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农门:弃妇当家》全集 作者:云沐成书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简介 穿成农家弃妇,有包子一枚,病弱娘亲一个。 靠山吃山,靠田吃田,卖山货,养蜜蜂,挖鱼塘,发家致富干起来。 有人要做我家包子爹?容我三思哦…… 第一章 重生,一穷二白 “娘,娘,你别睡了,小栓好怕……” 破旧的茅草屋里,稚嫩的哭喊在半空中回荡。 声音的主人是个年幼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模样。 枯黄的头发垂在骨瘦如柴的肩头,面黄肌瘦的脸上只剩下一双大大的眼睛,眼眶里包着一汪晶莹的泪。 “咳咳咳……”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小男孩连忙伸出小手在脸上抹了两下,扶着炕沿跳下去,扯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向隔壁。 只见破旧的土炕上,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阿婆,你又咳咳了!小栓给你拍拍。” 小男孩边说边爬上炕替老妇人拍背。拍了好久,妇人才止住了咳嗽,脸色灰白,气若游丝。 “阿婆,你好些了吗?”小男孩给老妇抚着背,一下张小脸写满了担忧。 “小栓别怕,阿婆没事。”妇人虚弱地说道,泛青的嘴唇起了一层白皮。她勉强抬了抬眼皮,朝那门帘看了一眼,低声问道:“你娘还没醒吗?” “没。”小栓垂头,然后咬紧了嘴唇。 “唉。”老妇人叹了口气,望向小栓的神色也灰败而黯然:“这可怎么办哟,要是你娘醒不过来……” “不许阿婆这么说俺娘!俺娘一定能醒过来!” 小栓突然打断妇人的话,眼眸里燃起两簇小小的火焰。只见他小小的拳头用力握紧,泪痕未干的小脸倔强地扬起,发出小大人一样的誓言。 “阿娘说永远不会将小栓丢下,就一定不会丢下!娘从来都不说谎的!说不定这会儿娘就已经醒了,俺要去看看!” 说完,他便跳下炕,不顾妇人的叫喊掀开门帘便跑了出去。 撕裂般的疼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痛,好痛! 苏凌咬紧牙关,猛地睁开双眼。失神片刻,她瞪大双眼,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大溪地度假,途中飞机却遭遇了气流,发生了空难。不过老天爷对她还是不薄的,居然令她大难不死。可是,却让她经历了更离谱的事情——重生。 而且,还是一穷二白的重生。 身为国际连锁养生机构的第一掌门人,她也算遇事无数,算得上处变不惊。但是遇上这种狗血的事情,她实在无法淡然处之。 而且,重生也就重生吧,也不至于重生到穷得这么叮当响的地方吧。想到这,苏凌不经意地发出一声嗟叹。 盖在身上的被子味道令人作呕,她不由推开,然后挣扎着起身。而就在这时,一声惊喜的叫喊令她瞠目结舌—— “娘!你醒啦!”站在门口的小栓看到欠身起床的苏凌,立刻就冲到她怀里,呜咽了起来。 “小栓就知道俺娘不会抛下俺,小栓最相信娘亲!”小栓在苏凌的怀里蹭来蹭去,多日来的担忧恐惧全都化为乌有,哭得肝肠寸断。 呜呜呜,娘亲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 苏凌呆呆地看着埋在她胸前的小脑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与此同时,大量的讯息涌入她的脑海,令她的大脑顿时膨胀—— 原来,她的灵魂穿越到这副身子上。 这副身子的主人名叫凌素珍,年方二十。怀中的小男孩是她的儿子,名字叫小栓。她们母子和素珍多病的凌氏住在这间破败不堪的茅屋里,生活窘迫不已。 而这份窘迫,全都是由素珍的婆家,村里响当当的里正杜家所致。 素珍自幼丧父,一直和凌氏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贫,但温饱并非问题。 但五年前,凌氏染上伤寒无钱医治,素珍为了给凌氏筹钱,一筹莫展。 恰在这时,杜家看中素珍在村里数一数二的好相貌,便让媒婆给他家的小儿子杜兴澜求亲。 这杜兴澜长得一表人才,但却有肺痨,身子羸弱,所以亲事一直耽误着。 杜家对素珍承诺只要她嫁过来,就负担起给凌氏请郎中瞧病的费用。素珍为母,也就应承了下来。 素珍嫁过去之后,对兴澜悉心照顾,令兴澜的病有了好转,身子骨日益硬朗。 本来以为日子有了盼头,可没想到一碗凉水却令兴澜染了风寒,勾起了旧疾,很快就病入膏盲,撒手人寰。 杜家的老夫人本就不喜素珍,这一来彻底得了借口,将兴澜的死全都算到了素珍头上,不仅将素珍母子扫地出门,甚至还一口咬定小栓不是杜家的种。 因为在她看来,兴澜的身子根本就无法育子,这孩子肯定是素珍和野汉子媾和的野种。 讯息在脑中告一段落,苏凌咬牙切齿,深深为这副身子所经历的遭遇感到愤懑。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怜惜和同情顿时从心房涌了出来。 “别哭了,男孩子哭鼻子可不像样。”苏凌安抚地拍了拍小栓的头,低声地安慰道:“有娘呢,有什么好怕的。” 说到这里,她的脸闪过一丝燥热。自己在前世可是连一次正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呢,现在一上来就给人当娘,这可真是……相当不习惯。 “小栓,那边怎么了,是不是你娘有啥事啊?” 这时,隔壁传来凌氏虚弱的询问声。 小栓高声应道,然后从苏凌怀里挣脱朝隔屋跑去。苏凌活动了一下躯体,也跟着下了炕,跟着小栓过去。 沿着步伐,这间屋子里的一切也映入她的眼帘:面积不足十平米,除了一张土炕和长凳外,没有任何家居摆设。墙壁灰暗,窗纸漏风,窗棂年久失修几近摇摇欲坠。 掀开满是补丁的门帘,一张要坍塌的土炕赫然入目。不远处,茅草堆成一堆,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一把掉了瓷的茶壶,寒酸无比。 见过苦的,可没见过这么苦的。素珍一边看,心一边往下沉。 “珍儿,我苦命的孩儿,你可算醒了!真是老天保佑!” 土炕上,凌氏眼含热泪,抽泣了两声又咳嗽不止。 苏凌连忙迎上去,然后握住了凌氏的手。微微垂首,发现那手骨瘦嶙峋,青筋全部暴露在外,狰狞无比。 “娘,快别哭了,我这不是醒了吗?”苏凌,也就是素珍,握住凌氏的手,沉声说道:“您这么哭伤元气,身子更吃不消。” “俺这老婆子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你昏迷了三天三夜,俺真以为……”凌氏低语道,又开始垂泪。 “阿婆别哭了,小栓帮你擦眼泪,咱们都听娘亲的。”床旁的小栓抬手帮凌氏抹去眼泪,结果手还伸到一半,小家伙就脸色惨白,用手捂住肚子。 “小栓,你怎么了?”素珍立刻发现小栓的异常,然后拽过他,发现他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娘,俺肚子疼。”小栓依偎在素珍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素珍看着小栓缩成一团的样子,眉头轻蹙。 她在前世经营着上百家医学式养生机构,同时也是临床医学的博士,小栓的情况她稍稍查看就知道是长期饥饿引发的低血糖以及电解质紊乱。 想到这,她急忙冲到厨房,依据脑海里提供的讯息找到了些许的盐,然后弄了一杯盐水,让小栓喝了下去,然后便准备下厨给凌氏和小栓弄点吃的。 结果,翻遍了厨房的所有地方,一粒粮食都没有都没有找到,更别谈菜和肉了。 “娘,粮食早就没了。”脸色微微好转的小栓走进厨房,低声说,声音怯怯的。 “最后一个馒头,小栓和外婆一人吃了一半,小栓应该给娘留一块的,因为娘也饿啊。小栓错了。” 说完,便咬紧嘴唇,垂着头,仿佛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一样。 “傻孩子,留什么,吃就吃了,没什么。”素珍觉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身子下意识地蹲下,然后将小栓搂进怀里。 “放心吧,以后的日子,娘绝对不会让你和阿婆挨饿,粮食绝不用省着吃,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娘说到做到!” “恩,俺相信娘!”小栓搂住素珍的脖颈,一双眼睛因为这份信任而泛着琉璃般的光彩。 “好,那我现在出去找吃的,你在家好好地和外婆呆着,可以吗?” 素珍觉得被这个小家伙信任的感觉很不错,心里暖暖的,柔软无比。再次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厨房,她决定出去找些吃的来解决一下他们的温饱问题。 “嗯!娘你放心好了,小栓会照顾好外婆,照顾好家的,娘你早点回来!”小栓本想说和素珍一起去,但是考虑到家里还有外婆,不能没人,所以只好留下。 “乖。”素珍再次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然后领着他走了出去。 和凌氏简单交代了一下,素珍就挎着个竹篮,走出了茅屋。 屋外,春意盎然。不远处的山峦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黄,熠熠生辉。 素珍生活的村落名为依山,顾名思义,这个村落傍山而生。她所住的茅屋位于村落的最边缘,距离大山最近,所以进山最方便。 靠山吃山,从前,伊山镇的村民一直靠采集山里的野菜野味得以生存。但是自从几年前有人在山里误采了有毒的野菜,赔上了性命,村里人也就渐渐对这座大山敬而远之了,再加上林里市场有野兽出没,更弄得人们不愿进山。 家中都有田种,想吃啥种啥,大山也就渐渐被村民们抛到了脑后。 素珍从前家中也是有地的,但是当初嫁入杜家,这几亩薄田被凌氏当作嫁妆陪了过去。 如今被赶了出来,杜家老夫人根本就没有归还的打算,甚至还反诬素珍,做了不要脸的事情还要贪婆家的财产,借此狠狠教训了素珍一顿。 素珍被打的狼狈不堪,撑回家就一病不起,本以为一命呜呼,却被苏凌魂穿,获得了新生。 想到这,素珍的拳头不由握紧,一双眼火芒闪烁。她平生最痛恨欺凌弱小,而且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如今她已是素珍,这笔账是定要算的。 不过当前还不是时机,而且填饱肚子才是当务之急。 想到这,她的视线望向不远处的青山,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抬起步子,她快步朝山里而去。 突然,她的脚步一停,眼前骤然一亮,急忙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只见山脚下的一汪清泉旁,丛丛灌木郁郁葱葱,水木相接,一簇簇绿油油的植物随风摇曳,水润晶莹。 第二章 惊喜,山货丰富 素珍挎着竹篮快步跑过去,笑容在唇边日益扩散。 茂密的灌木丛,昏暗潮湿。一丛一丛的绿色植物泛着特有的甘香,在空中飘散,素珍认得那植物,是韭菜。 素珍前世在自家的别墅旁开垦过田地,用来种植瓜果蔬菜,并且亲自侍弄。所以对此很有研究。这些韭菜味道不是很辣人浓烈,自有一番馨香,吃起来定是美味。 这个朝代的人还没有将韭菜列为食用的食材,所以素珍算是挖掘它的伯乐。想到这,素珍的心情顿时愉悦,然后蹲下来用自带的小镰刀截取了好几茬,放进竹篮子里。 万事开头难,如今有了个良好的开端,素珍不由起了兴致,采完韭菜后便快步朝山里走去。 越往山里走,树木就越加繁盛,光线也就越加稀薄。 微风拂过,树叶间簌簌作响,独有的清新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凌素珍不由闭上眼,狠狠吸了几口。 倏尔,一种与之不协调的味道飘入她的嗅觉,令她猛地睁开双眼。 众树之间,一棵歪脖子香椿树立于其中,枝叶繁茂的几乎要垂到地上。 素珍从小在首都长大,对它熟悉得不得了。对她而言,香椿炒鸡蛋可是她很爱吃的一道菜呢。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这等美味,她怎能不据为己有?素珍很快就循着垂下的枝叶摘了许多。不知不觉间,大大的篮子就已经满了一小半。 她继续前进。此时,前方的路因为树木的茂密而变得更加昏暗,亦越加潮湿。 一棵倒在地上的老树出现在素珍面前,她停下脚步,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令她眼前一亮。 横着的老树已经从内里开始腐烂,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空了。素珍就势蹲下,随手拿起一只树叉扒开树干的溃烂处,一颗颗素色的小蘑菇映入眼帘,菇香四溢。 而不远处,翠绿的植物嵌在泥土里,,露在外面的尖角嫩生生的,泛着晶莹的水气,竟然是北方常见的莴笋。 素珍前世特别爱吃蘑菇,对莴笋也很是喜爱。 开垦田地时也特地种植过这两样植物,尤其是蘑菇,她甚至种植了很多不同的品种,所以检测蘑菇有没有毒性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大山的礼物,令素珍有些应接不暇。 篮子里已经满当当的,素珍最后决定捡一些干燥的树枝回去当柴火用,但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树边发出一声巨响,她跑过去一看,一只灰毛的兔子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 守株待兔? 素珍讶异,然后从地上将那只野兔子放进了篮子里,篮子一下子就沉甸甸的,挎起来显然吃力不少。 素珍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时候已经不早,而且家中还有一老一小在等待,于是便准备结束今日的采摘,先回家去。 山林外,日头已经升到当空。不远处,炊烟袅袅,吃午饭的时辰已经到来。 小栓抻着脖颈子在茅屋前的篱笆栏旁等着素珍,当素珍那抹秀丽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立刻就和素珍挥手,然后蹬着两条小短腿吭哧吭哧地朝素珍跑去。 “小栓别跑,小心脚下!” 素珍看到像只小鸟朝自己飞来的小栓,急忙迎上前去。脚下的这条路很泥泞,而且崎岖不平,摔上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子。 “娘!你可算回来了,小栓好担心你哇,呜呜!” 小栓扑进素珍的怀里,小小的手紧紧环住素珍的大腿,仿佛她立刻就会消失一样。 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带着依赖,带着关怀,那么纯粹,那么澄澈,一切都是那么干净,引得素珍眼眶都不由发热,来自女性与生俱来的母性顿时刺激她的心房,所有的疼惜在一瞬间汹涌而出。 “小栓别怕,娘亲这不是回来了吗?从此以后,娘亲都不会让小栓再害怕,娘亲会保护小栓,好吗?” 素珍蹲下来,将小栓抱进怀里,然后捧起他的脸,温柔地说道,但眼眸中却含着无比的坚定。 “嗯,小栓不怕!小栓会快快长大,然后保护娘和阿婆!” 小栓咧开只有几颗牙齿的嘴巴,然后对素珍甜甜一笑。这一笑,几乎让素珍的整颗心都酥软无比。 “好,娘亲相信小栓,小栓是最棒的。”素珍起身,然后伸手去拎竹篮子。 “娘亲累了,小栓来帮娘亲!” 小栓自告奋勇,朝竹篮子伸出小手。突然间,他的视线就被篮子里令郎满目的东西吸引住了。 这些都是神马啊,除了那只灰毛野兔,其他的他都不认识嘞。那些绿油油的东西,可以吃咩?想到这,他的大眼睛里顿时写满了疑惑。 “这些东西都可以吃咩?娘?”小栓眨着他的眼,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嗯,这些东西都是很美味的东西哦,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吃。” 素珍对他说道,并不是她不想做给他吃,实在是因为厨房里空空如也啊。 无论是韭菜还是香椿,单独食用都不怎么好吃,而且也会对脾胃造成损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亦无能为力,所以她决定将这些东西卖掉,来换取日常需要的米面油粮。毕竟她也不能总靠这些野菜来温饱不是? 反正山上有的是,她以后再采就是了。 “哦……那以后小栓能吃到吗?”小家伙听到后有些失望,再次看了看篮子里的物事,小声问道。 “当然。”素珍点头,然后牵起了小栓的手,朝回家的路而去。 “真的吗!太好了,俺最喜欢娘做的饭了!”小栓的脸上兴奋不已。 “好啦,回去吧。” 素珍看着小栓兴奋的模样,嘴角亦浮现一丝笑意。一大一小连带着一个竹篮子一同朝茅屋而去,阳光打在他们的身上,清新温馨。 第三章 温饱,野生兔肉汤 “小栓,是你娘回来了吗?” 里屋,凌氏听到外面有动静,立刻从炕上探出身子焦急地询问。 “是我,娘。” 素珍提着篮子迈进屋子,旁边的小栓就抢先说道: “阿婆,俺娘带回来很多好吃的东西,好多好多哦!俺娘好棒啊!” 说完,就呼哧呼哧地跑到凌氏的面前,短短的手臂拼命伸长,比划着篮子有多么丰盛,动作很是夸张。 “啥?从山里面但回来好多?珍儿,山里面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采的。” 凌氏的眼眸里闪过担忧,目光不由投向素珍手里的篮子。她本以为素珍是到村里想办法,可没想到居然是进了山。他们村儿现在连男人都不怎么进山,她一介弱女子居然就敢只身前去,简直太危险了! “我的儿啊,你怎么一个人去那么险的地方,万一出点事,让俺和小栓可咋办?” 凌氏唠叨着,眼眶不由潮湿。 素珍本来因为凌氏的质疑而有些不满,但是听到她关怀的絮叨,一股暖流悄悄涌入心间。 前世,她的父母就因为感情不合离婚,她跟了父亲,却因为父亲工作忙碌而一直跟着家里的佣人照顾。所以在她的印象里,亲情是很淡漠的存在,她从没因此感到过温暖。 后来,在商场厮杀,开拓属于自己的领土,成为一代杰出女企业家,她的生活也开始有无数人“关怀”着,但那些关心都是因目的而生,真心少得可怜。 她看得出来,凌氏的关怀毫无杂质,仅仅是娘对女儿安危的关怀,这份纯粹,令她自觉舒服而体贴。 “我没事的娘,采回来的东西都是没问题的,您就放心吧。”素珍眼神柔和,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您和小栓肯定都饿坏了吧,我这就去给你们弄吃的。” 说完,就拎着篮子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素珍将篮子放在角落处,然后便找出菜刀和砧板,用水洗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素珍也不例外,所以她决定用那只兔子来解决温饱问题。 手起刀落,动作娴熟,兔肉与兔毛剥离开来,条理分明。素珍将内脏掏净,然后分成小块,依次洗净,又洗出几个莴笋切成细丝。 生上火,灶上铁锅开始变热。素珍从水缸里舀出几瓢水然后倒入其中,随后又将切好的一部分兔肉和莴笋放进去,盖上了锅盖。 她原本计划着烤兔子来充饥的,但是烤肉太硬,不利于消化,不太适合凌氏和小栓吃。所以考虑再三,她决定做一锅热气腾腾的兔肉汤来温暖他们的胃。 “娘,阿婆想睡会儿,小栓来帮帮忙。” 这时,门帘被掀开,小栓的小脑袋探出来,紧接着,小小的身子便跑进厨房。 “没关系,小栓在外面等就好,一会儿饭就好了。” 素珍低头,看着小栓没有一丝肉的小脸,心中泛起了浓浓的疼惜。这小家伙,刚才就因为肚子饿低血糖,她可不忍心让他再做这做那。 “不,娘也累累,小栓帮忙,会快很多。”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道,不肯离开。他的娘才刚刚醒来,他可得看着点,千万不要晕倒才好。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想想都好可怕哦。 “而且,小栓会很多哦,很厉害的!” 说完,便挺起胸脯,自己可一直是娘的小助手呢。 “噗嗤。”素珍被他老王卖瓜的小模样逗乐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自己这凭空得来的儿子,还真是可爱呢。 灶膛里柴火发出噼啪的响声,锅上热气蒸腾,肉香在狭小的厨房里满溢开来,令人垂涎欲滴。 “哇,娘,这锅里是啥啊?”小栓用力吸了口气,眼睛都亮了。 “是兔肉汤。”素珍揭开锅盖,肉香立刻袭来,她也感觉到自己饥肠辘辘。这副身子也已经三天没吃没喝了,自然无法抵抗食物的诱惑。 兔肉易熟,大火一煮自然很快就软烂。莴笋丝在锅中游弋,散逸着清新的甘甜,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新鲜出炉。 素珍舀了一点准备尝尝味道,唇齿被热汤所包裹,竟令她觉得另有一番风味。看来古代的食材果然是天然无公害,味道果然很鲜美。 “好香哦。”小栓咂么着嘴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锅汤,好似一只看到鱼的小猫,娘真是好厉害哦,怎么会做出这么香的饭! “小栓,去把阿婆叫醒,告诉她饭熟了。”素珍一边找盆盛汤,一边说道。 “好滴,阿婆,吃饭啦!” 小栓点头,虽然目光不舍得离开那肉汤,但还是跑出去叫凌氏。 凌氏早就醒了,闻到那肉汤的香气也不由砸么了一下嘴。素珍端着锅,将肉汤端到炕桌上,围坐在炕桌旁的一大一小全都盯着看,目光都有些直了。 “这是啥啊,咋这么香?”凌氏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娘,是兔肉汤,快点喝,一会儿就凉了。”素珍将汤碗端到她面前,然后又给小栓盛。 “娘,真的好好吃哦,你也快吃哦。”小栓狼吞虎咽,小手捧着饭碗咕咚咕咚,小脸因为热气而变得红彤彤的。 “是吗?小栓喜欢就好。”素珍看着儿子大快朵颐的样子,笑容温柔。 一旁的凌氏看着这温馨可人的一幕,不由暗自抹了抹眼泪。 “娘,你怎么不吃呢?”素珍留意到凌氏的碗里没怎么动,于是便开口问道。 “娘不饿,你和小栓多吃点,来,小栓!”凌氏连忙说道,然后准备将手里的碗推到小栓那边。 “娘,锅里有的是,足够吃的。”素珍按住她的手,止住她的动作。 “哪能都吃光啊,下一顿咋办?” 凌氏不由急道,道出了心中的顾虑。这顿是饱了,可下一顿呢,该怎么办?家里一贫如洗,啥都没有,今日这是运气好能吃上兔肉,可下一顿呢,可就不好说了。 她这身子已经不行了,犯不上多吃那一口。省下点,给她们娘俩吃不是更好? 凌氏的话令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重。小栓也默默放下饭碗,低头不语,表情有些难过。 “与其有那力气担心下一顿,还不如把这一顿吃好。” 素珍平静地看着垂头丧气的凌氏和小栓,晶莹的眼眸里闪着微光,声音暖如春风: “娘,小栓,我既然今天有能力让你们吃饱,以后也有能力让你们不再饿着肚子。有那个工夫在这愁眉苦脸,还不如选择相信我。我跟你们保证,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珍儿……”凌氏抬起头,眼泪婆娑地看向素珍,声音沙哑。她真是没想到,素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觉得,自己这女儿自从醒来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令她都觉得有些不认识了。 “娘,相信我吗?”素珍将看着凌氏,目光熠熠生辉。 第四章 山货,赚钱计划 “我相信娘亲!”小栓大叫道,然后看向素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阿婆,你怎么可以不相信娘,娘从不撒谎的。阿婆你快和小栓一起吃啊,真的好好吃。” 说完,小小的身子就移到凌氏身边,然后捧起碗捧给凌氏。 “我信,我信。” 凌氏点头,哽咽着说道。然后接过饭碗便低头吃起来。低沉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温热的肉汤填充了空虚已久的胃,令身体重新恢复了元气。收拾完厨房,素珍便将土炕烧热,然后将那味道难闻的棉被和被单拆开清洗,晾到了院子里。 而后,她将这茅屋的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小栓像只小尾巴一样地跟在素珍后面,帮素珍打打下手,跑跑腿,忙得不亦乐乎。 日暮西陲,素珍将洗好的被单收回来,一一套好铺平。然后用剩下的兔肉煮了汤做晚饭,凌氏和小栓吃得都不少。 饱餐后,她烧了热水,先给小栓洗了个澡,然后将他塞进温暖干净的被窝。随即便端着一盆热水去了隔壁的凌氏那边,帮助她洗了手脚,又换上干净的襟衣。 “对了,珍儿,你从山里采来的那些山货,都是啥啊?有那绿油油的一根根的,俺咋连见过都没见过。” 凌氏想起她从山里采回来的那些东西,便问道。 “哦,那是韭菜,要是包饺子可是很香的。”素珍答道:“对了娘,我还想和您说一件事情,明日我准备去镇上将那些山货卖掉,然后换回来一些日常用的米面油。您在家帮我照看着点。” “啥?你要去卖山货?”凌氏惊得嘴巴微张:“那些东西能吃吗?不会吃坏了肚子吧?”她始终对山上生长的那些东西心生敬畏,而今素珍居然要去集市上卖,要是出点什么差池,那可咋办啊。 “娘,您想太多了。”素珍对凌氏的谨慎甚微表示有些无奈:“如果我没有把握,也是不会去卖的。那些东西我已经检查过了,都没有毒,可以放心食用。” “你真有把握?”凌氏迟疑地看着她,表情仍然存有迟疑:“不过这东西大家都没见过,估计更没人认识,你怎么卖出去啊?” “我自然有办法。”素珍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笑容狡黠。 和凌氏聊了会儿,素珍怕她太乏,便起身离开。走进小厨房,她将厨房门掩好,便将早已烧好的热水倒入一个铜盆里,然后便解开衣襟。 热气蒸腾的水面,隐隐倒映出一张姣好修秀丽的容颜。 素珍绞好帕子然后开始给自己擦身,赫然发现这副身子竟然有缎子一般的雪肌,吹弹可破。 素珍前世格外注重养生与美容,皮肤白皙清透,无几人能敌,但和这副身子比,却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这副躯体实在美丽,但唯一不足的就是太瘦削了,身上各处都找不到肉,摸起来和一只搓衣板没什么区别。 虽然骨感美很是不错,但是太骨感了,也就缺乏了女子的那份柔美了。 看来,等条件允许,她也要好好地养一养这副身子了。不过,在她这位养生高手的悉心养护下,这副身子想不美丽都是不可能的,倾国倾城说不定都不在话下。 想到这,素珍的嘴角微微扬起,大大的眼眸泛着氤氲的光芒。快速擦身后,她换上一件干净的襟衣,待一切收拾好之后,她一身清爽地从厨房走出来,然后拖鞋上了炕。 春寒料峭,火炕被烧得热热的,驱散了夜里的冷意。炕上,小栓早已熟睡了过去,小小的身子蜷缩成虾米般,只占据了棉被的一角。 素珍注视着那单薄的小身影,心头不由一塞。这样一个睡姿,充分说明这小家伙完全没有安全感,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活泼,但内心还是充满了不安和彷徨。 也难怪,在她从前那个世界,四岁的年纪,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可小栓却整日为了吃饭发愁,经常挨饿,整日担惊受怕。 想到这,素珍不由张开手臂,将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小身子捞进了自己的怀里。谁知刚一翻那他的身子,他就立刻惊醒过来,一双大眼里充满了惊恐,小身子板瑟瑟发抖。 “小栓乖,是吓到你了吗?”素珍也被吓了一跳,急忙抱住她,然后轻声抚慰,心中微微酸楚。 小栓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素珍,几乎立刻就扑进素珍的怀里,一双小手紧紧环住素珍的腰。 “小栓要娘抱抱,小栓好怕。小栓以为阿奶又要拧俺,小栓好痛。”小栓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栓不怕,有娘在,娘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绝不会。”素珍抱着他说道,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不过,娘从前和你说过吧,你是男子汉,不能用哭鼻子解决问题。要用男子汉的方式来处理事情。” “娘,啥叫男子汉的方式啊?”小栓抬起头,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就是让人家佩服你敬重你的方式。”素珍说道,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声音温暖而和缓,令小栓逐渐放松了下来,趴在她怀里阖上了眼睛。 “睡吧,以后娘会慢慢告诉你的。”素珍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躺进被窝,和小家伙相拥而眠。 夜色静谧而恬静,月光洒在窗棂上,落下一番银白。 翌日牟时,素珍就从炕上爬了起来。 被窝里的小家伙仍然在熟睡着,一张小脸因为火炕的温度而泛着红润,看起来就像个小苹果,甚是可爱。 素珍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便起身穿衣。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便提着篮子,小心翼翼地掩上门扉,出了家门。 孤星寥寥,夜色深沉。寒风拂过,竟很是刺骨。 素珍连忙裹紧衣服,心中涌起微微的无奈。一般村里的妇人去赶集,都是坐村头的牛车去,而她却因为身无分文,只能选择在这月黑风高夜腿奔。 要知道,从村里到最近的镇上,至少需要走上两个时辰,换算到现代时间,那可是需要四个小时的时间啊。 素珍从前从未为钱的事情焦急过,但是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她却发现自己对金钱的渴望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想到家中还有等着吃饭的一老一小,她内心的渴望就更加强烈,就连脚下的步子都不有加快。 当她到达灵杰镇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天色已经大亮。 镇上已经热闹非凡,喧嚣不已。人来人往,熙攘不息。 她站在镇的入口调整着呼吸,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闪过一丝兴奋。那兴奋,是她进入福布斯排行榜前十名时都不曾有过的。 她还从没来过集市呢,更别说在集市上赚钱了。这对她而言是陌生而具有挑战的,却激起她内心的斗志,令她的小宇宙开始燃烧。 “奔跑吧,凌素珍!” 想到这,她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挺直腰板,大步朝镇内奔去。 第五章 转机,一餐惊人 灵杰镇,是天颂朝北方的一个镇落。 虽然镇子不大,但却是交通枢纽,漕运发达,与首都城颂歌相距不远。如此“三位一体”的地理位置,造就了灵杰镇的繁华与兴盛。 长长的街衢人头攒动,拥挤熙攘。街衢两旁,商铺林立,各种小摊令郎满目,小玩意摆的眼花缭乱,人群涌在摊前,好不热闹。 素珍新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在电视里的古装剧,一切都恍然如梦,心情亢奋。这种心情,只在她游历世界七大奇迹时才有过。 如若今日要办的事情太多,她定要将这镇子好好地逛上一逛的。想到这,她的内心闪过些遗憾,但是很快恢复如常,握紧手中的竹篮朝前而去。 依据脑海中提供的讯息,她很快就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镇上的大饭庄,瑞福酒楼。 烫金的牌匾在阳光中闪闪发光,顾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作为镇上唯一的大酒楼,瑞福的生意只能用红火来形容。 而这,正是她素珍所需要的。 她的唇边展开一丝笑容,然后提着篮子就朝里而去。 “这位夫人,您想吃点啥?” 搭着手巾板的小二见素珍进来,立刻上前,机灵地招呼着素珍。 “这位小哥儿,小妇人想麻烦你帮我引见一下贵店的掌柜。小妇人从山里带来几样山货,味道极好,想问一下掌柜的可有兴趣收购。” 素珍秀丽的面容含满笑意,眼波明媚,声色暖人。 小二见她容貌不俗,不禁多看了她两眼。但是眼神打量到她身上的粗布麻衣,不免有了几分轻视之意。 “真不巧,我们掌柜的刚出门,估计一时半刻回不来。” 小二扬起眼眸,看着素珍,不客气地说道: “不过,就算我们掌柜的见了你,也不会要你的东西的,我们瑞福都是有统一的供货源,绝不会要散户的东西,到时候要是吃坏肚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种店的伙计,都是见惯了达官显贵的,眼自然长在头顶,有些目中无人。素珍一身粗衣,一看就是寻常的庄户人家,小二自然不拿正眼瞧。 素珍看着小二阴阳怪气的嘴脸,并未气愤,嘴角的笑意反而扩张: “这位小哥儿,你们掌柜都还没说要不要,你一个伙计就替他擅自决定,胆子不小啊。”素珍看着他,虽然在笑,但是眼底却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这世道虽然太平,但如果掂不清自己的分量,说了不该说的话,到时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呢。” “你这村妇,居然敢咒我!”小二脸色一变,眼睛狠狠瞪向素珍。 “咣当!” 就在这时,一阵摔打声自里面传来。紧接着,酒楼里骚动一片,乱成一团。 “哎呦,你怎么还在这啊?鎏云厢那位又闹起来了,厨房都束手无策了,掌柜的急得不行,赶紧过去!”一个伙计冲过来,拽起那小二就往人群里走。 鎏云厢?厨房?束手无策? 素珍暗自重复了这三个字,眉头微蹙,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 想到这,她也加快步伐,跟着伙计挤入人群。 二楼,鎏云厢,瑞福上等宾客所用的厢房。 地面上,上好的碗盘碎了一地,各色佳肴躺在地上,残破不堪。 厢房中央,一名年纪的女子端坐在鸡翅木的矮凳上,身着华丽,珠光宝气。 “崔福,这就是你们给我准备的新菜式?”年轻的女子抬起细长的凤眼,脸色阴沉。 “袁小姐,您别动怒。这些菜式是我们从京都的顶级酒楼里学来的,味道绝对上佳……” “上佳个屁!” 袁香云骂道,粗鄙的言语与她身上那身华贵的装束格外不搭配: “别用什么京都来搪塞本小姐,本小姐什么没见过,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你敢这么说,就不怕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袁小姐别气,别气。”崔福点头哈腰,但是心里却叫苦不迭。这袁小姐可是镇上第一大户袁老爷的千金,就连县太爷都礼让三分。要是惹毛了她,他也就别在这镇上混了! 这袁香云是袁家唯一的女儿,自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舌头早就被山珍海味养得刁钻得不得了,就连京都酒楼的菜式都无法满足她的味蕾,他们瑞福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崔福,本小姐已经给你三次机会了,每次都让本小姐失望透顶。看来,我可以告诉爹爹,以后都不要来你们这里了。” 袁香云说道,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袁小姐,不要啊,再给瑞福一次机会吧。” 崔福汗流浃背,就差跪在地上求袁香云了。要知道,如果得罪了袁老爷,那以后这镇上的达官显贵也就都不会来了。丢了那么一大笔流水账,他就是有十个肩膀也扛不起啊。 “我来试试吧。”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口出现一个秀丽的身影。素珍缓步而入,平静无波的眼眸闪着微光,好似清泉一般澄澈透明。 “崔福,这村妇是谁?”袁香云看着素珍,红唇微微嘟起。 “我也不知道啊小姐,别急,我这就叫人把她轰出去!”崔福赔着笑脸,然后狠狠瞪了身旁的伙计一眼:“这里怎么能随便让人进来,给我把她带出去!” “崔掌柜,如果你让我出去,只怕瑞福就要关门大吉了。”素珍看向崔福,目光慑人:“你确定你要冒这样的险吗?” “你!” 崔福的目光不由与素珍相碰撞,那清冷的目光登时令他心中一惊,肩膀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眼前这小妇人一身粗布,但是浑身却散逸着一种大家的风范。尤其是那周身上下从容不迫的气势,是许多大家闺秀都望尘莫及的。 难道这女子真有来头?崔福不由拧紧双眉。 “好你个乡野村妇,居然敢如此口出狂言?本小姐今天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样的菜?” 袁香云指着她,大声叫嚣,像只聒噪的鸭子。 “只怕到时候,你会求我这个村妇给你做菜吃。崔掌柜,借厨房一使。”素珍说完,便挺直背脊,昂首走了出去。惹得身后的崔掌柜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厨房里,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位小娘子,请这边来。” 为了不耽误厨房里的其他事情,崔掌柜将素珍带到了最靠里的一间独立的小厨房,既不影响他人,又能满足素珍需要隐私的要求。 素珍环顾了一下灶台,油盐酱醋一应俱全。不愧是大酒楼,果然面面俱到,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担心味道的问题了。 “有劳掌柜了。”点头道谢,随后就下了逐客令:“我做好了会叫伙计端上去的。” 崔掌柜正巴不得离开,见她让自己走,立刻就桃之夭夭。虽然这小娘子看起来气度不凡,但他始终就不看好她会做出什么像样的饭菜。反正袁香云这个包袱已经被人卸走,他只要远远看着就好。 素珍看着崔福离开的身影,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笑意。然后便将带来的篮子拎出来,做准备。 第六章 征服,第一桶金 “哒哒哒!” 砧板上,菜刀的速度令人眼花缭乱。素珍将清洗干净的蘑菇切成大块,又将笋丝和香椿切成极细的丝,而后又将一块精廋的炒菜肉切成小丁。红红绿绿,分类放置,煞是好看。 锅里的人油微微冒出热气,她迅速用葱段炝锅,然后将肉放进锅内反复煸炒。一瞬间,肉香肆意,令人食指大动。 待炒肉变色,她迅速将笋丝放入。莴笋所特有的甘甜立刻与肉香融合,清新扑面而来很快,一个莴笋炒肉丝便新鲜出炉。 刷了刷锅,大火烤干,而后再次放上热油。素珍将放满香椿丝的鸡蛋液倒入锅内,顿时,鸡蛋和香椿迅速融合,发出嗤嗤的响声。撒上盐巴,香椿炒鸡蛋也出了锅。 最后,她就着炒菜的锅做了一个鸡蛋蘑菇汤。两菜一汤,清新自然,香气扑鼻。 素珍推开门,吩咐伙计将菜端到鎏云厢去。来自菜色醇香的味道顿时钻进了他们的鼻孔,令他们瞪大双眼,口水在唇间徘徊。 “啥东西啊,这么香!”厨房里的厨子们全都闻到了这个味道,目光不由随着端着菜式的伙计而移动,恨不得都想尝上一口。 素珍看着大家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然后随着伙计朝鎏云厢而去。 鎏云厢,地上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袁香云小口抿着上好的碧螺春,自然悠然。 站在一旁的崔福不时朝门口张望,神情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被推开,一股鲜美的味道悠然而来。 “嗯?什么味道?”袁香云立刻就放下茶盏,然后用力嗅了嗅。 “好像是菜做好了。我这就给您去端。”崔福也被这香气而惊艳,然后去接伙计手里的盘子。不消片刻,两菜一汤便摆放在袁香云的眼前。 “这都是什么啊,我怎么都没见过?”袁香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菜,眼睛几乎都要看直了。 “这三道菜都是乡野间最简单的菜色,怎么,袁小姐很感兴趣?”素珍走向她,眼角带着笑意。 谁知她还没介绍这些菜式,袁香云就在丫鬟的伺候下开始大快朵颐。 “唔!怎么会这么好吃?” 袁香云吃了一口,几乎立刻就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而接下来的时间,她基本上就不说话了,满口都塞满了东西,那吃相,和狼吞虎咽没什么区别。 周围的人看着袁香云埋头苦吃的样子,都不由吞着口水。素珍望着他们,嘴角微微闪过笑意。 对于像袁香云这种吃惯玉盘珍馐的食客,山里自然清新的野菜才能令她们眼前一亮。而这几味山货滋味不比任何荤菜差,袁香云能有如此的反应,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不知道袁小姐对我这乡野村妇所做的家常菜,感觉如何?” 素珍的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眸闪着精光。 “不错,本小姐很喜欢,想不到你还真是有两下子。”袁香云放下汤碗,桌上杯盘狼藉,菜和汤全都一扫而空。 “敢问这位娘子,这两菜一汤叫什么名字?”一旁的崔掌柜连忙插进话来,然后急切地问道。 “哦,这份叫做莴笋炒肉丝,这份叫香椿炒鸡蛋。而这汤,叫做鸡蛋蘑菇汤。这些食材都是山里的山货,自然味美。既能清血又能养颜,具有很高的营养价值。” “养颜?是不是会让皮肤变得很好?”袁香云一听对容颜有效果,立刻追问。 “当然。”素珍点头应道,视线却瞥向一旁的崔掌柜,佯装苦恼: “今日,小妇人来瑞福,就是为了推销自己采摘的这些山货的。谁知贵店的小兄弟居然对小妇人说,贵店是不会要小妇人这些山货的,因为害怕会吃死人。实不相瞒,这些山货有些是有毒性的,但是小妇人可以鉴别,甚至可以立下文书保证自己采摘的东西绝无问题。看来小妇人是和瑞福无缘了。” “是哪个混账乱嚼舌根子,娘子莫气莫气!” 崔掌柜一听这个,登时就急了。他从刚才开始就嗅到了这山货的巨大商机,而且他也看出这小娘子并非俗人,居然能让嘴那么刁的袁大小姐都赞不绝口,她的山货他自然是有多少要多少的。 “好你个崔福,是怎么管理手下人的。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也敢拒之门外,本小姐告诉你,这些菜我爱得紧,回去定会叫爹爹来品尝。如果本小姐和爹爹下次来没有吃到,你就等着滚出灵杰镇吧!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本小姐谈!” 袁香云也不干了,立刻起身威胁。虽然威胁的语句老套陈旧,但是句句戳进崔福的心窝子,令他连连称是。 “好好,袁小姐,崔某定当竭尽全力。”崔福说道,然后看向素珍,态度恭谨,充满着讨好:“娘子可愿与我到隔壁详谈?” 素珍的眼底闪过精明的光芒,笑意怡人。 “如此甚好。”目的既然已经达到,自然要鸣金收兵。想到这,她便轻轻点点头。 “那好,请娘子随我这边来。”崔福喜出望外,连忙引领素珍来到隔壁的厢房。 隔壁厢房,茶香袅袅。 “还未请教娘子贵姓?”紫檀木圆桌前,崔福将刚沏好的茶端到素珍面前,素珍道谢。 “小妇人姓凌。”素珍应道,然后拿起茶盏吹掉附在茶面上的茶叶尖,然后呷了一口,眯起了眼睛:“这安溪铁观音实则茶中极品,味道甘醇,鲜有异味,想来是祥华出产吧。” “凌娘子真是好唇舌!”崔福由衷地赞叹道,这祥华的出处就连灵杰镇的某些乡绅都不一定知晓,眼前这女子仅尝了一口就能说出,果然不凡。想到这,对素珍又一次刮目相看。 “不知凌娘子这次带来了多少山货?”崔福问道,然后看向素珍脚边的竹篮。 “就是篮子里的这些,其中蘑菇和香椿居多。具体份量请掌柜过过称。”素珍将篮子搬了出来,崔福立刻唤伙计进来,当面称重。 “凌娘子,崔某也不拐弯抹角了,这样,你以后采摘的山货瑞福都要了,五十文一斤,您看这价格还可以吗?” “掌柜的,这里面是十五斤。”伙计在此时也称重完毕,然后报出数字。 十五斤?一斤五十文? 素珍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数字,然后简单盘算了一下:这么一来,她就有七百五十文的进项了。 这些山货她大概采了一个时辰,这个进项的确不算低。而且这些山货在林子里随处可见,而且正值春季,正是它们疯长的时候,如此一来,根本就不用担心源头会枯竭。 如果她每天多采点,那一天进项二两银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无需成本,就能盈利,数值还很是可观。虽然这价位比她预期的要低上一些,但既然她与瑞福已经形成了合作关系,那就没有必要为一点蝇头斤斤计较。 情面留三分,日后好相见。有时候,情面可比钱财要来的重要得多。素珍从商多年,这点道理还是很明白的。 “那就依掌柜的意思吧。”素珍思忖片刻就点了头。 这第一桶金,算是要进入她的腰包了。想到这,素珍的眼神微微发亮。 第七章 贪婪,巧斗崔福 “娘子爽快,崔某钦佩。” 崔福笑道,平素精明能算的双眸此刻流过一丝亮光。 他本以为这小娘子会和她讨价还价一番的,毕竟刚才她帮他解决了袁家大小姐那桩麻烦,筹码丰盛,足以和他矫情一番,所以他才故意将价位压低。 要知道那蘑菇和木耳属于市面上罕见的珍品,而如今又得袁大小姐青睐,日后的销路定不成问题,日进斗金都是极有可能的。 看来这小娘子虽有慧眼,但终究生于山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日后和她合作肯定少不了甜头。 想到这,崔福的眼里流过一丝奸诈,和低头品茗的素珍说道: “不知娘子可否有兴致来瑞福?娘子的厨艺非凡,就连袁家有名的挑嘴小姐都赞不绝口,这点令崔某着实钦佩。如若娘子肯赏脸,酬劳方面定不会亏待,定然让娘子拿到灵杰镇的头一份。” 人,总是贪得无厌的。占了一次便宜,总想要来个第二次,崔福亦不例外。 况且比起那些山货,他更看重素珍的厨艺。食材固然有好坏之分,但是没有良好的加工,也不会如此美味。 只要素珍肯加入,那以袁小姐为首的那些食客就可以得到有效的满足,而且山货的供应就更不是问题。 想到这,崔福的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素珍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然后抬起头淡淡地迎视着满目精光的崔掌柜,嘴角涌现起一丝笑意,温度清冷。 崔福的心思她早就看得灵透,只不过碍于彼此的合作关系,而他行事又是个不傻的,才不愿揭穿。殊不知对方竟真的将自己当做无知的村妇了?平白当猴子耍? 那既然如此,她也就无需客气了。 “崔掌柜真是太抬举小妇人了,小妇人何德何能,怎能拔得这灵杰镇上的头一份,这要是让瑞福其他厨子们听到了,不知该作何感想呢。” 素珍缓缓说道,字字清晰,声音甚是悦耳。崔福眸光一怔,心不由咯噔一下。 “不过看掌柜如此‘诚意’,小妇人也只好知无不言。小妇人着厨艺虽然出自山间,却是得一位隐世高人真传。手里的厨艺不敢说第一,但也是绝无仅有。” 素珍从容不迫地说着,神情高深莫测。什么隐士高人啊,全是她拿来胡诌的。 这朝代平素做菜还以蒸煮为主,就连盐巴都舍不得用,好的食材都不会运用,能出什么好吃的菜。她自现代来,又擅长下厨,随便做点,恐怕都会让这里的人赞不绝口。 “那娘子的意思是,我们瑞福酒楼请不起娘子这尊大佛了?”崔掌柜面露不悦,这小娘子还挺敢夸口,虽然他承认她厨艺非凡,但纵观这镇上,瑞福酒楼亦是绝无仅有。就算傲气逼人,也该有个限度。 “掌柜的言重了,瑞福在这镇上的第一大酒楼,小妇人可不敢不识抬举。但小妇人家家中实在琐事繁忙,无法胜任厨娘的工作。” 素珍淡笑道,眸光熠熠生辉,然后对崔掌柜说道: “这样吧,我每七日给瑞福送山货,顺便做一日拿手好菜。毕竟日日吃食客们很快就会厌倦,有个期盼,会更有利于日后。” “如此也好。”崔掌柜点头,对素珍表示赞同:“那既然如此,娘子想要多少酬劳呢?” “小妇人不看重钱财,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不必过分追逐。掌柜的,待小妇人不薄,这些都是应当的,只是有一个小小心愿,还望掌柜成全。” 素珍轻声说道,一双清亮的眸子闪着潋滟的波光,很是惊艳。 “哦?娘子不要钱财?敢问凌娘子有何心愿,崔某定当竭尽全力。”崔掌柜眼神一亮,连声音都不由提高。比起钱财,小小心愿算是什么,允她就是了! 果然是贪图小利的庸人。素珍微微扬起嘴角,眼底一抹狡黠飘过: “那小妇人就斗胆说了,我要这瑞福酒楼的两成干股。”素珍竖起纤纤两指,笑意盎然:“还请掌柜成全。” 本来,她不想做这么狠的。但是崔福这种人,如果不一次按倒在地,只怕日后还会爬到她的头上,她凌素珍可不是吃素的,会任对方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什么?”崔掌柜如同头顶霹雷,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瞠目结舌。 “怎么?掌柜的想反悔?”素珍笑道,眼眸里厉光乍现,刚刚的柔和澄澈全部荡然无存。冰冷刺骨的视线打在崔掌柜脸上,竟令崔掌柜浑身一抖。 “想不到堂堂瑞福的掌柜竟然言而无信。看来是我这小妇人好欺负呢。”素珍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椅子上的崔福,气势逼人: “隔壁的袁小姐还没走远吧?看来小妇人得好好和她说一说,实在不行可以带着山货到袁家去,听说袁老爷钟爱美食,又甚是好客,加上袁小姐的力荐,想必素珍也是有容身之处的。” 说完,便毫无犹豫地朝门外而去。 “凌娘子请留步!” 崔掌柜急忙上前拦住她,额头硬是急出了汗水。凌素珍的话字字戳进他的要害,令他根本无法招架。 他刚刚怎么就被蒙了猪油,竟然会认为这小女子是个凡人?她连袁香云那个刺头都能轻易摆平,实力根本不容小觑。况且她刚刚这番话,摆明了就是要去告瑞福的状。 灵杰镇的名流都和袁家交情匪浅,只怕袁家一句话,日后他们瑞福就再难在灵杰镇立足了。 “崔掌柜这是怎么了?没关系的,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记得袁小姐刚刚还说过,如果在瑞福吃不到素小妇人的菜就会让掌柜的好看,请掌柜放心,小妇人定会替掌柜的说情的。” 素珍特地在“说情”上加重语气,果然,如愿看到了崔福惊慌失措的嘴脸。 “娘子息怒,娘子息怒。是小人鲁莽,有眼不识金镶玉,还望娘子不要介怀。”崔福连忙赔不是,作揖不已。 “崔掌柜言重了,小妇人当不起。”素珍淡淡地说道,脸上无悲无喜,表情冰冷:“还请掌柜的莫挡路。”说完,继续朝门口走去。 “凌娘子莫要动怒,崔福知错了知错了。”崔福急忙拦截,但是看到素珍深不见底的寒眸,伸在半空的手不由瑟瑟发抖,连忙缩了回去。 “求娘子放崔福一条生路,崔福上上有老下有小,全家老小都指着崔福吃饭呢。娘子菩萨心肠,望娘子宽宥。干股的事情不是小人不肯帮,实在是这酒楼不是小人说了算。这样,娘子,东家还有五日就来收账,到时娘子前来,小人定当为娘子传达,竭尽全力争取,定让娘子满意。” 崔福满头大汗,就差跪地求饶了。面子里子都丢了个遍。 第八章 解决,满载回家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崔掌柜一诺千金,还望莫让素珍失望。” 素珍点头,眉目冷色微微缓和。 “那是那是,娘子放心即可,小人定当努力!”崔福是个相当能察言观色的主儿,见素珍神色回暖,急忙将她让上座位,然后亲自给她斟茶。 “对了,崔掌柜,那些山货……”素珍开了个头,便止住话语,看了崔掌柜一眼。 崔福也是个灵透的,立刻就明白了素珍的意思: “都怪小人刚刚老眼昏花,没看清那些山货的成色。所以价格给得偏低,如此不是折煞了那些珍品吗?如此让娘子受委屈,是小人的过错,还望娘子莫怪。娘子你看这样可好,这些货瑞福以一百五十文一斤的价格收下,日后反响若好,继续上调,娘子意下如何?” 不知不觉间,崔福已经将称谓从“崔某”降到了“小人”,语态小心翼翼,生怕把素珍得罪了。 “既然掌柜如此诚恳,那素珍也就不好推辞了。”素珍淡淡说道,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对于像崔福这样的人,光有震慑是不足够的,必须让他付出代价才可。素珍也是需要钱财的,犯不上为了他再去委屈自己。 不过她也不是占便宜的人,对方如此出血,平地涨了两番,她也不能让他太吃亏。毕竟张弛有度,才是王道。不然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那样就不好了。 “掌柜的如此照顾小妇人,小妇人感激不尽。为此,小妇人决定先将这三道菜的做法写下来,让您这里先救急。相信贵店厨子们厨艺精湛,定然也做的八九不离十。” “凌娘子此话当真?”崔福面露惊喜,刚才的烦扰全都抛在脑后。这袁小姐都赞不绝口的美食,要是当做近来瑞福的主打菜进行推广,定然会反响热烈,到时候酒楼的进账定会爆棚。 奋笔写下了菜谱,又签下了山货买卖契约。素珍拿着沉甸甸的钱袋,被崔福狗腿十足地送出瑞福酒楼。 “有劳掌柜了,小妇人五日之后再来叨扰。”素珍朝崔福盈盈福身。 “不敢不敢,娘子能来,是瑞福的荣幸。”崔福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哈腰地送素珍出门,笑得脸都快抽了。 素珍看了一眼卑躬屈漆的崔福,然后又望了望他身后那些谄媚十足的伙计,不由眉头轻蹙。 看来,这瑞福的东家心里也真是没数,居然能让这样一批人在这里工作。要知道他们可都是酒楼的招牌,拿出如此的态度待客行事,只怕这瑞福真是走不长远。 想到这,她想要入股瑞福的人就更盛了。毕竟她真心不想看到这么好的一个酒楼陨落了,光是想一想就难过得不行了。(作者题外话:珍宝儿啊,你可真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反面典型啊!) 由于在酒楼耽搁了近一个时辰,所以素珍决定先买一些必须用品,例如米面油之类的,其他的等五日之后再说。 穿梭于集市之间,挎着的竹篮越发沉甸甸,素珍的心情也越加好了起来。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看来,无论在哪个朝代,只要腰包里有银子,生活就会变得美好许多,腰杆子也能比以往挺得笔直。 素珍并没有在集市逗留过长的时间,简单采买了一下,就准备回去了,毕竟家里还有一大一小饿着肚子呢。想到这,她就不由加快步伐。 镇口,回村的牛车在日头下闪着淡淡的光泽。 想到早晨用两条腿奔来这里的惨痛经历,素珍再也不想重演一次。将篮子里往上提了提,便迈步朝那辆牛车而去。 驾车的曹大壮正准备回家吃饭,还没扬起牛鞭,就看到朝他走来的素珍,黑红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呀,这不是素珍妹子吗?你咋来镇上了?” “大壮哥,这是十个铜板,你收好。”晌午十分,车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素珍将铜板递给曹大壮,便上了车。 “嗨,给啥给啊,俺正要回去,拉你顺路。” 曹大壮大嗓门嚷嚷道,然后要把铜板还给素珍。虽然素珍在村里是个如同瘟疫的存在,人人躲之不及,但是自曹大壮对素珍的了解,他觉得素珍并不像外面所说的那么罪大恶极,相反,他觉得素珍恪守本分,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女子。 如今她拉拔个孩子,又拖着个病重的老娘,已是艰难不已,他虽然能帮的不多,但是只要力所能及,总是要出份力的。 “大壮哥,别这样。你家里也有三个娃,混口饭吃不容易。”素珍连忙止住了曹大壮,然后说道,心头暖融融的。她看得出,曹大壮是个心眼正的。那份关怀淳朴自然,令她很是舒服。 “大壮哥,咱们就不要在这点钱上打鼓了,我急着回家,咱们能不能现在就出发?”素珍看向大壮,然后说道:“我娘和小栓还没吃饭呢,我得快点回去。” “那好吧。”曹大壮勉为其难地收起铜板,然后憨厚地对她说:“那妹子你抓好,俺让牛快点走。”说完便会狠狠挥动牛鞭,牛哞哞叫个不停,车轮开始转动。 曹大壮的驾车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几乎不到一个时辰,牛车就拐进了依山村。 此时,村里炊烟正在消散,吃饱了的村民正聚在阳光下消食唠嗑,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生出缕缕懒意,昏昏欲睡。 素珍从牛车上下来,朝曹大壮再次道了谢,便提着篮子朝村里走去。 由于她家在村的另一头,势必要走村里的大路。这也就意味着,她要进入村民的视线之中。 “哎,长生他娘,你快看!那不是那谁吗?”果然,素珍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大家全都将视线投注在她身上,开始窃窃私语。 “她拿着个篮子干啥?那里面是啥啊?好像是吃的,她不是被杜家赶出来了吗,哪来的钱换吃的?” “行了行了!别问别问,那小蹄子擅长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有人嗓门大了起来,说出的话越来越脏,简直不堪入耳。素珍恍若听不到一般自她们身边而过,对她而言,理会这些人就如同和狂吠的狗一样一样,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得不偿失。 想到这,她不由加快步子。很快就将那些人甩在脑后。 “娘,小栓,我回来了!” 推开自家的院门,素珍对着里面扬声喊道,然后提着篮子朝茅屋而去。 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自屋子里冲了出来,还没等素珍反应过来,就扑进她的怀里,险些将她撞倒。 第九章 改善,小栓肚子好饱咩 “娘,你回来啦!” 扑进素珍怀里的小栓紧紧抱住素珍,好似离不开树干的考拉。声音软糯糯的,几乎就要将人的心融化。 “小栓一直在外面等娘亲,可是阿婆说外面风大,让小栓进去。小栓害怕生病,那样娘就会很累,所以就进去了。小栓烧了热水哦,娘回去先歇歇,喝口热水。” 小栓抬起大大的眼眸仰视着素珍,视线澄澈,小手从素珍的腰部移到素珍的衣角,拉着她便朝屋里而去。 “小栓真乖。”素珍听着小栓的话,心酥软得好似能滴出水来。她将小栓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然后蹲下身子,然后揉了揉小栓的头发: “不过乖孩子,以后烧水这种事情不要做知道吗?你还小,做这些事情会很危险,不要让娘担心好吗?” “其是小栓做这些都是没问题哒!但娘不让小栓做,小栓就不做了。” 小栓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然后说道。其实烧水并不难呐,刚刚阿婆简单教了他一下他就会了。不过既然娘不让他做他就不做了,他也不想让娘担心。 “小栓真听话。”素珍对他笑道,然后起身领着他朝屋子而去:“娘走了那么久小栓估计都饿坏了吧?这回娘带回来很多东西哦,有米有面还有鸡蛋哦,娘给你好好露一手,你们可都有口福了!” “真的吗?”小栓的大眼睛明亮不已,有米面咩?还有鸡蛋咩?这些似乎很久都没有吃到了呢!他的娘真的好厉害啊。想到这,小家伙的脸上漾着浓厚的期待,急忙迈着小腿跟素珍走进屋去。 “珍儿回来啦!” 里屋的凌氏早就听到素珍回来的声音,连忙探出身子叫素珍。 “娘,我回来了,因为些事耽搁了一段,所以有些晚。我现在就进去做饭。”素珍和凌氏打了个照面,便提着篮子进了厨房。 “阿婆,娘刚刚对小栓说,她买了米面和鸡蛋呢!还说要给咱们露一手嘿嘿嘿!小栓好期待!” 小栓站在炕下,抬头看着凌氏,然后笑眯眯地告诉她刚刚素珍对他所说的。 “啥?鸡蛋?米面?”凌氏失声叫道,然后望向厨房的方向,目瞪口呆。这些稀罕物,一会儿就能吃上?她是不是在做梦? 厨房里,素珍简单清点了一下竹篮子里的食材,便撸起袖子开始大干起来。 眼下已经过了午饭的钟点,可小栓和凌氏却连一顿饭还没吃上。想必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素珍好歹还在瑞福的后厨填补了一下肠胃,可他们这一老一小,却是连一点粮食都没有入腹的。 想到这,素珍的心不由划过内疚,手下的动作不由更快了一些。 将特地剩在家里的那些山货逐一清洗,又将买来的鸡蛋磕入碗中尽情搅拌,而后又快速和了一小块面。素珍微微思忖一下,决定做一道香椿炒鸡蛋,再拌一盘芦笋,最后再做一大锅热乎乎的蘑菇鸡蛋面汤来填饱大家的肚皮。 省时又美味,而且还好消化。对于病重体弱的凌氏和营养不良的小栓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升起灶火,倒上新买的菜籽油,将蛋液倒入大锅中,再撒入气味浓郁的香椿,顿时锅内嗤嗤作响,香气逼人。 灶膛火旺,锅里的食物很快就熟了。素珍麻利地将香椿鸡蛋装盘,回过身,便看到站在厨房门口愣神的小栓。 “小栓,你怎么了?”素珍看这小家伙神色不对劲,以为他不舒服,急忙走过去摸他的额头。 “娘,这是啥啊?小栓从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小栓好想吃!”小栓抬起小脸看向素珍,小嘴边溢出的晶莹映入素珍的眼帘,令素珍一怔,而后开怀大笑。 这小家伙竟然馋得流口水了,真是好可爱啊! “来,小栓尝一口。”素珍笑道,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唇边吹了吹,便递到小栓唇边。 “嗷呜!”小栓小嘴一撅,立刻就将那块黄绿相间的美味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他拼命地嚼啊嚼,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看起来别提多萌萌哒了。 “娘,真的好好吃哦!小栓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娘真是好厉害!”小栓对着素珍竖起了大拇指,大大的眼睛和小星星一样,闪烁个不停。 “娘也快尝尝啊,真的好好吃!” “娘不饿,你先把这盘端出去,和阿婆一起吃。”素珍起身,然后摸摸他的头,笑容柔和。 “小栓不吃,小栓已经吃了,一会儿要等娘一起吃哦。”小栓摇摇头,然后对素珍说道:“小栓先让阿婆尝一尝,一会儿就回来帮娘亲。” 说完,便接过盘子,撒开小短腿朝屋里跑去。 “小心点。”素珍望着小家伙撒欢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的。这小萌货总是能说出让她很感动的话呢,真是窝心得不得了。弄得她恨不得掏光心窝子将他疼上一疼。 想到这,她立刻浑身上下充满干劲,立刻投身于第二道菜的制作之中。很快,一道清新自然的凉拌笋丝便新鲜出炉。 这时,锅里的水已在沸腾。素珍将蘑菇放入其中,盖上锅盖后又添了柴火,以便灶火更旺煮得更快。她走到案板前,撒上雪白的面粉,便将已经醒好的一团面从盆子来取出,在案板上滚了一滚,确定面粉全都沾上后,便用擀面杖将这团面擀成一张扁扁的圆形。 然后,她将这张圆形的面用菜刀切成一条一条,然后一一擀成细长的面条。掀开锅盖,她将那些面条依次放入锅内,然后用铁勺搅拌。 顿时,蘑菇的浓郁气息和面食的淡淡清香就沸腾的白汤里碰撞在一起,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馨香。 素珍拿出三个鸡蛋,轻轻在铁锅上一磕,金黄的三颗顿时卧到锅底,泛起莹白。香气更为肆意。 端出第二道菜的小栓回到厨房,立刻就被这热气腾腾的美味迷得睁不开眼,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噜了一声接一声,口水又不由溢了出来,惹得素珍忍俊不禁。 “娘你不要笑小栓啦!” 小栓的小脸不由通红,显得有些难为情。不要取笑他呀,他也不想这样啊,可娘做的饭实在是太香了,他实在控制不了哇。 想到这,他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下,弄得他面红耳赤,连忙捂着小肚皮跑出了厨房。 “开饭啦!” 素珍高声招呼道,端着一大盆热乎乎的手擀面便端到了炕桌上。 “这,这是……” 凌氏看了看那白花花的面条,又看望了望那黄橙橙的鸡蛋,嫩绿绿的笋丝,眼神中含满了难以置信。鸡蛋,白面,这些东西就连村里的富户都稀罕地不得了的物什,如今却搬上她家的桌面,光是想想,都能令她心头颤抖。 “这是蘑菇鸡蛋手擀面,这是香椿炒鸡蛋和拌笋丝。”素珍给他一人盛了一大碗面汤,然后也坐了下来。“快动筷子,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阿婆,你快吃啊,太好吃了……”小栓含混不清地问道,捧着大碗,吸溜吸溜吃了个不亦乐乎。 凌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眼睛立刻就发光。接下来,她便开始狼吞虎咽,吃得热火朝天。 一桌饭菜很快便风卷残云,吃得丁点不剩。 “娘,阿婆,小栓肚子都快撑爆了,再也不会咕咕叫啦!” 小栓捂着圆滚滚的肚皮,红扑扑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大大的眼睛眯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招财猫儿。 素珍和凌氏也撑得不行,看到小栓那憨态可掬的萌样儿,立刻就笑出了声。 第十章 事端,曹氏上门 “娘,小栓现在吃得饱饱的,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劲哦。” 小栓仰起头,拍了怕自己单薄的小胸脯: “所以一会儿娘一定要让小栓帮着干活哦,不然小栓就不让你走,小栓要帮娘,不能让娘那么辛苦。” 说完,就紧紧拽住素珍的衣角,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着浓浓的执拗。 “乖孩子,娘不累。” 素珍的心再一次被这个小家伙暖到了,一伸手就将小栓搂进怀里。 小家伙像个倒了的油瓶一样跌进她的怀里,发出咯咯的笑声,然后攀上素珍的肩膀,一张热热的小嘴凑近素珍的脸颊,吧嗒一声亲在了素珍的脸上。 “娘别硬撑,小栓在你身边哦。”小栓抱紧素珍的脖子,清脆的童音一字一顿,好似泉水一样打在素珍的心头,叮咚作响。 素珍眼眶微热,恨不得将怀里的这个小包子融进自己的怀里。 天哪,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容易感动她,让她的心总是容易被融化得一塌糊涂,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素珍前世是极不爱孩子的,在她看来,孩子哭哭闹闹简直太烦人,日日围着他们转,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以及骄傲,简直就是傻瓜才会做的事情。 可怀里这小小的身子,软软的依赖,却让她觉得从前的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是的,娘有小栓啊,所以不会觉得累。”素珍抚了抚小栓的发丝,然后在小栓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柔如春风:“你是娘最大的支撑,有了你,娘浑身都是劲。” 一旁的凌氏看着眼前这温馨的景象,不由偷偷抹了抹眼角。饱饱的肚皮,孺慕的亲情,凌氏以为这样的一幕只会在梦里,想不到竟然会美梦成真,令她至今都不敢相信这是真实。 “好了,娘得去厨房收拾收拾,刚才时间紧促,都没给你们好好露一手。你先和阿婆好好歇一下,一会儿好吃的做好了,娘叫你。” 素珍松开怀里的小栓,然后下炕去厨房。 “小栓也一起去!”小栓也要跟着下炕,却被素珍按回了炕上。 “不行。”素珍看着小栓的眼睛,语气严肃:“厨房对小孩子太危险,等小栓再长大一点再来帮忙。” 虽然记忆告诉她,从前的素珍一直带着小栓围着锅台转,这小家伙对厨房很熟悉。但她始终觉得,厨房里有刀又有火,实在不适合这四五岁的小娃娃。稍稍不小心,就会引来安全问题。 如今既然她魂穿到这副身体上,一切就必须按照她的意愿来。她可是不容许自己的孩子受到一丁点的伤害的。 “嗯,小栓听娘亲的。”小栓挣扎了一下,但是看到素珍严肃的神色,应了下来。毕竟他可是个听话的小宝宝。 “乖。”素珍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对他说道:“到阿婆那边去,和阿婆休息一会儿,醒来后,娘会让你吃到更好吃的东西!” “什么好吃的东西啊?”小栓抬起头,很是期待。 “暂时保密。”素珍卖了个关子,然后冲他眨了眨眼:“总之会让你流口水哦,难道你不相信娘亲吗?” “小栓信!”小栓重重地点头,一双大眼因为期待而闪闪发光。他最相信娘亲了,娘亲做的饭都是好好吃的哦:“阿婆,娘又要做好吃的啦!” 小家伙欢呼了一声,然后扑进凌氏的怀里,兴奋地大叫。 “是啊是啊,所以小栓要听你娘的话,等着好吃的。”凌氏爱怜地抱住小栓,晦暗的脸上也闪现笑意。 “恩恩。”小栓用力点头。 素珍的嘴角闪现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捧着碗筷进了厨房。 将碗筷洗净,又刷了锅烤干。素珍将厨房里的物品归置了一下,便开始动手整理今天采购的成果。 白面三斤,棒子面三斤,玉米面三斤,外加鸡蛋二十个,还有猪肉一大块,除此之外,素珍还买了两斤北方价格昂贵的大米。 由于急着赶回来,所以素珍只买了一小部分,从崔福那里卖山货得来的酬劳只花去了一小部分,但她并不准备将这些银子存起来,除了留出坐车的钱,她准备五日后去集市的时候将这些全部换做米面油,将这个贫瘠的厨房彻底充实起来。 只有吃好了,才能有力气。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不是吗? 想到这,她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手下的动作越加麻利起来。 洒满雪白的面板上,一个个花卷姿态玲珑。 素珍做好蒸锅,然后将捏好的花卷一个个放进去,然后快速盖上木盖,热气腾腾。 而后,她便从水盆里捞出清洗好的猪肉,放到案板上,手里各握一把菜刀,寒光四射,三下五除二就将猪肉剁成肉酱。 放上盐巴和菜籽油,又将切好的韭菜和木耳香菇放入其中。素珍将剁好的猪肉放入盆里,用筷子用力搅拌。 待充分融合,她便手握刚刚用擀面杖干擀好的一个白面皮,将馅料放入其中,然后又放上一个白面皮,反复揉捏,一个圆圆的馅饼便跃然案板。 素珍捏了十个,然后逐一检查有无露馅。就在这时,铁锅里的油热了,她用笤帚均匀地将油摊开,然后将馅饼放进去。顿时,肉香混合着面食的香味肆意而起,令人垂涎欲滴。 