖压一张红纸,寓意五谷丰登,生活红火。   作为今天酒席的大厨,孙美丽在厨房就是大将军,她更是使出了十八班厨艺。   香菇炖老母鸡、梅菜扣肉、红烧鱼块、蒸三鲜、八宝饭、桂花芋艿,红烧豆腐,白菜肉丸汤。   四荤四素,结婚喜宴也就这水平。   桌子上摆着果盘,堆着瓜子、花生、糖块,简直就是孩子们的天堂。他们衣兜里塞满零食,在桌子间穿行嬉闹。   大妮人美嘴甜,不一会已经和村里的小伙伴们打成一片,抓着把糖块玩得开心。   蒋樱桃这会在厨房视察进度。   “秀英姐,不知道这肉丸炸得火候怎么样,你尝尝看?”她夹着一颗肉丸子,递到樊秀英嘴边。   樊秀英是个闲不住的,“抢”到了烧火的活。火苗舔舐着灶膛,烧火的活温暖又闲适,她舒服的眯起了眼。   递到嘴边的肉圆子还冒着热气,显然刚出锅。她眼睛微红,被人疼爱的滋味,可真好。   “嫂子,你这水平,比国营饭店的大厨也没差什么。我们家真是好福气。”好不容易关系改善,她自然不会冷落孙美丽。   “要我说,美丽的厨艺是不错,可唯一不好的就是到现在没生个一男半女。覃桂花,想抱孙子不?”   村里总有那么几个人,爱说风凉话。   眼看着孙美丽白了脸,覃桂花撸起了袖子,蒋樱桃挑眉:“嫂子,好饭不怕晚,瓜是苦后甜。听我的,孩子啊,说不定已经在你肚子里生了根发了芽,就等结果了。”   “哟,樱桃你真当自己是铁嘴神断?”大婶显然不信,翻了个白眼笑倒在肖跃身上。   “悖我也不想当什么铁嘴神断,可实力不允许啊。婶子们,想想上次找泉眼?”蒋樱桃余光扫过肖跃微微下弯的嘴角,冷笑。   “我们来打个赌,我说我嫂子已经怀上了,你们信不信?”嗯,算算时间,上辈子,小侄子就差不多这几个月怀上的。   心里有底气,蒋樱桃说话更是斩钉截铁,容不得人质疑。   婶子们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接话。泉眼被打脸的事还历历在目,这蒋樱桃身上有些运道,她们……   还是拭目以待吧。   孙美丽握着锅铲的手松了紧,紧了松。面对小姑子的回护,她五味杂陈。不管樱桃的出发点是什么,至少保住了她的颜面。   小姑子这次回家,是有些神叨叨,说不定……   孙美丽摸着小腹,第一万零一次乞求送子观音的垂怜。   厨房间的小摩擦并不会影响出菜速度,很快,八大碗就端上了桌。一时间,院子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男人们装作不在意的停下了龙门阵,孩子们攀着桌子直流口水。   “福全叔,您老必须坐主桌。我离婚回到老家,您对我帮助最大。今天我能办这场进火酒,也全亏了您。”   “爸,你生我养我一场,我无以为报。陆教授是首都来的,文化人。”   “哥,这主桌最后一个位置非你莫属。好,这样就是南进祥光北进财,紫气东来西纳福。”   蒋樱桃觉得自己快成了喜娘,好话不要钱一样往外掏。   “不不不”。   蒋松林打死不敢坐主桌。   村里的人停下动作,开始看好戏:蒋家兄妹不合?   蒋松林也发现自己怯懦办了坏事,可他哪怕急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化解。   “也对”。   蒋樱桃反应多机敏。她顺势推着蒋松林的肩膀,把他安置到隔壁桌,摁到了朝南的主位。   “是我安排欠妥。天上老鹰大,地上娘舅大。松林哥可是大娘舅,没有单独的席面怎么行?东升哥,麻烦你带着村里的兄弟们陪好大娘舅。”   一场尴尬,就此化解于无形。   开席后,大家离开便抛开矜持,频频伸向菜碗。这么排场的酒席,他们一定要吃个够本。   酒是农家自己酿的糯米酒,入口甘甜,后劲却足,大家一口一口喝得珍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口米酒下肚,樱桃已经是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掏出一个报纸包着的四四方方的“砖块”,拍到蒋福全面前。   “这是两千块钱,福全叔你点一点。”   热闹非凡的院子里被她按下暂停键,顿时,落针可闻。   蒋福全哆哆嗦嗦放下酒盅,颤抖着剥开报纸。易如反掌的事福全叔做来磕磕绊绊,花了好几分钟也没能解开。   也把全场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千块钱?!   人均收入不到两百的小山村,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蒋樱桃这个离了婚的女人居然可以轻轻松松拿出这么多钱?那她身上,是不是还有更多?   大家看蒋樱桃的目光,更加热切。   就连肖跃也是。   她目光闪了闪,扫过儿子还有蒋樱桃的脸。要知道樱桃这么有钱,如果儿子再坚持……   不,还是不可以。   蒋老蔫捏紧烟杆,有些怪闺女肆意妄为。财不外露,钱,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陆教授手指沿着杯口缓缓滑动,手指甚至比白胎的瓷器更加润泽。奇怪,在场怎么多人,只有他和樱桃的酒杯是白瓷?   好像,还是一套的?   心田隐秘的角落,次第花开。   糯米酒开始上头,他熏熏欲醉。指尖下的酒杯也变得烫手,他目眩神迷,一把按住“滴溜溜”转动的酒杯。   他知道樱桃又要搞事,可就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眼睛更是不听使唤,分分钟落在她开开合合的红唇上。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只看一眼,他就要融化在这暖暖的春日里。   “大家知道,后山的樱桃园是我的。上次上山找泉眼我就发现,园子里杂草丛生。所以我想让福全叔扯头,请大家帮忙除草施肥,这两千块钱就是报酬。”   “福全叔,您老德高望重,在村里有威望,我只相信您。大家也不用耽误庄稼,只要利用空闲时间就成。这……可以吗?”   “怎么不行,我看行。”   蒋福全一拍大腿,连声应和,“樱桃这事办的地到。愿意干的到村委来报名,到时候让会计记公分,大家说怎么样?”   “我!”   蒋松林被一帮子兄弟们灌了一肚子酒,说话舌头都有点大。但听到妹妹有事,他还是第一个响应。   老实人认死理,跟着妹妹干,准没错。   有了蒋松林带头,应和声此起彼伏。   蒋樱桃冷笑。   饵已经放下,就看能不能吊上大鱼? 第21章 诱捕 小毛贼   山里的夜来势汹汹。   五点刚过,天就已经黑沉沉的。八点过后,窗户里透出的灯光陆续熄灭。   黑夜,正式降临。   山路崎岖,但夜行人却能如履平地。不一会,他就接近了樱桃的宅子。三米高的围墙拦住了他的去路,夜行人刹住车,踌躇不前。   四周寂静无声,大家都沉醉在梦乡,毫无所觉。只有风吹过树梢,“哗啦啦”作响。   夜行人行事很有章法,他没有莽撞,蹑手蹑脚先绕着围墙侦查一圈。找到合适的位置后,他后退几步,加速,奔跑,利用速度冲上围墙。   来人身轻如燕,眨眼间就借着速度的优势跳上围墙。站在围墙上,他看着脚下宁静祥和的院子,得意的笑了。   牙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怪就怪院子里这个女人太高调太自以为是。   钱,谁不想要?   夜行人收敛笑容,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划破山村的寂静。   樱桃拉下灯绳,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晕。她握着靠着门背后的竹棒,“咔哒”一声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已经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等樱桃赶到,墙角已经围了好几个人,领头的正是樊东升。   她分开人群,手电筒的光照在夜行人脸上,惨白怪诞。   再不知道自己落入圈套,就是真傻。夜行人努力蜷缩身体,就好像这样能减轻痛苦。   他脚腕上套着黑黢黢的捕兽夹,鲜血直流。   不是她要诱捕的人!   那个混蛋比她想的还要沉得住气,还要老奸巨猾。   蒋樱桃失望的叹气,随即又打起了精神。要是他肯反咬出幕后黑手,她是不是就能一劳永逸?   “你是谁?”   对方沉默不语,显然准备硬抗。   “这是……蒋文彬?”   樊东升借着灯光,认出了夜行人。   见樱桃不解的看着他,樊东升耐心的解释,“樱桃你不认识了?他是下蒋村原会计家的遗腹子,蒋文彬。”   蒋文彬?   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吧?村会计为了挽救国家财产与山洪搏斗,献出了年轻的生命,留下个挺着大肚皮的媳妇。   不过英雄老子狗熊儿子,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蒋文彬是吧?你知道你的结局会怎么样吗?”   蒋樱桃拄着竹棍,循循善诱。   她这个姿势,很反派。   蒋文彬别过头去,拒不回答。   硬气。   蒋樱桃就喜欢撬开硬汉的嘴,这样才有成就感。   “不说是吧?不说咱们明天押着他招摇过市到公社报案,让大家都来认识一下英雄的儿子。”   “你敢!”   蒋文彬猛的回头,细碎的刘海下,他的眼神跟小狼崽一样凶悍。   “我敢不敢,你猜?”   蒋樱桃被气笑。   “等一等,樱桃”。   是蒋福全披着外套匆匆赶来。人群自动分开,可见老支书的威望。   “樱桃,文彬是我老友的孩子。他爸为了国家牺牲,他娘拉扯大不容易,你看,能不能……”   对着蒋樱桃戏谑的眼神,求情的话,蒋福全有些说不出口。   “樱桃,这孩子十六,从小聪明伶俐,今年刚刚以公社第一名的成绩保送县高中。要是,要是……他就全毁了。”   旁边有个村民也于心不忍。   “那你们想想,他半夜三更爬我家墙头,难道是为了来聊天?要是我反抗,你们说他会不会杀人灭口?”蒋樱桃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灯光下,樱桃皮肤白到反光,眼神更是覆盖冰雪。   陆庭巽有些心疼,明明樱桃才是受害者,村民却替坏人辩解,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夜色下,她纤细的腰挺得笔直,勾出撩人的弧度。他喉结难耐的滚动,心口像是被猫挠了一爪子,又疼又痒。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挤到樱桃身边,替她挡遮挡那些充满谴责的眼神。   厚毛衣依旧不能抵抗汹涌的倒春寒,蒋樱桃身后,只有孤零零的三四个人。   她怎能不心寒?   陆教授不算宽厚的身躯挡在她前方,融融的暖意扑面,让蒋樱桃湿了眼眶。   有这么个人愿意无条件支持她,真好。   樱桃的心剧烈的跳了下,随即又归于平静。有梦想是好事,但白日做梦要不得。   她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   “怎么滴怎么滴,你们想怎么滴?”   覃桂花彪悍的拍开人群,冲到蒋樱桃身边。蒋老蔫和儿子媳妇紧随其后,他们自然坚定的站到樱桃一边。   看到落寞的闺女,覃桂花心如刀割。   “呸,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中午刚刚才吃了我闺女办的进火酒,晚上就调转枪头对付她,还有没有良心?”   “还有你蒋福全,我闺女那么信任你,你对得起她吗?明明是这个小畜生想来偷钱,你居然帮着小偷说话,还有没有天理?”   刚刚发声的村民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偏偏自家理亏,只能憋红了脸羞愧难当。   蒋福全老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可故人之子,他实在不忍心这个孩子就这样毁掉,“樱桃人,莫怪你福全叔。这个孩子固然有错,但这不是没偷成吗?”   “再说,孩子也遭了老大的罪,你、你就放过他吧。”福全叔腆着老脸求情。   “蒋文彬遭罪是他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孙美丽经过早晨那事,对小姑子大有改观。再说樱桃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不帮樱桃帮谁?   对于嫂子的维护,蒋樱桃感激的笑了笑。她的付出有了回报,真好。   “四方桌子八方理,今晚这事我到哪都理直气壮。福全叔,乡亲们,这事我必须认真处理。今晚要不是我早有准备,遭殃的就是我。”   “蒋文彬,你等着吃牢饭吧,我绝对不会纵容一个犯罪分子。”   “哟,樱桃妹子可真能唬人。这小子是不对,但他不是被活捉没偷成吗?派出所最多教育几句,完事。”   蒋三刀叼着香烟,吊儿郎当走来。在他身后,是十来个身强力壮的下蒋村小伙。   来者不善。   樊东升皱紧眉头。樱桃太过刚强,刚刚差点和全村人干起来,有这个必要吗?现在鱼是吊来了,不过是脱钩的大鱼。   月下的樱桃鲜灵的能掐出水。   蒋三刀色咪咪的盯着樱桃,从头到脚把人打量了好几个回合。俗话说得好,月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说的就是樱桃。   属辣椒的樱桃。   陆教授移动脚步,挡住了蒋三刀淫邪的目光。这个混混,比他想的还要老奸巨猾。   还有他看樱桃的目光,□□的,他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樱桃这么纯洁善良美好,给这样腌H的人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呲,你怎么对派出所的事这么有经验?”   “不过你可能不清楚,派出所要是留有案底的话,这小子就别想上大学。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谁让我是燕京大学的教授呢。”论嘴仗功夫,陆庭巽可以傲视群雄。   “不要!”   一会挽着圆髻的中年妇女冲破人群,扑到樱桃前面,“噗通”跪下,“砰砰砰”磕起了头。   她没有收力,只几下额头便破了皮,鲜血顺着额角蜿蜒向下。   “樱桃,樱桃你行行好,不要告我家文彬好不好?我给你当牛做马怎么样都行,孩子的前程要紧,容不得一点瑕疵。”   真的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妈,妈。”硬气的蒋文彬瞬间破功,望着妇女的方向眼睛通红。   “不告行啊。”   蒋樱桃侧过半步,半片身子掩在陆庭巽身后,声音冷静,“大婶,麻烦你给我一个不告的理由,不然我凭什么?文彬的前程就把握在你自己手里。”   说完,她的目光扫过蒋三刀。   蒋三刀大喇喇的出现,的确出乎意料。这个家伙谨慎、狡诈、狂妄,却又胆大包天。   难弄啊。   蒋三刀自然是不怕的,他对自己的威慑力有信心。不过这样的樱桃真带劲,他喜欢。   妇女没有直接回答,她转头扑到蒋文彬身边,用力扳动捕兽夹。铸铁的夹子连野猪腿都能夹断,时间一久,孩子的脚就真的保不住了。   需要两个成年男人用力才能扳开的捕兽夹,被妇女独自扳开。同一时间,她和儿子交换过眼神:他们还要在下蒋村过活,供出蒋三刀是不可能的。   那么,脱罪只有一个办法。   妇女掉头看向樱桃,花白的鬓发在黑夜里格外刺目,“是我唆使文彬干的。文彬上高中要花钱,花不少钱,我没有钱。”   “文彬从小没有爸,别人穿新衣服他没有,别人背新书包他没有,别人穿新球鞋,他……还是没有。可即便这样,他年年考第一。”   “我只是想让文彬有件新衣服,能体体面面上高中,他可是全公社第一名啊。他还要给他爸争光,当县第一,市第一,考到首都当大学生。”   妇女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蒋文彬匍匐着爬到妇女身边,抱紧她,号啕大哭。   还挺感人的,可这又如何?   再穷再可怜也不是他偷窃的理由。   “没有钱就可以去偷去抢?这样的孩子,即使大学毕业也不过是个败类,浪费粮食的废物。”   蒋樱桃冷静到冷酷。   “蒋樱桃,适可而止吧。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这样咄咄逼人,谁给你的勇气?文彬的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下蒋村跟你没完。”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人群“哗啦啦”潮水般分开,包括蒋三刀在内的壮青年都乖巧的跟鹌鹑一样。   这么大排面,把福全叔给比下去了,这是哪位? 第22章 约会大作战 看电影   蒋樱桃用眼神询问樊东升:这是哪路神仙?   樊东升眨了眨眼,凑到樱桃耳边,低语:“这位是下蒋村的一个军转干部,叫蒋振国。如今是蒋家坳的村长,也是下一届村委书记的有力竞争者。”   “他风评怎么样?”樱桃仰头,眼睛里盛满星河。   两人肩并肩,手挨手,看上去亲密无间。樊东升从嗓子一直痒到心口,这样的樱桃让他如何割舍?   “风评吗?作风很正派,脾气很暴躁,很护短。噢,他算起来还是蒋文彬的本家。”   本家?   本家就有意思了。   蒋樱桃拽着樊东升的衣袖,陷入沉思。   陆庭巽气歪了嘴。   樱桃凭什么拽樊东升的衣袖?他的大衣是羊绒的,拽起来手感更好。   樱桃凭什么仰望樊东升?她眼里的星星应该为他闪耀。   樱桃应该……   樱桃所有的“应该”最好只有他参与。   “有一件事我要申明,我又不是穷凶极恶的人。我请人调整过捕兽夹的夹齿距离,它能伤人但绝不会毁人。所以,蒋文彬的脚绝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蒋樱桃说完,突然“啧啧啧”摇起头,“文彬家日子过得艰难,下蒋村你们居然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当不知道?不管哪种情况,都蛮好玩的,对吧?”   “嘿嘿嘿。”   上蒋村的村民哄堂大笑。两村对峙,他们全部站到了樱桃身后。   下蒋村村民面面相觑,老实的满脸通红,不老实的面不改色,还有蒋三刀之流,则是面无表情。   蒋振国部队转业刚一年,身上气势很盛。他五十来岁,中等身材,国字脸,目光如炬。   上次水渠斗殴他正好去县里开会,等他回来泉眼已经找到,事情完美解决。从那时起,他就对蒋樱桃记忆深刻。神神叨叨忽悠愚昧的村民,有时间他一定要揭了她的皮。   他本以为今晚上不过手到擒来,哪知道这个樱桃果然能说会道,不好对付。   “这事是村委会的责任。我做为下蒋村的领导,我向蒋文彬道歉。”说完,他弯腰鞠躬,一点不拖泥带水。   这样干脆利落的认错态度,赢得了大部分村民的好感。   “不过……”   蒋振国话锋一转,目光直指蒋樱桃,“上蒋村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抛头露面,男人呢?”   “蒋文彬做贼要偷的是我家,还不容许我为自己辩解几句?我们上蒋村的男人有素质,不跟人瞎逼逼。”   这话说的好,上蒋村的男人们顿时挺起了胸膛。   巧舌如簧。   蒋三刀目露痴迷,樱桃这张巧嘴吃起来不知道啥味道?馋死个人。   “我再问你一句,蒋文彬,真的是你妈指使你来偷窃的?你想清楚再回答。”蒋樱桃知道,今晚这事估计就是这样虎头蛇尾结束。   但她不死心,想再努力一把。   “蒋文彬,你真的忍心你妈背负这样的罪名过下半生?做学问先做人,你连一个正直的人都做不到,怎么做好学问怎么报效祖国?”   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说完,蒋文彬已经泣不成声。可当他和妈妈眼神交汇,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还是怯懦了。   “是、是我妈让我来的。”   简单的几个字,他用尽力气才说出来。   失望在所难免。   蒋樱桃叹息。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蒋文彬怀里,“这点钱拿去治腿。”   不会再有寄语。   “蒋叔,我这样处理你满意吗?你一心为民我知道,但愿你治下再不会有蒋文彬这样的悲剧。”   蒋樱桃后退几步,隔着灯光望着对方。   是挑衅,更是不屑。   蒋三刀仍旧作威作福,他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软骨头。   蒋振国被蒋樱桃的眼神气炸,他从没遇到敢当面挑衅他的,还是个女人,娇滴滴的女人。   他目光阴沉,声音洪亮,“蒋樱桃,你为全公社找到了水源,我感激你。但人贵自知,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是乖乖的找个男人嫁了吧。”   不要出来瞎蹦哒了。   蒋樱桃捂着嘴,笑得枝花乱颤,“原来蒋叔本职工作是红娘?失敬失敬。不过,不要说不过我就拿我是女人说事,女人怎么了?女人能顶半边天。”   这话说的,太笋。   蒋振国脸色铁青。   樊东升不着痕迹的拉了拉樱桃的衣角,她已经取得了全面胜利,就没必要挑起蒋村长的怒火。   何必呢?   “一个村长自己就看不起女性,他治下的村民能好到哪去?我倒要问问你们钟县长,这样的基层干部要不要得?”   陆庭巽的意识里,樱桃就没有错过。再说,反复用“离婚的女人”这样的字眼来羞辱樱桃,这样的干部太差劲。   县长名头一出来,现场鸦雀无声。   他们都是一辈子的老农民,见到的最大的官不过就是村长、书记之类。   县长?   不敢想不敢想。   蒋振国讨了个没趣,瞪着虎目,扫视陆庭巽。记得县里开会,县长好像跟他提过一嘴,说有个首都来的大人物在他村里,让他务必接待好。   看来,不过是个被美色所迷的小白脸。   蒋振国腹诽,却没有继续发难。   “好了,今晚这事到此为止,大家各回各家吧。”蒋福全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佝偻着背率先跨出大门。   直到今晚他才确信,属于他的时代,真的落幕了。   大家很快散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我觉得,我需要一条狗看家护院。蒋三刀这个家伙,不按常理出牌,我得提高警惕。”   蒋樱桃望着那个一摇三晃的背影,咬牙切齿。   “我帮你问问。”   烟嗓真的特别适合夜晚,让樱桃都忍不住心醉。   “不用问,我有渠道,还是退役军犬的后代。”沐浴着樱桃雀跃的眼神,陆庭巽身后有尾巴的话,一定甩成风车。   “要要要,真的可以吗?”   樱桃一直想拥有一条只属于自己的狗,忠诚、勇敢、专一。她终于要实现梦想了吗?   樊东升气结,这个陆庭巽就是他的克星,可又拿樱桃没有办法。   “东升哥,回家休息吧,再见。”   把樊东升推出大门,蒋樱桃插上门闩,打着呵欠往房间走去。   “樱桃,明天就去?”   小心翼翼、忐忑、紧张,手心冒汗,心跳一百八。   “对对对,市里是吧?我正好要去市里,明天就去。”蒋樱桃揉着眼睛,把眼睛揉成红通通水汪汪,跟小兔子一样,纯洁又无辜。   “好”。   趁樱桃转身,指尖掠过发尾。   心痒。   难耐。   第二天一大早。   樱桃站在衣橱的镜子前,转着圈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镜子里,女子穿着米色的半高领毛衣,搭配青绿色外套,娇嫩的如同枝头新芽。   而且樱桃耍了点小心机,外套掐了点腰,看起来更加亭亭玉立。   谁家的闺女这么漂亮?!   爱了爱了。   走出房门,她对站在院子里等候多时的陆庭巽问道:“陆教授,我这样打扮可以吗?不会丢你脸吧?”   说着,她踮着脚尖转了个圈。   眉眼秋水盈盈,细腰不盈一握。   好看……   好看个屁,这样出门就是招蜂引蝶。   “不行,穿成这样你好意思出门?”他眉头可以夹死苍蝇,厉声拒绝。   哈?   也对,掐腰款要等到九十年代才开始流行。樱桃只是没想到,看着走在潮流前端的陆庭巽也是个老古董。   算了算了,再……换一身?   樱桃给自己换了身海蓝色的针织毛衣外套,宽松款,遮住了屁股。这总符合时代特征了吧?   没想到,陆教授脸更臭屁。他别过头去,看都不想多看一眼,“蒋樱桃,你有没有审美?”   他的确不能多看一眼。   樱桃的细腰裹在宽大的毛衣下,显得两条腿又长又直,他恨不得……恨不得让她裹上大棉被。   她怎么就没有审美了?   扭头跨出大门,就不换,还能咋滴。   走过下蒋村,樱桃就看到马路口停着一辆桑塔纳。方头大耳的车子看着有点土,但在八十年代杀伤力巨大。   “咳咳,樱桃,等下我们开车去市里。”陆庭巽一手插兜,一手扶着车门。据欧阳说,这是男人最帅的姿势,之一。   如愿看到樱桃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决定回首都后给欧阳加鸡腿。上次去市里他跟欧阳煲过电话粥,从欧阳嘴里得知,他出现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这些症状,是因为他恋爱了?!   恋爱?   和樱桃吗?   不可能吧?   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樱桃喜欢他吗?   所以,他这是单相思?   “真的?”   樱桃是真的有点惊喜。自己开车出门,肯定比挤中巴车来的舒服,她却之不恭了。   然后,樱桃就看着陆教授掏出白手帕,把门把手、车座、方向盘……擦了又擦。一辆中巴车呼啸而过,两辆中巴车呼啸而过,可教授撅着屁股没完没了。   她……忍无可忍。   相处过一段时间,她对陆教授的洁癖有所了解。但他们“同居”期间,他并没有犯病,她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已经痊愈。   今天这事给了她迎头痛击,陆教授就是个重度洁癖患者,没有任何改善。   但为什么,“同居”时他表现很正常?   蒋樱桃心跳杂乱无章,似乎摸到了一点头绪。她灵机一动,找到了最佳试验方法。   “陆教授,这就是小汽车吗?我还没坐过呢。”樱桃夸张的惊呼,一屁股坐到驾驶位置,然后扶着方向盘假模假样转了几下。   樱桃真可爱!   陆庭巽指尖颤抖,好想捏捏樱桃。可是不能,他不能唐突。   “陆教授,可以走了吗?我想快点赶到市里。”樱桃透过车窗玻璃,给陆庭巽上演歪头杀。   “杀”机无处不在,陆庭巽中招。   樱桃召唤,他立即丢下手帕,钻进驾驶室,熟练的发动汽车,出发。   至于擦车?   不好意思,他给忘了。 第23章 约会大作战 遭遇前夫   车内是令人焦灼的沉默。   蒋樱桃头枕着车窗,望着快速倒退的景物,眼神迷离。陆教授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她坐过驾驶座椅后,他的洁癖神奇消失。   重生后每天过得忙碌而充实,她没有时间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今天共处一车,她的思绪便拉都拉不住。   她明白,她和陆教授之间的差距就像白云之于黑土。她已经离过一次,也过了做梦的年纪,还是不要有所期待了。   眼睛余光清晰的告诉她,陆教授有多出众。幽深的眼睛,长而翘的睫毛,笔直挺拔的鼻梁,还有紧抿着的薄唇,无一不在散发迷人的魅力。   更别说他还有令人羡慕的工作,以及傲人的家世,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樱桃,你去市里干什么?”   陆庭巽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不经意的问道。   说起正事,樱桃打起了精神。她可是立志成为县首富的女人,可不能让这些情情爱爱绊住脚步。   “眼看这漫山遍野的樱花树将要陆续盛开,我想去找找门路,看能不能推销出去。”   “推销出去?说说呢。”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岂不知认真的女人更美。   “我记得你说过,樱花是日本的国花,观赏性强,我就想着樱花园能不能变成旅游景点?城里人生活越来越好,愿意出来玩的肯定大有人在。”   蒋樱桃讲起自己的规划,是两眼放光。   “樱桃你真的很有想法,这主意我看成。”不成他也要让它成。   陆庭巽暗地里下决心。   “那个樱桃,我……”他欲言又止,裤兜里的电影票滚烫发热,“是这样的,我朋友送我两张电影票,今天最后一天,浪费怪可惜的,你看……”   约她看电影?   这不是谈对象才干的事吗?   蒋樱桃拍了拍脸颊,才把温度降下去,“什么电影?好看我才看的。”   “肯定好看,樱桃我不骗你。”陆庭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是新上映的《夜半歌声》,朋友也是花了大力气才搞到的。”   恐怖片?   听说,处对象必看恐怖片。   樱桃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你朋友对你可真好。几点钟放映?”   樱桃……这是答应了?   陆庭巽咧开嘴,笑成傻子,“我这个票有点特殊,哪一场都可以。樱桃你定就好。”   该死的特权阶级。   蒋樱桃暗自腹诽。   “我们先把事情办完,看完电影抱上小狗就回家。”不然一整天相处着多尴尬,樱桃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私家车就是方便,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赶到了市里。   第一站就是“三月”杂志社。   三月杂志社是市里文化宣传的主战场,座落在离市政府不远的一条巷子里。高高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老旧的十几间平房,就是鼎鼎大名的杂志社本部。   “大爷,你就让我进去呗。你看我一个弱女子,没有任何杀伤力。我家乡有个樱花园,想请记者同志写篇文章宣传宣传,这都不可以吗?”   蒋樱桃趴在门卫室的窗口,和大爷纠缠许久,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我们杂志社是国营单位,不接私活。   眼看太阳高悬,却连门路的影子都没摸着,樱桃有些气馁。她不就是想当个县首富,咋就这么难?   陆庭巽斜靠在小轿车上,把玩着手里的墨镜。樱桃也太傻太天真了吧,她不会真以为这些单位会帮她写文章拍照片搞宣传?   看着樱桃越挫越勇,他心下感动。   “樱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会有其他办法的。”他指了指手表,“已经十一点半,我们先吃饭吧。”   好像……   陆教授上次带的不是这块手表?   骚包。   蒋樱桃呶着嘴,吐槽。   “行叭。”她相信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刻。   正值饭点,国营饭店里座无虚席。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樱桃他们刚跨进大门,就有一桌顾客吃完走人。   樱桃占位,陆庭巽点菜,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四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看着忙前忙后的陆教授,樱桃窃笑。治愈重度洁癖症患者,自豪感爆棚。   橘子味的汽水打开,插入吸管,推到樱桃那边,“跑了一上午累了吧?先喝点水解解渴。”   “谢谢。”   樱桃确实是干得喉咙冒烟,捧着玻璃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和后来添加剂调制品相比,八十年代的汽水酸酸甜甜,味道好极了。   樱桃双手捧着玻璃瓶,好像一只贪吃的花栗鼠。陆庭巽忘记了白手帕,端起瓶子猛吸一口。   “樱桃,蒋樱桃?真的是你。”   打扰人谈……吃饭真的好讨厌。蒋樱桃捧着玻璃瓶的手紧了紧,好想打人。抬头一看,她就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对,是我,蒋樱桃。”三分不悦三分轻慢还有四分隐忍的怒气。   “看你过得好,我和伟达哥就放心了。哎呦,这位同志……你们是拼桌吧?”方丽云转向陆庭巽,眼里闪过惊艳。   相貌出众,气质儒雅,坐在明亮的国营饭店里,如鹤立鸡群。这样的男人,肯定是和蒋樱桃拼桌。   “不,不是拼桌,是我请樱桃吃饭。”陆庭巽放下汽水,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即便如此,他依旧轻言细语,风流倜傥。   “樱桃,你、你怎么能这样?”方丽云捧胸,不可置信的看向樱桃。仿佛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等饭店里客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落到蒋樱桃身上,方丽云才哽咽着说:“樱桃,你和伟达哥才刚离婚,就这样迫不及待找下家,你对得起谁?”   “樱桃你知道吗?因为你闹事,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许伯伯的升职泡汤了,伟达哥更是被领导勒令在家修养,上班时间未知。”   “你把许家害惨了,你就不愧疚吗?”   蒋樱桃捧着汽水,快活的咬着吸管,暗忖:送上门来给她打脸,不打白不打。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显得吃惊极了,“方丽云,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喜欢吊着有妇之夫啊?至于许家?我高兴还来不及。”   “大家知道不,我离婚就是拜这个女人所赐。她跟我前夫钻小树林,被买菜大妈们抓个正着。谢谢你啦,这样我才能和渣男离婚,脱离苦海。”   想利用舆论?   不好意思,方丽云身上槽点一大堆。   果然,大家看方丽云的眼神已经变了,带上了轻视与不屑。   方丽云眼看不妙,赶紧招呼许伟达,“伟达哥,樱桃在这里。”   许伟达尴尬的摸了摸鼻头,第一次埋怨丽云没事找事。他和丽云被抓奸的羞耻感至今没有消退,怎么她还愿意旧事重提?   “呵呵。”   他硬着头皮走到中间,接受广大群众谴责的眼神洗礼。这滋味……一言难尽。   “真是樱桃啊?刚刚我都没敢认。”   许伟达确实没认出来。眼前这个眼波流转,明媚如骄阳的女子,真的是他那个其貌不扬的前妻?   樱桃早这样,他离什么离?   “离了婚,我终于涅重生。说起来,真的要感谢你和丽云给了我机会。”蒋樱桃夹起一筷子老鹅,送到陆教授碗里。   “陆教授,筷子我还没吃过,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   陆庭巽觉得,自己碗里的这块鹅肉活色生香,异香扑鼻。樱桃主动给他夹菜,是不是……也喜欢他?   两个人若无其事的互动,彻底打破了拼桌的传言。   许伟达到还好,方丽云却气歪了嘴。凭什么蒋樱桃这个农村出身的妇女离婚后,还能找到这么优秀的追求者?   “樱桃,五一我和伟达哥办结婚酒,你一定要来参加。”她就不信,才离婚多久,蒋樱桃就真的移情别恋?   “哎呦,我没空呀。真不好意思,我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眼睛掠过许伟达的头顶,樱桃总感觉那里绿油油的。   不过,关她什么事?   她只会拍手称快。   “樱桃,赶紧吃菜,这大黄鱼很不错。”陆庭巽决定投桃报李,红着脸给樱桃夹了一块鱼肉,是肚子上最嫩的部位。   “这家饭店不错,大厨手艺很好。陆教授,你也吃啊。”蒋樱桃细嚼慢咽,对陆教授能举一反三感到欣慰。   孺子,可教也。   陆庭巽伸出胳膊的一瞬间,方丽云瞳孔地震。这块腕表是最新款浪琴,她在外贸商店见过。这个男人不但外貌出众,更是身价不凡,这不就是她苦苦寻找的白马王子吗?   腕表的价格,是她难以企及的……贵。   “哟,这块手表真不错,没有外汇券只能干瞪眼。樱桃的朋友,你哪买的?”   “干卿底事?”   陆庭巽眼皮都没抬,这个女人一脸势利,他看着恶心。原来樱桃离婚是因为男人找三,真……真好。   “你们点菜了吗?付钱了吗?如果没有请加快速度。如果有,请找桌子吃饭,挡在我这里算什么意思?”蒋樱桃嘴角上挑,不客气的赶人。   方丽云脸皮抽搐,又舍不得这样优秀的男人。她捏着衣角可怜兮兮的垂下脑袋:“我、我影响到你们了吗?樱桃,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男人,都喜欢楚楚可怜这一款。   方丽云很自信。   “好的,我原谅你了。愿表子配狗,天长地久。方丽云,你非逼着我骂人,这样舒坦了?”蒋樱桃斜着眼,笑道。   “哈哈哈。”   大家哄然大笑,这不就是上门讨骂吗?   该。   陆庭巽失笑,又给樱桃夹了一只鹅腿。骂人是体力活,给樱桃补补。   看着男神不为所动,方丽云俏脸发白,身体更是微微颤抖,看起来柔弱又坚强:“对不起,樱桃,我这就离开。不过请你不要口吐脏话,女人应该以贞静娴雅为标准。”   “醒醒吧,大清朝灭亡一百多年了,现在可是新社会,女人应该独立自爱……算了,说了估计也是对牛弹琴。”   蒋樱桃厌烦的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爱站站,爱看看,她又不会少块肉。   见自己的表演没有人捧场,方丽云恼羞成怒,拍了下许伟达的胳膊,怒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没得让人骂。赶紧点菜,我饿死了。”   没用的男人。   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现在蒋樱桃还会看上他?   许伟达低下头,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神是不是瞎?怎么看樱桃都比丽云漂亮,又辣又甜,他是昏了头才答应离婚。   被丽云拖着,他垂头丧气的离开。从始至终,樱桃都没用正眼看他,他们……是真的结束了。   后悔像蚂蚁,啃噬他的心。 第24章 约会大作战 救人   吃完饭, 樱桃准备去杂志社附近转转,碰碰运气。   春日午后,慵懒惬意。   樱桃捂着嘴打呵欠, “陆教授, 小奶狗大概在哪个位置?”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不然两个人傻乎乎的走路挺尴尬。   “离市政府不远的部队小院里。”   陆庭巽落后樱桃半步,抬眼就可以看见她的侧脸。皮肤如光洁的细瓷,泛着白光, 嘴唇殷红,像饱满的“樱桃”。   他滚了滚喉结,想亲。   “那挺好。”樱桃把手插在毛衣口袋,“陆教授准备在上蒋村待多久?”   这个话题一出, 樱桃自己都呆了下。是啊,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最多一个月。”   陆庭巽选择了实话实说。   “噗嗤”, 樱桃已经调整好心情,捂着嘴笑了,“还记得刚开始,我们说话都像吵架。陆教授那个脸摆的……啧啧啧, 下巴看人哎。”   “没有吧?”陆庭巽跨前一步, 和樱桃肩并肩,笑意在眼里堆积,“朋友一直夸我温文尔雅、平易近人,难道是他们带了有色眼镜?”   “有色眼镜”这个词,耐人寻味啊。   蒋樱桃不甘示弱,“我是最实事求是的一个人了,你应该相信我。陆教授要是算平易近人, 那世界上全是平易近人的人。”   “真的。”   樱桃落后半步,笑道。   明明是针尖对麦芒,可话从樱桃嘴里说出来,陆庭巽只觉得满心欢喜。他转身回头,恰好看到让他心神俱碎的一幕。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人,突然加速斜插,用力推了樱桃一把。事发突然,樱桃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踉跄着跌了出去。   好巧不巧,一辆桑塔纳正快速驶来,眼看正要撞上樱桃。   “砰”,是撞车的声音。   陆庭巽眼前一黑,四肢冰凉,心脏暂时停止了跳动。   樱桃落后了半步,没想到变故陡生。她被大力推向马路,慌乱中,眼睛好像失去了功能。怀里落入一个小小的身躯,她凭着本能紧紧抱住,然后依着惯性冲向对面。   “砰”,身后传来撞击的声音。   樱桃喘着粗气回头一看,暗道侥幸。一辆桑塔纳撞到树干,车头变形,冒出滚滚浓烟。   “樱桃,你没事吧?”   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是他急促的呼唤声,她这才定下心来。怀里的孩子像是吓坏了,死死扒着樱桃的脖子。   “啪啪啪!”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姑娘太勇敢了,真正的见义勇为。”   “这驾驶员开车太莽撞了,差点弄出人命来。”   “对,我们赶紧把驾驶员控制住,可别让他跑了。”   “这小孩谁家的?大人也够糊涂的。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   “毛豆,毛豆你怎么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哭腔,“毛豆你不要吓唬妈妈,回应妈妈一声好不好?”   “妈妈~”   樱桃怀里的孩子听到呼喊,小声回应。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毛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去,我也不活了。”毛豆妈眼泪汪汪,攥紧樱桃的手,不停摇晃。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孩子,不然我……难辞其咎。你们不用担心,一切费用有我承担。”年轻小伙脑袋低垂,倒不是没担当的人。   樱桃被这几个人团团围住,欲哭无泪。   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过是倒霉被人推了一把,怎么就成了见义勇为的救人英雄?   等樱桃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客厅里宽敞明亮,收拾得很干净。怀里的毛豆蔫嗒嗒的,小手拨弄着她领口的纽扣。   “来,姑娘喝口水。”   毛豆妈抹着眼眶,看向樱桃的眼神充满了敬意,“姑娘你真了不起,敢迎着小轿车冲上去,我家毛豆多亏了你。”   “……应该的。”   樱桃尬笑着认下这份功劳。   其实包括她,谁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只看见她冲出去,一把抱着孩子躲过了撞击。   “姑娘你尊姓大名啊。”   “不敢当,我叫蒋樱桃,今天适逢其会,也是我和毛豆的缘分。”   “樱桃,我已经联系了毛豆爸爸,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不要不要,我真的……”   “要的。毛豆爸爸在三月杂志社当编辑,还是有点小本事的,樱桃你千万不能推辞。”   三月杂志社的编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所以,是老天爷把毛豆塞到她怀里?   “对啊,樱桃,我是市委秘书,今天是我全责。你有事尽管吩咐。”小伙子拍着胸脯,异常热情。   “是三月杂志社吗?毛豆爸爸也太厉害了吧?”蒋樱桃亲了口毛豆,神采飞扬。   咦,陆教授怎么沉默如斯?   樱桃搂着毛豆侧身,就看到身边的陆教授一脸臭屁,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陆教授?你没事吧?”她戳了戳他的腰,娇道。她这是有惊无险,化险为夷,还找到了一直苦苦寻找的“门路”,摆着脸干什么?   “我能有什么事?比不上樱桃你见义勇为。”陆庭巽翘起二郎腿,冷笑。哪怕到了此刻,他心跳仍旧不规律。   哼,以为戳戳他就能让他回心转意?   陆庭巽扭了扭腰,捉着樱桃的手藏到背后。她的手并不细腻,关节处还有老茧。他却如获至宝,细细抚摸。   “毛豆,毛豆怎么样了?”随着惊惶的呼喊,房门打开,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冲了进来。   看到樱桃怀里的毛豆,他甩掉额头的汗滴,一屁股坐到毛豆妈身边,两人抱头痛哭。   “毛豆,爸爸抱好不好?”   眼镜哭够了,冲儿子张开双臂。   可能是应激反应,毛豆非常依赖樱桃。他回头看了眼镜一眼,糯糯的喊了声:“爸爸”,又立即抱紧了樱桃的脖子。   他只记得这个怀抱,神兵天降,把他从车轮底下救回来。   眼镜又开始抹眼眶,搞文艺的都这么多愁善感吗?   樱桃开门见山,把今天找三月杂志社的意图讲述一遍,希望眼镜编辑能想想办法,最后总结道:“这个樱花园寄托了全村致富的希望,恳请您帮帮乡亲们。”   她觉得自己演技在线,把一个忧心村民的好姑娘演绎的真实到位。   “这个……”   眼镜有些为难。   这时,被樱桃感动的眼泪汪汪的小年轻说话了,“樱桃,我可以叫你樱桃吗?据我所知,后天我们市将会有日商过来考察,安排他们参观樱花园,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如果有日商参观,那我们杂志社宣传樱花园就是顺理成章。”   “那问题是,怎么才能安排日商到樱花园去参观?”   大家面面相觑,事情又陷入僵局。   “这事我来安排。”   陆庭巽捏了捏樱桃柔若无骨的手,心情愉悦。对,哄不好的陆教授已经很轻易地被樱桃哄好了。   代价是……   “你有办法?”大家异口同声。   “嗯,小事一桩。”   陆庭巽矜持的低咳一声,眼角的余光落在樱桃的红唇上。那抹嫣红,已经困扰了他好多日子。   日日夜夜,受尽折磨。   “陆教授,你可真棒!”   樱桃恨不得欢呼雀跃。她有预感,这批日商参观过后,她的樱花园将会爆红。离县首富的梦想又近了一步,完美。   “这位……同志,你是樱桃对象?”   毛豆妈好奇的打量了下陆庭巽。沙发上这对男女男才女貌,登对。   “不是。”陆庭巽脱口而出。   现在还不是,但以后肯定会是。不过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这样啊,是我误会了。”   毛豆妈尴尬的笑了笑。   樱桃垂眸,梦想的气泡见到阳光,“砰”的炸了。这样……也好,当普通朋友处吧。这样想着,她便释然了。   “樱桃”,毛豆妈把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笑道:“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樱桃,不许推辞,不然我和毛豆爸会寝食难安。”   “这个……”   樱桃看油纸包软塌塌的,肯定不是钞票。既然不是贵重物品,收下让毛豆爸妈安心,也是可以的。   “那谢谢大哥大嫂,你们真是好人。”   “小伙子,你以后开车千万要当心。记得,驾驶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不过,你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志。”   樱桃笑眯眯的,给他们发了好人卡。   走出杂志社家属区,樱桃还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陆教授,搞了半天,我要找的门路就是你?”   琥珀色的猫瞳瞪得溜圆,里面清晰倒映着陆庭巽的笑颜。   “现在知道也不晚。”   “嘿嘿”,樱桃捶了下他的胳膊,昂首挺胸走到前面,回转头来,笑靥如花:“陆教授,你分析分析,推我的人要是知道我因祸得福,会不会吐血而亡?”   “哼,这种小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最好不要让他逮住,否则……   电影院在市中心,装修很气派。售票员坐在售票窗口后,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书籍。见到陆庭巽掏出的电影票,她“蹭”的站了起来。   笑容谄媚:“您好,十分钟后就有一场《夜半歌声》,我领您到座位?”能拥有特权票的非富即贵,她哪敢得罪。   “不用了。”   陆庭巽拒绝。和樱桃单独相处的时间如此珍贵,他可不想身边有个电灯泡。   售票员有些遗憾,眼神灼灼盯着陆庭巽,期望他能改口。   可惜,某些方面陆教授就是石头。   “樱桃,过道里好黑,我……拉着你?”   小心试探,心如撞鹿。   暗是有点暗,但不至于摔跤吧?她闭着眼睛漫山遍野跑都不会害怕,这点黑算什么?   “……两个人安全一点呢。”樱桃没想到,自己的嘴会不听使唤?   这不是她的本意,真的。   “对!樱桃说的对。”   两根手指一触即离,酥酥麻麻的感觉漫延到心口,跟触电了一样。   陆庭巽紧张的咽着口水,鼓起勇气,再次牵起樱桃的手。这一次,他坚定的十指相扣。   樱桃轻一脚重一脚踩在地毯上,只觉得紧扣的手掌心滚烫,她几乎是被陆教授拖进放映厅的。   天啦!   牵个手就会这样神魂颠倒?   那要是亲嘴……   咳咳,纯洁纯洁。 第25章 约会大作战 亲一口   市电影院引进了最新的观影设备, 座椅是枣红色的,看着很气派。   他们的双人座在最角落。   两个人紧挨着扶手落座,中间隔了至少三十公分。   樱桃挪动屁股, 座椅是海绵的吧?软绵绵的, 她快要陷进去了。进入放映厅后, 她就甩掉了陆教授的手,是不是……有点过分?   樱桃决定哄哄他。   “陆教授,瓜子汽水可以有吗?”   果然, 正襟危坐的陆庭巽一个激灵,忙不迭的点头,“樱桃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好了, 这不把小小的不愉快忘个一干二净?   放映厅里陆续有人进来,很快,座位就全部坐满了。看来, 新上映的电影大家观影热情很高。   樱桃躲在角落里,兴味盎然的看三三两两的来人。有的肩并肩落落大方,有的手拉手眉目含情,众生百态, 挺有意思的。   座椅微陷, 是陆庭巽回来了。   “樱桃,这是健力宝,还有瓜子、话梅、大白兔。”   大白兔?   当她三岁半么?   樱桃抓一把瓜子放在掌心,“咔咔咔”磕起瓜子。葵花籽粒大饱满,满口生香。   唇边递过来一根吸管,“营业员说健力宝好喝,樱桃你试试?”   带着期待。   有人献殷勤, 樱桃也不反感,她低头吸了一口。橘子味,喝到嘴里“咕嘟咕嘟”冒气泡,是挺好喝的。   她追着吸管,又喝了一口。   很快,电影正式放映,放映厅里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樱桃,你怕不怕?”怕就抱着我。   “……嗯?不怕。”樱桃的回答很刚。她确实不怕,就是有些想睡觉。一大早忙到现在,累了。   她揉了揉眼睛,撑着额头打起盹。   看樱桃小鸡啄米样打起瞌睡,陆庭巽眼神幽深。他轻手轻脚扶着樱桃,让她靠着自己。   屏幕上光影闪烁,上演着悲欢离合,陆庭巽却无心观看,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女子身上。   樱桃就这样软软的依偎在自己肩膀,带着甜味的呼吸扫过他下颌,扫的他心痒难耐。   亲下去,亲下去。   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樱桃睡着了,她不会知道的。   缓缓低头,和朝思暮想的唇近在咫尺,他……咽着口水,却迟迟不敢落下。   哪怕只是蜻蜓点水。   “啊!”   电影到了紧要关头,放映厅发出惊呼。   樱桃被惊醒,她迷迷糊糊抬头,命中注定,嘴唇擦着了陆庭巽的下巴。她刚想躲闪,后脑勺却被固定,滚烫的唇,热烈的吻,铺天盖地落下。   陆教授的唇,果然很好亲。最后一丝神志消失前,樱桃赞叹自己好眼光。   陆庭巽觉得自己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偏偏樱桃不知不觉的撩他。她睡眼惺忪,柔软的唇擦过他的下颌。她似乎觉得这样不对,又想躲闪。   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他扣住樱桃的后脑勺,近乎虔诚的烙下热吻。   陆庭巽长久以来一直觉得,男女之间搂搂抱抱交换口水,是一件很无聊很不讲卫生的事。可从亲到樱桃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   这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事。   当然,怀里的人必须是樱桃。   他标下注脚。   “樱桃,对不起。”   我不该控制不住自己,不该不等你同意就亲你,不该这样孟浪,哪怕你会恨我,可我……不后悔。   对不起?   这个词像一桶凉水当头浇下,樱桃从熏熏欲醉的美好中惊醒。   对不起?   意思是刚刚那个亲吻是意外?   还是他不过是出于生理需求?   或者……提醒她不要痴心妄想?   蒋樱桃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冷静下来,结成冰盖。她没有回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直到电影结束,两个人正襟危坐,没有任何交流。   陆庭巽偷瞄了好几眼樱桃,见她面无表情,不辨喜怒。他有些忐忑,樱桃是怪他唐突?还是……默认了他们俩的关系?   随着人流挤出电影院,他张开双臂给樱桃支起安全空间,“樱桃,我们这就去领养小狗?”   他讨好的笑笑。   “好的。”蒋樱桃打起精神,回以微笑。   一切进行的很顺利,从军属大院出来,樱桃怀里抱着纸箱,里面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黄狗。   樱桃拨了拨小狗子的耳朵,爱道:“你这么神气,就叫大王好不好?”   “大王,大王。”   她冲着傻兮兮的小狗子叫了好几声。   回应她的,是小狗子奶声奶气的“嗷嗷”叫。真的很通人性,她心情好了很多。   走过下蒋村时,村里冲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她面容憔悴愁苦,抓着樱桃的手,未语泪先流。   “呜呜呜,樱桃啊樱桃,你是对的。”   她怎么了?   没干啥啊。   “樱桃,我家振国被蒋三刀捅了!那千刀万剐的混蛋,不得好死。樱桃啊,你是对的。豺狼就是豺狼,他本性难改。”   妇女哭哭啼啼骂骂咧咧,樱桃只听到“捅了”,“豺狼”之类,根本搞不清具体情况。她拍拍振国婶的肩膀,然后用眼神询问其他村民。   文斌妈急刹车,见到樱桃她很尴尬。考虑片刻,她支支吾吾解释,“是这样的,蒋三刀和村长闹口角,他一怒之下抽出杀猪刀,捅进村长的肚子,跑了。”   “跑了?”樱桃炸毛,“下蒋村这么多青壮年还抓不住一个蒋三刀?他这样的危险分子肯定会继续作案,你们这是纵虎归山!”   樱桃气得原地转圈,“到公社报案了吗?振国叔送医院了没?你们有没有进山搜索?”   “没有?都没有?”   蒋樱桃提高了嗓门。   “不不不”,振国婶已经被樱桃问晕,她战战兢兢说道:“我家振国已经送医院了,也安排人去派出所报了案,就是搜山……”   行叭,她又不是支书。   蒋樱桃摊手。   “振国婶,你赶紧去公社照顾咱叔,他情况还好吧?这十块钱你拿着,给叔补补。”   面子情还是要给的,能用十块钱看蒋振国的笑话,她大赚特赚。随即她看向连绵不绝泛着粉色的燕子山,万一蒋三刀这个亡命之徒藏身其中,那就麻烦了。   还是要让福全叔这个老支书出面,樱桃决定,她一定要把福全叔给忽悠瘸了,忽悠到他下命令安排人搜山才好。   “哪能要樱桃的钱?”振国婶捏着纸币,感动得稀里哗啦。患难见真情,樱桃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给你你就拿着,推什么推。”樱桃脾气见长。   振国婶捏着钞票,目送樱桃离开。等会赶到医院她一定要跟当家的好好说道说道,女人离婚怎么了,还不是男人害的?   樱桃总觉得今天村里气氛怪怪的,路过下蒋村就有所感觉,到了上蒋村感觉就更明显了。   大家见到她,目光既敬且畏,老远就打起招呼。难道她美貌的杀伤力如此巨大?   不像啊。   “樱桃,市里回来了?”   肖跃提着锄头从地里回家,主动招呼樱桃。有了水源,麦子抽穗,大家心情极好。就连肖跃,也给了樱桃一个笑脸。   樱桃受宠若惊,惊吓的惊。   “肖婶,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吓着我了。”她拍着胸脯,心有余悸。   “樱桃你还不知道?你嫂子真怀孕啦。”   肖跃扶着锄头,捂嘴大学,“你说说,她结婚三年没动静,你一张口肚子里就有了,这铁口神断的名头你算是坐实了。”   “呵呵。”   樱桃干笑,这名头她一点不想要。   “那是我胡诌的,大家别当真哈。婶子你赶紧回家,我去我娘家看看。”   樱桃落荒而逃。   心里却不停的打鼓,她认定振国叔偏袒,今天他就挨刀;她认为蒋三刀不是好人,他今天就拔刀捅人;她觉得和嫂子关系改善,嫂子今天就怀上了……   她……有这么邪乎?!   呸呸呸,无稽之谈。   她还觉得许家应该天诛地灭呢,可惜……许家虽然暂时落魄,但伟达还在蹦哒,马上还又要迎娶美娇娘,走上人生巅峰。   悖巧合,一切都是巧合。   “覃桂花同志,我回来啦。”   樱桃扶着篱笆,朝院子里喊了一句。   “回来就回来,好像谁稀罕似的。”覃桂花从客堂间走出来,笑容满面,“赶紧进屋,难道还要我去请你不成?”   快要抱孙孙了,开心,看到自家倒霉闺女也顺眼了几分。   为什么她们母女俩永远都是针尖对麦芒?还能不能愉快相处?   “覃桂花同志不发话,我哪敢自说自话进门?”斗嘴就斗嘴吧,反正习惯了。   “嘁”,覃桂花翻了个白眼,她生的这闺女就是个讨债鬼,一点都不软糯可爱。   “姨姨,樱桃姨姨你回来啦,大妮好想你。”   大妮从覃桂花身后探出脑袋,咧开嘴笑得可可爱爱。   “大妮,你是想姨姨,还是想姨姨口袋里的糖块?”樱桃掏出一粒大白兔,在大妮眼前晃了晃。   这大白兔?   樱桃突然脸红,借大妮低头沉思的空隙把大白兔收进戒指,然后换成她自己准备的水果糖。   ”想糖糖,更想樱桃姨姨。”   大妮仰头,给出最佳答案。这小姑娘,好好培养不得了。   “覃桂花同志,我嫂子呢?”   看着大妮捧着水果糖欢欢喜喜回家,樱桃这才正眼看向亲妈。她齐耳短发梳到耳后,耳边别着一根黑色的发卡,曾经乌黑浓密的秀发已经染上银丝。   樱桃真真切切感受到,那个年轻时可以追着她满山跑的覃桂花,已经老了。   “覃桂花同志,你可得对我好点,我可是福星。”对,樱桃就是这么机智。叫铁口神断多难听,搞得她好像是搞封建迷信的神婆一样。   叫福星就不一样,好听又吉祥。   一听这话,覃桂花把到了嘴边的风凉话咽回肚子,“樱桃啊,你赶紧进去瞧瞧,看你嫂子这一胎是儿子还是闺女?”   这是……真把她当神婆了?   樱桃刚想炸毛,可最后还是败在覃桂花花白的头发上。算了算了,何必跟亲妈一般见识?   “覃桂花同志,我可以去看,但是……现在是新社会,生男生女都一样。你这个老思想要改改了。”   “知道知道。”覃桂花不耐烦的推了一把闺女。自己就是秉着男女一个样,才把樱桃宠成这副脾性。   不过……   刚刚樱桃脸红了?!   她看的真真的。   有敌情!   是那个王八蛋?   咳咳……樱桃也不带回家让她掌掌眼?   她又不是老古董。   自由恋爱,她懂,她都懂。 第26章 落幕 离开   “东升哥, 你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非得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才能说?”   樱桃揉着眼睛,不开心的嘟哝。   “好樱桃, 东升哥有点事要问你, 被人听到不好。”樊东升拖着樱桃, 走走停停,来到一处隐蔽的树丛才停下。   他站在上风口,替樱桃遮挡山上刮来的邪风。春寒料峭, 冻着可不得了。   樱桃百无聊赖的掐了截树枝,有事没事戳樊东升的胸口。他们身后就是樱花园,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樱花初绽。   如烟似霞,美不胜收。   “樱桃, 你喜欢陆庭巽。”   这是肯定句。   樱桃手停顿了一下,随即重重的戳了一下,“我不是, 我没有,东升哥你别瞎说。”   樱桃说的理直气壮,她自认为情绪隐藏的很好,别人轻易不会发觉。   可樊东升不是别人。   樱桃是他看着长大的, 说难听点, 樱桃的小习惯他甚至比樱桃自己更了解。就比如,刚刚樱桃的回答貌似理直气壮。   可樊东升却知道。   樱桃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理直气壮。   所以……   他极目远眺,好像心事重重,好一会他才好脾气的应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应该是陆庭巽喜欢蒋樱桃,这下子总对了吧?”   樊东升独有的烟嗓深沉低哑,仿佛呢喃, 随着樱花风吹到樱桃耳朵里。   吹红了她的耳廓。   “哪有这样的事?”樱桃还是否认。   “樱桃,今天东升哥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说陆庭巽。”樊东升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樱桃。   小姑娘带着起床气,撅着嘴满脸不开心。   对,他不能让她再受伤害。   “樱桃,陆庭巽很优秀,这点我不否认。但是……”   他停顿了一会,想从樱桃脸上看出端倪。可惜,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是他不再了解樱桃了还是樱桃隐藏的太深。   “可是什么?”樱桃等的不耐烦,追问。   “可是,你觉得这样优秀的男人会娶你吗?樱桃你漂亮活泼热情,陆庭巽喜欢上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真的能坚持这份喜欢然后说服他的家人、亲戚、朋友,和你结婚吗?”   “不会!”   “他是首都来的知识分子,出手阔绰,家境优越,他的家庭会给他安排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   “而樱桃你,不过是他无聊时的调剂品。再说,他很快就会回到首都,回到他的生活圈,他和你只不过是萍水相逢。”   “我是男人所以我更了解男人的心理,他对你现在是真心的,但这个真心是有时效性的。樱桃,我怕你深陷其中,他却拍拍屁股走人。”   “樱桃,东升哥不想你再受伤害。”   樱桃捏着树枝,沉默不语。   樊东升的担心她都考虑过。她也曾对陆庭巽抱有期待,可昨天那个“不是对象”、“对不起”,却活生生浇灭了她的幻想。   “东升哥,你绝对是多虑了,我怎么会喜欢陆庭巽?我刚刚吃过斯文败类的苦,怎么会想不开又去跳火坑?”   “我是不是傻?”   “东升哥,我有自知之明的。就是县城里吃公家饭的都看不起我这个农村人,更别说首都的大户人家?我不会去撞这个南墙的,你放心好了。”   “陆庭巽我就当他是租客,钱多人傻的租客,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樱桃不知道是说给樊东升,还是说给自己听,口气异常坚决。她心里明镜似的,就是肖跃都不会同意她进樊家门,更何况首都的豪门?   再说,她可是立志成为县首富的女人。   男人哪有赚钱重要?   是该下决心了断了。   清清白白?   樊东升一个咯噔,总觉得樱桃这话话里有话。不过看樱桃态度坚决,他就定心了。他了解樱桃,她是个有一说一、言出必行的姑娘。   “樱桃你看得透彻就成,哥只希望你能幸福。”樊东升做出总结。   回家途中,樱桃还发现一处新折断的树枝。手指粗的枝条被人拧断,冒着白色的新茬。   “谁这么不爱惜树木?”   她盯着新茬,若有所思。   回到家,迎接她的是空无一人的院子。   大王到是适应良好,追着自己尾巴满院子撒欢。左厢房的门洞开,人去、房空。   靠窗的书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可能是陆教授手忙脚乱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呈锯齿状。   纸条上只有寥寥四个字:   樱桃,再见。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再见,再也不见的意思吗?   樱桃捏着纸条,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预感成真,他走的匆忙,上蒋村不过就是他人生旅途中一个小小的驿站。   她是驿站边开放的野花,没事时逗一逗,慰籍寂寞。   可最终,他还是要回过自己的生活,把她变成书签里的干花,或者跟儿女闲聊时的谈资……   樱桃,你是立志要成为县首富的女人,你要坚强。   擦干眼泪,樱桃看着乖乖蹲坐在她身边,给她陪伴的大王,笑了。   上午,蒋福全带着樊东升匆匆赶来。   “樱桃啊,你可真出息了!”   福全叔激动得脸色通红,声音更是微微颤抖。   “这是怎么了?我做的好事多了去,不知道福全叔说的是哪一桩哪一件?您老给点提示好不?”樱桃正在拆洗被套,仰着头问道。   “哈哈哈,好你个丫头!”   蒋福全哈哈大笑,似乎年轻了好几岁,“樱桃啊,我刚刚接到市委杨秘书打来的电话,明天有外贸局的高处长带着日本商人来村里看樱花,听说啊……”   “三月杂志社!”   “对!樱桃你可真办了件大好事。”蒋福全老泪纵横,怎么让小山村富起来一直困扰着他,现在,事情有了转机。   “樱桃,你是怎么说动这些单位的?”   樊东升不放心的扶着福全叔,好奇的问。   “这个吗……山人自有妙计。”   蒋樱桃摇头晃脑,卖起了关子。实在是有些过程不好描述,还是一笔带过为好。   “樱桃,不年不节的,你拆洗被套做什么?”樊东升蹲下来帮樱桃拧被套。两个人配合默契,三两下就搞定。   