不消片刻,焦黄的面伽渐渐浮出,香脆可人。素珍将馅饼沥油,然后放在自家编制的竹篦子上。 这样的食物素珍在从前并不是很提倡的,因为油脂的成分过多,并不利于现代人的健康。 但是小栓和凌氏明显是营养不良的,需要油脂的摄入,而她所做的馅饼中不仅有肉类,还有菜类,既可以补充营养,又可以膳食均衡,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凌氏那张灰白的脸。比起营养不良,凌氏身体的病症要更为棘手一些。 素珍决定等一会儿忙完之后就去给凌氏号脉诊断一下,然后对症拟出方子,等五日后去镇上时抓药回来,好好调理一下她的身体。 一提起调理二字,素珍的眼睛就冒出亮光。要知道,她前世可是被业内誉为“养生大家”,创造了许多奇迹,就连国外友人都来她这里寻求调理良方。 而她对此确实也有兴趣研究,凌氏的病症放在她手里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记忆告诉她,在这个地方,像凌氏这样的病例不在少数。既然如此,她这门手艺可是会很吃香的。到时候,难道还愁没有银子吗? 想到这,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眸流光溢彩,缤纷夺目。 “凌素珍!你这个骚蹄子,给俺滚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叫喊自屋外传来。紧接着,小院的门扉被硬生生踹开,一个虎背熊腰的庄家女子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凶神恶煞。 第十一章 教训,你也配享受猪的待遇? “凌素珍你个骚蹄子,下作到极致的贱货,大白天的你就敢偷人,简直无法无天了你!快给老娘滚出来!” 虎背熊腰的女子叉着腰在院门口大叫,嗓门扯得和敲响的铜锣一样。肥硕的黑脸上凶神恶煞,好似药吃了人一样。 她的大嗓门立刻惊动了周围的村民,很多人都涌到了素珍家门口,窃窃私语。 素珍顺着厨房的窗子看向屋外,只见她家的小院门口围着乌泱泱的一群人。那虎背熊腰的女子她认识,是曹大壮的媳妇柳氏,素珍印象中和她并无什么交集,她怎么会来这里? 管她为什么会来,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也是够胆大包天的。 想到这,素珍的嘴角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然后从水缸里舀出一大瓢水,步伐生风地走了出去。 “珍儿,外面怎么了?是不是杜家……”凌氏此刻也从炕上爬了起来,脸色惨白地问道。 “娘,你别出去,外面的人好可怕……”小栓也醒了,大大的眼睛写满了惊恐。 “娘,我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小栓别怕,有什么事情都别出去,知道吗?”素珍从容不迫地对凌氏说道,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门外,神情中划过一丝凌厉。 那种神色是凌氏从来没见过的。她怔怔地看着素珍,觉得此刻的她同以往判若两人。正当她吃惊素珍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的时候,素珍已经快步朝门口走去。 “小贱人,赶紧给俺滚出来,再不给俺滚出来俺就……” 柳氏继续在门外咆哮着,抬脚就要去踹素珍茅屋的门。结果还没踹倒,门就从里面打开,一瓢滚烫的水用力朝她泼去,顿时,嗷嗷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响起。 “小蹄子,你疯了!居然敢泼老娘!还用这么热的水!你当退猪毛啊!”柳氏捂着被烫红的脸,惊声尖叫道。 “呀,你怎么知道?”素珍走了出去,嘴角含笑,但是却寒彻肺腑:“不过,我泼给你的水并没有那么热,不然烫出个好歹可怎么办?连猪都不如的东西,你也配享受猪的待遇?” “你个小贱人,真是皮子痒痒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柳氏狠狠瞪着她,一双肥手就要朝她伸来。而就在这时,从屋子里传来的香气顿时令她一怔,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香气啊,有白面熟了之后的甘香,又有肉菜搭配在一起的醇美,稍稍一闻,就让人馋得流口水。 柳氏哈喇子溢满了嘴角,如同铜铃一样的大眼死死盯着素珍后面的门扉,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小蹄子,不是已经揭不开锅了吗?怎么里面竟然有精细白面的味道? 难怪今天她看到自家汉子拉了这小蹄子回来就魂不守舍,问起他一上午有多少进项,他支支吾吾的,和以往不太一样。 敢情赚出来的银子都给这小贱人了,她们娘三一个月都吃不上一两回白面,他居然敢让外面上不了台面的破鞋吃这么好,简直无法无天了! 想到这,她立刻指着素珍的鼻子,然后劈头盖脸地骂道: “好你个破货色,以前在外勾搭汉子把杜家老三气死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敢勾搭俺家大壮,而且还敢用他的钱吃那么好的东西!你说,大壮到底给你多少?还是你从他那顺手牵羊的?俺告诉你,今天要是不给俺一个交代,俺就砸了你这破窑!” 话说完,她便对着周围的乡里乡亲大喊: “大伙快来评评理啊,这小蹄子居然敢用俺家男人的钱来买吃买喝!难怪晌午提着那么大的篮子回来,敢情都是偷汉子得来的!俺那大壮老实,受不了她的勾搭,可怜俺们母子三人,得受这份窝囊气!这样的贱人,就得浸猪笼啊!” 素珍的眼底波涛汹涌,冰冷沁入了骨子,令她整个人看起来凌厉不已。她注视着柳氏,眼神如同刀刃一般刺进柳氏的眼眸,面若寒霜。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带着你脏得不行的嘴,给我滚出去。还有,我不喜欢别人用手指着我,不然,你的下场会很惨。” 柳氏看着素珍面无表情却寒冷肆意的脸庞,心里没来由地一颤。眼前的素珍虽然比她身形瘦削了太多,但那寒彻刺骨的气场却令她心里有些没底。 “放屁!老娘倒要看看,你能把俺怎么着?”柳氏是村里有名的悍妇,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认怂:“浪得不行还敢放狠话,看俺不撕了你的嘴……啊!” 话音未落,惨叫声混合着骨节错位的声音再次响起,震彻人的心肺。素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揪住了柳氏的手指,手掌微微用力,柳氏的食指就被撅断了。 与此同时,她挥起手里的水瓢朝柳氏的脸上招呼过去。脚下一记扫腿,柳氏就像一只被砍伤的母猪一样仰倒在地。轰然一声巨响,尘土肆意。 “疼吗?”素珍踩着她的小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柳氏,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凛冽刺骨:“我警告过你了,大壮媳妇。” “你这个小贱人……”柳氏疼得满头大汗,但嘴上仍然不饶人。素珍冷眸一瞪,脚下的力道又加大,柳氏疼得哇哇大叫。 “大壮媳妇,大壮哥是赶牛车的,村里的人想去集市,基本上都要坐他的牛车去。媳妇子都会从集市上买东西回去,我也不例外,为什么你单单就一口咬定是我拿了你男人的钱买东西?凡事讲究个真凭实据,敢问你有何证据说是我拿了你男人赚的银子?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了还是有人给你做证人,还是你能说出你家短了多少钱?只要你能说出一样,我凌素珍就认!如果你拿不出来,那就别怪我带你去见县太爷,无缘无故跑到别人家里,还企图擅闯民宅,你就等着你家男人给你送牢饭吧!” 素珍睥睨着地上的柳氏,眼睛一眯,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牢狱里的老鼠蟑螂,应该也是很喜欢你这身肥肉的。” 第十二章 气势,威震四方 “你,你敢!你个小贱人,真是无法无天了啊!县太爷能听你这破鞋在那胡咧咧?吓唬鬼呢你!快放开俺,否则俺撕烂你的臭嘴!” 柳氏倒吸着冷气,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仍然不饶人。 “就是!凌素珍你个小蹄子别太猖狂,快放开大壮媳妇,不然一会儿大壮来了,有你好受的!” “别以为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就行了,俺们最恨的就是你这种破货,依山镇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人群中,有几个平素和柳氏关系不错的媳妇子高声嚷道,有的甚至已经撸起袖子朝素珍而来。 “呵呵。” 素珍轻轻笑出声,眼眸如墨,视线淡淡扫了一圈那些跃跃欲试的村妇们,仅仅一瞬间,寒彻刺骨的气息就在空气中散逸,立刻令四周的气氛陷入凝滞。 那几个摩拳擦掌的媳妇子接触到她的目光,心都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纷纷垂下眸子,不与她对视。 “哦?看来众位都很是不服气啊。”素珍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们,浑身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令人不自禁地颤栗,臣服。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道去衙门那里评评理。按照当朝律法,擅闯民宅和污人清白都是不轻的罪名,按律是要挨板子的。” 素珍微微眯起双眸,投射而出的眸光寒如深潭,淬毒冰冷: “大壮媳妇,你知道挨板子是什么感觉吗?”素珍低头望向柳氏,看似是对她诉说,其实是杀鸡儆猴:“比起我掰断你的手指头,可是要疼上一万倍呢!” “你!”柳氏黑红的脸颊青白一片,一时竟无言以对。她是个农家妇人,虽然在村里跋扈,可是从来没见过什么世面。且不说素珍所言是否属实,单单是去衙门评理,就足以将她吓得够呛。 这小贱人这么能言善辩,又那么有手段,到时候在县太爷面前一卖弄,保不齐县太爷就得向着她。到时候她可就得挨板子了。 她已经因为手指头疼得要死了,到时再来一顿板子,估计一条命也就交代在这了。 想到这,她的脸色就更加惨白,撒泼的气势彻底瘪了下去。 “还有谁要上来吗?”素珍看向人群,视线投向那几个脸色不甚好看的媳妇子:“大壮媳妇的粗手指掰断需要点力气,我看你们都比她苗条,应该就不会那么费劲了是吧?” 话音未落,那几个村妇脸色煞白,瘪了瘪嘴,都乖乖闭上了嘴。人群陷入了寂静。 “大锤他娘!”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高呼,打破了这份死一样的窒闷。只见曹大壮满头大汗从人群里挤了进来,见到眼前的这一幕,不由目瞪口呆。 “孩子他爹,快救俺!”柳氏一见曹大壮来,本来瘪下去的气势登时回归,扯着大嗓门便哭喊道:“这小贱人打俺,还把俺手指头撅折了,你快点大嘴巴子抡她!” “你给俺闭嘴,俺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曹大壮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气愤,恨不得上前狠狠地给自家的婆娘俩下子。 他刚刚赶牛车回到村里,就听别人说了这件事,二话没说就往这边跑。 他真没想到,自己这婆娘居然干出这样的事,这不是在全村嚷嚷他不是个正经人吗?幸好三个娃去了邻村,不然见到眼前这一幕,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大壮哥,你来得正好。当着乡里乡亲的面,你来说说,我凌素珍有没有偷你的钱?有没有耍狐媚子手段勾搭你?你是个老实人,啐口唾沫都是钉,如如实实告诉大家,我一个带着孩子和老娘的妇道人家,必须要一个公道!” 素珍看向曹大壮,眼底厉光乍现。 “素珍妹子,这事情是俺婆娘做得不对,俺在这里给你作揖道歉了!” 曹大壮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自己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从来都是正派做人,如今却因为这种事情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他一时半刻实在没法接受: “俺没管教好自己的婆娘,是俺没本事。还请素珍妹子看在俺找个老师人的份上,饶过她一次,别去衙门了,俺在这里先谢过大妹子了!” 曹大壮看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柳氏,虽然气愤,但终究还是心疼的紧。于是便出口求情。 “既然大壮哥都这么说了,素珍要是再追究,就没啥意思了。” 素珍见曹大壮都这么说了,也就决定饶了柳氏。凡事都不能做太绝,曹大壮是个老实人,此次也是受害者,她没有必要为难他。更何况柳氏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教训,事情也该到此为止了。 “各位乡亲父老们,今天的事情也算结束了,各位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不过有些话我还是得说清楚,我凌素珍自小在依山村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们眼睛不瞎,都可以看得清。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老娘孩子不容易,但是我从没给村里添过任何麻烦,希望你们也在我这里找别扭。如果哪个不长眼眉的还要来挑战我的极限,那好,我凌素珍必然奉陪到底,到时候可别哭天抢地。我这次弄断手指,下次可久保不准做出什么了。” 说完,便转身朝屋里走去。 “小贱人,你给俺站住!孩子他爹,她可是弄断了我的手指头啊,你这都不管吗?” 柳氏被曹大壮扶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素珍,抓紧大壮的的衣襟便嚷嚷道: “别以为只有你会去衙门告状,你伤了俺,别以为这么简单就能了事!还有钱少了就是事实,你给俺走着瞧!我还就不信一个不守妇道的烂货能狂到几时……”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到了柳氏的脸上。顿时,柳氏的脸上红了一片。 “你敢打俺!”柳氏难以置信地捂住脸,嘴角也肿了起来。 “打你都是轻的!你咋嘴那么脏!”曹大壮气得脸都紫了,“你以为那些钱哪去了?全被你那赌棍弟弟拿走还赌债了,不然他今天就得断手断脚!赶紧给俺滚回窝里,再给俺丢人现眼,俺亲自弄断你一只手!” 骂完,曹大壮便气哼哼地回身,掉头就走。 “孩子他爹!”柳氏的脸上红一片白一片,连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第十三章 紧急,胸外按压 素珍径自朝自家门扉走去,扬手一挥,在众人的面前,将木门用力关上,硬生生地将外面的喧嚣隔绝门外。 而就在这时,一声声细小的啼哭声自屋里传来。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个箭步便冲了进去。 “阿婆阿婆,你快醒醒!娘,你快来看看阿婆啊!” 里屋的炕头上,小栓抽噎不止,小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看到素珍进来,眼泪顿时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脸颊。他的身旁,凌氏直挺挺地躺在炕上,脸色青白,气若游丝,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小栓,这是怎么回事?”素珍疾步走过去,然后询问道。 “刚刚,阿婆听到外面那些坏婶婶骂娘亲,气得直哆嗦。撑着身子就要起来,结果还没起身,就脸色惨白,接着就晕了过去!” 小栓断断续续地说道,一双眼睛已经哭成了核桃: “小栓没照顾好阿婆,娘打俺吧!” “傻孩子说什么呢,这不是你的错。”素珍一手揉了揉小栓的头发,一手摸向凌氏的颈动脉。微弱的几乎要停止的搏动令她立刻皱起眉头。 与此同时,她快速屈起膝盖,然后双手交叉垂直按在胸口的正中,然后一下接一下快速地按压起来。 “娘你这是在干啥……” 小栓看着素珍极速而有序的律动,不禁看傻了。娘这么使劲是要干啥咩?他怎么一点都看不懂。 此时素珍根本无暇去理会其他,她以最快的速度按完二十下,然后立刻俯下身,一手捏住凌氏的鼻子,一手有力地抬起她的下颌,做了两次人工呼吸。 如此循环了五次之后,她伸出手指再次触摸了凌氏的颈动脉,发现搏动又有力了起来。 “幸好及时。”她喃喃说道,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抹掉额头上的汗珠。如果再晚一步,只怕凌氏此刻已经到阎王那里去报到了。 这种因为外界刺激而引发的心脏大范围的缺血症是非常危险的,凌氏身子骨又那么不好,一旦发病更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她不由伸出食指和中指,然后搭在凌氏的桡动脉上,借此诊治。前世,她所攻读的专业虽是临床,但却是中西医结合的,所以中医的诊治于她而言不是问题。 小栓在一旁看着素珍手指的动作,嘴巴已经能塞下一个鸡蛋了。他的娘,居然还会看病? 切诊一番之后,她收回手指,眉头微皱。看来,这凌氏的身体状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差。想要治愈,只怕得需要一个详细的治疗计划。 “噗……”这时,一声微弱的吐息从凌氏嘴里而出,只见她翻了翻眼皮,便幽幽睁开了眸子。 “阿婆,阿婆!你醒了吗?”小栓看到凌氏睁开眼睛,小小的身子立刻扑了过去:“你感觉好些了吗?小栓快吓死了呜呜!” “阿婆没事……”凌氏看着小栓,干涸的嘴唇微弱地吐出声。 “娘,你好些了吗?”素珍也凑过去,然后低声询问道。 “珍儿……”凌氏顺着声源望向素珍,情绪立刻就激动了起来:“那些人……” “娘,那些牛鬼蛇神已经走了。”素珍知道凌氏的担心,连忙说道: “您刚在鬼门关门口转一圈,先别说话,养养气力。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去弄饭。让小栓先陪着您,有什么话恢复了精神儿再说。小栓,好好看着你阿婆,有什么事情立刻到厨房找我。” 说完,她便起身下炕,朝厨房而去。 厨房里,竹篦子上的馅饼已经凉透了,素珍重新生火,将它们重新回锅加热,然后又舀出小米儿做了一锅黏糊糊的小米粥,并在里面发上一个煮好的鸡蛋。最后,又拌了一大盘子的芦笋丝,撒上些许盐巴,然后便一一端了出去。 “来,吃饭啰!” 素珍将饭菜一一放到炕桌上,然后便拖鞋上了炕,拿起勺子利索地盛起粥来。 “娘,好香哦!这是什么啊?” 另一边的小栓看到桌上黄灿灿的馅饼,眼睛都不由看直了。就连倚靠在床边脸色苍白的凌氏,眼神都不由放光。 “这是馅饼,我中午烙的,快趁热尝尝。”素珍从竹篦子里拿出一个馅饼递给小栓,然后端着碗挪到凌氏身边: “娘,那馅饼太硬,不好消化,您先喝点粥,顺顺肠胃吧。”说完,便舀出一小勺,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凌氏嘴边。 “珍儿,娘没啥胃口。你和栓儿吃吧。”凌氏有气无力地说道,声音低得和蚊子哼哼似的:“不过,珍儿,不是娘说你,过日子咋能这么过啊。这精米白面的怎么能顿顿吃啊……” 说到这,她就情不自禁地心疼起来。晌午的时候已经吃得那么好了,晚上随便凑合一口就得了,哪能顿顿这么丰盛啊。 “娘,您就不要担心这个了。赶紧吃饱肚子缓好身子才是眼下最重要的。再说过日子,不是靠省牙缝儿里那点。能赚能花,才是正理。”素珍看着凌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可是……” 凌氏的眼睛里充斥着满满的担忧,可见素真的话并没有有效地安慰到她。她始终觉得一颗心安定不下来。 刚刚院子里大壮媳妇说的那番污言秽语刺入她的脑海,令她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不行。 她自己的闺女她清楚得很,她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脏事的。但是妇道人家终究不宜抛头露面,她真的不想再让人往自己闺女身上泼脏水。 今天才出去这么一趟,就惹上这么大的事端,刚刚她还听小栓说在她晕过去的时候,素珍把那柳氏的手指给掰断了,而且还公然在村民面前放狠话。 她知道素珍肯定是气急了才会这样,但是公然得罪村子里的人,只怕这日后的日子可是太平不了的。 “娘,你的担忧我都很清楚。”素珍见凌氏欲言又止,立刻便猜到了自己这软性子的娘又在担心什么:“但忍气吞声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只会让那些牛鬼蛇神爬到你的头上拉屎,今日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想到这,这副身躯从前的记忆映入她的脑海,令她的神色就一片清冷。从前的素珍不就是忍顺为安,一切都息事宁人。可结果呢,不还是落下一个枉死的命运。这在她看来是十分不值得的,甚至是愚蠢的表现。 对她而言,忍者为安从来都是放屁,人若犯我,我必还之,甚至万倍还之,才是杠杠的硬道理。 “珍儿,话是没错,但是都是乡里乡亲的,这样总归不好……”凌氏的眼中还很是忧虑,啰啰嗦嗦个没完,这点让素珍不胜其烦。 “娘!”素珍最讨厌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性子,当即就冷冰冰地打断: “咱们凌家光明磊落,从来没见过一点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无需小心翼翼,必须硬气起来。我现在已经把给山货找好了买家,而且还卖了个不错的价钱,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我会尽我所能,做好这个家的顶梁柱,让你们不再担惊受怕。但是你们也必须配合我,相信我,可以吗?” 凌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素珍,心不由震颤不已。 她没想到素珍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句句铿锵有力,眼神毋庸置疑,令人不由心生敬畏。令她都不由怀疑,这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了。 “小栓相信娘!”就在这时,在一旁吃得不亦乐乎的小栓抹了抹油汪汪的小嘴,一双大大的眸子瞅着素珍,里面满满的都是崇拜: “那些坏婶婶就该痛扁一顿的,不然他们还会欺负银的!小栓支持娘,以后也要向娘一样厉害,那样就可以保护娘和阿婆了!” “乖孩子!”素珍听完后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拽过那小小的身子,狠狠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弄得小栓咯咯直笑,滚进素珍怀里就不出来了。 “小栓,俺的乖孙……”凌氏的眼眶不由一热,声音不由哽咽了起来。 第十四章 进山,新大陆挖掘 “娘,既然小栓都答应了,你也表个态吧。”“素珍搂着小栓,调转视线看着她,虽然眸光淡然,却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势。 凌氏看着那慑人的目光,心脏跳漏了一拍,连忙应道。 “娘当然听你的。” “嗯,那现在就把粥吃了吧。” 素珍淡淡点头。其实她并不愿意这样对凌氏,但她这个娘的性子实在是太懦弱了,实在上不了台面。 如果由她的意思来,只怕她们娘三就只有任人欺辱的份。所以她必须掌控主导权,虽然对她这个长辈来说心理上会过不去,但那也只能如此。 想到这,她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顿晚饭如此落下了帷幕。夜色沉降,窗外月明星稀。素珍将一切都收拾停当后,便准备早些歇息。因为明日一早,她要进山采集山货,为五日后做准备。 安顿好凌氏歇下,她便回了自己的屋子。热热的炕上,小栓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眼睛盯着房顶,若有所思。 那沉思的小模样带着自然的呆萌,很是可爱。素珍看着那小家伙,脸上不由扬起笑意。 小栓似乎感受到有两道视线投注在他身上,便循着那视线而去,立刻便看到素珍带笑的眸子。 “娘!”小栓吓了一跳,立刻要从炕上爬起来。 “别乱动,春夜风寒,别着了凉。”素珍急忙制止他,然后也就势拖鞋上了炕,连同被子一块将小家伙抱在怀里。 “小脑瓜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素珍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然后柔声问道。 小栓靠在素珍的怀里,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他看向素珍,眼眸闪着湿漉漉的光。 “小栓在想,娘能醒过来,真好哦。” 说完,他的眼睛里便写满了崇拜。素啊,自从他的娘醒过来,他就在没有饿过肚子,而且每餐饭都那么丰盛,好像过年一样耶。 而且,今天娘在院子里将那个大壮婶婶踹倒在地的样子简直好帅哦,让他觉得好解气! “哼,那个婶婶可坏了!她一直叫小栓小野种,小畜生,小栓才不是……”他猛然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向素珍。坏啦,他不该提这些的,娘听完后该多伤心啊。 “娘……”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素珍,然后低声叫道。 素珍看着面前的小栓,心中划过一道酸楚。她搂紧小栓,然后将下巴放在他的小脑袋瓜上,轻声说: “乖孩子。”她抚了抚小家伙的肩膀,突然,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闪过,令她眉头轻扬:“小栓,娘给你另取个名字吧。” “啊?”小栓惊道,然后望向素珍,一脸不解。好好的,为什么要改名字啊?他觉得自己的名字不错啊。 “不,娘要给你重新起个名字。要响亮亮的,令人眼前一亮。我的儿子,将来必定不凡,没有个耐人寻味的好名字怎么可以?” 其实,小栓是有名字的。 他是村里理正杜家的后代,她的公公杜老爷又是村里唯一的秀才,怎么可能不给他的孙儿起名字?但是自从她和小栓被赶出杜家后,小栓的的名字也就被除了族谱,不准再用。 不过这样也好,那没什么新意的烂名字,她的孩子是不屑要的。她的孩子自然要配这世间最好的名字。看谁以后还敢胡说八道! 想到这,她眉目流转,很快便柳暗花明: “潇肃。姓凌,名潇肃。这个怎么样?” 既然与那杜家断得干净,那她的孩子自然随她的姓。而潇肃,则是她最喜欢的一种让人生态度——行事潇洒,人性肃正。这才是君子应有的人生态度。 “潇肃,这个名字好好听啊。”小栓喃喃地重复道,越念越喜欢。这个名字真的要比小栓要好听多啦。哼哼,他有了这么好听的名字,看谁以后还敢叫他小野种! “潇洒肃正,乐天安之。勇往而感恩,凌潇肃,字乐天。” 素珍将姓名与小字全都想好,嘴角不禁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的小乐天,你还满意吗?”她低头捧住儿子的脸颊,温柔地问道。 “恩恩,满意!小栓……哦不,小乐好满意哦!”乐天的脸上笑容暖暖,开心地不得了。 “满意就好。”素珍笑道,然后揽紧挂在身上的小宝贝:“以后,娘会赚好多好多的银子,然后会送小乐天去读书,成为优秀的人。以后我们会有一栋大房子,会有吃不完的粮食,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好吗?” “好!”小家伙响亮地答道,然后紧紧搂住素珍的脖子,咯咯笑出声。他最信任娘亲了,她只要说出,就一定会做到。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想到这,小家伙就笑得更加开心了。 翌日清晨,天还没打起来,素珍就起床了。 梳洗完毕,她便去了厨房,做了一大锅棒子渣粥,又就着昨晚剩下的馅儿料烙了馅饼,然后又几味山货拌了几个清爽的小菜。 待做完这些之后,天也就蒙蒙亮了。她简单吃了一些,填饱了肚子,便拎着竹篮进了屋子。 屋里,乐天还睡得香甜,凌氏却已经醒了。她和凌氏简单交代了一下,便踩着晨曦的第一抹光束出了门。 春色微寒,但却处处洋溢着大自然复苏的气息。素珍走在静谧的山路上,看着被氤氲薄雾笼罩着的大山,清新的空气萦绕鼻尖,竟令她心情格外愉悦。 由于已经进过一次山,所以她这次相当轻车熟路。很快,蘑菇木耳以及香椿等山货便进了她的篮子,很快便填得满满的。 将收集好的干柴堆成小山,她抹了一把额头上淌下的汗,然后看着篮子里的山货,若有所思。 眼下,这些山货正是疯长的时候,只怕采多少有多少。再加上这里植被旺盛,背光潮湿,像蘑菇一类的山货估计会延长一定的生长时间。 但是过了这段时间呢?比如寒冬,她就不能指着这些谋生了吧?看来,她应该着手去找一些不受季节影响的物什。 想到这,一阵细弱的声响进入她的耳朵。她眼眸轻抬,循着声音望去,顿时,眼前明亮一片。 真是天助她也! 第十五章 新战略,决计养蜂 “嗡嗡嗡……” 细弱的声响进入素珍的听觉。她上前几步,然后循着声源抬起头,嘴角顿时扬起笑容。 不远处的灌木顶上,一个椭圆的蜂窝正卡在树干之间。它的周围,发出嗡嗡声响的蜜蜂在它身边环绕,煞是热闹。 微微走近,从蜂窝里散出的蜂蜜独有的甘甜便进入人的嗅觉。素珍深吸了一口气,澄澈的眼眸发出清丽的光芒。 真是天助她也,这物什,可真是合了她的意啊! 在前世,蜂蜜可是她日常必不可少的养生食品。这东西不仅味道甘甜爽口,而且对于人体的新陈代谢以及美容养颜都功不可没。 前世在她的养生机构,蜂疗可是她一直热推的治疗方式,并且反响极好。为此,她还特地建设了养蜂中心,并且还在自家的大棚里亲自养殖,收获蜂蜜。 也许在旁人看来,蜂蜜攻击性极强,令人恐惧。但亲自养殖它们并收获它们劳动果实的素珍来说,这些小东西是极其可爱的——勤劳踏实认真肯干,这样的词语用在它们身上再合适不过。 耗尽所有,才能出上一瓶上好甘醇的蜜,每逢素珍品尝,都会从心眼里感觉美好。 素珍在脑海的记忆中搜寻了一下,发现这个朝代的人还没有食用过蜂蜜这一类的东西,连蜜蜂估计都不认识。 只要掌握养蜂这一技术,那么一年四季她都能得出鲜美的蜂蜜。如果将来时机成熟,自己也可以像前世一样在这里开设连锁机构,主推蜂疗技术。这个巨大的商机一旦实施,还怕银子不进她的腰包? 养生赚钱同步进行,才是她最想要的生钱模式啊。眼下,她与瑞福签订了契约,可以充分利用这个平台来进行推广。 而且五日后她还得去瑞福走一趟的,到时候先捎上一些去投石问路一下,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想到这,她的眼睛不由闪现兴奋的光芒。摩拳擦掌一番,她便拿起那些干燥的树枝做成一个火把,从篮子里掏出火折子,轻轻一点,火把便被点燃,冒出烟雾。 她将火把举到灌木下,然后踩在灌木旁的一块岩石上。缭绕的烟雾顿时朝蜂窝而去,很快,蜂窝那边就乱成了一团,蜂鸣声越加剧烈,许多蜜蜂倾巢而出。场面甚是壮观。 过了许久,蜂窝安静了不少。素珍走下岩石,捡了一块石头,瞄准那蜂巢,用力掷了过去。蜂窝被狠狠击中,坠入地面。落到地面的时候,又有一批蜜蜂飞了出来。 素珍上前,用火把凑近蜂巢,反复几回,才敢蹲下。用带着的镰刀剖开那蜂巢,黄橙橙的一片顿时进入她的眼帘,令她眉目舒展。 时候已经不早,她将剖开的蜂窝小心翼翼地放入篮子后,便起身准备回去。 阳光煦暖,春风微凉,整个依山村沐浴在这份温暖之中,显得清新恬静。 然而,一声尖细的叫喊,却打破了这分沉寂。 “娘!你咋还躺着呢?快起来!” 村中央的里正杜家,一个年轻的少女快步迈进东厢房。看到炕上睡得呼噜震天的妇人,立刻蹙起秀眉。迈着三寸金莲快步上前,用力摇晃她粗壮的胳膊。 “别闹,这几天做早饭起得太早,再让俺眯一会儿。” 马氏挥了挥手,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自从三房那小贱人走之后,起早做饭这个苦差事就落到了大房这边,让她叫苦不迭。该死的,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好吧,那你眯吧。”杜婧莲看着睡得和头懒猪一样的马氏,一屁股坐到炕边,然后凑近她说道:“凌素珍那个小贱人又惹事了,而且这回是大事!如果你不愿意听那俺就不告诉你了。” “啥?那小贱人又出啥幺蛾子了?”马氏一听凌素珍三个字,腾地一下就从炕上坐起身来。 “她和村东头大壮家那位打起来了。”杜婧莲细眉微挑,尖细的嗓音带着十足的刻薄。“不过,大壮家那位居然没打过她,而且大壮媳妇的两根手指还被她给掰断了。” “啥?”马氏的小眼睛登时瞪得溜圆,嗓门不由提高:“你这是胡诌的吧?那小贱人细胳膊细腿,怎么可能打得过大壮媳妇,不被人家打个半死就是万幸了。以后别拿这种谎话忽悠你娘,小心削你!” 说完,便准备躺下继续会周公。 “你快起来,这事千真万确!已经在村儿里传开了。”杜婧莲着急地拉住马氏,尖声说道。 “好像是她勾引了曹大壮,还拿了大壮的钱给自己那病秧子娘和小野种买粮食吃,结果被大壮媳妇发现,上门去问罪,结果那小贱人居然把大壮媳妇给打了。” “啥?这小贱人,长能耐了啊!”马氏立起眼眉,眼眸里立刻闪现愤怒:“居然公开勾汉子了!这大壮,怎么和你爹一样没出息!”只要想起杜兴国看到那小贱人就丢了魂的样子,她就气得牙牙痒。恨不得把那小蹄子给剁了。 “不行,我得去你奶那告她一状,这小贱人,就是欠收拾!”马氏大声道,浑圆的腰肢一扭,立刻下炕找鞋。 “娘,你咋糊涂了!她已经不是杜家人了,你告诉奶有什么用?更何况,爷他最讨厌捕风追影,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杜婧莲连忙拦住马氏说道。 “那咋办!就让她这么逍遥?莲儿,你娘可咽不下这口气!”马氏愤愤说道,牙齿咬得嘎嘎直响:“这小贱人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初给她轰出杜家都是便宜她了。这种破货,就该沉塘!” “娘,你可真是心急。”杜婧莲细声细气地说道,“我说过让她逍遥吗?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无需咱们亲自出手。你已经因为那小贱人和爹吵了那么多回架了,还想再吵?” “那你说怎么办?”马氏急了。 “急什么,听我说。爷他不是最讨厌捕风追影吗,那咱们就不掺和,但咱们可以鼓动那大壮媳妇来告状。到时候,再在奶面前添油加醋一番……” 杜婧莲说道,细长的眼眸里闪过蛇蝎一般的怨毒。马氏之于素珍是夺夫的仇恨,而她则是赤裸裸的嫉妒。 她嫉妒她即使嫁了人却依然还是村里小伙子们背地里议论的对象,嫉妒她走在路上也能吸引其他人的目光。如果她不是那么光彩熠熠,恐怕她就不会帮着马氏将她挤兑出杜家了。 “莲儿,你可真是娘的军师啊。”马氏拍了拍杜婧莲的手,对她的设计赞不绝口:“既然如此,那咱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找大壮媳妇!” 说完,便下炕登上绣花鞋,拉着杜婧莲便朝门那边走去。 第十六章 到来,五日期限 光阴如流水一般飞逝,很快,素珍与瑞福订下的五日期限就到了。 当日,素珍依旧起了个大早,为小乐天和凌氏准备了早饭。 经过这几日的三餐调节,这两人营养不良的状况都得到了缓解,尤其是乐天,气色一日比一日好,没几两肉的小脸如今也有了长肉的趋势。这令她很是欣慰。 做好早饭之后,她照例用温水给凌氏冲了一碗蜂蜜水。 蜂蜜润肺,且除燥,自那****拿回那蜂巢后,她便全部掘出,将蜂蜜分别放在五个瓦罐里,准备带去瑞福。 其中一坛子,她留了下来,每日清晨舀出一些给凌氏冲水喝,果然这一两****夜间咳嗽的次数不再那么频繁。 一切都准备好后,日头已经打起。她拎起篮子,照旧和凌氏交代了一下,便出了门。 乘上牛车,晃晃悠悠地到达了灵杰镇的镇口。素珍下了车,并没有直奔瑞福酒楼,而是先迈入了集市的喧嚣。 上次因为酒楼的事情耽搁了她逛集市的时间,所以这回她一定得补回来。再说酒楼的开业时间本就比较晚,她犯不上那么着急。 而且,既然是来和谈条件的,就必须要有所准备。集市是个人多眼杂的地方,她也许还可以借此打探到有利的消息,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她便迈开步伐,迫不及待地顺着人群朝里而去。 买了日常所需的米面油肉,又买了一些新鲜出炉的小零嘴。素珍抬头看见了药铺,便走了进去,然后跟掌柜的抓了几帖温补的药。 凌氏的身体状况她那日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这几日也一直在琢磨她的病症,再三斟酌,制定了一个治疗计划。 她认为,凌氏的身子骨太绕,经不起烈劲儿大的草药。所以必须以温补入手,先补好根基,才能谈日后。 从药铺子出来,她又去了旁边的布衣坊,扯了几块绸布准备回去做被面。正准备付账的时候,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台子上有几匹布料甚是耐看。 她想起凌氏和乐天满是补丁的麻衣,也该是时候换身新的了。想到这,她便招呼掌柜的给她撕下几块,准备回去给他们做衣裳。 “掌柜的,今日你这店铺怎么就你一人?” 素珍正低头选着花色,一个声音便传进了她的耳朵。说话的是一个上了些岁数的妇人。 “可别提了,二婶子!这一大早的,我就让店铺里的伙计到瑞福去定菜了。你可是不知道,现在天不亮就得去,不然就抢不上了!要不是我那有了身子的儿媳妇要吃,我才不去挤那人墙呢!” 布衣坊的掌柜的是个话语温吞的中年男子,没想到一提起这件事,嗓门都大了许多。 一听“瑞福”二字,素珍不由眯起了眼睛,然后侧耳倾听。 “掌柜的,你可真是够给你那未出世的小孙儿下本的。那几道新菜都卖到了五两白银,想想都觉得肉痛呢!”那妇人不由嘬了嘬牙花子,继续说道。 “五两白银?如果光是出些钱也就好了,问题现在瑞福已经断货三天了,连镇上的大户们都急了。 瑞福那边的掌柜说,今日那送货的人就会来,镇上的大户已经在瑞福里翘首以待了,不过那新菜的味道还真是不错,尤其那蘑菇汤,真是鲜美得不行。” 掌柜的叹了口气,但是一双眸子却充满了期待。 素珍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越听下去,嘴角的弧度就越加扩大。五两银子?这崔福可真够敢漫天要价的。不过这也说明她此次前来,势必不会是白跑一趟。 逛了一次集市,还真收获到不少消息呢。 想到这,她嘴角的笑意越加灿烂。挑好了布料,她快速结了账,然后迈步而出。 事实正如布衣坊掌柜所言,瑞福的门口,此时亦是人声鼎沸,喧嚣不已。 素珍拎着篮子站在门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虽然她已经在心里预习了这里的火爆,但是当亲眼所见时,还是有些诧异。 崔福领着两个得力的伙计站在门口,焦急地四处巴望着,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突然,他的视线一凝,脸上狂喜不已。 “凌娘子,您可算来了。”他快步走下台阶,然后朝素珍而去:“崔某还盘算着,如若娘子再不来,就要亲自去镇口接了。” 说话间,他身后的两个伙计便机灵地上前去接素珍手里的东西。素珍点头称谢,然后对崔福说道: “因为些事情,所以耽搁了。还请崔掌柜莫怪,小妇人这厢有礼了。” 素珍朝他福了福,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是温淡,不冷不热。 “娘子快别这么说,这可是折煞崔某啊。”崔福急忙说道: “托娘子的福,这几道新菜一上,瑞福的生意就红火得不行,就连我们的东家都甚为惊异,昨日就差人来问,只为与娘子畅谈一番。崔某已经向他通禀了您的意愿,东家希望与您详谈。如今正在二楼等着您呢。” “哦?那就烦请掌柜的给带路了,小妇人可不想让东家等急了。”素珍佯装焦急,然后催促崔福给她带路。 她下了那么大的鱼饵,不惜将做菜的方法告知,让瑞福这几日赚了个盆满钵满,那东家再不上钩,只怕脑子就真让驴给踢了。 但她也很清楚,虽然此次她借机为自己制造了充足的谈判筹码,但未必能在这次详谈中占尽先机。 从崔福的话中,她并未听到丝毫肯定的字眼。如此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她不由觉得,这个东家并不是那么好对付。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要是那么简单就能办到,还要她出马做什么?她最喜欢的可就是把便不可能变为可能。 想到这,素珍的眼眸不由眯了起来,眼底闪过狡黠的光。看得一旁的崔福心肝俱颤,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为她引路。 瑞福二楼,兰萃阁。 “东家,凌娘子已经到了。”崔福敲了敲雕花朱门,然后沉声禀告道。 “崔福,将人请进来。” 门里传来一声应对,温润柔和。不消片刻,门从里面敞开,一缕幽香扑面袭来。 素珍不由抬头,视线不由一凝。 第十七章 智斗,温润算计男 室内,淡香袅袅,明媚温存。 做工精细的金丝楠木桌上,香茗散着温热的雾气,一袭颀长身影端坐其旁。 “这位,就是凌娘子吧。”影子的主人抬头望向自门而入的素珍,同声色一样温润的眸子望向素珍,含笑询问。 素珍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不能不说,眼前这男子与她心中的东家形象可谓是大相径庭。 有其仆必有其主,她已经见识过崔福的狡诈奸猾,自然也会下意识地觉得他口中的东家应该是个满身算计的糟老头子,可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番光景。 “凌娘子如果看够了,就请坐下喝杯茶吧。” 毓岚风淡笑着询问,一身白衣将他俊逸的容颜衬托得更为夺目。他望着素珍,嘴角挂起一丝散漫的笑容。 对于素珍这样如痴如醉的注视,他早已习惯,并且很是不以为意。本以为这女子有如此好手艺,必定会有所不俗。但是如今看来,除了容貌姣好些,其他的也都不值一提。想到这,他的眼中不由划过一丝轻视。 “如此甚好。”素珍捕捉到他眼底一掠而过的神色,嘴角荡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不动声色地坐下,捧起茶盏微微品上一口,面色如水。 “在下姓毓,名岚风,是这家酒楼的东家。”毓岚风自我介绍道,“五日前,凌娘子与瑞福签订了买卖山货的文书,而且提供了三个新菜的做法。这几日,娘子的新菜式得到了空前的好反响,令瑞福的营业额翻了好几番,娘子的好能力令岚风好生佩服,并且想要与娘子长久的合作。” 说完,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推,一张墨迹未干的纸张便到达素珍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我新拟定的文书,改动了三条。其一,则是将收取山货的价格提高到二百文一斤。其二,娘子的手艺,希望能为我瑞福所用,只要娘子答应,自此之后的每月,我将给娘子五十两白银作为报酬。凌娘子觉得这文书订的可还合适?” “很好,小妇人很满意。”素珍听完后,点头,眼底微光暗涌。 “如此甚好!那就请娘子按下手印吧。”毓岚风喜形于色,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就得到了解决。他抬头,对身旁的崔福吩咐道: “崔掌柜,去催一下后面称山货的人,然后给凌娘子到账房取银子。” “哦?……是!”崔福有些怔忡,连忙应道,然后看了素珍一眼。今天这小妇人怎么了,不是来向东家提干股的事吗,这么这么好打发?带着疑问,他朝门口走去。 “且慢。”素珍突然开口,然后抬起眼眸望向毓岚风。 “凌娘子可还有问题?”毓岚风温声询问。 “问题倒是没有,但小妇人还没等到毓公子的答案。” 素珍微微笑道,手指轻轻敲在文书上,眼眸暗芒流转: “不知毓公子考虑的怎么样,那两成干股可否交给素珍?” 毓岚风脸上闪过一丝怔忡,挂在嘴角上的笑容不禁一凝。 “公子如果看够了,就请给小妇人一个答复吧。” 素珍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温良无害的表情: “看公子如此惊讶,难道是崔掌柜没有把我的意愿转告于公子?那公子,可就要好好管管了,不然这瑞福可就堪忧了。” 说完,便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崔福。吓得崔福脸色立刻变,然后求助似地看向毓岚风。 “娘子莫急,崔掌柜已经和我说过了。” 毓岚风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微微失态之后很快就恢复如常,笑容依旧温润和煦: “只是,我以为娘子是随口说笑的。毕竟凌娘子是个妇道人家,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可是会损娘子的清誉的。” 在这个朝代,女子如此抛头露面已是于理不合。毓岚风故意拿“清誉”二字来压制素珍,让素珍知难而退。 “清誉?”素珍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然后眼中不但没有一丝胆怯,反而更加清明: “既然公子提到了这两个字,那小妇人就有几句话不得不说了。清誉二字,不仅妇人担心损害,君子亦是如此。公子贵为镇上第一大酒楼的东家,又如此温润有礼,必是君子。但公子却拿小妇人认认真真所说的话当做说笑,这在小妇人看来,可不是君子所为,想来也是损清誉的吧。” “你……”毓岚风脸色骤变。 “而且,素珍听闻贵店已经将这三道菜卖到了五两银子一道。瑞福从素珍这里收取山货的价格是每斤一百五十文,山货分量轻,基本上一斤可以做十盘菜,也就是说一盘的成本也就十五文。听说食客中不乏有人抱怨说价格太贵,但贵店一直将责任推卸在进货价格偏高上,素珍可是为贵店背了很大的黑锅啊。不知那些食客们若是知道了内情,该怎么想瑞福呢?尤其是以袁小姐为首的那些镇上大户,想想素珍就觉得有些可怕呢。” 素珍注视着毓岚风,娓娓道来自己心中所想。每一句自口中而出,毓岚风脸上的表情就变上一番。以至于到最后一句,毓岚风的双拳都不由捏紧了。 “凌娘子真是说笑了。岚风的确有所疏失,还望娘子勿怪。” 毓岚风脸上的温和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话语间已是咬牙切齿。 难得有人能逼迫他至此,想不到眼前这个小小妇人,竟让他气愤。但他是个生意人,懂得权衡轻重,自然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而是要选择低头。 他这回可是真的看走眼了,这小娘子可真的是非同凡响啊。 “公子真是说笑了,素珍绝无怪公子的意思。” 素珍淡淡笑道,然后语气一转,变得婉转柔和起来: “只是这商机并不是时时都有,只要眨眨眼也许就会稍纵即逝。这山货的商机是如此巨大,想必公子已是看得清楚。公子能个生意人,权衡得失自是擅长,用两成干股来博取一个能让瑞福红红火火的人才,是否值得,我相信公子如此聪慧,自然能想通。” “凌娘子真是好大的口气。” 毓岚风嗤笑一声,虽然话语如此,但是眼神却因此有了松动。 瑞福作为镇上唯一的酒楼,一直生意红火,但是像这几日疯长了一般的流水利润,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而且,自从眼前这个女子征服了袁家小姐那张刁到极致的嘴巴,镇上的大户几乎就要将他瑞福的门槛踩破,而且已经有好几个人询问过她的下落,想把她招到自家做厨娘,而且更离谱的是,已经有京城里的人慕名而来,只为尝尝鲜。 毓岚风不知道这股子“山货风”会持续多久,但是现今这股风势头正盛,不能放手,所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女子离开瑞福的。 第十八章 敲定,股份到手 “是不是大口气,公子心中想必已有了决断了吧?” 素珍淡笑道,眼底闪过十足的自信。眸光如同金子般闪光,竟令毓岚风一时移不开视线。 “素珍听说,瑞福乃是公子祖上传下的,到公子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作为镇上第一酒楼,基本上毫无竞争。但只在灵杰镇这一亩三分地有所作为又有何意义呢?素珍看得出,公子并非池中之鱼,想必也不想做个只躺在祖宗功劳簿上无所进取的人吧?若有野心,亦想拓展,必须有个与你相知相惜的人与之同行。而素珍,就是这个人。” 毓岚风眼底掠过一道微光,心中泛起了涟漪。 不能不说,素珍这几句掷地有声的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作为毓家的独子,他自父辈手中接过瑞福已有两年,虽然这段时日他将这酒楼经营得红红火火,但是距离他心中所想,还相距甚远。 在他的蓝图里,他是希望瑞福可以开出镇子,甚至开遍全国。 但是这一想法一直都得不到家里长辈的支持,甚至被周围人批判为痴心妄想,所以他一直都是独自坚持,并且朝着那个方向而努力,很是孤单。 而如今,却有一个人一语道中了他的心事,并且希望与他同行,怎么不令他心潮澎湃? 眼前这女子眼神流光溢彩,周身都散发出一种淡雅从容的气场,话中虽无谦逊,却带着一种不容人质疑的盛势。 毓岚风眯起双眼,想起这几日空前绝后的红火盈利,不由觉得,和这位凌娘子合作,对他益处良多。 “好,既然凌娘子都如此立下保证,那岚风就姑且相信娘子一次。” 毓岚风开口应允,然后吩咐崔福去拿纸笔重新拟定文书。不消片刻,一份墨香肆意的文书便呈现在素珍面前。 “娘子壮志的确让岚风钦佩,所说言语亦到了岚风的心坎,岚风很愿意与娘子并肩作战。但是生意场上向来注重利益,获取干股亦不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从今日开始,娘子每月都要我瑞福提供三个新菜式,如若反响好,娘子作为股东,年底的分红自是丰厚。如若反之,那就别怪岚风手下无情了。娘子如若同意,就签字按手印吧。” 说完,便静等着素珍的回应。 其实,他所提出的这个要求是有些苛刻的,毕竟众口难调,哪能保证回回推出的菜式都深受欢迎,但既然这凌娘子胃口那么大,上来就要干股,那付出与之同等的点子,也是应该的。 当然,他这么说亦是想煞煞这凌娘子的锐气。就算这娘子有旷世奇才,他身为东家,亦是不能让她骑到脑袋上的。 “如此甚好。” 谁知素珍根本没有吃瘪,反而笑吟吟地应允了下来,立刻就抬笔签好文书,然后按下了手印。如此果断,令毓岚风瞪大了双眼。 “毓公子,该你了。” 素珍将那文书推到毓岚风面前,清澈的眼眸掠过一道精芒。对她这个饮食达人来说,一个月三个新菜又何妨?想煞她的锐气,再去修炼五百年再来应战吧。 “哦好的。” 毓岚风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煞到对方,反而被对方给煞到了,一时间,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恼怒。但他很快便压抑了下去,握笔便签字盖章。 文书一式两份,各自保存。 待一切整理好之后,毓岚风叫来瑞福的几位管事,然后向她们介绍了素珍的身份,然后概括性地和素珍说了说酒楼内部的一些事宜。 众位管事早已在崔福那里听说了凌娘子的厉害,此时见她一跃成为酒楼的二股东,心里都不由有些战战兢兢。 素珍淡然看着众人的忐忑,只稍稍寒暄就作罢了。 作为一个上司,平易近人是必须的,但是威严也要并存。 她看得出来,这几个人都同崔福一样是见人下菜碟的的主儿,如果不让他们心存忌惮,只怕日后他们是会在自己头上兴风作浪的。 毓岚风叫来账房给素珍将此次的山货结了账,然后命人自内室里拿出一只墨色锦盒,里面是瑞福当家所持的通行令牌,令附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凌娘子,既然你我已是合作关系,本公子绝不是小气之人。依据这几日的流水账,这银票乃是你这两成股份应得的。” 说完,便将那银票推到素珍的面前。 “毓公子当真是爽快之人,既然如此,那素珍就却之不恭了。” 素珍看着面前的银票,面色淡然地向毓岚风道谢,然后便面不改色地将银票收进衣襟之内。如此举动,令毓岚风的眸子又一次瞪得好大。 眼前的这个女子,真的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村姑吗?村姑会看到这巨额的银票面色不惊,坦然收下?村姑会张口就找他要两成干股,而且短短几语,就让他动了心思? 想想刚刚她向众位管事询问酒楼事宜的时候,句句都问入精髓,有些是他都从未想到过的,但却是极其重要的。 想到这,他望向素珍的视线不由含满探究,这个女子,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怎么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了呢。 但素珍却并没有留意到毓岚风的目光,因为她此时想起了另一件事。她弯身自身旁的竹篮里捧出一只瓦罐,然后放到桌子上。 “既然与公子达成干股的协定,那素珍就该履行文书上应尽的职责。此番素珍并非空手而来,也是带来了三个点子。而这三个点子,全都取材于桌子上的这罐东西。” 说话间,瓦罐被打开,一股粘稠的甜香气息顿时溢出,令对面的毓岚风顿时起了兴致。 “这是什么?”毓岚风深吸了一口气,双眼胶着在那淡黄色的液体上,凑近问道。 “这物件名叫蜂蜜,是小妇人在采摘山货时意外所得,拿它来烹制菜肴,美味的紧。”素珍看着毓岚风兴致勃勃的样子,然后继续说道:“今日公子正好前来,素珍正好给公子烹制一下新的菜色,让公子品评一下,可好?” “如此甚好,早就听说娘子厨艺惊人,让这下子岚风可有口福了。崔福,快去叫后厨准备着。”素珍的话正好戳进毓岚风的心窝子,令他一双明眸顿时充满期待。 几日前听闻她将袁香云那刁钻的舌头降伏,他就对素珍的厨艺很是期待。如今逮到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更何况那么好吃的饭菜他这个东家还没尝过,怎么像话? “那好,就请公子稍候片刻了。”素珍微微一福,然后轻车熟路地在崔福的指引下朝后厨而去。 第十九章 蜂蜜商机,再次征服 瑞福的后厨房,炊烟缭绕,到处可见忙碌的痕迹。 晌午已过,酒楼的人流高峰渐渐过去,帮厨的伙计正在收拾灶台上的狼藉,一片喧闹。 “崔掌柜,这里人多眼杂,素珍要去小厨房做这三道菜。劳烦您去叫一下掌勺的大厨。” 素珍扭头对崔福说道,然后便径自朝小厨房而去。既然已经答应给瑞福三个菜谱,那她就有必要亲自将菜肴的做法教授给厨子们。 很快,崔福便将瑞福的张厨子叫了过来。素珍亲自动手,一边做一边详尽地解释那三道菜的做法,第一道菜是蜜汁叉烧肉串,第二道是蜂蜜菌菇鸡丁,第三道则是饮品,雪梨蜂蜜汁。 这三道菜并不油腻,而且口味甜香,和时下偏咸的菜式口味大相近庭,但却滋生出一股子别样的风味,带着股春天般的清新。尤其是那雪梨蜂蜜汁,带着温凉的丝丝甜意,令人心旷神怡。 春日万物复苏,阳气上升,身子容易燥,这三道菜是这个时节应该进食的。 将饮品放入托盘,素珍和身后仔细记录的张厨交代了一下蜂蜜的注意事项,千万叮咛他要用温水冲泡蜂蜜,不然口感和营养都会流失。说完这些,她询问张厨子:“都记好了吗?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有了。”张厨子摇摇头,憨厚的脸上却有些泛红:“只是这三道菜比上次的菜式要讲究一些,所以还得慢慢地操练一番才是。” “嗯,没错,这三道菜重在一个慢,才能精致,不然就毁掉了。” 素珍点头,然后便将三道菜装入木质托盘,命伙计将其端好,便朝二楼兰萃阁而去。 兰萃阁内,坐在桌前等待的毓岚风手指敲击着桌面,温润的眸子里晕染着不耐烦。 素珍已经去了近一个时辰,就算是做一桌家常菜,也该做完了。毓岚风自早晨起来就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饥肠辘辘。饿肚子的人心情都通常很糟,毓大公子也同样不例外。 正当他烦躁不堪之时,门吱呀一声就开了。紧接着,一股子馨香顿时在室内流转,令毓岚风的眼眸顿时睁大。 “不好意思,让毓公子久等了。” 素珍迈步而入,然后对瞠目结舌的毓岚风说道。 三道菜被依次摆上餐桌,毓岚风的眼眸一直凝视着那菜肴,目不转睛。素珍看着他巴巴望着那菜色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 “毓公子快别看了,赶紧动筷尝尝吧。” “咳咳,娘子辛苦,快请坐。”毓岚风被素珍的话惊醒,抬眸便看到了素珍含笑的视线,清俊的脸上顿时染上了一抹红晕。 只见他微微低头,轻咳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窘态。哎呦,他毓岚风还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了,如今还被一个女子笑话,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不过,这凌娘子做的饭菜也太香了,让他想淡定也淡定不起来了。刚刚因为等待而引起的焦灼不耐此刻全都一扫而空,此刻他只想好好品尝一番。 “娘子也还没吃了吧?不如同岚风一起吧。”毓岚风举箸,然后对素珍说道。 “不用了,这些都是给公子准备的,公子随意就好。”素珍在他对面坐下,含笑说道。她刚刚在做菜的时候,多做了一些,供自己和张厨子品尝,所以此刻肚皮早就填满了。 “那如此,岚风就不客气了。”毓岚风早就巴不得这些菜全都归自己所有,听到素珍这么一说,竟有些乐不可支,急忙下筷开吃起来。 素珍看着他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她还真没想到,这毓岚风竟会如此,真是有趣至极。 而毓岚风并未看到她的笑意,因为在他将食物放进嘴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暇顾虑其他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好滋味沁入了他的味蕾,令他不由自主地狼吞虎咽。 崔福和岚风的仆从看到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都瞪大了双眼。 印象中,毓岚风从来都是让风度翩翩举止端雅的,尤其在吃饭这一事上,一直都讲究细嚼慢咽。 可如今,哪里还有半分慢条斯理的样子,简直和饿了好几天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一番风卷残云之后,毓岚风才微微缓过神来。抬起头,他环顾了一下周围投注给他的目光,彻底囧了。 “看来这顿饭还是很对公子胃口的。”素珍笑着说,然后将那雪梨蜂蜜汁推到他面前:“吃过荤腥,自然要喝一杯蜂蜜汁来解解腻。如此搭配,才是上佳。” “多谢凌娘子。”毓岚风用布帛轻拭嘴唇,然后接过蜂蜜汁,才尝了一口,就眼前一亮:“凌娘子,真是好喝的紧啊。这都是用你所说的蜂蜜做的吗?” “是啊。”素珍看着毓岚风,眯起眼睛,故意揶揄道:“公子幸好选择相信素珍,不然恐怕就吃不到如此好吃的紧的东西了。” 毓岚风不由一怔,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神色越加不自然了。 素珍知道玩笑不可开过,见火候已经到达,于是便转换了话题: “公子对这蜂蜜烹制的三道菜可否满意?是否可以在瑞福贩售?”她问道。 “当然,娘子厨艺惊人,岚风相当满意。相信这三道菜必定会更受欢迎。” 毓岚风点头,脑海里仍然回荡着刚刚那美好的滋味: “不知娘子此次前来带了多少,能否多多供应一些。岚风想将这三道菜快快列入菜谱,好让食客们也尝尝这美食。” 毓岚风说道,言语激动。如此美味的菜色,一旦端上饭桌,是一定会引起强烈反响的。如此一来,他们瑞福的生意就更会红火啊! “蜂蜜这东西并不是一夕之间就能获取的,所以不能操之过急。素珍此次带来了五罐,只能解燃眉之急。不过木耳香菇的劲头还没过去,所以公子也不急于将这些列入新菜谱。素珍建议公子可以先把这三道新菜色介绍给袁小姐她们,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类菜色是否适合。” 素珍见毓岚风频频点头,毫无异议,便说出自己的想法: “素珍自家有极好的养蜂之法。如若此次反响好,素珍就会亲自养蜂,这样的话蜂蜜的供应就绝对不是问题了。” “如此甚好!”毓岚风喜出望外,连连叹道:“娘子尽管放开去干,有什么疑难都可以来找岚风,岚风必出手相助。将来的蜂蜜价钱肯定也是紧着娘子的意思,娘子大可放心。” 毓岚风很明白这蜂蜜自身带来的商业价值,亦明白第一个吃螃蟹之人的优越,自然要将其擒拿在手。而今他也看到了素珍身上的实力,自然是要满足她,好让她为瑞福效力。 “那如此,素珍就在此谢谢公子了。”素珍道谢,然后灿然一笑。那秀丽的面容顿时染上亮泽,竟令毓岚风不由看呆了。 两人又对此简单谈论了两句,素珍见时候已经不早,便起身告辞了。毓岚风特地叫来小厮帮素珍拿东西,并且给素珍雇了一辆车要送她回家。 素珍推辞了两句,但并没有很是坚持,很快就应承了下来,毕竟自己未来与瑞福打交道的时候只多不少,适当承情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日后山货和蜂蜜定然需求量过大,瑞福是必定要派人来的。所以此番认认门也是必须的。 沐浴着春日的和煦,素珍在车上与毓岚风告别,然后带着满载的收获,朝回村的路上而去。 第二十章 撺掇,杜氏上门 且看素珍这边心情舒爽地往家赶,此刻依山村的里正杜家,却是一番乌烟瘴气。 “请老太太给奴家做主,素珍那小贱人凶悍得很,简直就是想要奴家的命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给俺孩儿他爹惯的迷魂汤,俺那当家的居然因为她要休了俺!现在俺手上有伤,连农活都做不了,家里还有半大小子等着吃饭,她这是存心要断俺的路啊!老太太你可一定要给俺做主啊!” 杜家的北厢里,大壮媳妇柳氏哭天抹泪,肥硕的身子因为抽噎而一抽一抽的,打着夹板的手一直举在半空中,控诉着素珍伤害她的行径。 “是啊,娘,您看素珍那小蹄子才被赶出去几天,就干出那么没羞没臊的事。以前在家里勾搭汉子也就算了,现在走投无路,又去打大壮的主意。那大壮多老实啊,哪受得了她那狐媚子手段。她这就是要让大壮家家破人亡啊!” 马氏在一旁煽风点火,每一句都刺耳无比。她一边说着,一边给一旁的柳氏使眼色,柳氏看到后,哭得更大声了,简直可以用哭天抢地来形容。 “啪——”坐在半仙桌旁的杜老太太重重将手掌拍到桌子上。惹得一旁的马氏和柳氏都吓了一跳。 “都给俺闭上嘴,一大早进来就和家雀一样吵吵个不停,这儿是你们撒野的地儿吗?”杜氏浑浊的小眼狠狠瞪向他们,满是褶皱的脸上不怒自威。 “大房媳妇,你一个妇道人家,这是你该管的事儿吗?那小贱人已经被杜家赶出去,干出什么丢脸的事都和咱们杜家没任何的干系!你领着大壮媳妇来找俺,到底是啥意思?家里的活儿看来太少了,闲的发慌是吧?” 杜老太太粗粗的手指指着马氏,连炮似的话语腾腾而出,数落得马氏身子如同筛糠似的抖了抖,身子不由向后缩了缩。 “娘,俺不是……” “大壮家的,这事俺这老婆子没法给你做主,那小贱人已经不是杜家的儿媳,俺不能替你出这个头。不过不碍的,一会儿俺家老爷子就回来了,他是理正,你有冤屈,可以让他给你主持公道。” 杜氏转头看向哭哭啼啼的柳氏,耷拉着的眼皮里漾满了厌恶。 天杀的,凌素珍那小贱人已经让她厌弃到了极点,将她赶出去就是为了不再看到她那副嘴脸。现在这柳氏居然还让她帮她出头,简直就是做梦! “娘,这可不行!” 马氏连忙扯着嗓子叫,连脸色都变了。 她之所以这个时辰叫柳氏来,就是为了避开杜家老爷子,好撺掇自己的婆婆去素珍那里闹事。这事要是让杜家的老爷子知道了,她真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咋不行!大房家的,你啥意思?”杜老太太斜眼看向马氏,眼神利得不行。 “奶。”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马氏旁边没说话的杜婧莲突然开口,尖细的嗓音虽小,却令人听得真切。 “俺娘啥意思,您老这么明察秋毫,还看不出来吗?爷爷他虽然是理正,但是这类妇人间的事情,他哪能比您更懂呢?再说就算三婶儿已经不是杜家人,但是曾经的关系村里人人都知道,她这么不守妇道,多少也会牵连到咱家,再说当初按照族规她是应该沉塘的,是爷说给她一条生路,如今又去祸害别人家,邻里街坊难免会说闲话,您说是不?” 说到最后,杜婧莲故意拖长了尖细的语调,余光投向一旁的马氏,和她递了个眼色。马氏立刻会意,然后继续添油加醋: “娘,莲儿说得很对。这回要是不给那小贱人点颜色看看,只怕日后她会越加嚣张!只可怜我那苦命的三弟,这一顶绿帽子永远也摘不下来喽……” “给俺闭上你那狗嘴!”杜氏最忌讳听到他那苦命的三儿子戴绿帽的话语,过往那些对素珍的不满顿时升腾,令她的眼眸火光四溅:“这没脸没皮的骚蹄子,看俺这回怎么收拾她!老大媳妇,给俺带路!” 咬牙启齿地说完,便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颠着小脚便朝外而去。 “好嘞,娘!” 马氏连忙上前搀扶老太太,目光投向身后的杜婧莲和柳氏,三人的眼中全都闪过得逞的快意。 此时,素珍家的茅草屋里,飘着温暖的饭菜气息。 乐天蹬着小短腿,将素珍昨晚做好的饭菜热好,留出一份给素珍放在锅里温着,然后香喷喷地和凌氏将饭菜吃得一点一剩。 饭后,他照顾凌氏歇息,然后便捂着圆滚滚的肚皮趴在窗棱子上巴望着小院,等着素珍娘亲的归来。 “小栓,来阿婆这里,窗子那边漏风,小心受凉。”凌氏叫道,然后招呼那挂在窗子上的无尾熊。经过几日的调理,凌氏的脸色微微有了红润,就连说话的底气也有了几许。 “阿婆,娘给偶取了新名字哦,叫乐天,以后要是叫偶小栓,小栓可是不会答应的哦!” 乐天转过小脑袋,大大的眼眸里闪着无比认真的光彩。娘亲给他起的名字他好喜欢呢,以后他就是小乐天,不是小栓了! “而且娘昨天还告诉偶不让偶说‘俺’了,说不好听,让偶以后称呼自己叫‘偶’,阿婆,你以后也和乐天一样说偶吧!” 其实昨晚,素珍是让他将第一人称改为“我”,但是小家伙门牙还没长好,说话漏风,导致无法发出“我”的音节,只能说“偶”。素珍没法,也就随他了。不过“偶”听起来也是很萌萌哒的,她觉得也不错。 “哦哦,瞧阿婆这记性,偶的小乐天啊!”凌氏看着乐天,眉开眼笑,“来,乐天,来阿婆这里。” “不,偶要在这里等着娘,这样就能第一时间看到娘了!”小包子的眼神里闪着浓浓的执拗,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令凌氏哭笑不得。 屋子里的气氛和乐融融,说不出的温馨恬然。 突然,一声尖锐的叫骂声却自院外传来,轰然炸开,将这和睦的气氛彻底打破。 “乐天,是谁啊?”凌氏吓了一跳,脸色陡然惨白。 “阿婆!是……是阿奶!” 乐天的小嘴唇顿时哆嗦了一下,小小的身子顿时颤抖起来。 第二十一章 抄家,四煞降临 “凌素珍,给俺们出来!” 踹开院门,趾高气昂的马氏搀扶着杜氏自院外而入,身后跟着柳氏和杜婧莲。四人浩浩荡荡地站在院子里,咄咄逼人。 “杜家人怎么来了,她们又要找珍儿做什么!” 凌氏脸色煞白,往昔素珍被她们欺辱的事情件件冲入她的脑海,令她的胸脯不由倒吸了几口冷气。这几个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此番前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眼下该如何是好? “阿婆别怕,乐天是个男子汉,会保护这个家的!”小乐天挺直脊梁,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尽管声音还是充满害怕,但他还是握紧小拳头,反复对自己重复自己的担当。 他最讨厌阿奶和大伯娘了,在以前那个家,娘没少受她们欺负,经常躲在屋子里流眼泪。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娘再受他们的欺负!想到这,他迅速跳下土炕,然后朝门口跑去。 “乐天,你去哪!快回来!” 凌氏撕扯着喉咙叫乐天,伸手去抓他,却没抓住。体力不支的她顿时跌倒在炕上。 “奶,三婶似乎根本不把您当回事呢,根本不出来呢。”杜婧莲适时在后面扇阴风,阴阳怪气地说道:“才刚出门几天啊,就这么目中无人了,连理正家的面子都不管了。” “老大家的,给俺去砸门!”杜老太太本来就一肚子火,待杜婧莲那戳心窝子的话一出,更加火冒三丈。 “好嘞,娘!”马氏得令,立刻扭着身子去砸门。 结果才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霍的一声被推开,正好撞到她的鼻子,惹得她哇哇大叫。 “哎哟!疼死俺了!”她捂着鼻子,杀猪般地大吼大叫。 “这里不许你们进!你们给偶走开!”乐天推开门,小脑袋狠狠撞向马氏,马氏猝不及防,肚子上狠狠来了一下,呲牙咧嘴叫得更欢了。 “不许你们再欺负偶的娘亲!偶讨厌你们!” 小栓站在门口,扯着小脖子大吼道。小脸涨得通红,狠狠瞪着院子里的那四个人,像头发怒的小狮子。 “奶,你看啊!三婶就是这么教导孩子的,目无尊长啊,还说讨厌您呢!”搀扶着杜氏的杜婧莲在她耳边继续蹿火,尖细的嗓音唯恐天下不乱。 杜氏本来就一肚子火,见乐天如此说,那冲天的火气顿时令她丧失了理智。 几个月前那滴血认亲的水碗刺入了她的脑海,眼前这一直被她视作三房骨肉的孩子的血竟然与老三无法融合。想到这,她用力推开杜婧莲的搀扶,小脚蹬蹬就冲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不许你进来!” 乐天见杜氏冲过来,立刻拦在门口不让她进,倔强的小眼神虽然带着恐惧,但是毫无示弱。 “不许?你个小杂种敢这么跟俺说话,给俺滚开!” 杜老太太火冒三丈,挥手就给了乐天一个响亮的耳光。乐天一个踉跄,撞到门板上,额头和嘴角都出了血,小小的身子摔倒在门槛上。 老太太连看都没看小栓,抬步就进了屋子。 “小杂种,呸!”缓过劲来的马氏轻蔑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起不来的乐天,幸灾乐祸地叫上女儿和柳氏,跟着老太太进了屋。 才进屋子,扑鼻的饭香令这几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娘,啥味啊?这么香啊!”马氏眼冒精光,咂吧着嘴巴,口水开始肆意。 “就是说啊,那天俺在这院子里就闻到香气了!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饭菜味!” 柳氏也馋得不行,和马氏对了个眼神,便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厨房而去。不消片刻,厨房里就传来惊呼。 “娘!快来看,是白米白面啊!还有鸡蛋炒的菜,还有肉!”马氏将乐天刚刚温在锅里的饭菜端了出来,几乎等不及就往嘴里塞。 “唔!太香了,好吃得很啊!” 杜氏面色一沉,拨开吃得不亦乐乎的马氏进到厨房。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厨房的架子上,白面大米小米面一样俱全,鸡蛋红肉闪着荤腥的光泽,这厨房里的食物储备,就连村里的富户都比不上。 再看那饭菜,简直就和过年时的一个档次。不,恐怕他们过年时都吃不了这么好! “杜老太太,您看看啥啊?赶紧吃吧,真是好吃的紧啊!” 灶台旁,柳氏正拿着木勺舀汤喝,鲜美的汤汁顺着她油腻腻的嘴唇滴下来,将她的衣襟全部弄脏,但她毫不在乎。 “亲家,你咋能这样!珍儿不在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里屋,凌氏用尽全力下了炕,然后扶着墙檐朝外走来。虚白的脸上冷汗涔涔。 “闭嘴你给俺!谁是你亲家,你那破鞋女儿简直丢尽了我们杜家的脸!” 杜氏听到“亲家”二字,立刻火冒三丈,冲过去就把凌氏狠狠推倒在地。 “你女儿那个****,没想到这么死性不改,居然又去勾搭别的汉子!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说你们怎么会吃上这么好的东西,敢情是用你女儿的皮肉换来的啊!俺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你们家,可怜我那苦命的老三,就这么被你们母女夺了性命!” 说完,便狠狠踹了凌氏三脚,凌氏痛得死去活来,几乎晕厥过去。 “你干什么,放开阿婆!还有你们不许吃偶娘的饭,不许吃!” 小栓半边脸肿的老高,像只发疯的小豹子一样扑向杜老太太,结果还没靠近,就被马氏一巴掌招呼在地。 “小野种,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有人生没人养的玩意!娘,您可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快来尝尝这些饭菜,特地给您留的!” 马氏用力嚼着吃食,含混地对老太太说道,双眼轻蔑地扫向地上的一老一小,幸灾乐祸。 “是啊,奶。咱们还没吃吃饭,正好在这解决一下。您正好填填肚子,这些贱人玩意,自有人收拾,不必脏了咱们的手。” 杜婧莲也过来,然后搀起老太太的胳膊。她虽然恨透素珍,但是也知道分寸,要是闹出人命就不好了,到时候自己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娘,你尝尝啊,这小贱人做的菜,比在咱家时又更加好吃了!” 马氏将那菜递到老太太的面前,表情谄媚得不行。老太太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那扑鼻的饭香钻进了她的鼻腔,令她肚子立刻就叫了起来。 虽然她是堂堂理正的娘子,又做了这么多年的秀才媳妇子,但是除了不缴粮税和见官不跪,她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都没捞着。 精米白面一年都吃不了几回,一年肚子里都没有什么荤腥。以前素珍那小贱人在家的时候,虽然粗茶淡饭,却还能做出滋味。 如今剩下这两个儿媳妇,一个比一个不会做饭,尤其是这马氏,做的饭简直和猪食没什么区别。如今闻到这香气四溢的饭菜,她要是不心动,那就是骗鬼呢。 “莲儿说的没错,俺没必要和他们置气。走,吃饭去。” 想到这,老太太狠狠瞥了地上的凌氏一眼,然后便在马氏的搀扶下朝厨房那边而去。 “乐天,伤到哪了?让阿婆看看。”凌氏泪流满面,然后挣扎着朝乐天而去。 “阿婆,乐天好没用啊……”乐天拖着哭腔,爬到凌氏的身边,放声大哭:“偶要娘亲,呜呜呜……” 第二十二章 有些帐,该好好清算了 “好吃啊,咋能这么好吃!” 马氏和柳氏将素珍做好的所有熟食都搬到了厨房外的八仙桌上,几个人围在桌前吃得热火朝天。很快,盘子和碗里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娘,咱家里的粮食也不多了,这小贱人藏了这么多的粮油,正好可以抬回去。”马氏打了个饱嗝,然后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巴,两眼放光地说道。 杜老太太也已经吃饱喝足,听到马氏的话,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是啊,奶。”坐在一旁的杜婧莲见此情况,急忙插话进来:“三婶,哦不,凌娘子一直得蒙您照料,如果不是她嫁进了杜家,她那病秧子娘能活到今天?所以这些东西都是应该她孝敬您的。” 她边说边看向厨房,眼睛同马氏一样发着光。虽然她吃得不多,但是这恨不得天天尝这精米白面的滋味儿。 凭什么她凌素珍一个没人要的破鞋,能吃这么好的东西?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而老太太心中也不是个滋味。她当初将素珍赶出杜家,就是为了看她自生自灭,结果这小贱人不仅没落魄,居然还吃上了这么好的饭菜,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马氏等三人见杜老太太半晌没言语,就知道她默认了。三人起身,七手八脚地将厨房里的米面油扫荡一空,然后大包小包地背在肩上,离开了素珍的家。 素珍没让驾车的伙计走村口的大道,而是沿着山路抄小道回了家。这样,就可以免去很多人的注目,省得惹来不必要的事端。 她真是很烦处理那些没有技术含量的口舌之争,对她而言,与其将注意力放在那些麻烦事上,还不如多去研究一下生钱之道。 只有腰包鼓了,才能和她的家人过上悠然自得的生活,给她的小乐天最好的一切。其他的都是狗屁,一点用都不管。 一想到乐天,她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一颗心仿佛插上了翅膀,先行飞回了自己那茅草屋。 牛车在茅屋前停了下来。驾车的伙计率先下车,利索地将她买的东西拎进院子。 “小兄弟,劳烦了。”素珍跳下车,然后对那小伙计道谢,然后给了他一块碎银子。 “二东家,这可使不得!”小伙计急忙推辞,满是大汗的脸上焦急不已。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以后还得有劳烦你的时候呢,到时候你可不能推辞啊。”素珍打趣道,见这小伙计憨态可掬,便多问了一句:“小兄弟怎么称呼?” “回二东家的话,小的叫云生。”云生挠了挠后脑勺,憨直的脸上憋得通红。 “哦,云生啊。今天谢谢你了,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素珍点头,然后对他说道:“还有以后,不用叫我二东家,叫我凌娘子就好。” 她上辈子,什么都争第一,哪里做过第二?这二东家,简直就是对她赤裸裸的刺激啊!那毓岚风还敢得了便宜卖着乖,要不是她手中筹码实在有限,还能有他什么事?每每想到这,她那高傲的心就有些接受不了。 “哦,好的。那二……凌娘子,小的还有差事要做,就先走一步了。”云生应道,有些云山雾罩。但由于后面还有活要干,所以不敢耽搁。于是急急驾车走了。 素珍嘴角噙起一丝笑意,然后转身,快步朝屋里走去。 “乐天,娘,我回来了!” 她扬声喊道,然后推门朝屋子走去。突然,一阵异样的感觉刺入她的感官,令她一颗心顿时向下沉。 “乐天……天,这是怎么回事?” 门被敞开,碗盘的碎片四碎,菜汁撒了一地,看起来狼藉不堪。低低的抽泣声自不远处的厨房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然后箭一般地冲进厨房,才到门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了。 厨房里,此刻更是凌乱不堪。那盛放粮食的架子上,此刻一无所有,所有的粮食全都不翼而飞。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这是鬼子进村扫荡了吗? 架子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着身子收拾着地上的杂乱,低低的呜咽声从那打着颤的小身板里发出来,听起来好像小兽的嘶鸣。 “乐天,到娘这儿来。”素珍心中一涩,对着那小身影说道。 乐天猛地回头,肿的和核桃一样的眼睛看到了素珍。肿的好高的脸令素珍神色骤变。 “娘,你终于回来了。偶,偶……”小家伙一直压制着哭声,告诉自己不许哭。但是一见到素珍,所有的眼泪和委屈顿时像洪水一样泛滥开来,咧嘴便大哭起来。 “乖宝,别哭,告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素珍的心揪疼,将乐天揽进自己怀里,声音柔和,但内心却燃起冲天怒气。 到底是哪个混账王八羔子,居然敢把她的乐天打成这样?是不是不想好好活着了? 乐天紧紧搂住素珍的脖子,抽噎个不停。小手一直指着那空空如也的架子,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珍儿!”就在这时,一声虚弱的呼唤自凌氏的屋子传来。素珍连连应道,然后抱起乐天朝外走去。 掀开门帘,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凌氏顿时映入她的眼眸,令她面露惊愕。 “娘,您怎么在地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连忙放下乐天,然后上前去搀扶凌氏,将她扶上了床。 “珍儿,都是娘没用啊。”凌氏呜咽道,脸色白的和纸一样:“刚才,杜家老太太带着大房媳妇来了,娘不中用,让乐天挨了打,都是娘不好啊……” “不,不是阿婆的错,是乐天……娘你打偶吧……”乐天听凌氏这么说,急忙跑过来说道。 “瞧你这小脸都肿的这么高了,再打你,你就真的成了小包子了。”素珍柔声对他说,然后心疼地看着他的脸:“乖宝,你能帮娘到院子里看着那些买回来的东西吗?娘先和你阿婆说会儿话,一会儿就去找你,好吗?” “好。”乐天听话地点头,然后朝外走去。 “娘,现在孩子不在,您要一五一十地和我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素珍见乐天走远,便表情严肃地看向凌氏,低声说道。 凌氏知道素珍的脾气,不敢隐瞒,便缓缓地将事情的始末讲了出来。素珍面无表情地听完,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一双眸子却变得阴沉犀利。 “娘,您别老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不是您的错。”素珍缓了缓神色,然后放柔语调对凌氏说: “这样,我先给您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皮外伤,然后烧水给您和小栓清洗一下。在地上呆这么久,衣服肯定脏了,要赶快换下来才是。” 说完,便起身给凌氏宽衣,简单检查了一下,见没什么大毛病,便让凌氏在炕上等着,自己去灶台烧水。 烧水的空隙,她用冷水浸湿了一条帕子,然后叫乐天进来,给他也做了个身体检查,见没什么大碍,便用帕子轻轻将他的小脸抹干净,然后浸了另一条冷帕子,让他拿着敷在肿着的脸上。 水烧开了,她利索地给这一老一小擦了身,然后给她们换上干净的衣服。弄好之后,她便开始着手收拾那些地面上的狼藉。待一切都规整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日头渐渐朝西面隐落,素珍将新买来的米面油重新填满架子,然后便着手开始做饭。由于此次采买的原料格外充足,所以她发挥起来很是得心应手。不到半个时辰,三菜一汤就搬上了炕桌,令乐天和凌氏全都看直了眼。 “都愣着做什么?一会儿菜该凉了。” 素珍给他们盛上莹白剔透的大米饭,然后将三道菜推到他们面前。一道蘑菇炒肉片,一道韭菜炒鸡蛋,一道凉拌莴笋,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辣嘎达汤。 因为时间紧促,所以她没有做什么新花样,只是随便发挥了一下。因为接下来,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珍儿,杜家不是把东西都拿走了吗?你这是……” 凌氏看着那泛着荤腥的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本来已经做好今晚没饭吃的准备,正愁着乐天没晚饭吃可怎么办,没想到素珍竟然捧出了这么丰盛的饭菜,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这些都是我今日去镇上采购来的。具体的我晚些再和您说。你先和乐天把饭吃了。”素珍打断她,径自说道:“我现在要去趟杜家,有些糊涂账,是该到了明确清算的时候了。” 说完,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厉光,嘴角扬起一丝寒彻刺骨的笑意。 第二十三章 杜家,正面交锋 “娘亲,偶不让你去!偶不要要!” 小乐天一听素珍要去杜家,小身子蹭的一下就窜到素珍的面前,小手紧紧地抱住素珍的腰身,力气大得令素珍都暗自吃了一惊。 “上次娘去那里就差点醒不过来,大伯娘和阿奶都好怕怕,不要去不要去,好不好?”乐天嚷嚷道,刚刚干燥的童音此刻又有了哭腔。 “珍儿,俺的傻闺女,你可别做傻事知道不?杜家咱们是斗不过的,杜家老爷子可是连官老爷都不跪的,你到那里根本起不到啥作用!” 凌氏也在一旁帮腔,声音无力,却急切得不行: “娘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强出头你定会吃亏,娘和乐天都没啥事,这事要不咱就算了吧……” 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声响凭地响起。凌氏抬起头望向素珍,脸色骤然煞白。 “算了?”素珍淡然看向凌氏,手中被撅成两段的竹筷子缓缓从掌间滑落,掉在了炕桌上: “撅成两段的筷子,怎么弥补都是无法还原的,更何况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弥补的意思。在我凌素珍的字典里,是从来不会出现算了这样的字眼的。擅闯私宅,任意辱骂,而且还顺手牵羊,这是理正之家应做的事情?只怕我一状要是告到官府,只怕不跪也得跪了吧。” “可是,珍儿……”凌氏还想说什么,却被素珍毫无余地地打断。 “娘,我这一趟是必定要去的。我只是拿回咱们的东西,合情合理。您应该也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所以拦阻就免了吧。” 素珍的眼眸充溢着咄咄的寒光,言语间不容人拒绝。凌氏不由对上她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口中的话不由咽了回去。 “娘,你真的要去吗……”乐天轻轻叫道,虽然不愿意放开素珍,但是素珍眼中的势在必行他是看懂了的,所以小手上的力道也就渐渐松懈了下来。 “嗯。乐天在家乖乖地陪外婆,相信娘,娘一会儿就回来。”素珍低头看向儿子仍有些肿的脸,心疼顿时漾满了心房,与此同时,眼中厉光乍现。 好啊,真是向天借的胆子,居然敢打她的心肝宝贝。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不付出惨痛的代价,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娘,偶知道你是要给偶出气!偶相信娘,娘一定要早回来哦。”乐天仰头看着素珍,漆黑的眼珠蒙上了一汪可怜兮兮的水雾。 “娘答应你。” 素珍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又简单和凌氏交代了几句,便快速转身,披着沉降的暮色朝杜家而去。 傍晚,杜家。 丰盛的菜肴散着热气腾腾的香气,颗粒饱满的大米饭闪着莹白的光,雪白的一锅馒头令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桌上的荤菜冒着油汪汪的光:一大盘炒得嫩黄的鸡蛋,一大碟子白菜炖猪肉,还有一大锅浓稠的猪肉汤。 菜和汤里的肉都分量不轻,尤其是菜里,虽然切成小小的块,但是放眼看去也是不少的。 下午回到杜家,一向厌烦下厨房的马氏立刻就将东西拎进了厨房,热火朝天地开始生火做饭。 而一贯对吃食格外苛刻的杜老太太破天荒地没有言语,只是嘱咐马氏将猪肉留出一块明后吃,就在杜婧莲的搀扶下进了屋子,回味胜利的喜悦去了。 今日家里吃饭的人口很少,老大因为田里的物事要稍晚一些回来,而老二媳妇的娘病重,估计挺不过这一两天,所以老二一家子一大早就去了隔壁村子,估计这几天都会住在那。所以里间只有杜老爷子一人。 杜老爷子望着炕桌上这过年似的饭菜,心里很是纳闷,于是便开口询问。 马氏早就让杜婧莲为她想好了说辞,说这些东西都是她娘家送过来的,为了感谢前阵子老爷子给她娘家哥哥的小孙子启蒙。 马氏的娘家是邻村的富户,拿出些东西来酬谢却也是没问题的。杜老爷子没有怀疑,只是简单点了点头,让马氏回头告诉娘家不必那么客气,便埋头吃饭,没再说什么。 从里间出来,马氏就像眼睛绿了的饿狼一样扑向饭桌,一屁股黏在椅子上就吃了个稀里秃鲁,油腻腻的菜汁顺着下巴磕子往下滴,一旁的杜婧莲踢了她好几脚,她都不管不顾,只顾着往嘴里划拉饭菜。 杜老太太看得直翻白眼,眉毛拧成了个川字。 正当大家吃得正酣的时候,院子里的猪突然哼哼直叫,受了惊的鸡扑闪着翅膀嗷嗷乱叫,乱作一团。紧接着,“咣当”一声巨响,门被大力踹开,沉重的钝响令外间的三人吓了一跳。 “咋,咋回事这是?吓死俺了!”马氏正嚼着肥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着实吓坏了。一口卡在喉咙,咳嗽个不停,嘴里的肉末喷溅而出。 “老大家的,你去门口看看。”老太太也吓得够呛,虽然面上保持着镇定,但是声音已经发颤。 “俺不去,谁爱去谁去,俺还没吃完呢!”马氏心里不乐意了,这外面还不知道发生啥了,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可咋办。 “快吃吧,等明日下了大牢,也就没有这机会了。” 夜色缭绕,素珍披着一层淡淡的星辉自外而来,秀美的身形带着一股子凌厉的肃杀刺骨之气,一双美目暗波汹涌。 只见她看了一下那一桌子上的饭菜,嘴角涌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只不过这么烂的厨艺用在我家这么好的食材上,可真是够糟蹋的。烂人做烂菜,果然没错。” “你个小贱人在那胡咧咧什么!小心俺直接撕了你这张嘴!……啊,烫死俺了!” 马氏一听“下大牢”三个字,立刻就像炸毛鸡一样蹦了起来,跳着脚地破口大骂。结果还没骂出几句,一盆猪肉汤就朝她浇去,惹得马氏尖叫不止,脸上通红一片。 第二十四章 计策,轻松完胜 “就你?恐怕你还没那个本事。闭上你狂吠的狗嘴,也许你还能多活几天。” 素珍冷冷说道,那目光阴狠中带着十足的戾气。手中的瓷盆顿时朝地上一扔,碎裂声惊心动魄。 “放肆!你个下三滥的小贱人,谁准你在这撒野的!赶紧给俺滚出去!这是理正家,也是你撒泼的地儿?你个害死俺小儿子的破货,咋就这么没羞没臊呢!” 杜老太太见素珍如此嚣张,勃然大怒,指着素珍的鼻子就大骂道。结果手才指到素珍面前,就被素珍轻而易举地擒住,狠狠一折,杜老太太立刻嚎了出来。 “原来您也知道自己是理正家一员啊。那您擅自闯进我家,抢走我粮食,打我病母,伤我幼子,这么强取豪夺的行为,不知是杜家家风驱使,还是您自己没羞没臊呢。您可别给杜家抹黑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别把屎盆子往俺身上扣!你个良心让狗吃了的骚蹄子!”老太太被素珍的话激得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大骂大叫,双手奋力挣扎,可是根本就逃脱不开素珍的钳制。 “没关系,不承认也是不要紧的。”素珍逼近她,眼神淬毒,冷笑肆意,散着森森的寒意,老太太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我今儿个来,就是来讨公道的。如果你们懂人事,我就温和地讨,如果像现在这样,那我就强硬地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我!听说您下午在我家可是出手打人的,我们就先来清算这个吧。耳光,踢打,我一样都不会少,全数奉还。” “你敢!”老太太壮着胆子大叫,但是腿已经开始打哆嗦。这样的素珍她从没见过,让她感觉到胆寒。 “我敢不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让你死去活来。”素珍微微一笑,手下一个大力,杜老太太疼得龇牙咧嘴。 “你说对吗,莲儿?”她望向躲在一旁的杜婧莲,笑容灿烂,却宛若地狱而来的修罗。 “你,你别乱来!”杜婧莲白着脸叫道,但是已经结巴。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身苍老的呼喝自里间传来。只见杜老爷子背着手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的沟壑横陈着,眼眸中带着严肃。 “老头子,你来的正好,快把这贱人轰出去!她竟然要打我这个老婆子啊,简直就是不忠不孝的典型,得沉塘!” 杜老太太一见杜老爷出来,立刻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边告状边哀嚎。 “爹啊,你快救救俺们吧,俺和娘都快被她给打死了!这不分青红皂白就闯上门来,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啊!而且她还说咱们杜家没羞没臊,就算是有怨恨,也不能这么说啊!” 马氏捂着通红的腮帮子,凑到杜老爷身边噼里啪啦地告状,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烫伤的脸给杜老爷看,可着劲儿地展现着自己的伤势。 “行了,给我住嘴!”杜老爷低声喝道,然后沉着脸看向不远处的素珍,脸上老大的不痛快:“给我把手松开!好端端的,又来这里胡闹什么!” “胡闹什么?” 素珍听到这番话,不由淡淡笑出声,一双眼眸清冷刺骨,发出寒芒: “恐怕,这就要问在场的这三位了。我她们擅闯我家,伤我老母,打我幼子,而且还顺手牵羊,将我家洗劫一空。不知道您吃着老太太从我家抢来的饭菜,感觉如何?” “什么?这些饭菜是从你家抢来的?”杜老爷一听,目光立刻投向一旁的马氏,脸色阴的可怕。 “爹,你可别听她瞎说。这些吃食可都是俺娘家搬来的,千真万确!”马氏矢口否认,大呼冤枉: “这些吃食可都是咱们庄户人家的稀罕物,她要是有这些,怎么可能几天前还来咱家借粮?这小贱人就是今日看到我娘家拉了这些东西进村,才起了贪心!娘,你说是不是啊!” 马氏大声说道,然后冲一旁的杜老太挤眉弄眼。杜老太刚从素珍铁钳一般的手掌下挣脱出来,又气又疼,恨得牙牙痒。一看到马氏的眼神,立刻就恶狠狠地附和: “是啊,老头子,老大家的说的没错!这小贱人就是没安好心,还想祸害咱家呢!今天她居然还上门来闹,你这回可不能轻饶了她!她可是害死了咱家的老三啊,而且还生下了野种……” “啪”的一声,杜老爷的手掌重重拍在了桌子上,周围的空气顿时凝滞。 “你,马上给我离开杜家。”杜老爷子重重喘息,然后阴冷地看向素珍,大手一指:“这岂是你撒野的地儿?你已经和杜家毫无瓜葛,以后别再上门。” “你以为我愿意登你的门?”素珍冷笑一声,然后说道: “就你这破庙,恐怕还容不起姑奶奶这尊大佛!你是这村里的里正,应当公平公正,可你一直听信一面之词,简直就不配当值!里正老爷,你也不想想,如果我没有证据,怎么可能轻易上门来?那几个人要是没在我那露出点蛛丝马迹,我能如此堂而皇之地登门?” 素珍字字珠玑,声音朗朗。过往的记忆再次在她脑中回放,令她视线犹如深潭般幽冷。上次她来杜家借粮被马氏等人殴打,这杜老爷就是袖手旁观不予理睬。 那从前的素珍曾反复向他求救,希望重新确认乐天的身份。他全都置若罔闻,一心听取度老太太和马氏的一面之词,也不愿意给她在杜家当牛做马了五年的儿媳妇一次机会。 虽然他最后没有按照村里的规矩将素珍母子沉塘,没对她们赶尽杀绝,但他毫无辨明之力,令从前的素珍含冤而去。如此不分是非,和老糊涂又有什么区别? “放肆!” 杜老爷子本来就因为素珍改口唤她里正老爷而听着不顺耳,如今又听她说出这样一番话,顿时又惊又怒,脸色青白相加。 “看来里正老爷也就只会说这两个字了,那素珍也就不把评理这样的事情交给您了。” 素珍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淡笑出声,一双明眸灼人不已: “明儿个,我就带着这三位在我家撒野的证据到县太爷那里评评理。擅闯民宅,打我家人,而且还把我放在菜筐里的银两悉数卷走,这几条罪名,足以让这三位来一场牢狱之灾了。所以,还是多吃点吧,省得日后到牢里就只剩下揩油的份了。” “啥?还有银两?那俺当初翻你家菜筐的时候咋没看到呢!” 马氏一听“银两”二字登时眼前一亮,嘴里的话脱口而出。刚说完,她就捂住自己的大嘴,瞪大了眼睛。 “哦?你翻过我家的菜筐啊。”素珍的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眉目咄咄。想不到这么快就套出了实话,她这对手,可真是蠢得和猪一样了。 第二十五章 时机,要回地契 “杜老爷,您人糊涂,耳朵还好使吧?” 素珍看向面色铁青的杜老爷子,冷笑着问道。 其实,她根本就没准备闹到县太爷那里,不然她根本就没必要来这里。她手里也没有什么证据,所能做的只是诱那几人杜老爷面前露出破绽。 她这前公公虽然耳根子软,但是身上却有着读书人特有的迂腐以及耿直,包庇徇私之类的事情是绝不会沾染的,相反,他对于自家之人要求更为严苛,绝不容许有败坏门风之事,不然这副身子的前身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因此,如若事实摆在眼前,他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爹,您可别听那小贱人胡说八道!她这是算计俺呢,俺冤枉啊……”马氏脸色惨白地辩解,声音开始打抖。 “你给我闭嘴!我不是聋的,能任你糊弄!”杜老爷子气急败坏,嘴唇都被气得直哆嗦:“杜家是短你吃的还是短你的喝的,你给我到人家抢吃抢喝!你真是把我这老脸都丢尽了!杜家容不起你这样的,给我立马卷铺盖走人!” 说罢,立马抄起桌子上的菜碟,朝马氏掷去。菜碟擦着马氏的发髻坠落在地,支离破碎,菜汁溅了马氏一身。 马氏尖声叫喊,腿一软就跌倒在地上。 躲在一旁的杜婧莲从没见过杜老爷子发这么大的火,吓得脸色煞白,根本不敢靠前。 “老爷子,你咋发这么大的脾气!这狐狸精说出来的话你咋也信啊!你可别犯糊涂啊!” 杜老太太也吓得不轻,上前便劝道。结果不张口还好,结果一张口就让老爷子的火冲上了脑门。 “我犯糊涂?我看我信你才是真糊涂!”杜老爷子厉声吼道,怒气可以用火冒三丈来形容:“擅闯民宅,顺手牵羊,人家要是报官,一报一个准!吃牢饭都是轻的!” “啥?还真要报官!”老太太一听“吃牢饭”,身体摇摇欲坠,小小的眼儿瞪得溜圆。 “废话,可不是真的!你现在给我老实说,这事你知不知情?”杜老爷狠狠瞪着老太太,语气凌厉。 “不知情,不知情!”杜老太太急忙摇头,矢口否认:“这事儿俺真不知道,不然是绝对不会吃这饭菜的!都是老大媳妇干的,和俺没有一点关系!好你个马氏,杜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是啊,娘,你咋能这么干呢!看爷爷被你气的。”躲在一旁的杜婧莲也被“下大牢”三个字吓得魂不守舍,情急之下选择自保,破鼓众人捶,附和着杜老太太说道。 “啥?”马氏一听这个,登时就急了: “娘,莲儿,你们可真行啊!这事要是没你俩,能干成吗?娘,你扇人孩子那几个耳刮子我可都看得真真的呢!还有你那小死丫头,下午去人家你少吃少喝了吗?爹,这事可不是俺一人干的,要下大牢,谁也跑不了!想让俺独自扛,没门!” “放肆!” 杜老爷子忍无可忍,上前就给了马氏一个耳刮子。马氏被打得愣住了,抬头看向杜老爷子怒火冲天的神色,脖子不由一缩,脸上充满了恐惧。 “爹,俺……” 杜老爷子没有理会她,而是直起腰身,平复着自己一腔的怒气,然后朝素珍走去。 “素珍,你放心,既然事实确凿,我绝不会姑息,定还你一个公道。” 杜老爷艰难地开口。他这辈子都没和人低过头,就连官老爷他都不曾如此低声下气。但是此番他实在是冤枉了素珍,而且冤得极离谱。他不能不表个态。 “不知道杜老爷想怎么还我一个公道?” 素珍冷眼旁观着那神情灰败的三人,听到杜老爷子的话,便调转视线,淡淡地看向杜老爷子,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知道,你现在定然觉得我这里正不够公正,对此,我难辞其咎。”杜老爷子一时有些摸不清素珍心里所想,所以说出的话也没什么底气: “这样,明个一早,我就带着这三个人和你一起去衙门,她们虽是我的家人,但做错事我不能纵容。该关起来关起来,该挨板子挨板子,我绝无二话……” “爹!俺不去衙门,俺知道错了,俺下次再也不敢了!”马氏哀嚎不止。 “老头子,俺给杜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居然要送俺下大牢!你良心是不是让狗给吃了!” 老太太踉跄了几步,颤巍巍地指着杜老爷子哭叫道,声音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都给我闭嘴!再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轰出杜家!”杜老爷子头都要炸了,瞪向他们的眼神好似要吃人一般。吓得二人大眼瞪小眼,连哭都不敢出声。 “不用,既然您愿意给我一个公道,那就不用劳烦官老爷了。”素珍说道,然后看了一眼那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的三人,抬眸看向杜老爷。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好,你说!” 杜老爷嘴上虽说上官府,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是不愿意去的。如若那样自己可真是面子里子全丢尽了,但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为。如今素珍同意不去官府,令他如获大赦,别说是三个条件,就算是三十个,他也愿意答应! 素珍看着杜老爷子迫不及待的样子,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径自说道: “第一,我要你们把从我那拿走的东西悉数归还。第二,我要她们亲自登门,向我的娘亲和儿子致歉。第三,” 素珍沉顿了一下,然后字字清晰,铿锵有力: “我要你们,把我进门陪嫁的那几亩田地的地契,物归原主。” “啥?你休想!好你个小贱人,胃口可真大!那地从你进门开始,就归杜家所有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想拿走,除非从俺身上踏过去!老爷子,你可别应她啊! 杜老太太顿时就急了,指着素珍就破口大骂。一双小眼淬着怨毒,恨不得将素珍碎尸万段。 “和您下午在我家又吃又拿的好胃口比起来,我这胃口不算什么。再说物归原主天经地义,哪条律法规定嫁妆归夫家所有?既然我已经与杜家毫无瓜葛,带走自己的东西,理所应当。” 从她手里抢东西的人,她从不会轻饶。就算不让对方呕出血,她也要让对方扒层皮。 更何况,这几亩地本就是她的东西,只是一直苦于无机会要回罢了。如今千载难逢,她怎么能放弃这么大好的时机? “你,你!俺和你拼了!”杜老太太的肺都要气炸了,扑上去就要和素珍撕扯。 “够了!”杜老爷子暴喝道,硬是将老太太扯了回来。 “你的条件我都答应。” 杜老爷说道,杜老太太想要说话,却被杜老爷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噤了声。 “但你要容我准备一晚,明个一早,一切都会如你所说。” 杜老爷子沉声道,声音无关喜悲,却坚定无虞。 “也好。” 素珍点头,见对方答应也就无意在小节上多做纠缠。她望向窗外,见天色已经深沉,家里那一老一小肯定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她,想到这,她便不想在此多做耽搁,立刻告辞。 第二十六章 训斥,自个儿掂量 杜老爷阴沉着眼神目送素珍离开,待门扉紧闭后,他严厉地将视线投射在屋子里的杜老太太等三人身上,屋子里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爹,那小贱人就是胡搅蛮缠,你还真打算明个儿把地契给她啊!” 杜老太太被这寂静的气氛憋得喘不过气,急忙出声问道。那几亩地虽然算不上多么肥沃,但好歹也是能出不少粮食的。这一下子就没了,想想她都觉得肉疼,恨不得把素珍给嚼了。 “废话!我都应下了,还能反悔吗?”杜老爷子本来火气刚消下去些,结果一看杜老太那肉疼的一副模样,又想起她干的那些没毛没边的事儿,那股火儿又腾地冲上了脑门:“ “长那么大岁数,还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人家肯提条件就不错了,你还真准备把你那把老骨头扔进监牢里,把咱们杜家的脸丢个精光才算完是吗?” “哎呦,老头子,这事不是……”老太太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当众数落,脸面上实在过不去,想要争辩,却被杜老爷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一会儿,你就去准备十斤粮食,明个连同地契一块给人家送过去,好好地给我赔礼道歉去!你们三儿,一个也不能少!再给我出幺蛾子,别怪我无情!” 说完,便背着手,气哼哼地朝里间走去。 “啥?你还真把那小贱人的话放在心上了!她一个被赶出去的破鞋,她也配!俺说什么也不会去的!”杜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眸,颠着小步子朝老爷子而去,声音震耳欲聋。 刚刚场面混乱,她以为老爷子只是随口敷衍那小娘们,好让她先行离开,所以她也没把道歉这件事放在心上。想不到他是真有那个意思,让她到那小贱人面前丢尽老脸! “爹!您了也忒迂腐了吧,和一个破货谈什么反悔不反悔!明儿个要是翻脸不认账,她能怎么地,村里人没人会信她的!” 马氏也掺和进来,跟着附和道,但当她抬头看到老爷子森冷的目光时,又肿又红的脸上突然陷入惊恐,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 “老大媳妇,虽然我一直知道你奸懒馋滑,但是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没分寸。看来一会儿大郎回来,我得和他好好谈谈你的去留问题了,留着你这样的,只怕将来就是祸患,孩子也是带不好的。” “爹!您饶了媳妇,俺不是俺不是……” 马氏浑身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有些语无伦次。杜老爷子可是这杜家的天,若是他让老大休了她,老大就不能有二话。她想起自己那窝囊温吞又没主见的丈夫,心里拔凉拔凉,想说啥都说不出来了。 “还有你这老婆子,怎么越活越不识好歹!”杜老爷子转头看向杜老太太,沉声说道:“肯让你道歉,赔些东西了事就很不错了。人家若是明日告到衙门,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县太爷再治我一个包庇之罪,咱们杜家就算在村子里出了大名了!是你自个儿的颜面重要还是杜家重要,孰轻孰重,你自个儿掂量吧。” 说完,便看了杜氏一眼,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掀开帘子去了内室。 “老头子!”杜老太太对着老爷子的背脊叫道,脑海里琢磨着老爷子说的那几句话,脸色不由发白。 不知为何,凌素珍那小贱人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厉害了不少。那泼辣的架势就连老爷子都忌惮三分。自己若是真的为了一时意气再惹恼了她,只怕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她都一大把岁数了,说什么也不想去坐牢啊!到时候再连累了杜家,可就什么都完了。 “娘,咱们现在该咋办啊,就便宜了那小贱人吗……您可一定要帮俺说两句好话啊,俺不想被休啊……” 马氏呜咽着,上前拽住杜老太太的胳膊,哭得和李三娘似的。 “哭哭哭,现在知道哭了!下午撺掇俺去闹时的那劲头呢,哪去了!要不是你和你那宝贝闺女,俺这一把岁数能被人数落成这样!” 杜老太太本就心烦意乱,一听杜氏那和哭丧一样的声音就怒火直冲脑顶,甩开马氏就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 “还杵在这干啥,还不赶紧装粮食去!俺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娶回家的媳妇一个比一个不中用,气死俺就算了!” 骂完,就狠狠在地上啐了两口,迈着小碎步去盛粮食去了。马氏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却也不敢吭声,拽着婧莲也跟了上去。 “娘,乐天,我回来了!” 夜色沉降,素珍带着丝丝的微寒推开自家的门扉,然后径直朝屋子里走去。 “珍儿!” 里屋,凌氏听到素珍的声音,焦灼着往外巴望的眼眸立刻收了回来,立刻探出身子去迎她。 “杜家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伤着你?啊?”凌氏一把拽住素珍的胳膊,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劲,竟然将素珍拽了个踉跄: “娘真是悔死了,刚才就应该死命拦着不让你去啊!那家子向来吃人不吐骨头,上次差点就要了你的命!这回他们要是再敢伤你,娘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凌氏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说完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但是一双被怒气染红了的眸子却在熊熊燃烧着,在惨白的脸上显得尤其突兀。 “娘,你这是干啥?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素珍连忙上前给凌氏拍背顺气,嘴角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看来她这回是真的让凌氏担心了,竟然让一向温吞的她有了如此激动的情绪。但也正是因此,她从凌氏愤怒不堪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个母亲想要保护女儿的本能。 这样的凌氏令她的内心阵阵发暖,但也感觉到丝丝愧疚,毕竟让爱自己的人为自己担心,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终究不对。 “对不住了娘,让您担心了。我说过不会让自己出事,就一定会做到,您应该学会相信我。” 素珍放软语气哄着凌氏,然后给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床褥。 凌氏急急地问她是怎么和杜家人说的,素珍便简单地和凌氏诉说了一番,为了避免凌氏担忧,她将中间那段唇枪舌战几语带过,只着重说了说明个儿三人来道歉的事儿,却还是让凌氏瞪大了双眼。 “娘,事情大约就是这样。”素珍诉说完,便环顾四周,问道:“咦,乐天去哪了?” 第二十七章 勇敢,深夜捕鱼 “哦,那小家伙在你们那屋铺炕呢,和俺说要让你回来就睡上暖被窝。估计这会子已经铺好了。” 凌氏说道,然后压低声音对素珍说: “这孩子从你走后就没怎么说话,情绪很是低落,俺看着心疼得不得了。也难怪,下午那阵仗连俺都吓得够呛,更何况他才是个四岁的娃儿呢!别落下什么阴影才好呢。” 说完,眼眶便有些湿润,嗓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嗯,那娘您好生歇着,我去看看他。”素珍心里一沉,便快速起身。照顾凌氏躺下后,她便大步朝隔壁的屋子而去。 轻轻掀开门帘,素珍放缓步伐走进屋里。只见暖烘烘的炕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烛火摇曳,将他的小身体裹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看得素珍心头几乎要融化。 “乐天,娘回来了哦。你怎么不出来迎接我啊。” 素珍拖鞋上了炕,然后凑到乐天跟前,一低头,就看到小家伙紧紧握住的小拳头和埋进膝盖里的小脸,心里也就大致明白了。 “有个小盆友,似乎很纠结哦。”素珍故意夸张语气,然后看着那小小的脑袋瓜,嘴角微微上扬: “他似乎觉得自己很无能哦,下午想去阻拦那群坏蛋,结果被人家打倒在地。晚上娘亲去找坏蛋算账,他心里担心娘亲的安危,想跟着去,却又怕去了也是帮倒忙。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勇敢,就连哭鼻子的毛病都改不了呢!怎么好意思再面对娘亲呢?” 乐天那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动了起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从膝盖间传来,但是很快就消失无踪,显然是被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其实,事情根本就是乐天想的那样呢。你光是在意自己被人打翻在地,可为什么没注意到自己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张开臂膀去捍卫这个家呢。在娘看来,这就是勇敢,这就是男子汉的所作所为。” 素珍抱住他那小小的肩膀,然后将下巴压在他小小的脑袋上,柔声说道: “勇敢,从来都不是看你能打倒多少人,而是要看你的心中是否存有这份担当。” “可素,可素,阿婆还是被阿奶打倒在地啊,很痛很痛,偶却什么做不了,只能哭鼻子……” 乐天猛然伸出小手揪住素珍的衣襟,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素珍,红红的小嘴唇抽噎个不停: “偶也想像娘一样厉害,偶真的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可以,呜呜呜……” 断断续续地说着,小家伙的眼泪就没停下来过,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很快就将素珍的裙摆****。 素珍环抱着浸泡在泪水里无法自拔的小包子,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这小家伙的情绪比她想象中要糟糕得多呢。 看来,自己平素的行为已经在潜移默化间影响了这孩子,如若不是今日的事情,只怕她会一直蒙在鼓里。 这样的情绪对孩子的成长是极为不利的,如若不好好处理,势必会成为一颗隐形的炸弹,令他小小的心灵落下阴影。 素珍前世曾学习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对小孩子的心理也有所涉猎,所以这期间的危害,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乐天是她的心头宝,她可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在成长中落下灰色的阴影。她的宝贝,可是要有一个健康快乐的童年的! 想到这,她便将乐天从怀里薅出来,对他说道: “乐天,和娘走,娘带你去个地方!”说完,便拉着乐天下炕。 “娘,咱们去哪哇?外面天好黑哦!” 乐天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娘这是怎么啦,这么晚还要出去? “怎么?不想和娘一起去?”素珍回头看向她,低声问道。 “不,偶要去。娘去哪偶去哪!”小乐天急急地说道,急忙牵住素珍的衣角,迈着小短腿跟上。 “嘘,小点声,我们不要惊动阿婆。我们偷偷地。”素珍对他眨眨眼,然后拉着他轻手轻脚地朝屋外走去。 夜幕如缎,一轮皎月清莹柔和。 闪着微光的星辰镶嵌在上面,闪着微微的光。 素珍在院子里点燃火把,便牵着乐天朝茅草屋的后方而去。不多时,潺潺的水声就欢快地投入他们的耳朵。 凉凉的夜风袭过清澈的溪河,清清淡淡的味道令人耳目一新。波光粼粼,水石相容,竟使这静谧的夜生出了一番别致的美好。 “乐天,凉吗?”素珍低头询问小包子,然后将牵着她的手先腾出来,帮他紧了紧麻布的小外衣。 “不凉。”乐天摇摇头,然后张望着四周:“娘,偶们来小河这边干什么啊?” “娘先不告诉你,一会儿到了再揭晓。”素珍朝他眨眨眼,故意卖个关子。 “哦,这样哦。”乐天瘪瘪嘴,但一双眼睛还是好奇地看着四周,显然很感兴趣。 素珍微微一笑,然后拉着他稍稍加快步伐。不多时,他们便走到了小河的下游。素珍带着乐天在一处较浅且窄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将手上的火把卡在了一旁的石头缝里。 “哇,娘,有好多鱼哦!比白天的时候还要多哦!” 火光将溪水照亮,鱼儿在溪水里畅游的景象立刻浮现而出,乐天看到后,连忙叫道。 “恩,是呢!今天我们来,就是捕鱼呢!”素珍将背上的竹篓放下,然后蹲下身子对乐天说:“娘记得乐天很爱吃鱼呢,一会儿娘和你一起来捕,然后娘给你烤鱼吃好不好?” “捕鱼?偶也可以吗?”乐天瞪大眼睛,一脸兴奋。他怯怯地看向素珍,小声问道:“可偶从来没捕过,会不会弄不好……” “弄不好又能怎样?谁的第一次都是生疏的,多弄几次就好了,没什么的。娘会一直陪着你的。”素珍笑着对她说道,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 “嗯嗯!”乐天连连点头,然后跟在素珍后面朝小河而去。 由于前几日下了一场雨,春日的地温又频频上升,溪流的水很是丰沛,以至于有些湍急。素珍搬了一块分量不轻的石头才将那窄口堵住,阻断了河流。 “哎哟,这缺口太窄,我这手有些大,放不好竹篓,乐天,你人小灵活,还是你来放竹篓吧。”素珍回头喊乐天,“苦恼”不已。 “哦哦,偶这就来。娘,您歇会。” 乐天连忙应道,然后将竹篓拿了过来。然后按照素珍的指导将那竹篓卡在特意留下的那小段缺口上。 与此同时,竹篓里发出重重撞击的声响。顺着河流方向的鱼儿们接二连三地撞进篓子里,很快,就将竹篓盛满了。 “哦,好棒啊!”乐天被这景象惊得嘴巴睁得好大,一双眼睛闪着明亮的光彩。 “是啊,乐天真的好棒呢,要是没有你,今天可是捕不上鱼的。” 素珍也夸奖道,眼底笑意横生,狡黠不已。 第二十八章 烤鱼,男子汉的真正意义 河流湍急,岩石浸润,顺势而游的鱼儿们很快就将竹篓装满,扑腾个不停。 “娘,真滴有好多鱼呢!而且这几条都好大哦!”乐天弯着小身子看着那竹篓里的“战利品”,小脸上漾开了一抹笑意。 “是啊,这些都是乐天逮到的呢,真是好厉害!” 素珍继续夸赞道,然后蹲在他身边,轻声说道: “你看,刚才要不是你人小手小,咱们的竹篓也就放不进去了,那样也不会逮到这些鱼儿,你看你多棒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无能为力的一部分,就连娘亲也不例外。但是每个人亦有胜于他人的优势,这点谁都无法改变。勇敢,从来都不是痛恨你的短处,而是坦然地面对,并且努力向前。” 素珍望着眼眶泛红的乐天,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潮湿,声音低柔,眼神温和: “有了挫折,发现了自己的短处,难过都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你要学会的,是爬起来。如果你没有爬起来,那么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变强大。娘要你成为的男子汉,不是受了伤还得忍着,不吭声,娘要你做的,是哭过之后,就起身站好,坚强地告诉所有人,我一定可以,懂了吗?” 素珍望向抽泣的乐天,轻轻将他搂进怀里。其实,她真的很不喜欢男孩子哭哭啼啼的,所以当初才会教育他不要用哭鼻子来解决问题。 但显然这样的要求显然令这玻璃心的小包子承受不来,如若强求,不会有好的效果,反而会落下不好的阴影。所以慢慢地教导,循循地善诱才是她现下应该做的。欲速则不达,成长路漫漫,只要耐心有加,一定没有问题。 她凌素珍的宝贝,肯定没问题。 “相信自己,正如你相信娘一样,你一定可以做到,因为你是娘的骄傲。”素珍将他抱进自己的怀里,声音轻柔,如同春风。 怀中的小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丝丝温热立刻****了素珍的衣服。素珍将手臂加紧,然后轻轻抚着乐天的背脊。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影。水光粼粼,夜风沁凉,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令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可馨。 “娘,偶懂了,偶一定会努力。”半晌,乐天从素珍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声音虽然哽咽,但是言语中却带着十足的坚定,令素珍的眉头不由舒展,一双明眸不由泛起笑意。 “好,娘相信乐天。”素珍捏了一下乐天红红的小鼻头,然后微笑着起身:“有斗志是好的,但是也别错过了美食。咱们现在就把鱼篓捞上来好不好?” “好!”乐天重重点头,然后挽起袖子来帮素珍。 这娘俩儿费了一番工夫,才将那竹篓自水里捞了出来。离了水的鱼儿在湿漉漉的竹篓里拼命折腾,水花溅了素珍和乐天一头一脸。 素珍自竹篓挑出了五条个头比较大的鱼儿,剩下个头比较小的,全都被她一股脑放回了河流里。接下来,她抄起一块尖锐的石头迅速将鱼儿敲晕,然后便将它们放在一块用水清洗过的岩石上,准备收拾。 “乐天,你去那边捡些柴火,但是别走远,让娘能看到你。” 素珍对旁边的乐天说道,乐天正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听到素珍说完,便点头应道,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素珍望着他小小的身影,确定他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便开始着手收拾那几条新鲜的鱼儿。 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素珍利索地将鱼儿开膛破肚,掏除内脏,雪白的鱼鳞也被她悉数刮下,不消片刻,几条鱼儿便被她收拾得当。 收拾好之后,素珍便将那几条鱼拿到河边仔细清洗,这时,乐天抱着柴火已经回来了,素珍就着还没燃尽的火把快速生着了火,搭了个简易的木架,而后又把鱼儿用树枝串好,便放在木架上烤了起来。 火势很旺,燃烧的树枝劈啪作响,不多时,一股子香气便冒了出来,令人食指大动。 “娘,真的好香好香哦,快好了吗?” 乐天望着那外焦里嫩的烤鱼,嘴里的口水不由悄悄溢出,一双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快好啦,再等一会儿。” 素珍转动着鱼儿,翻转了几个回合之后,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从架子上拿了下来。仔细地将两面的鱼刺剔除,露出鲜美焦黄的鱼肉,素珍这才将烤鱼递给乐天。 “来,慢点吃,小心烫嘴。” “好!”乐天早已经等不及了,急忙接过烤鱼便张开小嘴就哇呜咬下一大口。顿时,鲜香的鱼肉就在他口腔里满溢开来,脆脆的,嫩嫩的,而且还有淡淡的甜味……乐天像一只小猫咪一样眯起眼睛,那可爱的馋猫样儿令素珍不由笑出了声。 “要不要再来一点?”素珍给乐天擦了擦嘴巴,然后笑着问道。 “偶不要了,娘吃。” 小栓捂着已经被一条鱼塞满的小肚皮说道。虽然小嘴上这么说着,但一双眼睛仍然望着那香喷喷的烤鱼,直勾勾的。 素珍看着他眼巴巴的可怜样儿,顿时忍俊不禁。乐天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顿时窘成了个大红脸。 “娘,偶,不要笑偶哇!” 他瓮声瓮气地叫道,两只小手都快把衣角绞烂了。他也不想这样啊,可是娘烤的鱼实在太香了。他从前也吃过烤鱼,可是从来没觉得有那么香。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咩。 “好了好了,娘不笑了。想吃就多吃些,乐天爱吃鱼肉娘还是很开心的。” 素珍将乐天抱进怀里,然后将另一条已经挑好刺的鱼儿递到他面前。鱼肉健脑,而且肉质的营养价值极高,是其他肉类所无法相较的,格外适合乐天这个年纪的孩子吃,对他的成长发育都有极大的好处。所以看到小家伙爱吃,她打心眼里是高兴的。 小乐天看着那焦嫩嫩的鱼肉,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然后摇了摇头,慢慢地推开素珍的手。 “不,乐天不吃,因为娘还没怎么吃呢。”乐天抬头,大大的眼睛看着素珍,眼神清澈,毫无杂质:“还有,这么好吃的鱼,阿婆还没尝到呢!乐天想带回去让阿婆尝尝。” 素珍一怔,一时间眼神中竟闪过诧异,而后,则溢满了浓浓的温情。 “好,我们就带回去,让阿婆尝尝。”素珍搂住乐天的肩膀,然后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娘的乐天,真是个好孩子。” 第二十九章 继续,鱼汤疙瘩汤 温温馨馨地烤完鱼,又美滋滋地填饱肚子,浑身都热腾腾的。 此时,夜风渐凉,微微刺骨,夜色如墨。素珍知道此时的时辰已经不早,便不再多做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起身领着乐天朝回家的路而去。 悄声进入自家的院落,素珍轻轻推开门扉,见凌氏那屋并没有被惊动,便暗自舒了口气,拽着乐天便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乐天显然有些累了,从回来的路上开始就哈欠不断,此刻小身板沾到了暖呼呼的火炕,立刻就意识迷蒙了。 待素珍将竹篓的鱼放进厨房回来,小家伙已经在炕上睡熟了,均匀的呼吸间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轻微的鼾声。 素珍看着那呼呼大睡的小身影,嘴边不由扬起一抹笑容。她打了一盆热水,然后浸了帕子给乐天擦了擦脸和小手,然后给小家伙脱去了外衣,将他抱进了被窝。 待这一切做完后,她也打了盆水洗漱了一番,然后也钻进了被窝。结果才刚钻进去,一个软绵绵的小身子便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她的身上。 素珍看着怀中的小家伙,看着他充满着浓浓依赖的小脸,心头软的一塌糊涂。自从身边有了这小包子之后,她每晚入眠怀里都不会空落落的,以至于拥他入眠已经成了习惯。要是将来这小家伙不和自己睡了,自己还真的会舍不得。 不过再不舍得,也得舍得。她今日在瑞福拿到酬劳的时候,就准备将那些银子挪出一部分来盖房,彻底地改善一下他们的居住环境。 房子的构造她还在构思中,但是给小家伙准备一间单独的卧房则是必须。而且他已经四岁,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还得另外准备一间书房。 想到这,她不由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心中顿时有些焦急。 看来明日解决了那几个极品,她就要着手开始准备了,估计又有的忙了。不过这些忙碌都是为了向好的方向迈进,每一步都是值得。 单是想想日后的美好日子,素珍就觉得心情愉悦,眼底燃起了熊熊的斗志,竟希望明日可以早点来。 夜色静谧,皎洁的月光打在窗棂上,令人浮想联翩。素珍搂着沉沉睡去的小家伙,满脑子都是未来生活的无尽遐想,竟令这沉静的夜染上了缤纷的光彩。 翌日,天色微亮。 憧憬了一夜的素珍起了个大早,待梳洗完毕后便进了厨房,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早点。 昨日时间仓促,再加上遇上突发的糟心事,导致她还没有机会将自己与瑞福的事情告知给家里人。 所以她准备在吃早饭的时候宣布一下,顺便将自己准备盖房和改善的决定告诉凌氏和乐天,好让他们也跟着参谋参谋。 灶火被升起,素珍将昨晚剩下的烤鱼放到锅里蒸热,然后又坐上一口锅,将昨天捕鱼用的竹篓拿了上来。昨晚,她只烤了三条鱼,剩下两条被她带了回来用作今日早餐的食材。 “咕嘟咕嘟”,锅里的水滚起了灼热的泡泡。 素珍将鱼放入其中,然后又捏了一些面疙瘩丢入锅里,简单用木勺搅拌了一下,便盖上了锅盖。 很快,面疙瘩的香气混合着鱼肉的鲜美便从锅里散了出来。素珍打开锅盖,放入翠绿的青菜和适当的盐巴,一锅奶白色的鱼汤面疙瘩便新鲜出炉。 其实,这一锅鱼汤若是加上火红的辣椒,味道会更加美味。但是家里这一老一小都吃不了,尤其是凌氏,是根本沾不得辛辣的东西的,所以素珍也就作罢了。 “娘,早哇。” 就在这时,一声稚嫩嫩的声音自厨房外传来。乐天小小的身子探进厨房,直接从后面抱住了素珍。 “呀,我的小乐天,你怎么起得那么早啊?”素珍低头看向身边小小的身影,不由有些讶异。 她本来还想过一会儿再叫这小家伙了,毕竟他昨天睡得比较晚,想让他赖会床呢,没想到居然自己先爬起来了。 “嘿嘿,不止偶起来了哦,连阿婆都醒了哦!偶刚才已经把被子都叠好了哦,也帮阿婆弄好了。昨晚偶答应娘要做娘心中的男子汉,所以偶就想先从自己能做的开始做哦,先帮娘分担,以后就可以照顾娘和阿婆了!” 小家伙板着一张脸,严肃地说道。虽然咬字还不是很清晰,但是每个字都认真地吐出。素珍看着他的小模样,恨不得立刻蹲下来在他的脸上亲上好几口。 “乐天说的真好,娘真的很开心!” 素珍抱住乐天,浓浓的欣慰顿时温热了整颗心。她真的没想到,这小家伙如此有灵性,才短短一晚上,就已经能将她所要求的统统理解,并且付诸了行动,准确无误。 这样的聪明劲儿,甚至是许多大人都望尘莫及的,真不愧是她的宝贝啊! “娘,偶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不要生偶的气哦!”小家伙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素珍,小嘴巴低声说道。 “嗯?怎么了?”素珍看着怀中不安的小家伙,温声询问道。 “其实,其实偶,不是自己起床的。”乐天低下头,用力揪住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道:“偶,偶是闻到了娘做的早饭,好香好香,肚子就饿了,就醒过来了,娘不要怪偶,呜呜……” 素珍听着乐天越来越低的声音,怔了一下,随即笑意涌上了面容,大笑了起来。 “天哪,乐天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素珍一边大笑,一边狠狠揉了揉小包子委屈的脸,不顾小包子微弱的反抗就在他的脸颊上亲了好几口。 “娘,偶,偶……”乐天神色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噜”的叫声自他的小肚皮里传了出来,惹得乐天的小脸立刻变成了红苹果。惹得素珍笑声更加洪亮。 “娘,你不要笑了哦,偶,偶不理你了!”乐天的小脸红润润的,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像只小鸵鸟一样地捂住脸,跺了一下脚便跑了出去,比一溜烟还快。 “慢点慢点,别摔倒!” 素珍对着那小身影叫道,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然后将鱼汤和烤鱼也从锅里盛了出来,走出了厨房。 “珍儿,这大清早的,你怎么做那么多吃的啊?而且这是哪来的鱼啊?” 里间,凌氏盯着炕桌上奶白色的鱼汤和冒热气的烤鱼,一双眼瞪得老大。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本事很大,可以让她每日都吃上不重样的饭菜,但是这一大早就上荤菜,而且还是平时不怎么吃得上的鱼,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哦,这是昨日去集市上买的。” 素珍给凌氏盛了一大碗,随口扯了个谎。她不想让凌氏知道昨晚自己带乐天去捕鱼的事情,不然以她这温吞娘亲的性子,肯定又会担心这担心那,实在没什么必要。 “唉,你这丫头,昨日那么操劳,今日应该好好歇歇的。”凌氏接过素珍递过来的鱼汤,然后环顾四周:“咦,乐天那孩子呢?刚刚他去厨房找你了,怎么没跟着你出来?” 素珍的手一顿,视线不由抬起。她刚刚一直忙活着手头的活,并没有特意关注乐天的行踪。如果要不是凌氏问起,自己还真不会这么早就察觉。 看来这小家伙还真是恼了呢。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由扬起,嘱咐凌氏让她趁热先吃,便掀开门帘去找乐天。 而就在这时,一阵争执声从外面的院子传来。 素珍一愣,而后脸色大变,快步推门而出。 第三十章 道歉,毫无诚意 “你们都是坏银!坏透透的,偶是绝对不会让你们进来的!” 院子里,乐天伸长小手臂,小小的脸上染着熊熊的怒火,使出吃奶的劲头大吼。 “小杂种,快给俺滚开!什么时候轮到你挡道了?” 院门外,顶着一脑门子邪火的马氏破口大骂,伸手就要把乐天推倒在地。 结果手指还没碰到乐天,素珍就擒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扭,马氏龇牙咧嘴,哀嚎不止。 “啊……啊,疼疼疼,快放开俺……” “哦?疼吗?” 素珍淡淡地看向她,一双冷眸目光似刃:“你应该庆幸,如果你刚才推了我的孩子,那你的这只手肯定会被我捏断。这点,大壮媳妇应该深有体会,是吧?” 说完,她便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柳氏,柳氏听后,肥硕的身子不经意地瑟缩了一下。 “哼,娘!就是她们,昨天打了偶,打了阿婆,还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呢!她们好坏,应该让威武的衙叔叔来抓她们!” 乐天的小脸依旧漾着满满的愤怒,伸着小手向素珍控诉着那几个人昨天的所作所为,小小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可见气得不轻。 “你个小兔崽子,啥叫被抓走?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真是有人生没人教!” 另一边,被杜婧莲搀扶着的老太太一听“抓”字,顿时就炸了毛,立刻就破口大骂。昨晚那一肚子的窝囊气立刻就涌了上来,令她的情绪顿时激昂起来。 “要是抓也是抓你这小杂种和你那破鞋娘,别以为昨晚在俺家逞个能,俺就会怕你!俺可是里正的婆娘,秀才的娘子,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啊!” 一声惨烈的尖叫再次在院子里炸开。电光火石之间,素珍狠狠捏住她的脖子,然后狠狠将她抵在篱笆门上,疼得老太太面部抽搐得不行。 “娘!” “奶奶!” 马氏和杜婧莲异口同声,脸色煞白地叫道。虽然昨晚她们已经见识过素珍的厉害,但是她们真没想到她让竟然真会对老太太动粗。她是不是疯了啊? “你,你要干什么,你要勒死我吗?老大家的,你们都傻了吗?还不快过来把这贱人拉开……” 杜老太太平生还没见过这架势,腿都有些软了。窒息的感觉令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放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一直在她脖子上的那根搏动的筋脉上不轻不重地按着,虽然旁人看不出来,但是杜老太太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期间的危险。 “乐天,你先回屋。我看谁敢过来?” 素珍一个眼刀子递了过去,另一边准备上前的几个人看到了她森冷幽深的目光,登时都止住了步子。 “老太太,是不是觉得我这手法似曾相识。”素珍回头看向呼吸越加困难的杜老太太,眼神咄咄,令人胆寒: “以往咱们杀鸡时,就是用这样的手法拧断它的脖子。鸡越挣扎,死得越快,以前在杜家,您应该看过我杀鸡的架势吧,虽然您这脖子和猪有一拼,但只要我想拧断,就能拧断。” 说完,就狠狠地杜氏的脖子上加重力道。老太太顿时疼得死去活来,但是却喊不出来。 “你以为你是秀才娘子就了不起吗?你以为你倚老卖老张口闭口脏字横飞就能为所欲为吗?这世道还不是黑白不分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还得再练练!” “你……你……” “怎么,还不服气吗?”素珍逼近她,嘴角的笑意越加扩张,令人看去毛骨悚然: “其实老太太,死要一张老脸又有什么用呢?你今儿个能来,不就是来向我服软了吗?想必昨晚里正老爷劈头盖脸地教训了您一顿吧?想来他肯定和您说了,如果我执意要去官府告状,那杜家可就在村里出了名了吧?到时候别说您是秀才娘子,恐怕那杜老爷那里正的位置也会被撸吧?” 杜老太太的小眼睁得老大,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在旁边的马氏和婧莲也睁大了眼睛,心里七上八下。因为素珍所说的,和昨晚老爷子所说的如出一辙。 “行了,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来道歉的,反而是来闹事的。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和你们废话了。” 素珍猛地松开老太太。杜老太一下失去平衡,整个人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看起来狼狈不堪。 “各位请回吧,稍后素珍就会去衙门,有什么事咱们公堂上说吧。让官老爷来判判,有人当不当得起这秀才娘子,有人是不是应该一直休书休回娘家。”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屋子里走去。 “等,等等!别啊!俺们是来道歉的,是来道歉的!” 素珍的话令杜氏等人立刻谈虎色变。尤其是马氏和柳氏,听到素珍这么说立刻面如白纸,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拦素珍。 “素珍啊,你这是干啥啊!俺们真的是来道歉的,就连东西都准备好了,你看看!”马氏想要拉住素珍的胳膊,但是看到素珍凌厉的眼神后,一双手登时停在半空,不敢乱动。 她可不能让这小蹄子去告官,昨晚上老爷子暴跳如雷的样子仍然回荡在她的脑海里,令她现在想起都胆战心惊。 而且更令她害怕的是,昨个儿夜里大郎回来,老爷子把他叫去书房教训了近一个时辰,一向窝囊的杜家老大居然对她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吓得她差点尿了裤子。如果今儿个这事真处理不好,闹上了公堂,只怕她就真的要被休了!她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啊! “怎么,现在不小贱人的叫了?”素珍冷笑道,一双寒眸子冷冷在她身上逡巡,令马氏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哦,我知道了,看来杜家真的要休了你,所以你才害怕是不是?”素珍逼近她,嘴角笑意绽放,但眼梢却划过地府里的阴森,令人看后毛骨悚然: “多行不义必自毙,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尝。人生,还真是公平得很呢。” 第三十一章 瓦解,四煞服软 “其实,被休又能怎样呢?比起在杜家的日子,我反而觉得现在的日子更加快活呢!别怕哈,等你们被休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像你们一样落井下石,那样的腌臜事,我可真是做不来呢。” “你,你胡说八道!” 马氏的脸色登时就变得很难看,声音不由拔高。而一旁的杜老太太压根就没想到素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立刻就蹿了。 “是不是胡说,得说来听听才知道不是?”素珍冷笑着说道,一双眸子淬毒看着她们。令马氏和杜氏两人立刻就心里没了底。 “我看,大壮媳妇看起来似乎很感兴趣呢,是不是?还有外面槐树下,似乎也有感兴趣的村民在巴望呢,不然就现在开始?” “别别别!”马氏触碰到素珍冷冰冰的目光,登时口中的话就泄了出来,想住嘴已是来不及。她暗自低头打了自己的嘴巴两下,然后凑近素珍,赔了个锃光瓦亮的笑脸: “哟哟,素珍,你这是干啥啊!今个儿,俺们可是来和解的,而且带着十足的诚意的!俺们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昨天的事情是俺们不对,你就原谅了俺们成不?” “诚意?” 素珍淡淡吐出这两个字,然后看向她谄媚的嘴脸,轻声笑了出来: “随便说几个言不由衷的字眼,就想冒充诚意?马氏哟,你可是够会敷衍我的。不知道你这要是到了县太爷那,会不会因此挨板子呢?” “那你想咋样?”马氏猛然大嗓门地嚷起来,但是看到素珍如墨的眸子,顿时就没了底气:“那你说,想咋样?” “其实很简单。光对着我一个人道歉有什么用,你们进我们的屋子打砸抢,而且还打伤了我的孩儿和娘亲,就冲这点,你们不该对她们道歉?昨个我和老爷子已经说了,让你们给我的孩儿和娘亲道歉,也得到了他的同意。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也该明白。” “你做梦!俺连你都不会道歉,更何况你的野种和贱人娘,你休想!” 杜氏大声吼道,小小的眼儿散着冲天的怒火,恨不得在素珍身上烧出个窟窿。 “马氏,你听到了吗?有人不是为了道歉而来呢,你还敢在这和我说诚意?”素珍冷冷一笑,然后看向脸色灰白的马氏,目光幽冷。 “有人倚老卖老,无视其他人的‘诚意’,我也就姑且不计较了。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四人,只要有人肯在这院子里大声高喊三遍‘我错了’,我就不再和她计较。剩下的,谁不愿意,谁和我去见官老爷。” 