见东升哥自然而然帮她晾晒被套,她捶着腰站起来,随意说道:“悖房客走了,我总得整理一下吧。”   樊东升手上动作不停,偷笑:“是不是后悔没钱赚了?”   “汪呜汪呜”,大王不知道从哪里野回来,滚了一声的泥。进院子后,它身体绷紧,冲着陌生人大叫。   “这狗子不错,看家护院一把好手。”蒋福全对大王很欣赏。   “大王,别叫了,这些都是熟人,知道了吗?”听到樱桃的吩咐,大王乖巧的歪头,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   “嗷呜”,大王回应了一句。   好像在说,大王知道啦,请主人放心。   这下,连樊东升都笑了。   “这是品种是军犬吧?纪律性这么强。”   樱桃摸了摸狗头,以资鼓励。   “福全叔,我正想去找你,有个事要你拿主意。”樱桃避过了大王的话题。   “什么事?”   蒋福全坐在板凳上,似乎对陆庭巽的离开非常感慨,呆愣愣的出神。   “福全叔,我请你下命令,动员蒋家坳所有青壮年上山搜捕蒋三刀。这个人极其危险,对着振国叔都能捅刀子,继续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他真的逃进燕子山,要抓他就难了。放虎归山,遗患无穷。”   樱桃说到“蒋三刀”三个字,都觉得恶心。   蒋福全和樊东升错愕不已,然后交换了个眼神。   樊东升清了清嗓子,“樱桃,你知道吗,蒋三刀昨夜又犯了案。他捅伤振国叔后,逃到姘居的马寡妇家,想讨要寄放在马寡妇处的钱财方便潜逃。由于马寡妇已经把钱给了娘家,蒋三刀急怒之下,丧心病狂的捅死了马寡妇。”   “什么?!”   “是的,连捅了十几刀,肠子流了一地。就是这样蒋三刀还不解气,用杀猪刀把马寡妇的脸划烂,才连夜潜逃。”   “这个案子已经报到了市公安局,由于性质极其恶劣,市公安局已经成了专案组,控制了公交站、火车站、轮船码头等交通工具,并且要求全县协助抓捕。”   樱桃无法想象,马红梅那么爱美的一个人,临死还要被人毁容,死的时候该有多恨多绝望。蒋三刀也够绝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马红梅经历绝望而死。   “简直就是畜牲!不对,是畜牲不如。”   “马红梅娘家人呢?”樱桃擦掉眼泪,对冷血的马家人不报希望。   “他们?”樊东升呲笑,“他们忙着翻找马红梅留下的财物,闹得不可开交。”   “呵,不知道孝顺的马红梅看到作何感想。”那天,她就该一个巴掌打醒马红梅的。   樱桃心头涌起不详的预感,扭转话锋:“福全叔,东升哥,我有直觉,蒋三刀哪也没去,就躲在山里。”   “他的目标,就是我――蒋樱桃。”   “从水渠边第一眼见到我开始,蒋三刀就想霸占我。他这个人诡计多端,自尊心很强,他的阴谋诡计又屡次三番被我破坏,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福全叔,蒋三刀躲在山里就是个祸害。你就没想过,他会不会在泉眼里下老鼠药,让整个公社的人给他陪葬?”   “不、不、不至于吧?”   蒋福全从板凳上惊起,吓得面无人色。   “你们都觉得蒋三刀讲义气,不会伤害村里人,结果呢?想想医院里的振国叔,再想想死不瞑目的马红梅。”   樱桃瞟了眼福全叔,下了剂猛药。   “说得好!”   樱桃回头,原来是蒋振国捂着肚子出现。他脸色苍白,眼中闪着精光,他还是小看了这个樱桃。   蒋振国身后,跟着几个穿便衣的公安。   “支书同志,赶紧安排人搜山,以防万一也好,真出了事谁负责?”   “福全叔,明天还有市里领导来参观呢。”樱桃再添一把火。   “好好,好的。”   蒋福全点头如捣蒜。人老了,心肠就软了,只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就忘了有些人狼心狗肺。   “你们放心,我们公安也会出动警力保护人民安全。你……就是蒋樱桃?我们在马红梅的日记本上看到关于你的记录,特意赶来了解一下情况。”   “你不要紧张啊。”   领头的公安特意交待一句,笑声爽朗。   “我不紧张。”   樱桃理了理衣袖,笑得勉强。   “你和马寡妇,噢,马红梅是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樱桃多少有些拘束。   ”嗯好的。”公安似乎没想到樱桃是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他也有些放不开。   “那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间?”   “前几天我去公社割肉,在桥边遇到了马红梅。”   “这个我可以作证,当时我也在场。”樊东升插话。   樱桃没有抬眼,似乎沉浸在回忆里,“我记得马富贵找她要钱,一开口就是四千。马红梅和她父亲发生争吵,我还帮她说了几句。”   樱桃突然明白,马红梅其实是被贪婪成性的娘家人逼死的。她为了满足娘家的贪欲,擅自动用了蒋三刀的钱财,给自己找来了杀身之祸。   “原来如此。”公安同志一点就透,一下子明白马红梅拿不出钱的原因,这也是她丧命的导火索。想起马家人的嘴脸,他只能唏嘘。   “樱桃同志,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谢谢你的配合。”   “最后,你能再说说你和蒋三刀之间的纠葛吗?”   她和蒋三刀吗?   樱桃没有保留,把事情从头至尾讲了一遍,最后再次强调:“我觉得蒋三刀这种人肯定不甘心失败,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而最佳人选就是我。”   公安同志合上笔记本,表情严肃:“樱桃你说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我们现在赶回专案组跟领导汇报,有什么情况再联系。”   说完,他们搀着蒋振国离开。   人都离开了,院子变得空荡荡的。樱桃撸着狗子,看着大王吐着舌头努力卖萌,她的心才有了生气。   日子还要继续。   樱桃只是没想到,蒋三刀的落网会这么戏剧性。 第27章 落幕 蒋三刀落网   天道好轮回, 不可一世的蒋三刀居然被蒋文彬这个文弱书生,骗进村民挖好的陷阱里,无奈落网。   那是凌晨三点多, 蒋樱桃被喧嚣的吵闹惊醒。她披上夹袄出门, 就看到腼腆俊秀的少年被大家围在中间。   如众星捧月。   见到樱桃, 少年眼睛亮了,衬着电筒光,熠熠生辉, “樱桃姐,我抓住了蒋三刀!”   “我知道蒋三刀一定会回来找樱桃姐,就一直候在这里。没想到,真给我等着了。然后我和他虚以委蛇, 把他骗进陷阱,公安同志趁机对蒋三刀实施抓捕。”   “这个亡命之徒,他负隅顽抗, 用那把杀猪刀砍伤一个公安,真是穷凶极恶。幸好老天有脸,他终于落网了。”   其过程的艰险刺激,被他三言两语敷衍过去。大家依然听得热血沸腾, 连连称赞。   但樱桃仍有存疑, 比如,他是怎么取得蒋三刀的信任?   樱桃认真打量这个少年,和那天的阴郁颓废不同,今天他显得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要怎样的心计,才能忽悠到蒋三刀?   樱桃不寒而栗。   可转眼一想,已经低到尘埃里,只有拼了命的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才能挣扎出一条康庄大道。   只要他不主动害人,樱桃可以接受。   凭着今天的出色表现,蒋文彬不但清除了蒋三刀这个潜在威胁,并且一举扭转不利影响,还成了全村乃至全公社全县的英雄。   不过无论如何,这样积极的人生态度蒋樱桃是欣赏的,总比秀英姐那种绝望悲观好吧?   也许,她……可以再帮他一把?   樱桃迎着少年,笑道:“我就知道,上次文彬你就是被蒋三刀胁迫的,是吧?”   赶紧洗,赶紧把自己洗白白啊。   匆匆赶来的文彬妈捂着嘴,压抑的哭了。自从那天文彬被抓后,她天天以泪洗面,今天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蒋文彬笑容深了深,突然朝着樱桃深鞠一躬,含泪道:“樱桃姐,你原谅我好不好?蒋三刀用我妈的性命,用我前途来威胁我,我……不敢反抗,请你原谅。”   “其实我也有错,一心想把蒋三刀给揪出来,心太急。对了,你脚上的伤没事了吧?”   “樱桃姐,我的脚只是皮肉伤,根本没伤到骨头。”蒋文彬说着,还蹦了几下,表示自己讲的都是真话。   这场对话感动了旁观的乡亲们,他们就说,文彬这么个好孩子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去偷东西,原来是蒋三刀唆使的。   难怪。   该死的蒋三刀。   要洗就洗到底,樱桃决定再加把劲,把蒋文彬洗成纯洁无辜的“小白兔”。   “文彬,你最应该道歉的是你的母亲。”她语重心长的说。   大王年幼觉多,这个时候才醒。它团在樱桃脚边,迷迷瞪瞪的打着呵欠。   脚上像捂着热水袋,温暖袭来,蒋樱桃觉得这个好吃贪睡的小东西,还是有点用的?   蒋文彬瞳孔缩了缩,还是大意了。   他“扑通”一声朝着母亲跪下,眼角含泪,表情真挚,“妈,是孩儿不孝,才让你背负了骂名。妈,孩儿当时好害怕,一时头脑发昏,不敢承担后果,妈,你打我骂我吧。”   “呜呜呜,文彬,都是那杀千刀的蒋三刀害的,妈永远都不会怪你的。”文彬妈搂着儿子,号啕大哭。   一个寡妇拉扯大孩子,其中的艰辛真是难以言说。   “对,这是都怪蒋三刀,文彬也是受害者,大家不要再埋怨他们母子了,哈。”   “这蒋三刀怎么这样恶毒,真该千刀万剐。”   “是啊是啊,一言不合就拔刀子。振国还在医院躺着呢。”   “听说马寡妇死得才叫一个惨,蒋三刀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可怜了马寡妇这样的大美人。”   “悖听说马寡妇的入幕之宾可不少……”   “我听说,马寡妇床上功夫……”   话越说越离谱,樱桃拉下脸。死者为大,马红梅死了还要被人非议,的确够惨的。   恰好,公安押着蒋三刀过来,现场一片寂静。   蒋三刀浑身是泥,带着手铐脚链,但腰杆挺得笔直。见到樱桃,他咧开嘴,笑了:“死前还能再见到樱桃妹子,值了。”   “嘿嘿,你三刀叔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睡上樱桃一次。哈哈哈,来生吧。”   到有了几分枭雄的味道。   樱桃到不以为意,回以微笑,“三刀叔,你这辈子做不到的,下辈子更别想了。你还是反思自己犯下的罪行,替死去的马红梅忏悔吧。”   “马红梅?马寡妇吧?那个表子死有余辜,不值得我忏悔。”蒋三刀哪怕被抓,依旧狂得没边。   他似笑非笑,三角眼凶悍的看向蒋文彬,“好小子,老子万万没想到会栽在一个书呆子手里。小子,你好自为之吧。”   “樱桃妹子,你喜欢过三刀叔没?”   “没没没,怎么可能?”   蒋樱桃把头摇成拨浪鼓。   看着被押走的蒋三刀,蒋文彬终于长舒一口气,他……成功了!   帮人帮到底。   樱桃掏出两张大团结。   “乡亲们,文彬冒着生命危险诱捕蒋三刀,这是为民除害的大好事。但他家困难也是事实,我们不能让这样一个读书种子埋没。我建议,大家给文彬捐点钱,以资鼓励。不拘多少,心意到就成。”   这个提议全票通过。   你一块我五毛,不一会,捐款的金额就到了一百多。钱虽然不算多,但真的解了蒋文彬家的燃眉之急。   蒋文彬感动得眼泪汪汪,看向樱桃的目光更加热切。   蒋三刀落网,樱桃就能集中注意力来接待上门而来的贵宾。   她忙得像个陀螺,到了床上倒头就睡。   一夜无梦。   樱桃是被大王叫醒的,阳光已经照到床上,她一个激灵直挺挺坐起来。   差点起晚了。   “好狗子。”她揉了揉大王的脑袋。   早晨的空气清冽,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朝后山望去,漫山遍野的樱花开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红的像云,把蒋家坳衬托的不似凡尘。   美!   真美!   太美了!   蒋樱桃捧着脸,开心的转圈圈,她好像看见大把大把钞票向她飞来。   看看,怎么美的景色谁不喜欢?   瞧瞧,这片园子是她的。   哈哈哈,太棒了。   吃过早饭,樱桃打扮妥当,就来到路口等候。等人的心焦只有尝过滋味才知道,真的是度日如年,一点都不夸张。   随着时间流逝,樱桃心里七上八下,一会担心他们迷路,一会担心他们爽约,一会又担心某些人从中作梗……   她站在路口,团团转,脚脚跳,一刻不得安宁。   好在,没过多久,一辆乳白色的中巴车停到她跟前。   车门拉开,跳下来的是杨秘书。   成了!   “樱桃,我们准时吧。”   小杨热情洋溢,笑容灿烂。   樱桃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非常准时,欢迎领导参观。”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鞋子的主人似乎有些迟疑,犹豫半晌才踩到地上。   可等他抬头,发出的就是惊呼:“哟西,这樱花太美了!我还以为置身于吉野。”   “田中先生喜欢就好。”声音略带谄媚。   小杨皱了皱鼻子,他也有些不习惯。见樱桃迷糊,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这是外贸局的高处长,樱桃你留心点。”   这话……   樱桃懂了。   “樱桃,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毛豆爸抱着摄影器材下车,“你可不知道,毛豆可想你了,今天还缠了我好久。”   “毛豆太可爱了,我也喜欢。有空带着毛豆、毛豆妈一起过来,我请你们吃鸡。”樱桃想起那个被老天爷塞到怀里的孩子,心情愉悦。   “对了,大编辑你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毛豆爸毛豆爸叫你吧?”   “我叫严旭,樱桃你就叫我严大哥吧。对了,小陆呢?”   小陆?!   樱桃一时懵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严旭说的是陆庭巽。想起那个不辞而别的男人,她咬牙切齿的说,“走了,回家去了。”   “走,我带你们上山。”樱桃随即振作,男人哪有赚钱重要?   走到台阶处,樱桃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贵宾”,“这片园子是我承包的,花费了不少心血,参观是要收费的呢。”   “收费?”   肥头大耳的高处长不开心了,他给了樱桃一记眼刀,“这些都是外宾,来我们市搞投资,居然要收费?”   樱桃鸟都没鸟他,软骨头的家伙。她看着衣冠楚楚的田中先生,笑盈盈的说:“田中先生,据说这樱花在日本是国花,难道欣赏国花能免费吗?”   “这样不是了拉低国花的身价?”   端的是有礼有节,不亢不卑。   “哟西,樱桃姑娘说的……有道理。”田中先生笑容不变,他的普通话非常标准,不注意就当他是华国人。   “还是田中先生讲道理。”樱桃飞了高处长一个白眼。她从小听着日本人侵略的故事长大,对日本人抱有很深的敌意。   “这样吧,尊贵的客人一定要有一个尊贵的价格,不然对不起他们尊贵的身份。”绕口令一样的一段话下来,所有人都晕了。   除了樱桃。   其实刚开始她准备开价十块,可真的见到所谓的日商,见到活的“日本鬼子”,她决定狮子大开口。   “一百元,这是友情价。” 第28章 落幕 葬礼   “一百?樱桃你……”真是敢开口。   杨秘书瞠目结舌。   高处长很不开心, 他觉得樱桃不识抬举。外商能来参观她的樱花园,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居然还敢收费?   “小蒋啊, 凡事适可而止吧。闹得贵客难堪, 看你怎么收拾?”   看大家神色各异, 樱桃不以为然,我的地盘我做主,“你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 最终拿主意的还是田中先生。田中先生,这样的盛世美景错过很可惜噢。”   和国人略带谄媚不同,樱桃很刚。说起来日商是来投资,但他们又不是搞慈善, 能赚的钱一分不少,那还凭什么对所谓的外商卑躬屈膝?   至少樱桃不愿意。   有时候人就是贱。   官员对他们恭恭敬敬他们不以为然,樱桃对他们不以为然他们战战兢兢。田中先生亲口答应, 高处长就是再不情愿也无话可说。   收了六百块钱后,樱桃心情大好,信步跟着闲逛起来。杨秘书凑在她身边,没话找话。   “樱桃, 这樱花园都是你承包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他做出夸张的吃惊表情,“樱桃你太能干了。”   “樱桃,这里为什么叫上蒋村,有典故没?”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樱桃不好太冷落这个热情过头的年轻小伙,只能敷衍,“这里原来是民族工商业蒋家的老家, 是一块风水宝地。”   “噢,原来如此,樱桃你懂的真多。对了,樱桃我跟你讲一件稀奇事吧,就发生在我们相识的那一天。”   杨秘书笃定樱桃会感兴趣,因为这个人死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真的?”樱桃心里打了个咯噔。   她和杨秘书的认识的那天不就是发生车祸的那天,也就是她无缘无故被推的那天,她来了兴致,连忙追问:“杨秘书你不要卖关子,赶紧揭秘吧。”   樱桃漂亮的丹凤眼里带上几丝焦急,杨秘书身心舒坦,“樱桃你绝对想不到还有这样离奇的死法。那天傍晚,一个鸭舌帽站在路灯下等公交,他边上还站着三个大娘。”   “路灯咯吱咯吱响,大家都不当一回事。鸭舌帽靠在路灯杆子上,双手插兜,悠闲的哼着小曲。就是这时,意外发生了。”   樱桃觉得,杨秘书祖上肯定是说书的,特别会卡点。   “樱桃你知道什么意外吗?对,路灯掉下来了!嘿,这路灯跟长了眼睛似的,就认准了鸭舌帽。鸭舌帽被砸个措手不及,当场脑袋开瓢。”   “悖最奇怪的,当时还有一个大娘凑过去想询问鸭舌帽的信息,两人相差不过三十公分,偏偏路灯就只砸鸭舌帽一个。”   “鸭舌帽?”   樱桃记得,陆教授说过,那天推她的就是个带着鸭舌帽小伙子,莫非……就是被路灯砸死的这一个?   所以,她可能是老天爷的亲闺女?   既然这样,那肯请老天爷把高处长也给收了吧。樱桃合十祈祷。   漫步在漫天的樱花雨中,田中先生的情操得到了升华,离开时他宣布,离开华国前他一定要带着朋友们再次参观。   樱桃欢迎之至。   生意妥了。   还没等樱桃欢呼顺利,就听到隔壁樊家传来阵阵争吵。   樱桃撸起袖子,斗志昂扬。   秀英那个畜牲不如的丈夫还敢上门?一定给他点厉害尝尝。   “亲家母啊,你是最讲道理的。你说,哪有当媳妇的一直住娘家,对自己男人不闻不问的?”乔妈三角眼里泛着凶光。   “是啊,是啊,上班回家冷锅冷灶的,秀英你就可怜可怜我?”乔兵哭丧着脸,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我……”樊秀英眼眶微红,低下头小媳妇样,“我………这就跟你回家。”   能在娘家松泛几天,她已经很知足了。   “姐,你这样就对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姐夫都亲自上门道歉了,你还端着高姿态做甚?想学隔壁蒋……”   “学我怎么了?”   蒋樱桃推门而入,似笑非笑给了樊西霞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樊西霞你眼瞎吗,秀英姐和大妮的现状你看不到?呵,最可怕的明明看到了当不知道,还把亲姐往火坑里推?”   “蒋樱桃你胡说八道,樊秀英又不是我……”   “啪!”   肖跃出手了。   她给了女儿一个巴掌,看着女儿不敢置信的眼神,还有红肿起来的脸颊,她心如刀绞,只能把所有的恨都归到蒋樱桃身上。   这个破落户!   “樱桃啊,这是我们樊家的家事,你是不是先回避一下?”就差拿扫把赶人了。   院子里,樊解放蹲在墙角,猛吸一口土烟。缭绕的烟雾里,他除了眼眶微红,什么都做不了。   肖跃的话,换个脸皮薄的估计羞红脸当场离开,可樱桃偏不。她胸口憋着一团怒气,不发泄出来不痛快。   “我可听说,秀英姐的生下的二女儿被这两个人给遗弃了?肖婶,这事就已经不是你们樊家的私事了。”   “这是犯罪!你们知道吗?公安同志还没离开蒋家坳,只要秀英姐愿意,她就能去告你们。”   ”不不不。”   乔妈和乔兵母子俩对视一眼,刚才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的熄灭。乔妈紧张的咽着口水,虚张声势,“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我们才埋在后山的。”   “噢?真的吗?”   蒋樱桃步步紧逼,直视乔妈的三角眼,“你敢发誓,用你儿子的命发誓?就说你真的没有卖孙女,没有为了五百块钱卖了亲孙女?”   蒋樱桃怎么会知道?   被人说出丑事的恐惧感袭来,乔妈脸色惨白,心虚的跌坐到地上。   她只是想要个孙子,她没有错。   乔兵也是吓得两股战战,第一眼见到樱桃的旖旎荡然无存。这事是他和老母亲两个人密谋的,蒋樱桃怎么可能知道?   这个蒋樱桃果然很邪门,他扑通跪下。   “樱桃,我妈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二丫头去了好人家,比留在家吃糠咽菜强啊。我只是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我有错吗?”   “乔兵,你个畜牲!”   鹌鹑样的樊秀英爆发惨叫,扭着丈夫的头发撕打起来。她每一声哭泣都像杜鹃啼血。   ”那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啊,我还没来得及亲亲她,告诉她妈妈爱她,你们心的铁做的吗?”   蒋樱桃不忍心再看,而是推了把樊西霞,“这样的婆家,你还让秀英姐回去?你就不能好好当个人?”   自从撕破脸皮后,她对樊西霞就不再留有什么情面。   “我、我……”樊西霞自知理亏,喏喏的不敢反驳。   “樱桃姐,你不要怪西霞,她也不知道乔姐夫家这么恶毒。她的出发点的就是想让秀英姐家庭圆满,让大妮享受父母亲的疼爱,她并没有错啊。”米老师扶着好友,挺身而出。   同时,她也悄咪咪的偷看了樊东升一眼。高大、坚毅、英俊,连皱个眉头都那么有男人味。   “对对对,姐我就是这样意思,你不要误会。”樊西霞找到了台阶,忙不迭的洗清自己。乔家居然卖掉婴儿,早知道她绝对不会开口。   ”秀英姐,你怎么想?如果你要报警,我认识市公安局的……”   “樱桃……够了。”   阻止樱桃的是樊东升。   蒋樱桃摸着大妮的手一滞,心里酸涩难当。这已经不是她和东升哥第一次意见不统一了,可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心痛。   她强忍泪意,回头看着樊东升,这个男人陌生到让她诧异。   “樱桃……”   樱桃快要哭出来了,樊东升心头剧痛。可看着身后的一家老小,他咬着牙,坚持说道。   “樱桃,乔兵也不是故意的,没必要惊动公安同志,这样两败俱伤没必要。至于其他的,姐,我尊重你的选择。”   樊秀英站在院子中央,两眼通红就是没有一滴眼泪,“我?我还能怎么办?”   她喃喃自语。   “离婚!离了婚的女人又不是活不下去?秀英姐,你看看我,离婚后不是挺好吗?你要是担心日后的生活,你可以到我樱花园里来帮工,养活你和大妮不成问题。”   “秀英姐,你想想大妮,想想被卖掉的二丫,乔家你还能回吗?就是要回,你也应该立起来,为母则强啊。”   樱桃挺直脊梁,这是她最后一次劝樊秀英。她尽力了,但有些事需要本人觉醒 。   “我……”樊秀英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有了光彩。   “胡说八道!”   乔妈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她抓着樊秀英的手,假惺惺道:“秀英啊,以前都是妈糊涂。妈答应你,以后一定好好补偿大妮,把你当亲女儿看待。至于二丫,就当你们没有母女缘分吧。”   “是啊秀英。”乔兵干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拉住了大妮,“大妮啊,爸爸是真心悔改,你和你妈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吧。”   大妮瞪着眼睛,问道:“你再不会打我打我妈了?”   “……不会,当然不会。”   “奶,我要吃红烧肉穿新衣裳。”   “……成,这就给大妮买。”   “爸,我也要上学,上小学初中高中,还要上大学。”   “上上上,爸供你。”   “舅舅,你给我作证,把奶奶和爸爸说的话都记下来。”大妮鬼点子真多。   大家哄堂大笑。自此事情顺利解决,皆大欢喜。   除了蒋樱桃。   趁他们欢笑的时间,她走出了樊家。她确定,秀英姐会接受这个方案的。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激进?   可是胸口的闷气越积越多,多到即将失去理智。   第二天,樱桃到公社去参加了马红梅的葬礼,简陋的薄皮棺材,三两个人组成的送葬队伍,费用还是樱桃掏的。   更可气的是,马家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席,理由是觉得马红梅……脏。   脏?   马红梅脏还不是被马家人给逼的?   哪怕收到了三月杂志社的样刊,樱桃依旧郁结难消。   这样期待已久的好消息,也不能浇灭樱桃心头大火。而这把火,在樱桃见到马青梅时到达顶点,如火山喷发。   中巴车站台前,马青禾梅穿着体面的呢大衣,两条辫子油光水滑搭在前胸,正和一个小伙子有说有笑。   “啪”,抬手就是一巴掌。   打懵了马青禾,也打懵了她身边的小伙子。   他反应过来,护着马青禾,黑着脸质问樱桃,“你这个女人莫名其妙,打青禾做甚?道歉。”   “打的就是这不要脸的马青梅。”   蒋樱桃不进反退,把马青梅拉出来,给了她第二个巴掌。   这么彪悍的场景,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把三人团团围住。   “樱桃姐,你干嘛打我?”   马青禾捂着脸,楚楚可怜的靠在对象的肩膀。   “为什么,你心里没点逼数么?”蒋樱桃虎里虎气的推了她一把,“大家知道这是谁?”   话音未落,马青梅脸色刷白。   她苦苦隐藏的秘密就要公之于众了吗?   不要!   “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看你就是狗拿耗子。”她选择先下手为强。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衣冠楚楚的姑娘就是马寡妇她妹。啧啧,吸着姐姐的骨髓把自己包装成大学生?真是白日做梦。”   “三更半夜你就不会做噩梦?毕竟,马寡妇可是被你们马家这群吸血鬼给逼死的。”   马寡妇?   小伙子心里一个激灵,看身边的女孩眼光就有了些异样。   这几天他听得最多的除了蒋樱桃,就是马寡妇。他们说马寡妇不守妇道,说马寡妇死有余辜、说马寡妇……   没想到,身边这个跟他一起吐槽马寡妇的姑娘,居然是马寡妇的妹妹?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不可能吧?青梅在学校里出手很大方,不像家境贫寒的样子啊?”他心里已经有了怀疑。   “是啊,吸着马寡妇的血花着她的买命钱,吃香的喝辣的。可笑的是,马青梅你居然有脸嫌弃马红梅?!在我心里,你比马红梅脏一万倍。”   樱桃对眼泪汪汪的马青梅只觉得讽刺,更替惨死的马红梅不值。   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   “说实话,马寡妇刚开始可不是这样的。”   “可不是,听说她赚的钱都给了马家。”   “这马青禾也不是个好东西,花钱的时候不手软,回过头却嫌钱脏?笑话,她哪有资格。”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马寡妇才叫一个惨。”   “我听说,她的大学名额就是给马家让给了其他人。”   “真的假的?马家简直就是畜牲不如。”   小伙子已经深信不疑,他松开环着马青禾的手,后退几步。   “小伙子,你想想看。马家吸血吸惯了,如今马寡妇走了,他们接下来该吸谁的血?你做好准备了吗?”   蒋樱桃觉得,自己绝不是危言耸听。看见马青禾青青白白的脸色,和在风中战栗的身体,她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些。   “再说,马青梅有马寡妇这样的姐姐,说不定马青禾梅私下里作风也有问题?同学,你能保证你头顶的颜色?”   小伙子吓坏了,推开马青梅挤出人群。   蒋樱桃冷眼看着马青禾绝望的瘫到地上,知道她再想爬起来难比登天。说起来这样很不道德,可樱桃就是没办法看马家人幸福。   他们不配。   马红梅,这是我最后为你做的事,希望你来生不要那么傻,投个好胎吧。   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蒋樱桃才有心思看样刊:封面上是她窈窕的背影,身后是万丈“云霞”。   跟她一比,身后的樱花到成了布景板。   樱桃园真的红了。   县首富的梦想,正式启航。 第29章 番外一  高处长落网   送田中先生到宾馆后, 高处长驱车回家。   他捶捶酸痛的腰,翘起二郎腿,“老王, 查查这个蒋樱桃, 看她的樱花园来路正不正?”   司机老王秒懂, “好的,还是处长英明。这小姑娘是有些不识好歹,需要处长您□□□□。”要是高处长出手, 小姑娘肯定保不住樱花园。老王很笃定。   可惜了,这么水灵灵的姑娘。   “嗯。”高处长眯起了眼,节奏的敲着膝盖,“不过, 这个小姑娘总体还是很不错滴。”身段好,样貌佳,就是有点辣。   不过不怕, 再辣的小辣椒他也摘过。   “嘿嘿”,老王笑声猥琐,“高处长,越辣越有味, 您说是不?不过, 要是这樱花园在您手里,它一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所以我觉得,这樱花园的归属问题,您得好好琢磨琢磨。”   “园子小姑娘管理的不错,就是如何经营方面有所欠缺。”高处长来了兴致,频频点头。只要有人来,这园子就是摇钱树啊。   高处长甚至开始幻想, 因为樱花园被夺,樱桃匍匐在他脚下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的样子。到时候,他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没一会,他就哈欠连天。半梦半醒之间,高处长看见数不清的大团结长着翅膀朝他飞来,而站在钞票中间的,就是那又辣又娇的樱桃。   老王见状扭开音响,舒缓的音乐声在车内缓缓流淌,“高处长,去哪?”   老王问的小心翼翼。   车内沉默良久,久到老王额头开始冒汗,高处长才含糊着说道:“景秀花园。”   “下不为例。”   高处长紧接着又说,不辨喜怒。就在音乐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无数的大团结连同美女都成了虚影,可惜了。   老王不动声色的舒口气,在下一个路口车子平稳的一个摆尾,掉头而去。   景秀花园十一栋,车子停下。老王解开保险带,殷勤的帮高处长打开车门。他知道今天他逾矩了,可是景秀花园这位出手阔绰,他……   “不用等,明早七点来接我。有人问,就说我在局里加班。”高处长钻出车门,吩咐。   “是,我办事您放心。”老王心神领会,没有任何犹豫。这个“有人”是谁,他清清楚楚。   “嗯。”   高处长夹着公文包,加快步幅,朝三楼爬去。   身后花坛边,有闪光灯亮起。   楚燕跌坐在花坛的水泥牙子上,望着高忠的背影,眼神空洞。她万万没想到,高忠会出轨?   论相貌她温文尔雅,论才华她大学讲师,论家世她父亲市委领导,呵,就是这样一个靠着她爬上来的穷小子都敢出轨?!   断舍离她最拿手,楚燕冷笑着拨通了一个电话。此刻她觉得自己超级幸运,第一时间就逮到了渣男。   她还年轻,及时止损不晚。   没多久,几个身着便衣的公安匆匆赶来,带队的是市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他面容刚毅,身高腿长,几步就到了楚燕跟前。   “楚燕,是你?”   “张航?”   楚燕见到老同学有些意外,随即若无其事的拨弄鬓发,“我实名举报市外贸局高忠高处长侵吞国家财产,数额巨大,并且,他还有生活作风问题。”   开弓没有回头箭,楚燕不是纠结的人。   “你有证据吗?”   “有!证据就在景秀花园十一栋三零二室。还有高忠的司机老王,他是高忠心腹,请警方务必把此人控制住。”   “可以。”张航心知事情重大,不然老同学不会大义灭亲。他手一挥,就有一组队员驱车离开。   另一组队员跟着他身后,慢慢接近三楼。   三零二房间里,是一派奢华的欧式装修,水晶吊灯散发是旖旎的光晕。高忠脱下外套,瘫坐在沙发上,享受着莉莉温柔殷勤的服务。   莉莉穿着单薄的毛衣,曲线毕露,蹲在高忠脚前,给他捶腿,娇笑,“忠哥,这个力道可以吗?”   “跟小野猫似的,撩人。”   高忠眯着眼,享受着。   “哎呀,人家手酸了啦。”莉莉的粉拳落到高处长胸口,人也顺势起来,坐到他大腿上,还用胸脯蹭他的胳膊。   “忠哥,新到的裙子可漂亮了,你给我买一条呢?”   “就裙子?”   “额……还有金项链什么的。”   “我就知道。”高处长搂住莉莉的小蛮腰,“吧唧”,亲了一口,“这就要看你伺候的好不好了?”   很快,两个人在沙发上搂成一团,丑态百出。   “砰”,房间被人暴力破开。   楚燕走了进来。   灯光下,她脸色越发惨白。   “燕燕?”   高忠系着纽扣,脸色铁青,“你跟踪我?我还有没有一点人身自由?我是人,不是你楚燕的一条狗。”   直到此刻,他仍以为只是一场捉奸。对于妻子楚燕的脾性他摸的很清楚,大小姐嘛,总有些高高在上,他道歉就成。   没事,他这样安慰自己。   莉莉衣衫不整伏在高忠怀里,脸色惊惶,心里却乐开了花。高忠这个男人最爱的就是脸面,楚大小姐自毁长城,妙啊。   她也只认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抓奸。凭高忠如今的地位,已经不用再仰楚家鼻息。而她,做了三年地下情人,终于可以转正了吗?   “我和忠哥是真心相爱,楚小姐你成全我们吧。”她哭得楚楚可怜,用了十层的功力。   “燕燕,不管外面有多少女人,我最爱的还是你。成功的男人,哪个没有几个红颜知己,你不要大惊小怪。”高忠大喇喇的搂着莉莉,望着曾经高高在上的楚大小姐,心里痛快极了。   至于怀里这个玩意的小心思,他一笑了之。莉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也是爱他的表现嘛。   是的,高忠坚信,莉莉是爱他的。   “高忠,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只对我一个人好,一辈子不变心?你都忘记了吗?”楚燕想给丈夫最后一次机会。   “我没忘,我没变心啊,我一直只爱你一个。”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跟他谈爱情?高忠摊手,觉得楚燕如此滑稽可笑。   楚燕的心沉到谷底,高忠的表现让她彻底死心。侧身让出一条道,她垂头反思,说到底还是自己养大了这条狗的胃口。   随着公安同志涌入,高忠这才开始慌了。他虚张声势高声呵斥,“你们这是干什么?告诉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向你们的上级提起抗议。”   张航背着手堵住门口,“你可以试试。”   公安同志进入各个房间开始搜查,凭他们的经验,找到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高忠汗如雨下,“燕燕,你这是干什么?我要是出了问题,胖胖怎么办?他还小,成长的过程中离不开爸爸的呵护。”   不怕,他还有儿子。   对,楚燕肯定舍不得儿子。   高忠再次安慰自己。   “胖胖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至于他需要爸爸?张航,你愿意接受一个受过伤的女人吗?”楚燕高高昂起头颅,高忠丑陋的嘴脸只会让她反胃。   再说,她给了对方好多机会,自己不珍惜,怪不得她。   “燕燕,你……”   高忠瞠目结舌,脸被打的啪啪响,楚燕的决绝远超他的想象。那么,今晚他该如何脱身?   张航脸色爆红,扭捏着看了老同学一眼,“楚燕,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我是拖泥带水的人吗?不过张航,你要承担很多风言风语。”楚燕斜着瞄了一眼老同学,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   “咳咳,我不怕。楚燕,我会把胖胖当成自己的孩子,你放心。”张航黝黑的脸上冒着红光,难掩喜色。   他暗恋楚燕不是一天两天,哪知道还有梦想成真的一天。开心。   看到妻子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推销出去,高忠气的嘴都歪了。可这从侧面说明,楚燕铁了心搞他。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让高忠又回想起那些吃糠咽菜被人嘲笑的艰难日子,那时候,燕燕是他唯一的光。那么,他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是从他捞到第一笔外财开始?   还是从第一个女人投怀送抱开始?   “张队,找到证据了。”队员很兴奋,拎着个黑色的大包从房间出来。能参与到这样的大案中,他与有荣焉。   “看。”   他又掏出个棕色的笔记本。   见到笔记本,高忠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他失魂落魄的看了眼楚燕,然后沿着沙发滑到地板。   而他阴狠的眼神,却落到了莉莉身上。   张航翻了几页就“啪”的合上,里面记录着高忠的权色交易,如果确凿,够高忠把牢底坐穿。   “燕燕,燕燕你救救我吧。都是这个女人勾引我,我一时没把持住,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家庭,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高忠瘫在地上,把所有责任推的一干二净。莉莉那么爱他,自然愿意为了他牺牲。   高忠笃定。   可惜,莉莉可不是省油的灯,见高忠随手把她卖了,她如何甘心。   “我要检举,我要戴罪立功!我会把我知道的都交代。”莉莉来了精神,从沙发上爬起来。她还年轻,一点都不想坐牢。   “这就是你的真爱,看到了吧?”   楚燕踢了高忠一脚,恶心的拍了拍裤角。真是讽刺,这就是让高忠背叛家庭的爱情?   高忠瘫倒在地,他知道笔记本再加上莉莉的证词,他彻底完了。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爬起来和“心爱”的女人扭打起来。   地上两个白花花的躯体扭来打去,几分钟前,他们之间还有感天动地的爱情。   拷上冰凉的手铐,高忠还在懊恼,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都怪燕燕,都怪莉莉,甚至……怪樱桃。   反省自己?   不存在的。   等张航一队人马押着高忠走出楼道,就看到同样被控制住的老王,上下级就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碰面。   至于樱桃?   抱歉,他已经自身难保了。 第30章 番外二 一年后   一年后。   樱桃打扮妥当, 拎着包回了娘家。   今天是侄子豆豆百天,她们一家准备去县城大饭店吃一顿。   路过樊家,高高挂起的两盏红灯笼喜气洋洋。噢, 原来今天樊东升结婚?她真是忙昏了头。   经过一年的相处, 樊东升和米老师终于修成正果, 樱桃表示祝福。红包早准备好了,樱桃在包包的角落里找到,准备等下交给樊东升。   “呦呦呦, 这不是蒋老板吗?今天这是贵人踏贱地,有何贵干啊?”樱桃这个小婊砸穿的花枝招展,一定是来求哥哥回心转意的。   也是,哥哥这么优秀, 樱桃扒着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樊西霞不无得意的想:可惜,樱桃注定要失望了,哥哥已经和小米领了证,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可惜,她要失望了。   “麻烦让让,我找樊东升。”   樱桃用手扒拉樊西霞,她挡了路。至于找樊东升复合?他们根本没开始过, 好吧。   “西霞, 让开呢,让樱桃进来。”樊秀英在院子里看不下去了。她脸色红润,还怀着身孕,加上又有娘家支持,日子和去年相比是天上地下。   “樊东升,出来下。”   樱桃失去耐心,朝院子里吼了一嗓子。   正试穿新衣服的樊东升心如擂鼓, 推开一众伴郎推门而出,“樱桃,你找我?”   他生出无限的希望。   “嗯,今天我家豆豆百日,你的喜酒我只好缺席了,不过礼金不会缺席。东升哥,祝你幸福。”说完,樱桃把红包塞到他手里,转身离开。   她和他的结局,四年前已经落幕。   错过,就是一辈子。   樊东升捏着红包,望着樱桃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他早该死心,不是吗?   “看看呢,看看我们蒋老板包多少?”樊西霞撇了撇嘴,凑到哥哥身边。   “呀,这么多?得有两百吧?”樊秀英也挤了过来。   “对我们是一大笔钱,对人家蒋樱桃毛毛雨啦。”樊西霞酸溜溜的说。后山的樱花园如今是真正的摇钱树,来玩的游客络绎不绝,樱桃赚的盆满钵满。   连带着她娘家,也盖起来青砖大瓦房。   当然,上蒋村凭着地理位置的优势,管理樱花园,卖手工艺品,卖小吃食,当解说员……家家户户的荷包都鼓鼓囊囊。   连带着下蒋村,甚至整个公社都得到实惠。不过人红是非多,妒忌樱桃在背后说坏话也不少。   “好像你没得好处一样?”樊东升嘀咕一句,就板着脸回房。他,不能再负小米。   蒋家五口赶到县城最大的饭店,覃桂花叫了一大桌菜。   “我的天,这么大方?这还是我们勤俭持家一分钱当两分花的覃桂花同志吗?”樱桃夸张的张大嘴巴,搭着覃桂花的肩膀吐槽。   “果然,覃桂花同志骨子里还是重男轻女的。”   “呵,我重男轻女?我要重男轻女早一巴掌把你拍飞。”覃桂花没好气拍了下闺女的手,笑道:“今天我这是开心,开心知道不?”   “开心啥?你说说呗。”   “我大孙子百日,这还不够我开心?”   “我以为开心造了大砖房,成了万……”   樱桃的嘴被覃桂花死死捂住。这倒霉闺女,财不外露懂不懂?   “喝茶。”   蒋老蔫心疼闺女,又不敢和老婆子硬碰硬,只能曲线救国。   “咿呀。”   豆豆吐着泡泡,兴奋的手舞足蹈。才百日的他足有十五斤,养的白白胖胖,可爱的不得了。   覃桂花立马被大孙子吸引过去,从儿媳妇手里抱过孩子,她满眼都是喜爱。   至于那个不贴心的闺女,爱咋咋吧。   他们选的位置比较靠里面,樱桃担心亲家母她们找不到,就让大哥到大门口候着。   现在大哥凭着木工手艺接单接到手软,一跃成为成功人士,不用再怕丈母娘了。   没一会就听到门口传来吵闹,樱桃担心大哥笨嘴拙舌吃亏,便起身前去支援。她躲到大哥身后,看起热闹。   哟嚯,不是冤家不聚头呐。   原来吵闹的双方是许伟达和方丽云。   时隔一年再见渣男,樱桃有如隔世。以前衣服笔挺,头发纹丝不乱的许伟达,如今这是……落魄了?   他头发许久没剔,遮住了眼,衣服上沾着污渍,皮鞋开了胶,整个人又颓废又阴郁。   樱桃见到落魄的渣前夫,只觉得天更蓝水更绿花更红。   “方丽云,被我抓住现行还不承认?”   “承认?你要我承认什么?”   方丽云眼角挂着泪珠,伤心欲绝的靠在一个男人怀里,“这是我单位同事,在工作上给了我很多帮助,我请他吃顿饭也不可以吗?”   “男同事?男同事可以搂搂抱抱?方丽云,你真是个表子。”许伟达目露凶光,看着昔日白月光眼神痛苦。   该!   他们过得不好,樱桃就更舒心了。   “许伟达,这样说你妻子还是个男人吗?”同事紧紧护着怀里柔弱无依的方丽云,大声质问许伟达,毫不退让。   看来,是个腰杆硬的。   也是,不然方丽云怎么会看上他?   “志骏,谢谢你。”方丽云仰起素白的小脸,依赖的看向同事。   啧,原来方丽云就是这样勾搭男人的?   樱桃看的津津有味,觉得自己学废了。嘿嘿,当年她就觉得许渣头顶绿油油,果然被她说中了。   哈哈哈,解气。   “哈哈哈,同事哥,你知道方丽云有多少好哥哥吗?我来给你数数吧,初中的刘老师,高中的张同学,隔壁的朱大哥,还有……”   同事有些犹豫,搂着方丽云的手松了松。   “志骏,你觉得我是怎样的女人?是我丈夫嘴里这样的水性杨花吗?”方丽云挺直了腰,柔弱中带着坚强。   “噗嗤。”   樱桃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抓着哥哥的胳膊,探出脑袋,笑道:“方丽云你确实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只是哥哥多。想当年,你不就是靠这样的方法登堂入室,破坏别人的家庭?”   “樱桃?!”方丽云气结,怎么哪哪都能碰到她,晦气。   “嗨,我就是这个渣男的前妻,想当年他就是方丽云的哥哥。同事哥,你现在懂哥哥的含义了吗?”   樱桃觉得自己应该日行一善。当然,她觉得亲自下场撕比较带劲。   樱桃的出现,局面开始一边倒。本来同情方丽云的,也跳到另一边,开始谴责她的行为。   樱桃今天盛装出席,一袭樱桃红的连衣裙,黑色的开司米外套,俏丽明媚,骄阳似火。   同事不得不信,他完全松开方丽云,看着她目光显露鄙夷,“难怪,我才到单位没多久,你就对我殷勤备至,原来把我当备胎啊。”   同事哥可不傻,或者说他还没深陷其中。指责完方丽云,他感激的朝樱桃挑眉,“谢谢你,不然我没事都要惹一身骚。”   “还有,许伟达眼睛是不是瞎?这么漂亮的前妻不要,偏偏喜欢清汤寡水的方丽云?”   说完,同事潇洒的扬长而去。   好事被丈夫破坏,方丽云欲哭无泪,至于她的名声?方丽云到不是很担心。   她坚信志骏口风紧,她不会掉马。   一见到樱桃,许伟达就只剩下惊艳。他也想知道,自己当初是不是脑子有坑?现在看来,樱桃明艳娇丽,比方丽云漂亮一万倍。   可樱桃已是前妻,看她也不像回心转意的样子,许伟达只有苦笑着吞下这杯自酿的苦酒。   “好了,你同事走了,现在可以跟我回家照顾我妈了?”许伟达阴恻恻的笑了笑,为了和方丽云在一起,他牺牲太多,根本没有回头路。   “噢对了,你的工作我已经帮你辞掉了。女人嘛,照顾好家庭最重要 ,丽云,你说对吧?”   “许伟达,你是魔鬼。”方丽云这才感到害怕,没有工作失去收入她如何维持光鲜亮丽的外表?   以此类推,没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她怎么……   “伟达哥,妈妈我会好好服侍,让我回去工作好不好?”她放下脸面,苦苦哀求。   “不好。丽云我这么爱你,你还要在外面搭三搭四,让我怎么信任你?所以你还是回归家庭,老老实实当一个家庭主妇吧。”   许伟达没有心软的意思。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和方丽云纠缠在一起,纠缠一辈子。   和樱桃离婚后,许家是风波不断,先是父亲许卫华停了职,紧接着自己被休假,母亲王秋萍前几天又摔断了腿,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样看来,丽云才是搅家精。正因为娶了她,许家才落魄至此。   后悔像杂草,在许伟达心头疯长。   “蒋樱桃,你开心了?”   方丽云维持不住也不想维持优雅的表情,面目狰狞,“我不过是有几个哥哥,樱桃你才是真水性杨花吧?我可记得,上次跟你吃饭的不是这个男人。”   她自以为找到了樱桃的污点。   “噗嗤,方丽云你真像疯狗,这是樱桃的大哥。”他的前大舅哥。   “方丽云,看你这样失态,我好高兴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好好享受当下,因为你更难的日子在后头。”樱桃双手抱臂,对方丽云的不作就不会死深感赞同。   凭方丽云的作劲,许家以后有的闹。   真棒。   许家落难,樱桃觉得是大快人心,等下的百日宴她可以多吃一碗饭。   很快,为数不多的客人陆续到来。樱桃喜欢这样的氛围,热情又不过火。 第31章 重逢 措手不及   樱桃没想到, 她和陆庭巽的重逢来的如此突然。   令她措手不及。   “陆……教授,幸会。”她垂眸,干笑。   “……幸会。”干巴巴的两个字, 已经耗尽陆庭巽全部的勇气。   “呵, 我事情都办完了, 再会。”樱桃抓起合同,落荒而逃。   今年四月底樱花谢了,也标志着她的樱花园租期结束。续约不成功, 樱桃并没有坚持。这三年里,她已经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再经营下去,她就真成为众矢之的,还不如及时收手。   人心啊, 真的不能直视。   乡亲们完全忘记是她带着他们一起致富,现在家家盖起青砖房,就觉得她是十恶不赦是资本家?既然如此, 她到要看看,樱花园归县里后,他们还能捞到多少好处?   呵,拭目以待吧。   存折上的七位数, 也给了樱桃勇气。县城首富的小目标已经实现, 她没必要在山沟沟里继续耗费青春。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可以让她尽情施展。   她说服爸妈,让他们跟着她一起到首都重新打拼。这三年里,爸爸和哥哥做木工,覃桂花卖手工艺品,孙美丽做樱花糕,靠着这些他们还是存了点家底的。   至于爸妈会同意离开家乡, 纯粹是给乡亲们的忘恩负义气的。   为什么选择帝都?   可能……多少还是有些意难平吧?   和陆庭巽重逢是在一个小型拍卖会现场,樱桃是冲着纺织厂的一栋办公楼来的。这楼虽然破旧,但位于繁华的十字路口,位置极妙,樱桃想把它改造成招待所。   这样她就能坐在收钱,想想都爽。   遇到陆庭巽只是意外,樱桃这样告诉自己。坐着公交来到亚运花园,她要去苗苗班接侄子。   覃桂花把着蒋家的财政大权,钱凑凑,居然能在帝都买一间商品房?樱桃用前世的装修理念进行指导,蒋松林完成全屋的木工活。   覃桂花女士利用自己高超的交际能力,忽……吸引大批住户前来参观,生意接到手软。而樱桃,凭此举重新确立了自己的家庭地位。   为了大王能有地跑,樱桃花了大价钱买了一间四合院。位置很好,但损坏严重,由蒋老蔫同志负责修缮事宜。   可以说,现在蒋家每个人都忙成陀螺。当然,忙得很开心就是了。   亚运花园苗苗班三班,蒋宇杰小盆友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肥嘟嘟的双下巴,眼巴巴的望着窗户。   悖姑姑看着挺靠谱的鸭,怎么还不来接豆豆?   很快,“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豆豆朝老师招招手,炮弹样冲出教室,“姑姑~豆豆想死你了。”   小胖子的冲击力巨大,樱桃后退几步才没有摔倒。刚想呵斥,就看到紧紧抱住她腿的孩子眼泪汪汪,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好了好了,豆豆乖哈,姑姑请你吃冰砖,这总可以了吧?”毕竟是亲手带大的孩子,樱桃马上心软,蹲下来搂着他耐心的哄。   “好叭,要双色的哦。”   蒋宇杰见好就收。别看他刚三岁,但察言观色已经是一把好手。他很清楚,家里人都无条件宠他,除了姑姑。   可偏偏他又最喜欢姑姑,哎。   太难了。   “豆豆最乖。”樱桃也爱这个小祖宗,可蒋家四个对他予取予求,她再不厉害点,这小子就要爬到他们头上去了。   拉起豆豆肉嘟嘟的小手,樱桃带他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   进入九十年代,买东西用的票据基本退出历史舞台。国家又鼓励私营经济,大小商店已经遍地开花,大大方便了人们的物质生活。   豆豆眼巴巴的看着店主打开冰柜拿出冰砖,小嘴抿紧,严肃的样子真真要萌死人。店老板实在忍不住,捏了豆豆的D形脸颊。   “你儿子养得真好。”   “不是……”豆豆只是我侄子。   樱桃刚想反驳,就听到豆豆乐呵呵的说了,“叔叔你好有眼光鸭。”   漂亮的凤眼和樱桃如出一辙。   店主笑得开怀,“可不,你们母子俩简直一个模子出来,想认错都难。”   呵呵,樱桃只能尬笑,豆豆确实长得像她。外甥像舅,侄子像姑姑?   直到这对颜值超高的“母子”走远,店主这才收回目光,却意外发现店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停着一辆皇冠。   吉利的车牌号告诉他,这里面坐的肯定是大人物,一般人惹不起的那种。   欧阳见到陆庭巽的时候,不敢相信这个失魂落魄只剩一口气的男人,真的是永远温文尔雅的陆教授?   “那个,老陆你这是……”   “没事,我很好。”   如果这都叫好,那还有什么是不好?   “……明天游乐园开业,你要去吗?”欧阳发誓,他这辈子说话还没这样小心翼翼过。他真怕自己一时不察刺激到陆庭巽,这个男人就会当场去世。   他接到秘书章磊的电话,推掉饭局匆匆赶来。本以为是石头小题大做,看到真人才知道,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老陆,为了个女人寻死觅活不值得。”   欧阳靖费尽心思开解老友。虽然老陆清心寡欲到堪比和尚,以至于整个帝都盛传他不行,但他觉得,其实老陆是在心里藏了个人。   藏得很深。   凭他对老陆的理解,他认为这个人肯定不是俞瑶君。   嘁,虽然老陆是从俞瑶君出国后开始变态的,但他就是觉得,老陆深埋心底的人不是俞瑶君。   就凭俞政君那个斯文败类,他妹子能是好的?   “胡说八道什么,我好着呢!”陆庭巽咧开嘴笑了。   “别笑,求你。”欧阳汗毛直竖,只觉惊悚万分。老陆这笑比哭更}人,他有点担心老陆的……精神状态。   “对了,辞职报告打了没?”欧阳心惊胆战,迅速转换话题。   辞职?   辞了职他就不能被叫“陆教授”,陆庭巽突然舍不得,坚定的心开始动摇。   “再等等?”   “等什么?你缺那几块钱工资?”欧阳举起陆庭巽的手,“这双点石成金、日进斗金的手用来写黑板,你不觉得浪费吗?”   说到这里,欧阳有些情绪亢奋,“老陆,你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钱吗?你知道自己是商界锦鲤吗?”   “四年前你说造自行车,自行车大卖;三年前你突发奇想卖汽水,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   “结果呢?你赚了个盆满钵满。哈哈哈,不知道惊掉多少人眼珠子。”   “两年前你又要买地造房子,那时已经没人敢质疑你的决定。果然,那年你一跃成为全国首富。”   “老陆,辞职吧,专心赚钱,我们兄弟齐心,争取搞个世界首富当当。”跟着陆庭巽,他也从花花公子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成功人士,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过瘾。   “哎,擦什么擦?”   欧阳被陆庭巽气个半死,“我们啥关系,握一下你手怎么了?老陆你这样的洁癖男,小心没姑娘喜……”   欧阳反应过来,嬉皮笑脸的在眉梢处敬了个礼。   陆庭巽漫不经心的用白手帕擦手,欧阳说的对。樱桃怎么会喜欢他?樱桃的孩子那么大,肯定那时就嫁给了竹马。   所以,他还傻傻的等什么?   那个吻算什么?   他在樱桃心里又算什么?   刀绞的心痛袭来,陆庭巽痛苦的闭上眼睛。没有樱桃,他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姑姑,姑姑你到是快一点哈。”   豆豆急的跳脚,原地蹦哒的那种,“去晚了,玩不上怎么办?”   哪个王八蛋没事开游乐园?樱桃礼貌的问候了游乐园老板的祖宗十八代,这才套上白球鞋,背上背包,出门。   其实吧……游乐园她也没玩过。但听说人挤人,还要排老长的队,真是花钱买罪受。樱桃面带苦笑,屈服于豆豆的淫威之下。   等他们俩下了公交,看到乌泱泱的排队大军,表现迥异。豆豆是拍手叫好,樱桃则带上痛苦面具。   “豆豆,我们先约法三章,你一定要拉着姑姑,这么多人,走丢了怎么办?被坏人抓起来,卖到山沟沟里没吃没喝看你怎么办?”   “悖姑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不是哒,豆豆已经三岁半啦,这些道理我都懂哒。”真是烦人,豆豆翻了个白眼。昨晚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轮番上阵,把他耳朵都说出老茧来啦。   “走啦走啦,我们赶紧进去。”   豆豆牵着樱桃,兴冲冲进入游乐园。游乐园里的人多的超乎想象,全国第一家,有条件的都来凑热闹。   “哇,那个大转盘是神马?”   “摩天轮。”   “那个呢那个呢,那个小车车是神马?”   “碰碰车。”   “哇哦,这个荡来荡去的船呢?”   “海盗船。”   “听名字就很威风,我要玩这个。”豆豆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乡巴佬,大呼小叫。   樱桃……樱桃很想玩摩天轮,可惜,侄子为重。她拉着豆豆朝海盗船挤去。这样惊险刺激的项目前,排队的人多不胜数。   樱桃觉得自己就像滔天巨浪上的一叶扁舟,只能随波逐流,根本控制不住。随着一个人浪,两人牵着的手被迫分开。   豆豆一下子淹没在人群中。 第32章 重逢 游乐园   樱桃吓出一身冷汗。   刚想冲进人群, 腰就被人从身后搂住。樱桃拼命挣扎,就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别怕, 是我, 孩子在我这里。”   樱桃呆了三秒, 猛的转身,扑进他怀里,瑟瑟发抖, 刚才她真的吓坏了。   好吧,不排除揩油的可能性。   唔,经过樱桃亲自丈量,陆教授的腰可真细。   陆庭巽身体僵了僵, 可随着怀里娇躯微颤,他本能的收紧胳膊,只想把樱桃嵌入骨髓。他抵着樱桃的额头, 细细抚摸她的后背,一遍一遍在她耳朵承诺。   “不怕,有我。”   今天游乐园开业,他按照计划来参加开幕式, 看着人潮汹涌, 他却没有丝毫成功的喜悦,直到他在人潮中看到樱桃。   人来人往中,这对“母子”格外醒目。樱桃穿着七分裤,露出白皙的小腿,加上高高的丸子头,让她看上去又纯又欲,陆庭巽再没办法挪开眼睛。   更让他好笑的, 是“母子”俩眼睛圆溜溜的,小嘴微张,吃惊又好奇的表情如出一辙。   人这么多,樱桃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很危险的。果不其然,一个人浪涌去,她和孩子被迫挤开。   陆庭巽没有犹豫,一把捞起小胖子,又搂住樱桃的腰。   樱桃扑到他怀里!   这一刻,陆庭巽觉得三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他反手搂紧樱桃,一遍一遍安慰她。心里则在祈祷,如果时间停留这这一刻,该多好。   “谢谢。”   樱桃不舍的松开环着腰的手,眼神无处安放。再次遇到陆庭巽会是这样狼狈,她没有预料到。   不过刚才只是出于紧张的本能反应,樱桃安慰自己。   陆庭巽很遗憾,眼前的樱桃俏脸粉嫩,眼底带着三分泪眼,汗水濡湿鬓发,像水灵灵的“樱桃”,诱人采摘。   “姑姑~”   小胖子早就迫不及待了,他一把搂住樱桃的脖子,哇哇大哭,“嗝,姑姑,豆豆再也不乱跑了。豆豆好害怕,豆豆不要离开姑姑,不要被坏人抓走。”   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樱桃看到哭出鼻涕泡的豆豆,又生气又心疼,“啪啪啪”在他屁股上打了几巴掌,这才紧紧抱住豆豆。   陆庭巽张开双臂,给樱桃围出安全空间。这一声“姑姑”更是犹如天籁,驱散了盘旋在他心头的阴云。   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对哦,他怎么没想到,小胖子是蒋松林的儿子。哈哈哈,真是太好了。   “樱桃,这里人实在太多,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陆庭巽不动声色收紧双臂,把樱桃两个搂在怀里。   “好哒。”   豆豆凑过去,赏了陆庭巽一个香吻。   樱桃自然没有疑义,她比任何人更想离开。缩在陆庭巽怀里,他们逆流而上,来到游乐园内的一间肯得基。   洋快餐刚进入国内,敢进来消费的不多。   见到儿童乐园,趴在樱桃肩头蔫嗒嗒的豆豆一下子生龙活虎,“姑姑,豆豆已经不害怕啦。”   “真乖。”   “那,豆豆可以去玩滑滑梯吗?”   “先吃点东西?”   “不不不,豆豆最近减肥呢。姑姑,我先玩一会哈。”   “乖乖的,不许打架噢。”   樱桃捏了捏豆豆的胖脸,这才放他离开。好在这儿童乐园建在室内,相对安全。   樱桃找了个能看到儿童乐园的座位,点了杯牛奶。对油炸食品,她敬而远之。   陆庭巽厚着脸皮坐下,殷勤的点了一大堆,“等豆豆回来给他吃。”   自从知道豆豆是樱桃的侄子,他就觉得这小子眉清目秀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越看越喜欢。   “今天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你,豆豆……”   “是缘分啊。樱桃,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结婚了吗?   后面的话,陆庭巽不敢问出口。   “挺好,守着樱花园过日子呗。你呢,陆教授?”樱桃捧着牛奶,反问。   要说陆庭巽对她没意思,樱桃自己都不信。   一声“陆教授”,听得陆庭巽浑身舒坦,他轻笑,“我么,上上课,赚赚钱,三点一线很简单。”   “陆教授,怎么没见陆夫人呢?”樱桃浅笑,试探道。   陆夫人?不就坐在他身边?   陆庭巽睫毛乱颤,心头微甜,“哪有什么陆夫人?我这个人认死理,不肯将就。”   他身边的“陆夫人”沐浴在阳光下,触手可及,笑容该死的甜美,一切美好到不真实。   陆庭巽突然恍惚,生怕这就是他一场梦,就像四年来无数个夜晚一样。梦中越甜蜜,醒来后就越寂寥。   陆庭巽把手插进裤兜,偷偷掐了把大腿。疼痛袭来,所以……眼前发生的一幕幕都是真的?   “陆教授?陆教授?”   对面的男人突然发呆,樱桃忍不住出声提醒,坐在她对面就让他这么心不在焉?   樱桃吸了口牛奶,滚烫的心慢慢冷却。   “啊额……”   陆庭巽被樱桃唤醒,“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樱桃,你尝尝这薯条,味道不错。”   他撕开番茄沙司,挤在盘子里,推到樱桃跟前。小心翼翼,又殷勤备至。   洁白的瓷盘,鲜红的沙司,色彩鲜艳,到让樱桃有了些食欲。她打开一包薯条,沾了点番茄沙司,酸酸甜甜,不错。   陆庭巽从不吃垃圾食品,可看樱桃吃的欢乐,他忍不住跟着心动。也打开一包薯条,蹭了樱桃的番茄沙司。   唔,超级好吃。   “哇哇哇。”   哭声震天,快把屋顶掀翻。   樱桃不放心,抬头一看。哦豁,一个肉墩子赖在地上,而豆豆抽抽搭搭憋着眼泪,看起来好不可怜。见到樱桃,豆豆张开双臂,扑进她怀里。   “乖乖,怎么了?”   “怎么了?还有脸问怎么了?管管你家孩子,看把我大孙子给打的。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没素质。”   一个大妈骂骂咧咧,伸手要推樱桃。   一只玉琢般的手斜插过来,一把捏住大妈的手腕,狠狠甩开。   大妈一个趔趄,叫骂声更加刺耳,“老天爷啊,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尊老爱幼都不知道呢。告诉你们,我可是住在二环的。”   “住哪不重要,心好才重要。”陆庭巽的白手帕重现江湖,配上他睥睨的神态,不俗的打扮,大妈一时间不敢反驳。   “樱桃,没事吧?”   他放在掌心的宝贝,一句重话都舍不得的宝贝,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敢动一根手指?   信不信今天他就找人废了她全家?   “没事。”   樱桃抱着豆豆站起来,三周岁的豆豆就是个铁坨坨,一般她是坚决不抱的,可今天这孩子眼泪汪汪,是真的受委屈了。   不要豆豆叙述,旁边的小盆友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句就把事情的经过还原。   原来是豆豆和肉墩子抢滑滑梯,别看豆豆小,但他结实,肉墩子一身肥肉抢不过,就耍赖皮啦。   “大妈,听到没?明明是你大孙子技不如人,可不赖我家豆豆。我劝你,孩子还是要增加活动量,太胖可不好。”樱桃到是诚心诚意。   好吧,她就是诚心气人。   可大妈不领情啊,她不但不领情还疯狂叫嚣,“呸,我信你个鬼。我养大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现在又带有七八个孙子,可从没听说胖不好。我看你就是妒忌,妒忌我大孙子白白胖胖。”   “国家早就实行计划生育了,您家怎么还有那么多孙子?”樱桃反问。   大妈气结,可看着一边虎视眈眈的陆庭巽,她嚣张的气焰就直线下降,“虚数,虚数你懂吗?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道歉,给豆豆道歉,不然……”   陆庭巽声音不高,但威慑力十足。   大妈有努不敢发,抱着孙子快步离开。   陆庭巽没有多追究,他心疼的环着樱桃,摸了摸豆豆的头发。   豆豆这个马屁精,立马打蛇随棍上,在陆庭巽的手掌心蹭了蹭,小声嘀咕,“你想当我姑父噢。”   陆庭巽脸爆红,他没有料到,他的心思明显到瞒不过小孩子,他凑到豆豆耳朵边,压低声音说,“那豆豆觉得,我能不能实现梦想?”   