素珍环顾着脸色骤变的四人,眼底寒光四射,笑意却盎然如花: “不喊的,现在可以走人了。别一锅老鼠屎祸害了一锅鱼汤。” “俺错了,俺错了,俺错了……” 很快,院子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道歉声。马氏柳氏和杜婧莲满脸羞愤,但最终还是因为惧怕官老爷,而照着素珍的意思喊了出来。 而杜老太太,则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一双手攥的发白,死死咬着嘴唇。 “乐天,娘,你们听到她们的道歉了吗?”素珍回头,冲着茅草屋叫道。很快,木窗就半开,乐天的小脑袋露了出来,对素珍重重点了点头。 “行了,喊完的人可以走了。老太太,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上路吧。”素珍眼皮也没抬,径自朝门口走去。 “你……”老太太脸色煞白,身体哆嗦个不停。 “怎么了?”素珍回头看向她,眉梢不由挑高:“那可不行,我这个人最讲究公平,你要是不道歉,就得去官府,这两者绝对不能兼得。马氏,柳氏,莲儿,你们说对不对啊?” “这,这……” 那三人刚缓上来的脸色顿时又变得难看,看到素珍笑里藏刀的眼神,顿时都下意识地避开,然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 “你们,你们!”杜老太太气得直跺脚。 “你看,大家都对你和我去见官没什么意见吧。”素珍对着老太太粲然一笑,“其实,去一趟也是好的。正好您可以看看您这秀才娘子的封号有多坚固,会不会被撸。看看杜家会不会沦为整个依山村的笑柄,啊,还有以前那些糟心事……” “住口!”老太太厉声叫道,然后朝素珍扑了过去。 素珍眼神一冷,正欲闪开身子,却被杜氏嘴里的话止住了步伐。 “俺错了……” 杜老太太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手指几乎要嵌进手掌里,一张老脸五颜六色,只见她愤恨难平地看着素珍,恨不得素珍拆穿入腹,但头却已经低了下来,在素珍面前服了软。 “成,知道错了就行。”素珍冷冷说道,然后对着茅草屋说道:“乐天,娘,杜老太太也认错了,但是她年岁大,声音小,咱们就不难为她了哈!” “你,你个小贱人!你……” 杜老太太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但看到素珍阴冷的眼神,什么也都说不出来,只好把那股子气咽进肚子里,但是肺却都要气炸了。 “行了,我凌素珍也不是个揪住不放的人,既然各位也有了悔悟,那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不过,有几句话,我最后一次重复一遍。” 素珍抬起眼眸,冷冷看向她们,声音凌厉: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千万以还。如果还有下次,就不会那么简单就了事了。过往一切已如烟,我与诸位已经毫无关联,希望各位以后莫要打扰我的生活。我凌素珍带着病母和幼子在这村里过日子,脚踏实地,不碍着你们,也和你们没关系,倘若以后再敢辱我家人,顺手牵羊,休怪我手下无情,不给你们留一点颜面!身上还都疼着了吧,千万别记吃不记打,各位,好自珍重吧!” 铿锵有力地说完,她便大步朝屋子里走去,“啪”的一声关上门,将那四个人晾在了院子里。 第三十二章 日子,从来不是忍着过的 伴随着木门被重重地阖上,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急急地在屋子里响起。素珍刚调转身子,一个小身影像一道小飓风一样吹进她的怀抱,险些让她站立不稳。 “娘,娘!”乐天瓮声瓮气地唤着,小脑袋紧紧贴在素珍的身上,小手臂紧紧搂住素珍的大腿,越搂越紧。 “哎,娘在这呢!”素珍被这一声声的呼唤叫得心头酥软,正欲伸手去揉小家伙柔软的发丝,他却抬起小脑袋,大大的眼睛聚精会神地望着素珍,一刻都不肯移开。 “怎么这么看着娘亲,有什么事情吗?”素珍被这小家伙认真的小表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脸蛋,然后温声问道。 “娘!你先不要揉偶的脸蛋啦,偶有重要的话要说咩!”乐天说道,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 “嗯,是吗?”素珍被他严肃的小表情逗得只想笑。她强忍着,然后蹲下身子,凝视着乐天,以同样“认真严肃”的态度对乐天说道: “好,乐天说,娘听着呢。” “偶,偶……” 乐天没想到素珍竟然会如此认真地听他说话,而且看着他的目光还那么专注,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讷讷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小脑袋,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对素珍大声说: “娘,偶好喜欢现在的你哦!虽然以前的娘偶也喜欢,但是现在的娘,偶更喜欢!娘,你能不能一直这样,不要变回去!” 他紧闭眼睛,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再睁开眼眸,却发现素珍一言不发地望着他,脸上毫无表情。乐天一下子就慌神了,刚刚的严肃顿时不见: “娘,偶不是觉得以前的娘不好呢,娘你不要误会咩。偶,偶只是觉得,从前阿奶和大伯娘总是欺负娘,明明不是娘的错娘都要认,而且总是偷偷流泪。那时候明明是大姐姐欺偶,阿爷问偶,偶想说,娘却不让偶说,一直告诉偶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告状。可是现在娘却不是这样了,刚刚在院子里,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被阿娘教训的是偶的亲人,但偶却觉得很痛快!因为偶从来不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当初就是她们叫偶野种,偶不是野种……” 话还没说完,小家伙的眼眶就泛起了红。他咬紧嘴唇,小小的肩膀僵硬着,好让眼泪不掉下来。 “我的小乐天,娘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在娘面前强忍眼泪吗,来,让娘抱抱。”素珍轻柔地开口,然后微微叹息了一声,然后将僵直的小身子搂进怀里。 真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能说出这么一长段的话。素珍揉乱小家伙的头发,任自己衣服的前襟再次被****。 她记得一本幼儿成长的书上曾经写过,其实小孩子从出生开始对于是非和公正与否都有评断,只是碍于生长发育规律的制约,无法清晰地表达并且做出反抗罢了。她那时还觉得有些可笑,现在发现自己从前真是错得离谱。 其实不用乐天说,那些存放在脑海中的记忆就已经告知了她关于前身在杜家是如何度日的。 虽然遭遇令人扼腕叹息,素珍虽心怀疼惜,却并不是很同情。封建时代的女子妇道三纲五常在她看来,除了愚昧就是愚昧。 凭什么婆婆发难儿媳只有忍辱的份儿?凭什么受了辱还得赔笑脸受责罚?这种连傻子都骗不过的理念居然能在古代驰骋了近千年,她也真是醉了。 只可惜,她向来不懂得忍为何物。从前不懂,如今不懂,然后更不会懂!对她而言,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生活从不是靠忍字,就能过好的。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得奋斗拼搏。想要保护自己和所爱的人,就要强悍有力。 “乐天,娘只想和你说一件事。”素珍将乐天从怀里拉了起来,然后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野种,从不是。你是百分之百的杜家骨肉,无论他们认与不认,这点都是毋庸置疑。这点娘日后一定会证明给你看,让整个依山村的人都为他们的愚昧而悔恨不已。但是无论将来杜家是否要将你认回去,娘都在这里明确地告诉你,他们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因为那样的姓氏和祖宗,不配我的乐天。” 素珍看着眼睛睁得老大的乐天,嘴角含笑,不怒自威: “家族和祖宗,都是庇护后人,借以乘凉的。可是他们却做了什么,偏信一面之词,险些要了咱们的命。这样的祖宗姓氏,不要也罢!记住,你不是被抛弃的,而是你抛弃了他们!你是我凌素珍的儿子,就应该活得亮亮堂堂,理直气壮!” 说到这,她微微停顿,然后看向始终没回过神来的小家伙,不由失笑。估计是吓坏了吧?毕竟这样一番霸气侧漏的理论在这个朝代当属惊世骇俗,就连大人恐怕都会吓得六神无主,更何况是个小孩子呢。 想到这,她不由轻声咳嗽了一番,准备安抚一下小家伙。谁知乐天竟猝然在他怀里直起身子,湿漉漉的大眼睛里虽然仍含着诧异,但一种璀璨明亮的光晕却在这时注入其中,令素珍都不由一怔。 “娘,你说的好好哦!偶是娘的孩子,只是娘的孩子!偶才不是什么野种!才不是!” 小家伙大声叫道,一张小脸又涨得通红,大大的眼睛里清澈如溪,却漾着阳光的色泽。 “没错!这才是娘的乖宝宝。”素珍看着他,鼓励道,眼底含满了笑意。 “嗯嗯,木错!”乐天眼神明亮,正欲继续说下去,但就在这时,一声“咕噜噜”的声响自他的小肚子传了出来,令他脸上的朵朵红云顿时成了火烧云,话也说不出来了,那蹩脚的囧样儿令素珍再也忍不住,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唔,娘,不要笑不要笑……”乐天急急地叫道,连忙用小手捂住脸,羞得不行。 “好好,娘不笑了!乐天还没吃早饭,肯定会饿啦!走,和娘进去,娘把饭热热,咱们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素珍止住笑,然后起身,领着乐天朝屋里走去。 屋子里,炕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凌氏坐在炕桌前发呆,眼神里带着一丝呆滞。 “娘,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都没见你吱个声啊。” 素珍自刚才进屋就没听到凌氏的声响,如今看她那样坐在炕桌前,以为她是不舒服了,于是便上前询问。 “啊,珍儿,你回来啦!”凌氏这才回过神,看向素珍,勉强在嘴角牵起个弧度:“娘没事,没事……” 话语间欲言又止,但似乎想起了什么,变了神色,又不再说话了。 素珍有些纳闷,但是转念一想,很快就明了,但是一颗心却因此而沉落了下来。 “娘,不管有事没事,先把饭吃了才是正理,一会儿再说也无妨的。乐天,你在这陪会儿阿婆,我去热饭,一会儿就开动。” 素珍说道,然后淡淡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凌氏,然后利索地将吃食端去厨房。 第三十三章 堵心,凌氏又变玛利亚 “珍儿,你等一下,娘有话对你说。”凌氏突然开口,似乎像是鼓足了十足的勇气,对着素珍的背影说道: “娘知道你生气,也知道杜家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是她们既然将东西还回来,也就可以了,何必非要闹得像刚才那样呢?再怎么说,杜家老太太也是长辈,而且从前对咱家有恩,你这样作为若是传到村里,肯定会别人议论,而且还会被人指责为忘恩负义啊!” 凌氏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了一下,很快便继续道: “还有,你刚刚在外面和乐天说的话,俺也听到了,啥抛弃祖宗啥的,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俺知道你不爱听俺唠叨这些,但是闺女啊,这些话可是万万说不得的!你教导娃儿做人娘不管,但是这个法子是绝对不行的!乐天她还小,若是一走嘴在外说漏了,可就真的活不了喽!” “阿婆,你木要这么说娘,娘都是为偶好哦!”乐天仰起头,嘟着小嘴去反驳,谁知还没说两句,就被凌氏打断。 “阿婆知道你娘是为你好,但阿婆也不是害你不是!你现在还小,大人的事情你还不能了解。再怎么说,你也是杜家的骨肉,孝道还是要遵行的……” “杜家的骨肉?”素珍转过身来,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梢飞扬起淡淡的笑意: “娘您是不是有些健忘啊,就在前儿个,杜老爷子已经将我们娘俩赶出杜家了。他可是不承认乐天是杜家的骨肉,若是要尽孝,人家会认吗?到时候传到村里,估计也会落得个居心叵测的名声吧?” 说话间,她的眼波温度骤降,很快就坠入冰寒。凌氏看到素珍尖锐的目光,不由牙床子哆嗦了一下,脸色不由又泛起了一丝白。 “珍儿,娘不是怪你的意思,娘只是……” “娘,您的意思我明白。”素珍打断她,虽然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一味忍让就行的。你以为这是谦恭大度,可在人家看来就是懦弱可欺,可以得寸进尺。” 说完,便从衣襟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放到凌氏面前: “这田地,是我嫁到杜家时您给我陪嫁过去的。爹爹被官家征去做劳力,我尚在襁褓之中就病死在寒冬之中。这地是他留给您我唯一的生路,亦是唯一的念想。当初若不是杜老太太非要让我将此陪嫁过去,恐怕您也是不会是撒手的吧,恐怕您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不住爹爹吧。为了杜家的恩情,我们已经倾其所有,如若结局好,也就罢了。可到头来呢,不仅要置我们于死地,结果我们命大,没死成,却仍不肯放过我们。这样的人,我今日如此对付,绝不算过分。您惦念旧情,为人友善,这点本无措,但请您学会分清对象,莫将此与怯懦混为一谈。到时害了自己不说,再连累旁人。” 说完,便不管凌氏惨白的面色,径自端着饭食出了屋子。 掀开门帘,素珍将吃食狠狠往灶台上一掼,盘碗撞击的声响在厨房里肆意回荡。 气死她了,真是气死她了。刚刚要不是她用了狠力将心中那股子火压制下去,反复告诉自己切莫和一个病人计较,不然后果也就不堪设想了。 别人都已经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而你居然还要在意他是否拉得顺畅,会否便秘。也难怪这副身子的前身能在杜家忍气吞声数年,有个这样的娘如此教导着,就算丢了一条小命也不足为奇。 她平素最腻烦温吞之人,对这类人她一般都敬而远之,能避得多远就多远。可眼下她这个娘,可真真是让她烦躁到家,却又无法躲避。老天爷,你要不要这么磨练我的性子啊! “娘……” 就在她独自生闷气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声音传进她的的耳朵里。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乐天迈着小腿跑进了厨房。 “哦,乐天,先去等一会儿,饭一会儿就好了。”素珍收拾了一下情绪,边对乐天说边开始动手烧火。 谁知这小包子竟然抱住她的大腿,而且手脚并用大有向上爬的趋势,弄得素珍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弯下身子将他抱进怀里。 “娘,你不拥抱偶哦,让偶来抱你咩。” 乐天煞有介事地说道,然后勾住素珍的脖子,将她的脑袋拉到自己小小的肩膀上,一只小手腾出来轻轻抚摸素珍的一头青丝: “每次偶难过的时候,娘就是这样对偶,揉揉偶的头发,偶就觉得心里暖洋洋滴。现在娘难过,偶用这个办法,娘的心情很快就会好起来滴。” 说完,便在素珍脸颊边轻轻啄了一口,童稚的声音清脆可人。 “傻孩子!”素珍笑骂道,暖融融的感觉立刻袭上了心头。这小家伙,怎么又一次暖了她的心。 “阿婆身体不好,刚刚又哭了。偶刚刚还听到娘摔东西,肯定在生气呢。这两种感觉偶都知道哦,都很不舒服。乐天不希望阿婆和娘亲都不舒服,偶希望大家都好好滴,好不咩?” 说完,大眼睛便忽闪忽闪地眨动着,巴巴地看着素珍,眼底含满了浓浓的期待。 素珍看着乐天瞪着大眼的萌样,不由暗自喟叹。幸好她的身边还有这么个小活宝,不然她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有动力在这里支撑下去。老天啊,这点上你还是算厚待我的。 “好不好咩!”小家伙仍然在追问,显然有种锲而不舍的劲头。 “好好好,娘知道了。这样,你先去阿婆那边,我把饭热了。咱们先吃,等吃完有力气了再说好吗?” 好好的一顿早饭已经耽搁这么久,再拖下去,恐怕就得成中饭了。想到这,素珍抬起头,松开环绕在乐天身上的手臂,然后便起身去热饭。 “嗯嗯!偶先去摆碗筷。”乐天重重地点头,应下后便迈出了厨房。 灶火升腾,鱼汤面疙瘩很快就冒出热气。素珍先将它端出去,让乐天和凌氏先吃着。而后又返回厨房快速炒了个四个鸡蛋,连着烤鱼一块放上了炕桌。 炕桌旁,饥肠辘辘的乐天端着碗吃得热火朝天,一旁的凌氏也因为这鲜美的鱼汤开了胃,热乎乎的面疙瘩进了胃肠,令她整个人看起来也气色好了许多。 只是她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着素珍的表情,以至于汤水突然滚进了喉咙,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 “阿婆!”乐天急忙放下饭碗,然后挪到凌氏身边,给她拍背顺气。 “乐天……快吃去,阿婆……没事!”凌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但是一双眸子仍然盯着素珍,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咳嗽说不出口。 “娘,咱们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好不?”素珍微蹙眉头,然后也放下筷子,给她顺气。谁知凌氏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令她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眸,凌氏满目的泪光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第三十四章 点拨,终于开窍 “阿婆,你肿么又哭鼻子啦?娘,偶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爱哭啦,偶和阿婆一样耶!” 乐天一边朝素珍说着,一边伸出小手给凌氏擦眼泪,一时间竟忙得有些不亦乐乎。 “娘,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又哭了。”素珍微微蹙着眉头,然后拿过布帛给凌氏抹去眼泪,心头重重叹息了好几声。 “没事没事,娘就是咳得难受,没什么大碍。”凌氏喑哑着嗓音说道,但目光却小心翼翼地投注在素珍脸上,攥着素珍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素珍低垂视线,凝向那只皮包骨头的手,心头一软,刚刚生出的不满渐渐释然,丝丝怜惜钻入心头。 就算这凌氏性子温吞,是她极不爱的类型,但不能不说,她是个尽责的母亲,单看那只手,就足以看出她为了生计以及孩子吃了多少苦,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实属不易。人无完人,有缺点亦有优点,显然,凌氏的优点更为闪亮,毕竟,母爱的光辉的确耀眼夺目。 突然,咳嗽声传进耳朵。她抬起头,只见凌氏捂着嘴,几乎要将肺咳出来。 “怎么会没有大碍?您这这身子骨想要调养好可是个大工程呢。”素珍抽出手来给她拍背,眼角升起浓浓的嗔怪: “与其有那时间同我争辩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把注意力集中在调理上。吃得少,心情又不好,身子骨怎么可能硬朗得起来。” “是啊,阿婆!你还不如偶吃得多呢!身体怎么能棒棒的哩?”乐天也在一旁用小手给凌氏拍背,瓮声瓮气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凌氏在这一番顺气拍背中渐渐停止了咳嗽,素珍在这期间下炕给她沏了一碗蜂蜜水。她慢慢喝下,紊乱的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脸色还泛着红白相间的色泽,看起来仍然虚弱得很。 “好些了吗?”素珍将碗接过来,然后询问道。 “嗯,好多了,你们娘俩先吃,俺缓缓就好。”凌氏点点头,却很是有气无力。 素珍看着她气喘吁吁地倚靠在墙上,连自己都顾不好了居然还要去顾及他人的样子,不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想到她也是处处为自己和乐天着想,心中的不喜也就少了一些,决定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和她好好一谈。 “那既然好些了,我就趁此机会说些该说的。”素珍望着凌氏和乐天,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对他们说道: “无论如何,咱们与杜家已经彻底撇清了关系,从此以后,它便是它,我便是我,毫不相干。我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宝贵的时间,亦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为他们起争执,因为在我看来,这根本已不再重要。所以娘,咱们之间没有必要因此而争执,伤了和气又伤了身子,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素珍说到这里,便再次下炕出了屋。不多时,就拿着一个木匣子走了进来,然后打开匣盖,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这是我从镇上的瑞福酒楼得来的报酬,我准备抽出一部分用来盖房,彻底改善一下,咱们现在这几间房我准备用来养蜂用。接下来的时间,我将很忙碌,而且乐天也到了该请先生启蒙的时期,而娘的病也刻不容缓,需要立刻就开始调理起来。我和你们说这些,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生活已经朝前大步迈进了。以后靠我的双手,咱们足可以吃饱穿暖,根本不用再看谁眼色过活了。” “珍,珍儿,这真的是酒楼给你的报酬?”凌氏看着那张银票,声音都不由在打抖。 天哪,这不是她老眼昏花看不真吧,这上面写的居然是五千!她再看看那匣子里散碎的银两,加起来也得有五十两之多。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啊! “是,这只是个开始,以后会更多。”素珍淡淡说道,“和银子成正比的,是我的忙碌。所以您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尽快配合我将您的身子骨将养好,然后也可以帮我一把。毕竟乐天还小,家里有个能辅助的大人总是好事。” 说完,便将视线静静凝在凌氏身上,等着她的答复。她可是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直白得不得了,就连对乐天也不过如此。如若她这个娘再认死理,她也就真的没辙了。 “哎,娘懂了,娘一定配合你,不给你拖后腿。” 凌氏因为素珍的话暖融融的,苍白的脸庞也因此染上了些许好看的颜色。原先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累赘,他们母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有绝对推脱不了的干系。有好几个深夜,她都想一走了之,但心里的不舍始终让她犹豫不决。 其实她很清楚杜家的无情无义,素珍刚刚那么对待他们一点都不为过。但她的性子终归软弱,看到院子那烈焰熊熊的架势内心还是充满了惊惶,生怕珍儿吃了亏,自己却身子无用无法帮到她。 她害怕被厌弃,被不需要。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素珍的脚步,那番说教,也有一番想证明自己还有用处的作用在里面,如今听素珍这么一说,她倒觉得自己一把岁数了,倒是比孩子还孩子。 “嗯,娘,您这么想就对了。”素珍点头,暗自舒了口气。看来,自己这娘也不是个冥顽不灵的榆木疙瘩,虽然费了些力气,但终归不是无用功,这点还是值得欣慰的。 “好了好了,我看您身子也乏了,先躺会吧。您这碗里的鱼汤已经冷了,不吃也罢,正好也快到晌午了,您和乐天肚子里有东西了也就能等了。我去给你们做午饭去。” 素珍说道,然后望了一眼盆里还剩下一半的鱼汤面疙瘩,不由暗自叹了一声,这么好吃的东西,热了两回还没吃完,新鲜的鱼味估计早就淡了,再吃已是无益。 这一顿早饭,都吃出了马拉松的意思了。要不是该办的事情都办了,只怕她真得火冒三丈。 想到这,她不由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端着碗盆出了屋子。 此时,杜家。 杜氏三人灰头土脸地踏进了门槛,刚进屋子,杜老太太就狠狠推了马氏一把,将在素珍那受的一肚子邪火全都撒了出来。 “都是你一通瞎撺掇,害俺这老婆子在那小贱人面前丢尽了颜面。这下子粮食也没了,地契也没了,鸡飞蛋打还被她羞辱,你可真是害苦了俺哟!” “娘,您这话可说的欠公正啊!俺撺掇您,您怂恿俺还差不多,本来就是您打的人家大人,不然人家能这么急吗?” 马氏也是一肚子气,见杜老太太朝自己撒气,顿时也来了火,顶撞了几句。 “好你个马翠兰,你居然还敢把错归咎到俺头上,俺告诉你,俺能休那小贱人,一样也能休了你!你信不信一会儿老爷子回来俺就和他说!” 马氏最怕听的就是这个,脸色一白,立刻就不敢言语了。杜老太太一见她老实了,立刻就蹬鼻子上脸,狠狠将马氏数落了一顿,直到将心中那口闷气纾解,才止住了叫骂。 “娘,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回自个屋子的时候,杜婧莲轻轻揽过马氏的臂膀,然后小声说道。 “俺不气,那俺就是佛陀在世!”马氏坐在炕头上,脸色阴沉到了极致,胸脯因为气愤而剧烈地起伏着。 “骂俺有啥用,有种去骂那个小贱人啊,在那不是一样和孙子一样!回家逞什么威风!还有那小贱人,狂什么狂!等着的,看俺以后怎么收拾她!这仇,俺说啥也得报!” 说完,便紧紧握住拳头,在炕头上狠狠砸了两下,谁知竟砸到了楞子上,疼得她呲牙咧嘴,哀嚎不止。 第三十五章 好好吃,乐天化身小吃货 “娘,您这是干啥啊?” 杜婧莲看她疼得呲牙咧嘴,连忙上前去扶她。 “俺说什么也得把仇报回来,这小贱人,俺是绝对不会饶了她的!”马氏从牙缝子里挤出这几个字,眼底燃着十足的恨意: “闺女你知道么,昨个夜里你爹从外面回来,一听那小贱人的名字眼儿都直了,被老爷子训话之后回来就跟俺急了一顿,他那个八杆子打不出屁来的性子居然对俺瞪眼拍桌子,这俺还都能忍,但让俺最不能忍的是,他夜里说梦话,居然叫了那小贱人的名字,而且裤头下面都……” 马氏说到这里,猛然住嘴。杜婧莲虽然还是个没出门子的大姑娘,但对马氏所说的事情也是有所了却的,一下子就涨红了脸。 “咳咳,所以俺真是咽不下这口气!”马氏愤恨难消,咬牙切齿:“自拿小贱人进门,你爹的一颗心就被她那股子狐媚样给勾了去,咋叫都叫不回来。如今那小贱人被赶出了杜家,却还勾着你爹,这小****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俺一定要把她给毁了,毁得人人往她身上啐唾沫,看她到时候还怎么兴风作浪!莲儿啊,你聪明,你帮娘想想,怎么才能把那小贱人永远翻不了身!你娘是真的快受不了了!” 说完,就捂住脸,哽咽起来。 “行了行了,别嚎了。”杜婧莲无可奈何地看着哭嚎的马氏,低声说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得再沉些时候,别太急了。” “你有法子?快说快说!”马氏猛然抓住杜婧莲的手臂,沾在手上的鼻涕眼泪全都蹭到了杜婧莲的身上,令杜婧莲脸色嫌恶,立刻挥开她的手。 “你不就是想绝了爹的念想吗?这事其实再简单不过了,你只要……” 说到这里,杜婧莲望了一下外面,然后示意马氏将耳朵凑过来,轻轻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马氏起先有些发愣,而后嘴角立刻涌起笑容,眼底闪过暗芒。 “好主意啊,不愧是俺的闺女,就是脑袋瓜子好使!”马氏夸道,眉笑颜开:“哼,我看到时候,那小骚蹄子还怎么狂!” “行了行了,小点声,要是让旁人知道就惨了。”杜婧莲示意她噤声,马氏连忙闭嘴。两个人相视一笑,彼此会意,眼底闪过阴毒的光芒。 光阴如溪流一般湍急而行,很快,又到了到瑞福去交山货的日子。 素珍照例起了个大早,然后为家里那一大一小准备吃食,由于担心晌午不能准时回来,所以她连午饭都一并做好,省得他们饿肚子。 “娘,早咩!” 一声甜甜的问候进入素珍的耳朵。乐天钻进厨房,张开小臂膀环住了素珍的纤腰,笑容同屋外升起的旭日一般耀眼。 “呀,乐天,你怎么起来了?”素珍正在蒸花卷,满手都是雪白的面粉:“时辰还早呢,再回去睡会儿。” “被子已经叠好啦,想睡也睡不了哦!”乐天眨巴着眼睛说道,眼睛清澈而灵动:“这几天娘都很忙,今天还得去镇上,偶应该起来帮个忙滴!咦,柴火似乎不多了耶,偶去外面拿柴火哈!” 说完,便等蹬着小腿朝外跑去。 “慢点,别急!”素珍望着乐天那小小的身影,连忙嘱咐道。这几日,她一直忙于采集山货,剩余的时间都用于新房子的设计以及构想,每日忙得都和陀螺一般。 乐天看得出她的忙碌,总是力所能及地帮助她,懂事的样子令她觉得暖心,却也有些心疼。 “娘,你看这些够不够哦!” 就在这时,一个水嫩嫩的童音将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只见乐天抱着柴火迈进了厨房,怀中的柴火堆得好高,几乎要没过他的小脸,以至于他的视线被挡住,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 素珍连忙过去将小家伙怀里的小山接了过来,小家伙的手臂得到了解放,摇摇晃晃的身躯终于找到了平衡。 “娘,这些都够了咩,不够偶再去拿。”乐天仰起头,然后询问素珍。 “足够了。” 素珍一边将捏好的花卷放进热气腾腾的锅,一边说道。 此时,铁锅里散溢出香喷喷的肉菜味道,她用铁勺盛了一点准备尝尝味道,却感到有双小手攥紧了自己的布裙,素珍一怔,而后嘴边扬起一丝微笑。 “知道了知道了,小馋猫。”素珍低头看向眼巴巴瞅着那口铁锅的小包子,轻声嗔道。然后便将铁勺里的吃食吹凉,递到乐天面前。 乐天张大嘴巴,哇呜一口将勺子里的吃食吃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很快就露出惊喜的表情。 “娘,这是啥啊?好好吃哦!”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大大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水光。 “这叫咸饭。”素珍刮了一下他吃得发红的小鼻头,轻笑着说道。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这咸饭不过是拿昨晚的剩菜剩饭加水熬制的,毫无技术含量不说,若是论口感恐怕算不上新鲜美味。若不是因为它较为软烂适合老少胃肠消化,她才不做呢。 “真滴真滴!”乐天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小脸都被他眼中的光泽所照亮: “真滴很好吃,太美味哦!难怪娘在镇上的大酒楼赚了那么多银子,偶有娘真是好幸福哦!” 说完,就抱住素珍,一张小脸在素珍手上蹭啊蹭。惹得素珍哈哈大笑。 “好,幸福的小吃货,先去洗手吧,咱们马上就开饭。”素珍对他说道,然后利索地将咸饭盛进瓷盆里,端了出去。 乐天也应道,立刻像小尾巴一样跟在素珍身后,笑声不自禁地溢出,朗朗似清泉。 桌子上,咸饭热气袅袅,炒鸡蛋嫩嫩黄黄。翠绿新鲜的野菜闪着新鲜的光泽,令人眼前一新。 “珍儿,快别忙了!一会儿要去集市,赶紧多吃些。”凌氏举着筷子,对走进来的素珍说道。 “来了来了。”素珍应道,然后将刚出锅的白白花卷放到桌子上,然后拖鞋上炕。 “对了,珍儿。”凌氏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放下饭碗对她说: “俺听乐天说,你上次去镇上买了布料回来准备做新衣裳,但是碍于忙不开所以要拿到镇上的布衣坊去做是吗?” “嗯,主要也是想让你们快点穿上。”素珍边吃边应道。 “哎哟,花那个冤枉钱做啥!有那个钱干点啥不好,娘在家成天没事做,拿来让娘给你做。”凌氏急急说道。 “不行。”素珍抬起头,视线投进她焦急的眸子,沉声说道。 第三十六章 合不来,斩不断 “不行,娘。” 素珍抬起眼眸,静静凝望着凌氏充斥着焦灼的眼眸,淡淡说道: “您忘了我前些日子和您说过的话吗?调理身子期间,切忌劳累。做衣裳这活太费心力,不适宜您现在。有那个精神您可以在炕上适当活动一下,按照我之前教您的那几个动作,定会对您的恢复有一定的帮助。” 她前几日已经针对凌氏的身体状况做了一个详尽的了解,并且做了一个事无巨细的康复计划,药材,食膳就做了十几套,多年的看家本事全都用上了。 但尽管如此,她却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将她的身子骨调理好,毕竟病症的治疗还是要仰赖先进的医学技术和现代化设备,就算她再有能力,终究难为无米之炊。 况且这凌氏的肺脏疾症很是棘手,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所以她必须要求凌氏完完全全地听从她的嘱咐,令所有外力阻碍都减小到零。 “可珍儿,那布衣坊做出来的衣裳哪有俺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好啊,咱庄户人家从来都是自己做衣裳的,如今你这么做,别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连针线的老本行都忘了呢,实在不像话。你放心,娘慢慢做,不会累着自己的。” 凌氏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执拗,显然并不愿意打消这个念头。虽然她明白素珍很能挣银子,这几身衣服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她就是觉得不划算。未来还得盖房,好多地方都得用钱,这些银子用在上面该多好!这么大手大脚的,可不中。 “娘。”素珍突然唤了她一声,神情依旧温淡,但是话语却微微发寒:“您知道我给您抓的那几贴药里,有几味药材是可以做三身衣裳的吗?” “啊?”凌氏一怔,随即看向素珍,心不由咯噔一下。 “还有放入药膳吊汤的小人参,虽然还不成气候,但也价格不菲。”素珍说道,声音依旧淡淡的:“我明白您想要为我节省开支的那颗心,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我的心,配合我将身子养好,要不那药,可就白买了,银子也就打了水漂,得不偿失,您说是不是?” 说完,便看向凌氏,眼底闪着幽幽的火种。 “饭一会儿就凉了,赶紧吃吧。不然一会儿又得热。”素珍给凌氏的碗里夹了一块炒鸡蛋,然后温声说道。 凌氏被她看的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低头,开始专注于桌子上的吃食,不再说话,埋头开吃。素珍望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长长嘘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这凌氏在关键时刻刹住了闸,不然她真的不知道她能不能保证自己一直如此有耐性地同她继续说下去。 天知道她和她这娘怎么总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发生分歧,而且她所说的每个字恰巧都是她最不爱听的。什么别人知道了不像话,什么花那个冤枉钱干啥,别人还没给你设立框架就自己先钻进去,活得那么累究竟是为哪般? 想到这,她不由有些堵心,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简单吃了几口,便下炕去了厨房。 最后确认了一下要带的东西,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素珍见时候已经不早,便和屋里的一老一小交代了几句,便挎上盛放物什的篮子推门离开。 门外,刚刚还算明媚的天气突然被阴云所遮盖,丝丝阴霾令四周显得有些暗沉,令素珍的心情又沉落了一分。 “娘!”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呼喊止住了她即将迈出院门的步伐。她回过头,只见乐天那小小的身影朝她跑来,小小的步伐凌乱而焦急。 “乐天别跑!娘不是和你说过饭后不能跑动吗?”素珍微微蹙眉,然后迎了过去。 “偶……偶,偶记得,可是偶怕娘走得太快,跟不上……” 乐天气喘吁吁地说道,油腻腻的小嘴上还挂着晶莹透白的米粒子。只见他抚了抚自己的小胸脯,然后从身后拿出一把油纸伞,递到素珍面前。 “娘,这个给你。阿婆说,这天不好,容易下雨,让你带着伞,别到时被淋雨。” 说完,便抬头看着素珍,小手臂撑着雨伞,等着素珍接。 素珍一怔,而后心头不由涌起一抹暖意。刚刚在饭桌上压抑的怒气以及烦躁突然间就消失大半,令她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乐天,帮我谢谢你的阿婆。”素珍轻声说道,眼神不由望向乐天身后紧闭的纸窗,嘴角不由扬起一丝弧度。 她知道此刻凌氏一定躲在窗棂后面偷偷看着她们,所以说话的时候故意拔高了嗓音,好让屋子里的凌氏听个真切。 合不来归合不来,她与凌氏之间的分歧仍然令她感到焦躁,但是这一刻,凌氏的关怀却令她忘却了所有,心头只余柔暖,并且渐渐溢了出来。 这样的感觉她从别人的身上看到过——因为一点小事和亲人闹了别扭,但是只是因为简单的一句问候甚至动作就将那些不如意忘得干净,言归于好。 她一直对此不屑一顾,认为这是瞎折腾,但是如今自己却切身经历,感觉却不是很坏,甚至觉得……还不错。 “好滴,偶这就去!阿婆让偶第一时间告诉她娘说的什么呢。” 乐天并没看出这里面的奥妙,甘心做着自己的传话筒,然后撒开脚丫子往屋里跑。素珍望着那小小的身影,淡淡一笑,然后朝外走去。 灵杰镇上,此刻人流熙攘,喧嚣不止。 街衢之间,商铺摊位交相叫卖,客源川流不息,令人眼花缭乱。 “哇!快看快看!” 就在这时,喧闹的人群中响起阵阵骚动。只见人声鼎沸的瑞福酒楼门口,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槛前,铜铃微动,清脆的声响悦耳不已。 自从瑞福开设新菜系以来,周边甚至京城的达官显贵都为尝鲜而来,豪华的马车自然不计其数,镇上的百姓早已见怪不怪。但眼前的这辆马车却极尽奢华,令人瞠目结舌,目光无法移动。 朱红色的顶棚,深紫色的车身,材质一看就是最上乘的金丝楠木,淡淡散着香气。雕花镂刻,栩栩如生,就连那小小的花卉都被雕琢得细致经典,典雅丽质。 前面拉车的马儿通体雪白,鬃毛柔顺,强壮有力,一看就是不得一见的宝马。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纷纷都在议论这车里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三十七章 妖男,凤清尘凤二爷 “二爷,到了。” 牵马的仆从对着马车轻声禀告。未几,马车门帘就被掀开。一袭颀长身影缓缓而出,在场的所有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锦绣华服,火红如烈,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自有一番风情微微摇曳。纵使马车华美耀眼,在他面前,只怕都丢了光华,相形见绌。 “凤二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就在这时,一行人自酒楼而出。毓岚风携崔福以及自己的得力仆从快步走到马车前,恭恭敬敬地唤道,弯腰行礼。 “二爷不是说过阵子才来吗?怎么今个儿得空了?小人不胜惶恐啊。” “毓老板别紧张,快起来快起来!”凤清尘勾唇一笑,连忙上前将毓岚风扶起来,眉眼间自是一番和煦:“什么风小爷我倒是不清楚,但是能把爷我吹来的,自是那好风,怎么,毓老板这意思,是不欢迎吗?” “岂敢岂敢,二爷可是折煞小人了!”毓岚风急忙俯身,心中叫苦不迭,平素沉稳得意的姿态顿时荡然无存,只余下浓浓的忐忑。 任他让自己就是有十万个胆子,只怕也不敢不欢迎这个二爷祖宗啊。他还想好好在这世上活一遭呢,而且这“凤金山”可是他生意红红火火的保障,他就是让谁不舒服也不能他不舒服啊。 “好了好了,咱们也别在这傻站着了,小爷舟车劳顿,肚子都有些饿了。”凤清尘冲他摆摆手,然后撩起衣袍,便大步朝酒楼而去。毓岚风给崔福使了个眼色,然后快步跟上。一行人很快就浩浩荡荡地进入了酒楼。 **** 二楼尽头,无为居。 推门而入,温淡的熏香扑鼻而来,令人神情一震。室内罗幔轻垂,奢华典雅,无处不透露着匠心独运。 这是瑞福酒楼专门为招待顶级尊客所准备的厢房。但如今,却变成了凤清尘的私有,除他以外,无人能沾染这里一丝一毫。 “二爷,崔福已经去吩咐饭菜了,您且在这里先品茗温茶,吃些点心,稍等片刻。” 毓岚风垂立在一侧,对着轻车熟路地走到软榻前卧下的凤清尘说道。 古桌上紫苏流溢,茶香温了一屋子,毓岚风的随身侍女将茶盏拿起,奉到凤清尘面前。 凤清尘红唇微启,轻轻一呷,白玉般剔透的面颊染上了一抹氤氲,熠熠生辉。 “毓老板,上次你差人给我送过去的山货,真是美味得紧啊,真是为难你了。”凤清尘长眸一眯,手掌撑起脑袋,笑如春风:“本来,这几日府中有事,过不来。但实在对这味道想念得紧,一时没忍住,就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了。” “不敢不敢,小人哪来的为难。能让二爷欢喜,是岚风的福气。”毓岚风不敢居功,连声推辞:“不过,二爷既然想吃,差人过来告知岚风即可。何必风尘仆仆地亲自而来呢?” 说完,眼底便划过一道疑惑,视线不由投向榻上的凤清尘。 “其实理由很简单。”凤清尘望向疑惑的毓岚风,眼底笑意灿然:“还不是因为毓老板存心想留一手,爷我没办法,只能亲自过来求了。” “二爷此话从何说起啊?”毓岚风的心咯噔一下,温润俊秀的脸上顿时苍白一片:“小人可是万万不敢欺瞒二爷的。不知道哪里让二爷不舒服了,让二爷对岚风有了这样的误解?岚风可是着实冤枉啊。” “冤枉?”凤清尘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眼波微微眯起,语态间尽显风情。只见他淡淡一笑,眼波流转,却迸出冷意盎然: “听说前几日那名姓凌的娘子给你送了几罐名叫蜂蜜的东西,并且将其做成了菜式,美味无双。毓老板,我凤清尘助你瑞福,在你这边花钱如流水,只为一有新鲜玩意就让我先行尝试。想不到你居然连如此简单的事情都做不来,这东家之位,恐怕你也很难胜任,是不是?” 说完,便淡淡看向身子微微抖动的毓岚风,眼底眸色沉如深潭。 “二爷息怒!”毓岚风这下子彻底慌了,温润如玉的脸颊苍白如雪。 “二爷莫气!岚风真不是刻意要隐瞒二爷,实在是,实在是岚风有苦处无从疏散啊。那凌娘子的确是送来了蜂蜜,但是酒楼的厨子实在是笨的要命,白白浪费了一整罐都没有做出凌娘子教予他们的菜式。岚风也的确起过要给二爷送些过去的念头,但听那娘子说此物不能及时供应,需要过些时候才能供上。所以岚风也就准备过些日子再行打算。” 说完,毓岚风便悄悄盯着凤清尘的脸色,一颗心七上八下。其实,他只说出了一部分缘由,另一部分缘由,却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自从那日吃过凌娘子用蜂蜜制作而成的吃食,他就对这芬芳甜腻的物什爱不释手,尤其是那蜂蜜茶,几乎就蒙了他的心,让他一日不小酌一小杯,就难抵相思之苦。 眼下山货的菜式依旧大受欢迎,更新菜式似乎也不用那么急,更何况蜂蜜本就只有那么些,根本就无法满足广大食客的要求。他见厨子们做来做去也只是糟蹋如此好的东西,也就不愿意让他们再碰了。借此机会,他也就将那蜂蜜据为己有,合情合理。 而今,一切都完了。 “哦,原来毓老板是为二爷我着想啊。”凤清尘瞥向毓岚风,故意拖长嗓音。毓岚风心中一沉,身子僵直在原地。 “看来爷来这一趟是对的,不然恐怕就错过这鲜美无双的蜂蜜盛宴了。”他示意毓岚风靠近,然后拂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今日,不是那凌娘子来交山货的日子吗?正好,让她给爷做点,让爷也跟着尝尝鲜。这回,毓老板可别舍不得了啊!” 说完,便笑眯眯地看着毓岚风,眼眸闪着微微的光,好似洞穿人心的烛火,直接燃到毓岚风的身上,令毓岚风浑身一震,连呼吸都忘了。 其实,毓岚风那点小小心思,他凤清尘不用动脑就能明白个彻底。虽然刚才也是想给他个下马威,但是更多的,还是对那吃食充满了兴致。 他乃京中丞相唯一之子,自小便集各种宠爱以一身,自小吃惯见惯,鲜有不知之事,但却从来没听说过蜂蜜这间物什。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听探报说,那蜂蜜味道甜腻,很是刺激味蕾,令人铭心。 想到这,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诡谲的微笑,眼底狡黠外露,宛若一只贼兮兮的火红妖狐。 想来,可是很适合一个人的哟。为了他,他可是说什么也得把这东西弄到手的。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颠簸,素珍终于抵达了镇上,不几时,就到达了瑞福酒楼跟前。 酒楼前喧闹不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众,一时间有些水泄不通。 这是怎么了?她有些纳闷,于是拎紧篮子准备朝里挤去。而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奔腾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踏踏而来。 “哇,快看!这马车比刚才那辆还豪华!” 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突然涌起骚动,涌动的人潮令素珍叫苦不迭。 不就是辆马车吗?难道是金子镶的,至于这么激动?素珍心中腹诽,无奈涌上心房。而就在她准备远离人流时,一股重大的力道顿时朝她背部袭来。 剧痛交加,她顿时蹙了眉头。而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又发生移动,她的身子骤然失去平衡。 第三十八章 相遇,因为味道而起的缘分 “啊!” 惊叫声凭地而起,人群立刻骚动,令瑞福酒楼前陷入混乱。 素珍忍痛撑起身子,揉了揉被震聋的耳朵,眼神里含满无奈。她这个被摔的还没叫呢,其他人用得着叫那么欢畅吗?她也真是醉了。 不就是辆马车吗?至于这么激动吗?再奢华再亮眼也不过是个代步工具而已,除了彰显一下身份体现一下家财以外,剩下的也就只能制造骚乱,给大家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看来这马车的主人肯定是个烧包的土豪,不然怎么会干出如此傻缺的事儿? “夫人,身子有碍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就在这时,一阵骏马嘶鸣凌空而来。紧接着,自马车上跳下一年轻的蓝衣男子,语态中尽显关切。 素珍直起身子,然后抬眸看向那年轻男子,看穿衣打扮,便知是那车里主人的随侍小厮。虽然年纪轻轻,举手投足之间却毫无浮躁,眼眸里亦毫无傲昂之气,看来是个沉稳的。 都说从仆从的优劣,可以有效反映出他主子为人的好恶。眼下这小厮谦逊从容,性情脾性同这土豪到掉渣的马车形成鲜明的对比,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没伤到哪里,缓缓就好了。”素珍摆摆手,便准备迈步离开,不想在此多做纠缠。虽然造成她摔倒这辆马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她是被人群挤倒的,对方已经如此诚恳,她没有必要揪住不放。 毕竟自己又没伤到筋骨,竹篮子里的东西也在摔倒的瞬间被紧紧护在怀中,没损坏到什么。而且,她还有正事要办不是?没必要在此浪费时间。 想到这,她不由加快步伐,然后朝瑞福而行。 青玄望着素珍离去的身影,不由有些怔愣。若不是今日他家主子为了躲避宫中那位的缠扰,才不惜借了凤二爷府中的马车,只怕他也不会因为不适应而乱了分寸,让马儿在人群中受了惊,不然也不会令那年轻的娘子摔倒。 不过这小妇人也太淡定了吧,不仅没有呼痛,而且还掉头就走。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刚刚跳下马车的时候,看到她直直地看向马车,眼中……竟有一丝鄙夷!看她那一身粗布麻衣,应该是个无知村妇,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情! “青玄。” 就在青玄头脑经历暴雨狂风的时候,一声呼唤自马车里传来。 那声音低沉有力,却又悦耳如山谷之钟,如此矛盾,却又和谐而动听,宛若自然天籁,令人不由凝神驻足。 “爷,您醒了?”青玄一惊,急忙凑到马车边。透过轻纱幔帘,一袭人影忽隐忽现,却看不真切。 “怎么这样吵?还有,刚才那是什么味道?”车中之人缓缓开口,但青玄明显感觉到两道凌厉已游移到自己身上,危险已经朝他迫近! 坏了坏了,爷最不喜吵嚷,刚刚因为多日的不眠才小憩一会儿,谁知却被吵醒!一会儿要是让他看到这人山人海的喧闹,他可就见不到明个的日头了! “爷,咱们这是到了与凤二爷相约的地方了,奴才以为这穷乡僻壤,没想到如此喧闹……奴才这就去把车驾到僻静的地方。” 他急忙说道,然后跳上马车,准备挥鞭离开。马车再次启程,很快就在酒楼身后的一处僻静处停了下来。 青玄勒住缰绳,准备停靠。但就在这时,一抹诧异令他瞪大眼睛,让他立刻回头,声音竟漾起颤抖: “爷,您刚刚是不是说了一句‘那是什么味道’,您怎么会……” 车中传来一声微微响动,乍听不显,但以青玄多年服侍的经验,他很清楚,自家的爷这会也被震慑了! “爷,您刚刚闻到的,是什么味道,能具体说说吗?”青玄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是吃食的味道。”里面传来沉声之语,声音已无震动,已无波澜。 “去告诉凤清尘,让他吩咐酒楼把该准备的吃食都备好。” “是,奴才这就去通传!”青玄大声应道,眼底欣喜若狂。是啊,这附近也就只有瑞福酒楼才有吃食的味道。看来凤二爷说的真没错,这酒楼果然有惊人之处! 想到这,他急忙加快步伐,朝瑞福跑去。 “如风。” 青玄离去不久,车里又发出一声传唤。只见从不远处的屋瓦下跃下一如魅之影,动作迅捷宛若劲风一般。 “王爷,如风在。”紫衣男子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对着马车里的人恭敬唤道。 “封锁酒楼,不许一人出去。” 门帘被一只修长素手掀开,紧接着,一袭镶着麒麟金纹的墨色锦衣带着十足的逼人气息,刺得人睁不开眼。 ***** 经过一阵艰难的推搡拥挤,素珍终于进入了酒楼。 谁知才踏入门槛,眼前的景象亦令素珍睁大眼眸。 酒楼大厅座无虚席,伙计穿梭于招待客人之间,忙得不亦乐乎,喧闹的程度一点不比外面好。此番此景,若是用“门庭若市”来形容,亦是当之无愧的。 “凌娘子,您可算来了!” 就在这时,一声惊喜的呼唤吓了她一跳。只见一个身影蹿到素珍面前,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嗯,云生,是我。崔掌柜呢?”素珍认得眼前的小伙计,正是当日送她回家的云生。“我来送山货,你领我去吧……”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崔福的声音便急急而来。 “哎呦,凌娘子,活菩萨,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可就都活不了喽!” 崔福迎了上来,嘴里高呼着,满是褶皱的脸上几乎笑开了花。他正准备出去看看素珍来没来,结果才刚从后厨跨到大厅,就看到了这抹让他兴奋的身影,自然激动万分。 “崔掌柜言重了。” 素珍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然后对着奔过来的崔福说道。他现在看她的样子,和饿虎扑食没啥区别,真真令人心里犯怵。 第三十九章 脸红心跳,毓岚风落荒而逃 “崔掌柜,这是我此番带来的山货,还请您请伙计们称一称。”素珍淡淡看着崔福,然后将手中的竹篮子褪下,然后递了过去。 “此外,我还有些事情要劳烦一下掌柜的,还请您腾出些时间。” “哎哟,凌娘子,您这是说的哪的话啊,有什么事情吩咐小的就行了,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您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还有,您的事能稍后再说吗?眼下实在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东家都快急死了,也就只有您能帮他了!他现在正在后面的小厨房等着您呢,让小的看到您便请您过去。” 崔福接过素珍手里的竹篮子,交给一旁的伙计,叫他们好生称量。然后便看向素珍,面容里含着浓浓的焦灼,好似火烧屁股一般。 “小厨房?该不会是又是刁钻的食客在楼上等着呢吧?不会又是那袁大小姐吧?”素珍听到“小厨房”三个字,眉头不由微蹙。 其实上次在和毓岚风讨论时,她就已明确提出不再给所谓的“尊客”亲自下厨的意见。毕竟随着客源的激增,来自各地的达官显贵亦会越发增多。 她家中有一老一小,负担偏重,时间上根本无法满足。如若失约,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与其如此,倒不如彻底消却。 况且,她是以创新的点子为生,并非卖弄厨艺。而且看这大堂的火爆程度,足以看出酒楼的厨子们操作定然得当,不会比她做得差。 如此分工不明确,不仅是资源浪费,而且还容易打消手下人的积极性,真真是犯了企业经营的大忌。她当初和毓岚风建议的时候,他表示赞同。怎么才过了这么一段时日,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娘子小声些!莫叫人听见了!” 崔福吓了一跳,急忙查看那了一下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便拉着素珍到一人烟稀疏的地方,低声说道。 “若是那袁大小姐,东家也就不至于急成这样了!今日若是您不出马,只怕这瑞福就见不到明个的太阳了。烦请您定要和我走一趟,求您了!一会儿您无论吩咐什么事情,小人都给您办,就是赴汤蹈火也是不皱眉的!” 说罢,便低头对素珍深深作了一揖,半晌都没抬起身子。 素珍见他语态深重,举止间压抑着极其浓浓的焦灼,心中不由升起讶异。她还是第一次见这崔福如此惊惶呢。看这意思,来的人只怕来头不小。 “行了,我知道了,咱们现在就过去。”素珍淡淡说道,然后将崔福扶将起来,然后轻车熟路地朝小厨房而去,崔福喜不自禁,急忙让身边的伙计先跑过去给东家报信,然后也随着素珍向后厨前行。 不消片刻,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小厨房门前。 “凌娘子!”毓岚风正在小厨房里一筹莫展,听到伙计报信,立刻从小厨房里奔出来,朝素珍迎去。 “毓公子,东西都准备好了么?”素珍朝他微微一福,眸光微微闪烁,视线极淡。刚刚,崔福已经将那位在尊客的身份同她大致说了说,她也明白毓岚风心中的惶然。 凤清尘,京城凤相爷的独子,当今皇后的干弟弟,自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加之容貌倾城,美艳如妖,碎了无数女子的芳心,就连别国的公主都为他痴心不改。 但是这些并不是素珍所关心的,她真正关心的,是这凤二爷的另一个身份,亦是把凤相气得胡须乱颤的名号——天颂朝首屈一指的大商人,名下商铺无数,财富无以为计。 传言这凤二爷有一大爱好,就是遍寻世间美食,尤其以味道浓烈刺激味蕾为重。瑞福的菜色就一直以咸香为主,凤二爷偶然吃到,顿感不错,于是便成了这里的食客。 这么一尊多金的食客二世祖,任谁拥有了都不会放手,就算是她凌素珍,也得重视。况且她怎么都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的一个绝佳好机会,聪明人都擅长寻找机会并死死抓住,她凌素珍自然也是不例外。 “都已经备好了。”毓岚风急忙将素珍让进小厨房,然后跟在她后面说道:“实在对不住,上次娘子对我的提议我一直谨记在心,但是此次事出紧急,岚风无法,还请娘子莫要放在心上。此事一了,岚风必对娘子重谢,不会让娘子白忙一趟的。” “毓公子不必那么客气,素珍是这酒楼的二股东,出力也是应该的。” 素珍见他态度谦逊,哪似几日前那高高在上目空无物的样子,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自来商人利字当头,为了利什么都可以抛却。这毓岚风可真是对此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男权社会,又有几位男子肯对女子致歉的。可这岚风为怕她这棵“摇钱树”心存不满,不惜将男子的面子都丢到了地上。真真是豁的出去啊。 “毓公子,现在知道给我两成股份的好处了吧?至少有这份牵绊,我想去哪也去不成了。” 素珍眼梢微翘,调侃道。一时间,眉目清丽,一抹妩媚流转在眼波,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毓岚风看着素珍漾在唇边的明媚笑靥,竟一时有些痴了。素珍看着他怔在原地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晃,岚风才缓过神来,白润如玉的脸登时就红了,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险些将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撞翻在地。 “我,我先去楼上看看!你先做!” 毓岚风涨红着脸说道,然后飞一般地跑出小厨房,门扉被重重地阖上,惹得站在厨房外的崔福几人面面相觑,面露惊讶。 “凌娘子,东家这是怎么了?”崔福不由问道。 “估计,是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吧。”素珍淡淡说道,然后对一脸疑云的崔福说道:“你且和他的仆从一道跟上去吧,别让他出什么乱子。” 说完,便在心中腹诽了一番,然后便净手,开始制作那三道吃食。 无为居,此刻花香淡淡,食物的香气在室内缓缓流转。 “二爷,这菜都快凉了,要不奴婢伺候您先用吧。您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王爷恐怕是来不了了。” 圆桌旁,一容貌精致的侍女对端坐在桌前的凤清尘说道,声音低缓婉转,好似清流如谷。 “再等等,再说那蜂蜜菜色还没上来不是吗?”凤清尘美眸一眯,眼神奕奕:“爷我都冒上性命危险,就为让这死阿墨出来!爷我就不信他……” 话音还未落,朱漆木门就轰然一声被踹开。迅雷不及掩耳之时,凤清尘身旁的侍女被一道极其凌厉的力道拍倒在地,红唇中顿时涌出一口鲜血。 一袭笔直颀长的身影缓缓而入,周身散逸出的强大的迫人气场,竟令四周的空气都为之凝结。 “阿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凤清尘立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刚刚脸上的邪佞不羁全都荡然无存,整个人就好似犯了错的孩子见到鸡毛掸子一样,立刻就朝墙角躲去,哪里还有半分凤二爷的样子。 第四十章 谦王,无知无觉 “王爷,如风来禀,酒楼所有入口全被封锁,绝无一人可以出入。” 青玄快步进入,然后躬身对站在屋子中央宛若君王的男子禀道。视线微微瞥向倒在地上的侍女,轻声问道: “爷,这女子该如何处置。” “杀。”姬墨谦双眉微微敛起,漆黑如夜的眸子里闪过一道肃杀之气。他缓缓走向躲在墙角的凤清尘,淡淡的光晕投注在他的脸上,风华无限。 宛若谪仙,却又如魔。惊为天人,灼灼逼人。 “是。”青玄领命,然后立刻上前,将那侍女抓了起来。 “王爷饶命啊!饶命啊!”倒在地上的侍女立刻花容失色,大哭道:“二爷您不是平时最心疼奴婢吗,求您救救奴婢吧!” 但是这样的哀求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青玄便将她打晕,然后拖了出去。 “救你?谁救我啊!”凤清尘冲那侍女翻了个白眼:“我是心疼你没错,但你没看到谦王爷生气了吗?能给他泄气是你的福分,早日投个好人家吧,我会给你烧纸的。” 说完,便举起衣袖,在眼角试了试眼泪。结果看到姬墨谦的眼眸正深不见底地凝着他,不由立刻噤了声。 “阿墨,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给个机会……” 凤清尘刚刚已经听到所有出口都被封锁,他就算变成苍蝇也插翅难飞了,所以也就死了那份心,开始开辟新的自救方法。 他知道自己这回是有些过火了,惹谁不好,居然去惹这天颂朝最不能惹的人,就连当朝皇帝都忌惮他三分啊! 但是他也是一番好意啊,还不是为了他着想。想到这,他这潋滟的眸子里顿时升起了一丝委屈。 谁知他还没从自己那云深雾重的感伤中缓过神来,一轴明黄锦帛扔到了他的怀里。 “阿墨,这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然后疑惑地打开怀中的锦帛,低声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长安公之女静兰贤淑大方,品貌出众,朕与皇后闻之甚悦。而今凤相之子已二十有五,已到娶亲之龄,特赐婚于此,成就佳人之美……什么!居然让我和那肥猪婆成婚,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哦?是么?可本王向皇兄提议时,皇兄即刻就应了。”姬墨谦坐在软榻之上,淡淡说出口,就和说天气没什么两样:“皇嫂还让本王向你道贺,阿尘,恭喜了!” “恭喜什么恭喜啊!你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啊!”凤清尘冲着泰然处之的姬墨谦大叫道,珠圆玉润的声音都不由变了调。 这姬墨谦简直太腹黑了!他们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啊,他就是惹了他一下也不至于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吧! 要知道,那商静兰商大小姐,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丑女,肥头大耳不说,而且性子还是一等一的烂,就算长安公陪出天颂朝独一无二的嫁妆,也无人敢迎娶!以至于双十年华仍然待字闺中! 让他这么一位翩翩公子去娶这么一位无盐到家的女子,这不是要置他于死地吗!都说谦王爷心狠手辣,杀人于无形,他这回算是真领教了。 “怎么,不服本王吗?”姬墨谦抬起眼眸,睥睨着他,视线彻骨冰寒,令凤清尘打骨子里的打着颤。 “服,服!”凤清尘咬着牙从嘴唇挤出这几个字,双拳都不由捏出青筋。但是他很清楚,如果硬碰硬,他只怕就真的见不到明个的太阳了。所以我们的凤二爷毅然决定—— “阿墨,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不该向皇后干姐姐说谎,说你有了心上人,心上人就是刚刚服侍我的侍女如意,结果让她天天缠你,让你给如意一个公道。可是我要是不说谎,你会追我至此吗?天知道请你这座本尊有多难,有那功夫我都泡上一排妞儿了!再说我遍寻世间吃食,是为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此番来这,也是因为这里新出了菜色,应该有助于刺激你的味蕾!” 凤清尘突然截住话语,捂住自己的嘴。天哪,他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下子阿墨肯定更想把他碎尸万段了! “阿墨,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凤清尘看着姬墨谦毫无波澜的面容,心里着急得不得了。室内的气氛凝滞成冰,令人窒息。 姬墨谦,天颂朝第一王爷,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身份贵胄自不用多赘言,文才武略自不用多润饰,容貌身姿宛若天人,就是连凤清尘与之相较,都是稍稍缺了些什么的。如此无懈可击的人儿,却有着讳莫如深的隐疾,无知无觉。 无论是嗅觉味觉,触觉还是痛觉,统统都没有,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但这件事情,一直明言禁止的秘事,更不会被搬上台面。如今凤清尘却将这件事亲口说了出来,而且还是在谦王爷的面前说的…… “算了算了,左右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是觉得让我娶那商静兰能让你舒心一些,我就,我就……” 凤清尘垂头丧气地拉过一只圆凳坐下,闭上双眼准备自暴自弃。但是无论怎么努力,却怎么都说不出那几个字,哎哟娘呀,太残酷了,想想这辈子的美好生活就毁在那肥猪婆手里,他就觉得自己背脊生寒,冷汗涔涔。 “我明白。” 姬墨谦望向颓败不堪的凤清尘,沉声说道,清晰无比: “太医说本王此病无解,但若是不断找寻浓烈之物刺激,兴许还有一线之机。想来这么年你遍访世间味道浓烈的吃食香薰,便是此理。这么多年,也真是难为你了。但是阿尘,本王早已经和你说过,不必如此了。眼下这状况,也是不错的,本王早已适应,所以以后莫要再费心了。” 说完,便掀袍起身,然后大步朝门口而去。 “哼,别说什么费心不费心,我看你就是根本在逃避!” 凤清尘对着他的背影冷笑道,然后走到圆桌前,将桌子上的蘑菇炒肉丝端到姬墨谦面前,眼眸里顿时蹿起浓浓的火焰。 “就是尝一口又能怎样?虽然有过诸多失望,但也许这次就能带来希望呢!阿墨,别让我觉得你是个胆小鬼!” “凤清尘,本王发现你胆子越发大了。”姬墨谦冷冷看向他,眼眸里火光四溅。但就在这时,他神情一怔,不由看向凤清尘手里端着的菜式,眼神不由含满讶异。 “怎么了?”凤清尘也看出他的异样,不由紧张地问道。 “这菜的味道,我能闻到。”姬墨谦久久凝着那盘菜,喉咙不由发紧。 “你说什么!” 小厨房里,素珍已经完成了三道菜的制作,然后吩咐伙计快些端上去。 此时人流高峰已经过去,后厨得以空暇。她趁此机会将上次教授的厨子叫了过来,然后询问他们对这三道菜有何疑问,然后找准他们的症结,手把手又教了一遍。 说完这些,素珍便借机问起瑞福近日的状况,对此做一个适当的了解。两个厨子都一五一十地答了,素珍又与他们闲聊了一番,两人见素珍很是平易近人,也就敞开了心得热谈了一番。 “咦,您怎么不亲自把菜色端上去啊?那凤二爷指名让您做菜,应该也是想见见您的吧。” 其中一个姓李的厨子见素珍只顾着闲聊,根本就没有上去的意思,不由有些纳闷。照理说,被凤二爷那样的尊客指名是很露脸的,一般人都会上去亲自和尊客说两句话,套套近乎,怎么这凌娘子竟然满不在乎呢? “他似乎只让我做菜没让我去作陪吧,再说我可不会伺候人吃饭,去了页也顶不上什么用处。” 素珍淡笑着说道,眼底精芒四射。 第四十一章 火花,肌肤相贴 “凌娘子,你可真是个奇人啊,这种机会都能看淡,真是不容易啊!” 另一个厨子由衷赞道,看向素珍的眼神不由多了丝钦佩。 素珍望着他们,但笑不语。 哪里是她看得淡啊,实在是她前世见过太多所谓的大人物了,对他们的心理也算是能摸得透透的了。 此时楼上伺候着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殷切之人只怕此刻定是使尽浑身解数。但那份殷切早就令那些达官显贵心生厌腻,她若是此时上去,定就与那些人化为一类了。 所以她暂时不能上去,人其实都有贱性,那些所谓的达官显贵贱性更甚,越是有脾性不好获取的他们越是追逐,唯有如此才能满足征服之欲。 再说,这餐饭又不是她上赶着给那凤清尘做的,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她没有义务上去,若是上去,也该是他凤轻尘来请她! 虽然这看似有些矫情,但这些人的心理大抵不过如此。而且借此机会,她也可以考验一下这凤清尘是否识货挖才之能,也好借此判断此人是否是帮扶自己的真贵人。 “凌娘子,凌娘子!” 就在她沉浸在思考之中,一声急切的呼唤将她拉回了现实。只见云生气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哎哟,您怎么还在这闲聊啊!东家让我马上唤您上去,说凤二爷想见您。您赶紧和我走吧!” “哦?是吗?”素珍云淡风轻地应道,心里却乐开了花。她就知道会这样,不过他也算是个识货之人,看来自己这机会要好好把握了。 “那两位,素珍就先上去了。” 素珍不动声色地对他们说道,然后便随着云生楼上而去,步态悠闲,被云生催了好几回才加快步伐。(作者语:真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呜呜……) 两个厨子看着素珍的背影,眼底都是浓浓的钦佩。他们这二东家,真真牛气啊! ******* 无为居,此刻气氛凝滞,室内散着迫人的紧促。 毓岚风携崔福等人伫立在侧,不时向外巴望,脸上斥满了焦灼。 “怎么,凌娘子还没到么?” 圆桌前,凤清尘眯起长眸,然后瞥向心急如焚的毓岚风,脸上似笑非笑: “如果再不到,恐怕爷我就得亲自去请了。” “二爷您别急,估计这会子正在路上呢。您且稍安勿躁。”毓岚风头皮有些发麻,然后连忙遣身边的一个伙计出去迎一下,心头同沸腾的热锅没什么区别。 不知为何,看到素珍未曾前来,他虽然内心焦灼,却暗自舒了一口气。自刚才崔福将那三道菜式端进来后,凤清尘就变得情绪很是激动,不出多久就让他去叫那凌娘子。而且那妖魅眼眸中,竟散逸出灼烈的狼性之光,好似就要把人吃了一般。 而且更令人惧怕的,则是凤二爷身旁正襟危坐的黑衣男子。容貌恍如谪仙,竟比那凤二爷还倾城百倍。 此人凭空而来,但却尊贵四溢,定然身份了得。毓岚风是见过些场面的,知道凤二爷进屋来未对此人多说一句,便知道此人绝不是自己该问的。 但是,为何这人的眼中,亦有对素珍的兴致,而且浓烈程度绝不亚于凤二爷。