豆豆抱着陆庭巽的脖子,傻笑,“看你表现噢,我姑姑辣么漂亮,喜欢她的人不要太多。”   “咳咳,豆豆,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对话,要保密。”陆庭巽盯着近在咫尺的樱桃,和豆豆击掌。   豆豆小大人般点点头,表示知道。   “你们两背着我偷偷摸摸干啥?”   樱桃回头,狐疑的打量两个心虚的男人。   “没有什么,我们去吃东西吧。”陆庭巽不敢直视樱桃的眼睛,他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溺毙在她的目光里。   “姑姑,这里好好玩,你可以买下来给豆豆吗?”豆豆甩着小短腿腿,狮子大开口。   “……白日做梦。”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陆庭巽心想,只要樱桃开口,整个游乐园送给豆豆又何妨?   “悖我就知道是这样子,那姑姑你再给我买一个鸡腿吗?”   这退而求其次退的,樱桃失笑,“好,我多买几个,带回家给大家尝尝。”   虽然没玩到几个项目,但豆豆依然很尽兴。樱桃没有拒绝陆庭巽送她回家,到小区门口,她便礼貌道别,并没有邀请某人。   陆庭巽坐在车上,目送樱桃走远。他很想登堂入室,很想以豆豆姑父自称,可实际上,却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怕樱桃一口回绝,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那样的后果,不是他能接受的。   由爱故生怖,这句话他终于有了深刻的体会。 第33章 重逢 告白   欧阳靖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   话说, 老陆参加游乐园开业典礼回来,整个人又不正常了。昨天是心如死灰,今天是心花怒放,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就像现在, 老陆坐在老板椅上“嘿嘿”傻笑。笑就笑吧, 可一笑就是一个小时谁受得了?   “老陆”,欧阳敲了敲办公桌,“你……今天遇到了开心事?说出来让我也开心一下?”   陆庭巽顿时提高警惕, 欧阳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换女朋友的速度比自己换手表还快,万一他和自己竞争……   呸,呸!   “是有开心事。”陆庭巽收敛笑意, 恢复冷静,“西郊地块别墅建的怎么样?预售已经开始,交付可不能拖后腿。”   转移话题是他的拿手绝活。   说到正事, 欧阳也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正襟危坐,“我等下亲自过去监督,不会有任何问题。到是你, 老陆啊, 生意上我半点不担心,可是你的状态……”   “我?我最近不要太好,欧阳你是杞人忧天。额……欧阳,问你个事,请你务必知无不言。”陆庭巽双手交叉,手肘搭在扶手,有些欲言又止。   “问……吧。”欧阳胆战心惊, 总觉得自己可能应付不来。   “这个……怎么跟女孩子告白?”   “什么?女孩子?哪家的?告白?老陆你谈恋爱啦?人呢?让我掌掌眼。”欧阳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前倾,脸凑对到陆庭巽跟前,问题连珠炮一样冒出来。   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咳咳”,想起樱桃,陆庭巽脸色温柔,笑意漾在嘴角,整个人像在发光,“我都二十八了,有个喜欢的姑娘很正常吧。我只问你怎么表白,不要嗦。”   欧阳惊疑不定的盯着老友的脸,眼睛一眨不眨,虽然不知道那个神秘女友是谁,但爱情的酸臭味他是老远就感受到了。   他跌坐进沙发,感觉事情大条了。看老陆那骨子认真劲,显然是动真格的。可女孩到底怎么样,他却连头发丝都不知道。   “老陆,跟你说实话吧,我的女朋友都是她们投怀送抱,至于表白,我还没正正经经干过这事。要不你先让我见见那姑娘,我再给你量身定制一套方案?”   他决定采用“拖”字诀。   呵,谁不知道谁啊?欧阳这是怀疑樱桃,陆庭巽心里门清。他怎么容许有人诋毁她,就是欧阳也不行。   “那算我白问,还是自己摸索吧。不过欧阳,你这个花花公子的名头,真的是浪得虚名啊。”   老陆居然一口回绝?完了完了完了,这是把那个女人当心肝宝贝啊。不行,万一她伤害到老陆可怎么办?   “老陆啊,咱们从小约定,有了女朋友要介绍给对方认识,你忘记了吗?”欧阳企图唤醒沉睡的记忆,“我的女朋友你见过好多,你的女朋友却藏着掖着,这不公平啊。”   “呵,她们算女朋友?”拿樱桃跟那些人比,简直就是亵渎,“话不投机,不许再提见面这事。”   想想又觉得自己太过坚决,怕伤到欧阳的玻璃心,于是又补充道:“不是不介绍给你,而是……而是我还没追到手。等我们确定了关系,第一个就带她见你哈。”   都快当祖宗供了,还没追到手?   欧阳腹诽,却不敢再刺激老陆,只能悻悻然闭嘴。   不到五点,陆庭巽光明正大翘班。他要追女朋友,解决人生大事,翘个班小意思。钱是赚不完的,但樱桃只有一个。   陆总的早退,惊动了整栋大楼。大家凑到秘书处,想从章大秘书嘴里套取独家消息。   “抱歉,陆总的口风……大家都懂的。所以,我跟你们一样,也是一头雾水。其实吧,我也很想知道是那方神圣搞定了我们陆总。”   好吧,口风最紧的,其实是章大秘书。   “这说明……我们陆总只是要求高,身体倍棒,对吧?”   “不知要漂亮成啥样的女孩子,才能让工作狂翘班?”   “会不会是俞家那位?”   “有可能有可能,俞小姐我有幸见过一次,人真的超级漂亮超级温柔,又超级有才华,跟我们陆总很般配啦。”   “俞小姐不是在国外吗?我倒觉得李小姐也很不错,天真烂漫,娇娇俏俏,是个小甜妹,和冷傲的陆总更搭。”   “不不不,我觉得欧阳h很不错,又竦又飒,又是世交,只有陆总这样优秀的男人才能吃的住。”   “我觉得……”   “我说各位,下班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OK?”章磊听不下去,“陆总的私事,大家少议论为妙。”   凭他对陆庭巽的了解,显然是把女方放在心尖尖上,要是听到单位里有人议论……   呵呵。   有人不屑,有人鄙夷,有人沉思……但很快都做鸟兽散。   陆总可不像看起来那样温文尔雅,炒起人来绝不手软。这份工作薪水高福利高,人人羡慕,他们还是珍惜吧。   陆庭巽驱车赶到新买的四合院,天色已晚。他把车停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襟,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回应他的,是一阵犬吠。   “大王,乖啦。”   樱桃摸了摸狗头,裹紧开司米外套,打开大门,“是你?”   意外,也不意外。   “樱桃?”陆庭巽难掩兴奋,哪怕只是和樱桃一墙之隔,也算是关系进一步?   “你这是?”   樱桃抵着门,并没有放他进来的意思。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在地上留下剪影,满是烟火气。   陆庭巽脸上的兴奋没有收敛,樱桃也有几分好奇。   “没想到我们能做邻居,真是太开心了。”借着暗色,陆庭巽贪婪的盯着樱桃。至于她信不信,他已经无暇顾及。   鬼话!   她买下屋子就拜访过左邻右舍,左隔壁根本不是他。闭上眼,她按捺下无数的心思。陆庭巽到底什么意思?   追她吗?   “不,就在昨天,左隔壁的邻居还不是你。陆庭巽,你想干什么?我没时间陪你玩什么游戏。”樱桃单手撑着门框,冷冷的把话挑明。   男人的笑一点一点收敛,漂亮的桃花眼里甚至泛起水光,“就这样,就这样做邻居……都不可以吗?”   心痛到窒息。   游戏?樱桃认为他在玩游戏?天地良心,他这辈子没怎么认真过。认真的把她放在心尖尖,认真的想和她共度余生。   “樱桃,不是游戏,我只是……”   “喜欢你”三个字卡在喉咙,陆庭巽突然爆发,他跨上台阶,盯着心爱的姑娘,声音嘶哑,“我喜欢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樱桃。”   灯光下,樱桃的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喜欢她。   不过……   她喜欢反客为主。   “陆庭巽,我们交往吧,以结婚为目的的那种。”她狭促的眨了眨眼,抢在男人前面告白。对,就是这样,我开始我结束,我的人生我做主。   陆庭巽显然不在状态,惊喜来的突然,他反而不敢相信,“不是,樱桃你刚刚说什么?”   “没听清?那算了吧。”樱桃摊手。   “不是!”   陆庭巽急了,幸福触手可及,难道要因为他的迟疑毁掉?他一把搂住樱桃,哆哆嗦嗦道,“不,不是这样。樱桃,我只是太激动,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樱桃,我喜欢你,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我们交往吧,以结婚为目的。”   告白的话终于说出口,虽然是在樱桃之后。   “行吧,我们先交往,至于结婚?看你表现。”樱桃拽着陆庭巽的西装,把他往下拉,然后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亲一口。   盖章,认证。   这才是完整的流程。   悖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   樱桃腹诽。   却不知随着她的动作,男人的眼珠子都绿了,想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姑娘就在怀里,还成了他的准女友,亲一口不过分吧?   搂着樱桃,慢慢低头。娇艳欲滴的红唇近在咫尺,只需一公分,他就能得偿所愿。   “咳,咳咳~”   蒋老蔫出现在大门口,身边是吐着舌头的大王,粉红色的泡泡接连覆灭。   “吃饭了。”   眼刀扎向陆庭巽,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有什么好?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这样的人在农村就是个半残废。   樱桃这眼光,有问题。   “蒋叔。”陆庭巽绮思褪尽,手忙脚乱松开樱桃,毕恭毕敬站好。   “砰”,回答他的是紧闭的大门。   哪怕吃了未来老丈人的闭门羹,陆庭巽仍旧挥着拳头跳起来。樱桃主动跟他告白,他不是单相思。哈哈,从今天开始他也是有女朋友的人啦。   哈哈哈,不行,他要庆祝一下。   “咔嚓”,大门又一次打开。蒋老蔫板着脸走出来,嫌弃的上下打量陆庭巽,语气不善,“那个……小陆,你喜欢我家樱桃?”   “是。”陆庭巽站定,认真回复,手心直冒汗,就怕蒋老蔫提出反对意见。   “那个,你爸妈同意吗?”   ……真是个好问题。 第34章 在一起 见家长   “爸, 找你有点事。”   连夜赶回陆家,刚走进客厅,陆庭巽就迫不及待说道。   陆正泽放下报纸, 讶异的看着咋咋呼呼的儿子, 从儿子六岁上小学开始, 就没见他这样喜行于色了,“庭巽,出了什么大事?”   他有些许担忧。   脱下西装, 解开领带,松开纽扣,又“咕嘟咕嘟”灌下大半杯茶,陆庭巽这才坐进沙发, “咳咳,爸,你儿子给你找了个儿媳妇。”   “真的?”   哎呦喂, 把起夜的老祖母给惊着了。   陆庭巽跳起来,搀着蒋枚,“奶,你孙子谈对象了。”   “, 那我的重孙子有着落了?好事。”蒋枚扶着孙子的手坐下。年逾古稀的她耳不聋眼不花, 每天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是个时髦的漂亮老太。   重孙?   这不就是他和樱桃的孩子?   陆庭巽突然脸红,坐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好像屁股底下有针扎似的,“那个……那个也太快了吧?我们才刚确立关系。”   “别说有的没的,就说你想不想?”老太太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孙子的心思。   想?   他当然想。   他和樱桃的孩子, 必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额,生儿子好还是女儿好?艹,取名字怎么搞?   要有孩子,就要和樱桃做&*@的事,陆庭巽脸红透了。   “她叫蒋樱桃,奶奶,爸,我很喜欢她。今天蒋叔很郑重的问我,我家人会不会同意,所以……”   “所以,你迫不及待赶回家?庭巽,看来你确实很喜欢她。郑重点,是应该我们男方上门提亲的。正泽,你怎么看?”   “人家精心养大的姑娘,当然应该慎重。庭巽,我爸爸相信你的眼光。你约一下,女方家什么时候有空,我亲自上门拜访。”作为领导久居高位,陆正泽不怒自威。   “哎呦,到时候奶奶也去凑热闹。”蒋枚握住孙子的手,真切感受他蓬勃的心跳。   “当然是越快越好。”   陆庭巽就怕迟则生变,就怕樱桃反悔。   啧,儿子这是老房子着火,急的来。陆正泽暗自好笑,“不过,你妈不在,这没事吧?”   “樱桃家境普通,我妈……”陆庭巽苦笑。这几年,亲妈沈随心陆陆续续给他介绍了十几个姑娘,惟一的标准就是门当户对。   他确实有点怕她当场摆脸色。这几天正好不在,他反而松了口气。   “家庭不是问题,姑娘人好就成。”相比而言,蒋枚要开明的多,”当年我也没嫌弃她,不是吗?”   真不知道这儿媳妇怎么回事?住了几天楼房就当自己是大人物,其实自己不也是泥腿子出身?   “那行,就后天吧。”   后天一早,蒋家人停下手头工作,穿戴整齐,等候在樱桃的四合院里。蒋老蔫不停的拉着中山装,总觉得自己这个泥腿子穿四个口袋怪怪的,他很不习惯。   “爸,别拉了,很好看。”樱桃趴在窗台上,脑袋探出窗户。本来她半点不紧张,可看到全家人如此郑重,她不由心慌。   那晚月色太美太温柔,以致于她头脑发热答应和陆庭巽处对象,说实话关上门她就后悔了。可没想到陆庭巽行动力这么强,第三天就安排他家人上门,都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对哒,爷爷很好看,跟豆豆一样好看。”今天豆豆同学盛装出席,白衬衫,背带裤,黑皮鞋,神气活现。   蒋松林也浑身不自在,让他招待准妹婿,还不如去干一天木工活。他手艺精湛,用料实在,最近生意好的不得了。   生意好,这也打消了孙美丽最后一丝不情愿。能来帝都定居她自然是愿意的,乡下那个小地方,豆豆能有多大出息?   她只怕找不到活,那全家五口的生计可怎么办?   如今男人做木工搞装修赚大钱,她刻薄的面相也日渐圆润。当然,家里她最不敢惹的,还是小姑子蒋樱桃。   你看,一个二婚头,居然要跟首都大户人家的知识分子结亲?真是跌破她眼镜。   啧啧,她家美玲要有樱桃一半水平,就不会到现在都嫁不出去。   悖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覃桂花是面子上最淡定的一个,私底下?那谁知道。   上次樱桃嫁人,嫁的还只是县城里的小干部,都过不下去。现在居然要跟陆教授攀亲家,她心里更没底。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覃桂花弹簧似的跳起来,疾步走到院子中央后,她又觉得不妥,“那个美丽啊,开门。”   她可是准丈母娘,哪能这样沉不住气?又冲探出头的樱桃挥手,示意她躲到房间去。姑娘家,矜持。   孙美丽尬笑着快步走到大门口,理了理衣襟,脸上堆起笑容,才大着胆子开门,“陆教授啊,赶紧进来。”   再看到陆教授手上的大包小包,孙美丽的笑容就更真诚了。香烟、老酒、麦乳精、水果罐头……哪样都是好东西。   啧啧,诚意十足啊。   蒋家都是朴实的老农民,摆不来普;陆家呢想要娶人家姑娘,放低身段。一时间院子里谈笑风生,和乐融融。   “樱桃啊,过来给你陆家奶奶倒茶。”谈到兴起,覃桂花也知情知趣的把今天的主角喊出来。   “来啦。”   坐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的樱桃听到亲妈的召唤,本来平静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捋捋头发,平稳呼吸,提着茶壶跨出房间。   见到樱桃,蒋枚顿时明白孙子心急火燎的原因,这姑娘忒好看。洋红色的连衣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未施粉黛的俏脸娇艳明媚,点缀着红润的樱唇,好一个青春灵动的俏佳人。   终于见到樱桃,陆庭巽咧开嘴,笑得像个二百五的大胖子。   这样傻里傻气的陆教授的确少见,樱桃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年轻人眉来眼去,覃桂花见状,就打发闺女领着陆教授去房间里,私聊。   站在房门口有些扭捏的陆教授,樱桃这才反应过来,让处对象的小年轻“私聊”似乎是老家的风俗?覃桂花同志一时激动,给忘了。   樱桃只能竭力挽尊,“我妈他们有些话要避着我俩说,要不进去坐坐?”   第一次进入女孩子闺房,陆庭巽心跳一百八,他紧张的咽着口水,却又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樱桃,可、可以吗?”   “没事,就是比较简陋。”   “不不不,很好,这样很好。”   跨进房间,陆庭巽才明白樱桃说的简陋是什么意思。房间尚未装修好,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空无一物。   他坐到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眼睛不敢乱瞟。   樱桃坐到床上,为了缓解尴尬,她打起毛线。米色的羊绒,男女都适用。   陆庭巽看着触手可及的樱桃,心中甜滋滋的。只见她手法熟练,上下翻飞看的人眼花缭乱。   “樱桃,这毛线不错。”他没话找话。   “嗯,大家都说这里冬天特别冷,我先把毛衣围巾准备好。羊绒的,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你摸摸,可暖和了。”   陆庭巽伸手捏了捏,软的跟棉花一样,“好软,冬天穿戴肯定保暖。”   不知道作为对象,有没有他的份?   有?没有?   先保密吧,省得某人翘尾巴。   “对吧,我也这样觉得。对了,陆教授,今天阿姨怎么没有一起过来?”樱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   樱桃可真敏锐,陆庭巽心里苦笑,却只好敷衍过去,“我妈带着妹妹去我舅舅家玩,过几天才能回来。”   看来,陆夫人是个硬茬,樱桃心里有数。她放下毛衣,嗔了陆庭巽一眼,“你还有妹妹?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早知道,我提前给她准备礼物了。”   “我们兄妹年龄差的比较多,她又被我妈宠得有些娇纵,我们俩关系一般。至于礼物……樱桃你都没给过我礼物。”   说到最后,陆庭巽有几分委屈。   “你不是也没送我礼物?”   “……樱桃,明天我们去百货大楼?”   陆庭巽心虚的直冒冷汗,刚刚真是失策。   “不啦,最近忙着装修,实在抽不出时间。陆教授,两情长久又岂在朝朝暮暮,对吧?”   陆庭巽很想说不对,他们刚处对象,难道不应该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他捏着毛线,心里甜一阵酸一阵,“再怎么忙,每天抽个时间见个面总可以吧?”   难以想象,高冷男神陆庭巽私下里这么黏糊。看着小奶狗一样的陆教授,樱桃有些心软,捏了捏他的耳垂,她做出妥协,“我最近真的特别忙,你知道的,纺织厂的老办公楼我要重新装修,忙的我头都大。”   “要不这样,每天晚饭前我们在家门口碰面?”   “樱桃,我给你介绍装修公司?不然你这样太辛苦,我……舍不得。”陆庭巽的手沿着毛线往上爬,最后连织毛线的手一起握入掌心。   两只手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缠绵的呼吸。   “咳咳,装修公司靠谱吗?”   “我办事你放心。”   “那谢谢啦。”   樱桃雀跃,装修实在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如果找到合适的装修公司,她就能事半功倍。   “吧唧”,樱桃凑过去,在陆教授侧脸,没羞没臊的亲了一口。   如愿看到陆教授俊脸通红,她捂着嘴哈哈大笑。   直到回到陆家,陆庭巽脸上仍保持着飞扬的笑容,可等他看到客厅里的亲妈后,笑容便凝固下来。   “妈,这么快就回来了?”   “嫌我回来早?呵,再晚一点,儿子都要给不三不四的人拐走了。”沈随心是一肚子气,她万万没想到,儿子给她来先斩后奏这一招。   “说吧,哪家闺秀能让我儿子这样神魂颠倒?”   “随心,你这是干什么?我和妈今天去过女方家,是个好姑娘。”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妻子,陆正泽有些气短:“事情已经定了,下次见到姑娘你可不能这个态度。”   “对,樱桃很好,这门亲事我看成。庭巽,你放心,爷爷奶奶都站你这边。”拍拍孙子的手,蒋枚回房。   “所以,那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孩?陆庭巽,你不是眼光高吗?我看不是你鬼迷心窍吧就是那姑娘手段高超。”沈随心气恼的侧过身,开始抹眼泪。   “庭巽,你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我为了你的婚事也是费尽脑汁。可现在,你这是要让我成为大家的笑柄啊。”   陆正泽见状,赶紧坐到妻子身边,小意安慰,“随心,樱桃很好,儿子又喜欢她,我们就成全他们。至于外人的看法?我们大可不必在意。再说我们陆家,我们庭巽,还需要联姻吗?”   “哥,我觉得你眼光有问题,哪怕俏俏也比现在这个好吧?”陆燕宛嘟着嘴,感觉自己无颜面对小姊妹。   “妈,我的婚事不是你炫耀的资本,更不会让你成为笑柄。樱桃很好,我……非常非常非常爱她。还有燕宛,你不要乱点鸳鸯谱,明白?”   “妈,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罢,陆庭巽捡起刚刚脱下的西装,掉头就走。从选择樱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遇到阻力,早就做好了反抗的准备。   没有人可以拆散他们。   没有人可以拆散你们?   呵,儿子还是单纯了。沈随心望着陆庭巽坚决的背影。   冷笑。 第35章 在一起 礼物   “欧阳, 来华侨商店,带点外汇券。”   接到陆庭巽的电话,欧阳靖驱车赶到目的地, 一分钟不敢耽搁, “喂, 老陆,兄弟我够意思吧?”   “别废话,外汇券呢?”陆庭巽已经等的不耐烦, “拖拖拉拉,还有脸跟我得瑟?”   “欧阳,你觉得这款情侣表怎么样?”说着,他把一对手表推到欧阳面前。欧阳虽然嗦, 但审美在线。   老陆还是最信任他,欧阳一肚子火顿时消散。他美滋滋的打开包装盒,仔细分辨, 其实心里在打鼓:老陆这是得到了独家消息?   对,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从妹妹欧阳h那里得到第一手消息:俞瑶君俞大小姐将不日归国。   圈子里哪个不知,俞瑶君最爱名表。   艹, 老陆的心上人真的是俞瑶君?   那他和俞政君, 要握手言和吗?   欧阳看着陆庭巽心花怒放的样子,心底一片悲凉,“还行。”十万一对,当然还行。   老陆如此用心,他……   “你家里手表足有一柜子,还要买?”欧阳决心试试,看能不能扭转乾坤。   “家里的都是老款, 哪拿的出手。”陆庭巽横了好友一眼。给樱桃的礼物,他再怎么千挑万选都不过分。   “服务员,这一对给我包起来。”他大声吩咐。   “那个,老陆……万一你选的姑娘不喜欢怎么办?咱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经不起这么浪费,对吧?”欧阳做最后的尝试。   樱桃不喜欢?   这是个问题。   “没事,下次带她一起逛。这个么,是我给她的惊喜。至于钱不钱有什么关系?我赚钱就是给她花的。”想起樱桃,陆庭巽面露羞涩。   完了,没救了。   欧阳对老友绝望了。从今天开始,他遇到俞政君那个王八蛋,是不是要友善一些?   看着老陆兴冲冲离开的背影,欧阳陷入绝望。   “阿嚏!”   俞政君坐在爱车里,连打两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是哪个在骂我?欧阳靖,呵。”   “俞总,您看马路对面那个,是不是陆庭巽?”正好吃了个红灯,司机突然道。   俞政君透过玻璃窗,定睛一看,果然是冤家路窄。只见这位名门闺秀心中的白马王子,起身下车,对一位中年妇女嘘寒问暖。   “俞总,陆总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样子,像不像毛脚女婿见丈母娘?”司机看了一会,打了个自认为合适的比方。   “噗嗤。”   俞政君失笑,还真像。   不过照他说,作秀的可能性更大。   “走吧。”对这个伪君子,俞政君一丝好感欠奉。挥挥手,示意司机开车,他闭上眼睛,还是考虑如何给妹妹接风洗尘吧。   陆庭巽没料到,商场出来没多久就会遇到覃桂花,樱桃的妈妈,他的准丈母娘。她过马路被车子带倒,捂着脚脖子喊疼。   “天杀的,开车不带眼珠子吗?我这脚肯定断了,你赔的起吗?”   开车的是个小年轻,态度嚣张,“放心,老子撞死人都赔的起。”   “……大家都来看呀,这撞了人还这么嚣张,还有没有王法?我认真走斑马线过马路,你呢?开车横冲直撞,撞到人还不道歉?”   覃桂花坐在地上,也不示弱。她在村里吵架就没输过,不信到了城里就得怂?   “呵,我就不道歉,你个老太太能奈我何?”小年轻叉着腰,斜靠在汽车上。   “道歉。”   冷冷的声音响起。   是、是陆庭巽?   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到这个煞星?小年轻哭丧着脸,立正,“陆哥,我就是,我就是……”   “道歉。”   陆庭巽打开车门,失去耐心。平常看到泼妇骂街,他觉得恶心厌恶,可是换成樱桃妈妈,他觉得率真。   没救了,陆庭巽这样评价自己。   蹲下身,“覃姨,你没事吧?”   艹,这真的是陆庭巽?!   那个用下巴看人的陆庭巽?   小年轻揉揉眼,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陆哥,陆哥,这位是……”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阿姨,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能让陆庭巽弯腰,这个女人不一般。小年轻终于遭受到来自社会的捶打。   “覃姨,我送你去医院,咱好好检查检查?”   他点头哈腰,一改先前的嚣张。   “不用了。”覃桂花心里有数,她就是习惯性赖在地上,脚应该没事。   “那哪成?姨,咱是文明人,既然这样,我给你三百,你自己养养?”说着,小年轻用眼角偷看陆庭巽的表情。   见他陆哥神色缓和,他长舒一口。   等樱桃赶到医院,就看到了母慈婿孝的一幕:嘈杂的三人间病房里,陆庭巽坐在方凳上,红着脸削苹果。而她亲妈覃桂花正躺在床上,脸不红心不跳的接受病友的恭维,看陆庭巽的目光比看豆豆更加慈爱。   她呆在房门口,不敢相信这样慈祥的人是覃桂花?   “笃笃笃”,她敲了敲房门。   “樱桃?”   覃桂花皱了皱眉头,这倒霉闺女,她好的不能再好,过来干啥?   陆庭巽削苹果的手一顿,反省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   “哟,桂花,这就是你闺女吧?长得真俊。”   “难怪能找到小陆这么优秀的对象。”   “可不,哪像我女儿,对象都找不到。”   “小陆啊,我家闺女大学毕业,你考虑一下?”   “不不不,我就喜欢樱桃。”陆庭巽被大妈们的热情吓到,差点削到自己的手。   “妈,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再晚点肿都要消了。   可这话覃桂花不能当着这么多病友说,她只能含糊带过,“医生说没啥大事,休息一会就好。闺女,要不咱把出院手续给办了?”   “没事,出院手续有我,覃姨不要操心。来,吃苹果,正宗的山东红富士。”陆庭巽殷勤的献上削好的苹果。今天他收获巨大,至少准丈母娘这关算是过了。   “樱桃,你要不要?”   “不了。”   看覃桂花同志这心虚的劲,樱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老人家根本没事。估计是想享受一下准女婿的奉承,这才赖在医院不走的。   “妈,那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该出院出院呗。   “妈没事,你去忙。那个小陆啊,下次到阿姨家来吃饭,阿姨给你露一手。”这个新女婿,她是越看越欢喜。长得好脾气好家庭好,关键是对她足够尊重。   而且看的出来,小陆被自己闺女吃的死死的。   和陆庭巽走出医院,樱桃已经把前因后果了解清楚,她没想到,覃桂花同志在天子脚下依然这么……无法无天?   今天要不是陆庭巽,覃桂花准得吃排头。   “阿巽,谢谢你啦。”樱桃挽上陆教授的胳膊,软软道谢。   这一声“阿巽”,叫的陆庭巽骨头都轻了,“樱桃,我们之间不要谢来谢去,好不好?你妈就是我……咳咳,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坐到车上,他掏出今天刚买的手表,打开,“樱桃,这是我给你选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好像漫不经心。   可手心的汗,颤抖的尾音,还有无处安放的眼神,都在述说他的紧张。   棕色的真皮表带,银色镶钻的表盘,一大一小静静的躺在包装盒里。   情侣款?   陆教授蛮会的哟。   樱桃拿起女款,在手腕上比划一下,“陆教授,你怎么知道我的喜好?快说,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喜欢吗?”陆庭巽凑近,目光停留在“樱桃小口”上。   他可不可以要奖励?   “很喜欢。”   陆教授的目光带着侵略性,樱桃本能的躲闪。   时间地点都不对,陆庭巽也只能想想,“你喜欢就好。今天太仓促,下次我们好好逛。”   “嘻嘻”,警报解除,樱桃又活蹦乱跳,“阿巽,你介绍的装修公司很专业呢,我一说他们就明白了,这样真的省了我好多麻烦。”   见他退缩,她又忍不住想撩。说着,她身体软软的靠过去,依偎在陆庭巽肩膀。   陆庭巽搂着樱桃,又是幸福又是煎熬。   樱桃要是一直这么乖,可以让他为所欲为,该多好。   “樱桃,我那房子装修快收尾了,哪天你来指导一下?”嗓音暗哑。   “你房子装修,我指导什么?”樱桃揣着明白装糊涂。   “额,以后总归是我们俩住,当然要你喜欢才行。”陆庭巽装作专心致志的开车,目不斜视。   呵,陆教授可真敢想。   樱桃靠着窗户,给了他一个白眼,“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多尴尬?”   “樱桃,来嘛,反正就在隔壁,当串门。”   陆庭巽坚持,他这是在为两人的独处创造条件。   “行吧。”   既然陆教授坚持,那她就去参观参观呗。   事情约定,两个人分道扬镳。看着皇冠轿车汇入人潮,樱桃这才回头,朝自己的装修工地走去。   边走边告诫自己。   无论多爱,都不能迷失自我。只有做最好的自己,才能配得上陆教授。   他们之间,才能有未来。 第36章 在一起 撞破   周末, 欧阳靖百无聊赖的坐在办公室,对于桌上摞成半米高的文件,他翻动的欲望都没有。   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周末加班?   老陆啊老陆, 你不但为那个女人精心挑选礼物, 还购置好房产要够共筑爱巢?   那他算什么?   不对, 让他加班算什么?   差点说错话,欧阳擦了把不存在的汗,腹诽。   “石头, 石头。”   打开总裁办公室大门,他朝着外面嚷嚷。   他、不、干、了!   今天本来他约了新女友小锦共渡周末,正在抹发胶,就被陆庭巽连环call骗到办公室, 然后莫名其妙就开始加班。   没有这样的道理,陆庭巽逍遥快活,他欧阳倒要忙成狗?   老子要罢工, 老子要造反。   “石头,老陆新买的四合院具体位置在哪?”   “欧阳,这个……您最好直接问陆总。”   回答他的,是章磊章大秘书标志性的憨笑。   憨?憨个大头鬼, 全公司找不出比这家伙更难对付的。除了陆庭巽。   “是这样, 陆总让我买了一批花梨木家具,我要知道具体地址才好送货,是吧?”   陆庭巽有张良计,但我欧阳靖也有过墙梯呀,嘿嘿。   章磊罕见的迟疑了,别看欧阳不着调,但路子广, 和陆总又是发小,两人关系好着呢。再说,这些小事欧阳应该没必要……骗他吧?   欧阳转着车钥匙,大摇大摆走出办公楼。跟他斗,章大秘书还嫩了点。   驱车赶到新地址,欧阳先四下打量一番。嗯,离闹市区只有不到一千米,闹中取静,好地方。   可这样看来,老陆对俞瑶君未免也太重视了吧?   他有些酸溜溜的,买就买,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他是那种不开明的朋友吗?   带上怒气,他“砰砰砰”用力敲响大门。   陆庭巽搂着怀里软成水的樱桃,对敲门的王八蛋恨之入骨。他好不容易把樱桃偷出来,正想玩亲亲游戏,这个王八蛋到好,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快要亲到樱桃的时候来。   不要让他逮到,不然活剥了他!   看着一脸臭屁的陆教授转身开门,樱桃笑倒。陆教授约她看房子是假,想一亲芳泽是真。现在被人坏了好事,估计一肚子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房子装修的是真的好,古朴又不失现代气息,一溜的花梨木家具,也太奢侈了吧?   这里和她的小院子一比,至少两倍大。两进四合院,中间还有一处大花园,挖了个荷花池,岸边翠竹掩映着太湖石,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意蕴。   池塘里,锦鲤悠闲的游来游去。樱桃捏着鱼食,懒散的投食。她总觉得这锦鲤胖嘟嘟的,红烧不错?   陆庭巽带着一肚子怨气打开一条门缝,看到的就是和大王“和平相处”的欧阳靖,他皱了皱眉头,“欧阳,你怎么知道这里?一定是章磊,这个叛徒。”   他后知后觉。   “喂喂喂,不关章磊的事,是我严刑逼供,老陆你不能冤枉好人。”欧阳大步上前,挡住即将关闭的门缝,“老陆你不够意思,我来都来了,请我进去参观参观怎么了?”   呵,没揍一顿就是看着多年好友的份上。陆庭巽冷笑,“参观?欧阳你要点脸,我邀请你了吗?再说,房子还没完全弄好,好了再来。”   他只想尽快把欧阳打发走,好和樱桃过二人世界。   可惜,事与愿违。   “汪呜”,大王摇着尾巴,从门缝里冲了进去。它就知道,主人在里边。大王循着樱桃的气味,朝着池塘狂奔。   欧阳抓住陆庭巽愣神的时机,挤进大门,还嬉皮笑脸的帮忙关门,认罪态度良好。艹,这园子真不错,老陆准备金屋藏娇?   “老陆,这大房子,值不少钱吧?”   “一水的黄花梨,你……败家!”   “哦豁真不错,哪个设计师设计的?”   “对了,这三进的四合院这么多房间,有我的份不?”   “我说老陆,你这一番真心人家姑娘知道不?”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陆庭巽已经没了脾气,“知道,当然知道。”   他又不傻。   “那傻狗你养的?”   “你才傻好不好?大王不要太聪明。”   “嘁,人不如狗啊。”欧阳神气活现的背着手,往后花园走去。因为他听到,狗“哦呜哦呜”的撒娇声就在后院。   那里肯定有情况。   艹艹艹,老子今天看见仙女了!   欧阳嘴巴张成O形,揉着眼睛不敢相信,“嗨,仙女姐姐,我叫欧阳靖,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该死的欧阳,居然还想挖墙脚?陆庭巽不干了,疾步超过欧阳,把池塘边的樱桃揽进怀里,“这是我对象,你小子滚远点。”   欧阳抬头望望天,又低头看看狗,最后才把目光聚焦在依偎着的两个人身上,他哭丧着脸,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嘶,疼。”   他痛的叫出声,然后眼泪汪汪的控诉,“老陆,你当我是朋友吗?认识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也不介绍给我,我们之间还有没有最基本的信任?”   知道这是老陆心里的姑娘后,欧阳只能将错就错,开始自己的独角戏。   以免被老陆暴揍。   “他是谁?”   樱桃用眼神询问。   “我的……好友。”   陆庭巽为有这样不着调的朋友感到羞愧。   “物以类聚?”   樱桃给了个眼神让陆教授自己体会。   “不不不,我和他这是互补类型。”   陆庭巽着急了,他可不想被欧阳毁了光明前景。   “欧阳,今天你不是加班吗?”他试图劝返好友。   “我动作一气呵成,班已经加完了。”欧阳一摊手,就是不肯离开。老陆美人在怀,他得打探一点独家消息,“老陆,介绍一下呗。”   “咳咳,这是樱桃,我对象。”陆庭巽占有欲十足,在樱桃的额头亲了一口。   我对象,欧阳你就别打主意了。   欧阳秒懂,天地良心,刚刚他只是脱口而出。要是知道这是老陆对象,打死他都不敢口花花,他立即端正态度。   “嫂子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陆庭巽的好友兼死党,欧阳靖,嫂子叫我欧阳就可以啦。”   “叫我樱桃就可以,欧阳。”樱桃从陆教授怀里挣脱,大方的介绍自己。   看的出来,这个欧阳虽然嘴上不着调,但目光清正,人品应该没有问题。   小姐姐人靓心美,亏陆庭巽找到,难怪当成掌心宝,“老陆,樱桃怎么不介绍给我们发小?”   当然,一切都不影响他找茬。   明明他才是最受女孩子欢迎的一个,却一直找不到真命天女,老陆那家伙冷冰冰的,却能遇到樱桃这样的神仙中人?   不公平!   “我们刚刚才确定关系,不急。”陆庭巽和樱桃手指交握,不是他不想把樱桃公之于众,而是……怕樱桃不愿意啊。   “是怕遇到前任?”欧阳那个不甘心啊,决心给老陆制造点麻烦。   前任?   樱桃似笑非笑的瞟了眼陆教授,“还有前任啊,怎么我不知道?”   该死的欧阳,见不得我好?   陆庭巽忿忿的瞪了眼老友,决定扣光他年终奖。转过身,他上演变脸绝技,讨好的笑了笑,“樱桃你要相信我,我从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个,哪有什么前任?你不要听欧阳瞎比比,他就是妒忌心作祟。”   “不是,老陆你这样说就不地道了啊。我只是实事求是陈述事实,我就是担心樱桃受你蒙骗,仅此而已。”   哈哈哈,老陆急眼了,他的策略起作用了。   损友,说的就是欧阳这样的吧?   陆庭巽恨得牙痒痒,“欧阳,见好就收得了。不要再败坏我名声,知道?”   老陆越着急,欧阳就越起劲,谁叫老陆把和樱桃处对象的事瞒着他,该。   “樱桃你知道吗?老陆对他的初恋爱之入骨,这四年来对她是念念不忘守身如玉,清心寡欲堪比和尚。他一腔相思无处寄托,只能买下一块块手表,锁紧心房,静候佳人。”   樱桃本来已经相信了欧阳的话,陆庭巽如此优秀,有前任很正常。可听着听着,怎么就觉得这个所谓的“前任”好像是自己?   手表刚刚交代过,时间又对的上,她戳了戳陆教授的后腰,要听他的解释。   陆庭巽在心底比了个“V”,欧阳不愧是神一样的队友。他捉住樱桃作乱的手,“我都招了,只有你。那年我负气离开,才到县城就已经后悔,可自负却让我不愿回头,以致我们错过这么多年。”   “这几年我心如死灰,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就这样孤独终老了。可老天垂怜,又把你送到我身边。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过你。”   “樱桃,我爱你。”   情到深处,表白自然而然。   樱桃泪目,当年错的何止陆庭巽,她也有错,错在不够勇敢不够自信,又过于骄傲。幸好,她找回了她的幸福。   “陆庭巽,我也爱你。”   扑进他怀里,樱桃的声音闷闷的。   却像惊雷,陆庭巽如遭雷击,一时间搂着樱桃幸福的找不着北。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莫过于我爱你,而恰好,你也爱我。   轮到欧阳靖傻眼了,他是想给老陆的追妻之路增加障碍,而不是当助攻啊。他懊恼的捶胸顿足,但心里却莫名的大松一口气。   哈哈,他很想看俞政君知道真相后的嘴脸。   一定很精彩。   因为欧阳的大嘴巴,樱桃和陆庭巽难得解开心结,感情更上一层楼。而凭着这番表现,欧阳也在樱桃家混到一餐晚饭。   不得不说,樱桃家和睦融洽的气氛让他很喜欢。可爱的豆豆,聪明的大王,则更是让欧阳爱不释手。   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他深受蒋家人喜爱。对于蒋大哥的生意,他更是出谋划策,提了很多建设性意见,哄得蒋大哥夫妻对他五体投地。   陆庭巽抱着樱桃小日子美滋滋,陆燕宛则约小姊妹李倩倩吃下午茶。   为了道歉。 第37章 在一起 一个巴掌   “倩倩, 对不起,都是我哥哥有眼无珠。你这么活泼可爱的女孩子不喜欢,偏偏要喜欢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恪!   李倩捧着茶杯的手抖了抖, 要不是知道陆燕宛说话不过脑子, 她一准怀疑是在指桑骂槐。   李倩倩深吸一口气, 要不是为了陆家,她才不愿巴结陆燕宛。挤出笑容,她还得反过来安慰陆大小姐, “燕宛,谢谢你。不管陆大哥怎么样,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没想钓到陆庭巽,家里长辈已经生气, 要是再失去陆燕宛小姊妹这个头衔,家里抛弃她板上钉钉。   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李倩倩只能强颜欢笑, 不着痕迹的奉承陆燕宛,“燕宛,你真是人美心善。再说,陆大哥和那个女人只是交往, 没结婚一切皆有可能, 是吧?”   “嗯,倩倩说的有道理。我哥他就是鬼迷心窍,等他幡然醒悟就好。不过倩倩,错过我哥,你上哪找更好的对象?”陆燕宛握住小姊妹的手,真心替对方着急。   李家可不像陆家,野心大着呢。   听到陆燕宛的话, 李倩倩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她反握住对方的手,咬牙切齿的说,“没事,我可以找个听话的小狼狗。”   小狼狗?!   很不错的样子哎。   陆燕宛眼睛闪闪亮,被李倩倩打开了新的大门。她双手托腮,陷入幻想,“嗯,个子要高挑,身材要清瘦,长相要斯文,眼神要凶悍。倩倩,你说这样的男孩子好不好找?”   “倩倩,你怎么了,说话啊。”   见小姊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陆燕宛有些不开心,可随着李倩倩的目光望去,她只能张大嘴巴,发出惊叹。   “天,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小狼狗吗?”   窗外,小伙子显然刚下火车,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有些茫然。他理着最土的小平头,却依然神采飞扬。   和时下最流行的奶油小生不同,他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凌厉的眉眼搭配俊俏的五官,活脱脱陆燕宛梦中的小狼狗。   “哇哦,倩倩,我觉得我恋爱了。”陆燕宛趴在玻璃窗上,对这个男孩子充满好感。   “哎呦,天啦。”   就在陆燕宛眨眼的瞬间,男孩子放下包袱拔腿狂奔,追着一个小偷而去。他速度极快,犹如逆风飞翔,露出一截劲瘦的细腰,看的陆燕宛直流口水。   很快,小偷便被抓住,婉拒失主的感谢后,小伙子拎起包袱,踏上公交车,消失在人海。   “倩倩,你刚刚那一幕看到了吗?这也太帅了,我真的要恋爱了。可惜,不知道姓甚名谁,从哪里来。”陆燕宛星星眼,激动的和小姊妹分享喜悦。   李倩倩只能苦笑。   她可不是陆大小姐,谈对象可以随心所欲。不过,鼓励的话她张口就来,“燕宛,我们就应该追求真正的幸福,门第观念完全不用理会。这么优秀的男孩子,你该出手时就出手,不然错过可惜噢。”   对,到时候她等着看笑话。   陆家的麒麟儿娶农村妇女,陆家的娇小姐嫁村夫,全帝都特大号新闻。哈哈哈,想想都爽。   陆燕宛没有发觉小姊妹的恶意,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难以自拔。   蒋文彬挤上公交,朝亚运花园赶去。帝都之大,远超他的想象。这样广阔的世界,他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赶到亚运花园,空荡荡的房子还是给了他当头一棒。无奈之下,他拎着包袱来到门卫室,好不容易打听到蒋家的电话号码。   拨通电话,那头想起覃桂花爽脆的声音,“哪位,要定制家具吗?”   “覃婶,是我,蒋文彬。”   “哎呦,文彬?好孩子,已经到帝都了?”   “我在亚运花园。”   “真是的,不提前说一声,好让你松林哥来火车站接你。那个文彬,婶子现在没住亚运花园那块,你出门坐六路公交直接到你樱桃姐家。”   “婶子买菜去,给你接风洗尘哈。”   “不用麻烦的,覃婶你太客气啦。”听到樱桃,蒋文彬的心狠狠的跳了跳。不过,他控制的很好,不露半分。   “客气啥,婶子在家等你啊。”   “那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蒋文彬望着身后高大气派的楼房,野心疯长。   等樱桃回家,全家老少就等她一个了。见到蒋文彬,她忍不住刮目相看,“我们的文曲星,真棒!”   蒋文彬因为成绩优异,被燕京大学提前录取,整个县城都轰动了。奖金拿了不少,但对高昂的学费也只是杯水车薪。   “姐,我投奔你来了。能进燕京大学当然很好,但学费……所以姐,我就勤工俭学来了。”蒋文彬没有遮掩家境,到是能坦然面对。   这让樱桃很欣慰,而且蒋文彬来的正及时,有他盯着装修工地,樱桃很放心,“放心,跟着你樱桃姐,不会让你吃亏的。姐投资了一间招待所,正在装修,监督工作就交给你了,工资嘛……”   “樱桃……姐,我干事你放心,提工资干啥。”   “不成。”蒋老蔫抽了口烟,反对。   覃桂花立即接口,“就是,文彬你这么大学生肯给樱桃帮忙,她怎么能一毛不拔?”   孙美丽笑容灿烂,见到乡亲她热情不减,“文彬不要跟樱桃客气,她大老板。”   “文彬叔叔,你好厉害啊。”豆豆缠着蒋文彬的大腿,眼睛里都是崇拜。经过蒋家众人的连番轰炸,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把蒋文彬当做新晋偶像。   蒋家人对他热情一如往昔,蒋文彬这才定心。他腼腆的笑笑,“老蔫叔,覃婶,我都听樱桃姐的。”   晚饭吃的尽兴,蒋文彬洗漱好,躺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上,再次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妈妈也过上好日子。   有了蒋文彬这样的聪明人当监工,樱桃就空了下来。不过这孩子一共带的几身衣服都不合身,她决定自掏腰包给他收拾收拾。   她欣赏一切不向命运屈服的人。   来到百货大楼,蒋文彬才明白樱桃的意图,他自然是拒绝的,“樱桃姐,吃你的住你的还要花你的,我哪来的脸?”   “给你买你就接着。”樱桃横了他一眼,看到他乖乖闭嘴,这才满意,“你可是我的大堂经理,适当的打扮理所当然。”   樱桃挑一件白衬衫,把蒋文彬推进试衣间,“快,穿给姐看看。”   蒋文彬身高腿长,模样又俊,打扮起来肯定不差。   樱桃坐在休息区,耐心等待。   陆燕宛和李倩倩手挽着手,在商店里闲逛。自从见到那个心目中的小狼狗后,她是日思夜想,照小姊妹的话说,她这是得了相思病。   想她陆大小姐,从来都是心想事成。只要她喜欢,还没开口就有人奉到她跟前,真是的,小狼狗怎么还不跑到她面前来?   “哎,倩倩,逛商店好没劲。”   “……那我们去喝下午茶?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咖啡店,我们去试试?”   “我都胖了两斤了,还约下午茶?倩倩你是不是存心害我?”陆燕宛瞪了小姊妹一眼,不开心。   李倩倩磨了磨后牙槽,尬笑,“燕宛你这么苗条,一点不胖。”   要不是这个人姓陆,早就弄死她了。   说着,她目光在商场里扫荡:等下一定要让陆大小姐出点血,不然对不起自己的卑躬屈膝。   “倩倩,倩倩!”   陆燕宛突然激动的原地跳脚,“那个是不是就是那天的小狼狗?”   两个姑娘同时抬头,试衣间里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小伙,简单的衣着,却把风华揽尽。   白衬衫,黑裤子,身形挺拔,笑容灿烂,该死的又帅又温柔又野性。   小姑娘们一秒沦陷。   就连樱桃,见惯了陆教授男色的樱桃,都忍不住惊叹,“文彬,这样穿可真好看。到了学校,你要迷倒万千少女啊。”   “真的?”蒋文彬不自在的拉了拉衣角,有些羞涩,也有些小雀跃,“樱桃姐的话,我可要当真的哦。”   樱桃脸颊酒窝浮现,“樱桃姐从不打诳语。文彬,你要有自信。”   说着,她走近,给文彬整理衣领。   “啪”,左后方斜插上来一个小姑娘,打她的手不说,还骂骂咧咧,“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小哥哥,我来保护你。”   陆燕宛张开双臂,挡在蒋文彬身前。幸亏她来的及时,不然小狼狗就要被人占便宜了。   突然跑出来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女孩,樱桃措手不及,她揉着被拍痛的手,有些无语,现在的小姑娘已经这么生猛了?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蒋文彬不假辞色,绕过陆燕宛,快步来到樱桃身边,抓起她被打到的手,心疼的吹了吹,“姐,我真不认识她。”   可怜巴巴的。   樱桃从没有跟弟弟相处的经历,觉得还不坏,“我知道啦,不怪你。衣服不脱了,我们去结账。”   两个人旁若无人,根本没把陆燕宛和李倩倩放在眼里。   李倩倩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小狼狗她也很心动,不过跟让陆燕宛吃瘪,她自然更乐意,“你们不要怪宛宛,她只是担心这位……”   按照常规,他们应该接着她的话题往下说。可惜,樱桃和蒋文彬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任由李倩倩在那里“这位,这位”,他们就是不接话,反倒相携朝收银台走去。   李倩倩落了个没趣,陆燕宛娇脾气上头,“噔噔噔”追上蒋文彬,拉着他的袖子不放,“小哥哥,上次你追小偷我就在旁边,你太厉害了,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她都这么主动了,小哥哥应该感激涕零了吧?   可惜,等她反应过来,那两个人应该又一次绕过她,不理不睬。   “站在,我让你们站住。”   陆燕宛大喊大叫,长到这么大她还没吃过这样的大亏,“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样的泥腿子,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怎么样,怕了吧?”   小姑娘双手叉腰,又娇又蛮。   樱桃被她气笑,“小姑娘,你断奶了没?”   蒋文彬跨前半步,把樱桃护在身后,“我不认识你也不想和你交朋友,请自重。”   小姑娘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女,他不想把事情做绝。说完,他颔首致意。   “你、你们……你们好过分,还有你。”陆燕宛跺了跺脚,指着樱桃大发雷霆,“一定是你拦着小哥哥,你这个不要脸的……”   “啪”,樱桃决定替小姑娘的家人好好教育她,抬手给了人一巴掌,“嘴巴放干净点,没教养。”   陆燕宛和樱桃的梁子,就此结下。 第38章 在一起 第二个巴掌   “妈~妈~”   陆燕宛是哭着回家的。   陆燕宛作为陆家第三代唯一的女孩, 从小倍受宠爱,陆家人连句重话都没有,更别提挨打了。她捂着脸扑倒沈随心怀里, 哭唧唧, “妈, 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怎么了?”沈随心搂着女儿,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观察,“没事啊, 连一粒小痘痘都没有。”   “好了好了,不撒娇了,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妈妈才好帮忙, 对吧?”   “倩倩,你来说。”   沈随心转过身,面向女儿的小姊妹。   沈随心是圈子里出名的贵妇典范, 不过她发起火来气势也不小。李倩倩怕她,觉得自己在沈姨面前毫无遁形。   “是这样的,燕宛在商场遇到不平事,她好言相劝, 对方不但不听还给了燕宛一个嘴巴子。沈姨, 你一定要给燕宛主持公道。”   “是这样吗?”   沈随心拍着女儿的背,反问。   “就是这样。妈,那个女的太嚣张了,我……”陆燕伏在妈妈怀里,探出脑袋。   “好好好,那你们知道她名字吗?”沈随心立即心软。燕宛是有些娇蛮,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对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沈随心充满信心。   “……不知道哎。”小姊妹俩对视一眼,突然发觉自己挺笨的。   难道就吃下这个哑巴亏?陆燕宛撅起嘴,忿忿的捶着沙发,瞪着小姊妹,“倩倩,你怎么回事,连对方的姓名都没有打听到?”   所谓小姊妹,就是用来泄愤的。   “我……”   李倩倩哭丧着脸,指甲掐进掌心,用力控制自己没有当场翻脸。这事能怪她?明明是陆燕宛死不要脸去调戏小狼狗,被拒绝后口不择言才挨打,关她何事?   “对不起燕宛,事情发生太突然,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即使恨得要死,她能做的还是第一时间道歉,“燕宛,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她可怜巴巴的望着陆燕宛,仿佛是她的救命稻草。   陆燕宛撇撇嘴,靠在妈妈肩头,嘟着嘴,“好吧,下不为例。倩倩,你先回家去吧,我们下次再约。”   “好的燕宛,下次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李倩倩说的小心翼翼,和不忘和沈随心致意,才转身离开。   等李倩倩走远,沈随心才点了下女儿的额头,“这个李家姑娘野心都写在脸上了,你还当她小姊妹?”   “妈~人家心里有数。她需要扒着我才不会随便联姻,我就喜欢看她气的不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怪好玩的。”   “知道就好。那你还把她介绍给你大哥?”   “那是我知道大哥看不上她。对了妈,对于我那位未来的大嫂,你就不采取什么行动?”陆燕宛坐直身体,狡黠的眨着眼睛。   “不急。”沈随心端起茶杯,优雅的抿了一口。现在儿子当她阶级敌人,这个时候搞小动作不是自找没趣?   日子长着呢,她不急。明天已经约了那个女人上门,她会让好好“把关”的。   “怎么能不急?妈,万一哥真要娶个乡下女人进门,咱的脸往哪搁?”陆燕宛摇着妈妈的胳膊,边偷觑她的表情。   见到妈妈脸色淡淡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也只好把这个话题撂开。   第二天一大早,樱桃就被覃桂花叫醒,唠唠叨叨骂骂咧咧。樱桃迫于淫威,只能用被子遮住脑袋,才得到片刻清净。   睡了一个回笼觉,樱桃才元气满满的起床。她总觉得今天去陆家就是一场鸿门宴,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因为要见长辈,她打扮的比较沉稳,海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皮鞋,再戴上陆教授送的手表,完美。   樱桃给自己打九十九分,少一分是提醒自己不要骄傲。   樱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骄傲的资本。深色的过膝连衣裙不但没有显老,反而衬的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自己看了都心动。   更何况陆教授。   陆庭巽等在院子里,看到拾阶而下的樱桃,还是被惊艳到了。他知道樱桃好看,却没想到樱桃好看成这样。   可樱桃这条裙子又很保守,半点没露,却比裸露的裙子更让他想入非非。他就是想让樱桃换,都找不到借口。   “陆教授,我们这就动身?”   “……噢,好的好的。”   直到坐在驾驶位置,陆庭巽才从樱桃美貌的冲击下回过神来。他发动汽车,握着方向盘又开始发呆。   “樱桃,如果我妈还有我妹妹她们找茬,你……”他本来想让樱桃忍忍,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樱桃不是肯忍的性格,再说,凭什么要樱桃忍?   “放心,一般情况下我没问题,如果……陆教授就看你怎么处置了?”她好不容易逃离火坑,没理由自动跳到另一个吧?   她很喜欢陆教授,但绝对不会放弃做自己。   这是她的底线。   “行吧,也许只是我们在杞人忧天。”   “陆教授,我昨天打人了。昨天我带着蒋文彬买衣服,这个小姑娘莫名其妙冲出来还骂骂咧咧,我一时没忍住甩了她一个嘴巴子,替她家人教育教育她。”樱桃直觉,还是把这事跟陆庭巽通个气比较好。   “打的好,樱桃你不要担心,一切有我。”陆庭巽没有犹豫,他自然站樱桃这边。   陆家在一个守卫森严的部队大院,站岗的解放军登记后才肯放行。车子缓缓前进,樱桃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见识一下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车子在一栋外表朴素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樱桃拎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走进大门,才发现里面是别有洞天。   院子很大,花木扶疏,错落有致,乳白色的小楼别有风情。小楼前,站着一个身穿墨绿色旗袍的女子,显然是等候已久。   “是樱桃吧,可真俊俏。”她伸出手,热情的迎向樱桃,“来就来,带什么礼物?”   “伯母,您好。”樱桃只需要扮演羞涩即可。   “好好好”,沈随心拉着樱桃的手不放,“难怪我们庭巽当成心肝宝贝,确实漂亮。”   从见到樱桃的第一眼开始,沈随心的心就沉了下去。这个女人不简单,要分开她和儿子,需要改变策略。   和樱桃携手走进客厅,并把人安置到沙发上,沈随心敏锐的发现,儿子紧绷的神色缓和了。   果然,她要是一上来就发难,只会把儿子越推越远。说来也是好笑,当年生下儿子,她急于恢复体形,儿子的扶养便丢给了公婆,结果……不是自己养大的就不亲!   她无数次懊恼过,却早已无力回天。   不过,儿子的终身大事,她绝对不会放任。   沈随心低眉冷笑,不急,她手段多的是。   “樱桃,来,喝茶。”   沈随心亲手斟了一杯茶水,端到樱桃面前,“尝尝,我亲自泡的,上好的铁观音。”   “谢谢伯母。”樱桃接过茶杯,腼腆的笑笑。陆伯母表现的热情过头,太过就是有问题。   “樱桃,我妈的茶艺是专门学过的,你尝尝。”陆庭巽对这样和谐的场景,是最欣慰的一个了吧?   很快,陆老、陆老夫人蒋枚都从房间出来。蒋枚见到樱桃,笑得眉眼都舒展开,“老头子你看,这小丫头漂亮吧?”   “不错,有你当年的风采。”陆老陷入回忆,“当初第一眼见到你,你也是这样风华正茂,漂亮的我移不开眼。庭巽,对吧?”   说罢,老爷子还俏皮的和孙子挤了挤眼。   陆庭巽握着空心拳遮在唇边,以掩饰高高翘起的嘴角,“爷爷,我们都很有眼光。”   “哈哈哈,可不是。”老爷子哈哈大笑,心情很好。   蒋枚心情也很好,特别是樱桃算是她半个老乡,她掏出个锦盒,递到樱桃手里,“这是我的一件陪嫁,留给孙媳妇的哦。”   樱桃抱着盒子,低头垂眸,眼中酝酿起泪意。应对别人的恶意她可以斗志昂扬,但……对于这样的善意,她却束手无策,“阿巽,你看?”   她只能像对象求助。   “奶奶给你,你就接着。”   陆庭巽坐到樱桃身边的扶手上,把心爱的姑娘揽进怀里,在她耳边私语,“樱桃,说明奶奶认定你当她孙媳妇,你怎么能拒绝,嗯?”   樱桃嗔了他一眼,娇道,“这礼物太珍贵,我有些不敢接。”   见儿子和这个什么樱桃旁若无人的亲近,婆婆更是拿出传家宝,沈随心气得掐断了一根指甲,可脸上还要保持得体的微笑,“樱桃你就接着吧,这可是冰种的帝王绿,值一套房。”   这话说的,有些酸溜溜啊。樱桃抱着锦盒,浅笑,“那行,我听伯母的。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一定要好好珍藏。”   咦,怎么没有传给儿媳妇?   这陆家水很深啊。   “是你?”   陆燕宛站在楼梯口,双眼喷火。她正在为找不到那个女人而心情郁闷,却不料人家主动送上门,就是让她不喜的准嫂嫂?   “哥,你不要给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给骗了。上次我就看到她和一个小伙子卿卿我我逛商店,我说她两句,她就给了我一巴掌。”   “爷爷~奶奶~我现在脸还疼着呢。”   边说,陆燕宛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下巴抬得老高。今天,她要让樱桃知道她的厉害。   陆庭巽傻眼,樱桃教育的,就是他妹妹陆燕宛?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樱桃笑眯眯的,有人送上门给她打脸,她客气什么,打就完了。   她反手握住沈随心的手,似乎有些慌张,“伯母,你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我一个小老乡被燕京大学提前录取,我带他买几身衣服当贺礼,哪知道遇到小妹……”   “我怎么了?”陆燕宛心虚的打断了樱桃的话,挤到妈妈和樱桃中间,充满敌意的瞪着樱桃,用眼神暗示:不许说,不许说。   樱桃趁机脱离沈随心,靠在陆教授怀里,装作受到惊吓。   “说,樱桃不怕,陆伯伯给你做主。”   陆正泽拎着公文包,大踏步走进来。   来的正是时候。 第39章 携手 娇蛮的小姑   “爸。”   陆燕宛见到父亲, 心里暗喜。妈妈疼她,爸爸也不差,今天这个不知所谓的樱桃, 肯定要遭殃了。   “爸, 我就是看不惯说了她几句, 她不听劝反而给了我一巴掌。人穷没事,但心不能穷。”   正义凛然的说完,陆燕宛给了樱桃一记眼刀。   小样, 跟我斗?   这是我的主场好不好?   说的真好,若不是场合不对,樱桃都想给陆妹妹鼓掌叫好。拨弄着陆教授衬衫上的纽扣,樱桃默然不语。她要趁机看看, 陆家人对她的真实态度。   樱桃的沉默似乎在佐证陆燕宛是正确的,后者高高仰起头颅,像得胜的公鸡。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陆庭巽捉住樱桃捣乱的手,低声辩解,“樱桃绝不是妹妹说的这种人,我以人格担保。燕宛, 你事情的经过一笔带过, 在里面肯定有猫腻。”   陆教授很给力。   “哥,你不相信我?”陆燕宛嘟起嘴,更来劲了,她喜欢乘胜追击,然后置人于死地,“我说,既然做错了事, 低头认错也就算了,我很大度的。”   “樱桃,燕宛说的对,你道个歉认个错事情就算过去了。”沈随心笑容越发温婉,却一口把樱桃的罪名定死。   陆正泽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樱桃,你说说呢?”他到是不相信,樱桃是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对,孩子,奶奶相信你。”蒋枚也送上鼓励。   到了这里,樱桃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从陆庭巽怀里抬头,怯生生的说:“陆小姐,我们之间恩怨暂且不提,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去骚扰我小老乡。他是个纯朴向学的好孩子,不是你玩闹的对象。”   话中信息量有点大啊,陆家众人一时懵住。照樱桃的意思,是燕宛主动去骚扰人家男孩子?   天,这……像什么样子?   沈随心第一个不相信,“樱桃你不要信口雌黄,我们燕宛什么样优秀的男孩子没见过,骚扰一个乡巴佬干什么?”   “是啊,我没这么做的……动机。”陆燕宛还是心虚了。   “那就当我误会。陆小姐你发誓就可以,就说永远不再联系蒋文彬。很简单的一句话,陆小姐快说。”樱桃心里明镜似的,陆燕宛看蒋文彬的眼神,兴趣大大的。   永不联系?   这个女人心太狠。想到身高腿长野性难驯的小狼狗,陆燕宛还是舍不得,“为什么要发誓?我就不。”   此话一出,就是沈随心也变了脸色。如果真的无意,发誓又何妨,可女儿却临阵退缩。