而且此人浑身散发的迫人气势令人不敢直视,虽然到目前为止未置一词,但是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让此人比那凤清尘还危险! 哦,天!如今他们对素珍如此感兴趣,而那凤二爷又是个擅于勾人魂魄的,素珍一介女流定然是招架不住的…… 想到这,毓岚风的脸色不由自主地黑了起来,但是很快,却又抹上了一层煞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平白胡思乱想这些! “阿墨,别急,应该马上就到了。还要再吃些吗?” 圆桌旁,凤清尘转头询问神色淡然的姬墨谦,声音轻柔如水。 “本王不急,阿清莫催才好。” 姬墨谦眉梢微挑,长眸掠向凤清尘,淡淡说道。 “嘿,小爷我这……” 凤清尘被噎得不轻,一双素手青筋暴露,但又不敢明面上发作,只好忍气吞声。 他们到底是谁比较急啊?这一桌子饭菜他都没怎么吃上几口好吗!全看他一个人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他都不敢把这满桌的杯盘狼藉和眼前这个彬彬斯文的男子联系到一起! 不过,他真是为此激动得不行啊。那些菜的味道,阿墨全都能闻到,亦能尝出期间的滋味。尤其是那后面端上来的三道“蜂蜜”菜式,令他更是停不下来,嘴角甚至溢出一抹餍足的微笑。 多少年了,他的阿墨都没怎么笑过,更没有因为食物而如此喜形于色。估计此刻若是宫里的那两位看到这一幕,都得一蹦三尺高,马不停蹄就得来这里! “二爷,人到了!” “二爷,人到了!” 就在这时,毓岚风的声音将凤清尘拉回了现实。 “快请!”他沉声说道,然后望了一眼那纱帐,眼中暗芒闪烁。 门吱呀一声缓缓而开,一袭清丽之姿信步而入。素珍脊梁挺直地走入无为居,然后倾身一福,低眉敛眼,波澜不惊。 “小妇人见过凤二爷。” “嗯。”凤清尘淡淡应道,然后微微眯起双眼,看向不远处亭亭而立的素珍。“凌娘子,二爷我可是等了你许久啊!二爷的时间向来宝贵,不知你有何交待。” 一句话,令室内的气氛又是一紧。 “二爷前来,瑞福蓬荜生辉,毓东家是瑞福的当家,服侍二爷理所当然。但是生意还是要做,下面的人有个事也总是要解决,素珍身为这酒楼的股东,要是不管只怕这瑞福就乱了不是?二爷向来爱民,亦体恤身边人,想必也是能理解小妇人的苦衷的。” 素珍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昂声说道,声音从容不迫。 一席话而出,令室内的气息已近窒息。毓岚风脸色已近惨白,想要说些什么打打圆场,但是看到桌上那二人深不见底的神色,口中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好一张利嘴!”凤清尘轻轻一笑,美目顿时漾起魅惑:“如此不羁,是爷我喜欢的!凌娘子在百忙之际又能给爷我做那么好吃的吃食,爷我是该赏的。来,将这壶酒赏给凌娘子,让她解解乏。凌娘子,这酒的味道可是美得紧啊!” 说完,便向素珍抛了个媚眼,放一般女子都难以招架。 “二爷,凌娘子不擅饮酒,不如小人……”毓岚风心急如焚,准备出来拦阻,却被素珍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二爷体恤,小妇人感激不尽!正好也是乏了,小妇人正好解解渴。” 素珍淡笑着看着凤清尘仆从送过来的酒盏,眼底狡黠顿生。灌他酒?她可是有名的千杯不醉呢!就连那些度数烈性的洋酒,她都可以面不改色送入喉咙,更何况是这区区清酒? 不过,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自己的陷阱,的确值得喝上一杯! 想到这,她伸手便举起酒盏,准备送酒如喉中。 而就在这时,一道劲风骤然向她袭来。手腕顿时一痛,冰凉刺骨。她讶异抬头,眼神坠入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心跳不由加速。 第四十二章 紧握,只能感受到她 “咣当……” 金玉的酒盏掉落在地,缕缕香气倾洒而出,醉人心脾。 四周,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室内的所有人全都瞪大眼睛望着圆桌旁的两个人,尤其是凤清尘,一双桃花眼眸闪着灼灼的光,好似要燃烧一般。 腕上冰冷刺骨,眼眸深沉如墨,清冽梅香萦绕鼻尖,令素珍的脑中闪过一抹空白,心跳“扑通通”地跳个不停。 这样的感觉对素珍而言是陌生的,前世,她一直醉心于工作,从没抽出时间认真谈个恋爱。对于异性的接触仅限于工作以及应酬,维持在安全距离之内,如此近距离的触碰,却还是第一次。 从前并非没有异性对她如此大胆,但她最终都让他们为她们的胆大妄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来人们都惧怕她手段强势,不敢贸然上前。她也乐得个清闲,将所有注意力倾注于自己的事业上。 而今,眼前这男子竟对她如此大胆,她却没有出手给予教训。更奇怪的是,她的心脏竟有些紊乱。难道是因为他相貌太出众的关系吗?的确,此人可以算是她见过的皮囊最好的男子了,虽然凤清尘的样貌也令她眼前一亮,却不足以令她惊艳。但眼前的这个男子,却令她觉得惊为天人。 世人皆对美貌而心醉,素珍亦不例外,况且这貌美男子与自己近在咫尺,自己的心脏若还是能维持正常跳动,那她也就和西天取经的唐玄奘有一拼了。 想到这,她为自己有些失常的表现找到了缘由。 “你,是谁?”就在此时,腕上骤然一紧。姬墨谦灼灼盯向素珍,眼底暗芒迸射。 “小妇人凌素珍,这位爷刚刚不是坐在凤二爷身旁吗?难道没听到?”素珍此时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低声应答,然后不动声色地准备将自己的手腕褪出。 殊不知,才微微动作,腕上力道却越加狠厉。素珍一怔,而后眉目渐冷,抬头看向目光冷峻的姬墨谦。 “这位爷,还请自重!” 素珍冷冷说道,手下力道开始加重。谁知她这力道作用在对方身上,就好似棉花一般无力。这令她心中渐渐升起愤懑,刚刚对他仅有的朦胧的好感全部烟消云散。 而姬墨谦却好似浑然未觉一般,一双眼眸微微眯起,另一只修长的手缓缓伸向素珍的脸颊。 “真的,真的能感觉到……”如玉指尖微微触碰,他心神皆凝聚其上。 为何,知觉毫无的手指竟然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为何,眼前这女子身上的气息,他都能感受到? 多年来不曾有过的触感令他心神涣散,呓语出声。谁知就在这时,锋利的刀尖就指向他的喉咙。 “放手!别让我说第二遍。” 素珍眼神明烈,手持刀柄,刀锋直指对方喉咙,动作快如闪电。这柄小刀是她为了出门防身而特地带在身上的,本以为永远都用不上,只是图个心安,想不到今日竟然派上用场了。 “放肆,你找死!”青玄声音狠戾,已经堪堪准备掀桌出招。 “敢问,到底是谁放肆?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如此若不算放肆,你的主子可真真算是规矩到家了!” 素珍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视线逼向有些哑口无言的青玄,然后,便投注在已经拍案而起的凤清尘脸上。 “凤二爷,您等的性命娇贵,我命如草芥,却也不能受辱!您眼眸明亮,应该已经看清事实的经过,您身边的这位爷轻薄我在先,我已经出言警示过,但他仍旧我行我素。您二位权大势大,我这个小妇人自是无法抗衡。但当今律法严明,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当今圣上又是个严明的,自然不会姑息一个坏人!二位身份贵胄,定是不愿给圣上丢脸的,是不是?” 凤清尘望着素珍,眼眸无波,但是内心却一阵诧异。他虽然已经看出这小娘子并非一般村妇,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能言善辩,而且气势凌冽,就连他都有些被威慑。 况且,这次的确也是阿墨失常了,平白无故就去握人家的手,人家自然不干了!不过,这阿墨是怎么了?平素除了皇后干姐姐,其他女子都是近不了他的身的。如今却抓人家手腕,这也实在是太蹊跷了! 难道……这举世无双的谦王爷是看上这凌娘子了? 凤清尘一脸惊悚地望向迫迫凝着素珍的姬墨谦,大脑腾地一下就炸开了!天哪,难道是真是开窍了?虽然这模样尚算不错,但这毕竟是有夫之妇啊,这阿墨也太重口味了! 姬墨谦的视线一直胶着在素珍身上,对苏诊所说置若罔闻,对刀刃亦是毫不在乎。只见他眉目一蹙,一抹内息令掌心冰冷。 坏了!凤清尘正观察着他,突然神色一变,然后跃步上前,用力抓住姬墨谦的手臂。 “好了好了!多大点的事啊,非得闹成这样!凌娘子别气了啊,我这朋友实在唐突了,但是绝无恶意,我在这里代他向娘子赔不是了!快,青玄,将你家主子拉回去,他这癔症冲咱们发发就行了,和别人发算怎么回事!” 凤清尘打了个圆场,然后便唤青玄。两人一人去抽素珍手里的小刀,一人去拉姬墨谦。 素珍的刀劝了下来,但姬墨谦握在她手腕上的手仍旧不肯松开。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过来劝,也不甚管用。气氛一下子又陷入凝滞。 “你这是要干什么!把人家的手腕给弄废吗?” 凤清尘也急了,对着姬墨谦大叫。姬墨谦冷冷看他一眼,他打了个激灵,急忙住嘴。但庆幸的是,他的手也为此松开。 素珍本就因为周围拥挤而平衡欠奉,如今姬墨谦突然松手,她就此失去了平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身子被人紧紧揽住。毓岚风的面容进入了她的的眼眸。 “你没事吧?”毓岚风紧张地询问,一张脸急得红彤彤的。 “没事,多谢。” 素珍淡淡道谢,然后挣开他的怀抱。一双眼眸看向姬墨谦,冷冷说道: “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我定杀了你!” 说完,便气冲冲地大步而出,踹的朱门响动如雷。毓岚风唤着她的名字,也跟着跑了出去。 “凌娘子!凌娘子!” 素珍大步在走廊里行走,毓岚风在身后唤她,然后拦住她的去路。 “让开!” 素珍眼神凌厉,浑身冰寒逼人。毓岚风不由打了个冷战,但身子却没有让开。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手腕上的伤,然后给你敷些药。”毓岚风说道,言辞诚恳:“这事怪我,若不是我将你引荐而来,你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你别憋在心里,想发泄找我就是了,要打要骂随你便。我绝不还手。” 说完,便直挺挺地立在素珍面前,拍了拍胸口,却被拍的咳嗽了两声。 素珍见他那样子,不由忍俊不禁。毓岚风看到她的笑靥,不由有些痴了。 第四十三章 纠结,傻傻不知所措(求收) “此事怎么能怪毓公子,素珍虽然气愤,但并非是非不分,所以是不会迁怒于人的。” 素珍脸上霁色微散,声音微微缓和: “不过,还请公子日后别再给素珍安排这样的事情。素珍是个妇道人家,毕竟有很多不便之处,而且还是个性子烈的,到时候给素珍惹上什么不该惹的,可就是素珍的罪过了。” 话毕,一双眼眸不由迸射寒光,视线宛若冰寒。今日的事情,真真是让她生气了。气那混蛋男人是一部分,但是更多的,则是气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此人若是放到现代,她会让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甚清楚。但是在这里,她却对他的无耻行径无法做到真正的抵抗。她在前世是学过功夫的,虽不算上乘却也算是精进,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就不是那男子的对手,若是他执意,只怕她束手无策。 所以她才会喊话凤清尘,用皇家的颜面来压他们,实则虚张声势,而那要同他们同归于尽的说法,更是逼不得已才出的话语。她上有老下有小,重任在肩,是绝对不回去赴死的。 竟然将她逼到如此境地,而她却无法予以反击,这才是深深灼伤她心灵的一记重击。 简直气死她了!想到这,素珍双拳不由攥紧,指尖不由刺进掌心。突然,一阵钝痛令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蹙眉举起手,发现那痛源自腕部,由于手掌用力牵连到了腕部,致使微微肿起的手腕疼痛刺骨。 “凌娘子是不是腕部疼得紧?还是随岚风到厢房里敷药吧。不然真要是肿起来,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毓岚风见她秀眉微皱,顿时心急如焚,伸手想强行拉她去旁边的厢房。但是又害怕自己所为惹她不高兴,所以那只伸出的手堪堪自半空落了下来。 素珍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倒是没有伤到骨头,但是筋肉却被挫伤,如若不及时敷药,只怕再耽搁些功夫就真的会肿起来。 而且自己光顾着这些闲七杂八的事情,来这里的正事还没解决呢。与其为了那些暂时无法改变的恶心事实闹心,倒不如回归现实,将手头事情踏实办好,逐渐令自己强大。然后蛰伏蜕变,伺机而动。她就不信没有收拾那人的机会! 想到这,她不由轻轻点了点头,毓岚风喜出望外。 “嗯,那就有劳毓公子了。正好,我来瑞福要办的事情还没办好,正好趁这工夫办了。” 素珍说道,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一双眼眸亦不似刚刚那般犀利,重新漾起淡淡的光泽。 “哦,还真是!娘子且随我去,我一会儿就差人让崔福过来。” 毓岚风也因为这突发事件忘记了素珍来这里的目的,急忙迭声唤来仆从,让他去叫崔福,然后引着素珍进入不远处的厢房。 兰萃阁。 桌上木质药箱静静沉置,玲珑白瓷小瓶散着浓郁的药香。素珍低头专注抹药,白玉般的手腕上皆是药粉。 毓岚风静静地坐在对面,目光深深地凝视着素珍,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现在这时刻太过美好,令他都有些恍若梦境的感觉。但美梦易碎,他不敢动作,更不敢说话,生怕破了这难得的气氛。 “公子,是不是小妇人脸上有什么东西?让公子这么盯着看?”素珍并未抬头,但是口中话语却甚是清晰。 “哦,不是,我只是……”毓岚风脸突然涨得通红,结舌不止。 “我知道公子的想法,您大可放心,此事不会令我萌生离开瑞福的想法的。您也算是我的伯乐,肯给我机会让我施展拳脚,意外之事终有发生,但小妇人的初心却是改不了的。更何况,小妇人可是这瑞福的股东啊不是吗?” 素珍抬眸看到一张脸又红又窘的毓岚风,嘴角微翘,眼眸清亮: “公子万不可如此看素珍呢,眼神如此含情脉脉,可不是素珍这孩子娘能受得起的!” 毓岚风心中一窒,头顶如同一兜冷水倾注而下,脸色骤然煞白。 素珍见他失态,不由有些诧异。怎么这么一副鬼表情,难道是真喜欢上她了? 此念一出,素珍就积极打消。姑且不论这毓岚风有多么心高气傲,她毕竟已为人母,而且年岁应该也比她稍长些许,放在现代是不算稀奇,但是在这个朝代是绝不可能的。除非这毓公子是疯魔了,不然是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心思的。 肯定是害怕她离开,才采用这“含情”战术。啧啧,想来也真是够拼的。 但毓岚风此刻却是乱了,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孩子娘”三个字,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应该高兴才是啊,凌娘子答应不离开,瑞福生意红红火火,他想要的已经实现,为何却心如刀割。这样的感觉令他陌生,更令他惊惶,令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东家,凌娘子,您们找小人?” 就在这时,一声呼唤令他骤然回到现实。只见崔福迈步进来,然后停在他们面前。 “娘子,这是您此番山货的银子。东家刚刚让小人去结算了,还请娘子过目。”崔福将钱袋连同空了的竹篮子恭恭敬敬地递给素珍,低声说道。 “有劳崔掌柜了。”素珍接过篮子和钱袋,连看都没看,就放到了地上,然后望向崔福:“素珍此番来,还有事情要烦劳掌柜的。素珍想盖房,但是对此不太懂行,可否请掌柜的帮忙联系一下,素珍在此先谢过了。” “凌娘子这是哪里的话!小人可是受不起的。”崔福连忙摆手: “不过娘子这事还真是找对了人,前阵子瑞风后面刚刚盖了瓦房,工匠都很是不错,正好明日来结工钱,小人正好可以把此事和他一说。不知娘子想把房子盖成什么样子,可有图纸?” “恩,我带来了。”素珍自袖子里抽出纸张,递给崔福。崔福展开,面容不由诧异。 “凌娘子的想法,可真是独特。尤其是屋子里面这些家具物什,小人可是连见都没见过的。” “其实就是两进大院,按着那构造盖就可以了,其他的,按着我画的图纸制作就可以。另外,我还要在这房子旁额外盖间房,供我养蜜蜂酿蜂蜜而用。具体的,等我见了工匠再说。您先帮我联系着吧。我希望尽快,毕竟蜂蜜若酿不成,那三道菜就无法端上餐桌了。是吧,毓公子?” “没错,凌娘子决定就是。崔福,你在这陪会儿娘子,我先出去处理点事情。” 毓岚风低声说道,但脸色仍旧难看。只见他起身,然后大步朝门外而去。素珍和崔福看着他的身影,不由面面相觑。 第四十四章 准备盖房,燃烧新希望 “成,那小人明日就和那工匠说了,明日便差云生过去报信。” 崔福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收进衣襟里。 “好,那就有劳崔掌柜了。” 素珍起身盈盈一福,然后温声道谢。而后与崔福简单交谈了几句,见时候不早,便准备告辞。 “娘子不等东家回来了吗?而且此时已经过了晌午,娘子肚肠定然饿了吧?不如在这里吃了再回去,小人现在就去准备。” 崔福出言挽留,然后便准备叫伙计给素珍端些吃食来。 “不了,掌柜的好意素珍心领了。但是素珍出来时辰已有些长,再加上还有生活琐事还没办,所以必须得走了。家中尚有老娘和孩儿,素珍也甚是不放心。” 素珍说道,态度很是坚决。而且,她也确实没什么胃口,虽然由刚刚事情所引出的怒火已经平息,但难以抹灭的介怀还是令她不怎么舒服。只想抓紧离开这里,眼不见心不烦。 崔福见素珍如此执意,又听她说到惦念家中老小,也就不便再挽留,但与此同时,一抹同情便注入眉眼,令他在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虽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是内心却是对凤二爷身旁的那位贵胄男子心怀不满。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就连妇道人家都不放过,真真是够无法无天的。 不过这位爷也真是品味独特,居然对这凌娘子起了兴致。撇开他贵胄的身份,就凭他那比凤二爷还强上一筹的相貌,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这凌娘子虽容貌清丽,但已为人母,总归不算是一等一,怎么偏偏就让他着了魔,紧攥手腕就不松手!凌娘子也真是可怜了。 由此可见,这位爷绝对不是个心性正常的。估计刚刚东家那么急匆匆地离开,就是去解决这块烫手的山芋了吧。那位爷如此心性邪佞,如若像刚才那样一时起意刁难东家,那可就…… 想到这,崔福的心头一片纠结,脸上的表情皱成一团,好似便秘一般。 “崔掌柜这是怎么了?这么夸张的表情,素珍还是头一次自您的脸上看到呢。”素珍见崔福一脸惆怅,心念微微一转,便大致猜到了崔福的心思。 “崔掌柜与其有这个时间纠结,倒不如赶紧帮素珍联系盖房的工匠。素珍盖房,虽然是为个人饱暖,但其中也是有为瑞福着想的部分在内的。” 素珍说道,便淡淡看向崔福,见崔福仍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由继续说道: “那三道蜂蜜菜式,是崔掌柜亲自端进去的吧。素珍见那桌上杯盘狼藉,想必那两位爷对这些菜式应该是喜爱的。试想那凤二爷只为蜂蜜二字就不惜迢迢而来,若是咱们抓住这样物什,对瑞福对个人都只好不坏,掌柜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娘子所言甚是!难怪娘子急切要求盖房,原来是这个缘由啊!小人这就去和那孙工接洽,明日定给娘子准信!” 崔福茅塞顿开,一脸纠结尽数全消,热烈的期盼便涌上眼眸。未几,便迈步离开,宛若一阵旋风,竟生生将素珍留在了厢房里。 素珍呆呆望着“崔福第二道热带台风”刮过的门槛,不由有些呆愣。 虽然她这话并非空穴来风,但也是有调侃的成分在里面的,为的只是让崔福安心,别忘了她交代的事情,想不到竟然有如此好的效果,甚至让他的眼眸燃起了热忱和希望!真真是意料之外啊! 养蜂,是为商机,为那白花花的银子,为她能成为这天颂朝第一女强人的封号而行,与那挑战她的底线的男子绝无半点干系!不过,若是他当真爱吃,倒也是件好事。她可是正愁着没地方下手了,也许这是个十足的好机会呢。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眉眼间邪恶涌动。以至于多年以后,她再回想起来,不由为自己曾经的这份“邪恶”后悔不已,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马车上,流苏轻垂,光线微暗。 凤清尘斜倚在锦绣软垫上,不时偷瞄一眼对面凝神看书的男子,心中有无数话想问,却又害怕热闹了这位谦王爷,只好用吃食堵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转眼,精致的糕点盒子便去了大半。 他们已经从瑞福酒楼出来很长时间了,约摸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到京城。阿墨此番的失常,他要不要立即禀告宫中那两位?要是还是再等等吧,毕竟他眼下还不是很清楚阿墨的意思,搞清楚状况再行动才是明智之人应该做的。 再说,他还有烦心事情了好不好!这死阿墨给他弄来的糟心圣旨,他回京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那商家大小姐,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娶回家的!可是圣意难为,终究还是要花心思,一想到自己又得在宫中周旋赔笑脸,他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如,他用阿墨失态这件事来换取圣旨的撤销?咦,这想法不错哟!哈哈,死阿墨,你不仁别别怪小爷我也不义!到时候看你烦不烦,哈哈哈! 想到这,凤清尘不由在心底大笑三声,连眉宇间都带上了一抹得意。 “阿清,别动那些要不得的歪心思,不然本王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向皇兄提议让你去远山万里的女儿国去做男妃。” 姬墨谦的幽深视线仍然凝注在墨香书籍之上,言语深沉,字字戳中要害。凤清尘脸色立刻大变,口中的糕点呛入了喉咙,咳嗽不止,狼狈不堪。 “哼,你就知道欺负我!你倒是好了,对心上人死不放手,估计不久就会抱得美人归!可小爷我呢,不是娶蠢猪,就得当男妃,姬墨谦,你欺负人也该有个度!” 凤清尘好不容易才将呛咳制止,涨红的脸上皆是不满。 “那又如何?你能拿本王怎样?”姬墨谦抬头望向他,声音淡淡,好整以暇。 “好!好!”凤清尘气得不行,但对眼前这人毫无办法,只好独自消化。视线微微垂下,不经意地看到姬墨谦手里敞开的书籍,突然,他的眼眸不由一亮。 “阿墨,好端端的,你怎么又看上古医书籍了?是不是想弄清楚刚刚味觉恢复的事情啊。都怪你刚刚对凌娘子太粗鲁,虽然喜欢人家也不能这样啊!结果弄巧成拙,估计人家恨死你了!想追女子你应该来问小爷我的,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能害你不成?说说说说,你喜欢他什么!” “我,喜欢她的温度。我的手,能感受到她。” 姬墨谦的视线望向窗外疾驰的景色,低声答道,眼眸里不由划过一丝茫然。 “噗!” 第四十五章 启蒙,笔墨纸砚 “噗!你说你的手,能感受到她?!” 宽敞的马车内,凤清尘不由拔高声量,一张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阿墨说他能感觉到那凌娘子的温度?不是他耳朵不中用听错了吧?要知道,他的手就连寒彻刺骨的冰山之水都感受不到丝毫,锋利的玄铁刀刃割在手心都未曾见他皱过一丝眉头。 而今,他却说对一个女子的温度有感觉!这女子,不会是山里摄取人心的妖女吧! “嗯。” 姬墨谦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将视线自窗外收回,然后望向自己的掌心,深邃如寒星的眼眸里笼起一层迷蒙。 他并不是只对那凌素珍的温度有感知,他的嗅觉亦能感知得很强烈。这女子朝她们行礼的时候,一缕淡淡的香气就袭入他的嗅觉。 那是一种来自山野的气味,混合着朝露以及山木花草的味道,他从前还有感知的时候清晨狩猎,如此的气味常常萦绕在鼻息之间,令他心旷神怡,喜爱得不得了。 他多年闻不到气味,自然对气味较为敏感,而今又是他喜爱的气味,他怎么能不激动?而这样的激动随着那女子靠近圆桌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他恍若在荒漠里焦渴难耐的行人,突然看到一泓清泉,怎能不飞奔向前。而当他来到清泉前,赫然发现,清泉蜿蜒出的是一片绿洲。他居然对她身上的温度亦是感知强烈,他又如何能放手! “所以你才会死死攥住人家不松手?原来如此!”凤清尘恍然,然后紧紧盯着他的手掌,眼神里仍然残留着惊愕: “这简直太神奇了,不过这当真是件好事呢。正好回去让太医给你诊治一下,兴许你这病症,啊!你干什么抓我,好凉啊!” 凤清尘大叫,然后猛地将白玉手腕缩进衣袖之内,竭力取暖。这人干嘛突然握自己的手啊,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比白玉寒床还冰吗?居然不打一声招呼就袭过来,真是要命! “嗯,没有感觉。” 姬墨谦收回自己的手,沉声说道,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当然那感觉了,你不是一直……”凤清尘没好气地说道,突然凤眸骤睁,声音不稳:“阿墨,你的意思是,你只对她一个人,有感知?你是这个意思吗?” “嗯。”一声淡淡的应答,令凤清尘彻底风中凌乱了。 “王爷哎,既然如此,你还能如此淡定!还不让青玄掉头?这女子对你而言非同寻常,若是带进宫里,协同太医,你的症状说不定就能化解了啊!……” 凤清尘满脸激昂地说道,眼底全是希望的光芒。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他找寻了这么多年,终于圆满了! “看来阿清真是兴奋过头了,心性都变得单纯许多呢。”姬墨谦看向凤清尘,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毫无笑意: “此事突然,亦蹊跷,如今朝堂局势变幻莫测,阿清可否想过如此贸然动作会引来的后果?而且更可笑的是,你居然还要把那女子带进宫?看来十年前那件事阿清已经忘怀了是吧?” 凤清尘突然结舌,姬墨谦的话令他自激昂之中沉静下来。当今圣上英明,治国有方,但朝堂之事,自先帝之时明争暗斗就不绝于缕。 天颂朝的皇帝自登基以来一直推行新政,损害了当朝许多元老级大臣的权益,所以举行之初一直备受排斥。之所以能力排众议并且顺利实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取决于这位人人生畏的谦王爷。 如若让人知道阿墨的这一软肋,只怕后果真的会不堪设想,血雨腥风定会动荡朝廷,令其不安。 “的确是我考虑不周详,此事确实不是操之过急的事情,还是先暗自派人观察一段时日也不迟。” 思绪停顿了下来,凤清尘长眸一眯,眼眸暗光掠过,沉入眼底。 “十年前的事?难道你的意思是……”他压低嗓音,然后看向姬墨谦。姬墨谦暗暗点头,凤清尘一怔,而后再次恍然: “你是担心那凌娘子是……难怪你会如此小心。此事的确和十年前一样蹊跷,且派暗卫去查探一番吧,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完,他便屈指吹响口哨。不多时,身后便有马蹄声而来,一袭黑衣出现在马车一侧。凤清尘掀开窗纱,立刻对来人吩咐起来。 姬墨谦看着他心急的样子,不由暗自摇了摇头。但看在是为他而做,也就不便再说什么。 闭目养神间,他的脑海里不由又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素珍恼怒的样子亦出现在他的眼前,宛若一只浑身炸毛的小母豹,令他的唇角不自禁地升起一抹弧度。 而此时,灵杰镇上,谦王爷心中的小母豹正穿梭于集市之间,肆意不已。 将料子送去了布衣坊,和老板说好了做衣的要求,付过银两之后,素珍便大步而出,开始在集市上采购。很快,时令鲜蔬以及新鲜肉类便将空空的竹篮子填满。 此外,粗粮细粮也购置了不少,还有一些小孩子老人家爱吃的糖葫芦等零嘴,她也买了不老少,真可谓是满载而归。 逛了一路,买了一路,素珍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郁结的心也因为汗水的洗刷而逐渐豁然。看来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购物都是缓解女人心情最好的方法。 终于,想要采购的物件齐全了,还差最后一件,便可以打道回府了。素珍站在绿荫下,用布帛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珠,询问了一下过往的行人,便抬步穿巷而去。 很快,她便在一处古香古色的店铺前停下了步子。进入铺子,她简单看了看,便让掌柜的给自己拿一套笔墨纸砚。 店掌柜是个花白胡须的古板老头子,见素珍要买这些,以为是她要舞文弄墨,并未给好气。但素珍对他讲明来意后,表明是给自己的幼子启蒙之用。 老人家当即便向素珍致歉,并且给素珍细心挑选了一套价格经济且适合小儿使用的四宝,此外,还给素珍讲了些许实用的启蒙时应注意的事项。素珍一一记下,又向老人讨教了一番,两人交谈甚欢,素珍走时,脑子里可谓是沉甸甸的。 第四十六章 图纸震撼,新式青瓦大房 带着沉甸甸的脑袋自铺子里出来,天空阴霾沉沉,丝丝的春雨零星落了下来。 “还真下雨了。” 素珍站在屋檐下喃喃自语,拿出凌氏出门前让她带着的油纸伞,将竹篮子里的东西用布帛盖好。 回村的牛车向来都是遇雨则归,因为山路泥泞,若是雨势大了,很多麻烦就会接踵而至。她现在就是加快步伐赶回去,恐怕也是赶不上了。更何况,她采买的东西还有很多都寄存在店家那里,数量可算是不少,所以思来想去,她决定回瑞福一趟寻求一下帮助。 想到这,她便不再犹豫,踩着渐渐湿润的青石路朝前而去。 “凌娘子,您这是?” 瑞福大堂,正与人说话的崔福看到素珍冒雨而来,不由瞪大了双眼。 “外面下雨,回村的牛车估计已经归程,素珍无法回去,还请崔掌柜借伙计和牛车一用。”素珍将滴着雨水的油纸伞放到了门口,然后对崔福说道。 “娘子客气,这哪里是问题!哦对了,凌娘子来得正好,让小人给您引荐一下,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孙瓦工头子。” 说完,便示意身旁长相敦实的中年男子过来和素珍打招呼。 “哦哦,崔掌柜真是效率高啊。”素珍淡淡笑道,然后朝那孙工微微一福:“孙工头,有劳了。” “凌娘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孙成黝黑的脸上顿时堆起憨厚的笑容,声音粗犷,震得人耳朵有些发痛: “刚刚崔掌柜正同我说着呢,并且拿您画的图纸给我看了,我虽未见过,但是却觉得很是合理,但是有几处有点纳闷,还是得问问娘子的。不过您且宽心,我孙成自十六岁开始就走南闯北地盖房子,定能让娘子满意的。” “崔掌柜向小妇人极力推荐您,小妇人自然是绝对放心的。不过图纸上的几个注意点我还是想和您说一下。” 素珍淡声笑道,然后将图纸拿过来,指着几个点说道: “孙工,想必您已经听崔掌柜说过,我要盖一间两进大院,期间包含南北厢房。这房子我希望可以与我现在茅屋后头的溪水相接,然后用空心的木头引进屋子,与地龙挨得近一些,这样就可以用上温热的清水了。另外,我还想在厢房里圈出一个淋浴间,将马桶也放在里面,排水口尽量方正一些,以免冬日天寒冻住水口。” 孙工有些诧异地看着图纸,顿时有股子茅塞顿开的感觉。这娘子怎么这么神,他还没问她就已经将他疑惑的地方全部解答,这点实在让他难以置信。 “哦,还有一点。” 素珍看向孙成,孙成立刻从惊诧中回过神来,继续专注听着: “我要盖的蜂房,必须在溪水附近,蜜蜂怕火,若有危急水就在近旁,也就不怕了。另外这蜂房离我那住房远一些,因为蜜蜂易伤人,素珍家中有老有小,也是担心他们受伤的。此外,这蜂房的墙壁,必须按着我画的那样去做,不然通风不好,就前功尽弃了。大致就是这些,孙工经验丰富,想必定能给素珍盖出理想的青砖大瓦房的。孙工可还有疑问?刚刚您不是说还有些许疑问要与我商讨么,但说无妨。” 说完,素珍便将目光投向孙成,等着他开口。 “娘子说的如此详尽,都说进了孙成的心坎里,疑问早就没了!” 孙成将目光自图纸上移向素珍,憨憨说道,眼底流露出丝丝的钦佩: “娘子这脑子可真是好使,居然能画出这么好的图纸!我都迫不及待现在就去盖了。刚才听崔掌柜说娘子想尽快开工,我这边是没问题的,只要娘子给个准信,我就叫人回去准备。” “恩,就在这几日。主要素珍家人丁单薄,论得上劳力的也就只有我一人。刚刚我就是去给各位工头大哥们采买吃食去了,毕竟饭得管饱才能有力气干活是不是?此外,还有青砖原料还有待解决,这些素珍都得回去安排一下,明日您先上我家看看,然后我会准确给您答复。” “啊?过几日?可崔掌柜明明和我说……”孙成的眼睛里不由闪现愕然,目光不由移向崔福。 崔福也没想到素珍会如此说,眼眸里亦含满讶异,连忙插进话来: “哎呦呦,娘子,您快别这么说啊!您看孙工都被您的话吓到了。您可是这瑞福德的二当家,您要盖房这么大的事情,瑞福怎么可能不出份力呢!我刚刚已经和孙工说好了,明日就给您家拉过去三千青砖,此外再拨去几个手脚麻利的跟着忙活,孙工带人去看看就要开工了。只要您点个头,当天开工都是可以的。” 这样的安排,崔福是揣摩着素珍的心思来办的。他听素珍说起家中仅有一老一小,操持的事情肯定力不从心,所以他觉得素珍定会和瑞福相商帮她一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素珍压根就没动这类的心思,甚至说出了自己解决的话语。这着实令他惊诧万分。 “这万万不可!瑞福如今这么忙,怎能把人手抽掉出来为我盖房?” 素珍皱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酒楼每日这么忙碌,就是这些伙计齐上阵也是有些分身乏术的,怎么能让他们因为她的个人私事而放下个人手中的活计。 她虽擅长运用外力为己所用,事半功倍达到目的,但于她而言公私分明更为重要。人手不够她从别处雇,何必一定要让酒楼出人? “娘子的担忧崔福早已想过,所以此番给娘子派去的都是伙计们的媳妇子。大老爷们围着锅台也帮不了什么,但媳妇子却可以帮您打打下手。您盖房,不也是为了瑞福吗?所以您就莫要推辞,点点头就好了!早些竣工,快些酿出蜂蜜不是更好吗?” 说完,便一脸诚挚地看向素珍,脸上写满了期待。显然刚刚素珍对他信口胡诌的那番话仍然在他心头盘桓。 素珍对此有些无奈,但是望向口干舌燥的崔福,听着他口中的话语,心中微微松动。 若是媳妇子,倒是好的,想必若是再给些报酬,那些妇人定会卖力给她干活。 她本来就觉得自个儿忙活有些艰难,若是多了人帮忙,而且还是干活的练家子,自然就不会忙得天翻地覆!此外,还可以不和酒楼里的人手冲突,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如此,素珍也就不推辞了。” 素珍思忖片刻,便改变了最初的主意。既然决定,那就如此吧。 崔福一怔,没想到素珍改变主意改变的如此干脆。微微怔忡了一下,脸上就堆满了喜悦,声称明日就差人送孙成等人前去,争取越早开工越好。 素珍淡笑,然后和孙工简单商讨了一下盖房的价钱还有用料,待明日孙工看过之后就和素珍敲定具体的工钱。 最后,孙工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心愿,想让素珍为他们准备一些瑞福炙手可热的爆炒山货。 因为瑞福生意太火,再加上那三道菜式价格老在涨,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也就舍不得了。但是却一直馋得紧,也想让家里人尝尝鲜,所以希望可以满足一下。素珍欣然应允,孙工喜出望外,声称一定使劲干活,绝不偷懒。惹得素珍和崔福忍俊不禁,气氛甚是融洽。 不知不觉,时候已经不早,外面雨水已停,但是天依旧阴沉沉的,带着微微的冷意。素珍带着云生和另一个伙计将她存在店铺子里的吃食全部放到了牛车上,足足盛了半个牛车之多。待简单整理一下,云生便驾着牛车载着素珍朝依山村归去。 第四十七章 病情好转,多日努力终成果 山野间,被雨水浸润的泥土草木散逸着清新的气息,沁人心脾。夹杂着丝丝冷意的威风吹拂而过,远方天际雾蒙蒙的,虽离夜晚尚有一段距离,但阴阴沉沉的,令回村的路显得有些暗淡。 “凌娘子,我将这些东西给您放到哪里?” 牛车缓缓停在小院前,云生跳下车,然后边卸牛车上的东西边询问素珍。 “放到厨房就好,劳烦小兄弟了,我这就去开门。” 素珍也跳下车,然后提起布裙推开院门。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响起,亮着灯的小茅屋顿时泻出了些许的光亮,紧接着,一个小身影嗖的一下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准确无误地就投进了素珍的怀抱。 “娘,你可算回来啦!” 乐天仰起头,然后眨着大眼看着素珍,拖长了奶声奶气的声音,攥着素珍的衣服就不松手了。 “恩恩,娘回来了,今个事有点多,所以回来的晚了一些,你和阿婆有没有好好吃饭?”素珍揉了揉乐天的小脑袋,然后对着着怀里的萌宝温声询问。 “当然,偶和阿婆可是把娘准备的午饭全部吃光了哦!” 乐天说道,眼眸里写满了自豪,小胸脯突然挺得好高: “而且偶还监督阿婆吃药和锻炼了哦,阿婆很卖力,衣服都湿了呢。偶觉得阿婆的气色比从前好多了!” “是嘛!乐天这么乖,一会儿娘亲可要好好奖励。” 素珍嘴角的笑意更加繁盛,轻轻点了点乐天的小鼻子。乐天便咯咯笑出了声。 “凌娘子,这可是您的孩儿?”素珍身后,云生一直在向这边巴头,出声询问道。 “恩,是啊,这正是小儿乐天。” 素珍回头应道,然后拉过乐天,然后对他说道: “来,乐天,叫云哥哥。今天娘亲能如此顺利地回来,云哥哥可是帮了不少忙呢,一会儿还得帮忙搬东西。真是很辛苦!” “是么,云哥哥,那乐天要谢谢你哦!” 乐天从素珍怀里伸出脑袋,眼睛里写着认生的怯意。但还是对云生展开一个笑容,然后声音清脆地说道。 “哎哟,快别这么说,这不都是应当应分的吗?”云生被那小家伙的感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娘子的孩儿真是乖巧,而且长得也很好,娘子真会教。以前只是听说,心里亦有着好奇。如今见了,这心里的疑团算是解开了,很是兴奋呢!” 可不是兴奋么,如果他没记错,他可是瑞福第一个见到凌娘子孩儿的人呢,估计东家都没他早呢,想想回去之后定然会被大家围着问东问西,央求着他将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他就觉得心情爽歪歪。 素珍看着满脸放光的云生,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就在这时,怀里的小家伙杨拉了拉她的衣袖,然后指着身后的茅草屋对素珍说道: “娘,你先和偶进去和阿婆打声招呼咩。刚刚下雨的时候,阿婆一直担心娘被困在路上呢,现在估计正等着娘呢。” “哦,好的。”素珍应道,然后对身后的云生吩咐道:“你且拿着东西随我进来,我和老母打个招呼就过来。” 说完,便领着乐天朝茅草屋而去。云生从兴奋中跳脱出来,想到自己还有正事没办,顿时就提着物什紧随上去。 “娘,我回来了。” 三人很快便进入了茅屋。素珍牵着乐天走入内室,才掀开门帘,她就神情一怔。 “珍儿,你回来啦!” 凌氏望着素珍,一双眼睛里透露着淡淡的光彩。只见她双手撑在土炕上,双脚则着地。一个猛力,就从炕上站了起来,虽然背脊仍然佝偻,但却站得很稳。 “娘,您这是……”素珍一脸惊诧,然后快步走过去。凌氏就势抓住她的手,然后向后一仰,便重重坐到炕沿上。 “俺只能站那么一会儿,再站多了,可就站不住了。”凌氏握着她的手,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喜悦: “珍儿,今个儿娘喝完药,感觉浑身都挺舒坦。胸前热乎乎的不说,喘气儿也没那么费劲了。所以没过多久就练了你教的那套动作,想不到练了一遍下来,竟觉得更加舒坦。腿也跟着有了些劲。虽然站不了多长时间,但毕竟是能站了了不是?估计再练练娘就真的能下地了!” 说完,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语气甚是激动。 “是啊,偶也是这么认为滴。所以偶和阿婆一致决定给娘个惊喜,才会刚刚叫娘先进来看阿婆。娘,你喜欢这个惊喜咩?” 乐天笑嘻嘻地上前问道,一双眼睛晶亮亮地看着素珍,等着素珍的回答。 “这个惊喜,我真的很喜欢。” 素珍执起凌氏的手,然后给她号脉。只是刚刚将手指放到桡动脉上,就感受到凌氏同以往截然不同的脉动——从前微弱无力的跳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微微有力的跳动。虽还不是真正的有力,但却比从前改观甚多。 而且,肺脏的虚乏无力亦有了好转,五脏的不合亦有所缓和。看来多日来的药膳进补终于有了实质上的疗效,她的努力总归不算白费。 有了好的第一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容易顺利许多。素珍想到这,愉悦便涌上眉眼,她的整颗心都沉浸在快乐之中。 将棘手的病情案例处理完善,并且获得一个好的结果,是最能令素珍开怀的事情。凌氏如此良好的转变,无疑是对她的药膳保养技术的一个肯定,亦对她日后开展类似的生意提供了极大的鼓励。 哎呦呦,这人若是有天赋,在哪都是会发光的啊!哈哈哈。 素珍在心里大笑三声,整个人都喜滋滋的。 “嘿嘿,偶也很喜欢呢!娘,你好厉害哦!”乐天望着素珍,一双晶亮眼眸塞满了崇拜,及时准确地拍了素珍的马屁,令素珍的好心情陡然更上一层楼。 “我的乐天,你可真是可爱!”素珍拉过乐天,狠狠在他的脸颊上嘬了一口。然后又拉过一旁凌氏的手,对他们说道: “这个惊喜可真是让我太喜欢了。为了这份喜悦,咱们晚上要好好庆祝一下。乐天,你在这边陪会儿阿婆,我先去看看东西搬得怎么样,一会儿就开始着手做饭。” 说完,便迈步朝门口走去。 室外,木门洞开着。云生手中的搬运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此刻正整理着牛车,等素珍出来便准备打个招呼后就驱车离开。 “娘子,东西都已经搬好了。酒楼一会儿又得忙上了,云生不能久待,就先回去了。明日再和孙工他们一起来。” “辛苦了,云生。本想留你吃饭的,但看你急着走,我也就不留你了。”素珍说道,从衣袖里掏出自刚才就已经备下的银两,不顾云生的挣扎推搡,硬是塞进了他的怀里。 第四十八章 母子包饺子,好好吃的韭菜馅 “凌娘子,上次您给的银两云生还没花完呢……” 云生仍旧推辞着,脸涨得通红。自上次送凌娘子回来后,他就在心里坚定绝不再要素珍的银子。 如果他没看错,这村子里的人都没有一家住茅草屋的,宗眼望去,只有娘子家住的最为简陋,而且他两次来,两次都没看到娘子家的男人,甚至屋子里一点男子生活的气息都没有。 看来大家私底下对娘子的猜测是对的,娘子是独自带着一老一小过生活的,估计当家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如此苦命的女子,他怎么可以要她赚来养家的钱财?虽然在他看来娘子是个传奇一样的人物,但总归是个弱女子。再说他只是随手帮帮忙,不至于让娘子如此破费。 “快点收下,拿出来的东西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素珍见云生始终推拒着不肯要,知道是他那浅显的小善良心思所致心头不由一阵无奈,但还是涌起一抹暖意。 “别啰嗦了,你看这天又阴下来了,你再不走可就赶上雨了。不过那样也好,这样你就留在这吃饭,夜路湿滑也就不用走了,我给你打个地铺,你就在这歇下,反正明个也是要来的,不是吗?” 素珍故意吓唬他,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 “歇,歇下?!” 此话一出,果然吓得云生脸色一白,而后又红晕满布。连推搡着的力道都不由微弱。 素珍趁他失神的片刻,执起他旁边的牛鞭,朝那牛身抽了一下。牛痛得哞哞直叫,哼哧哼哧地就就向前行进了起来。 “啊,凌娘子!”云生吓了一跳,急忙去拽缰绳,可是掉头已是来不及。 “行了,快走吧!明天早点过来帮忙。刚才都是唬你的,别怕。” 素珍对着云生说道,然后冲他挥挥手。见他表情仍然纠结,便有些失笑,便出言安慰道。惹得云生又弄了个大红脸,急忙扭头驱车离开。 怎么好端端的又红脸了?难道是她安慰的不对?素珍有些纳闷,对这个少年的扭捏举止表示不甚理解。 算了,不想了。接下来还有很多活计等着她呢,还是先干活咬紧。想到这,她快步朝屋子里走去。 ***** 天色越加深沉,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盏,炊烟缕缕,晚饭的时候已经到了。 案板上,白白的面团被擀成一个又一个圆形的面皮,均匀地布在薄薄的一层面粉上。素珍左手拿起一个面皮,右手持木勺舀出一勺刚刚调好的饺子馅,双手轻轻一捏,一个玲珑的饺子便跃然而生。 “娘,阿婆说要再练习一个回合,不让偶呆在炕上占地方,偶没地方去了,所以只能来找娘了呢。” 门帘被掀开,乐天的小脑袋在厨房里探头探脑。看到素珍手里的动作,登时就两眼放光,小身子立刻就蹿了进来。 “娘,你这是再包饺子咩,还没有过年哦。” 乐天望着竹篦子上白嫩嫩挺着肚子的水饺,小脸上写满了激动。娘说要做顿丰盛的大餐,果然没有说谎哦。居然给他们做只有过年才吃得上的饺子,真是好棒啊! “不是过年也一样可以吃。乐天要是爱吃,以后娘就经常包,保准让你这小吃货解馋。” 素珍笑道,手里的动作却也不停。竹篦子上的饺子数量越来越多,白色面皮里透出淡淡的绿,蔬菜的气息混着新鲜肉香,光是闻一闻就觉得食指大动。 “偶最爱吃饺子啦!”乐天糯糯地喊道,眼睛一闪一闪的:“偶和娘一起包吧,这样可以更快哦!” 说完,便伸手够了一个面皮握在了小小的手心里。 “不用,娘一会儿就能包好……”素珍边包便说道,结果视线不经意地投向乐天,嘴里的话就憋在了喉咙口。 “娘,你看偶包的还好咩?”乐天将包好的饺子托给素珍看,笑眯眯地说道。 “天,乐天,你怎么会包饺子啊?而且包的还真不错!” 只见那饺子包的严丝合缝,竟不比她包的差多少。素珍望着那饺子,眼中惊喜交加,这小家伙,什么时候还会这么一手! “偶是看着看着学会的。”乐天仰头答道,“娘每年包饺子的时候偶都在厨房哦,老看老看也就记住啦。后来阿婆包的时候偶在旁边偷偷练过几回,就记住了呢。” 说完,他便挺起小胸脯,眼睛里充满了自豪: “娘,偶是不是很棒?是不是和娘一样聪明呢?” “是啊是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娘的乐天可是比娘要聪明许多呢。” 素珍看着他自卖自夸的傲娇模样,不由伸手在他的鼻头上刮了一下,白白的面粉顿时沾在小家伙的鼻子上。小家伙一怔,而后也伸手往素珍鼻头上抹去。素珍任由他如此,两人的鼻头都是一片白。母子俩大眼瞪小眼,顿时笑成一团。 在如此融洽温馨的气氛下,一竹篦子的水饺很快便整齐排放好。柴火“噼啪”直响,灶上煮着的一锅水很快便咕嘟咕嘟冒起泡泡。 素珍快速将饺子放进沸水之中,然后又添了柴火加旺火势。很快,一个个晶莹的饺子便浮上水面,像是一叶叶的扁舟一般摇曳生姿。热气袅袅,第二拨第三拨冷水被浇入水中,很快就与沸水融为一体。厨房里香气四溢,乐天鼓掌欢呼,开心得不得了。 素珍快速将热腾腾的水饺装入盘中,然后便用筷子夹起一个,用力吹了吹,递到了乐天的嘴边。乐天呼呼了两下,然后便一口吞下,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娘,好好吃啊,这饺子是什么馅的啊?偶怎么从来没吃过。”乐天含混不清地说道,氤氲的眼眸里闪着耀眼的光亮。 “是韭菜猪肉馅儿。你先把这盘端出去给你阿婆尝尝,娘再炒两个菜就出去。” 素珍答道,笑容可掬,乐天忙不迭地点头,然后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韭菜猪肉的饺子一直是饺子界的经典,而且这馅料里的韭菜是山里长出来的,味道并不辛辣,而且自身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清香,吃起来口感更是好得不得了。 自第一次在山里发现韭菜,她就想用它来包饺子了。但是韭菜性寒,且刺激性强,不适宜了身子弱的凌氏吃,她也就作罢了。如今她的身体有了好转,适当性地吃一些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想到这,她也不由有些馋那韭菜饺子的味道了。热火烧锅,很快,一道肉片炒蘑菇和木须肉便快速爆炒出了锅。 将灶火熄了一些,素珍将饺子汤温好,便端着新出锅的两道菜走了出去。炕桌前,凌氏和乐天一同用筷子给盘子里的饺子翻着个儿,以免破皮。两人的目光都凝在那饺子上,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都愣着干什么,趁热吃啊,凉了可就不那么好吃了。”素珍将菜放到桌子上,然后让拖鞋上炕,对那一大一道。 “娘,你可算来啦。偶和阿婆都觉得好香,都快忍不住啦!” 乐天看到素珍走过来,急切地叫道。素珍捏了捏他的小脸,然后将饺子夹进他面前的醋碟里,然后又给一旁的凌氏夹了一个,自己也夹了一个快速送进嘴里,很快,便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第四十九章 忙碌,盖房前的夜晚 “好好吃哦,娘包的韭菜饺子,还有汤汁哦,真滴好香呢。” 乐天一边大口啊呜着,一边抬头对素珍说道,小嘴里光是“真滴好香”就重复了好几遍,显然这韭菜猪肉馅的饺子得到了他的分外青睐。 “喜欢就多吃点。”素珍看着小家伙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竟比那溢出溢出汤汁的饺子还可口,不由笑出了声:“不过也别老顾着吃饺子,也要吃点蘑菇和木耳,这两种菜和韭菜一起下肚会对身体好,所以也要多吃。” 素珍边说边给他夹了好几筷子,小家伙乖巧地应道,然后几口便将夹来的蘑菇肉片和木须肉吃了进去,边咀嚼着边眼睛发光地说好香好香,然后便开始自己去夹,吃得满嘴是油不亦乐乎。那狼吞虎咽的吃货样儿令素珍再次乐了出来。 “来,娘,您也别老吃饺子,多吃点蘑菇和木耳。” 素珍将视线自乐天身上移开,便投向一旁的凌氏,然后给她布菜。凌氏似乎是锻炼消耗太多的缘故,吃饭也比以前吃得看起来香了许多,尤其对饺子爱不释口。 “哦,俺这就吃。珍儿,你也快别照顾了,赶紧吃。”凌氏边吃边说,脸上晕着两抹红润,看起来气色不错:“不过,珍儿,这年不年节不节的,怎么就吃起饺子来了?虽然好吃,却也是过节才吃的,太破费了。你不是说还得盖房吗,日子可得省着点过。” 同乐天小盆友一样,凌氏对这一年吃不上几回的饺子很是爱吃。尤其是素珍这包的这饺子,白面晶莹不说,馅料更是和她平素吃的芥菜白菜馅不甚相同。 肉质鲜美韭菜味道新鲜却浓烈。咬下一口汤汁还分外充盈,好吃得不得了。 但好吃归好吃,放在平时吃可真是有些奢侈了。虽然女儿上次已经告诉她不缺钱花,甚至赚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额银票,但她还是觉得日子节俭点才是最好的。可以吃得饱穿得暖就是最好,不用天天像过年一样,倒有些不踏实。 素珍看着凌氏边吃边心疼的样子,不由有些暗叹。唉,这嘀咕唠叨的性子可真是根深蒂固啊,彻底改造可是够任重道远的。她这娘哎,真是上天派来磨她性子的! 不过不能不说,凌氏确实也是有所进步的,至少现在这唠叨不似从前那般刺耳了,显然也是在改善,但只是进程较慢罢了,所以还是值得肯定的,也倒不算冥顽不灵。 “娘,今日对于咱们来说就是过节。”素珍看向疑惑的凌氏,然后微微笑道:“我已经和镇上的泥瓦工匠都谈好了,对方明日就来过来看地方,估计要是快明日就可以上工了。” “你说啥?”凌氏瞠目结舌,夹起来的饺子啪嗒一声调回了碟子里,漾起一抹汁水。 “真滴吗?娘,偶不是在做梦吧!”一直埋头“苦”吃的乐天猛然抬起头,眼睛里漾着十足的期待:“娘说的大房子,明天就开始盖咩?” “恩恩,是呀。估计十几天就能完工。到时候乐天就有自己的房间,还有宽敞的书房。娘也再也不用害怕这茅屋下雨漏水,火炕不热。以后咱们住的可是青砖瓦房,我会盘很多地龙,冬暖夏凉,会很舒服的。两进大院,应该也够咱们娘仨住了。” “两进大院,还不够住?!”凌氏的眼眸更为惊诧,看向素珍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先前她听素珍说过要盖两进大院,她以为是玩笑话,毕竟这村子里只有里正杜家是这样的瓦房,这么多年一直是独一份。她这闺女不盖则已,一盖就惊人,估计村里肯定得开了锅,热闹得不行。 而且人家盖两进大院是给一大家子住,他们这才娘三,也住这么大的房,肯定得有不少人在背后说他们的小话。一下子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凌氏的心里顿时又忐忑了起来,但是害怕素珍不高兴,所以不敢说,一张嘴欲言又止。 “娘,如果您是害怕被人议论,然后劝我低调行事,那我奉劝您千万别开口。在这村子里,屁大点的事情都可以引起轰动,这事本就不小,注定无法低调。更何况,我为何要低调,我一没偷儿没抢,用自己辛劳的双手改善生活,没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我倒要看看那,谁敢不服。” 素珍淡声说道,眼睛里却散出慑人的光,令周遭的气氛不由凝滞。 “恩恩,偶赞成!”乐天撅起小嘴附和道,看着素珍甜甜一笑:“娘说滴没错,乐天站在你这边哦,明天可以去帮忙哦。” “好啊。”素珍笑道,然后搂了搂孩子的肩膀。 “珍儿,那些青砖原料你都买了吗?还有盖房子,肯定得需要人手忙活啊,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凌氏知道素珍的脾气,见她态度坚决,也就知道无可更改。于是便将焦点放在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上,张口问道。 “青砖明日那工头一道拉来。人手瑞福倒是给我派了一些,都是伙计家的媳妇子。做事应该都是麻利的。” 素珍见凌氏没有像以前那样迂腐不肯转弯,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对凌氏所提的问题一一回答。 “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先将明日的早点准备好。估计那些媳妇子应该会先到,我得先管人家顿饱饭才能让人家干活不是?您和乐天这几日就先好好照顾自己,因为我若是忙起来肯定也是顾及不了太周全的。” “行,你就放心吧!不过这酒楼可真是不错,不然这人手还真是个问题,明个得好好谢谢人家。” 凌氏点头,对瑞福的好感度不由提升了许多。素珍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此时桌子上的吃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素珍下炕去厨房将温着的饺子汤端来,一人盛了一大碗,然后吸溜吸溜地喝了进去,娘三喝得满头大汗,胃口舒舒服服的。 在原汤化原食的节奏下,这一餐饭落下了帷幕。 饭后,素珍开始准备明日的吃食。 白花花的馒头,熬得稀烂的菜肉粥。就着几道凉拌的野味,好消化味道好亦别有一番风味。 此外,她还架起大锅,炖了整整一锅猪头肉。还将所有明日需要的食材全都清洗收拾好,分类摆放,以便明日有条不紊。 听那孙工的意思,如果明日没什么大问题,应该就可以动工了。所以明日中午那顿饭是一餐饭,必定得丰盛。毕竟里面可是有款待的成分的,所以不可马虎。 之后就可以不用如此了,但也要保证吃得饱且吃得好。如此,才能保证对方积极性被持续调动,好好给她干活。 待整理好这一切后,时候已经不早了。素珍抹了抹额头滴下的汗水,最后在心里滤了一遍明日要做的事情,便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洗漱一番然后养精蓄锐。 屋子里,淡淡的烛光摇曳着,夜色一片静谧。 沐浴完的素珍蹑手蹑脚地上了炕,然后钻进了被窝。 “娘……”乐天呢喃着,然后迷蒙地睁开眼睛,用力闻了闻素珍身上好闻的味道,然后拱进了素珍的怀里。 “吵醒你啦?”素珍低声问道,然后抱住怀里的小家伙,在他额角轻轻吻了一下。 “木有,偶一直没睡熟,因为娘不在身边。”乐天的小脑袋在素珍怀里蹭了蹭,那依赖的样子令素珍心头融化得一塌糊涂。双臂不由收紧。 “既然没睡熟那就先别睡了,娘给你看样东西。”素珍摇了摇怀里的宝贝,对他说道。乐天本来迷迷糊糊的,一听素珍要拿东西给她看,顿时就醒了过来,一双大眼睛晶亮亮地闪着,充满了浓浓的期待。 第五十章 娘亲,偶好喜欢你哦 “是什么咩?” 乐天的眼睛闪着澄澈的光,同窗外沉色天幕上的星星一般耀眼。 素珍但笑不语,然后下地,不一会儿就拿着个蓝色布包回来,然后微微掌亮些灯火,放到乐天怀里。 “自己看,娘说了就没意思了。” 说完,便搂着乐天的肩膀,让他自己打开看。乐天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听话地打开,小手一层一层地除去蓝色的布包,里面的东西进入他的眼眸,令他不由一怔,而后小小的脸上漾满了兴奋和喜悦。 “娘说过,以后等房子盖好了,就给你请最好的先生启蒙。在此之前,你先拿这文房四宝练练字,娘还给你买了一本字帖,你可以先临摹着,娘得空就教你识字,好不好?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树枝在泥巴上写写画画了,娘会让你学到所有想学的。虽然咱们比别人晚一些,但是娘的乐天那么聪明,估计很快就会全部学会的,娘对你有信心。” 素珍摸着乐天的头发,柔声说道。她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待房子盖好之后,她会给乐天一些学习科目的选择。 如果他喜欢舞文弄墨,那她就给他请最好的先生,教他识文断字,文采精习,如果他愿意她会供他去参加科举考试。如果他喜欢刀枪棍棒,她也会请武夫来教他,好好历练他的身子骨,对将来有利无害。 总之,她不会逼他,更不会给他条条框框约束他成为什么样的人。但她会告知他做人的道理,心存善念亦是首要。她真正要的,是她的宝贝能健康快乐地成长,满足他的求知欲,完善他的脾性,如此才是重中之重。 “娘,你肿么知道偶在地上写写画画。”乐天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他记得自己每次写写画画都是在素珍出门的时候,娘回来了他也处理干净了,娘是肿么知道滴? “有一次,我去山里采山货,回来地早了一些。你那时正在地上写写画画格外专注,我躲在树后偷偷看你。不过,那‘娘亲’和‘阿婆’写的还是很不错的。” 素珍笑着说道,然后捏了捏乐天的小鼻子。乐天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急忙将脸埋进素珍怀里不肯抬起来,两人笑作一团。 “娘,偶好喜欢,谢谢你。” 半晌,乐天躲在素珍怀里闷闷说道,然后环住素珍的腰。而后,素珍感觉到自己的里衣被一抹滚烫浸湿了。 这个小家伙,刚刚不是很开心吗,这会子怎么又哭鼻子了,这是喜极而泣还是乐极生悲啊。素珍有些无奈,伸手轻轻抚着小家伙微颤的小身子,抱紧他。 “娘,偶又哭鼻子了,太不像个男子汉了。”乐天从素珍怀里抬起头,然后用小手狠狠抹了抹眼泪,然后说道:“但是偶只在娘面前哭,因为偶实在是太喜欢娘亲啦,不想骗娘亲。” 说完,便再次钻进素珍的怀里,这回再也不抬头了。 “小鬼头。” 素珍淡淡笑道,然后抱紧怀里软绵绵的小身子。这小家伙是在告诉她,她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呢。依赖眼泪以及缺点只在自己最信任最喜爱的人面前暴露,无需掩饰。她曾经在深夜的溪流边如此告诉过他,小孩子都善忘,没想到他都记得,实在难得。 “好了好了,你这样闷在我怀里当鸵鸟憋不憋气啊,快点出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该睡了。” 素珍将怀里的小鸵鸟挖了出来,然后将他滚到了被子里。吹熄灯火,她上炕重新抱住小家伙,小家伙也乖巧地靠在她怀里,紧紧搂住素珍的脖子,瞪大眼睛看着素珍。 “怎么了?”素珍问道,掐了掐他的脸蛋。 “木事,就是看看娘。以后就不能和娘一起睡了,偶要记住现在的每一刻。”乐天一本正经地说道,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紧紧凝着素珍的脸不放。 “快睡,不然明天真的起不来了哦。”素珍用手附上他的眼,然后搂紧他。乐天应了一声,很快便闭上了眼睛,靠在素珍肩头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夜色如水,睡意正酣,很快,屋子里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绵长而甜美。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素珍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她。她伸了个懒腰,正欲起床,结果发现一旁的乐天也醒了过来。 “娘,早咩!”乐天揉着惺忪的睡眼,朦朦胧胧地对素珍展开一个笑容。 “早啊,乐天。听话,别起来,再睡一会儿。”素珍对他说道,然后止住他起来的动作。 “木事啊娘,偶已经不困了。一会儿工头叔叔们就来了,偶哪能还躺着?”乐天说道,然后便一咕噜从炕上爬起来,然后自己去找衣服穿。 素珍见他执意要起,也就没有硬拦着。穿好衣服,她快速地洗漱完毕,便端了水盆去凌氏的屋子。 由于今日家中来人,凌氏三更左右就醒了。躺着亦是无事,便开始了锻炼。素珍进去的时候,她刚刚做完第二遍,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哎呦,娘,你怎么一大清早就练了这么一身汗啊。” 素珍看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凌氏,立刻上前帮她拍抚背部,然后给她倒了杯茶。 “珍儿,娘没事。”凌氏喝干了茶盏里的水,然后对素珍笑道:“俺觉得这套练法真的不错,偶觉得浑身也有劲了许多。出出汗,心里也舒服,不碍的。” “那您也别太心急,锻炼都得循序渐进,哪有一口气吃成个包子的。你先歇会儿,擦把脸,我先去给您端蜂蜜水和温上药膳,一会儿趁热吃了。” 素珍说道,手脚麻利地给凌氏整理了一下屋子,然后便朝厨房而去。 煨好药膳,沏好蜂蜜水,素珍让乐天给凌氏端了过去,便挽起袖子,开始在厨房里大感特干起来。约摸一个时辰左右,她将早饭准备好,和凌氏乐天三人先填饱了肚子。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日头渐渐升起,暖洋洋的。 “凌娘子在家吗?” 就在这时,院门口响起一阵敲门的响动。只见一小群年轻的媳妇子站在院落门口,正巴着头,东张西望。 第五十一章 阵势浩荡,震惊全村 “凌娘子可在家,我们是崔掌柜派来帮忙的。” 院子外,一个个子拔尖的黄衣媳妇对着茅屋叫道,声音很是洪亮。 “在家在家,各位嫂嫂快请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素珍快步自屋里走出来,然后去给围在院子外媳妇子开门。 “各位起这么个大早赶路,来帮素珍的忙,素珍感激不已。想必赶这么远的路肯定饿了吧,先来吃点东西吧。” “凌娘子莫客气,我们是来干活的,还是先干活吧。崔掌柜的和孙工也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再过一会儿也就到了。来,大伙快进来和凌娘子打个招呼。” 黄衣妇人率先走进来,然后将接二连三走进来的三位妇人一一介绍了一番: “娘子,这是马大家的陈嫂子,这位是张良家的弟妹,还有这位是吴四家的,大家都是从庄子里出来的,家务活都是一把好手,娘子只管吩咐,大可放心。” “这位嫂嫂真是谦虚了,素珍怎会不放心。素珍笑着说道,一边将她们让进屋子,一边询问旁边的黄衣女子:“敢问这位嫂嫂怎么称呼?” “我叫洛青,娘子直呼其名就好。”黄衣妇人看向素珍,言语干脆直爽。 “直呼其名可是不行的,您看起来可是比我年长不少的,我就唤您洛嫂子吧。” 素珍推开门,转头对洛氏说道,转而回头对另三个媳妇子打趣道: “也不知道素珍看的对不对,您们这几位似乎都比素珍年纪略长呢。直呼其名总是不好的,是吧陈嫂子,张嫂子还有吴家嫂子。” “啊?我们……” 几个媳妇子面面相觑,眼睛里讶异不止。她们几人都是自家男人回去之后被告知要来这里帮忙的,因为是酒楼的二当家,所以就算家中有事情脱不开身,也强行推了来帮忙,就怕一个不答应家里吃饭的活计就给砸了。 而且她们亦听自家的男人说了这位娘子的事迹,对她本人亦是有些惶恐的。如此厉害的女子,想必定然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所以洛氏才会在开头就阐述了她们是“家务活的一把好手”,就怕被刁难。 结果没想到的是,这凌娘子竟如此平易近人,不仅让她们吃些东西再干活,而且还笑着称她们嫂子,脸上毫无一丝轻视,她们真是万万没想到。 素珍看着她们眼底的愕然,心中也有些无奈。崔福究竟说了她什么,让这几个妇人对她如此惶恐。除了那些自找不痛快的人,她一般都会亲和相待,老幼明辨。看来一会儿等崔福来了,她得好好询问她一番。 推开门扉,几人相继进了厨房。看着灶台上摆放整齐的丰盛食材,几个妇人再次瞠目结舌。 “这,都是娘子你一个人准备的?” 洛氏瞪大眼睛看着台面,眼神中闪过些许难以置信。这些食材码放整齐,收拾得当,一看动手整理的人就是个锅台上的熟手。 而且她听说这些东西都是凌娘子昨日才采购来的,也就是说,才仅仅一个晚上,就整理到了这个地步。这娘子,难道有四只手吗,怎么可以做的那么好! “是啊,洛家嫂子,可是有什么问题?”素珍给她们端来热茶,然后看洛氏,询问道。 “没什么。”洛氏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挽起袖子,对素珍说道:“时候已经不早了,娘子还是快些吩咐我们要做的吧,不然一会儿若是做不完,让人家饿肚子可就不好了。” 这凌娘子的家里事可是料理得井井有条,这能力恐怕她都不是完全具备。可她大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若是被这娘子看瘪,可就真的面子全无了。多说无益,还是抓紧干起来才是正理。 其他人见洛氏都如此说了,也迅速准备起来,准备热火朝天干一场。 素珍见她们跃跃欲试,一副“再不干活就来不及”了的架势,不由有些失笑,想要劝她们先吃些东西的念头也就压了下来,先开口告知她们要干什么。 几个人听得也甚是仔细,待素珍交代得差不多之后,便立刻动手干起来。很快,狭小的厨房里便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凌娘子!” 素珍正欲生火炒菜,院子外却响起了云生叫门的声音。素珍连忙放下手下活计再次出去,只见孙工领着十几个干活的兄弟等在院外,而崔掌柜则领着云生为首的三个伙计站在一旁。 他们的身后,拉着三千青砖的牛车足足停了十辆,场面甚是浩大,吸引了不少村民在不远处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崔掌柜,孙工,你们来的可真早。快进来喝口热茶吧。”素珍连忙将一众人浩浩荡荡地迎了进来。 由于屋内实在容不下如此多的人,所以她只能将桌子搬到院子里,然后端来热茶招呼他们。 “娘子快别忙了,都是自己人,无需客气。”崔掌柜微微躬身接过茶,然后自袖子里拿出一只信封,双手捧给素珍: “本来东家也是要来的,但是酒楼生意太忙,委实抽不开身。东家让我捎话给娘子,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他定竭尽所能。这是他今日从账房拨出给娘子的,说盖房用钱地方肯定多,让娘子先拿着,以缓燃眉之急。” “东家的心意素珍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盖房又是私事,毓公子无需那么客气。”素珍并不接那信封,只是淡淡说道。 “娘子,东家出门前特地交代让您手下,您别让小人为难啊。”崔福急急说道,握着信封的手不但没有收回,反而更加向前伸去。 今日他那毓东家可是向他下了死命令的,让他务必将银票交给素珍,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近乎狰狞的表情,可是令他打心眼里打怵的。如果他要是带着银票回去,后果他都难以想象。 不过他这东家也太反常了,谁都知道他抠门扣得紧,可没想到竟然对凌娘子如此大方,那可是写着一万两的银票啊。虽然凌娘子为了瑞福创造了极大的利润,而东家极有可能是因为爱才而血本下足,但是如此阔绰,也有些过了。 “尽管如此,素珍还是不能要。还请崔掌柜转告毓公子,素珍盖房并不拮据,没有必要让瑞福做冤大头,这钱还是用在该用的地方吧。” 素珍说完,便不愿在此事上浪费时间,于是转头与孙工说话,开始讨论工钱结算的事情。崔福被晾在一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五十二章 银票事件,好心办坏事 草木青青,春风拂过,小小的院落一派喧嚣,热闹非凡。 “孙工,这些银子是此次盖房的订金,您且收好。剩下的我会在盖成之日给您结清。” 素珍将准备好的订金交给孙成,然后说道。崔福昨日已经帮她同孙工商定好了价格,每人每日七十文,管中午一顿饭。 包括孙工在内,共有十个泥瓦匠过来干活。再加上青瓦原料等物,加起来三十两银子绰绰有余,总体而言还是很合理的。 其实素珍并不想分什么订金什么后清算,虽然她还不算富足,但是直接拿出三十两还是没有问题的。况且订金什么的都是用来约束和鞭策干活的人被偷奸耍滑的,她看得出孙是个实在的,这一套无需用在他身上。 可孙成却死活要按着规矩来,说什么手艺人的规矩不可随便坏了。弄得素珍也不好坚持,生怕坏了他手艺人的“规矩”。但内心却对他的这份耿直很是欣赏。 “好,多谢娘子了。” 孙工接过银子,然后向素珍道谢,指着不远处的空地对娘子说: “我刚刚看了一下你茅屋前的这块空地,面积土质都不成问题。但终归地方不是太大,我估计三千青砖估计会有剩余,我琢磨着给娘子的屋子后面圈一个鸡舍或是猪圈,娘子意下如何?” “可以是可以,但我并没想过用青砖圈鸡舍。”素珍望向外面,然后微微沉吟,忽然灵光一闪: “孙工,不如将剩余的青砖给我铺一条青砖路吧,我这边山路泥泞,下雨下雪都不好走,若是铺条路,来来回回也就方便了。至于鸡舍和猪圈,用木头圈也是可以的吧?” 她每次自镇上回来,道路都不甚好走。