她对陆燕宛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心顿时往下沉。   “不敢是吧?陆小姐你骚扰人家还出言不逊,我气不过才出手打了你。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就是这一巴掌我也只是打得响,不然……”   樱桃看了看陆燕宛的脸颊,水灵灵的,一丝红肿也无。   确实,就是沈随心也发觉了,女儿脸上毫无被打的痕迹。她的第一想法是对的,这个樱桃心机很深,不好对付啊。   “樱桃,你打的好。要是我在现场估计也是一肚子气,出手肯定比你更狠。”她只能硬起心肠,拍了女儿一肩膀。   可惜,沈随心的良苦用心陆燕宛未曾体会到,她挣脱妈妈的怀抱,眼中含泪。   什么?   妈妈这么快就叛变了?   陆燕宛不能接受,控诉的看着妈妈。   “伯母这么通情达理,真好。我当时看到这个小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还追着男孩子要跟他交朋友,一时接受不了,这才动的手。”樱桃低下头,暗笑。   再捅一刀,要让陆燕宛知道,她蒋樱桃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这话说的,陆正泽老脸一红。燕宛被他们宠坏了,宠成了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丢人啊。   “樱桃,打的好,伯父谢谢你。”   “陆燕宛,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好好反思反思,知道了吗?”陆正泽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道。   陆燕宛感觉全世界都背叛了她,可迫于父亲的威严,她伏在沙发靠背,抽抽搭搭伤心欲绝。   蒋枚瞪了儿媳妇沈随心一眼,这个当妈的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幸好发现及时,不然陆家的脸都给她丢尽了。   “随心,你监督好燕宛,可别让她乱跑。”   “是”,沈随心低眉顺眼,不敢反抗。这是对她的警告,她知道,婆婆对她有意见了。这笔账,她只能算到樱桃头上。   她本来想用温和一点的办法来解决,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走着瞧吧。   “陆燕宛,我通知你,你的卡从今天开始全部停用。”陆庭巽揽着樱桃,再给了妹妹致命的打击。   这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陆燕宛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平时和小姊妹吐槽的话在耳边回响,她脱口而出,“你们都是法西斯,我大胆追求男孩子怎么了?丢你们脸了?”   “我就知道,你们说爱我不过就是嘴上说说。我连追求幸福的权利都没有,我过得这是什么鬼日子?”   说着,她拎起抱枕砸向最近的沈随心。可巧,抱枕破裂,细碎的鸭绒飞舞,全落到沈随心身上。   优雅的贵妇顿时成了“羽人”,样子滑稽。可沈随心铁青的脸,却告诉大家她有多恼怒。她面无表情,快步离开。   陆燕宛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抹着眼眶一溜烟跑上楼梯,窜回自己房间。   “咔哒”,反锁房门才定心。   背靠着房门,她暗自发誓:蒋樱桃,我们势不两立!   樱桃也受到连累,头发上沾了几朵鸭绒,点缀在她的鱼骨辫上,还有几分可可爱爱。陆庭巽小心替樱桃捡起,“蒋文彬?就是踩到捕兽夹那个小子?”   “对,他成绩优异,被燕京大学提前录取。现在过来投奔我爸,想赚点学费。”樱桃没有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至于当年他也是被蒋三刀逼迫,我已经原谅他了。”   “哦,这个小伙子被燕京大学提前录取?”陆正泽疲惫的揉着眉心,女儿的话伤到了他的慈父心。这么多年的疼爱被全盘否认,铁打的汉子也接受不了。   到这时陆正泽才确信,女儿真的被宠坏了。小时候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怎么长大了成了这副模样?   他深感挫败。   他看向妻子离开的方向,陷入沉思。母亲一直反对随心的教育方法,现在看来,还是母亲有先见之明。也幸好,庭巽是父亲母亲一手带大的。   不然……不是纨绔就是浪荡子。   不过女儿的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听进去了,幸福和门第无关,只要小伙子有上进心,他可以考虑。   “樱桃,下次你把这个文彬带来给伯父看看?这么优秀的孩子,伯父可以给他提供资助嘛。”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樱桃感慨,“伯父,我知道了,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那是个好孩子,你们一定会喜欢。”   蒋文彬那小子一心想往上爬,或许……会一拍即合也说不定?   从陆家出来,樱桃坐在副驾驶座,呆呆出神。其实她是羡慕陆燕宛的,可以活的这么肆意,只因为身后有宠爱她的父母,她永远有退路。   “阿巽,停卡就算了吧?”   樱桃半真半假的说。对陆教授今天的表现,她打八十分。特别是随后的致命一击,很给力。   “不,至少停满一个月再说。”陆庭巽捏了捏樱桃的鼻梁,凑过去,“我表现怎么样?有奖励没?”   樱桃侧过去,望着窗外嘟哝,“凑那么近干什么,给人看到多不好。”   “怎么了,我跟自己对象亲热怎么了?”陆庭巽还来劲了,越凑越近,“樱桃,拿了我陆家的传家宝,你可就跑不掉了,只能当我媳妇。”   樱桃用手背拍脸,想让脸降温,“早晓得这样,我就不收了。”   “那可不行,收都收了,不许赖账。不要岔开话题,快说奖励的事。”陆庭巽盯着樱桃细滑的侧脸,心思浮动。   他这个谈恋爱也太惨,都找不到独处空间,今天这机会不错。车子狭小的空间里,暧昧的温度直线上升。   樱桃也知道,这几天她实在是冷落了陆教授,她转过脸,找着他的唇亲了一口。这下子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陆教授一改往日温柔,吻得霸道热辣,樱桃有些招架不住。而且,车子就停在陆家大门口,羞耻感爆棚。   可她越挣扎,陆教授就越兴奋,追着她的唇舌疯狂纠缠,似乎要把这几天的亏空都弥补回来。樱桃被亲的软成水,忘记今夕何夕,开始回应。   樱桃的回应让陆庭巽欣喜若狂,搂紧怀里的姑娘,他有些难以自控,“樱桃,我们赶紧结婚吧。”   情到浓时,他在樱桃耳朵祈求。   樱桃一个激灵,顿时清醒,她抚摸着陆教授的后颈,给他安抚,“这算求婚吗?”   她听见自己说。   陆庭巽埋在樱桃的脖颈里,揉着她红肿的嘴唇,低喘,“算,也不算。樱桃,你嫁的是我,不用担心我妈。结婚后我们分开住,隔三差五回家吃餐饭就成,好吗?”   樱桃亲了亲陆教授的手指,没有答复。她需要考虑清楚,她对陆庭巽的喜欢,能不能抵消日后的麻烦?   她不确定。   正在缠绵的两人不知道,俞瑶君俞大小姐回国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樱桃即将面对的,又是一场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第40章 后来 狭路相逢   蒋福全坐在老旧的村委会里, 埋着头抽烟,缭绕的烟雾里,他眉头紧锁满面愁苦, “振国, 公社里到底怎么个说法?”   说着, 他抬起头,眼中饱含希望,“这樱花园毕竟在我们蒋家坳的地头, 村民们靠着园子做点小买卖怎么就不行了?这几年大家不都是这样干的吗?”   “老书记,时代不同了。”蒋振国背着手,停下脚步,“以前园子是樱桃承包的, 她想咋样就咋样,现在园子归了县里,一切行动就要按照上头的指派, 公社根本插不上手。”   “老书记,我们蒋家坳靠着园子富裕了,县里人都眼红着,怎么肯……恪!彼底, 他一拍大腿, 坐到椅子上,自责不已。   “振国,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蒋福全捏着烟头,茫然若失。   听到老书记的话,蒋振国长长的叹口气,沉默不语。良久,他才小声嘀咕, “错了,也没法子挽回啊。”   怎么能不懊恼不后悔呢?   蒋樱桃承包园子,还卖几分面子情给村民,大家却得了便宜还卖乖。樱桃也是硬气,把园子归还县里,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如今,村民才发觉樱桃的好。   掉了漆的旧书桌上,“优秀村委会”的奖状静静的躺在桌子上,蒋福全看得老泪纵横,“都是我,都是我老糊涂才把樱桃给逼走。可我不是为了自个儿,我是想村民能多赚点钱,家家盖起青砖大瓦房。”   “老书记,这事是我们村委会研究决定的,不关你事,你不要自责。也不知道樱桃在外头,日子过得怎么样?”想起那个泼辣干脆的小姑娘,蒋振国只剩下唏嘘。   “砰”,村委会大门被人推开,肖跃气势汹汹走进来。见到新老书记,她迫不及待问道,“蒋书记,我们还能去摆摊不?”   “肖跃,县里会对樱花园周边重新规划,能不能继续摆摊县里会出公告,你不要乱来。东升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你也不愿意耽误他前程吧?”   蒋振国话说的很重。   会影响东升的前程?肖跃的劲顿时卸了大步,她哭丧着脸,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怎么能这样?园子就在家门口却不让我们村民优先摆摊,这不公平啊。”   她家的青砖大瓦房就这样飞了?   肖跃很不甘心,“书记,你们找领导说说呢,我们村民不是贪得无厌,只是想靠着园子对挣点钱啊。”   “我唾沫都说干了,领导也没松口。”蒋振国嗓子痛得厉害,他端起搪瓷杯,“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杯凉白开,才舒服一些。   “肖跃,回家去吧。”蒋福全突然插话,他看着这个女人,笑容讽刺,“当初是你到处说樱桃坏话,现在,遭报应了吧?”   “老书记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肖跃猛的站起来,大声嚷嚷,“樱桃又不是我逼走的,我才不会遭什么报应。”   “呵”,可能是心情实在郁闷,蒋福全把烟蒂摁灭,“肖跃,明人不说暗话,当初你让东升去当兵,不就是想拆散他和樱桃吗?半夜三更睡不着,你是不是后悔到想死?”   “胡说!”肖跃色厉内荏的拍着桌子。用转头垫着一只脚的桌子本就不稳,被她拍得扭来扭去,“吱嘎”作响。   蒋振国被这样的惊天内幕惊呆了,扶着桌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樊东升那么喜欢樱桃。他也曾替东升不值过,觉得是樱桃嫌贫爱富,可听老书记话里的意思,是肖跃拆散的?   这是亲妈吗?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肖跃,别把人当傻子。那年,东升跟你提过想娶樱桃,你转头就让他当兵去,说是有个好前途才能配得上人家姑娘。”   “东升那个傻小子啊,被你哄得在部队一门心思往上爬,就等着干出一番成绩好娶樱桃。你以为,他的喉咙是怎么伤的?”   看着呆若木鸡的肖跃,蒋福全是不吐不快,“东升到了部队不敢问你樱桃的情况,只能偷偷摸摸给我写信,明里暗里打听姑娘的消息。听到樱桃嫁人,他……在一次任务中出了意外。差一点点,他就要没命。”   “退伍回家,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毅然决定回到家乡,就是还抱有一丝幻想。可惜,有些人错过就是一辈子。”   “肖跃,你儿子一生的幸福,就毁在你手里啊我不知道他得知真相,会不会恨你。”老书记讲到最后,遗憾的捶了下桌子。   这一对他从小就看好,没想到最后各奔东西。   肖跃已经泪流满面,“东升怎么不跟我说呢?只要他说,我就是再讨厌覃桂花,也愿意让樱桃做我儿媳妇的。”   突然肖跃想起来了什么,像抓住救命稻草,“老书记你错了,现在东升和小米不是恩恩爱爱,很幸福吗?没有樱桃,他只会过得更好,所以恨我做什么?”   “结婚快四年了,你抱到孙子了吗?”蒋振国突然替东升不值,樱桃多好的姑娘,就这样活生生被拆散,怪可惜的。   “……”   肖跃眼泪哗啦啦的流关于孩子的问题她私下催过东升,却被他含糊带过。这样想来,他还是忘不掉樱桃。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   “肖跃,回吧。”   蒋福全疲惫的挥挥手,弯着腰耷拉着肩,看上去死气沉沉。   “笃笃笃,福全叔在吗?”   是樊东升?!   蒋福全倏然而惊,刚刚他为了泄愤讲得痛快,但其实他心底不希望东升知道真相,他揉了把脸,把泪水擦干,低低的应了一声,“哎,是东升啊。进来吧。”   “正好,你妈也在,两个人回家有伴。”   樊东升推门而入,阳光跟着他照进村委会的破屋子,亮堂堂的。他额头淌着汗,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看不出一分异样。   “振国叔也在?那省得我跑两趟了。是这样的,蒋松林寄信到覃塘村,让他几个表兄弟收拾收拾去帝都,跟他干。”   “什么?”   蒋振国扶着桌子站起来,惊讶的张大嘴巴,“不能吧,他们一家出去也不过两个月,已经可以拉人过去了?”   “蒋松林什么水平我们都知道,依我看,准是樱桃的主意。看来,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东升,消息可靠吗?”蒋福全不扫颓丧,哈哈大笑起来。   肖跃躲在角落里,暗暗观察儿子的反应。一切似乎都很正常,肯定是老书记危言耸听。东升打小就听她的话,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和她离心?   再说,小米温柔贤惠,对东升体贴入微,家境又好,比樱桃强一百倍。儿子娶了小米后事业上是芝麻开花节节高,除了少个孩子,没有可以遗憾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作痛。   樊东升看了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肖跃一眼,就继续说道,“福全叔,消息肯定可靠,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看到大家关心的眼神,他苦笑着说,“因为覃家三个表哥,还有覃塘村两个小伙已经动身到了火车站。”   蒋振国身子晃了晃,跌坐到椅子上,“所以,樱桃根本没有考虑我们蒋家坳的乡亲?”   “这丫头,还在怨我们呢。”蒋福全长叹一口气,“是我们不知好歹,也难怪樱桃生怨。”   “樱桃就是不知感恩,蒋家坳可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啊。”肖跃的声音又尖又利。如果她儿子真的因为这个女人和她生分,叫她如何喜欢?   “肖跃,你就闭嘴吧,这么说你不臊的慌?”蒋振国疾言厉色,没留情面。   “振国叔,我妈就是嘴上说说,其实心里懊恼着呢。松林在外面发展的好,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急。”樊东升和往常一样,帮助肖跃说话。   肖跃捂着嘴,感动得泪花流。儿子没有和她生分,太好了。   “东升说的有道理,再观望观望吧。对了,信里有提能赚多少?”蒋振国打量了樊东升一眼。   “说了,一个月三百。”   “嘶,这么多?”   “叔,我还没说完。木工师傅一个月三百,学徒一百五,包吃包住。”   “哎呦,要是我年轻十岁,我也去报名。”这个收入很可以,蒋福全都有些心动。   “还有,文彬已经到了老蔫叔家,写了封信回家报平安。说外面那是花花世界,就缺钱。”樊东升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赶了这么多路,累的。   “这可是文曲星,蒋老蔫能不好好招待?对了,有没有看到主席?”蒋福全凑到东升旁边,激动的两眼放光。   “看到了,还爬了长城,吃了烤鸭,逛了紫禁城,樱桃带着他玩了好几天。”东升把知道的都讲出来。   可心底的痛,只有自己知道。   怪肖跃吗?   到这个时候,怪谁都没用。   怪只怪造化弄人,怪他和樱桃有缘无份。   他已经认命。   京城,繁华的闹市区的一间四合院内。装修古色古香,加上御厨后人的名头,让“御膳坊”成了帝都最负盛名的中餐厅。   锦瑟厅里,已经是高朋满座。   “瑶君姐,你回来真是太好了。你回来了,我们姐妹们就有了主心骨。”李倩倩坐在角落里,不着痕迹的恭维着坐在主位的女子。   如众星捧月。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样子。   能出席今天的接风宴,是她求着陆燕宛才得到,也关系到她能否正式打入上层圈子,她必须努力。   跳梁小丑而已,还不值得俞瑶君关注。她浅笑盈盈,歪头看向欧阳靖,“欧阳,你公司忙成这样?”   “悖临时来了个一个重要客户,老陆他真的脱不开身。这样吧,俞总,下次老陆做东单独请你们,怎么样?”欧阳靖端着酒杯,搪塞的话张口就来。   “这样啊”,俞瑶君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有了几分落寞。   “嗤,欧阳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水平是越来越高。麻烦回头,看看窗外。”俞政君脸色冷漠,眼光如炬。   啊这……   欧阳靖只能干瞪眼。   老陆啊老陆,约会干嘛挑这家店? 第41章 后来 勇者胜   “真是我哥。”   借着给俞瑶君接风洗尘的机会, 陆燕宛趁机溜出门。才关了几天,她已经度日如年,再关下去……   她摇摇头, 不敢想象。   不过可以肯定, 外面那个笑得像个傻子的, 真是她英明神武的哥哥。看到俞瑶君花容失色,她心里一阵痛快。   对,她不喜欢俞瑶君。   陆燕宛觉得, 俞瑶君太装,装典雅高贵装端庄大方装……其实骨子里假透了,她不喜欢。   欧阳靖弹了陆燕宛一个脑瓜崩,这小孩, 就喜欢没事找事。她要不是陆家千金,早被人套麻袋揍个半死了。   “悖老陆也真是, 带着客户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欧阳对着窗户挤眉弄眼,想提醒老陆注意。   “什么样的贵客值得老陆这么折腰?我也很想认识一下。”说着,俞政君撑着扶手起来。   陆庭巽和他是死对头,既生瑜何生亮的那种。两个人相互看不惯, 但为了妹妹, 他愿意低头。   打开包厢门,准确的堵住陆庭巽,俞政君双手抱臂,嘴角朝下,微讽:“陆总,好巧?”   啧啧,美女在怀, 这就是不近女色的陆庭巽?传言果然不可信。   真倒霉。   这是陆庭巽的真实心声。   搂着樱桃的肩膀,小心把人按进怀里,确保不露正脸,他才看向对方,冷笑,“呵,别挡道。”   可惜,俞政君挡住去路,陆庭巽只能正面应战。窄小的过道里,两人眼神交战,“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陆总,瑶君回国了。”俞政君目不斜视,挑眉轻笑。都说妹妹是陆庭巽的白月光,他要检验一下。   “噢,欢迎回国。”   陆庭巽态度冷淡之极,怀里的娇娇就是个醋坛子,哎呦,他的腰。   他眼神温柔,低头亲了下樱桃的发旋。   白月光在怀,心满意足。   陆庭巽这是把他的脸丢地上,再踩几脚啊。俞政君眼睛冒火,双手微微颤抖,这是他这辈子最尴尬最恼火的时刻,没有之一。   “陆庭巽,你什么意思?”   俞瑶君扶着门框,美目含泪,这是她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刻,没有之一。   在她身后,是一个个看热闹的熟人。不用明天,整个帝都就会流传她俞瑶君倒贴男人的笑话。   她,她哥,甚至整个俞家,都会为此蒙羞。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失败。   陆燕宛看热闹不嫌事大,“瑶君姐,我哥的意思是……”   “让他说。”俞瑶君没有回头,声音冷傲,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上去剖开男人的胸膛,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她有她的骄傲。   “俞小姐,关于外面的传言,我只有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对你有超乎友情的表现?如果有,我改正。”   “当着大家的面,我郑重声明,我喜欢的人从来只有一个,就是她――蒋樱桃。”他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吧娇娇介绍给朋友,择日不如撞日,就是现在。   陆燕宛撇撇嘴,绞着手指不说话。她不喜欢俞瑶君,但蒋樱桃她一样不喜欢,真是烦人。   “啪啪啪”,俞政君目光幽深,带头鼓掌,笑意不打达眼底,“我们兄弟好久没聚,今天正好一起喝酒,怎么样?”   完了完了,俞政君变态了。欧阳搓了搓胳膊,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要是老俞破口大骂到还好,这样寒侧侧的阴笑,肯定打什么坏主意。   他挤出人群,想给老陆助阵,就听到樱桃娇滴滴的声音,“阿巽,这些都是你朋友?”   樱桃埋在陆庭巽怀里,感受他的保护,嘴角飞扬。不过,她可不是躲在人身后需要呵护的娇花。她从陆教授怀里探出脑袋,眼波流转,笑靥如花。   好一个美娇娘。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樱桃,要聚聚吗?”   “聚啊,我还没见过你的朋友呢。”来啊,互相伤害啊,她接招就是。   站直身体,挽上陆庭巽的胳膊,无惧所有人探究的目光。   俞政君直到此刻才把目光落到这个女人身上,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收腰款,显得人纤浓合度极尽妍态,加上她脸上两点笑靥娇俏可人,确实漂亮。   那又如何?   敢挡妹妹的路,他不会手软。   “那里边请,蒋小姐。”笑容如冰山没有温度。   “好耶,阿巽?”樱桃摇摇陆教授的胳膊,眼中露出渴求。   “这里的菜很出名,等下好好尝尝。”陆庭巽把樱桃的碎发捋到耳后,搂着她的肩膀朝包厢走去。樱桃想玩就玩,反正有他兜底。   艹,那样温柔的,真的是目下无尘的陆庭巽?   大家面面相觑,跟着俞家兄妹回到包厢。瓜好吃,就怕……伤及自身。   菜上的很快,满满的一大桌子。   李倩倩看着闷头吃菜的樱桃,率先发难,“听说,你离过婚?”笑容充满恶意。   樱桃就着陆教授的手,吞下一只虾仁,对于这样程度的恶意,她只是笑笑,“对呀,我庆幸我勇敢。”   “我早想到会有人用离婚来攻击我,只是没想到,第一个站起来的却是女人。我只是运气不好遇到渣男,这不是你存有恶意的理由。”   樱桃这番话掷地有声,和她娇软的外表截然不同,说得李倩倩脸青一阵白一阵。   李倩倩捏着酒杯,笑容尴尬。出师未捷,说的就是她。她茫然四顾,却找不到可以躲避的港湾。   特别是身边的“小姊妹”陆燕宛。   陆燕宛捏着拳头,对蒋樱桃这番话深感赞同。虽然离婚不好听,总比死守着残破的家庭熬日子好。   她拍了下李倩倩的胳膊,白了她一眼,“说这样的混话,你脑子坏掉了吧。你再这样拎不清,我就不要你做我的小姊妹啦。”   李倩倩欲哭无泪,娃娃脸上笑容全无,而眼神暗暗瞄向俞家兄妹的位置。   可惜,无事发生。   就连俞政君也被樱桃的坦荡说服折服是啊,这不是她的错,不应该被人嘲笑。只这一回合,他便发现,这个樱桃不简单,至少不是表面上这样娇滴滴。   “我觉得,蒋小姐说的有道理。”方愉第一个出声支援。   “我、我也这么觉得。”陆燕宛举起手,脸涨得通红。当然,这不代表她喜欢蒋樱桃,真的。   俞瑶君放下筷子,用湿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倩倩,你狭隘了。”   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小姐妹们倒戈,李倩倩觉得自己脸被打的“啪啪”响,她脸皮再厚也受不住,捂着嘴跑出了包厢。   “蒋小姐……”   “你可以叫我樱桃。”   “……好的。我的问题有些冒昧,你是怎么下决心离婚的?”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她眼中露出希望。   樱桃直觉,这个方愉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她笑着夹起一只大虾,亲手给陆教授剥壳。有来有往,才有意思,对吧?   “嗯,其实是因为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一次不忠,百次不容,为了渣男耗费青春,不值得。”   方愉似有所得,呆呆出神。   这蒋樱桃也太猖狂了吧?俞瑶君身边的一个小姊妹看不下去,笑问,“蒋小姐,在哪高就呢?”   樱桃在捉住陆教授的手,嗔了他一眼。女人之间的较量他还是不要插手为好,何况她能应付。把剥壳的虾仁喂到他嘴里,两人相视一笑,她才转头,皱着好看的眉毛沉吟片刻。   “大概是,前台?”   负责招待所协调事宜,算“前台”吧?   “前台?”她夸张的捂嘴,“瑶君你是准备到水木大学任教吧?”   看看,一个前台一个讲师,天差地别。   除了少数几个,大家哄然大笑。这陆庭巽的眼光,也就那样吧。   桌子底下,陆燕宛攥紧小拳头,恨不得给人一巴掌。她就知道,这个樱桃只会给她哥带去难堪。   “噢,干卿底事?你这样急吼吼的跳出来,我还以为你暗恋我家阿巽呢。阿巽,你得答应我,除了我,不看任何女人一眼。”   撒娇她也在行。   “你……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小姐妹偷瞄俞瑶君,喏喏不敢多说。   “悖我就是瞎猜的,你不要介意哈。”樱桃给自己夹起一筷子海参。今天认真吃菜的,只有她一个了。   “要打包一份吗?”陆庭巽被樱桃哄得找不着北,看到樱桃多夹几筷子海参,忙献殷勤。   咳咳,反正不是他掏钱,不要白不要。   “好呀,可以吗?”爸妈哥嫂,还有豆豆都没吃过海参这样的高档菜,樱桃看向主位的俞政君。   眼神湿漉漉的,像山间的小鹿。   俞政君摸着下巴,没有反驳。说真话,这眼睛会说话,又纯又欲,换他也喜欢。陆庭巽好命啊。   “海参,蒋小姐没吃过吧?”一个小姊妹倒下,另一个小姊妹站起来。   “是啊,我家在山里。山上有菌子有野味,就是没有海鲜。我跟你们说,这个季节去山里,好吃的太多了。”态度坦然,小姊妹反到不好意思。   是啊,全国没吃过海参的人,不知道多少,确实……没什么稀奇。   几次三番难不倒樱桃,小姊妹团偃旗息鼓。看着樱桃吃得欢,她们只能干瞪眼。   一顿饭宾主尽欢,樱桃笑嘻嘻的和大家告辞,路过方愉时见她欲言又止,在她耳边留了个地址,才和陆教授相携离开。 第42章 后来 方家姐妹   第二天一大早, 樱花就在招待所门口看到一个陌生妇女。   凌乱的头发,带着油渍的衬衫,都不能掩盖她出色的仪态。本来只准备当菩萨供起来的樱花, 立即找到了适合这个女人的工作。   嘿嘿嘿, 她运气超好, 想啥来啥。   你好,我是蒋樱桃。”走到她跟前,樱桃伸出手, 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我是方悦。”也许是很长时间没有跟外人接触,她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是、是方愉的妹妹。”   看着不像, 说是方愉的姐姐更有说服力。樱桃笑了笑,拉着她踏进施工中的招待所,“啪啪啪”拍拍手, 把工作人员召唤到一起。   “姐妹们,这位是我花重金请来的礼仪老师方悦,从今天开始由她教大家各项礼仪。大家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方老师,知道了吗?”   “知道了。”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 蒋文彬更是流露出不解的表情:这个女人畏畏缩缩, 一点不像能教礼仪的样子。   樱桃也不以为意,没有真本事折服不了这帮家伙,她明白的很。后退半步,把舞台留给方悦。   赶鸭子上架的方悦站在大厅中央,无助的看向樱桃。可惜,对方眼中除了鼓励并无其他。   等了好一会,直到下面姑娘们窃窃私语, 用不屑的眼神看她,方悦才鼓起勇气讲解起行走中的注意点。   果然,大家按照她教的方法,走路好看许多,虽然不能像方悦一样步步生莲,至少也能算仪态端庄。   这下子,别说年轻的服务员,就是樱桃也拉着孙美丽加入学习的大军。一个小时过去,方悦以她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和大家打成一片。   而她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拉着方悦来到办公室,樱桃开门见山直接留人,“方悦,你被我们招待所录取了,工资从优。不过由于服务员培训的时间紧任务急,你需要住在招待所,有问题吗?”   方悦完全蒙了。她是被姐姐逼着过来,说是让一个叫樱桃的女人开解她,她真的不是来找工作的,真的。   可就这样离开,她又有些舍不得。这样开心的日子,她有多久没有了?   从嫁给钟学文以后,似乎就没有过了。可是……她离家工作,他怎么办?   不对,他可能会欣喜若狂。   “方悦,我给你一句忠告,不要把自己锁在家里。你这么优秀,完全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享受真正的幸福。你去照照镜子,再答复我吧。”   樱桃没有勉强,反手把人推进厕所。   宽大的洗漱镜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是谁?真的是心如死灰的方悦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轻轻的歪了歪头。镜子里的女人也跟着歪了歪头,仿佛在说:答应吧,你是死是活钟学文不会在意,你应该勇敢的开始新生活。   是啊,她把自己封闭太久,为了渣男不值得。樱桃离过婚,照样可以吸引陆庭巽这样的优质男人,她为什么不可以?   叹了口气,方悦摸了摸镜子里勇敢的自己,推门走了出去。   看到倚墙站立的蒋樱桃,她支吾道,“樱桃,我愿意留下来,不过……”   “不过什么,我都答应。”蒋樱桃欣喜若狂,她有预感,有了方悦的加入她就是如虎添翼,她的招待所能更加火爆。   见到这样高兴的樱桃,方悦也跟着笑了,“我是作为礼仪老师还是……”   “不不不,礼仪老师只是临时职务,方悦你……你能力超出我预期,我封你做我的大堂经理,全权负责招待所的营运,怎么样?”   樱桃灵机一动,给了方悦一个新职务,也给了她更广阔的发挥空间。   方悦完全有理由觉得樱桃是想把工作推给她,自己好当甩手掌柜,但是被人认同的滋味太好了,她晕晕乎乎就点了头。   成功“忽悠”到了方悦,樱桃也是心情大好,当两个人携手出来,已经亲近的和亲姊妹一样好了。   落到方愉眼里,直呼不可思议。她妹妹她了解,最是羞涩慢热,这蒋樱桃到底有什么魔力,半天时间就拿下她妹妹?   不可思议啊。   “樱桃,悦悦,你们这是?”   “姐,我准备到樱桃这工作。”   “谢谢方小姐,我和悦悦相处非常愉快。”   三个人自说自话,接着相视而笑。樱桃很有风度的把空间留给方家姐妹,自己则用刚刚学到的走路姿势向翘班的陆教授走去。   她没有方悦那么弱柳扶风,到是添了飒爽在里头,别有一番风味,看得陆庭巽挪不开眼。   “樱桃,你、你这样走路好看。”看得陆教授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   “是好是坏?”樱桃俯身,在陆教授耳朵边吹了口气。陆教授的耳朵红了,樱桃挤到他身边,抱着他胳膊哈哈大笑。   “调皮。”陆教授对这样的樱桃没有抵抗力,只能无奈的弹了下她的脑门,稍作惩罚。   “走,陆教授,我请你看电影。”   “咳咳,真的?”   “当然,我现在有总负责人了,可以开溜。”   “那还等什么,赶紧。”   等方家姐妹谈好心出来,已经找不到蒋老板的身影。打听以后才知道,蒋老板不负责任的跟对象约会去了。   好气哦……   方愉气鼓鼓的回到方家,就看到某个讨厌的人坐在客厅里,就更气了。她把包丢进沙发,把脚搭在茶几上,“吆,好妹夫怎么有空啊?”   “像什么样子!把脚放下。”方成海捏着报纸,瞪着眼睛教训女儿。   方愉会怕他?不可能的。她抖了抖脚,又从果盘里抓起个苹果啃了一大口,“呵,连这样的人渣都可以进门,我们方家像什么样子!”   “你!”方成海捂着胸口,指着大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爸身体不好,小愉你有话好好说,不要惹他生气。”汤凤美端着一杯热茶从厨房走出来,见到老头子气成这样,说了方愉一句。   “你算老几,我们方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这话说的很不客气,汤凤美瞬间红了眼眶。   “方愉,你回来就是为了气我气你汤姨?”方成海闭着眼睛靠到椅背,又拍了拍妻子的手给她安慰。   “呵,你以为我稀罕回这个家?老头,我觉得你就是个是非不分的睁眼瞎。把亲生女儿往外赶,把乱七八糟的人往家里拉,有你后悔的一天。”   方愉这话是看着钟学文说的,说的就是他。   对这位泼辣的大姨子,钟学文有气不敢撒,只能喏喏的搓着手,可怜巴巴的看向老丈人,“爸,悦悦呢,把她叫出来吧。我知道错了,不该忙于工作而疏忽她的感受,我会改的。”   “悦悦?没回家啊。”汤凤美正在给老方揉胸顺气,听到女婿的话,惊讶的抬起头。   方成海抓紧妻子的手,沉声说道:“学文,到底怎么回事?”   “我来说。”方愉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又掏出手帕擦手,“我知道。这个渣渣这几天陪着漂亮的女老乡乐不思蜀,把悦悦丢在家里。悦悦呢,就离家出走了。”   “胡闹!快把悦悦找回来。”方成海拍着扶手,着急慌忙道,“小愉,悦悦性子软,别给人骗了。”   “找回来做什么?继续给这个渣渣当牛做马?老头我告诉你,你就要失去悦悦这个女儿了。”很快也会失去我。   女儿的话让方成海又惊又怒,他呼吸急促,再一次捂住心口,“失去悦悦?这是什么话?我是她老子,这永远不会变。”   “你是悦悦老子,这不会变,但你会失去悦悦对你的爱。而爱一旦失去,就不会回来了。”方愉的话里有莫名的悲哀。   “什么爱不爱的,小愉你不要吓爸爸。再说,夫妻有点矛盾很正常,舌头和牙齿都有打架的时候。把事情说开,问题解决就好了,我看小钟不是这样拎不清的人。”   汤凤美当起和事佬。   “呵,悦悦就是被你害的。钟学文真这么好,你怎么不介绍给自己侄女?因为你知道,这个家伙根本靠不住。”方愉紧追不舍,嘲讽的盯着汤凤美。   “不是这样的,老方你相信我,我怎么会害悦悦?”汤凤美急了,抓着方成海的手,替自己辩解。   方成海变换脸色,最后无奈的撑着额头叹气。这里面一团乱麻,他有些无可奈何:“小愉,别乱说。”   “果然眼瞎,不但眼瞎还心狠。”方愉痛苦的闭上眼睛。   “爸,那真的只是我老乡,是悦悦胡思乱想。汤姨这么好的人,姐你不要指责……”   “呵,护理出身的好人,还真不多见。”   “够了,方愉你闹够了没有?”方成海攥紧拳头,怒吼道,“还有你钟学文,找不回悦悦你提头来见。滚。”   见方成海真的动怒,钟学文瞅了眼汤凤美,灰溜溜的出了方家。在方家别墅大门口站了好一会,他才垂头丧气朝自己的小家走去。   说不定,悦悦只是出去逛个街,现在已经回家也说不定?   打开房门,家里面空无一人。少了方悦温婉的笑容,他总觉得家里少了些什么。转头想起昨晚和柔柔的约定,他丢开妻子,抓起钱包准备出门。   刚走到房门,就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   莫不是方悦回家了?   他就说嘛,方悦那么爱他,怎么会离家出走呢? 第43章 后来 求婚   “有人在吗?收电费了。”   这一嗓子无情的打破了钟学文的幻想, 他无奈握着门把手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在,我家电费多少钱?”   “七块三角五分。”   还好, 前几天刚发工资, 不然今天就要出丑了。掏不出钱这会让自尊心过强的钟学文羞愧欲死。   从皮夹里摸出七块五角, 大方道:“不要找了。”   “哎呦,谢谢啊。”遇到冤大头了,百年不遇。收费员接过钞票, 嬉皮笑脸的离开。   钟学文翘起嘴角,隐秘的自尊心得到满足,心情大好。可惜,他的好心情没有维持超过一分钟。很快, 收费员陆续上门。   “你好,收水费,四块六毛七。”   “同志, 收电话费,十二块七角。”   “嗳同志,这个月的牛奶钱,六块四。”   “你好……”   这些人肯定有联系方式, 不然怎么凑一起上门?等钟学文打发完人, 钱包里只剩下一个钢G。   完蛋,别说请柔柔吃饭,就是正常生活都难以维持。钟学文捏着空荡荡的钱包,欲哭无泪。今天才月初,还有大半个月他可怎么活?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家里要交这许多名目繁多的钱款?悦悦啊悦悦,你赶紧消消气回家吧, 你男人要饿死了。   他没有上交过一分钱家用,悦悦是拿什么交的各项费用,就不在他考虑范围。   坐进沙发,钟学文拎起话筒,想给柔柔请个假。随即想起昂贵的电话费,心都在滴血。“啪”,他当即挂上电话。   话费能省则省,有事明天再说。   当他踩着点赶到办公室,宋柔抱着教义正好出门。见到他,她眼中露出一丝茫然,“钟老师,你家发生了什么?”扣子扣错,头发油腻腻的,这真的是温文尔雅的钟老师?   她随后捂着鼻子,咬牙切齿道:“钟老师,你昨天放我鸽子。”害的她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大半个小时,灌了一肚子白开水,还被服务员笑话。   气死人啦。   娇滴滴的一个白眼,换作以前钟学文一定浑身酥软。可今天他实在是焦头烂额,早饭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衣服没换,酸臭味他自己都能闻到。   真是一塌糊涂。   “宋老师,你的课要开始了。”   “哦,下课再找你。”宋柔了媚眼,才扭着腰款款离开。   钟学文瘫坐在椅子上,前所未有的怀念悦悦。   此时的方悦正在接待特殊客人――方愉。   “姐,这行李给我的?”   “想的美,我自己的。”   “你拎着行李来我这干什么?”   “干什么?投奔你,方经理。”   “咳咳,姐,发生了什么?“   “跟老头子吵架,现在无家可归,方经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我只是经理,拿不了主意。等蒋老板上班儿,我帮你问问。”   妹妹一本正经的样子成功取悦了方愉,她抱着妹妹哈哈大笑,“悦悦,你也太好骗了吧。你姐什么人,离开方家会没地方去?”   可面对妹妹认真的眼神,方愉很快便笑不出来,她举手投降,“好吧,我……其实真的无处可去。好妹妹,求收留。”   “真的?”樱桃探进脑袋,笑着说道,“悦悦你真是我福星,欢迎方大小姐加入我们招待所。”   “不不不,我不是加入你,我只是,我只是……噗嗤。”说到最后,方愉自己都词穷,抱着妹妹笑个不停。蒋樱桃果然有魔力,在她身边特别舒服。   留下,不错的样子。   又白得一个得力干将,蒋樱桃这甩手掌柜当个更加滋润,和陆教授的感情也是一日千里。   再两位方小姐的全力主持下,装修及培训事宜很快搞定。蒋樱桃的招待所从土里土气的“招待所”变身高大上档次的“酒店”,可以评星级的那种。   樱桃看着漂亮又不失格调的酒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里面方悦付出的最多,她“吧唧”给了她一口。   “悦悦,我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你。”   “咳咳。”陆庭巽和方愉同时咳嗽,然后拉回各自的宝贝,“那我算什么?”   酸气冲天。   “……你是我的人,我们不分彼此。”樱桃求生欲很强,反应更快。这话说的有水平,陆庭巽立马晴转多云,脸上漾起笑容。   方愉嗤笑,陆庭巽也有当昏君的潜质,可触及妹妹亮晶晶的眼神,她不由咧嘴笑了。   “评星级的事交给我。”方愉很有信心,拍着胸脯保证。   “客源也不用担心,马上办亚运会,只要住宿条件合格,客人会接待不过来。”   “来客人后交给我,姐妹们练了这么久,就等着好好表现,准备拿奖金呢。”   “……那我只要等着数钱就可以了吗?”樱桃躲在陆教授后背,弱弱的说道。   “额,我觉得我们可以搞一个盛夏啤酒节,在外面的广场上安一个大电视,大家买票入场。喝啤酒品美食看亚运,大家觉得怎么样?”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很没用,樱桃想到一个好点子。这是后世用到烂的营销手段,但在九零年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方愉敲着桌子,沉思片刻后提问:“买票入场,票价怎么算?”   “我个人建议票价统一,入场后全场免费。啤酒免费喝,小菜免费吃,电视免费看,想想都刺激。”樱桃有选择的,把后世的经验说出来。   “不不不,万一浪费呢?”   “罚款。浪费可耻,这个必须明令禁止。”   “票价多少合适?”   “这个……还要进行核算成本。”   “有些人天生能吃,那我们不亏了吗?”方悦也提出不同意见。   “有人吃的多,就有人吃的少。”自助餐形式是经过认证的是可行的,不过第一次吃螃蟹的人考虑多一点也是正常。   事前考虑的越清楚,事情就办的越轻松。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还需要好好考察。”方愉摩挲着下巴,对樱桃这个提议很看好。免费吃,这个创意实在有吸引力,就是她都想尝试。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人手就捉襟见肘了。”方悦忧心忡忡,樱桃这个点子棒,但实际困难也不少。   “喂,陆庭巽,舍不舍得把陆燕宛拉过来凑数?”樱桃怼了下陆教授的肩膀,为了不让男人难做,她只能主动示好。   “……当然舍得。”陆庭巽有些受宠若惊,樱桃有多骄傲他非常清楚,这肯定是为了他。他搂着樱桃,亲了亲她的额头,带着满腔热情。   “咳咳,咳。”方愉白了樱桃一眼,照顾一下单身狗的感受吧。   樱桃回了她一个白眼:羡慕?羡慕就找对象去。   气得方愉想打人。   这边忙的热火朝天,方家却冷成了冰窟窿。自从方愉离家,方成海就搬出了主卧再没跟汤凤美说一句话,实实在在把家当成旅馆,回家就是吃饭睡觉。   汤凤美陪了不知多少笑脸还是没有成效,也熄了争强好胜的心,就是在娘家人面前也不敢露出分毫,只是在午夜梦回时独自掉眼泪。   方家不和睦,钟学文的日子才叫一个艰难。家里少了悦悦,空荡荡的跟鬼屋一样。一个星期不到,原来整洁舒适的房间就成了垃圾场。   他在鞋柜的抽屉里找到十块钱,才勉强解决吃饭的难题。可当人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时,就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莺莺燕燕。   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找回悦悦,跟她道歉,然后回归家庭好好过日子。可惜日子一天天过去,悦悦的消息却如泥牛入海,任凭他到处寻找都没有一丝踪迹。   方悦却在工作中重拾信心,也坚定了和钟学文离婚的决心。这件事她没有亲自出面,委托律师全权负责。   钟学文接到法院传票,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悦悦活着。他也生出了隐秘的希望,但愿能在法庭上再见悦悦,他就说跪死在她脚下也要求得原谅。   他的愿望注定是落空了。   方悦为啤酒节的事忙得晕头转向,怎么会去和渣男纠缠?   方悦请的律师是家庭离婚案的权威,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钟学文无可辩驳,为了抱住工作,他爽快答应离婚。   拿到离婚证书的方悦号啕大哭,为那个苦难婚姻里想轻生的自己。能走出来,多亏了姐姐,多亏了樱桃,多亏了朋友们。   离婚后的方悦像凤凰涅,重获新生,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方成海得到两个女儿的消息,是在电视上。樱桃为了扩大影响在电视台投放广告,摄像机扫过方家姐妹。   看着明媚的充满活力的女儿们,他老泪纵横。这才是他引以为傲的女儿。   啤酒节办的超级成功,连参加运动会的各国运动员都经常参加,樱桃的酒店更是被他们投票评选为最受欢迎酒店。   没有之一。   在亚运会的表彰大会上,樱桃作为酒店负责人上台领奖。身穿樱桃红旗袍的她分外漂亮,可以说倾国倾城也不过分。   接过奖状,她掏出早就写好的感谢词,看了一会就揉成团,“我准备的感谢词太官方,所以我决定临场发挥。”   “我要感谢的人很多,家人、亲戚、朋友、同事,噢还有顾客,我对你们表示最衷心的感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成全了我。”   “最后,我还要感谢一个人,他是我的……对象。”说着,樱桃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是要当着亿万观众的面求婚吗?   全场气氛瞬间到达顶点,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同时响起,观众们的热情要掀翻演播室房顶。   而电视机前观看直播的观众也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拼命的鼓掌。   演播大厅内,方家姐妹双手交握,激动的大声尖叫,“樱桃,樱桃。”   陆燕宛抓着椅背站起来,被嫂子这波操作秀一脸。当着全国,可能是全世界观众的面求婚哎,她哥也太幸福了吧!   俞瑶君也鼓起了掌,在勇气这方面,她一败涂地。   欧阳气呼呼的推了笑成傻子的老陆一把,有些人就是好命,羡慕不来。   陆庭巽被欧阳推醒,整整西装从踏上舞台。演播室灯光全暗,光柱照在他们头顶。   “陆教授,这枚戒指是我千挑万选才找到的,你愿意戴上它,做我的新郎吗?”   “愿意。”   四目相对,脉脉情意在流淌。   -------全文结束------ 第44章 番外三 婚后一   昏黄的灯光, 凌乱的床单,还有暧昧的喘息和难以描述的气味。   樱桃用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男人。好气哦, 男人的话果然靠不住。   说好的最后一次, 可最后一次后面还有最后一次……   陆庭巽看着樱桃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 就知道自己真惹到小娇妻了。可这事儿吧真不能怪他,换任何一个年近三十的老光棍娶到美娇娘,肯定做的比他还过分。   他贴过去把樱桃揽入怀中, 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肩膀,用暗哑的嗓音问道:“樱桃,你……怎么还是第一次?”   嚓,什么叫她还是第一次?她这是两辈子第一次好不好?   樱桃回头, 恶狠狠的给了陆教授一记眼刀,“我和前夫没睡过,你的明白?”   落在陆庭巽眼里, 就是樱桃给他抛了个媚眼。还勾他?刚刚不是哭着喊着说不要了吗?   看来欧阳说的是对的,对女人的话都要反着来。她说不要就是要,她说慢点其实是要快点。   至于樱桃还是第一次?他肯定是惊喜的。于是再一次感谢那个谁,让他们可以完完整整把彼此交给对方。   欲.望又被挑起, 可考虑到樱桃濒临崩溃的承受力, 他还是选择了隐忍,“樱桃,我们去洗澡,然后睡觉。”   平平无奇的“睡觉”二字,吓得樱桃浑身一哆嗦。陆教授今天的表现,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想听见这两个字。   但洗澡?   这个可以有。   单手撑在床上,她全身酸软无力, 胳膊跟面条似的根本使不上劲。樱桃无奈放弃,把被单拉到额头,选择躺平。   “呵呵呵”,耳边响起陆教授狭促的低笑,像从胸腔发出来,低沉魅惑,她差一点就被蛊惑。   身体腾空,她伸出胳膊缠上他的脖子,由着他把自己抱进浴室。   行走过程中她还捏了捏陆教授的胳膊,鼓鼓囊囊很有劲,和平常判若两人。   躺进放满水的浴缸,樱桃舒服的长叹一声:没被陆教授折腾死,真是奇迹。   陆庭巽跟着跨进浴缸,水顺着边缘滑落,滴到瓷砖上,蜿蜒着向下水道流去。   樱桃吓得紧闭双眼缩成一团,“你、你、你进来干什么?”   “一起洗啊,这样节约可以用水。”陆庭巽一脸无辜,像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樱桃乖,老公帮你洗澡哈。”   这个澡洗的,半个多小时没结束。   再次醒来,已经是阳光满屋。   她居然活着!感谢观音菩萨,感谢如来佛祖,阿门。   “咔嚓”,是拧开门锁的声音。来人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樱桃心砰砰直跳,迅速闭上眼睛。   她现在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睡美人”,需要老公的亲亲才能唤醒。   “姑姑,你不要死好不好?”豆豆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咕咚”,伤心欲绝的小胖纸一屁股坐到地上,抹着眼眶继续哭。   樱桃睁开一条眼缝,大侄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吹着个大大的鼻涕泡给她嚎丧,刚才的旖旎肥皂泡一样覆灭。   “乖,姑姑在这。”   天啦,跟砂纸一样粗哑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该死的陆教授。她第一万零一次诅咒他。   “姑姑?”小胖纸抓着床沿站起来,“噗”鼻涕泡应景的破了,“姑姑,太阳公公晒屁股了,你怎么还不起来?”   樱桃睨了眼扶着门把手探头探脑的某人一眼,老佛爷一样叹息:“姑姑……姑姑身体不舒服,所以起晚了。”   “身体不舒服?都怪姑父!”小小年纪,却能直指问题关键,果然非同凡响。   “姑姑不要怕,等我长大了就把你接回家。”他腆着肚子,就好像是解救落难公举的骑士。   樱桃心里好一阵感动,觉得这孩子没白疼。   不过,她在陆家真没那么惨,真的。   扶着门把手的某人不乐意了,小胖纸是他搬来的救兵,但不是让他拐人的,“豆豆,我就跟你说姑姑没事,现在放心了吧?好了,外面餐桌上有个大鸡腿……”   “我这就去。”豆豆经不住鸡腿的诱惑,匆匆抛下需要他解救的姑姑转身离开。   这孩子,到底是白疼了。   “樱桃,好些了吗?”陆庭巽蹲到床沿,抓起樱桃的手,亲吻她的手指。   “放心,死不了。”   他讪讪的笑了笑,“是我不好,可都怪樱桃太好吃,我停不下来。”   樱桃有理由相信陆教授是在内涵她,可鉴于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只能用眼神杀死他,“我饿了。”   肚子应景的“咕咕”叫了几声。   陆教授会意,站起来在樱桃的额头亲了口才舍得离开,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个托盘,一碗鸡丝粥冒着香气。   闻到食物的香味,樱桃眼睛都绿了。她依着陆教授的胳膊靠到床头,还像残废一样接受投喂。   好吧,她确实举不起手,腰部以下更是酸痛难当。   说来奇怪,出力的明明是陆教授,为什么下不了床的会是她?樱桃百思不得其解。   一碗热腾腾的粥下肚,她总算有了几分力气,主要体现在拧人的力度上。揪着陆教授腰间的软肉,狠狠的旋转。   看着道貌岸然的男人龇牙咧嘴,她只觉得解气。   “轻点轻点,乖乖轻点。”   “乖乖是什么鬼?”一时不察,就被陆教授钻了空子搂进怀里,好一顿揉搓。   不一会她酥软在他怀里气喘吁吁时……这单身三十年的手速,果然非同凡响!   男人太可怕了,尤其是刚开荤的。   她惹不起。   “今晚要去陆家吃晚饭吗?”她迅速叉开话题。   “你……可以?”看着靠在床头尚且歪歪扭扭的樱桃,陆教授有些心疼 当然也就是现在一瞬间。   晚上樱桃又哭又挠的时候他不要太嗨,根本刹不住车。   “什么叫我可以?”樱桃眉毛一挑,死鸭子嘴硬。认输,不存在的。   陆庭巽跟着挑眉,眼睛里闪过幽光,“那……晚上继续?”继续干什么,尽在不言中。   樱桃被这样死不要脸的陆教授惊的目瞪口呆,忙不迭的摇头:“不不不,我不可以,晚上需要睡眠。”   刚刚谁说死不认输的?反正不是她。   陆家的晚饭办的异常成功,特别是樱桃和沈随心这对婆媳相亲相爱相互奉承,使得气氛格外融洽。   樱桃乐得演戏,反正她已经取得了陆家所有人除了婆婆的喜爱,婆婆愿意示好她接着就是。   而且沈随心一看就是善于审时度势的人,大家都和和气气,她从中作梗干啥?   离开陆家前,沈随心抓紧樱桃的手,殷切叮嘱亲昵拥抱,比亲闺女还亲,“樱桃,万一阿巽欺负你,你就回家告诉妈妈,妈妈替你教训他。”   “妈~”有完没完,演戏很累的,关键是她腿肚子打颤,快要站不住了,“阿巽很好,怎么会欺负我。”   “就是,妈你这是瞎操心。”陆庭巽早就等的不耐烦,也看出樱桃的窘境,趁机把亲亲媳妇夺过来,搂进自己怀里。   直到坐到汽车上,樱桃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揉着腰低声喊疼,“陆教授,老公,腰好疼~”   陆庭巽心疼极了,他看的仔细,道别时樱桃的小腿都在颤抖。作为罪魁祸首,他只能抱着乖乖低声下气的哄。   可樱桃嗲声嗲气的呼痛更像烈性春药,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有了反应,“樱桃,好乖乖……”   今天开的是吉普车,空间够大,他有些心猿意马。车上开车,想想都刺激。   好吧,怀里的樱桃不会愿意,还是等更合适的机会,“我们回家,泡个热水澡就好了啊。”   热水澡?   这让樱桃回忆起那段不太美妙的时光,内心是抗拒的。但胳膊拧不过大腿,等她被陆教授熟练的剥光放进浴缸时,她攥紧他的领带不肯松手。   意思是:不许有小动作。   可陆教授似乎误会了,眼睛冒着绿光盯着她,跟饿了三个月的野狼一样。   而她,就是那块可以填饱肚子的肉。   不不不,她干了件蠢事,后悔还来得及吗?樱桃第一时间松开手抱紧自己,用泫然欲泣的眼睛回望着他。   完蛋,陆教授眼睛更绿了怎么破?   绿了眼睛的陆庭巽成了忍者神龟,说到做到,搂着樱桃真睡觉。   一夜好眠,第二天樱桃就恢复生龙活虎了。酒店的事不用她多操心,评选结束后,她分出一部分股权赠予方家姐妹,这是她们该得的,现在她们干的不要太起劲。   后果就是,她真的成了甩手掌柜,只用数钱的那种。   而苦命的陆教授不同,今天公司有重要客户需要他亲自出马,哪怕一肚子怨气也只好出门。   啧,赚钱养家的男人真辛苦啦。   等老公走后,樱桃安安稳稳睡了个午觉,又穿上了新买的裙子在镜子前“搔首弄姿”。   墨绿色暗云纹的面料似绸非绸,细腻温柔如婴儿肌肤,而不知名的纺织工艺让面料做到了流光溢彩,华丽非常。   合身的裁剪称托出她妖娆的曲线,暗沉的颜色更显她肌肤如雪。   无数的赞美之词在樱桃脑子里飘荡,而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好看。   好看到词穷。   她一个女人都挡不住这样的魅惑,不知道陆教授……   嗯,好东西要分享,这么好看的裙子和更好看的穿裙子的人,要第一时间分享给陆教授看。   樱桃打了个响指,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套上保守的米色针织开衫,穿上白色的高跟鞋,头发扎成高高的丸子,完美。   陆教授的公司她不是第一次去,进入大门后她径直朝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第45章 番外四 婚后二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樱桃趴在门上侦查了好一会,才拧动门把手,探进上半身。   哟, 所谓的必须总经理亲自接待的贵宾就是俞瑶君?   樱桃撇撇嘴, 顺手带上办公室门。   呵, 男人。   陆庭巽见到樱桃的表情就知道要坏事,打翻醋坛子他该怎么哄回来?   “陆大哥,你不出去追吗?想必嫂子是误会了, 你跟她好好解释。实在不行,我亲自去跟嫂子道歉。”   俞瑶君捧着茶杯,笑容苦涩。陆庭巽本来是心不在焉,可是看到樱桃的那一瞬间, 眼睛点亮了。   “正常的生意往来都不可以?老陆你要不要这么惨?”俞政君单手支颐,说话漫不经心,目光却紧盯着门的方向。   “去去去, 一边去。”陆庭巽没有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拉开办公室门阔步追了上去,总算在楼梯口堵到了樱桃。   见四下无人,他用力把心肝搂进怀里, 又把脑袋埋到她的肩窝处深嗅一口, “樱桃,我想你了。”   “呵呵,我看不见得。”   掌下的裙子如婴儿肌肤般嫩滑,陆庭巽忍不住摸了又摸,“樱桃,乖乖,我也没想到俞政君会带她来。我的为人你还不放心吗?”   他扶着樱桃的肩膀, 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的眼里心里永远只有你。”   樱桃紧抿嘴角,可眼底的笑意还是泄露此刻的好心情,她捶了下陆教授的胸膛,“算你识相,原谅你啦。”   握着樱桃的小拳拳,陆庭巽傻乎乎的咧开嘴角,“去吧,打个招呼。”反正都是熟人。   刚才那样确实很失礼,樱桃觉得她还是回去挽救一下比较好。   当夫妻俩双双回到办公室时,俞瑶君几乎维持不住淡然的表情,“嫂子,你没生气真是太好了。”   天,樱桃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漂亮?   俞政君此时和妹妹有同样的感受,陆庭巽这个老婆是一天比一天漂亮。以前还有几分青涩,而今天则像破了壳的珍珠,闪着诱人的光泽。   “不好意思,我是怕耽误阿巽谈生意。”合情合理,事情就此揭过。   “那行,不打扰你们了,告辞。”离开前,俞政君走到樱桃面前,伸出手。   啧,陆庭巽好艳福。   陆庭巽亲自把人送出办公室,关上门他才走到四下闲逛的樱桃身后,从后面搂住了她。   “乖乖,你也想我了。”   “胡说,才没有。”樱桃恼羞成怒,揪下盆景的一片叶子丢他。   “嗯?实话?”陆教授紧贴着樱桃还掐住她的小腰,诘问。   “哪里还有扇门?”樱桃红着脸岔开话题,带着陆教授像连体婴儿般挪到门前,拧开门锁,她好奇的探进脑袋。   里面是一间休息间,除了一张床,一顶衣柜什么都没有。樱桃看了一眼便失了兴趣。   陆庭巽在她耳边低语,“查房?这下放心了。不过,你下次可以再这里午休,体验一下。”   话里含含糊糊还意有所指,樱桃就当听不出来。   交待好公司事务,樱桃他们驱车去学校。陆庭巽已经辞了职,有些东西要拿回来。   吉普车停止校门外,樱桃挽着陆教授的胳膊,信步走在林荫大道上,顿时觉得自己都沾了不少书香气。   “你辞了职,我就不能叫你陆教授了呢。”樱桃歪着头调侃。   陆庭巽喉头紧了紧,想起欢愉时樱桃缠着他的脖子那一声声“陆教授”,真的是娇媚入骨。如果以后听不到,确实遗憾。   “那……再等等?大不了每个月挤出点时间。”   “啊?不要了。”拒绝的太爽快,樱桃连忙补救:“你公司的事已经千头万绪,我不想你太辛苦。”   哪怕知道这不是樱桃的真心话,陆庭巽还是扬起嘴角,熨帖极了,“成,我都听樱桃的。你不叫我陆教授,可以叫我阿巽。”   樱桃睨了他一眼,又拍拍红了的脸,这才捏着嗓子喊道:“阿巽。”叫完,就仰着小脸乖巧询问,“是这样吗?”   陆庭巽连心口都痒了起来,擦了擦鼻尖,见四下无人,便飞速在樱桃唇上啄了一口,“樱桃叫的,就是好听。”   两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办公室。有樱桃帮忙,东西很快就整理好,不过就两个纸箱。   陆庭巽说他还要去和原来的同事道个别,问樱桃去不去。樱桃拒绝了,她去谈什么?牛顿还是爱因斯坦?   把杂物搬到树荫下,陆庭巽又摸了摸樱桃的脑袋才大步离开。把娇妻丢在这里,他很不放心好吧。   果然,他的担心成真了。等他和学院领导还有老教授们寒暄结束,就看到樱桃靠在树干上,被一个年轻人逗的前仰后伏。   他眯起眼睛,里面闪过寒芒。   “学妹,你一定是新入学的学妹。”不然这么漂亮的妹子,他怎么可能没印象。这样想着,他笑容更加火热,“我是金融系大三的学长,叫林浩。”   “学妹,你那个系的?”这么漂亮,大概率是艺考生。   “……物理系?”嗯,她老公是物理系教授,那她勉勉强强也算物理系,吧。   “学妹肯定是学油画或者……物理系?”林浩一个踉跄,眼睛不自觉瞄向樱桃的头顶。额……扎了个丸子头,看不出真实发量。   “学妹你不是开玩笑吧?”他抓着后脑勺不敢相信,物理系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学妹这么漂亮,居然想不开?   “我骗你做什么?”樱桃有些不高兴。她等的无聊,有个学生模样的凑过来,她当乐子逗。   眼见漂亮妹子生气,林浩只懊恼自己嘴笨,“不是的,学妹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对物理系充满了崇敬,噢~”   林浩做恍然大悟状,“学妹你肯定是为了陆某人才报考的物理系,被我说中了吧?其实你被骗了。”   “陆某人?不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教授吗?”樱桃双手捧脸,露出花痴的表情。她就知道,老公是最棒的。   树背后的“陆某人”看着漂亮的“学妹”,勾起嘴角,心情大好的样子。而看向林浩时,厌恶、嫌弃、痛恨等表情,不一而足。   “学妹你被骗了。”林浩痛心疾首,大叫,“外面传言陆教授英俊多金风流倜傥,实则是个不修边幅的秃头大叔。”   “啊……不至于吧。”天啦,传言误人,居然把她天人之姿的老公描述的这么不堪,过分噢。   “真的,我经常来物理系蹭课,对陆教授熟悉的很。”林浩拍着胸脯,立志扭转学妹的固有思维,“这陆教授其实还不如我。”   说完,林浩扭捏着低头,羞涩的交握着手。   樱桃结结实实受到了惊吓,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心想陆教授要是长你这样,我就是瞎了眼了。   樱桃还没来得及反驳,陆庭巽忍不了了。他绝不允许别人败坏他的光辉形象,尤其还是在樱桃面前。   “老婆,我们回家吧。”他从树后走出来,逆着光,五官皆虚化,唯一眼神锋利如刀。   “老公?”樱桃扬起笑脸,抱住他的胳膊,有一丢丢小心虚。   “G,你谁啊你?”林浩肯定学妹抱住个臭男人,心都在滴血。为什么他没有这样软萌乖巧漂亮的女朋友?   “我是谁?”樱桃毫不犹豫来到身边,成功取悦了陆庭巽,但对这个臭不要脸的学生却是没有好感,“我就是你嘴里那个不修边幅的秃头男人。”   单手抱起杂物,在男同学错愕又艳羡的眼神中,陆庭巽搂着樱桃,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   在美丽的校园里,留下了属于他的最后一个传说。   坐进驾驶室,陆庭巽的脸都是臭臭的,无论樱桃怎么哄都不肯施舍笑脸。其实也是他的恶趣味,想看看樱桃为了哄他能做到哪个地步。   一路上,樱桃好话说尽都不能逗笑陆教授,眼看汽车已经停好好,她开始着急,决定使用杀手锏。   解开安全带,樱桃跨坐到陆庭巽大腿上,揉着他脖子撒娇,“老公,我和他真的只说了几句话,你一定要相信我。”   “嗯,我知道。”陆庭巽紧抿嘴唇一脸冷漠,掐着樱桃的腰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啊”,樱桃真的傻了眼,这样冷淡的陆教授让她心慌意乱。无奈之下昏招频出,捧起他的脸照着嘴唇不管不顾的印了下去。   这方面她完全就是门外汉,亲的毫无章法。可陆教授不一样,他精于学习又能举一反三,娇妻投怀送抱他自然不会错过。   一吻结束,樱桃已是娇喘微微杏眼朦胧。看着这样美不胜收的娇妻,陆教授心思又活络起来。他抱着樱桃来到后座,还贴心的锁上车门。   “干什么?”樱桃迷迷瞪瞪问道。   “干……你一会就知道。”樱桃那一眼的风情让陆教授心急如焚,修长灵活的手指善解人衣。很快,樱桃就香肩半露,活色生香的躺在他身下。   再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樱桃就是真傻,她又羞又急红了眼,软语哀求,“陆教授,老公,阿巽,这是在外面呢,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里没有其他人,乖乖,忍忍啊。”樱桃小幅度的反抗让男人更加兴奋,窄小的空间里让他有些施展不开,但把樱桃压在后座胡天海地,却别有一番滋味。   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颠簸,还时不时传出令人面热心跳的喘息声、低哄声、抽泣声……等云散雨收,樱桃眼角潮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上去像被狠狠摧残过得娇花,惹人怜爱。   陆教授餍足后眉眼含笑,抱着樱桃一路哄一路亲,放到床上又忍不住压了下去。   被翻红浪,两情正浓。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