尤其是昨日下雨,小路上甚是泥泞,而且坑坑洼洼,牛车险些陷在里面出不来。既然青砖富裕,那用来修路自然是必然之举。将来她来往镇上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有了一条好走的路,对她而言也是便利不是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娘子考虑周详。”孙成拍了一下脑袋,脸上顿时漾满了兴奋:“就这么干,那猪圈和鸡舍我就用木头围一个,保准结实,凌娘子你就放心吧!” “嗯,那如此就劳烦孙工了。如果没别的问题的话,那素珍就先进去准备中午的开工饭了,您且忙着,有什么问题唤我一声就成。” 素珍说道,然后冲孙工嫣然一笑,阳光投射在她秀美的脸庞上,令她带笑的轮廓染上了一层熠熠的金黄。 “成,娘子您就放心吧!都说娘子手艺好,估计兄弟们吃上了好吃的饭菜,估计干劲更加十足,十天以内完工定不是难事!” 孙工听到素珍要去准备吃食,心头一片激动,仿佛浑身都是力气,回身就去吩咐不远处的泥瓦匠开始上工。 素珍看着他满身干劲的身影,不由莞尔一笑,然后回身朝屋子里走去。 **** 厨房里,一派热火蒸腾,饭香浓郁。 几个媳妇子正手头麻利地做着手中的伙计,崔福站在厨房一旁同她们交代着什么,见素珍掀开门帘进来,便迎了上去。 “凌娘子与孙工谈妥了?”崔福上前问道。 “嗯,现在就准备开工了。崔掌柜,这回盖房的事情多亏了您,素珍这厢有礼了。”素珍朝崔福弯身一福,笑容浅浅。 “哎哟,凌娘子快别这么说。娘子可是瑞福的福星,小的做这些实在是微不足道。”崔福连忙作揖道: “况且那蜂房亦是为瑞福所盖,瑞福出份力,也是应该的。东家可是让我一定要帮娘子将事情处理好的。话说回来,凌娘子,这银票您可否再考虑一下……” “崔掌柜,同样的话我不想再重复。”素珍看向崔福,嘴角虽然含笑,但是眼睛却已经沉了下来。弄得崔福头皮不由一紧,剩下的话一句却也是说不出来了。 “娘子真是好性格,小人佩服,回去自会转告东家。”崔福干笑了两声,真心不愿意招惹素珍。于是果断转移了话题:“娘子,既然事已差不多,酒楼还有些事情等着小人去处理,所以小人就先回去,可否?” 既然事情办不成,那他还是走为上策吧。毕竟酒楼也是需要人盯着的,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当然,崔掌柜百忙,素珍就不耽误您的功夫了。”崔福的说辞正好中了素珍的意。她伸手对崔福做了个请的动作,不由他分说,就将他送出了屋子。 “刚刚那是崔掌柜吗?咋那么怂啊!”门帘阖上,一直切着菜的吴家媳妇不由转头看向门口,脸上充满了惊讶。 “该!谁让他刚才乱指挥来着!”正摘菜的洛氏对着地上啐了一口,恨恨说道:“不就是个掌柜吗?平时摆那谱给谁看!凌娘子就该收拾他!” “没错,凌娘子本事那么大,连东家都巴结,还没这么对咱们了!要不是我家男人在他手下,我早就顶回去了!” “就是,哼,活该!” 素珍送走了崔福,然后准备迈步进厨房。结果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义愤填膺,不由哑然失笑。 其实她今个也是有些生气的,不仅气那崔福,更对那个毓岚风心存不满。好端端的,送什么银票!名不正言不顺,难免令人侧目。虽然她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名声,但是却也是怕麻烦的。一些莫须有的麻烦,她打心眼里就不愿意触碰。 再说了,她既然想盖房,必是有那个能力的。若是她接下那银票,那还有人相信她是靠自己这双手丰衣足食的吗?越想越觉得来气。 想到这,她不由转身,然后朝外面大步而去。 ****** “娘,娘!” 杜家,一声尖细的声音将寂静彻底划破。杜婧莲迈进马氏的屋子,正好与要去厨房做饭的马氏撞了个正着。 “哎哟小蹄子,你作死啊!” 马氏劈头就骂,气急败坏。今日又轮上她做一家子的饭,想想又得忙得满头大汗,她就烦得不行。杜婧莲正好撞到了枪口上,她自然就将一肚子气撒到了闺女身上。 “别把你那一股子邪火往俺身上甩,有本事去找凌素珍那小贱人!人家正在盖房呢,全村都轰动了!据说盖的可是两进大院,她这回可是真真风光了!” 杜婧莲冷冷看着马氏,尖声说道。话音未落,马氏就猛地拽住她的肩膀头子,嚷道: “你说啥?你咋知道的!” “全村人都知道了,俺还能不知道吗?”杜婧莲看向马氏,不由冷笑:“现在那小贱人家估计已经水泄不通了,好多人都去凑热闹了,啧啧……” “都去凑热闹了……那你爹……”马氏听着杜婧莲的话,脸色突然一白,甩开她就跑了出去。 “娘!”杜婧莲高声叫道,狠狠跺脚,然后追了上去。 马氏快步朝门口而去,正准备迈出门槛,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 “大房媳妇,你又想偷懒不做饭吗?” 杜老太太颠着小脚走出来,小小的眼睛闪着阴沉的光芒。 第五十三章 炸营,杜家人原形毕露 “娘,俺不是偷懒,俺是要去凌素珍那小贱人那里……嗷!” 马氏开口辩解,结果还没说完,杜老太太就迈着小脚上来,一伸手就最拽住马氏,指甲用力地在胳膊上狠狠拧了下去,惹得马氏顿时哀嚎不止。 “少拿这事糊弄俺,你不提倒倒也罢了,一提俺就一肚子火!每次一到做饭的时候,你总有一堆理由,怎么,现在不说肚子痛了,改说又去那小贱人家了?俺看你就是欠收拾!” 说完,指尖的力道就开始加大,而且净往马氏胳膊里侧的嫩肉上掐,疼得马氏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娘,俺回来了!哎哟,这是咋回事?” 就在屋子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杜家的老二杜兴业和媳妇儿程氏扛着锄头自外面进来,一推门便看到杜老太太气急败坏地教训马氏,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二弟,弟妹,快来救救俺,俺就快没命了!” 马氏疼得直流眼泪,看到门口那二人,立刻便张口求救。结果却换来杜老太太更为严厉的对待,惨叫声立刻在杜家响亮而起。 杜兴业和程氏见事态有些严重。急忙上前将两人拉开。而就在这时,杜婧莲也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不由目瞪口呆。 “哎哟哟,疼死俺了!” 马氏的手臂终于脱离了老太太的“钢手指”,但是火辣辣的疼却依旧在烧灼,弄得她五官都攒到了一起。她一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杜婧莲,立刻拖着哭腔嚷道: “莲儿,你快和你奶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吧,俺都快被你奶掐死了,俺就是去小贱人那看一眼,她现在牛气了,都盖上两进大院了,全村人都过去瞧热闹去了……等等,二弟,你大哥咋没跟你们一道回来?” “啥?大哥没回来吗?”拉着杜老太太的的杜兴业听马氏一问,不由一怔:“刚刚在地里大哥说要先回来,俺还以为他已经回来了呢……” “是啊,很是急匆匆的,俺们还以为是你们屋里有事呢。”程氏也跟着说道,眼神同样闪过疑惑:“咋了大嫂?呀,你咋脸色这么难看!” “俺没事,没事!”马氏面如死灰,气若游丝,只见她突然挣开程氏的手,然后快步朝屋外跑去。 “娘!”杜兴莲白着脸叫道,看到杜老太太阴沉的神色,不由为马氏扯了个谎:“奶,您就让俺娘去一趟吧,她早上和爹吵架了,一直想和爹服软来着,所以才会急着出去!俺跟着去看一眼,保准不会出啥乱子的!” 说完,也提着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这……” 老太太尤自在怔忡之中,以至于院门被打开她才醒过味来,想让老二去追已经是来不及。她望着洞开的院门,望向搀扶着自己的杜兴业,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老大家的刚刚说素珍那小贱人盖房了,而且还是两进大院,是不是诓俺呢!” 杜兴业一怔,对自己这娘的跳跃性思维表示有些跟不上。 “不是诓您,是真的。素珍的确正盖着房呢,整个依山镇都轰动了。”程氏面无表情地说道,脸上既无欣羡又无嫉恨,只是简简单单地阐述了一下事实。 “是啊,刚刚俺们回家,一路上邻里街坊都在议论这个,肯定是没错的。” 杜兴业也跟着说道,脸上仍然带着惊诧。他到现在,都仍然在讶异中无法自拔。还记得上次见素珍的时候,是她上门借粮被轰出去的时候,他本以为她十有八九一条命都搭进去了。 但是没想到,才短短这么一段时日,她竟然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而且,居然还盖起了房,而且还是两进大院,他们杜家也就不过如此,她这是怎么做到的! “啥?就那小贱人,居然盖房了?俺去看看!” 杜氏难以置信地瞪大小眼儿,身子下意识地想冲出去一看究竟。但是脚下的步子才迈了一步,她便看到杜兴业和程氏正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心中一惊,急忙退了回来。 她与那小贱人势不两立,怎么可以去凑她的热闹!而且她可是里正媳妇,堂堂的秀才娘子,这种事是定然不能露面的,自己咋就给忘了! 但不能去归不能去,心里却是分外想去的,甚至想好好闹一闹,让那小贱人在乡亲面前抬不起头来!一个不知廉耻的****,如今居然这么耀武扬威,简直就是反了她了!小婊子一个,凭什么盖那么好的房!她就该死在那茅屋里,和她那病歪歪的老娘一起去见阎王! 想到这,杜老太太的眼睛里不由闪现阴毒的光,一旁的程氏看了一眼老太太脸上的怨毒,不由冷哼一声,然后径自朝里间走去。 结果她这一走,正好将老太太从咬牙启齿的思虑中跳到了现实之中。哎呦,眼看着就到晌午了,老爷子就快回来了,可这饭还没着落,这可如何是好! 她不由将目光看向程氏,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要做饭的意思,心里不由一阵焦急。她其实不太敢招惹这老二家的媳妇,虽然她不爱言语,但却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的,经常弄得她下不来台。 再说人家是从田地里回来的,累了一上午。马氏却是啥活都没干,连饭都没做。如此她若是让程氏再干,也真的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饭也不能不做不是?回头老爷子回来,她依然是吃不了兜着走啊!想到这,她不由看向杜兴业,然后捶胸顿足: “咳咳,这老大家的,简直就要气死俺!大晌午的赶饭口去凑热闹,看俺回来不扒了她皮的!这一会儿子老爷子就要回来了,没饭可咋整啊!你们也都累了一上午了,还是俺这个老婆子给你们去做饭吧!” 说完,便偷偷看了一眼程氏,然后佯装去厨房。 “娘,这哪使得啊!” 杜兴业拦住杜老太太,然后说道。其实他早已看出自己这个娘的把戏,心里也很是窝火。但是终究不能发作出来,毕竟家里明明有媳妇子,却让婆婆去做饭,传出去也是不太好听的。 不过今个儿他那婆娘的确不太舒服,上午的活也很是繁重,他真是舍不得她再去做饭了。想到这,杜兴业顿时有些为难。 “是啊,娘,还是俺去做吧。”程氏看出了自个当家的为难,虽然不愿意顺了那老太太的意,但总归不想让自个男人为难。她回头,然后望向一脸得逞的老太太,眉眼一冷,不由说道: “您是婆婆,吩咐媳妇做饭天经地义。只是以后别让您儿子为难了,他也不容易。” 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毫无犹豫。 “老二,看看你家媳妇,看看你家媳妇!”杜老太太又一次面上挂不住,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老二的胸膛说道:“你是从俺肠子里爬出来的,俺咋叫你为难了!” “娘,她说话就那样,您一个长辈,可别跟她计较。”杜兴业对老太太打哈哈,“我先进屋去洗洗,一身泥。娘您也回去歇会儿,一会儿饭得了教您!” 说罢便逃跑似的朝自己个儿的屋子而去,气得老太太在大厅里直跺脚。 **** 牛车哼哧哼哧地朝前走着,一路颠簸个不停。 崔福坐在牛车里愁眉不展,眼眸里都是愁云惨雾。东家交代的事情他一件都没完成,就这么被凌娘子请了出来,只怕会去真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东家除了交代他将银票送出去,还朝他交代了一件事,就是看一看凌娘子的老娘和儿子。可是他一上来就因为银票惹了凌娘子生气,别说看了,就连提他都没敢提。 不过他也是纳闷,这好端端的,东家让他如此了解凌娘子的情况做什么。虽然用人要知根知底,但是人家的老娘和儿子与他们又有何想干?这与酒楼生意有半文钱关系啊。 这份过度的关注,与东家平素的行事作风完全两样。如果不是凌娘子以已为人妇,只怕他真要怀疑东家是不是看上凌娘子了……等等! 第五十四章 偷偷跟来,心动难抑 崔福突然一惊,眼眸骤然睁得好大。回想一下东家这几日的反常,他真的觉得自己这念头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凌娘子虽为人妻,但岁数却比东家还小了一些,况且那水葱一般的模样,又能有几个男子不为之心动。东家向来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分外上心,如此想来,只怕…… “哞哞哞!” 就在这时,拉车的牛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哀哞。紧接着,车子因此而剧烈晃动了两番,险些失去平衡。 “青山,怎么回事?” 崔福猛然从思虑中被晃醒过来,掀开门帘皱着眉说道。 “掌柜的,您看,那马车像不像是东家平时坐的那辆?”驾车的青山指着停靠在不远处的一辆暗色马车,眼睛里充满了讶异。 崔福也是一惊,循着他所指的方向向不远处望去。只见树荫下,一辆马车隐没在其中。虽然因为光线阴沉的关系无法完全看清,但是崔福可是在这家呆了大半辈子了,毓家的什么物什估计一眼就能分辨。 眼下他可是看了好几眼的,这车子百分之百就是东家的那辆,如假包换! “你在车上等着,我过去看看。”崔福低声吩咐青山,然后跃身而下朝那马车而去。 马车里,车窗的帷幔被拉开一角。 毓岚风坐在车内的软榻,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素珍家忙碌的景象,视线里含着丝丝缕缕氤氲的光泽,阳光顺着车窗映射在他白皙如玉的面庞上,令他的轮廓都涂上了一层柔和。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内心的那股子冲动,在崔福走了没多久就叫仆从驱车带他来此。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用来,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素珍又是个能力强的,所有一切都会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但他就是想来一趟,想见素珍一面,这样的念头令他在这几日备受煎熬,无论理智劝告了多少,都无济于事。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自拔。 于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往这里赶的马车之中了。他让仆从将马车停在暗处,远远地看着那一派热闹的景象,等着那一抹清丽如画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东家?” 就在这时,一声低低的试探自车前传来。绸帘被掀开,崔福满脸愕然的嘴脸便出现在毓岚风的视线里,令他一怔,而后手足无措。 “你,你怎么在这!” 毓岚风强作镇定地问道,但是脸上皆是慌张,整个人窘得不行。 “少东家,这话应该我问您吧!您不是说今日要在家陪老太太吗,怎么到这来了?”崔福看着毓岚风,开口问道。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毓岚风,目光灼灼。 看来他刚刚的猜测极有可能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东家,极有可能是看上凌娘子了。不然,怎么会跑这么远的路过来,而且还结结巴巴,窘态百出。看这样子,分明就是坠入爱河了! “今个老太太去庙里进香,无需我陪。我一看在家中无趣,也就过来一趟,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毓岚风轻咳了一声,然后询问崔福: “对了,那银票她可收下了?” “这……”崔福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低声回答道:“娘子说不能要,让我转还给您。” 说完,便将银票递还给毓岚风。 “还回来了?” 毓岚风望着那举在半空中的信封,脸上不由一惊。他给的可是一万两的银票啊,这女子居然给他退了回来。他真是有些看不懂了,平时和他算账不是挺计较的吗?怎么这会子竟然对钱财不为所动了? “那她的娘和儿子呢?可否与他们说上话了?”毓岚风接过银票,又问道。眼睛里隐隐含着期待。 “这个……娘子拿到银票后,挺生气的,所以后面的事情我就没敢提……” 崔福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有些不敢看毓岚风的脸了。东家安排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办到,他真是不敢看他的表情。 毓岚风一怔,崔福的话萦绕在他的脑海,令他的脑袋一下子就炸开了。素珍生气了?因为这银票?怎么会这样啊,他哪里不合她意啊,她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啊? 崔福正低头等着东家责骂,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一句话降下来,令他内心的不安更加扩张。 “崔福。”毓岚风气息不稳地叫道,崔福一惊,急忙应道,结果话音未落,毓岚风白玉无瑕的双手就握上了他的肩头,他浑身一紧,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急忙闭上眼睛。 “崔福,你说,她为什么要生气啊?难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周到?有什么不对的她可以和我说啊,为什么要怄气,以后不会不理我了吧……” 毓岚风紧张万分地说道,额头上渗出热汗丝丝。崔福抬头看向他,一脸难以置信。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他猜中了这开头,可没猜中这结尾,他算是彻底凌乱了。 素珍快步在路上走着,然后四下张望,突然,崔福的牛车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令她眼神一亮。 果然没走远。 素珍的嘴角微微一扬,然后朝牛车而去。 “崔掌柜!”她昂声叫道,脚下的步伐越发加快。 这一声叫喊甚是响亮。令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毓岚风和崔福都吓了一跳。尤其是毓岚风,听到那声叫喊,惊慌不已,脸上红白相间。 第五十五章 只是生意关系,岚风心伤黯然 “她,她怎么来了!” 毓岚风的神色紧张不已,平素温润柔和的双眸染上了一层惊慌。只见他双拳紧握,眼神紧紧凝着逐渐靠近的素珍,淡定从容全部才能从意识里飞走,只余下浓烈的焦灼和惊慌。 “我,我也不知啊,不过看这架势,可是有些来势汹汹啊……”崔福也紧张得不行,尾音都出现了细微的抖颤。 完了完了,那边盖房子这么忙她都能跑过来,肯定是有事,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以他对凌娘子的了解,十有八九是刚才的事情还没有结算清楚,现在来算账来了! 哎哟我的东家哎,你可真是把我坑苦了! “东家,既然您来了,要不要出去和凌娘子见上一面?”崔福看向毓岚风,低声问道。他真的不愿意独自面对这狂风暴雨啊,若是毓览风肯出面,估计她心里那股火就燃不到他的身上了! “见面?我若真是想见还至于如此吗?再说人家叫的是你,与我有何干系?” 毓岚风沉声说道,惹得崔福不由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的东家。而就在这时,毓岚风伸手推了他一把,崔福躲闪不及,整个人立刻跌了出去。 素珍大步迈到牛车前,正欲询问青山。就在这时,一声落地的声响凌空而起,令她蹙起眉头,眼神循着声源而去。 “呀,崔掌柜,您怎么摔倒了,无碍吧?” 说完,便迈步过去,准备将崔福搀扶起来。 “娘子莫过来!小人只是一时被绊住了,啥事都没有!”崔福蹭的一下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对着素珍大叫。惹得素珍不由站定在原地,脸上闪过讶异。 “没事就好。掌柜的是个有年纪的,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素珍看着异样的崔福,又看了眼他的身后,眼神犀利。崔福怕她看出他身后的异样,急忙过了来,然后自然而然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娘子可有什么事要吩咐?”崔福问道。 “吩咐倒是谈不上,素珍追来,只是为了一事。”素珍将目光投射在崔福身上,然后说道:“刚刚让崔掌柜转给毓公子的话,素珍想想觉得有些欠妥,所以特地来补充几点,好让掌柜的转达透彻。” “哦?请娘子但说无妨。” 崔福听完后,心里顿时涌起一抹狂喜。如今他那东家就隐在树荫里,凌娘子说什么想必他都是能听到的。他可是正愁着如何将让素珍那套令人心里不舒服的话语转达给东家呢,这下子,可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了! “娘子快些说吧,不过请说缓慢一些清楚一些,小人上了年纪了,如果快了就会记不住的。” 崔福说道,瞥了一眼身后的树丛,然后便看向素珍。 “您放心,我要转达的并不难。其实只有两点而已。”素珍眼底流过一束暗芒,然后字字清晰地说道:“第一,我不希望毓公子再对我的家事感兴趣,拼了命的刨根问底,甚至还打我家人的主意。听说掌柜的在我与孙工谈话的时候不止一次想进入内室看看我的老娘和幼子。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毕竟我们之间只是生意之间的从属关系,无关其他人。希望公子收敛一些,莫要让素珍为难。 其二,我希望毓公子掌握好自己的分寸,莫要再做出给银票这样公私不分的事情。素珍带着老母孩子讨生活已是不易,并不想再因为所谓的蜚短流长而费心费神。公子年轻有为,想必定有众多女子芳心暗许,若是因为与素珍之间掌握不好的火候而损了自己的英明,就得不偿失了。” 素珍一口气将心中的话语尽数吐出,任由崔福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也不曾停止。她知道那树荫后面绝对藏着什么,不然崔福刚刚也不会那么惊慌失措地跌倒在地。能让崔福如此惊慌失措的并不在多数,稍稍排查一番,素珍大致就猜到了大概。 说实话,毓岚风这次的所作所为让她很是反感,尤其是崔福准备去探查她的老娘和乐天,让她着实火冒三丈。 然而将来还是要在一起合作的,而且时日良多,发火终归不是长久之策,可如若放任亦是不可以。所以她才会说出这番话,虽然不甚好听却是真诚坦然。 维持真正的合作关系,保持基本的纯粹尊重彼此的隐私是最好的良方。清清楚楚,切莫暧昧不清,给彼此添加不必要的困扰,才能令这份交集走得长久,不是吗? “娘子这话,可真是让小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崔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看向素珍,言语间的恭维已是牵强不已。 但是不能不说,素珍的这番话,让他着实松了一口气。东家对凌娘子这心思,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心里也是急得不得了。若是东家真的被素珍迷了心窍,恐怕他都没法子对毓家老太太交代! 如今素珍这番话如同兜头凉水,虽然冰了东家的心,但若是让东家绝了这份心思,倒也是不错的。 “没事,您什么都不用说了,只要将我的话传达到就好了。”素珍说道,然后冲崔福淡淡一笑:“时候不早了,素珍还得去忙活,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同崔福告辞,然后转身离开。崔福望着她逐渐缩小的身影,待她彻底不见,便快步朝树荫下走去。 “东家,凌娘子已经走了,她说的……” 崔福掀开茂密的枝叶,边朝里走边说道,结果话还没说完,他就瞪大了眼珠子。 “别再重复,我已经听到了,让我静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马车上,毓岚风望着素珍远去的方向,沉声说道。草木间遮盖的阴影将他的脸隐得明暗不定,但是眼梢的那抹苦涩却无法覆盖,令人看得难受不已。 崔福从没看过毓岚风如此,一下子就呆愣在地,说不出话来。 **** 素珍加快着脚下的步伐,衣裙随风飞扬,飘动云逸。 她得快些了,眼看着就要到晌午,午饭的事情她还没怎么真正着手,虽然那几个媳妇子一直在忙活,不会误了时辰,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干不是?而且,家里就她一个能张罗的,终究不能离开太久。 想到这,她不由小跑了起来,只为更快些。 而就在她脚力大开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猛然停下,看着那个身影,眉目彻底冷了下来。 第五十六章 色胆包天,踹中命根子 素珍脚下的步子稍稍停顿,面色立刻结满冰霜。 大脑里停歇了一段时日的前世记忆此刻又开始活跃,素珍望着拦在他面前的人,目光坠入前所未有的冰寒,幽深刺骨。 今个这是怎么了?刚刚处理了一桩麻烦事,现在又来了一个恶心到家的人在她眼前晃,看来今天注定是她展现暴躁体现个性的好日子啊。 “珍儿……” 眼前的男子痴痴地看着素珍,一双眼眸燃着灼烈的光,好似要将素珍燃成灰烬。 素珍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对他的含情呼唤视而不见,径直从他身边绕过,朝前走去。 “珍儿!” 杜兴国再次挡在她面前,双手不经意地触碰到素珍的衣襟,眼神不由一暗。多日来无法纾解的相思之苦好似找到了源头,不假思索间,他就朝素珍扑过去,准备将这具朝思暮想的身子死死抱进怀里。 他可是想他这弟妹想得紧啊,想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要不是他家里那死婆娘管的太紧,他早就溜过来了。如今终于逮到机会让他与他的心肝亲近亲近,他怎么能错失这样的好机会! 所以自田地上骗过老二家的,他就一路摸过来,结果正好看到素珍里匆匆而出,他便一路跟了过来,然后躲在路旁的密林里,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 “俺的心肝哎,快让俺抱抱,来来……啊!” 杜兴国边喊边去抱素珍的肩膀,结果手还没碰到,一声惨叫便从他的嘴里肆意而出。 “你,你咋……” 杜兴国惨白着一张脸,身子不由向后退去。只见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裤头,脸上含着隐忍到极致的苦楚,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素珍。 “我,我怎么了?我只是做了一件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情而已。你尽管可以再扑上来,我是不介意多来几脚的。” 素珍看向他,目光虽淡,却蕴藏着如同到人一般的锋利。她视线逼人地望向杜兴国,脚步不由向他移动。杜兴国脸上不自禁地闪过一丝惊恐,不由捂紧自己的命根子,身子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等,等会儿,俺……” 杜兴国结结巴巴的,难言的痛楚令他的衣衫又湿了,黝黑的脸上冷汗涔涔。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向朝她逼近脸色森然的素珍,满脸愕然。 这一脚可真是踹得够狠的,他觉得自己下面肯定肿起来了,不然不至于让他这么疼。这是他那小绵羊三弟妹吗?怎么这性子和从前一点也不一样了啊! 从前他也不是没对她毛手毛脚过,而且比这过分的也有的是,她虽然也是百般反抗,甚至不惜以死相胁,但却从来没有出手伤过他。可如今,他们话还没说过三句,她就飞起一脚,而且直中要害,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马上,给我滚。不然,我真的不敢保证你还能不能顺利回去。” 素珍寒声说道,脑海里闪过过往五年这个杜家老大对前身的欺辱骚扰,她的眼神就越加阴森冰冷。 身为杜家的长子,却对自己的弟妹抱着龌龊不堪的心思,好几次都用下三滥的手段强逼素珍,令她有苦无处诉,好几次都苦苦哀求,以死明志。 而他却并没有为此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所以才会被马氏发觉,然后才会设计素珍将她赶出杜家。因此前身的香消玉殒,和这个混蛋有着不可磨灭的关系。 “珍儿,俺不滚,俺想你,想你想得每晚都睡不着觉……”杜兴国白着脸喊道,并不想放弃。 要知道眼下这个机会可是他盼了好久才盼到的,估计这会子他那婆娘已经开始满村子的找他了。让他一点便宜没捞着,他说什么也是不甘心的。 虽然素珍的性情和从前是大有不同,但她终究是个女流之辈,力气终究敌不过男人,若是他用蛮力,肯定能将她钳制住。 想到这,他不由抬头,直直看向素珍,与此同时,脸上的苍白却突然加深。 “还不滚是吗?” 素珍自衣袖里抽出平素防身用的匕首,然后缓缓将它出鞘。寒光四射,她将匕首举在杜兴国面前,漫不经心地挥动着。 “珍儿你咋还玩上刀子了,快放下来。”杜兴国压根就没想到素珍会在他面前如此,刚刚的色胆消了大半,整个人僵硬不止。 素珍凝向他,杜兴国吓了一跳。只见素珍眼神一厉,手中匕首猛然朝他刺去。杜兴国吓得哇哇大叫,连忙转身逃了几步。 “你,你别以为玩刀子就了不起,俺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俺一定会把你就地正法,让你变成俺的女人!” 杜兴国站在远处壮着胆子大叫,但是突然,一柄匕首擦着他的身子钉到了他身旁的歪脖子树上,吓得他魂不附体。 “嗯,这刀不错,连树都能刺破。相信人的身子,刺起来更是没问题的。”素珍说道,然后望向杜兴国。杜兴国一凛,下一秒就逃之夭夭,很快就没了身影。 **** “娘,娘,你没事吧?” 山路旁的一处庇荫之所,杜婧莲推了推身旁的马氏,小声询问。 马氏没有应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一幕,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杜婧莲看着自己的娘亲,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刚刚素珍和她那爹爹之间所发生的她们全都看到了,也别怪她娘会生气,搁谁都得气!自家的汉子对别的女子有意,就算对方要杀了他也义无反顾,还心心念念着要上对方,她这爹,可真是鬼迷心窍了! “莲儿,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件事情,现在准备最快什么时候能实行?”马氏收回视线,然后看向杜婧莲,声音喑哑而阴沉。 “娘,您还真的要做啊!”杜婧莲一惊,然后望向马氏。 “那个小贱人都骑到俺头上拉屎了,俺再不出手就得被活活气死了!俺一定要让这没羞没臊的破鞋付出惨痛的代价,否则难消俺心头的恨啊!她简直太欺负人了,你那个爹,咋就这么没出息啊!莲儿,你可一定得帮娘出这口恶气啊!” 马氏低声吼道,眼睛不由赤红。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把素珍嚼了。 第五十七章 嫉恨,马氏母女再生歹心 “行,娘,俺知道。您可别因为这事气坏了身子,那只能让那小贱人更得意,知道不?” 杜婧莲拉过马氏因为气愤而颤抖的肩膀,然后低声劝慰道。 她可得拦住了她这个被气昏了头的娘,看她那恨不得将凌素珍千刀万剐的眼神,难保不会现在冲过去和素珍撕扯在一起,那时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上次的事情已经让她长了个大教训,也知道了这凌素珍已经今非昔比,硬碰硬的手法定然不行,若是闹大了肯定是她们吃亏,于名声终有影响。她已是及笄之年,已经有人家托媒人上门提亲,若是因此而让人有了误解,那她这前程可就耽误了! 所以暗地里筹划,是最好的选择。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可以将对方置之死地,永无翻身。想到这,杜婧莲的嘴角扬起一抹阴毒的笑意。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很厉害的。 凌素珍,咱们走着瞧。上次的账咱们马上就会好好清算,你不是能折腾吗,那俺就让让你因此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让你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杜兴国跑得没影后,素珍便走到树木旁,将投射在树木上的匕首拔了下来,然后收鞘放入衣袖。 其实,她刚刚将匕首投射出去,只是为了震慑一下杜兴国,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不然以她前世飞镖俱乐部高级会员的身份,若是想伤他,就不至于将都刀子投射到一旁的大树上去了。 毕竟伤了人就得惹上官老爷,她建着新房,家里的好日子已经到来,犯不上为了这么一个人渣毁了自己的安乐。但是震慑发威却是必须要做的,不然那人渣也不会懂得收敛,然后落荒而逃。 然而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这样的法子也就能管一时,那杜兴国是个有名的二皮脸,好了伤疤忘了疼,定然还得上门纠缠。所以到最后,她恐怕还得给他个狠厉致命的打击。 行了,多想无益。眼下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还是先顾着眼前要紧。此时,头上的太阳已经渐渐当空,村子里的炊烟陆续浮起,晌午已经渐渐靠近,是必须要回去的时候了。想到这,她快速转身,然后疾步朝回去的路而去。 很快,她便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前。茅草屋旁,手法娴熟的泥瓦工们正赤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挥汗如雨。而小院子内,阵阵热气自厨房的窗子里散出,混着食物的香气,闻起来很是馋人。 “娘,你去哪了咩?” 素珍刚迈了门槛进来,乐天那小小软软的身子扑过来抱住了她的大腿。 “偶跑去厨房问那些婶婶们,还去外面的叔叔那里问过,他们都说不知道娘去哪里了!娘,你到底去哪里了咩!俺好担心呜呜。” “娘没事,只是去处理一些事情,现在已经处理好了,乐天不要担心。”素珍弯腰对小家伙说道,“乐天先去屋子里等着好吗?娘要先去厨房忙活了,等忙好了叫你出来吃好不好?” “偶才不要!”乐天撅着小嘴巴,小胸脯挺得笔直笔直的:“偶要去厨房干活活,刚刚偶已经帮了很久了,那些婶婶都夸偶懂事哦!娘,咱们快些进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小腿蹬蹬地朝厨房里跑去。 素珍没抓住他,急忙跟在他身后也进入了厨房。 “啊哟,凌娘子,你可算回来了!”厨房里,亦是一派忙碌。正在切菜的洛氏看到素珍迈步进来,急忙叫道: “我们姐几个已经将馒头和大米饭都蒸好了,按照嘱咐也把肉汤做好,菜和肉也该煸的煸该炸的炸,如今就等着你下锅拿火候了!云生他们已经在门口摆好了桌椅,放上了热茶,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直接端菜上桌了。”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嗓门有些大,听上去好像在吵架一般。 “大家都辛苦了,素珍在这里先谢过大家了。我现在就开火,估计再过一刻就能开饭了。”素珍朝忙得满头大汗的各位媳妇子道谢,然后便挽起袖子净了净手,随即便走到灶台前,开始动手炒菜。 “娘,偶来帮你哦!”乐天凑了过来,然后蹲下小身子给灶膛里续柴火,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乖。”素珍低头对小包子浅浅一笑,然后将锅里倒上菜籽油。 “娘子真是好福气,自家的孩子如此懂事,真是让我们羡慕得很啊!”一旁的吴氏回头看过来,脸上顿时漾满了欣羡。 “是啊,乐天这么乖巧,真是让人打心眼里喜爱得紧。哪像我家那男娃,野得要命不说,还一点事儿都不懂!气得我和他爹牙牙痒!” 陈嫂子也紧跟着接话,然后看向一旁的张氏。 “妹子,你这准备要孩子,可得好好和凌娘子取取经,以后可别像嫂子一样操碎了心!” “嫂子!”张氏是个刚刚成亲的小媳妇,显然还不太习惯上了些岁数的媳妇子如此直白的言语,顿时一张脸上染满红晕,想说什么却也是说不出来了。 “各位都过赞了。”素珍一边拿出葱末等物炝锅,一边对那几个媳妇子说道:“不过,我的确是有福气,乐天的确是个好孩子,也是我最值得骄傲的。” “娘。”乐天抬起头,眼底不由涌起一抹淡淡的水雾。但他咬紧嘴唇,很快便忍了回去,然后直起小身板对那几个媳妇子说道:“婶婶们,不要这么直白地夸偶啊,偶会不好意思哒!” 说完,便捂住脸。吴氏等人看着了乐天憨态可掬的样子,不有大笑出声。乐天被笑得满脸不好意思,脸上漾起浓浓的霞色,大家见他如此,又开始逗他,他脸上的霞色越加明显,急急捂脸跑出去找云生了。 “哈哈,凌娘子,你家乐天害羞了呢!”陈搜子笑着打趣道,正在这时,一股子逼人的香气刺入了她的嗅觉,令她一下子就被那味道所吸引。 “娘子,您这是在炒肉吗?怎么这味道和我们做的不一样,闻着好香!” 她凑过来,望着铁锅里被翻炒着的猪肉,甘香的味道令她眯起了眼睛。 “是啊,的确好香!娘子是不是在里面放了什么?”洛氏也凑了过来,用力闻了一口,然后也跟着问道:“咦,这小罐子里的是什么啊。” “这是花椒。用来提味再好不过。” 素珍将新鲜的竹笋放入其中,然后大力翻炒,爆火催熟,不一会儿,一大盘子竹笋炒肉便新鲜出炉,香气四溢。 第五十八章 擅用花椒,美味饭菜秘诀 “花椒是什么?可以用来提味吗?” 陈氏自那小罐子里捏出几粒,然后放在鼻间闻上一闻,刺鼻的气味顿时令她蹙了蹙眉。这东西的味道可是算不上好闻,这香喷喷的菜真的是用它来提味的吗? “是啊,陈嫂子。这花椒可是提味的好东西,尤其是炒肉,不仅能逼出肉香,还能去除肉本身带来的腥味。我们山里的树上结了很多,我采了不少,一会儿等忙活完我给你们都装些回去,回去给家里人做饭用,效果还是不错的。” 素珍说道,手头不带停歇。这个朝代的人还不知道花椒是什么,更别谈拿它提味了。 本以为是因为这里还生长出来,但是素珍去山里却发现了很多花椒树,而且果实累满了枝头,素珍自是知道它的用途的,于是每次进山都摘回来好多,每餐饭菜多要用它来提味,去瑞福做饭的时候亦是如此,想必人们说她做饭的味道与众不同,这花椒功不可没。 “哦?这是长在后山里的吗?和那些山货长在一起?真想去看看啊!”一旁的吴氏插嘴道:“那蘑菇的味道我实在是太喜欢了,想不到娘子身后的那座山竟然藏了那么多好东西,真可谓是座宝山啊!” “的确是座宝山,吴嫂子要是想去,等忙完这几天,我带着你进山看看。”素珍笑道,“不过嫂子进去之后可要小心些,山里的东西虽然好,但是有些却是不能轻易碰的。尤其是这山货,必须得鉴别仔细之后才能带回去食用,不然要是误食可是会中毒的。这村子里的人可是有不少中毒的,不然也就不会只有是素珍一个人卖山货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这回我算是长了见识了。”吴氏一听中毒顿时心中一惊,想去山里的念头顿时消了大半,她家里还有两个娃要照料呢,她可不能让自己出个三长两短。 素珍淡淡一笑,不再说话。刷了刷锅,然后大火烤干,自另一个瓷罐子里拿出一小簇红红的辣椒,然后扔进了锅里。 不多时,辣人的味道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旁边的那几个媳妇子立刻眼泪汪汪,站在窗子附近的洛氏急忙将纸窗推开。 然而呛人的难捱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食物的香气便在整个屋子里盘桓,比那道竹笋炒肉丝还要好闻,甚至让人溢出了口水。 “娘子,这是啥菜啊?馋得我口水都下来了呢!”张氏放下手中的菜刀扭身过来,瞪着大眼看着锅里那红红火火的景象。 “这叫辣子鸡。”素珍快速将鸡肉出锅,香气更盛。本来她不准备做辣菜的,毕竟春日天干,吃辣容易上火。但是准备的硬菜太多,看起来有些油腻,所以才做了这么一道来刺激一下大家的味觉。 日头渐渐当空,晌午即刻就到。素珍不由加快手中的动作,一个又一个菜陆续出锅,香气扑鼻,顺着推开的窗子飘进了院子里,很快便传到了那些干活的泥瓦匠鼻子里,顿时令他们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一边干一边巴望,嘴里不停地咂摸着口水。 “吃饭啦!”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叫喊,期待已久的泥瓦老爷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家伙事快步走进院子,然后径自走到院中央的桌椅前,快快坐下等着上菜。 云生等人立刻上了热茶,然后开始给他们摆碗筷。那些泥瓦匠们一上午没怎么喝水,几个仰脖就把两壶茶喝得底朝天。 春日煦暖,热茶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微风拂过汗湿的衣裳,觉得很是舒服。 有人还想喝,却被旁边的云生笑侃莫灌了个水饱吃不下凌娘子的饭了,那工匠立刻就撒了手,乖乖等着屋子里上菜。 “来喽!” 几个媳妇子端着菜自厨房而出,热腾腾的香气彻底满溢了整个院子,令围坐在桌子前的泥瓦匠们睁大了双眼。 桌子上两素四荤,白白的大馒头和水灵灵的米饭散着热气,还有一大锅浓郁的排骨蘑菇汤,很是丰盛。 两个素菜分别是凉拌笋丝和素炒土豆丝,四个荤菜分别是辣子鸡,地三鲜,青笋炒肉片和黄焖牛肉。每一道菜都量很足,而且料放得很是充沛,看着就好吃得不得了。 工匠们看着这一桌的丰盛菜肴,还有那白花花的馒头和大米饭,顿时就觉得他们上午的活干得有些少了,有些对不住人家这一桌子的好菜好饭。 “怎么了?大家怎么都不动筷子?是不合胃口吗?”素珍自屋子外而出,看到那工匠对着一桌饭菜干瞪眼,不由有些讶异。 “不是不是!凌娘子快别这么说,这开工菜,实在是太丰盛了,我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孙成憨厚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红晕,抓了抓汗湿的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道。 开工菜他们可是吃了不少,镇上的大户人家他们也是吃过的,但是都不比这餐饭来得量大实在,而且味道还是一顶一的好,和酒楼一个水平。简直让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孙工太客气了,您带着兄弟给我加盖房,力气和汗水都没少使,素珍做些菜饭填饱大家肚子,总是应该的。” 素珍盈盈一笑,然后招呼大家动筷子。 “大家赶快吃吧,一会儿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因为下午还得上工,所以素珍就不给大家准备酒了,等到房子竣工,我定让大家喝个痛快。饭菜肯定管够,大家敞开了吃,别拘束着。当然,这一顿毕竟是开工饭,定然比以后的饭菜都要好上一些,但是每日必定有肉有菜,粮食肯定管够,不会屈了大家的胃。所以大家可别因为吃完今日之后吃不下以后的了,那我可是不应的。” “娘子这是说的什么话,饭菜只要管饱就好,这么好的饭菜要是天天吃,我们兄弟几个可就真的不好意思要工钱了,是不是啊兄弟们?” 孙工连忙摆手,其他兄弟也纷纷表示赞同,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第五十九章 征人,加工蜂蜜 “好了,我也就不罗嗦了,再说下去就辜负了我这一桌子好菜了。”素珍淡淡一笑,然后走过去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然后举在半空: “各位,我在此以茶代酒,先敬各位,诸位为我家操持出力,这份情谊,素珍感激不尽。大家吃好喝好,千万别拘束。素珍先干为敬!” 说完,便将茶杯放在唇间,将茶水尽数饮尽。 在座的瓦工看着素珍侃侃而谈的样子,又想起自早上以来就没看到这家里有男人出面招待,便明白了这家子的大小事宜全部都是这小娘子做主,绝对是个实打实的当家人。大家都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对此倒也不甚惊讶,甚至不以为意。 相反,大家反而觉得素珍这般磊落爽朗的性子,倒是极好的,甚至暗暗对素珍生起了佩服。 毕竟这年头女子独自撑起一个家是很不易的,这凌娘子不但撑了起来,还撑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就是男子,都是自叹不如的。 素珍倒是没留意那些男人的目光和心思,招呼完他们之后,她便和几个媳妇子一道进了屋,然后凑到自家的炕桌上一起吃饭,凌氏和乐天也在其中。大家盘腿围坐在炕桌旁,边说边吃,气氛很是融洽。 忙活了一上午,大家都有些饿了,于是没有太多客套便端起饭碗吃起来。待挨个尝完桌上的菜之后,大家都赞不绝口,就连平素最爱挑毛病的洛氏都没挑出半个毛病,虽然没有称赞,却挨个询问菜式的火候以及调味,态度极其认真。 乐天坐在一旁,小小的手端着饭碗大口大口地吃着,每吃到好吃的,便往素珍碗里夹,很快便将素珍面前的碗里堆出了一座小山,几乎要溢出来。 众人见小家伙鼓着腮帮子忙个不停的样子,觉得有趣至极,全都去逗那小家伙。乐天刚开始还能和几个婶婶说上几句,后来就招架不住了,一张脸红成了小苹果,喊了一句“娘,快救救偶”就一头扎进素珍怀里再也不抬头,惹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开怀大笑。 许是受到这欢乐热闹气息的感染,凌氏的心情看起来也很是不错,而且同一旁的吴氏也聊得很是投机,不时还发出低低的笑声。经过调理好看许多的脸色因为心情的欢畅而更加润泽。素珍不由感叹,原来凌氏笑起来也是很美的。 一顿饭终了,几个媳妇又开始帮着素珍收拾。外面的男人们早就将桌上的饭菜席卷一空,吃得直打饱嗝,休息了一会儿,便纷纷起身干活,素珍想拦着他们歇会儿再干,可是他们根本就不听,非得说要抓紧干,不然对不起这顿饭,惹得素珍哭笑不得。 厨房里,洗洗刷刷的声音不绝于耳。洛氏几个都是手脚麻利的,很快便将洗干净的锅碗瓢盆归置到应有的位置,很快厨房便收拾出了模样。 素珍走进来,脑海里突然想起件事情,急忙走进里间。不一会儿,她便拿着五只钱袋走进厨房,然后示意几个媳妇子先停下手中的活计。 “各位嫂子弟妹,素珍光让各位忙活了,却忘了和大家说工钱的事情了。我不知道崔掌柜是怎么和你们说的,但既然是帮素珍忙活,素珍就该酬谢。你们的酬劳素珍定在每日七十文钱,这钱袋里的是半个月的工钱,若是延长,我再补给你们,如此可好?” 说完,便看向那五个人,眼中含着征询。 “这可不可!我们又没帮娘子做什么,只是打打下手而已,这么多钱怎么也是不该要的。”洛氏率先开口,然后连忙拒绝。其他的媳妇子也跟着附和,说什么也不要这钱。 她们从没想到从素珍这里拿报酬。虽然崔掌柜态度强硬地让她们过来帮忙令她们几个很是反感,心中抵触心理很是强烈,但却是从没想过从这里拿半分钱回去的。 而且和凌娘子几个时辰的相处,她们都一致觉得凌娘子是个很不错的人,值得卖上力气帮上一帮。若是收了钱,那感觉可就变味了,她们不想如此。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哪有将准备好的银子重新收回去的道理。各位嫂嫂和弟妹撇下家里琐事来帮我,我若是不意思一下,心里定然是过不去的,难道诸位想看我良心难安吗?” 说到这里,凌氏不由眉头一蹙,佯装生闷气。洛氏等人见她面色恼怒,目光逼人,心里不语咯噔了一下,神色不由一凛。 “娘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吴氏想要辩解,但生怕说错了,所以也就没有说下去。 “吴嫂子,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你们真的不用过意不去,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更何况,我还有事要请大家帮忙。”素珍走过去握了握吴氏的手,然后微微舒展眉头,对这几个人说道: “想必大家也应该知道了我要盖蜂房的事情吧。不瞒大伙,日后蜂蜜将成为我主要贩卖的物品,除了做菜之外,我还想将它做成其他的,例如装罐单独贩卖,例如制成糕点,令品种得以丰富,令销路更加开拓。而这些,我是需要人手来帮助的。素珍想请你们来助我一臂之力,可否?” 素珍说完,便望着这几个面露惊呆的媳妇子,眼眸里继续含着征询。经过一个上午外加一个中午的相处,她觉得这五人都是性格实诚的,而且干活不惜力气,这样的性子正是她所喜爱的。 正好她一直都在愁蜂蜜成熟之后得雇人手加工的事情,正好这五个人合了她的意,也就不用在为此绞尽脑汁了。 现在只等着他们点头,她这桩心思就算落下了。 “各位不用焦急,可以好好思虑再回复素珍。其实赚些钱贴补一下家用也是很不错的,而且素珍这边并不要求大家确切的上工时间,毕竟大家都是累赘之身,亦有很多身不由己。所以每日挤出闲暇时间就好,干完就走,其实什么都不耽误。” 素珍见那几个人都陷入沉思,半晌不说话,便知道大家的心思都有些活泛了,不由又趁热敲打了几句。 “娘子,真的可以干完就走吗?”吴氏率先打破沉寂,对素珍说道。其他人听到吴氏提问立刻抬头,然后集体将目光投向素珍。 “当然。我看着像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素珍笑道,然后径自将手里的钱袋一一发到她们手里,几人面部有些挣扎纠结,但是终究没有推开。 素珍嘴角的笑意更加扩大了。 第六十章 心动,比男人挣得多 “既然如此,素珍就当各位答应了。” 素珍浅浅而语,望向诸位媳妇子,笑容可掬。 事情的解决似乎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本来她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才能成功。 毕竟这些媳妇子都不是本村的,每日过来是要费些周折。而且她亦不知道这几人家里的境况,是否有脱不开身的老人孩子,家里的男人是否愿意让她们出来干活,所以她一直觉得想让她们点头答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这几个人的确是她想要的,秉性脾气以及干活能力都让她很中意。把活计交给她们,她觉得不会出什么大乱子。而且这几个人亦不是本村的,亦是那里正杜家无法管辖的,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让她费脑筋。优势多多,她怎能轻易放过? 想到这,她不由趁热打铁,继续拉拢那几个媳妇子的心: “各位嫂子弟妹,千万别有负担。素珍也是拖家带口的人,做妇人的辛苦和无奈我是能够理解和体会的。我估计诸位心里肯定有不愿意来的,但是碍于自个男人在我手下混饭吃所以要勉强应下。素珍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亦不是因为一己私欲就给别人穿小鞋的人,你们担忧的不会发生,素珍在此可以向你们郑重地保证。 只是素珍觉得,各位都和素珍很是投脾气,日后在一起干活定会很融洽。蜂蜜的销路,定会比山货的销路还要好,而且若是做得多元化,只怕想不挣钱都难。素珍觉得,将来说不定诸位会比自个男人挣得还多,素珍不想将这生财的机会给了外人……” “娘子说什么,比我家男人挣得还多?”几个媳妇子异口同声,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情绪有些高亢。 “是啊,各位也应该听自个儿的当家人说过吧,蜂蜜类菜式即将是接替山货的新菜系,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它绝对要比山货要受欢迎得多。听说这个月瑞福的进账翻了好几番,若是蜂蜜比它还受欢迎……” 素珍说到这里,觉得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便故意停下,给那些媳妇子留下思虑的时间。 其实,她之后还有一些打算没有告知她们,例如等蜂蜜在瑞福名声响亮之后,她会趁势开个与蜂蜜息息相关的铺子,里面不仅贩卖独立分装的蜂蜜,还有用蜂蜜制作而成的糕点以及与之相关的药膳,将前世一直进行的养生老本行重新操持起来。 此外,她还会用此制作滋润肌肤的蜂蜜面膜,相信以袁香云那样的大户小姐定会前来尝试……如此广阔的涉及,若是还没银子赚,就见鬼了! 几个媳妇子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没说话,但是心里却掀起了千层浪。凌娘子的能力,她们自然是不用怀疑的,一个女子能在这么短的时日之内令瑞福如此火爆,并且竟然破格获得了干股成了二东家,足以证明这女子实力超群。 能在她手底下干活,酬劳肯定拿得不少,实话说她们的确心动了,而且动了不少。 但她们心里都明白,若是凌娘子单纯拿酬劳来说事,她们也不至于心动如此。真正令她们眼前放光的,是素珍那句“比自个家男人挣得还多”。 虽然和自个男人比较没什么意义,但她们真的很想看看若是自个的男人知道她们挣得比他们多,亦能担起养家的重任,该是什么样的表情,还会不会因为贴补娘家而听到闲话,会不会因为偶尔的超支而受到冷遇。 这个感觉实在是太新奇,令她们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不由自主地想要尝试一番。 “我答应。” 一直少话的洛氏率先打破了沉寂,然后抬头看向素珍: “我相信娘子的实力,定会好好干,请娘子放心。” “还有我,我家那死男人总在家跟我甩脸子,就因为能养个家就拽得不行。这回我也挣一个给他看看,让他无话可说!娘子,我也来哈!” 吴氏也跟着应承下来,眼睛燃着火光。站在一旁的张氏三人见两个年纪稍长的都应了下来,也不再犹豫,纷纷应了下来。素珍微笑回应,巧笑倩兮,并和她们约定等房子盖好之后商谈具体事宜,几个媳妇子表示没问题。 一场招人之战终于落下帷幕。众人将厨房的活干完之后,又将明个所用的食材全都准备好,不多时,手里的伙计便陆续做完。 而院子外,由于这顿午饭太过丰盛的关系,那些憨厚的工匠干起来活来都格外的不惜力气,以至于夕阳西下,都没停下,直到天幕有些泛黑才准备回去。所有人都汗流浃背灰头土脸,但没有一个人喊累,反而脸上还透着愉悦的笑容。 素珍给他们和洛氏几个媳妇子都带了两包集市上买的桂花糖和云糕,说是让他们回去带给孩子当零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让大家别客气,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架不住素珍的热情周到,连连道谢之后才纷纷坐上牛车,离开了素珍家。 素珍回屋后,简单炒了一荤一素两个菜,然后和乐天和凌氏填饱了肚子,之后又烧了热水给自己和那一老一小洗个干净。 夜色微凉,素珍躺在烧得温热的火炕上,觉得自己是真的不想动弹了。一天的劳累令她这个铁人也有些吃不消,感觉身子沉沉的,就想睡觉来补充一番。 乐天躺在她身边,小大人一般地给她掖紧被子,小手伸在她太阳穴两侧帮她轻轻按摩,令她觉得舒服不已,竟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窗外,一轮皎月当空散着淡淡的光。茅屋不远处的槐树下,突然出现一抹黑影。 夜色朦胧,令那抹黑影四周散着氤氲的光芒。但是很快,那抹身影便消失无踪,令人觉得宛如幻觉一般。 第六十一章 暗地,谦王爷派人探查 夜色如魅,华光锦簇之下,淡淡铭香流转于室,混合着时令水果的甜美,令四周气息充斥着十足的清新雅致。 玉质棋盘上,黑白棋子纠缠得难分难舍。棋盘旁,一盏用夜明珠子发光的小灯散着温润的光泽,虽不明亮但却光线温融。 凤清尘盘坐于棋盘前,素手执着黑子,俊美如花的脸上满是说不出的苦楚,五官都皱成了一团,估计贴身侍女若是看到了,定是以为自个家主子多年不犯的便秘之症又复发了,急急去禀告老夫人呢。 “哎哟,我输了我输了,阿墨,求你别再虐我了,不就是瑞福那档子事我擅自做主,令一贯大局掌控的你处于了被动吗?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是别让我下棋了,我真的快要吐血了,给个痛快的吧!” 说完,便将黑子扔进棋盒里,凝噎不止,抽抽搭搭的像个小媳妇,哪里还是那个倾国倾城的第一奸商凤公子! 被狠狠赢了一个晚上,自尊心遭到了重创,还要被逼继续受虐,不然明日一早就迎娶商家的大小姐,凤二爷真是受够了! 他平素最厌烦的就是下棋,这么磨性子的苦差令他一刻都受不了。有这工夫,多结识几个软香美人多赚些真金白银才最实在。好吧,下就下了,为啥他的对弈之手竟然是全天颂朝最会下棋的谦王爷! 而且这些还不算最狠的,他棋艺不精就不精吧,这谦王爷直接几招解决掉他不就好了,可他偏不是如此,每一局都不让他死得痛快,令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半壁江山渐渐失守,而他却无半分还手之力,下一局就如同遭受凌迟之苦一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就这么整整精神凌虐了一个晚上,是谁都得崩溃。他不管了,总之他不下了,爱如何如何吧! 姬墨谦缓缓抬起眸子,柔和的灯盏落在他深幽如井的眸子里,令他漆黑的眼眸笼上了一层氤氲的光泽。 “好,既然阿清如执意,那本王也就不勉强了。”姬墨谦手持白子放到棋盘一角,顿时,大片的黑子就被剿杀得片甲不留。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黑子一一拣起放入棋盒,边拣边淡淡说道: “当新郎官的确不能熬夜下棋,早些回去吧,养养神好入洞房。”说完,便从软榻上而起,朝室外走去。 “啊……啊!阿墨你去哪里?让小爷我和那头母猪入洞房,你没开玩笑吧!” 凤清尘一怔,而后亦一跃而起,哀嚎着拽住姬墨谦,失声问道。 “本王像是玩笑之人吗?”姬墨谦回眸望向他,嘴角升起一抹笑意,但眼底却掠过一抹残忍: “不像阿清,总是弄些玩笑给皇兄,让他烦我烦得紧。你应该知道那些让我烦恼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吧?” 凤清尘浑身一僵,一股深冬腊月才有的冰寒顿时自脚底升腾开来。待他反应过来时,姬墨谦已经快步走出内室,凤清尘惨嚎一声,像箭一般冲过去,抱住了姬墨谦的大腿不让他移步。 “啊……啊!阿墨我错了,我这回真的大错特错!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真的,求你别这么对我啊呜呜!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再自作主张,呜呜,饶了我吧……” 凤清尘哀嚎不止,反复表达自己悔得肠子都青了的心情。一时间屋子里闹得不可开交。 “王爷,二爷,如风回来了,说要查的已经查好了。”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青玄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室内二人一怔,凤清尘反应倒是快了一拍,急忙对着门外叫道: “快让人进来,凌娘子的事情可耽误不得!是吧,阿墨!” 凤清尘知道姬墨谦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对那能让他感知到的女子却是格外上心的。所以故意将“凌娘子”三个字咬的很重,只为分散一下他胶着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好顺利得救。 “嗯。” 姬墨谦很久才淡淡应了一声,虽然面色如常,但是手指却悄悄握紧。而这一点,恰好被凤清尘看了个满眼,便知他此刻定然不会盯着自己不放了,顿时令他如获大赦。 哈哈,这如风来得可真是时候啊,一会儿二爷我一定得好好赏他!凤清尘想着,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地去给青玄开门。 门洞开,如风如一道清影一般直入室内,然后恭敬跪地,敛目禀告。 “给王爷和二爷请安,奴才回来了。” “都查清楚了?”姬墨谦端坐在软榻之上,然后沉声问道。 “是,一清二楚。”如风脸色森然,然后据实以告: “这凌娘子,乃是灵杰镇不远处的依山村人士,五年前,因要筹给娘亲的医药费而嫁予村里里正杜家病秧子兴澜为妻,育有一子,但因兴澜体弱,没多久就没了。杜家一直认为孩子不是杜家的,但是碍于兴澜病情所以一直不敢动作,如今兴澜死了自然就要大刀阔斧,不多时就被赶出家门。没想到赶出来,却令她性子大变,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能力超群。与瑞福酒楼是因为山货而有所往来,如今即将要开拓蜂蜜。她今日开始盖房,蜂房已经开始垒砖,看起来不出十日便能成功。她为此还雇了瑞福火机的几个媳妇子,以备以后蜂蜜制作而用。” 如风一口气将探查到的信息和盘托出。然后便垂眸等着姬墨谦的反应。结果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姬墨谦的只言片语,不由抬头望向坐在榻上的姬墨谦,只见墨谦紧蹙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哎呦,那看来这蜂蜜得等些时日了。墨谦你莫要急,咱们可以先吃些山货等着,你不是吃山货也有感觉吗?” 凤清尘出来打圆场,然后暗自叹息一口气: “可惜了,那么水灵的女子,居然孩儿都这么大了。不然我真想好好撮合一下你们,让你们成为眷属。” 凤清尘笑着说道,视线不经意地与凤清尘相碰撞,只见他冷冷望向自己,眼底一抹凌厉乍现,凤清尘刚刚才受到过非人折磨,此刻自然不敢在他面前扎刺儿,急忙闭上嘴巴,然后躲在一旁。 “哦,对了,还有一事,如风觉得应当禀告。”如风突然想起,然后继续说道:“这娘子似乎会些医术,她的病痨娘亲这段时日在她的诊治和调理下变得身子清爽了许多,几年顽疾大有好转,实力不容小觑。” 此话一出,姬墨谦眼神一沉,躲在一旁的凤清尘亦是一怔。两人交换眼神,目光虽波澜不惊,但眸色内里却已经暗潮汹涌。 第六十二章 谦王心,又拍马蹄子上了 室内,一片静寂缓缓凝滞。 “她竟然还会医术,实在难得。”凤清尘喃喃自语,率先打破了静寂。只见他自角落里款款而出,眸子不由眯起,一道流芒自他眼底划过。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她什么都不懂,你这身体的问题根本就无解决之日了。不管与从前那些事情是否巧合,但若是能解决问题,是虎穴也是可以闯一闯的。阿墨,你怎么看?” 姬墨谦面色清寒如霜,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令人不敢直视。 果然,事情并非如他期望一般那么简单。能让他这多年不曾有知觉的手和舌头有所知觉,本来就令人心生怀疑。而她又会一身医术,种种迹象与十年前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那个人又准备对他出手了吗? 想到这里,姬墨谦的眼底划过一道猩红嗜血的暗芒。若真的如此,那他这么多年积攒的恨意以及绝望就真的有宣泄的出口了。 恍惚间,素珍那张灵秀动人的脸刺入他的记忆,手心那淡淡的温度似乎还在指尖游弋,令他青筋暴露的双手微微一松。 不过这,真的是她吗?姬墨谦心里提出疑问,向来坚如钢铁的心竟有些动摇。他是一直奉行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原则的,这么多年为皇兄办事,虽然有些人有些事不必逼到绝路,但他一贯都不曾手软,甚至手法过于冷血凌厉。 但是这回,只要一想到这个女子,他的一颗心就没来由地动摇,竟然会对此生出质疑。 难道是因为多年的无知无觉被打破,整个人也变得心性柔软了起来?姬墨谦想了半晌,都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还有一处更奇怪的,就是当他听到凤清尘开玩笑要撮合她们时,心中竟涌起一抹莫名的情绪,很新奇,是他从未经历的,但却觉得并不排斥。 他这是怎么了?姬墨谦再次询问自己,可是依旧没有答案。 “阿墨,阿墨,你怎么不说话啊?”凤清尘在一旁偷窥着姬墨谦的表情,声音里含着一抹焦灼:“你怎么看这事,怎么如何解决?” “先派人暗中看着。” 姬墨谦自沉思中回过神来,然后神色淡淡地说道: “等本王忙过这一阵,再定夺也不迟。她手上有本王最看中的东西,本王要亲自拿到手。” “恩,的确需要观察一番,才能……你说什么,你要亲自拿到,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凤清尘猛然睁大双眼,刚刚平复下去的震惊再次掀起风浪。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如风都不由满脸惊愕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主子。 要知道,“亲自”这两个字,可是谦王爷难得吐露的金句。还记得上次他说出这两个字时,是在若干年前,他与当朝皇帝的母后随先皇而去,他将自己关在寝殿之内三天三夜,无一人敢上前打扰,直到太后起灵那日,他才从寝殿而出,脸上无喜无悲。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母后与父皇同衾而眠的事由,由本王亲自料理。 之后长达多年,他都没有再如此说过。也难怪,天颂朝第一的王爷,无需言语亦有无数人等替他做事。可如今,他却再次说出这个字眼,令大家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是因为长久的无知觉才令他口出此言,还是因为其他?凤清尘也有些疑惑了,但是值得确信的是,这回谦王爷动了真格的了,只怕那凌娘子…… 凤清尘很清楚,平素阿墨行事并非用了真力,往往都带着几分随性。试想不动真格的都能让他死去活来,那凌娘子可是个女流之辈,想想他就觉得胆寒。 “是。” 姬墨谦淡淡应了一声,脸色依旧波澜不惊。 “如风,你与如行三人密切给本王留意那边的动静,一有异常,立即向本王禀报。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退下吧。” 说完,便掀袍而起,然后大步朝内室而去。 “其实,阿墨,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如果你真是担心她与十年前有瓜葛,那我就豁出去了,凭我这如花的相貌以及翻新的花样,使个美男计,十有八九就能让她该招就招……” 凤清尘站在他身后自告奋勇道,脸上充满了壮士断腕的悲情,看起来高尚得不得了。 姬墨谦回身看向她,嘴里发出一声细微的笑意。 “哈哈,是个不错的主意吧……” 凤清尘觉得自己这回终于拍对马屁了,像只傲娇的小狐狸一样抬头与姬墨谦迎视,但嘴角还没扬起,整个人就僵在原地,表情颤栗了一下。 “阿清看来很闲,有这工夫,不如去想想如何讨商家小姐欢心才是。美人计,还是留给我未来的弟妹才是,不是吗?” 说完,便大步而去,晶莹珠帘顿时噼啪乱撞。 “我又怎么了我,小爷我这不是好心吗!怎么又对我那么凶,还笑得那么阴森,而且就只会这一招,有没有点新意!” 凤清尘一脸莫名其妙,看着姬墨谦消失的地方,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说:正所谓,招不再多管用就行。小尘尘,你还是脱离马屁界吧,能像你一样回回拍在马蹄子上的,也是令人服气的嗷嗷。) 接下来的几日,素珍每日都忙得和陀螺一样,过得极其充实。 新宅的建设很是顺利,工匠们每日都卯足了劲头的干,每天房子都有一个新的变化,令人惊喜不已。 经过几日的相处,素珍与那五个媳妇子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每日干活也越加有默契,而且话也多了起来。素珍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启用这几个媳妇子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 随着时日增多,彼此的性子渐渐浮现而出,竟然与她很是契合。和投脾气的人一起干活总是顺心顺手的,所以家中的气氛总是很融洽。 转眼间,竣工的时日越来越近,期待与希望蓬勃发芽,令人有些迫不及待。 第六十三章 竣工,流水席人声鼎沸 光阴如梭,日月轮换。转瞬之间,十天就这么过去了。 孙工手下的这群泥瓦匠都是效率超群的,才短短十日,这座别致而新颖的房子就全部竣工,比素珍所与预想的时间短了四五日。而且,这些憨厚的瓦工们还细心地为新房烧伤上了暖融融的地龙,好让石灰的味道快速消散。 按照村里的惯例,盖房落成之日,必须准备席面,招呼邻居街坊。素珍并不想遵照此理,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自己在村里一直不受欢迎,摆席面定要冒着无人来吃席的风险。 但是凌氏坚持让她办,说依山村盖房准备席面就是给房子添加阳气儿,若是她们不办这新房里的阴气定然散不出去,到时对乐天是不好的,弄得素珍哭笑不得。为了让她安心,只好应承下来。 然而,事实却超出了她的想象。 本来以为无人问津的流水席,居然吸引了全村人前来凑热闹。本来素珍就只摆了四桌,用来应付凌氏,这一下子可真的有点抓瞎,连忙和几个媳妇子在厨房里忙成一团。 约摸晌午的时候,小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甚至已经有些装不下了。素珍又在孙工等人的帮助下将席面匀了十桌到新房前,估计这会子她就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最后,素珍一共准备了二十桌台面才罢了手。院子里热闹非凡,众人的目光自丰盛的吃食上有转到新房之上,一边吃一边看,表情各异,脸上写满了复杂的五色情绪。 素珍出面简单应酬了一下,平素那些和她无话可说甚至瞧不上她的村民此刻一反常态,拉着她问东问西,谈起来没完没了。 素珍随便敷衍了一下,便找了个借口抽身离开。弄得有些媳妇子很是不高兴,纷纷觉得没有这样招呼客人的,但是只敢在私底下说说,却是不敢当素珍面说出来的。 “娘,阿婆让偶来叫你进屋吃饭哦。吴婶婶她们给你留了你爱吃的饭菜哦,再不吃就凉了呢。” 乐天从茅屋里跑出来,然后直奔素珍身边就紧紧抱住她的大腿,奶声奶气对地对素珍说道。 “哦,乖宝。你先进屋告诉你阿婆一声,说我马上就进去。”素珍正在孙工这一桌前敬酒道谢,乐天的突然袭击令她手中的酒盏倾洒了几滴酒液。 “好滴,那娘,偶们等你哦!叔叔们,你们也要多吃点哦!” 乐天听到素珍这么说,听话地松开了小小的手臂,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开。惹得工匠们忍俊不禁,对乐天喜爱得不得了。 “娘子真是有福之人,这乐天可真是个不错的娃儿,实在讨人喜欢。” 孙成对素珍说道,望着那穿梭在人群中的小黑影笑声朗朗。 “孙工过奖了。”素珍亦笑着说道,然后端起手里的酒盏:“来,素珍敬各位,感谢您们为我家的新房操劳。素珍先干为敬。” 话毕,酒盏就凑到嘴边,素珍一仰脖,盏中白酒就冲入喉咙,很快便见了底。工匠们看到素珍如此豪爽,便纷纷拿起酒来一饮而尽。 招呼了一番之后,素珍让诸位吃好喝好后,便离开了这一桌朝屋子里走去。此时,其他桌前已经有人离开,而后又有人补上,气氛喧嚣不止。洛氏等人已经出来招呼了,氛围热烈到了极致。 ***** 而此时,相比于素珍家的人声鼎沸,里正杜家则显得冷清静寂,甚至有些……压抑。 饭桌前,杜家的成员们全都低头扒饭,无言无语。 杜婧莲低头嚼着手里的窝窝头,心里挺不是滋味。听说素珍家流水席的饭菜荤腥十足,而且手艺也好得不得了,光是想想就觉得口水在打转。 全村人都有那个口福,唯独这杜家人吃不上,还得在这吃窝窝头喝棒子渣粥,杜婧莲觉得有些委屈,口中的窝头越嚼越不是滋味。 她旁边的马氏亦是如此,虽然同那小贱人不共戴天,但她和她那桌丰盛的饭菜无仇无怨啊!唉,真是很想吃一口啊! 想到这,她不由抬起头,然后朝窗外巴望了一下。 结果就因为这一下巴望,她的脑袋被杜老太太狠狠用筷子敲了一下。 “啊!娘,您这是干啥啊?好痛!” 打在脑门上的声响清脆无比,马氏捂着自己的脑袋瓜子,瞪向杜老太太,声音疼得有些颤抖。 “你问俺这是干啥?俺这是给你叫魂呢。”杜老太太冷冷看向她,将手里的碗重重顿在桌面上,然后说道: “为了不做饭跑得比马还快,一见到点油性就屁大点的出息。不就是流水席吗,至于让你哈喇子都快掉到地上了吗?” 其实杜老太太心里很生气,气得几乎都要把肺给炸了。凭什么这小贱人能过上这么舒心的日子,居然还盖起了房,过上了好日子,凭什么! 而她那老头子,更加让她窝火。照理说,村里人盖房都得到里正这边说一声,杜老爷子认可了才能施工。可凌素珍那小蹄子根本就没把里正当回事,连请示都没请示,直接就盖。 杜老爷子虽然生气,但是却根本不准备为难她,还警告她别去找人家的麻烦。气得杜老太太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娘,俺这不是……”马氏本就心情不整,此时被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反驳,一旁的杜婧莲暗中阻止她。 “奶,俺娘时常贪嘴,这您也是知道的,所以也就别和她计较了。不过那边也真是够热闹的,基本上全村的人都去了呢,估计那场面,和咱杜家盖房时的场面有得一拼,甚至这阵仗,比咱们杜家还大呢……” 杜婧莲阴阳怪气地说道,然后暗自观察杜老太太的反应。果然,杜老太太神色越发难看,猝然,一掌拍在桌子上,然后腾然而起。 第六十四章:窝里斗,杜老爷子昏倒 伴随着清脆的拍桌声响,杜老太太猛然自座位上站起,脸色铁青。 “奶,您这是咋了,咋脸色那么难看,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杜婧莲心头暗喜,连忙起身去劝老太太消气。可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耳刮子顿时落在她的脸上,打得她头都偏向了一侧。 “奶,你打俺干啥?”杜婧莲捂着被打的脸,红着眼睛瞪向杜老太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打你?打你都是轻的!俺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孙女儿,你这么说不就是想撺掇俺这个老婆子去找那小贱人的麻烦吗?然后出了事就往俺身上一推,什么祸患麻烦你倒是全都撇清了,最后俺落得个里外不是人!俺上次怎么就着了你这个小蹄子的道,你们母女俩没一个好东西!” 杜老太太骂完,就颠着小脚过来打杜婧莲。这几日一直憋在心里的火得到了宣泄,一下子便一发不可收拾。顿时,饭桌上乱成一团。 已经挨了一巴掌的杜婧莲后背又挨了几下,痛得泪珠子哗哗地向下掉。被骂得狗血喷头的马氏也挨了好几下,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娘,您这是干啥,再打就出人命了!哎呦呦,二弟妹,你还不过来拦着点娘!哎呦呦……” 马氏一边挡着,一边冲着还坐在饭桌前的程氏求救,声音和鬼哭狼嚎没什么区别。 “拦?俺为啥要拦?”程氏抬起眼眸,一脸啼笑皆非:“你那闺女那么爱挑拨是非,要是兰姐儿,俺早就打断她腿了!” “你!” 正在这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里间的门帘子被大力掀开,只见杜老爷子沉着脸自里面走出来,杜兴国和杜兴业两兄弟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外屋闹得不可开交的场面,眉头也不由一皱。 “都给我住手!想要造反吗?想造反说话,杜家正好省双筷子!” 杜老爷厉声吼道,眼神如同刀子一般,令人看着胆寒。 外屋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顿时打了个激灵,呆怔在原地。马氏率先从怔忡中缓过神来,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然后泪眼婆娑地对杜老爷子大声道: “爹!娘她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了,都快要把俺和莲儿打死了!您看看莲儿这脸,都被打肿了,这要是破了相,以后可咋嫁人啊!哎哟俺苦命的闺女哎!” 说完,就拽着抽抽搭搭的杜婧莲跑到杜老爷子面前,将杜婧莲那已经红肿的侧脸扭给杜老爷子看。 “哎哟,咋肿得那么厉害啊!娘你这是干啥啊,有话好好说啊!” 杜兴国看到闺女的脸被打成这样,心里不由也泛起了心疼。他和马氏从来都没动过杜婧莲一个手指头,他这娘咋出手这么重啊!想到这,他不由向杜老太太投去嗔怪的眼神。 “老婆子这是咋回事?”杜老爷子望向杜老太太,声音不由一沉。 “老头子你快别听那让老大家啊胡咧咧!俺看莲姐儿变成现在这样,和她这个不倒不正的娘有很大关系,小小年纪居然就敢挑拨是非了,长大还得了?今个儿俺这个奶奶要是不好好教育,只怕将来非得把咱们杜家的脸给丢尽了!” 杜老太太被马氏那番话气得不行,拿起桌上还有棒子渣粥的碗就要朝马氏砸去。杜兴国和杜兴业两兄弟见状急忙拦了下来。粥撒了一地,桌椅也被撞歪,一直在旁边袖手旁观的程氏也被殃及,场面一片混乱。 “娘,您这就是拿俺们撒气!您看素珍家盖房,您就生气!结果莲儿就提了一句,您就恼羞成怒!您拿俺们撒气有啥用,有本事您去阻止她啊!” 马氏也不是没脾气的,本来因为上次去素珍家的事情一直被杜老太太数落,但是一直敢怒不敢言。现在又挨打,肯定是受不了的。于是便开始口不择言。 “胡说八道!”杜老太太被戳中痛处,顿时就和炸毛的母鸡一样,狠狠啐了马氏一口:“哎呦,没法活了!老大,要是你还认俺这个娘,就把这个婆娘给俺休了!她真是要活活气死俺啊!” “休!这段日子就拿这个吓唬俺了,俺已经不怕了!你们杜家休完三房休大房,可真是对得起读书人家这几个字!老二家的,你可得当心了,这婆婆可真难伺候啊!” 马氏也被触到了逆鳞,这几日一直攒着的怒气彻底释放。死老婆子,她还以为自己那大儿子是个什么好东西啊,这窝囊废一直对自己的弟妹流哈喇子,连伦理都顾不上了!要不是被休回家太伤体面,她才不忍气吞声呢! 就在这难解难分的时刻,清脆的碗筷落地声接连响起。只见杜老爷子脸色黑沉得不行,碗筷的碎片残骸散在他的脚下,窝窝头撒了一地。 “你们都当我是死的是吗!说话都不好使了对不对?”杜老爷子眼珠子冒着火,气得胡须乱颤。 众人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杜老爷子,不由打了个寒战。印象中,老爷子最忌讳“死”字,如今连这个字都说了出来,可见是真的是在盛怒之下了。 “老大老二,给我动手,把你娘,老大媳妇还有莲姐儿关进杂房里,三日不许吃喝,给我好好面壁思过!谁也不许求情,不然我直接就把他的名从族谱上除下去!” 杜老爷子冷声说道,目光咄咄逼人。杜兴国两兄弟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不出来。 “老头子,你居然要关俺,你……”杜老太太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老伴,声音哽在喉头,小眼瞪得老大:“俺不去,俺说啥也不去!你敢关俺一个试试,俺立刻抹脖子!” “有种你就抹!正好家里也就清净了!”杜老爷子正头痛欲裂,听到老太太的威胁立刻火冒三丈:“老大老二,还不动手!是要我亲自去送吗?你们非要把我气死才甘心是不是!” “是,是,爹,您别气,俺们这就去!”杜兴国两兄弟立刻应允,但是脚下步子却很是磨蹭,脸上表情也很是纠结。 而就在此时,一声倒地之响瞬间吸引了大家的视线。只见老爷子捂着心口倒在地上,晕倒在了地上。 “爹!” “老头子!快请郎中,快请郎中来!” **** 伴随着炮竹的喧嚣之响,一场轰轰烈烈的流水席终于落下了帷幕。 送走了最后一拨村民,素珍站在院门口,抻了抻筋骨,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这流水席面可真不是一般累人。若不是有人帮衬着,只怕她一人非得累晕过去不可。索性一切尚算顺利,热热闹闹从头到尾,总体而言还是不错的。 “素珍妹子,厨房里有人叫你过去,说是有事。” 就在这时,一个上了些岁数的圆脸妇人走过来,然后问道。 第六十五章 桃花,琉璃灯盏送上门 “哦,好的,侯家嫂子。”素珍应道,然后对那圆脸妇人说道:“您快和其他几个嫂子别忙活了,您们是来吃席面的,哪有让您们跟着收拾的道理?这可不行!” “哎呦,大妹子,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可就见外了。俺们今个在你这可是吃得不少,而且吃到了平时都吃不上几次的荤腥,帮你归置一下没啥大不了的。” 侯嫂子圆脸上堆满了笑容,声音里带着村妇特有的清脆以及豪爽,听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素珍淡笑着道谢,见她执意要做,也没有太过推辞,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经过这次乔迁的流水席,村里的一些妇人就主动与她攀谈,言语甚是热络。其中有一部分从前和她关系还算不错,但是因为她被杜家赶了出来所以就避之不及了。还有一部分是从前就与她没什么交集的,甚至还有和她关系不太对付的,现在一改以往冷淡,与她亲切之至。而眼前的侯氏以及其他几个媳妇子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对于这种套近乎的事情,素珍早就习以为常,并且不以为意。人都是喜好依附强者排斥弱者的,她如今渐露锋芒,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懦弱可欺的弃妇,无人殷勤才是奇怪。 人性本如此,习惯成自然。再说了,这些人本就与她无直接仇怨,巴巴说好话给她听还给她干活,她为什么要阻止人家呢?那也是不对的。更何况她的确是需要人手,不是吗? 想到这,她不由抬头望向不远处撸袖子大干特干的侯氏几位,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丝笑意。 迈入厨房的门槛,洛氏看到素珍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娘子,您可算来了。刚刚席面上太过匆忙,有件事没来得及同您说。刚刚崔掌柜让云生匆匆过来,说瑞福实在太忙,说他实在抽不开身来恭贺娘子乔迁之喜,还请娘子见谅。为表歉意,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还请娘子笑纳。” 说完,便将一只用云泥封印的暗红锦盒递给素珍。 “哦,这崔掌柜还真是客气。云生人呢?”素珍接过,淡淡问道。 “酒楼太忙,又回去干活了。” 洛氏说道,视线不经意地望向那锦盒,不由带上了几分好奇。但她是个懂眼色的,知道素珍没当着她们的面打开就不是她们应该知晓的了,所以眼神一转,就换了话题: “对了,娘子,那新房盖好是需要收拾一番的,想必您这边还有东西得搬过去,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准备利用下午的时间来整理一番。一会儿我们就开始着手了。” “哎呦,嫂子,这可使不得。你们已经跟着我忙活这么多天了,想必家里的老小肯定也得有意见了,新房我自己收拾就好了,你们甭管了,一会儿赶紧回去吧,家里还有好几摊子事呢。” “娘子莫客气,我们几个早就私下商量好了今个晚上再回去,所以家里的事情已经安顿好了,娘子莫要挂心。” 洛氏说道,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这时一旁的吴氏叫她过去帮忙拿东西,她和素珍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过去,步履矫健动作利索。 素珍望着洛氏那几个媳妇子忙碌的身影,脸上有些微微的动容。说实话,关于新房打扫的事情她还没有时间考虑,可这几个人却为她想到了。 如此细心体贴,越发证明她当初执意选下这几个人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啧啧,自己这目光,真是独到到家了! 素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准备将怀里的锦盒放置好就过来干活,于是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里间,沉沉的呼吸声缓缓流淌。 炕上,凌氏和乐天睡得正酣。多日来的折腾令这一老一小都有些消受不住,刚才在饭桌上两人就一脸疲乏,尤其是乐天,哈欠一直不断。素珍收拾好炕桌后便让他们躺下小憩一下,结果两人一沾枕头就沉睡了过去,速度快得连素珍都心生讶异。 素珍走到炕前,给两人掖了掖被子。然后便走到一旁的木桌前,将锦盒放到桌子上面。 云泥被刮掉,锦盒被打开,素珍望向里面之物,眼睛不由瞪大。 陈放在盒子里的,是一只精致小巧的琉璃灯盏。通体清澈,散着微淡的光。灯盏上镌刻着花样,细细看去竟是合欢,令人眼前一亮。 琉璃在这个朝代是难得的材质,同上好的金银玉质相比都不逊色。而这灯盏做工精细,整体又如此清澈,一看便是价格不菲,甚至,是相当不菲。 崔福显然送不起这样的贺礼,这灯盏必是别人借他之名来送给她。素珍拿起灯盏细细端详,突然想起瑞福毓岚风的厢房的桌子上便摆着一只琉璃制作的灯盏。虽然样式与此并不相同,但是做工和手法却是出自同一个地方。 素珍拿着这灯盏,秀眉不由一蹙,脸上露出一丝烦忧。 她觉得自己昨日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的了,所以今日没看到那毓岚风过来,她觉得他应当是想通了。结果事实却与她所想背道而驰。 她虽然在男女之情方面反应缓慢,但她昨日刚说完让他别白费心思,他就送她灯盏,就算她再迟钝也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灯即为等,镌刻的合欢花样又代表着思慕之情。一贯抠门小气的毓公子又一反常态地出手大方,素珍的直觉告诉她,春天到了,她惹上了朵桃花,而且还是朵不容易摆脱的桃花。 “娘,你在那干什么咩,手里好东东好漂亮……” 乐天被一泡尿憋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炕上爬起来。结果就看到素珍呆坐在桌前,手里举着灯盏,表情很是纠结。 “哦哦,没什么。”素珍猛然缓过神来,然后手忙脚乱地将灯盏塞进盒子里。“就是个普通的小摆设而已,没什么的。” 她可不能让乐天看到,这小家伙一贯藏不住事,估计知道后就得和凌氏说,凌氏肯定知道期间的意义,肯定得对她问个没完没了。而且要是不小心让乐天知道了,说不定他还会瞎联想,小孩子最容易没安全感了,她可不能让这没影儿的事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 想到这,她和乐天说了一句自己要去干活,便急忙抱着锦盒便冲了出去。乐天望着素珍疾风而行的样子,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 杜家,杜老爷子的厢房里。 床榻前,上了年纪的郎中给紧闭双眼的杜老爷子把脉了一番。杜家人焦急地等着号脉的结果。 “李叔儿,俺爹他这是咋了?要不要紧啊?”待老狼中的手离开杜老爷子的手腕,杜兴国便第一个问道,眼神充满了紧张。 “气火攻心,导致血脉不畅,才会晕厥。待俺拟个方子,你们马上去镇上抓药给他吃了,就应该无大碍了。” 李郎中起身走到桌前,然后自医药箱里拿出纸笔,开始写起来。其他人一听没大碍,都暗自舒了口气,尤其是杜老太太,一直哆嗦的双手终于稳了下来,口中的呜咽也止住了。 “不过,你们不要以为这句没大碍就无忧了。年岁大了最忌讳生气,里正岁数也不小了,你们这些做小辈的也应该知道分寸。” 李郎中写完方子递给杜兴国,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责备。 第六十六章 醒来,闹腾依旧 “气血不畅本不至于晕倒,杜老爷却瘫倒在地,可见此症状已非一日。此方子虽能改善,但终究解不了症结。前几日俺曾在路上偶遇杜老爷,就觉得他面色一直不好,心中仿若藏了事一般。情绪不稳,只怕就是灵丹妙药亦是无用的。” 李郎中看着杜家众人,语重心长地说道。杜家人听完后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但是碍于老爷子还躺在那,争辩起来终究不怎么好看,也就强压着没说话。 送走了李郎中,杜家人便不敢耽误了,急忙忙活起来。要知道这老爷子可是这家里的保障,若是没了他,只怕他们就再也没有现在这般的好日子了。想到这,他们的内心多少都燃起一抹恐慌,于是抓药的抓药,守着的守着,打扫的打扫,煞是忙碌。 约摸晚上的时候,杜老爷子才缓缓睁开眼眸,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杜老太太亲自将煎好的中药喂给杜老爷,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进去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众人的一颗心才悬了下来。 “老头子你真是吓死俺了!以后可别这么吓唬俺这个老婆子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就不活了!” 杜老太太一阵哭嚎,小小的眼睛红肿不堪。 “我吓死你?要是你有个做长辈的样子,别给我生那么多事,我应该还能多活几年。”杜老爷微蹙着眉头说道。杜老太太一怔,想要反驳,但是看到杜老爷依旧难看的脸色,害怕他再晕过去,也就住了口。 其他人见老爷子口气不善,更不敢言语了。尤其是马氏和杜婧莲,几乎都不敢抬头看杜老爷子,生怕再惹老爷子不高兴。到时可就不是她们能扛得住的了。 “爹,您可别动气。刚刚李叔儿来给您看了,说您切忌情绪激动,不然身子会受不了的。”杜兴国在一旁劝道,老二杜兴业也附和了几句。 “别动气,谈何容易?老大老二,刚刚我晕过去之前让你们俩把老婆子等三人关进柴房,结果她们三个现在还在我眼前晃,看来,我的话现在可真是不好使了。” 老爷子淡淡说道,目光投向马氏三人,声音虽沉,却含着一家之主的严厉。杜兴国杜兴业脸色立刻一凛,马氏和杜婧莲立刻面露惊恐,脸色煞白。老太太亦是一脸难以置信,嘴唇都不由开始哆嗦。 “爹,俺们已经知道错了,求您别关我们,求求您!” 马氏和杜婧莲连忙跪下求饶,声音都不由颤栗。她们本以为经过这场晕倒事件,关禁她们的事情也就会不了了之。谁知杜老爷子一醒过来就提及此事,让她们实在始料未及。 她们可真的不想被关啊!那柴房四处漏风,而且时常有鼠蚁经过。她们饿着肚子,只怕一天都熬不过去! “老头子,这事和俺一点关系都没有,俺教训孙女,这有什么错!要关也是关她们娘俩,和俺有啥关系?” 杜老太太腾地一下从炕上坐起来,指着跪在地上的马氏母女大声说道。她只是让莲姐别搬弄是非,有啥错?凭啥关她,她咽不下这口气! “嘿,娘,你这么说俺就得跟您掰扯掰扯了!莲姐儿再怎么不对,您也不该把气撒到孩子身上啊。自从上次爹让您去给那凌素珍道歉,您就一直憋着火,不敢对爹发泄不满,就拿俺们开刀!爹,要关也是关娘,她背地里可是没少埋怨您呢!” 马氏梗起脖子,指着老太太向老爷子告状。杜老太太大骂一声放屁,然后冲过去就要与她扭打,幸好杜兴国和杜兴业早就防着这一手,见老太太一出动,立刻就拦阻下来。 “好啊好啊你们,真的是要气死我啊!老大老二还不快给我动手!” 杜老爷子脸色铁青,而后一阵剧烈的咳嗽引得他险些背过气去。正闹成一团的众人立刻停了下来。 “老头子,老头子,你没事吧,别吓俺啊!”老太太连忙给杜老爷拍背顺气,声音抖得不行。 “爹,爹!俺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别气了啊,您别气了啊!”马氏吓得魂飞魄散,跪在炕前连动都不敢动了。一旁的杜婧莲早就吓傻了,连话都不敢说了。 “错了?我看你们根本就不知道错在哪!”杜老爷子好不容易才喘匀一口气,瞪着那三个人,脸上充斥着气愤: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心思,上次让你们给凌家道歉,你们心里根本就不服。这回看到人家盖房,心里又不舒服了,想要找茬是吧?老婆子,你前几日向我抱怨凌家盖房没有向我这边报备一声,不就是憋着火想找人家麻烦吗?还有老大家的,你们要是没心里憋着坏,又怎么会和老太太起冲突?别给我在这互咬一嘴毛,你们三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杜老太太三人听着老爷子不留情面的训斥,脸上全都没有了血色。但是她们已经不敢反驳,尤其是马氏和杜婧莲,说什么也不敢再言语了。要知道,老爷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责任可不是她们能担待得起的。 “今个,我最后再和你们说一遍,别再去找凌家的麻烦。素珍已经不是杜家的人,你们别再去找人家的麻烦,自取其辱倒也不要紧,但是千万别给我把杜家的脸给丢尽了!再敢让我知道一次,就给我滚出杜家的族谱,正好族里又到了修缮的时候了,少一个还能少张纸,你们自己看着办!” 杜老爷子声色俱厉地说道,每一句都戳进三人的肺管子,让她们一口气窝在心里却无法发作。一旁的程氏不由冷笑了一声,杜兴业连忙朝她使了个眼色,她才止住嘴里发出的声响,只是冷冷地看向那三人,面无表情。 其实杜老爷子说这些话,心里也不是很舒服。 老婆子说出的话虽然刻薄,也对素珍充满针对,但他确实对素珍这次盖房的事情不怎么满意。且不说她直接盖了个两进两出的瓦房,直接越过了杜家,就是她跟他连提都没提,完全不把他这个里正当回事,令他脸面很不好看,这点令他实在恼火。 但他知道招惹素珍没有什么好结果。上次的事情令他记忆犹新,而且更令他吃惊的是,她盖房的过程中竟不乏帮佣,从头至尾都人手富裕不曾捉襟见肘。 这是他这个里正都无法企及的。杜老爷子的直觉告诉他,素珍已和从前大相径庭,若是招惹,只怕他们杜家会吃大亏。 而这些,他那个老婆子和儿媳妇根本就没发现。而且还贸贸然地往人家的矛头上撞,简直蠢到了极致! 想到这,杜老爷子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第六十七章 矛盾升级,软柿子兴国火上浇油 “你们三个,记住了吗?究竟是一己好恶重要还是杜家的颜面重要,你们自己掂量着办。要是你们还想让我再活几年,还想再享受里正以及在册秀才带给的便利以及颜面,就给我安分守己地过日子,杜家可经不起你们一二三再而三地折腾,更容不下你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心思,都给我听到了吗?” 杜老爷子对着那脸色青白相间的三人高声说道,字字不留情面,锥心刺骨。 “听到了,听到了。” 马氏白着一张脸说道,身子如同筛糠一样抖动个不停。一旁的杜婧莲也连连点头,脸色惊恐不安。炕上的杜老太太僵直着身体,眼神里充满了十足的怯意,虽然没搭腔,但是从脸色看来应该是默认了。 杜老爷子看着那已经被自己吓坏的三人,虽然仍气不打一处来,但心中却是升起了一缕心软。这几人再怎么不对,也是自个的亲人,他这么不留情面地训斥只是让她们长长记性,也不曾想真正吓坏她们。于是,他挥挥手,然后沉声对三人说道: “行了,都起来吧。折腾了一天,你们应该也都乏了,就别去柴房了。都给我回屋去,好好反省思过,若是再不悔改,后果你们自己应该晓得。大郎,去把你媳妇扶起来吧,估计跪这么久应该也站不起来了。” 三人一听不用去柴房了,都长长舒了口气。马氏从地上爬了起来,再三对老爷子表示感激。老爷子挥手示意她噤声,然后让她们全都回房去。众人见老爷子倦意深浓,不敢再说什么,于是便纷纷离开,回了自己的屋子。 马氏刚一进屋,身后的杜兴国就推了她一把,这一下力道凶狠,让马氏趔趄了一下,如果不是扶住了桌子,只怕已经摔了个狗啃泥。 “你干啥?疯了吗?”马氏回头看向杜兴国,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很难相信懦弱的杜兴国会使出这样的狠劲。 “你问俺,俺还得问你呢!”杜兴国眼中喷着火光,声音因怒气而变得暗沉喑哑: “为啥还要去找素珍的麻烦?从前在杜家你就已经够过分了,现在人家被赶出去了,你咋还不肯放过?你到底想要怎样才肯罢手?” “罢手?这得问你杜兴国,啥时能不去找那个小贱人!” 马氏本来因为杜老爷子的威慑已经准备消停了,虽然不服气但还是决定忍了。结果看到杜兴国如此维护素珍,那本来就蠢蠢欲动的怒火顿时就直冲脑顶,令她火冒三丈。 “在杜家时她就把你的魂儿都勾走了,现在人不在这里了,还没完没了地迷惑你。前几****又去找那小贱人了,别以为俺没看见!你这个杀千刀的,现在还护着他,你咋这么不要脸!” “你,你咋知道的!” 杜兴国的脸上闪过慌乱和无措,马氏看着他被戳中心事的样子,心更是如刀割一般疼痛。世上最令女子难过的是什么,是自个的丈夫和你躺一张炕上,但是却叫着别的女子的名字,而这个女子,是你恨到骨缝里的人。 “好啊你,你是不是在后面跟着俺?中啊,既然你想跟,你就跟!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喜欢素珍,喜欢到了骨子里。你要是再敢找她麻烦,俺就跟你拼命!反正老爷子已经和俺说过要休你的事情。你就可劲为难她,到时我就把你休了,直接把人娶回家!” “你,你说啥!杜兴国你个没良心的,你再说一次!”马氏睁大眼睛,瞪视着这个平时连大声都不敢对自己大声的男人,脸上错愕交加。 “俺给你生儿育女,辛苦操劳,你居然为了一个贱货这么对俺!你良心真是被天狗给吞了!”马氏嘶吼道,上前就去捶打杜兴国。 杜兴国有些狼狈地闪躲着,突然被打急了,猛地拽住马氏的胳膊,狠狠一攥。庄户男人就是再孬也是有把子力气的,这力道下去登时就让马氏疼得呲牙咧嘴。 “俺就是良心被狗吃了,才娶了你这个媳妇!俺早就跟你过够了,要不是念在你是桓哥儿和莲姐儿的娘,俺早让你回娘家了!最后告诉你一次,别再去找素珍的麻烦,不然逼急了俺,俺可是啥事都干得出来的!” 杜兴国逼近马氏,狠狠说道,然后用力将马氏朝地上一掼,开门就迈了出去。 “杜兴国你个王八羔子,给俺回来!”马氏跌倒在地,对着门哭喊道,声音支离破碎。杜兴国从来不会如此对她说话,如今面色狰狞与从前大相径庭,令她打心眼里开始颤栗。 他是动真格的了,为了凌素珍那个贱货,他居然如此对她,她真是恨啊! “凌素珍!不是你死就是俺亡,想和俺抢男人,你就等着见阎王吧!” 马氏咬牙切齿,眼底淬着阴毒,牙齿咬得嘎嘎直响。她必须做点什么,凭什么那小贱人能如此逍遥?她就只有被她践踏的份!她偏不,她要让她付出比惨痛还要惨痛万倍的代价! 想到这,杜婧莲从前和他提议过的那个主意进入她的脑海,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眼底又阴又凉。 小贱人,你就等着受死吧! 经过众人一下午的辛勤劳动,素珍家的活计基本上都进入了尾声。 新房由里到外地打扫了一番,日常用得到的家伙事也都搬了过去。只等石灰再干干,就能入住了。 此外,蜂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素珍特地将洛氏她们带到蜂房里,和她们简单讲述了一下蜜蜂酿制的过程以及她们日后需要做的工作,几个媳妇子听得仔细,同时也对苏诊所说的充满了兴趣,恨不得摩拳擦掌立刻体验一番。 忙忙碌碌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素珍为了让那几个媳妇子早些回家,并没有留他们吃饭。 她硬塞给她们一人二百文钱,然后和她们约定一个月之后来这边就好。毕竟养蜂产蜜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她还需要摸索。思虑了一下,便订下了这一月之期。 几个媳妇子痛快地允下了,在隔壁村住的洛氏给凌氏留下了她家的住址,让她有什么事情就去找她。几人寒暄了几句,素珍便送她们上了牛车,目送牛车在夜幕中咿咿呀呀地离开。 第六十八章 忙后亲昵,难得的母子时光 夜色如醉,云淡风轻,莹莹月光将茅草屋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泽。 送走洛氏几个人后,素珍便回了屋。就着剩下的食材,她简单炒了两个菜,而且应乐小天的请求做了一锅热乎乎的倒炝锅面汤,解决了晚饭的问题。 吃完后,素珍便烧了好几桶的热水,先给凌氏彻底擦浴了一番,安顿她入眠。然后便将小家伙丢进浴桶好好地清洗了一番。 小家伙有些怕痒,小小的身子在浴桶里不怎么安分,不时还发出让那清脆的笑声。待素珍给他洗完后,腰都酸了,而且一身都是汗,于是她快速将洗完的乐天安顿在炕上就去清洗沐浴,一刻也不愿耽误。 夜色沉降,烛光微微摇曳,散着微淡的光。屋子里热气袅袅,沐浴后的香气经久不散。素珍收拾停当后便放轻手脚走进屋里,结果却发现乐天披着件小袄,挺直着背脊坐在炕桌前,小手紧握墨迹湿润的毛笔,正认真摹帖。 素珍望着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笑意。自她将文房四宝买回来之后,乐天便爱不释手,翌日便开始练习,哪怕这段时日家里忙碌,也腾出工夫练习。用他的话说,得给将来给他启蒙的师傅留个好印象,让娘亲为他感到骄傲。 “乐天,今个不累吗?要不要歇一会儿。”素珍走过去,然后坐在他身旁观摩他写的字,发觉比前段时日有了很大的进步,笔画之间的连接顺畅了许多,已经初见字体轮廓。 “木事,娘。偶下午睡了,所以现在不困了。” 乐天说道,眼睛和手中的动作并没移动,而且继续着。素珍望着小家伙紧抿双唇的侧脸,一时间笑意更加明显了。 经过这段时日的调养,小家伙的样貌同以往有了很多的改变。从前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小身子板如今填上了嫩嫩的小鲜肉,尤其是小脸,终于可以捏出手感来。而且原先枯黄的发丝也变得茂密乌黑起来,摸起来柔软无比。 而此时他背脊挺直地坐在桌子前,身板如松的样子,细细看去,竟觉得别有一番风华。同从前简直大相近庭。 这才是个标准的小正太的样子嘛。素珍歪着头,静静看着乐天,嘴角的笑意更加扩张。 “娘?是不是偶脸上有什么东东哇?” 乐天手下的动作一顿,不由抬头迷茫地望向素珍。娘这是怎么了,肿么拿这么灼热的眼神看着他哇,他想认真都认真不了呢。 “没有。就是觉得这段日子太忙,都没好好看看我的乐天呢。”素珍笑着摸摸他的头,温和地说道:“没想到,我的乐天越来越好看了呢。” “偶也感觉到了耶,偶好像胖了哦。”乐天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眼眸里充满了兴奋:“尤其是偶的脸,比以前多了好多肉肉耶。摸起来好凉好舒服。” 说罢,便放下笔,双手一起揉自己的小脸蛋。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手上沾上了黑墨,揉脸蛋的时候墨便蹭到了自己的脸上,待小手从脸上拿下来,右脸颊上顿时出现一团乌云。 “的确是……噗!”素珍说道,视线不经意地扫向乐天。结果一下子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娘肿么了?”乐天一脸疑惑地看向素珍,觉得今个晚上的素珍有些反常。难道是因为太累了?也难怪,娘亲这段日子忙得可是天昏地暗呢。想到这,他的内心便闪过一抹愧疚,自己因为练字,耽误娘入眠了呢。 我们的乐天小盆友一旦愧疚起来,内心就会翻江倒海。只见他立刻动手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然后开口让素珍将炕桌搬走,然后钻被窝。 “你这小家伙快别给我动了,赶紧给我把字练完,然后躺炕上睡觉。”素珍将他脏兮兮的小手开始四处忙活,不由笑骂着制止。然后便披着衣服下炕,不一会儿就端了桶飘着白色布帛的温水走了进来。 乐天脸上更加疑惑了,待素珍将一面铜镜竖到他面前,他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娘亲会笑得那么开心。一时间,一张脸涨得通红。 “娘,偶肿么会,肿么会……”他红着脸说道,也憋不住笑。因为自己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呢。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四处乱摸了吧。”素珍将浸湿的布帛拧干,然后给乐天的小手小脸细细擦拭了一番。“擦完后,你先将今天要练的练完。娘也有些累了,想早点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呢,好不好?” 说完,便将染了一片青黑的布帛投洗一番放进桶里投洗了一番。然后再次拧干放在炕桌上,等一会儿乐天练完之后再给她擦拭一遍。 她的确是有些累了,刚刚下地去打水真的鼓了半天的劲。多日的劳乏让她浑身都有些酸痛,只想好好躺在炕上抻抻自己的胳膊腿。 当然,她还有一个隐晦的心思。估计再过几日石灰味道淡了,她们就搬到新盖的房里去住了,那时候,这小家伙就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不能和自己睡了。所以她一定要多争取时间,珍惜着小家伙躺在自己怀里的美好时光。 乐天本来就觉得是自己耽误了素珍入眠,素珍这么一说,心里就更加翻江倒海,想立刻吹灯。但是娘亲已经说了让自己把字练完,所以立刻不写是不行的。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乐天小盆友的小宇宙爆发了,聚精会神于奋笔疾书。 很快,便大功告成,素珍给他再次清洗了一番手脸,然后下炕(抱着坚定的信念)将水折到院子里,然后便上炕将乐天搂进了怀里,然后吹熄了灯火。 翌日,素珍没有一大早就爬起来,难得享受了一次睡懒觉的惬意。 窗外春光明媚,阳光透过窗棂投射在脸上,暖融融的很是舒服。素珍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习惯性地摸了一下炕边,却发现旁边的被子早已规规矩矩地叠好,小家伙早就不知所踪。 “娘,早上好咩!”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声响自门口传来。只见乐天早已经穿戴整齐,甜甜地冲她打招呼,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第六十九章 清晨惊喜,暖心乐天采木槿 “娘早咩,快些起来哦!偶烧了热水哦,和阿婆都已经洗好啦,你也快去洗洗吧。” 乐天笑容灿烂,洗的白嫩嫩的小脸和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光滑明亮。 “早安,乐天。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啊。”素珍对他说道,虽然有些贪恋被窝的温暖,但还是起床窸窸窣窣地穿衣。 这小家伙怎么起的这么早?虽然她今日起晚了,但也是和村里人的起床时辰是相同步的。之所以会觉得晚,只不过是等着日头升起来罢了。 “偶睡不着,就起来了呢。然后推开窗子,觉得外面的空气很好闻,而且还带着甜甜的香香的味道,就出去转了一圈。” 乐天说道,大眼睛滴溜乱转,声音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兴奋和喜悦,小脸因此而红扑扑的。 “哦,是嘛。早上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确不错,但是千万不能跑远知道吗?你和阿婆起那么早肯定饿了吧,稍等一等,娘马上就去做饭……” 素珍一边整理自己一边说道,结果视线不经意地投向一侧,立刻一怔。 “娘,偶采的哦,送给你。” 乐天不知道何时迈进了屋子里,短短的小胳膊伸向前方,一双小手捧着一小束色彩清新的花儿,递到素珍的面前。 花香恬淡,并不馥郁,却令人嗅过之后难以忘怀。素珍认得这花,它的名字叫做木槿,素珍前世很是喜爱。本以为在这里是见不到的,想不到乐天却带给她如此的惊喜。 “娘,那甜甜的香味就是它发出来的哦。我找了很久,才在房子后面的小河边找到。它藏得很隐蔽哦,躲在一群绿绿的树丛里,没开花的时候根本就发现不了呢。偶好喜欢它的味道,所以采了两束回来,一束给阿婆,一束给娘亲,阿婆她收到后很开心咩,娘你开心咩?” 乐天抬眸看着素珍,一双手举着花束,墨玉般的眼眸里写满了期待。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提起裙摆蹲了下来,与乐天平视。 “我开心,我真的很开心。乐天真是好厉害,一送就能送进娘的心坎里,娘真的很开心。” 素珍接过花束,然后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久违的芬芳顿时萦绕而来,令她的眼前不由一亮。她揽过乐天的小肩膀,在他的脸上响亮地印下一个吻。小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小身体一僵,但是看到素珍满是欣喜的眼神,眼睛也不由完成了月牙。 “嘿嘿,看到娘开心,偶也好开心咩!” 乐天说道,然后攀住素珍的脖子,也给了素珍一个响亮的吻。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话语令素珍有些怔忡,而后心里涌起窗外阳光般的暖意。 “乐天,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吗?”素珍询问道,目光柔暖。 “啊?这个,这个。”乐天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结果素珍一问,他便被问住了。抓了抓脑袋,想了想半天,然后便摇了摇头:“偶不知道呢。” “这花的名字叫木槿。是娘最喜欢的花,娘希望你也一样热爱它。”素珍将那散着幽香的淡粉色木槿递到乐天面前,然后缓缓地对他说道: “木槿朝开暮落,每日皆是如此,绽放的时节每日都无穷无尽,生生不息。而且它的生命力很是顽强,只要开花,就注定不会被风霜雨淋所阻止。这样的精神,是娘一直的坚持,也是希望你将来能一直能坚持下去的。也许期间会遭遇困阻,也会有烦恼找上门,但娘都希望你能不改初心,积极应对,温柔地坚持。如此,我的乐天就能让娘骄傲得不得了了。” 素珍说道,然后静静地看着乐天,一抹淡淡的笑容缠绕唇边,轻轻扩散。木槿的花语是温柔的坚持,是素珍最为欣赏的一种人生态度。 初心而不改,温柔而坚定,如外表温润却内在坚硬的翠玉,又如潺潺轻柔却一路入江的溪流,人若如此,一生便也是无憾的了。 她知道现在和乐天说这些也只会换来他的一知半解罢了。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在日常之中将此渗透给他,并且越早越好。毕竟先入为主,良好的幼时引导十分有助于她之后对乐天的约束以及培养。所以还是有必要实施的。 “娘,你说的好深奥,乐天好像懂了,却又有地方不太懂。”果然,乐天露出迷惑的表情,显然对素珍说出的这番话不太消化。 娘说,温柔地去坚持,好像不太现实耶。就像他每天都坚持练字每天都要求自己做个男子汉,不去哭鼻子。他每天都使了很大的劲,咬牙挺过来。若是温柔地对待,只怕他早就不坚持了。 不过,木槿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耶,让他好佩服。看来他也得像木槿学习,成为一个顽强的男子汉,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娘亲和阿婆。 想到这,乐天的小拳头不由又重新攥起,两簇熊熊的火焰在眼睛里燃烧着,令他看起来斗志昂扬。 素珍看着乐天的样子,不由笑着叹了口气。 看来小家伙还真是没明白她的意思呢,日后好好引导就是了。本来也不是能操之过急的事情,而且她这萌宝已经表现得很不错了,浑身都是满满的正能量。 素珍拿着花自地上站起身,然后便牵着乐天走出了屋子。 接下来的时间,她先是给乐天的正能量补给了充足的养料,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令凌氏和乐天都吃得津津有味。然后趁着洗刷的工夫将今日要干的事情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然后便开始着手起来。 乐天采来的两束木槿被放入了一只盛了水的瓷罐子,淡淡的香气在屋中散逸,混合着窗外投射而来的日光,竟生出了一番暖意融融的味道。 这一日从如此美好的环境中开始,还真是很不错呢。 素珍如此想着,然后快步迈出屋子,朝屋子外而去,开始她今日的第一件事情。 茅屋旁,新盖好的蜂房。 素珍走进宽敞的空间,然后将托付孙工做的几样木工活从屋子里拿出来,晒在阳光下。 第七十章 镇定从容,徒手引蜂 宽敞的蜂房内,地龙散着淡淡的热气,悬着的空气被逼得没剩下一丝凉意,推开门热浪就直扑而来,干燥得令人想起了北国的炎夏。 素珍将蜂房三只方方正正的活动蜂箱抬了出来,然后将蜂箱分离,任它们曝晒于阳光之下。 蜂箱忌冷忌潮,最好没有一丝沾染。虽然她昨日用清水刷过蜂箱之后便燃了地龙烤了一夜,但用阳光晒一晒显然更稳妥一些。 这活动蜂箱是前几****托孙工加紧赶制的。本来崔掌柜已经给她找好了镇上的木匠,她也已经交了图纸订了数量,估计这几日应该就能给她送到家里。 但恰逢前几日孙工给她家围篱笆的时候剩下的木料有些多,她一看那木料竟然是白松,心思一动便托孙工用这些木料帮她赶制几个蜂箱,以便在大批蜂箱没来的日子里先行试验一番。孙工本就对素珍进行的养蜂事业很感兴趣,看到图纸后更是兴致勃发,于是便应承了下来。 在北方,白松是制作蜂箱的首选材料。蜂箱对木质的要求很高,不仅要质地轻薄而且还不能招染虫螨,能满足的木材本就没有几种,白松恰好都能满足,自然当之无愧。 素珍见拆卸的蜂箱部件都晒得差不多了,便重新将它们拼装了起来,然后在有着许多密密麻麻小洞的巢框处刷了一层厚厚的蜂蜜,而后便将箱盖封好,然后便起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乐天正坐在炕桌前习字,凌氏则继续着自己的功能锻炼,两人的表情都很是认真,一脸的斗志昂扬。 “娘,乐天,我要去趟山里,估计得头午才能回来,你们要是饿了就先拿厨房里的馒头垫补一下,我会尽早回来做午饭的。” 素珍和屋子里的一大一小报备了一声,然后便从厨房里拿出昨个就准备好的竹篮子,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发。 “珍儿,咋想起来要去山里啊?山货不是要再过些日子才用采吗?” 凌氏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开口问道,眉头轻轻蹙到了一起。她本来还想过一会儿和素珍说说自己身体的进展,并且想问问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可以适当性地下炕锻炼一下了。结果她却突然要去山里,这令她有些焦灼。 “阿婆,娘不是去采山货的,难道你不知道咩?”乐天抬起头,看向凌氏,一字一顿地说道:“娘是去找那些嗡嗡叫的蜜蜂啊,刚刚娘一直在蜂房忙活呢!” “嗯,乐天说的没错,我是去寻蜜蜂。” 素珍笼统地对凌氏解释了一下,见时候已经不早,再耽误下去只怕晌午真的回不来了,于是有简单地嘱咐了他们两句,便快步走出了屋子。 深林之中,春日盎然,郁郁葱葱。 素珍左手拎着一只活动蜂箱,右手挎着篮子,轻车熟路地走在深林之中。 对于这片为她创造了巨大价值的林子,她已经摸得了底朝天,虽算不上处处都令她熟悉,但也是八九不离十。 自那日发现了蜂巢之后,素珍每逢进山,都要在采摘山货的空暇去寻一下林子里的蜜蜂窝,然后做上记号,暗自记下它们的位置。几次下来,竟发现这林子里蜂巢并不稀疏,细细数来也是有六七个的。 春分前后是蜜蜂繁殖生长的好时段,此时引蜂回去将养起来应该是很容易的,而且若是顺利,之后产蜜的数量也会很惊人,所以时不我待。想到这,素珍的脚步不由又加快了一些。 很快,她便到达了目的地。一棵不算挺拔的槐树上,悬挂在枝干上的蜂窝直入她的眼眸。蜂巢上,数不胜数的蜜蜂正围绕着劳作,一片忙碌。淡淡的蜜汁香气缓缓散逸,令槐树周围都充斥着清甜的味道。 素珍观察了一小会儿,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四周寂静无人,便将衣裙挽至腰间,然后用布帛包住裸露在外的手掌,又拿出一只带着白纱的斗笠带在头上,武装得一点缝隙都不露。然后从竹篮子里拿出崭新的笤帚和竹筐子,在上面淋上了蜂蜜。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便开始抱住树干,开始向上爬。 素珍在前世亲自养过蜂,照理说这一切应该难不倒她。但她现在所处的环境注定她要面对一系列的困难:比如引蜂进活动蜂箱,就是她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其实将蜜蜂引进蜂箱,一点都不难。只要将购买蜂王放入蜂箱里面,再借助一些蜂蜜,还有使用方便的吸蜂,器还有些许养蜂惯常使用的“介绍”等方法,这事情也就成了。 可在这里,除了她以外,还没人认识蜜蜂是啥,从前的法子只能作废,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于是思虑再三,她便想出了这个法子,那就是亲自引蜂——爬到树上,用沾了蜂蜜的笤帚去吸引蜜蜂的注意,慢慢将蜂王引出来,然后纳入到蜂箱之中。 这法子甚是笨拙,而且极有可能引发蜂群躁动,实在不可取。但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她别无选择。 缓缓地爬到树顶,素珍屏住呼吸,确认蜂巢那边并没有因为她的靠近而躁动,才微微安下心来。收敛心神,她慢慢将身子斜坐到较粗的枝干上,稳定好自己的平衡,将竹篓子慢慢挂在与蜂巢相距很近的位置,然后便微微倾身,将沾了蜜汁的笤帚缓缓伸了过去。 “嗡嗡嗡……” 不消片刻,距离笤帚较近的工蜂们闻到了不一样的蜜汁味道,慢慢被吸引了过来。不一会儿,其他蜜蜂也从巢里而出,然后紧随它们而去。 竹篓上,渐渐形成了黑压压的一团。素珍握着笤帚,静静地看着那些蜜蜂涌过来的喧嚣,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看来,一切还是很顺利的。 想到这,她嘴角的弧度不由无声地扩张。而就在这时,蜂巢那边出现了些许异样的动静,她定睛看去,突然眼前一亮。 第七十一章 诱捕蜂王,有惊无险 “嗡嗡嗡……” 越来越多的蜜蜂前仆后继地扑向沾了蜜汁的笤帚,响声原来越剧烈。素珍将它们缓缓地赶到悬挂在枝干上的竹篓上,动作已经刚开始的生疏谨慎渐渐衍生得娴熟连贯,有条不紊。 很快,竹篓上便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团,密切地几乎都找不出一点空隙。而就在这时,聚集过来的蜂群中涌出一只同其它蜜蜂不甚相同的蜜蜂。素珍眼眸猝然一闪,嘴角涌起一抹兴奋的笑容。 那不同的蜜蜂不是别的,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蜂王!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在这苦守了这么久,终于让她给等到了。 素珍此刻真想起身对着天地高呼一声:我做到了!姑奶奶我连养蜂专业户都有些胆怯的活计都能一次成功,以后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倒我?难,倒,我? 但那终归只是想想,眼下革命尚未成功,仍需继续努力。想到这,她急忙敛紧心神,继续未完成的活计。 那蜂王在蜂群的簇拥下缓缓朝那竹篓而行。但它似乎很是胆怯,虽然对素珍投出的糖衣炮弹很是向往,但却有些犹豫。在蜂巢附近就盘桓了一段时间,似乎才下定了决心,朝大部队而去。 素珍望着缓缓前行的蜂群,手中的笤帚常规地挥动了一下。但就是因为这推波助澜的一挥,险些挥出了事情。女王蜂本就胆子小,发觉四周有所异动立刻就发出刺耳的嗡鸣,蜂群接到了蜂王的信号,立刻变得有些躁动,本来安安稳稳的竹篓子立刻晃动了起来。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素珍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心中若是泰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素珍从来都不允许自己在关键时刻慌神,沉淀了几秒,面色就重新恢复如常。 只见她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微微方轻呼吸,静静地看着蜂群的躁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的后背渐渐伸渗出了汗珠,但她仍旧面不改色,持续着同一个姿势,密切观察着蜂群。 蜂群在躁动了一番之后,见四周没有任何异样,嗡鸣声也就渐渐地低了下来。蜂王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怯懦了一些,于是也加快了飞往新地点的脚步。 终于,所有的蜜蜂全都附着在了竹篓子上。素珍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将笤帚轻轻伸过去,然后将竹篓轻轻地挑了下来,然后稳稳地握着笤帚的一头,缓缓地从这棵树上爬下去。 每逢蜜蜂出现躁动,她就停下等一会儿,待它们恢复平静,再慢慢动作,轻缓而温柔。渐渐地,也就不再大惊小怪,以至于素珍从树上下来,将竹篓挑到敞着盖子的蜂箱顶层,他们都很是温顺,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都进入了活动蜂箱。 封上箱盖,打开透着一层纱的巢门,素珍将笤帚和竹篓往地上一扔,大力摘掉遮盖在手上和脸上的布帛,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衣服上被汗水已经****得不成样子。 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虚脱了。 记得曾经教授过她养蜂技术的世界著名养蜂大师说过,养蜂,最重要的不是技艺,而是十足的耐心。她虽信服,但却不以为意,但如今这番实践,却让她心服口服。 若是没有耐心耗上这些时辰,并且温柔安抚,恐怕刚刚蜂群那阵躁动早就令她的身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了。 蜜蜂生性单纯而怯懦,而且易走极端。正如它们平时用蜂针攻击只是因为害怕而已,当蜂针脱离凤体亦是生命走到了尽头。 所以养育这类小东西,耐性至关重要。只有让它们出于安全感十足的地方,才能令它们发挥出令人惊呼的力量。 想到这,素珍不由有些失笑,自己似乎选了一件难度甚高的赚钱营生呢。而且在古代,难度系数更是加了好几颗雪花星呢。 但为了蜜蜂创造出的惊人价值,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姑且不算蜜蜂产出的蜂蜜蜂蜡外加蜂王浆等自然产品蕴含着多么大的商业价值,与之而生的附属产品能带来多少的利益,单凭它那无可比拟的营养价值,对调养身子所形成的巨大能量,就足以令人趋之若鹜! 素珍一直致力于名利双收的营生,在她看来,这两者密不可分,一样稍有差池都不能称之为成功。而这养蜂,恰好都能满足她所需要的全部。 试问世上又有多少事情是可以两全的?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她焉能放手?她素珍最喜欢的就是为天下人所能不为的,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焉能放手? 想到这,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蜂箱那边喧嚣不止,薄薄的白松木隔不住热闹的蜂鸣。素珍望了一眼那些朝气蓬勃的小蜜蜂们,眼神奕奕。浓浓的期待以及冀望开始在体内生根发芽。 日头已经升到当空,远处渐渐升起淡淡的炊烟。 素珍在这清新的大自然中恣意休息了一会儿,见时候已经不早,便拿起竹篮子和蜂箱,径自朝回走去。 溪流潺潺,水温已不再冰冷,清澈间泛着粼粼的微光,大大小小的鱼儿在期间游弋着,甚是畅快。 素珍一边走一边琢磨中午回去要做什么饭。家里的菜肉经过前一段时日的折腾已经所剩不多,回去之后做饭也就只能做那老几样,很是没意思。而就在这时,那欢畅的鱼儿却令她脚步一滞,紧接着,一道新鲜的吃食便刺入她的脑海,令她想起来就胃口大开。 第七十二章 痴痴而望,千年冰心遭相思 湍急的溪流蜿蜒至看不清的远方,滋养了两岸的繁花绿木,勃勃生机蓬勃而起。 温凉的水穿过指缝,沁人心脾。素珍将竹篓放在两块石头之间,依旧沿用上次夜里捕鱼的法子,很顺利就将欢快的鱼儿收入篓中。 她从中挑选了两条分量足的放进湿漉漉的竹篓里,剩余的依旧按照惯例投进了溪流。鱼儿落入水中激起了不小的水花,素珍措手不及,被溅了满身都是,水滴顺着发梢滴落下来,衣服****一片。 “还能不能行啊!”素珍用布帛擦拭着身上的水渍,然后狠狠瞪了一眼已经游得无影无踪的鱼儿,“哼哼,下次不要让我遇到,不然……哼哼!” 想到这,她抬起眼眸,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向前方,刹那间,她不由一怔。 只见溪流对面的一棵海棠树下,一抹月白身影静静伫立。落英纷纷而下,花瓣随风而逝,男子的墨发随风而起,相貌看不太清,却能感受到一股子清冷俊逸的风华来。 等等,她为什么觉得这身影似曾相识!尤其是那深邃冷峻的气息,她已经随那****狠狠抓着自己的时候就已经铭刻于心了。 没错,那人就是上次对她动手动脚的混蛋男人! “你个登徒子,居然有胆子来这!” 一股怒火登时蹿上脑门,素珍的眼眸登时闪过一抹厉色,脚下的步子就要追上去。结果才追了两步,那抹身影就突然隐没于红花绿柳之后,完全没了踪迹。 素珍猛然停下步子,然后揉了揉眼睛,结果入目的除了缤纷的花雨之外什么都没看到。令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姬墨谦将身子隐在不远处的岩石之后,平素鲜少有表情附着的冰山脸此刻却有了起伏。深邃如深潭的眼眸竟漾起了一抹慌张,令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他,姬墨谦,武功卓绝,曾经置身于邻国皇宫之内一月都无人发觉,不仅为皇兄窃取到了有力的情报抓出了朝堂内鬼而且还把邻国皇帝折腾得以为宫里出了妖魅。如今却因为看一个女子而忘记了隐匿,还被人家指着鼻子骂,面子里子全丢尽了! 而且更邪性的是,今个他刚从关外视察而来,凤清尘随后就入了王府,并且带来了瑞福特地孝敬的几道山货小菜。 姬墨谦自然不会拒绝那山货,但是刚刚送入口中便蹙起了眉。凤清尘看他面色有异便询问为什么,姬墨谦告诉他以后不用让瑞福再孝敬了,因为味道不对。 其实他只是对凤清尘说了一半真言,这些菜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味道对否,因为他根本就尝不到。他只尝得到素珍所做的那些菜的味道,只能感受到她,其他人或物,于他而言同以往毫无差别。 想到这,那抹清丽的容颜就出现在他的眼前,曾经残存在手掌间的温度顿时开始灼热起来,等他自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自己已经策马向着依山镇的方向而去。 不顾先前的舟车劳顿,甚至不顾周围人发现他突然消失会不会乱了分寸,就这么一路而来,掀起重重尘烟。 他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姿,虽然样貌清丽却也不是什么倾国之姿。 但是她蹲在溪流边,动作利索地去捕鱼,然后被溅了一身水,隔岸花树与她的身影叠加在一起,融洽成了一幅极好看的山水作。他痴痴看着她乌黑的眼眸以及殷红的嘴唇,觉得她真的很美。 这究竟为什么,姬墨谦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 “唉,人生自是有情痴,你家王爷那颗千年冰寒心,终于回温了。” 溪流下游的茂密树丛里,一辆素雅的马车不起眼地匿在一片郁郁葱葱之中。悬着络纱的窗子前,凤清尘双手攀在窗檐上,微微叹了口气。 “啊?回温?二爷的意思是我家主子的病有救了是吧!” 躲在一旁的青玄一听凤清尘这样说,眼神立刻冒光: “这凌娘子实在是太厉害了,都没怎么动手就把王爷的病治好了大半,回头我一定得上门磕头去,啊!您干嘛打我……” “打你?你这颗榆木脑袋就该打!”凤清尘在青玄头上敲了个爆栗,漂亮的眼眸给了青玄一个大大白眼: “小爷我说王爷怎么这么大岁数都不开窍呢,原来你们这些下面伺候的人不得力啊!是,没错,你家王爷这回病绝对会好,而且还开了春心开了花,估计不出啥问题,你们即将有女主子啦!” 青玄捂着脑袋很是不服气,心中暗想我还没开窍呢,怎么给主子开窍啊!但突然间,凤二爷的话止住了他的腹诽,令他立刻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上面的主子。 “二爷,您是说王爷他,这可不能玩笑的……” “你见过二爷我拿风月之事开玩笑的吗?”凤清尘斜睨了青玄一眼,眸光利如刀刃,青玄立刻住嘴,但惊呆仍然浮在眼眶上。 “你仔细看看你家主子人那痴痴望着凌娘子的样子,还没看出他眼中快要满溢出的爱慕吗?我以我多年的风月经验告诉你,你家主子对人家情根深种了。” 凤清尘淡淡说道,但心里却已经一片澎湃,激动不已。哈哈,亲爱的阿墨,我这回终于抓到你的小辫子了,上天终于听到我虔诚的祈求了!我这回终于可以咸鱼翻身了。哼哼,走着瞧吧! “啊?我家主子思慕那凌娘子,这也太……太……” 青玄讷讷地说道,一时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内心的感受。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那感受中喜悦是占据很大的。多少年了,王爷一直将人拒之千里,虽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但他们几个近身侍奉的人都可以看出王爷清冷之下蕴着的寂寥。 若是能有个人陪着王爷,让王爷他不再那么寂寞,青玄就是付出所有也是心甘情愿的。 “呀,估计阿墨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了吧。无人点醒他帮他出点子,他又是个爱走极端的,身为好朋友的我可是有些忧心啊……” 凤清尘见青玄十成里已然相信了八成,便大惊小怪地叫了出来。果然,青玄面露紧张,连声说求二爷帮忙。 “当然,我不帮阿墨谁帮阿墨。不过你也要全力配合我知道吗?一会儿咱们就去帮忙。” 凤清尘眼底艳丽异常,一抹狡黠自眉间划过,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第七十三章 微迟午饭,贴饽饽熬鱼 日头当空而照,村里炊烟飘渺,饭食的味道自农家各户散逸而出。 素珍拎着满当当的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但神思却有些恍惚。 她的眼睛没有问题啊,可为什么一眨眼的工夫一个大活人就从自己的视线中凭空消失呢?一切都恍如梦境一般,令素珍都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引蜂太累而引发了幻觉。 不过她真的很气愤,这点倒是千真万确!她只恨自己当日没有狠狠教训那个混蛋,任那男子欺辱摆布,这口气,她说什么也咽不下! 想到这,她不由停下步子,用力在地面上跺了三脚,表情阴沉凶戾,眼底燃着熊熊怒火。 乐天捂着饥肠辘辘的小肚子靠在篱笆旁等素珍,一看到素珍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前的小路上,然后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娘!您等偶来,偶帮您提!” 素珍听到乐天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眼中的怒火顿时消失了大半。她高声叫着让乐天慢点,然后快走了几步。 小家伙跑到了她的身边,伸出小手就将素珍手里的竹篮子拽走,然后挎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又去抢素珍另一只手上装着鱼儿的竹篓,却被素珍拦下了。 “乐天,你提着篮子就好了,剩下的娘自己能拿,咱们先回家。娘回来晚了,估计你和阿婆肚子早就饿了吧,娘这就去进去给你们做饭!” 素珍对乐天说道,然后便准备用那只空了的手去牵乐天。 “娘,你骗偶!偶刚刚明明看到您累得在原地站了站,而且脸色到现在看起来都好差劲,好可怕的样子,肯定是累了咩!乐天干不了别的,扛东西肯定是行的!您就给偶吧!” 乐天抬起眸子对素珍说道,白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刚刚他明明看到娘脸色很难看地站在原地,好像还因为腿上的酸痛而跺了三下脚。 娘亲这么劳累,他肿么可以不帮娘亲分担一些呢?他可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哦! “乐天,你误会了哦,娘那是……”素珍完全没想到自己黑云压城的表情竟被乐天看到,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跺脚,脸色难看,并不是因为劳累啊。她那是气的,气的!但这些话她是不能对乐天说的。 “娘,您就木要说啦!就让偶来吧,一会儿您还得做饭呢!” 乐天绷着一张小脸说道,趁着素珍放松警惕,立刻便将竹篓拉进了怀里。顿时,两条鱼儿进入他的眼眸,令他的眼睛骤然放光。 “娘,偶们中午是吃鱼吗?万岁,偶最爱吃鱼啦!” 小家伙抬头看向素珍,绷着的小脸立刻松懈了下来,充满兴奋的大眼睛朝素珍望去,嘴角挂满了甜甜的笑意。 “是啊。” 素珍看着他由一本正经的小大人转为喜不自禁的小吃货的变换过程,嘴角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嗯嗯嗯,娘做的鱼最好吃咩!娘,咱们快些进去吧,偶真的好想立刻就吃到啊!” 乐天砸吧砸吧小嘴儿,好似一只馋鱼腥的小野猫,大大的眼眸都散着绿光。素珍知道他已经等不及了,笑着应允,然后拉着他朝屋子快步而去。 素珍进了屋子,先和凌氏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将背上的活动蜂箱放到蜂房里安置好,而后便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今个的午饭。 乐天跟着在厨房里打下手,小小的身子经过多日的锻炼已经游刃有余,令素珍做饭的的速度提升不少。 灶火很旺,大黑锅散着淡淡的热气。素珍将活好的棒子面捏成一片又一片扁圆的形状,然后一一贴在锅的四周,然后反复翻个。 锅的正中央,一汪菜籽油散着淡淡的热气。素珍将收拾好的鱼儿用面粉糊裹好,见油彻底热了,便提着鱼尾巴将整条鱼放入油中。 一时间,嗤嗤的响声在锅底炸开,油炸的香气顿时将鱼的腥味遮盖住,而又将鱼的鲜美逼了出来。香气,顿时在厨房里漫溢开来。 “哇!娘,您这是做的什么啊,偶闻着口水都已经快要下来啦!” 乐天闻着味便跑到了灶台前,一双大眼睛巴巴看着锅里逐渐变成金黄色的鱼儿,嘴角已经有些****。 “这叫贴饽饽熬鱼,确实很好吃。” 素珍用铲子翻着煎炸的鱼,然后再去翻锅壁上的棒子面饽饽。见鱼已经煎得差不多了,便浇了一壶热水下去,顿时,煎炸的声音被热水所浇熄,而后,调好的黑色稠汁被倒入其中,已经炸得微焦黑的葱姜蒜浮了起来。 素珍将灶火烧到最旺,汤汁快速进入到鱼肉之中,令油炸所遮盖的鲜味又重新回了来。 饽饽此时全都被烙成脆脆的金黄色,素珍将它们一一放入碟子中,然后给一旁的乐天尝了一个。 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就啊呜了一口,热得他连连朝外呼气,但是一张小嘴始终没停下来。 鱼肉渐渐软糯,而且丝丝入味。素珍见差不多了,便将做好的鱼放入一个大瓷盆里。接下来,她就着这已经熬好的汤汁将第二条鱼也送入了锅中,混合着黄灿灿的饽饽,让香气再次浓厚,漫溢得整个小院都是。 第二锅也出锅了,素珍将饽饽放入盘子里,然后让乐天先拿到炕桌那边,让凌氏也先吃一个垫补一下。然后她便将两条鱼并排放入大瓷盆里,将锅里的汤汁浇到鱼身上。 其实这道菜应该是用小银鱼来熬制的。但是小鱼体积甚小,容易逃脱,所以捕起来不甚容易,再加上时间紧迫,就更不行了,所以微微有些遗憾。 所幸大鱼也没有拖了后腿,因此也就无所谓了。 第七十四章 反响热烈,饽饽和鱼儿完美搭配 茅屋外人的一处隐蔽,素雅的马车停顿在暗处,微微急促的喘息自马车里传出。 “二爷,这凌娘子家的饭,可真是香呢……” 牵着缰绳的青玄痴痴望着那茅草屋,用力吸了好几口大气,恨不得立刻将那吃食好好放进嘴里肆意品尝一番。 “瞧你这样,好像王府薄待了你一样。” 凤清尘云淡风轻地笑道,看起来并不为之而动,置之度外,但修长的手指却紧握成拳,凝着茅屋的眼眸燃着灼热的火焰,显然表面上的淡然只是为了面子的强撑罢了。 早知就不让青玄驱车过来了,本来是想借此偷窥一下素珍日常的动作来用以他的计划,结果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没怎么偷窥,魂儿就被那逼人的香气狠狠拴住。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死阿墨!要不是因为他对人呢家动手动脚,他还能进去卖个萌蹭个饭,现在全完了! 刚刚在溪流那边满面煞气的样子仍然回荡在他的脑海中,估计他要是进去,那凌娘子说不定都会将那吃食扣在她脑袋上然后将他轰出来。 不仅糟蹋了这么好的吃食,怪物阿墨那边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他到时可就真的完蛋了! 可是闻着问道吃不到,和看着美人只谈心的滋味一样煎熬啊,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青玄,给爷醒醒。马上给我拿起缰绳,咱们得走了。” 凤清尘最后启用自己即将崩盘的自制力,然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小不忍则乱大谋,虽然美食当前,诱惑难挡,但此行的目的他亦是不敢忘记的。 “啊?这就走了!” 青玄还沉浸在那鱼香之中,满脑子还在想怎么才能吃上一口满足一下口腹之欲。结果凤清尘的话立刻刺入他的耳朵,令他的脸色立刻晦暗了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凤清尘见他情绪低落,想到自己的计划里青玄也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的,于是便抚慰道: “是啊,当然就这么走了!难道你还要硬闯不成?那里面可是你家王爷的心尖子,你要是得罪了她你觉得你主子能饶得了你吗?与其如此,还不如忍下这次,助二爷去帮你家主子排忧解惑!到时人都是你家王爷的了,你想吃什么吃不到啊!” “哎,也是哦!还是二爷英明!” 凤清尘向来懂得掳获人心,果然,这套半真半假的说辞便说进了青玄的心坎里。只见他的情绪立刻高涨,挥动着缰绳便令马车疾驰。 车速飞快,山路颠簸,凤清尘被颠得苦不堪言,胆都快被颠儿出来了。几次劝青玄慢一些,都被青玄高涨的情绪所冲击得无影无踪。 屋子里,此时亦是一番热火朝天。 素珍虽然在心里已经预料到这顿午饭定是受欢迎的,但是当亲眼看到这份受欢迎的程度,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微微的讶异。 两碟子贴饼子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星点的渣都不剩。其中一碟在素珍端鱼进去之前就被吃了大半,一贯食量不大的凌氏竟然也停不下来,吃了一个又一个。 等鱼上来后,素珍拿起饼子拣好鱼肉给凌氏和乐天演示了一下这道北方特色吃食的食用方法。两人学得也是极快的,不大一会会儿工夫一条鱼就只剩下长长的一根刺。 乐天虽然年纪小,但是挑刺的活计做得很是不错,准确而又迅速。不一会儿,两条鱼就被风卷残云,两人最后用饽饽沾着汤汁将瓷盆抹得干干净净,星点都没有剩下。 素珍看得出来,此次是这一老一小吃得酣畅淋漓的一次。看着他们一边吃一边夸赞,而且还露出笑容,素珍觉得幸福也就不过如此。 饭后,阳光灿烂,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明媚。 素珍洗涮好碗筷,收拾好厨房,将食困的凌氏和乐天安顿好,便去了蜂房。 蜂房里暖融融的,温和的春风自墙壁上的洞眼里袭入,令暖意吹拂到蜂房中的每一寸角落。素珍用布帛再次包裹好自己,然后走到嗡嗡响的活动蜂箱前,轻轻拿开蜂箱上的盖子。 透过一层封锁的纱窗,她蹲下身子观察着小蜜蜂们在新环境中的适应情况。 显然,小家伙们在新的巢脾上适应得还算不错,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各自已经找寻到了自己的位置,围绕着蜂王各自分工劳动,有条不紊。 同时,素珍还耐心地检查了巢脾上的养料是否达标,是否缺水。待一切检查完全后便在本子上记录下检查的内容以及日期,然后便将蜂箱整理好,将巢门微微扩张。 引蜂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产蜂。春日是蜜蜂产子的高峰繁殖期。蜂王将经过与雄峰的交尾之后开始进入剩余的巅峰时期,工蜂辅助培育,很快,蜂虫的卵便会遍布,并且会以最快的速度羽化褪茧。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几间蜂房就会日日热闹了。 不过这些都要等大批的蜂箱到达才能实行,不然麻烦会很多。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蜜蜂先适应,慢慢地带它们进入正轨。 第七十五章 再生歹心,莲姐嫉妒成狂 素珍在蜂房里呆了一会儿,便汗流浃背。白白的布帛上****了一片,贴在肌肤上顿觉黏腻。见收拾得也已经差不多了,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小院子里阳光煦暖,令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暖融融的,空气中流淌着一抹淡淡的慵懒,令人的身子都不由舒展开来。 素珍在小院里伸了伸懒腰,抻了抻胳膊腿,觉得不是很尽兴,便将过去在健身会所里练习的瑜伽姿势操练了一遍,微微烧灼的日光慢慢渗入尽力舒展和打开的躯体,令最近有些劳乏的骨节好似烤了个暖炉一般。 练下一场,素珍身上的衣服尽数湿透,但是身子却漾起了前所未有的通泰舒爽,这些天累积的腰腿疲乏消散了大半,酣畅淋漓。 素珍前世对瑜伽并不像练习格斗技能那般热衷,因为她自身的身体柔韧性并不是那么良好,虽然动作姿势都可以顺利完成,但显然不像柔道击剑一般挥洒自如。 但是自己现在的这副躯体却柔韧性很是不错,尤其是腰肢,甚是柔软,从前她做起来有些费劲的姿势在这副身子上根本构不成问题,轻而易举就能做到。这点让她自己也很是意外。 练习瑜伽对调养女子身心有着诸多妙不可言的好处。如今这副身子对此甚有造诣,她自然要操持起来,令这副身子达到最佳的状态。 如今春日正暖,等她们搬过去后,她便带动着凌氏也跟着做一些简单的,相信对她的康复亦有着不小的帮助。 想到这,她的眼梢不由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然后进屋,准备烧水洗个澡,洗去一身的黏腻。 ****** 午后静谧,时浓时淡的鼾声在屋子里此起彼伏。 杜家东厢房的一处偏房里,一声声低低的咒骂断断续续地持续着,音调虽低沉,却透着淬毒的阴狠。 “该死的小贱人!让你狂,让你狂!我倒要看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杜婧莲盘腿坐在炕上,一手握着个穿着白绸衣的布偶,一手拿着缝衣服的针,狠狠地朝那布偶狠狠地刺着,一下一下,力道凶狠。 很快,那布偶便千疮百孔,密密麻麻的针眼遍布其上,但胸前那三个血色的小字却依旧刺目。 “啊!” 杜婧莲惊叫了一声,手指被针突然刺破,血珠立刻沁了出来,将那布帛****。她狠狠地将那布偶扔到一旁,迅速将手指放到嘴边,倚在墙边气喘吁吁。 二伯家的怡姐儿不是说这样的法子足以令痛恨的人死去活来吗?她按着那法子写上做了布偶,用鸡血在上面写上凌素珍那小贱人的名字,可是这布偶都扎成筛子了,那小贱人仍旧安然无恙! 不仅安然无恙,而且过得风生水起,盖了房还宴请全村人。更可恨的是,如今的她再次回归到村里男子们的目光中,尤其是曾经那些在她云英未嫁时就对她中意的小伙子们,如今眼里又燃起了光芒,其中不乏这村里条件不错的未娶男子。 她那个没出息的爹看上这贱货也就算了,凭啥村里那些没娶过亲的小伙子还惦记着她?照常理,不是更应该把目光凝注像她这样的黄花闺女身上吗?难道现在的年轻男子都改了口,喜欢进门就当爹了? 而且今天,她还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她家门口。虽然她未看清那马车里坐的是谁,但是从半掩的门帘里她看到了一个玉树临风的身影。 不知为何,她的心怦怦加速,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那马车飞驰而行她才缓过神来。伸手一摸,才惊觉一张脸已经燃得滚烫。 杜婧莲虽然长于山村,但毕竟是里正家的孩子,亦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寻常人家是用不起马车的,而那马车素雅别致,一看便不是寻常人户所能拥有的。 而且那驾车的车夫举止斯文,长相清秀,同其他车夫截然不同。更证明了这坐在马车里的不是个寻常人。 然而这样的人儿,竟然都在素珍家门口徘徊!这世道是不是颠倒了! 妒火在杜婧莲的眼眸里熊熊燃烧,手指不由没进掌心,狠狠攥在一起。刚刚干涸的血珠因为这力道而重新渗了出来。 不行,她绝不能让那小贱人耀武扬威!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的贱货,被夫家休书赶出的弃妇,凭什么享受她这个里正孙女都无法得到的青睐!论样貌,论家世,她哪样比她差了!凭什么她有的她杜婧莲就没有?她不服! 燃烧到荼蘼的嫉妒令杜婧莲的脸变得狰狞扭曲,脑中的理智被燃尽成灰。本来,她被发了大火的爷爷弄得心生怯意,她那娘这段日子天天让她想法子折腾素珍,她都在敷衍,心里拿不定主意。 但是如今,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必要再纠结了。这个小贱人,就是地道的狐媚子,要是不像上次一样将她打入地狱,只怕日后她就更加无法无天了! 她倒要让大家看看,这小贱人究竟有多么令人作呕…… 想到这,杜婧莲的嘴角扬起一抹阴森的笑意。只见她缓缓自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条,然后攥进手里,偷偷地自后门跑了出去。 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便将纸条放在后门旁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她用一些杂草遮盖了树洞,然后起身,阴森的笑容更为扩散。 凌素珍,俺这回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 谦王府,雪轩。 镶着云峥图腾的紫檀床榻上,一个身影蜷缩在床榻边,俯身对着流金溢彩的痰盂大吐特吐。呕吐的味道令室内的熏香都变了味道,一室的别致奢华全都被尽数糟蹋了。 “呕,呕……” 凤清尘毫无形象地吐着,一旁的青玄给他拍背,表情甚是焦急。 “哎呦,您可别吐了,一会儿王爷回来要是看到了,咱们可不好说啊……” “给小爷闭嘴!”凤清尘狠狠瞪了他一眼,狭长的眼眸半吊着,湿润而漆黑,“要不是你驾车那么快,我能成这样吗。你家王爷看就看吧,那我抑制不住啊!” “得,那您吐吧,一会儿王爷来了可别怪奴才没提醒您!” 青玄沉声说道,话音未落,一抹月白身影便破门而入。 姬墨谦大步流星地走进轩内,清冷无波的眸子第一眼就看到了榻上的凤清尘,剑眉不由一皱。 “这是怎么回事?” “没,没事,就是最近反胃,想吃酸的而已!” 凤清尘吓了一跳,脸立刻抬起来,口中的那口未吐出的被这一吓陡然就滑进了喉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第七十六章 入住新房,亮点多多令人惊 “呕!” 凤清尘脸色骤变,散着血丝的眼眸子骤然瞪得老大。连忙弯身去吐,但是无奈只余下干呕。 “二爷,您别勉强了。”青玄给他拍背,面上充斥着无奈。但是凤清尘不听他的,依旧呕个不停。 “青玄,去传太医。”姬墨谦微微蹙眉,淡声对青玄吩咐了一声。然后便朝里间而去。 “不要!”凤清尘失声叫道,然后猛然将头抬起头。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于是便赔笑着说道:“小爷身子骨好着呢,就是胃肠有些不舒服而已,缓一会儿就好了,就不用劳烦太医了!” 该死的,怎么可以叫太医来!到时查出他为何而吐,就彻底坏菜了!阿墨那么聪明,恐怕立刻就能知道他跟踪他的事情了,到时候他的计划可就全都泡汤了! “哦?”姬墨谦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深邃的眸子不由暗光而生。 凤清尘知道他狼族般敏锐的洞察力开始启动,心中有些微微的慌乱。但他终究和姬墨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应付他还是有一套心得的。于是沉淀了半晌,便婉转地笑了出来,风情尽在眉眼之间。 “阿墨,太医是看不好我的。你是不知道,最近的美人都俗得很,脂粉气太过呛鼻,我勉强靠近,却实在忍不住,所以就不舒服了……哎,阿墨你去哪!” 说完便装模作样地提起衣袖在鼻间闻了一番,然后抬眸看向姬墨谦。只见姬墨眸光冰寒地凝视着他。袖中微微浮动。凤清尘大叫不好,然后便起身跳下床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凌厉的掌风赫然击中床榻上的木柱。床榻轰然倒塌,支离破碎。 凤清尘的身子亦遭到了掌风的波及,身子呈大字型趴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哎哟,小爷我那精干有劲的腰啊!”凤清尘捂着自己的腰肢,在地上哀嚎不止。 “青玄,给本王把这张床榻烧了。”姬墨谦声音依旧淡淡。只见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凤清尘,然后冷冷说道: “半个时辰之内,将这间房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以后再让那些杂七杂八的秽物流入这房,本王定不轻饶。” 说完,便拂袖而去,雕花镶丝门被踹地几乎要散架。 “呼,逃过了。”青玄倒吸了一口气,然后脸色煞白地看向一旁的凤清尘,眼神中充满了钦佩:“二爷,您可真豁得出去。我们王爷最厌腻女子风尘,而您居然敢在王府的床榻上戳他的要害,奴才真是服了!” “不然小爷我怎么办,你家王爷连疆外那些诡计多端的蛮人都能轻易收拾,我要是不发点大招,以他那洞察力,咱俩早就败露了,脂粉香气只是厌弃而已,但是若是被他发现咱们跟踪,可是触了大忌,到时候火烧的可就不是这张床塌了。” 况且,若是被发现,只怕他接下来的计划就泡汤了。 这回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若是他操作得当,定然能看到阿墨吃瘪的一面。 多年被欺压的郁气终于有一日可以纾解,想想他就一蹦三尺高,所有疼痛全都不是疼痛了。 (作者有话说:凤童鞋啊,咱们能不能不在老虎嘴边拔胡须啊。说好听点叫顽皮,说难听点就叫找死啊……啊啊啊) **** 时光飞驰,转眼间,五个日夜也就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新房的石灰味借由这几日的通风烘烤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素珍这几日特地去采了一些木槿回来,然后放置在屋中,驱散新房中的味道。 素珍吃完早饭便去新房转悠了一圈,香气扑鼻而来,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她就势查看了各个地方,见没什么问题了,便回去叫凌氏和乐天,准备入住新房。 乐天一听要入住新房了,开心得手舞足蹈。而凌氏也分外激动,热泪盈眶,反复问了很多次。素珍看着这一个撒欢一个抹眼泪的模样,有些失笑,亦有些无奈。 于是,在和煦的春风以及暖暖的日光下,这一家三一同朝着新房而去。 经过一段日子的调理以及功能锻炼,凌氏的身子好了不少。虽然自己下地走路仍然有些力不从心,但已经可以在素珍的搀扶下慢悠悠地前行了。 此番去新房,她硬要去自己走过去,而且态度格外坚决。素珍明白凌氏虽然性子软弱,但却是个好强的,于是便决定尊重她,扶她过去。 结果这一扶就扶了半个时辰。到达新房的时候,三人头上全都沁着汗珠。 素珍带着凌氏慢慢地在新房里参观,给她一一介绍了这间新房的设施构造。凌氏听得啧啧称奇,眼眸闪着晶亮的光芒。 “阿婆,阿婆,你快看哦!咱们的屋子都好宽敞哦,而且屋子里还有厕所哦,以后乐天再也不用到外面方便啦!” 乐天之前已经参观过,对屋里的物什已经了若指掌。只见他从自个的房间里跑出来,然后跑到凌氏的屋子,对正欲进门的凌氏兴奋地说道。 “啊?自个屋子里能上茅房,那味儿不是太大了!” 凌氏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构造,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才不会呢!”乐天仰着头说道,然后跑过去打开厕所的门,然后指着厕所墙上的窗子和木质的风扇说道: “每次用过之后,连续拉动这窗子旁的风扇,味道就可以从窗子出去了哦!而且脚下有踏板,一踩就会有水出来,然后便便就会从底下挖出的道道冲走啦!” “这么神奇?”凌氏瞪大眼睛,然后望向素珍,大脑除了惊讶就是惊讶了。 素珍望着她的瞠目结舌,但笑不语。这惊讶的表情她已经从多人的眼中看到过了,所以已经不足为奇。再说这可是几千年之后的房子设施理念,他们目瞪口呆也在情理之中。 “凌娘子可在家?” 就在屋子里气氛热烈的时候,屋外顿时传来一阵呼唤。 “哎,来了!”素珍听那声音耳熟,随即恍然。一边应答一边快步走了出去。 第七十七章 再次前来,毓岚风痴心不改 门口,十几辆牛车停放在门口,场面格外壮观。崔福扣了扣新房的院门,然后对着里面叫嚷。 “凌娘子可在此处?我们把东西做好给您送过来啦!” “哎,来了!崔掌柜,真是有劳了!赶快和小兄弟进来喝口茶吧!” 素珍快步从屋子里走出来,然后推开院门对崔福盈盈一福。眼梢微微掠过崔福身后的牛车,嘴角微微上扬。 “不忙不忙,还是先让伙计把活干了最重要。”崔福连忙还礼,然后和素珍说道: “您可是有所不知啊,自从您上次教导了咱酒楼的两个厨子,他们就彻底开了窍了。那日城里数一数二的岳员外来酒楼吃饭,员外喜甜,东家见蜂蜜也还剩下一些,便给他弃沏了一壶雪梨蜂蜜茶。谁知那岳员外吃完之后欢喜得不得了,非要让酒楼每日给他供给。这下子可让我们都做了难。” 说到这里,崔福的眉头不由蹙得极紧,语调也斥满了担忧,但只要细细看去,就可以看到他的眼眸始终蕴含笑意,喜不自禁。 “哦?那可真是让掌柜的为难了。”素珍含笑看着这只精于算计的老狐狸,并不点破。“想不到岳员外竟然对小妇人的蜂蜜如此抬爱,小妇人受宠若惊。” “娘子的确应受宠若惊。”这时,不远处的牛车里响起一抹温润的嗓音,只见门帘先掀开,一个颀长的身影便从其中施然而出。 “那岳员外在镇上的号召力可谓是一呼百应,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与京中要职大员亦有渊源来往,这一下子,娘子的蜂蜜还没制成,就已经是声名远播。截止到今日,镇上的所有显贵全都响应,而且京中亦是流传开来。娘子此番可得多酿些,不然毓某怕很快便会售罄。” 毓岚风说道,如玉的脸庞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华,一双黑目散着熠熠的暗芒。 素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看向毓岚风的眼神不由一怔。但是很快,她便恢复如常,然后朝毓岚风淡淡一笑,然后施施一福,打趣道: “连毓公子都来到寒舍,可见此次瑞福对蜂蜜的重视不同而语。看来公子是来监督小妇人做事的了,放心吧,公子,小妇人不敢偷懒,定会没日没夜地干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莫要曲解我!” 其实素珍的话只是一句调侃,无意其他。一旁的崔福听完后都不由笑出来,谁知毓岚风竟急了,张口便是一番辩驳,导致气氛有些尴尬。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来这里,目的不光是蜂蜜,更重要的还是想……” 毓岚风也发觉到气氛被他搞砸了,情急之下便想要补救。其实,他只是不想让素珍将他定位为一个只当她是金饭碗的酒楼老板而已。 他想告诉素珍,在他心里,她的存在早已与蜂蜜利益甚至其他都无关,但是,他显然并不会表达。 “毓公子的意思小妇人明白。公子要事在身,能抽空过来亦是一种体恤,小妇人感激不尽。公子还没有参观过蜂房,亦没了解蜂蜜的制作过程吧。崔掌柜,您认识蜂房在哪吧,先带公子过去看看,小妇人先去把煮茶的水热上,稍后就来。” 说完,便对崔福使了个眼色,然后径自走开。崔福是个相当会看眼色的,知道凌娘子是在给东家台阶下,让他别在这人多口杂的地方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于是便积极地拉起毓岚风,连拽带劝地将他哄了过去。 蜂房外的空地上,伙计们开始将牛车上蜂箱开始往下搬。 素珍去灶上热了水,和屋里的一老一了一声外面的情况,便快步去了蜂房那边。 为避免那些蜜蜂因为突然的响动而躁然,素珍将昨日引回来的那箱蜜蜂从后面的小门转移了出去,而后便大开蜂房,和伙计们简单诉说了一下码放的要求,便让他们开始往里搬,伙计们立刻动手干了起来。 素珍提着蜂箱,准备暂时将这些蜜蜂寄在蜂房后面阳光充足的地方,便迈步走了过去。结果才走了几步,毓岚风便突然自一旁走了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吓了素珍一跳。 手里的蜂箱险些倾倒,素珍急忙拎紧。然后抬眸看向杵在自己面前的人影,一时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我来帮你吧。”毓岚风见她身影摇晃了一下,急忙伸手去扶她。结果手还没碰到素珍的衣衫,就被素珍侧身避开。 “不劳公子费力。” 素珍抬眸看他,声音已经微微发冷。她承认自己的耐性已经到达了极限,对毓岚风的态度已不能维持基本的平静以及礼待。 她觉得自己前段日子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自己的意思也应该表达得很清楚,只要这姓毓的不是个傻子,就应该明白她的拒绝。 啊,他是不是因为…… 素珍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于是便从衣袖里拿出一只锦盒,然后递给毓岚风,毓岚风一看那暗红锦盒,登时脸色大变,一双眼睛骤然黑沉起来。 “毓公子,此物贵重,素珍自知配不上如此的好物,特地将此还给公子,还望公子莫在无用的事情浪费时间,找个愿意与之偕老的人才是正理。” 说罢,便将锦盒向毓岚风的方向又递了递,眼眸里闪着执意和坚决。 “公子,事已至此,素珍觉得你我实在无需再兜圈子。对于公子的一片情谊,素珍感激不已,也正是因为公子的一颗真心,素珍觉得更不应该骗公子。请公子莫要再痴心错付,浪费大好时光。素珍衷心希望你我能成为最好的合作伙伴,甚至是良友知己。但若是公子无法接受,那素珍也是没有办法的。素珍言尽于此,请公子自个定夺吧。” 毓岚风听着素珍的话,越听脸色越白,到最后的时候双拳不由握紧,双唇不由抿在一起。 素珍见他如此,心中终有不忍。但是她很明白,有些事情若是不说,日后对她亦或是毓览风都没有好处。索性说开,倒是将伤害降到最低的好办法。 第七十八章 高攀,许她妾室之位 “好了,公子,素珍想说的就是这些,态度也无需赘述,望公子体谅。” 拿着锦盒的手有些酸了,素珍见毓岚风迟迟不肯伸手去接那锦盒,微微一叹,便将那锦盒插到了他们身旁篱笆的空隙里。 这时,不远处的空地上不时有目光投来,带着微微的探询。素珍面色不改,但心里却清楚他们的这段对话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咦,崔掌柜呢?刚刚不是还和公子在一起,怎么这会子就不见人了?公子,素珍还有事情与掌柜的相商,就先失陪了。” 素珍抬头对毓岚风说道,然后便提起步子离开。经过岚风身边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岚风眸色的暗淡,好看的一张脸也变得有些憔悴。素珍心里暗叹一声,收回视线加快步伐。 “若是本公子不在意你是已嫁之身呢?亦愿意对你的孩子视如己出呢?”而就在此时,一直默默无语的毓岚风开口说道,一双眼眸目光慑人,带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狂野: “而且,本公子还会许诺你身份,做本公子的身边人,我还会说服祖母,让你入毓家的族谱,如此,你还是执意如此吗?” 毓岚风紧紧盯着素珍,语气迫人,带着十足的渴切。 他知道此话一出,自己会顶受多么大的压力,遭受多少的困难阻滞。但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要素珍点头,他对此甘之如饴。 毓家虽不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大户,但经营瑞福已有百年,家底虽不算惊人,但殷实是绝对算得上的,而且自岚风这第四代开始规模业务皆呈现繁盛之势,毓家长老对他这个当家人甚是满意,估计再过几年光景,毓家的家主非他毓岚风莫属。 既然是未来当家人,那么妻子人选亦很重要。祖母对他的亲事很是严苛,他如今已双十有二,却尚未娶亲,与此有极大关联。 他本也对此不甚在意,对他而言,将瑞福做大做强才最重要。他相信祖母给他选的亲事定能助他一臂之力,其余再能为他繁衍后续之人,也就足够了。 可这份足够,在遇到这个叫凌素珍的女子之后,便衍生为远远的不够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在瑞福以外的事情上如此费心思,甚至在对方反复刺痛自己的心之后还能一如既往。 崔福自小看他长大,在私下里没少劝他清醒一些。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但就这么沉溺了,迷失了,无法自已了。而且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场相思,他快乐远过于忧愁。 素珍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毓岚风的话令她有些始料未及,在猝不及防之间令她的神思有了一抹诧异。她转过头,望向等待她答复的毓岚风,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冷笑。 “公子的意思,是让素珍做妾吗?”素珍淡声询问。 “怎么,你不愿意?”毓岚风声调喑哑,紧紧凝视着她。 他觉得,凌氏如此年轻,将来是定要再走一步的。但她如此的条件,恐怕连庄户人家的正室都是够不上的,顶头也就是个填房或是侧室。而如今他许他妾室之位,对她而言可算是绝对意义上的高攀了。 素珍看着他,婉转地笑了。眉目之间艳丽逼人,在日光的笼罩下更更显得明艳动人。 “是,我不愿意。”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道:“素珍这一辈子绝不会给人做妾,让我伏低做小,恐怕下辈子都很难实现。” “为何?难道你还想做大?你这条件,注定是没有可能的。” 毓岚风的脸骤然黑云密布,看向素珍的眼光也不由充满了薄责。 “看来公子是觉得素珍狷狂了。”素珍发出轻轻的笑声,然后微微靠近毓岚风,呼吸如兰,声音清脆: “的确是没有可能的。但素珍想告诉公子的是,就是你的正室之位摆在我眼前,我都无动于衷。因为,我对你的枕边人位置,毫无兴趣。” 岚风听到这话,脸色一白。看向素珍的眼神不由扬起了愤懑,令他双拳不由握紧。 “既然公子如此‘有诚意’,那有些话素珍要是不说,就有些对不起住公子的诚意了。公子一片痴心素珍无福消受,并非因为自身条件不好而拒绝公子。小妇人的确拖家带口,甚至不被世俗所认可,但那又怎么样呢?素珍觉得这并不可耻,反而觉得像自己一样用一双手维持生计的都是好样的。我之所以拒绝公子,只是因为不喜欢公子,对公子这份情谊难以消化而已。除此以外,别无他意,还望公子莫胡思乱想才是。” “你,你说,你对我毫无感觉?你确定?” 毓岚风咬牙切齿地说道,显然,素珍的话严重伤害了他男子的尊严。 “我们连一类人都不是,交集寥寥无几,试问,我如何对公子产生感觉?”素珍觉得这个毓岚风真是不值得可怜,对她表白居然还端着架子,真是有够可笑的。 不过细细想来亦在清理之中。她现在所处的并非现代男女平等的21世纪,而是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 毓岚风是典型的封建产物。对女子一贯是俯视态度。而这恰恰是素珍最无法接受的。 她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女权主义者啊,她不俯视别人就不错了,还来俯视她?简直就是贻笑大方啊! “我不信!我不信!” 毓岚风被素珍的话刺激得体无完肤,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癫狂。从来都没有一个女子敢说出这样的话,从来都是他无视一旁芳心暗许的目光。 凭什么,凭什么眼前这个女子敢如此挑战他,刺激他!凭什么,凭什么! “我不相信,你倒是说说,你和我哪里怎么不是一类人?你都入股了瑞福,和我有共同的目标,这还不叫一类人?那你说说,怎样才能和你是一类人?” 毓岚风气急败坏地叫道,眼神沉得可怕。 “哦?仅仅一起挣钱就叫一类人?”素珍淡笑着迎视着他的愤怒,心里一腔怒火恨不得喷薄而出:“看来,毓公子是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既然如此,素珍就来给公子解答一下。” 说完,便将一旁的蜂箱拿了过来,放到了两人之间。 第七十九章 一类人,蜜蜂的有效诠释 日头渐渐而盛,微凉春风拂过衣衫布裙,如羽毛般渗入骨骼肌肤,令心头掠过舒爽。 素珍微微弯身,然后将蜂箱的巢门打开。嗡鸣渐渐强烈,几只工蜂慢慢自蜂箱而出,而后挥动翅膀,朝素珍和毓岚风的方向飞来。 “这,你这是干什么?”毓览风一惊,身子骤然僵直。他开口询问素珍,身子不经意地朝后躲着,企图离那些蜜蜂远一些。 “毓公子,我建议你不要随便乱动。不然这些蜜蜂蜇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素珍语态从容地说道,见蜜蜂已经飞出了二十几只,便关掉了巢门,慢慢抬头对毓岚风说道: “公子不是想不通吗?素珍现在就为公子解答。请公子耐心等候。”说完,便放松身体,然后满含笑意地看向那些蜜蜂,任嗡鸣声传至耳朵,都不为所动。 毓岚风的周围亦有蜜蜂在游弋,有一只甚至已经落到了他的肩膀上,令他困苦不堪言。他不敢动,一张脸因为这忍耐而憋得通红。 索性工蜂并没有在此恋战许久,盘旋了了一会儿,便结队往不远处的花木那边而去。望着渐渐飞远的蜂群,毓岚风长长舒了一口气。松开掌心,竟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涔涔的热汗。 刚刚在崔福引领下,他参观了蜂房。说实话,他对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好感,对那嗡嗡叫着的蜜蜂更是又厌又怕。 若不是他亲自尝过了蜂蜜并且知晓它的甘甜醇美,只怕他根本就不信那么美味的东西竟是这些不讨喜的小东西制成的。 想到这,他抬头注视素珍,却见素珍早已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他一震,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突然,他的眼眸不由睁大,即将吐出喉咙的话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公子向来睿智,想必已经明白素珍想要拿蜜蜂表达的意思了吧。”素珍莞尔笑道,眼波流转,甚是清明:“所谓的一类人是何意,应该也无需我再赘述了吧。” 说完,便看向急切想要驳斥却找不出言语的毓览风,笑容可掬。 其实,比起甜津津的蜂蜜,素珍更喜欢酿制它的勤劳的小家伙们。每日与蜂群融洽相处,对素珍来说是很重要的。 而毓览风却是厌烦这些东西的,对他而言和这些蜂群相处融洽简直就是强人所难。他喜爱的是香甜的蜂蜜,对和蜜蜂的相处之道觉得不可思议,甚至难以接受。 素珍所说的一类人,至少应该兴致相投,引得共鸣。养蜂这样的小事都昭示着他们之间的分歧,更何况其他的事情。 一类人尚且不是,谈何感情?素珍真的很难理解他那一头热的自信和究竟从何而来?想到这,素珍眉梢不由挑起,凝着岚风的目光不由升起了一抹啼笑皆非。 “东家,娘子,箱子都搬好了,二位要不要过去看看?” 崔福早就在一旁留意着这边的一举一动,见岚风脸色难看到极致,便急忙走过来打圆场,态度小心翼翼。 “如此甚好。不过我看毓公子脸色不怎么好看,估计是哪里不舒服了,您且将他扶到车上去吧,让他休息一会儿。” 素珍点头道,然后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毓岚风,便准备离开。 “哦,对了。”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径自走到那栅栏处,将那锦盒拿下,示意崔福接过去:“这件东西劳烦崔掌柜也一起带走吧。东西宝贵,还是留给有缘之人吧。” 崔福面有难色,但是不敢不接。素珍朝他作身一福,然后便迈步朝前走去。 “且等一下,我还有话说!”毓岚风猛然抬头叫住素珍,然后准备追上去。崔福吓了一跳,然后拼命去拦他,才勉强将他制住。 “东家哎,我的小少爷,咱能别闹了吗?人家凌娘子的话已经说得那么清楚,您怎么就还不撒手啊!您就行行好,别让我这黄土埋半截的人跟着担心好吗!凌娘子性子那么烈,您总是那么纠缠,她要是真走了去了别家,咱们瑞福可就算是亏大了!” 毓岚风猛然止住了前进的步伐,然后盯着素珍越走越远的身影,神情含着满满的眷恋和不甘,而后,则升起了一抹浓浓的坚决。 崔福在一旁看着,心不由跟着沉落下去。他从小看东家长大,对东家的了解虽不算透彻,但也事事明晰。东家此时的眼神,他先前曾见过一次。那是在他及笄之宴上,他自毓家老太太手里接过瑞福这个担子,并且许下承诺定让它在自己手里兴旺光大。眼眸自信笃定,志在必得。 如今,他又萌生了这样的眼神,而这次的对象竟是凌娘子。 崔福心中一震,眼神中充满了十足的愕然。他一直以为东家只是一时兴起,估计闹过一阵子就会好。结果如今,他却发现东家是动真格的了,而且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真格。 若是如此,只怕他就应该禀告老太太了。想到这,崔福的心更加沉落,一时间有些心乱如麻。 素珍简单在蜂房里转了一圈,确认一切无误后,便回新房沏了一大壶热茶,然后给伙计们每人都斟上一杯。 大家全都干得热火朝天,口干舌燥。见有茶水喝,立刻便凑了过来。几杯下肚,立刻便觉得喉咙舒爽了许多。 “凌娘子,这是什么茶啊?怎么喝完如此解渴?”一个伙计问道,嘴里砸么着味道,显然对这茶水意犹未尽。 “这是菊花茶。”素珍答道:“如今春暖花开,山上的野雏菊遍地都是。素珍上次上山采了一些,想不到沏过一轮之后觉得味道还不错。大家爱喝就好,一会儿我给大家一人包回去一些,让你们春日都败败火!” 众人连连说不用,但被素珍“镇压”了下来,最后只得道谢。沉了一会儿,素珍便回屋去包菊花。结果包好后回来,却发现伙计们已经被崔掌柜召上了牛车,只等素珍回来就开始准备启程。 第八十章 烦躁,相思引发的狗血情节(上) “崔掌柜,怎么走那么急?忙活了一上午,至少吃口茶再走啊。” 素珍见大家已经整装待发,不由暗暗吃了一惊,而后快步走上前去。 “娘子客气了,干着点活算不上忙活,倒是瑞福,此刻该是上客的时间了,所以不能再久待了。” 崔福迎上来,和素珍说道。虽然面带笑意,但是终究有些勉强。素珍明白他为何如此,但她不想点破,于是便顺坡就下。 “那如此,素珍就不留各位了。这是自山上采下的菊花茶,掌柜的且拿去给大家分了吧。菊花清热解燥,春日喝最好。还望掌柜的莫嫌弃。” 此话一出,一旁牛车的布帘被掀开。只见毓岚风阴沉着一张脸望向素珍,眼底有脸两簇火苗在熊熊燃烧。 这是要用眼神杀死她吗?素珍心中暗暗发笑,然后继续同崔福说话,无视他的目光。 毓岚风一怔,见她始终不肯看他,不由有些咬牙切齿。于是便放下布帘,坐在马车里生闷气。 素珍用余光扫向那被用力放下的帘子,心头不由发笑。这又是要闹哪出啊? “娘子莫见怪。东家他自小顺遂惯了,没有遇到过什么难以得手的人或事。所以才如此执着,得罪娘子的地方,还望娘子莫怪才好。” 一旁的崔福看到毓岚风如此,心中烦忧又涌上心头,于是便对素珍说道。其实,他刚刚想要将此事告知老太太的心思,是有所动摇的。 毕竟,他并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更何况,这还是一场纯粹的单相思。只要这凌娘子一直不肯答应,他加把劲地去劝东家,倒是可以风平浪静的。 但自古事无一成不变,今日之事也许到了明日便是面目全非。东家论模样论家世哪样都不差,若真是要去痴缠,又有几个女子能把持得住? 而这娘子又是个聪明绝顶的,若是到时候再转了心思,想借此机会将这祖宗大业一口吞下呢? 崔福越想越纠结,眉头紧蹙在一处,心里彻底没了主意。 “崔掌柜的意思小妇人明白。” 素珍看着崔福阴晴不定的眼神,心里不由一沉。事情果然像她最不愿意发展的趋势而行了。估计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那些狗血剧情就该轮番上演了,弄得她也有些烦躁。 哎呦,她只是想挣钱养家红红火火过日子,可为何却要应付这些糟心的人或事? “正所谓得不到即为最好,想必自小顺遂的人都容易患这样的毛病。其实归根到底,还是毓家的娇惯令他如此罢了。听说毓家老太太是个雷厉风行的角色,不如让他来开导开导公子,如何?” 说完,便抬眸看向崔福,眼神凌厉,令崔福无处遁藏。 “娘子何出此言?小的……”崔福被道中心事,一时间冷汗涔涔。 “崔掌柜,不要矢口否认。您应该知道和素珍我玩心眼的下场,若是您真是一声不吭将素珍置于尴尬的境地,以素珍的性子,您会有好下场吗?” 素珍低语道,眼眸漾着一抹低柔。但在崔福看来,却是胆战心惊,芒刺在背。 第八十一章 扼杀狗血,绝不手软(下) “凌娘子,小的并不是……” 崔福看着婉转轻笑的素珍,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有些凌乱。他想要同素珍解释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不敢言语了。 “并不是什么?”素珍望着他,眉眼间全都缀满了笑意,眸光慑人,令人不敢直视: “崔掌柜是想对素珍睁着眼睛说瞎话吗?还是准备敷衍素珍,然后让你家老太太亲自上门来教训我,然后你就可以在一旁看素珍热闹,然后借机给素珍个下马威,好报当年我曾要挟你索要瑞福股份的事情,啊,原来如此。” “凌娘子,你这可是冤枉小人了,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报复娘子的啊……” 崔福立刻反驳,声音不由抬高。但是碍于周围已经频频朝这边侧目的视线,他只好压低嗓音,准备对素珍剖白一番心迹,但是却被素珍制止,硬是将口头的话咽了回去。 “崔掌柜,素珍想听的并非这些,崔掌柜的那些小心思,素珍也无意去追究。素珍想和掌柜的强调的,只有一件事情。素珍上有老下有小,除了挣钱的营生之外,剩余的心思便被他们强行占据,已经分不出丝毫空隙来顾及其他。这些纷繁的困扰希望可以到此为止,素珍需要一方安宁,切莫再挑战。素珍言尽于此,掌柜的好自为之吧。好了,时候也不早了,素珍就不留您了。” 素珍行云流水地将这一番话说出了口,然后不顾崔福的瞠目结舌,众目的睽睽之视,就转身大步离开,全无迟疑。 其实,她如此对崔福终究是有些不公平的。那些所谓的报复,下马威全是她硬给崔福安上的罪名,至少到现在,她并没有察觉这位崔掌柜要对她落井下石。 他之所以会起让毓家干预的念头,纯粹只是对毓岚风执迷不悟的无奈以及对毓家会否吃亏的担忧罢了。若换作是她,只怕她也会有所动摇。 然而正是因为这份动摇,极有可能颠覆她的生活。狗血剧情继而连三就会上演,令她身心俱疲,令她好好的日子必然会被搞得一团糟。 一个杜家已经让她觉得够头疼的了,如今若是再来一个,她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在乡田里混种田了,直接去大院里混宅斗就好了。 所以这样的情况,能杜绝多少就得杜绝多少,最好全都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最佳。 崔福是个相当识趣的,知道素珍掉头离开无非是下了逐客令,于是不敢久待,通知了伙计们驾着牛车便快速离开。 素珍倚立在窗前,然后看着他们离开,便暗自舒了一口气,然后朝屋子里走去。 此时,小乐天刚刚将屋里的新奇设施对凌氏逐一讲解了一番,正口干舌燥地去够桌子上的菊花茶来解渴。见素珍进屋,脸上立刻堆起了一抹甜甜的笑,扔下了茶杯就迈着小短腿朝素珍跑去。 “珍儿,俺看到那些爷们都走了,是不是活儿都忙完啦?”凌氏抬眸看向素珍,突然眉头一皱,然后招呼她过去:“是不是累了?怎么脸色看起来有些差啊?快过来歇会儿,乐天,给你娘倒杯茶。” 第八十二章 沐浴,可疑黑影掠过 “娘,我没事。” 素珍走过去,然后走过去坐到了凌氏的对面,安抚地说道。 “咋会没事!你这脸色一看就是疲乏过度。一会儿就没什么事情了吧,好生歇一下午知道吗?你一个人忙里忙外,娘这身子骨也帮不到你什么,你自己要懂得爱惜自己个儿知道吗?” 凌氏握住素珍的手,忍不住唠叨了几句。素珍看着凌氏,听着她略显急切的嘱咐,心头一热,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凌氏不由一怔,看向素珍的眼神不由充斥着讶异。自己这闺女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变得肯听进去她的话了,而且还居然对她的唠叨表示赞同,这可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素珍此刻倒是没有留意她眼底的诧异,而是专注于去接小家伙颤巍巍递过来的茶水了。雏菊的回甘在味蕾里流转往复,令她烦躁不安的心绪平稳了不少,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 是啊,其实又有什么可烦躁的呢。 她真正在意的,从未离开过她的身边。尽管麻烦和困扰会混乱人心,但若是与这些令她真正在意的事情放在一起,又算得上什么呢? 倒不如品一品乐天递来的清香菊茶,听一听凌氏蹙眉的唠唠叨叨,享一享阳光铺沉的温暖舒适,偷得浮生半日闲,可比哀叹自己的倒霉要好得多呢! “娘,你肿么笑得那么开心啊。是不是因为菊花茶很好喝咩?偶特地在里面多放了一勺糖哦,偶喝完也笑了耶!” 乐天抬头看着素珍逐渐露出的笑靥,清澈的大眼睛里漾着满满的天真浪漫。素珍弯腰将他抱进了怀里。 “是啊,娘觉得好甜,所以就不自觉地笑了。”素珍抵着小家伙的额头,对他说道:“不过糖以后要少放一些,你和阿婆都不能吃太多的糖。以后等咱家的蜂蜜酿好了,用它来做糖,你们倒是可以多吃一些。” “蜂蜜还能做糖吃咩,就是像那种和栗子糖一样的糖果?” 乐天一下子就两眼放光,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兴奋。自从这小家伙过上了伙食改良的日子,吃货的本质就开始逐渐显现,每逢素珍说要做出一些新的吃食,他就和看见了鱼儿的小猫一般,彻底就身心沸腾了。 “是啊,蜂蜜能做很多好吃的,等第一批蜂蜜制成娘就给你和阿婆做,好吗?”素珍搂着这小猴子般不安分的身子,笑容里不由有些无奈:“先别这么高兴,等吃上了再高兴也是不晚的。” “可素偶忍不住啊。”乐天看着素珍,眼底不由露出了些许的委屈:“偶最爱吃糖啦!不兴奋是不可能哒!” 最爱吃鱼,最爱吃蛋,现在又最爱吃糖……娘的宝贝,怎么什么都是你的最爱啊!素珍看着手舞足蹈的小家伙,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两人闹成一团,一旁的凌氏都不由笑出了声。 笑笑闹闹的,日头也就渐渐当空,做午饭的时候也就到了。素珍进了新房的厨房,然后开火做了三菜一汤。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吃得很开怀。 饭后,素珍便起身准备去蜂房转一圈。乐天拉着她也要跟着过去看,素珍见他小脸上写满了执意和坚决,也就同意带上他。 结果刚刚进了蜂房,那嗡鸣的声音就吓得乐天小脸失去血色,紧紧拽住素珍的衣角就不放手了,而且还不让素珍进去,说不能娘一个人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惹得素珍哭笑不得。 不过这样的状况并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在素珍的一番解释一下,小家伙倒是没有那么排斥了,眼眸子里也对蜂房里面的状况充斥了一丝期待。素珍见状,便拉着小家伙往里走,小家伙微弱地挣扎了一番,倒也没有太过反对。 任何人在第一次接触蜜蜂都有所抵触,就连素珍当初也不例外。如果不是为了求到无添加剂的天然蜂蜜,只怕她当初也是不会去学这门技术的。乐天还那么小,有胆怯排斥的心理自然在情理之中。 但凡事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适应了也就顺遂了。例如现在的乐天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才半个时辰的时间,小家伙就已经由那个躲在素珍身后满脸警惕转化为指着蜂箱问这问那,求知欲分外强烈。 上午时飞出的工蜂们此刻都开始还巢,此刻正辛勤地在巢脾上劳作,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而且素珍还惊喜地发现,雄蜂已经开始追随蜂王,并且已经有了交尾的迹象。照这个趋势,估计很快那些蜂箱就可以用上了。 素珍决定明日一早便去山上,再诱四到五巢蜜蜂,将养蜂这项工作彻底开展起来。要是照这个速度,估计等洛氏他们来的时候,第一批蜂蜜也就成熟了。 到时开工起来定会很是顺利,估计很快就会给她们创造一笔可观的收入,财源定然广进。想到这,素珍的眼角不由眯了起来,仿佛听到银子哗啦啦倒进钱袋的声音。那清脆的动静,可是动听得很呢。 从蜂房出来,素珍和小家伙又是一脑门子的汗。素珍胡噜了一下他的脑门,以防他着凉,然后便带着小家伙回了屋子,准备回房间洗个澡。 新房的沐浴间很是宽敞。热水的雾气蒸腾在木桶上,混着各色花瓣的清香,令四周的气息湿润中带着说不出的好闻。 素珍当初请孙工用掏空的竹木给她在溪流与房子之间搭建了一座小小的水桥,其中一个口连进厨房,剩下两个口便连进了厕所和浴室间。 所以如今用水已不用去溪流那边拎了,直接在屋里拧动木把手就可以。另外,洗过的水也不用朝外一桶一桶舀了,顺着挖出的地漏便可以渗出去,省了好多时间和力气。 想想过去那段拎桶倒水的日子,她就不由苦了脸。起初想要盖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如今终于实现,她日后定要天天享受。 已经洗白白白的小家伙已经被她抱去了床榻。她烧了热水倒入其中,试了试水温便准备脱衣入桶。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影顿时掠过窗纸。 “谁?”素珍一惊,厉声大喝,然后系上衣服便推开窗子,动作迅捷有力。 第八十三章 迷香,下三滥的心思 “谁?” 素珍大喝一声,立刻上前推开窗扉,眼神凌厉异常。 只见那道黑影轻盈地跃上房梁,“喵”了几声,便快速隐没于屋瓦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只黑猫啊,素珍暗自舒了口气,然后重新回到浴桶边。春天猫性情大发,容易躁动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刚刚那掠过窗棂的身影的确吓了她一跳。 虽然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她也已经适应了这里与从前生活的诸多不同,但惟独如厕和沐浴,却始终适应得不那么顺遂,且不说洗个澡要拎水倒水到手软,就是这隐私性,就曾经让她抓狂了好久。 这里的门锁基本上就是形同虚设,纸窗的密闭性更是不堪一击,根本就起不到隐蔽的作用。所以每次素珍洗澡的时候都是谨慎又谨慎,而且是速战速决,从前那些花瓣浴牛奶浴盐水浴全都成了奢望。 其实新房的沐浴间她已经对此做出了改良,泡个澡什么的绝对不是问题。但她本就有些草木皆兵,而今一只猫又经过,令她想要泡澡的心情瞬间皆无,只是清洗干净身子就迅速穿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将她和乐天换下的衣服洗了一番。 将衣服洗好后,素珍开了窗户,然后将贴身的肚兜等贴身衣物晾在浴室间,而后则带着余下的布衫布裤去院子里晾晒。而就在此时,一抹黑影自屋檐上跃下,无声无息地钻入窗子。 黑猫瞪着一双浑黄的眼眸子,四处嗅了嗅,尤其在素珍晾着的藕色肚兜处,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后小身子灵巧地跃出窗外,很快便没了踪迹。 ***** 傍晚,素珍做完晚饭后,就觉得有些乏。吃完晚饭后,她撑着身子收拾完,便照顾凌氏洗漱,而后又和陪着乐天在屋里练了一会儿字,就觉得眼皮子打架。 考虑到明日还得起大早去山里,便和乐天互道晚安之后回了自个的屋子。 第一次在新房里安眠,难免是有些不习惯的。尤其是怀里少了个自然发热的小家伙,实在有些空落落。素珍半夜里迷迷糊糊地朝身旁搂去,却扑了个空,一下子就醒了。 淡淡月光沿着窗棂洒在屋内,令屋子里散着一层氤氲的光芒。素珍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便准备重新闭上眼睛。然而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令她立刻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喵喵……” 一声声如同孩儿啼哭般的猫叫声传进素珍的耳朵,听得人心里痒痒的。素珍蹙紧眉头看向窗外,一抹印在窗纸上的黑影却令她呼吸一窒。 那不是一只猫的影子,而是一个人的身影!怎么会有人站在她的窗子下? 带着浓浓的疑问,素珍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窗上的黑影,一瞬间也不肯放过。黑影一直在窗子前徘徊,紧接着,窗纸捅出一个洞,而后,一只燃着火光的熏香便伸了进来,淡淡的烟雾便在黑夜中缭绕开来。 素珍一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然后将床榻上的厚厚布帐放了下来,将那香气隔绝在外。很快,窗子那边便响起撬动的声音,紧接着,窗子吱呀一声而开,那个人影便从窗外跳了进来。 二嘎子将手里的熏香踩灭,借着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透过布帐听着里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发现里面没有丝毫动静便缓缓掀开布帘,眼眸子立刻露出猥琐的目光。 月色照入床榻,榻上那女子睡得很甜,五官清丽精致,露在衾被外的脖颈纤长白皙,乌丝倾泻在瓷枕上,小小的嘴唇不点自朱,浑身漾着一股子妩媚的风情。 二嘎子贪婪地盯着躺在榻上沉睡的素珍,由上而下露骨地打量着,嘴里不由发出口水肆意的声音。 真是个勾人的尤物啊。尽管生了娃,却还是这么带劲,身子比以前更有看头了。看来杜家那莲儿姐还真没骗她,这差事还真不是件苦差事,而且销魂得很啊。 想到这,二嘎子便觉得自己裤裆里的家伙开始叫嚣。他决定不再等,脱了鞋便猴急地扑到素珍身上,掀开被子便准备摸上那香软的胸脯,臭烘烘的嘴没轻没重地朝素珍胡乱亲去。 结果嘴和手还没碰到心仪的部位,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便指着他的喉咙。素珍明眸骤睁,一条腿曲起冲着二嘎子的重要部位顶去。只见他嗷地惨叫一声,然后骨碌着身子便掉下了床铺,一声巨响在黑暗中格外突兀。 “啊!痛死俺了!痛死俺了!” 二嘎子在地上打着滚,疼得死去活来。但一束亮光骤然刺痛了他浑浊的眼睛。屋内灯盏亮起,素珍手握匕首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漾满了彻骨的冰寒。 二嘎子看着素珍如同修罗一般的表情,顿时就慌了。也顾不上疼不疼了迅速爬起来就想跑,结果还没站起身,一只腿就被重重划了个大口子,鲜血立即汩汩而出,他苍白着脸,捂着腿惊恐地看着逐渐低下身子的素珍,心中警铃大作。 “哎呦,凌娘子饶命!饶命!小的是一时被迷了心窍才会如此,请娘子绕饶俺一命!”二嘎子不顾腿上渗出的血,跪在地上向素珍求饶,刚才的贪婪和欲念此刻全部消失殆尽,只余下苍白和恐惧。 “迷了心窍?”素珍蹲下身子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若是这几个字能救你的命,只怕太阳就得从西边出来了!敢近我的身,你也算是勇气可嘉。不过,我看你这样子不像是个自己能决定的主儿,说吧,是谁指使你来的?” 问完,眼眸里变着十足的森冷,令人看去胆战心惊。 眼前这男子她认识,是村里有名的混子,人称二嘎子。平素最喜欢偷鸡摸狗,招一把撩一把。村里人人都像躲瘟疫一样地躲着他,恨他恨得牙牙痒。 然而,素珍却知道此举定然不是二嘎子一人就能为之的。必定是别人的主意,让他照做而已。因为她觉得这晚上的突袭策划很精细,以二嘎子那样的一根筋,绝对不可能设计那么周详的。 第八十四章 反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唔唔唔!呜……” 紧闭的屋子里,紫檀木的椅子上捆着个挣扎不停的男子。只见二嘎子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身子被牛筋绳狠狠绑住,越动弹绑得越紧。 暗红的血迹令裤子上血迹斑斑,二嘎子呜呜叫着,脸色因为失血二变得苍白。而那难言的苦楚亦在胯下烧灼着,令他的身子有些打抖。 “别挣了,挣不开的。”素珍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光线昏暗,令她的黑眸子看起来有些深不见底。 “与其反抗,还不如直接告诉我是谁指使了你。这样,兴许你还有条活路。” 二嘎子用力摇头,显然还是死鸭子嘴硬。倒不是因为他多愿意给杜婧莲保守秘密,而是他那事成之后的一两纹银还没到手。他还得拿这个钱去还赌债呢,不然就得断手断脚。 素珍的性子他很清楚,定然不会对他怎样。到时候他使个诈逃脱,骗到银子就先出村躲一阵。 二嘎子想到这,不由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但接下来的事实,充分证明他过分高估了自己。 “呵,还是不肯说是么。” 素珍笑了,眼神森冷而凌厉,好似鬼魅一般。只见她慢慢走到二嘎子身后,手里的匕首猛地架上他的脖颈子,尖锐的刀锋好几次都擦过他脖子上的那道青色的脉络。二嘎子吓得呜呜不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刀,一动都不敢动了。 “二嘎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这村里就是独身一人吧。如果我现在结果了你,将你扔进山里,然后对外宣称你出村躲债去了。你说这样的说辞,绝大多数人是不是都会信以为真呢?数十年的人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人间蒸发了,是不是很刺激啊?” 二嘎子的眼眸顿时瞪得好大,连连摇头,拼命挣扎,但却只是徒劳无功而已。他在村里臭名昭著,他自己很是清楚。若是今晚这凌素珍对他起了杀机,他绝对会像她所说的那样“无声无息”地失踪了。 “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咬紧牙关,死都不说。她连你在这里受尽的苦楚都不知晓,甚至会为了她自己将你狠狠摒弃。你这样,可真是不值啊!若是你告诉我,至少这些苦楚就不用受了,我还会饶你一命,这样不好吗?” 素珍看得出二嘎子眼神有些动摇,心思已经松动。于是便再接再厉,继续放出诱饵,自一旁的黑匣子里拿出一块银子,递到二嘎子的面前。 “还有这个,也是你的。如此还不肯说吗?” 二嘎子看到银子,眼睛顿时铮亮,身子不由扭动了一下,但是牵动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是啊,反正都是赚银子,他干啥要那么费力!杜婧莲拿小娘们本就不地道,他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她受这些苦! 而且眼下他处于劣势,素珍刚刚想要结果他的话或许是为了吓唬他,但是他现在被她整得死去活来也是事实。他看得出来,这素珍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从眼里就透着股狠劲,若是他不说,只怕后面有他受的。 他干啥非得硬着来,到时候吃苦受罪的还不是自己个! 想到这,他不由抬头看向素珍,挣扎了片刻,然后示意素珍将他嘴里的破布取出来。 素珍嘴角露出一抹阴沉的笑容,然后伸手取出他嘴上的遮挡。 破晓时分,轻风微冷,薄雾环绕。 杜婧莲合衣躺在炕上,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一个黑影自窗前掠过,喵喵个不停。杜婧莲马上自炕上起来,然后下炕穿鞋蹑手蹑脚地朝外走。 刚走出房门几步,杜婧莲就同从一旁东厢房溜出来的马氏遇到了一起。 “莲儿,是不是二嘎子那边来消息了?” 马氏压低嗓音,然后询问杜婧莲。 “是,二嘎子的黑猫过来传信了。俺现在过去看一眼,您在家等着,随时准备叫醒咱家人,适当再叫几个能闹事的媳妇子。俺回来咱们就出发,这会定让那小贱人身败名裂!” 杜婧莲说着,眼底燃着灼灼的火光。阴毒嫉妒令她的脸在昏暗中看起来有些扭曲,清秀的一张脸吓人不已。 “行,俺知道了,你就放心吧!不过二嘎子还真是挺行,估计拿小贱人已经被折腾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这回俺要让所有人看看,这小****究竟有多骚!” 马氏一脸幸灾乐祸,声音虽低,却抑不住满满当当的兴奋。 “您就请好吧!俺先去了!”杜婧莲握了握马氏的手,然后便偷偷自后面的小门溜了出去,步履不由加快。 新房后面的空地上,二嘎子一瘸一拐地慢慢踱着步子,不时朝外巴望着。 空地身后,远山隐隐,进山的溪流汩汩向前。 素珍站在不远处,凝视着二嘎子的一举一动,手中的匕首一直紧握,以备不时之需。 突然,一团黑融融的影子窜了过来,直接扑到了二嘎子的脚下,二嘎子神色一变,然后回头冲素珍说人就快来了。素珍点头,然后将身子隐入一旁的门扉之中,密切留意着前方的动静。 刚刚在二嘎子的诉说下,她得知了杜婧莲和马氏准备用在她身上的脏心思。原来那个杜婧莲买通了二嘎子,让他来辱她清白,好让她在全村人面前被抓个现行,再也没法在村里抬起头来。 素珍家的新房太大,很多构造排列都令二嘎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害怕迷路,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才会将黑猫丢进她家的院落。他养的黑猫鼻子很灵,尤其对女子沐浴后的香气嗅觉敏感,二嘎子决定用这小畜生来带路,早下手早成事。 所以他偷窥了素珍一下午,听到她要去洗澡,自然不能让黑猫放弃这个机会,于是也就有了素珍下午在沐浴间看到黑猫的事件。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二嘎子顺畅无比地到达素珍房间门口,然后将迷香放入纸窗,而后便跳进素珍房间。 夜色缠绵,美人在榻,毫无知觉。又有哪个男子能把持得住?于是二嘎子便沦陷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生扑了。连匕首抵在身上还浑然不知,竟顾着软香温玉了。 第八十五章 诱敌入山,请君入瓮 欲字当头,自然头晕脑胀。二嘎子亦是如此,指使他的杜婧莲母女更是如此。 昏暗之中,风雾微冷。素珍的嘴角涌起一抹凌寒,眸光火星四射。她真没想到,这对母女竟然如此死性不改,还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对付他。 据二嘎子说,等他将素珍迷晕,得手之后,待天亮的时候,就让那黑猫跑回去给杜婧莲报信,杜婧莲过来验收成果,然后回去通知马氏,直接携一群好事的到素珍家,到时候抓素珍个现行,闹得全村皆知。 素珍听完后本想将二嘎子直接押到衙门,这回连着杜家一块教训,就势将前尘过往的账全都算清。你不是想让我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吗,我就让你一家子都在村里直不起腰!但当她平静下来,却发现这个法子虽然激进,但是未必起得到好的作用。 因为她相信此事与杜老爷子没有干系,单纯只是这两个坏了心肝的毒妇在作恶罢了。告到县衙,的确会令那两个毒妇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且以杜老爷子的个性,定然会将她俩逐出杜家。虽然她俩注定会自结恶果,但这恶果并不是她想看到的那个。 而且代价也太过巨大,伤害的波及面也太过广泛。素珍虽憎恶杜家,但也不至于伤及无辜。况且在这个朝代,这种事情终究不是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事情,对簿公堂始终不太好看。而且那杜老爷子爱面子逾越性命,被此事气得大病不起也是极有可能的。她虽然厌弃她这前公公,但也不至于想盼他死。 所以,她放弃了这个念头。但与此同时,另一个法子就在这时闪过她的脑海,令她及时捕捉。这一对母女不就喜欢算计她吗?那她这回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她们对她所做的全都还回去,令她们尝尝自己种的恶果。 想到这,素珍的眼睛眯起,嘴角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是啊,这才是她最想要的。 正当素珍想得出神的时候,衣袖被一个小小的力道轻轻拉扯了几下。她一惊,随即低头,黑暗中,乐天小小的脸扬起来看着她,小小的手紧紧抓着素珍,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忐忑。 他起夜尿尿,结果就听到一阵轻微却可疑的动静。他偷偷扒着门缝看,便看到娘和一个一瘸一拐的男子自房间里走了出来,令他的眼睛不由瞪得好大,担忧和恐惧立刻令他的小身子瑟瑟发抖。 难道家里进了坏银?娘亲有木有受伤?可素他肿么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诸多的疑问在小家伙的脑袋瓜里反复盘桓,令他有些慌乱。 不行,他不能慌,他得去救娘亲。小家伙暗自给自己鼓鼓劲,然后便悄悄跟了上去。 但是他在暗处躲了许久,却没有发现娘和那个男子打架起冲突。而且更令她吃惊的是,那个男子似乎很怕娘亲,一直站在院子外面不知道在张望些什么,而娘却一直站在门边盯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乐天一脸疑惑,小小的身子偷偷潜过去,想询问个究竟。 “娘,这是肿么了……” 小家伙的眼睛也不由望向二嘎子,拽着素珍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乐天,你怎么起来了?怎么也不穿件衣服?”素珍没想到小家伙会出来,不经意地握了一下他的小手,发现冰凉得很: “瞧你冻的,快点进去。娘这里有点事情,得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便把乐天推进屋。 “偶不要!”乐天微微地挣扎着,声音虽不大但却在寂静的氛围中有些突兀:“偶不要娘亲一个人去,偶要陪着娘亲,保护娘亲!……” 说完,便死死抓住素珍,怎么都不肯走。那个一瘸一拐的男银一看就不像好银,娘一个人肯定会有危险,他不能留娘一个人在这里! 小家伙在素珍面前一直都是乖顺的,没怎么反抗过,乐天的挣扎令素珍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挣脱不得。 “乐天,娘真的不能带上你,因为你还小,有些大人的场面你不适宜在场。但是娘和你保证,娘一定会平安地回来,你不要一副要和娘共赴生死的模样,好吗?” 素珍无奈地看着神情激动的小家伙,有些无奈地对乐天解释道。 “真滴么?”乐天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但是揪在素珍衣服上的小手不由放松了些力道。 “真滴,乖乖在家等娘回来,阿婆起来了要是找我,就同她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素珍揉了揉乐天的小脑袋,轻声嘱咐道。而就在此时,院子里的二嘎子突然朝她做了个手势,提示她杜婧莲来了。素珍连忙将乐天推了进去,然后对二嘎子使了个眼色,便悄悄推开门跟了出去。 薄雾氤氲,杜婧莲自小路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一瘸一拐的二嘎子,不由一阵讶异。 “你这是咋回事?”杜婧莲看着狼狈的二嘎子,不由蹙起了眉头。 “嗨,别提了!那小娘们的家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好多东西俺都不熟,结果从窗子下来,一脚踩空,摔了个大马趴,也就成了这样。” 二嘎子按照素珍事先编好的说辞应答着,平时说瞎话从不脸红的猥琐面容此刻发挥得更是游刃有余。 “那你这……还能得手吗?”杜婧莲看着他,眉头蹙得更紧了。 “当然了,就算摔了,命根子也是很给劲的,不信妹子你摸摸……”二嘎子痞了痞气地笑道,然后下意识地朝杜婧莲靠近,吓得杜婧莲连连后退,一脸羞愤。 “咱们还是快些去看看那小贱人吧,天马上就亮了。”杜婧莲虽然气愤,但也终究,没敢去骂二嘎子。急急朝前走了两步,准备朝素珍家的院落而去。 “婧莲妹子,你去哪啊?那凌素珍不在屋子里。俺把她背到山林里去了!”二嘎子叫住她,吊儿郎当地说道。 “啊?这是为啥?”杜婧莲回头,一脸讶异。 “啧啧,不愧是黄花大闺女,肯定是没打过野食的。”二嘎子嘿嘿笑道,然后继续馋着脸对她说道:“你们是要向村里人证明这凌素珍爱勾搭汉子。自古和汉子幽会又有几个是在自己家里的。当然是在野外,这样才更逼真啊!” 说完,他便偷偷看着杜婧莲的脸色,等着她的回应。那凌娘子让他诓杜婧莲进山里,他想了想也就只能这么说了。 “真的吗?”杜婧莲虽然觉得二嘎子的话有道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咋,你还不信俺?”二嘎子本来也觉得这套说辞有点虚,见杜婧莲质疑,急忙佯装蛮横,对她瞪眼道。 第八十六章 林中哀鸣,一个都不放过 “嘎子哥,你这是说的哪的话啊。俺要是不信你,还能求您帮忙?” 杜婧莲心眼藏得不少,但终究还是个没和形形色色人打过交道的村姑。本来心里就对二嘎子有忌惮,结果一看他吹胡子瞪眼,一下子就怕了。 “还是婧莲妹子会说话,不然俺这脾气上来了,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二嘎子咧嘴笑道,瘦削的脸上却闪过一道狠戾,吓得杜婧莲脸色煞白:“行了,咱们别耽搁工夫了,一会儿人该醒了!” 说罢,便率先朝山里走去。杜婧莲死死咬着嘴唇,身子微微抖着,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素珍躲在灌木丛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不有露出一丝笑意,而后便迈上另一条通往山里的小路,疾步而行。 **** 山林之中,光线昏暗,越向里走越加昏暗。 山风而过,令人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嘎子哥,你把那凌素珍搁在哪了?山里面可是有野兽出没的,不会有事吧?”杜婧莲随着二嘎子越走越深,心跳越来越快,一双眼睛到处巴望。 “没事!咱们就快到了,你跟上来些!”二嘎子回头对他说道,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未几,便在一处草树丛生的空地上,停下了步子。 “哎哟!”杜婧莲本就跟在二嘎子身后心不在焉,结果他突然停下步子,杜婧莲一下子就撞到了他的背脊,疼得头晕眼花。 杜婧莲泪眼朦胧地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记狠狠的耳瓜子挥倒在地,耳边嗡嗡直响。 “你,你这是干啥?”杜婧莲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二嘎子,身子不自禁地向后退去。 “干啥?婧莲妹子,你这都看不出来吗?” 二嘎子猛地拽住她的脚踝,将她狠狠地拉了回去,又是左右开弓四个耳光,抽得杜婧莲的连顿时肿的老高,血迹斑斑。然后又起身狠狠在她肚子上踹了两脚,杜婧莲疼得险些死过去。 “啊……啊,救命……嘎子哥,求你别打了!啊,啊!为啥打俺,为啥……啊!” “为啥?”二嘎子在她身上又补了两脚之后,便蹲下来,然后拽起她的青丝,强迫鼻青脸肿的杜婧莲抬头看他: “因为俺收了凌娘子双倍的工钱,现在替凌娘子做事!你个小蹄子,一点都不地道,俺差点因为你这烂差事送了命!俺从来都没这么惨过,就因为你俺把恶棍应有的里子面子全都丢光了!今个打你,都算轻的,小心俺直接在这给你****,让你名誉尽失!” 说完,便又给了她一个耳光。 “啊,啊……嘎子哥,求你别打了,高抬贵手吧……”杜婧莲口中咸腥不已,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竭力瞪大模糊的双眼,混沌的大脑拼命运转着。 事情咋会变成这样?二嘎子怎么成了给那小贱人办事的了,而且还把她带到山林里暴打……杜婧莲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所有的疑问在一瞬间得到了答案,她不由因此身子打起抖来。 这一切,都是凌素珍事先安排好的,只等着她一来,就将她彻底拿下,狠狠收拾。这二嘎子估计还没拿下那小贱人就把他拿下了,而且用更多的钱来雇下二嘎子,让他为她做事。二嘎子处于劣势,又见钱眼开,自然会倒戈相向。所以才有了眼下的这一幕。 用她想出的招数来还击于她,亏这小贱人想得出来!杜婧莲越想脸越白,身上的痛楚令她疼得死去活来,就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脑子还挺好使,估计不用俺再说,你自己也应该都明白了吧。”二嘎子居高临下地盯着痛苦不堪的杜婧莲,然后说道: “凌娘子让俺给你和你的娘传个话,说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然日后定让你们死去活来,你且好自为之吧。” 杜婧莲不语,身子剧烈地发着抖,气若游丝。 “行了,俺也传达完了,接下来,也该进行下一环节了。”二嘎子边说边挽起袖子,眼底露出贪婪的光,两只手缓缓朝婧莲身上逼近。 “你,你干啥!别,别乱来!俺可是里正家的孙女……”杜婧莲亦感受到了危险,挣扎着起身,惊恐地大叫,然后朝后退去。 “干啥?当然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让我去****人家凌娘子,人家凌娘子自然也要让你尝尝这滋味,不过娘子对你还不错,没让我强你,只让我扒光你的衣服。啧啧,真是可惜了……” 说完,眼底便闪过一道淫光,伸手就扯破了婧莲的衣裙,布帛的撕裂声混合着尖叫在空中回荡,格外凄厉。 ***** 素珍暗自摇着头,自槐树下走出,然后朝回去的路而去。 尖锐的叫喊混合着喘息的哀求在耳膜处激烈地回荡,她轻轻捂住耳朵,加快脚步。 太吵了,吵得鸟儿们都安宁不得,真是罪过。 这二嘎子还真是敬业,无非是二两银子,就这么尽职尽责。为了奖赏他的卖力,素珍特地在出山的路上捅下了一只马蜂窝,只等着他跑过来,惊了马蜂,然后就可以和这些小家伙“亲密接触”了。 这山里不仅有蜜蜂窝,亦有马蜂窝。素珍之所以让二嘎子将杜婧莲引到那个地方,无非是因为那地方离那马蜂窝距离恰好而已。 她用匕首将那马蜂窝自树上砍了下来,蚂蜂窝掉在地上本就引发躁动。二嘎子回去只有这一条路可选,所以注定要与马蜂相遇。 马蜂比蜜蜂的杀伤力可是大得多啊,但凡招惹上就会经历一场无性的灾难。素珍的耳朵里不时传来二嘎子的淫笑,眼神不由一沉,嘴角慢慢渗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笑吧,反正这样的笑日后恐怕也不会再出现了。 她那二两纹银,可不是给他的酬劳,那可是给他看大夫的诊金。对她动了那样的心思,还想安然无恙,这样的人渣,还真是天真不是吗? 想到这,她不由再次摇头,然后在小道上加快脚步。 晨曦漫漫,天际微亮,新的一日又开始了。 第八十七章 与其担忧,倒不如学学如何自保 天际大亮,薄雾渐渐消散,整个依山村逐渐苏醒过来。 马氏在屋子里来回打着转,每隔一小会儿就会从窗子里往外巴望,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没啥两样。 这莲姐儿去哪了,都将近一个时辰了咋还不回来?眼瞅着一会儿子老爷子他们就得起了,再耽搁一会儿可就真的不好交待了!这丫头咋就…… 马氏纷乱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眼珠子瞪得老大。 她这闺女向来做事稳妥,而且浑身都是心眼儿,照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状况。但若是事情出了什么岔子呢? 那二嘎子虽然传了讯号,但终究是个不牢靠的混子,若是起了什么歪心思……想到这,马氏的眼皮子猛跳了一番,心头顿时一阵咚咚乱跳。一股子不祥的预感顿时刺入她的脑海,令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急急地朝外而去。 **** 山林里,低低的啜泣在空中回荡着,惊得鸟儿四起,扑腾个不停。 破碎的布料四散在芬芳的泥土上,血腥的味道缓缓地蔓延着。一颗歪脖子树下,一个蜷缩在一起的身影瑟瑟发抖。 杜婧莲鼻青脸肿,已经看不清原来面目的脸颊上泪水汹涌而出。撕裂的布裙和亵裤勉强遮挡着身体,但身上的肌肤依旧有多地方暴露在外,月白色肚兜已经被撕裂成了破布,丢在了一旁。 青紫的痕迹在原本无瑕的身子上显得突兀不已,剧烈的疼痛在胸口以及腰腹部烧灼着,令她根本就站不起身,疼得快要晕过去。 二嘎子对她下了极重的手,而且扒光了她的衣服,她抵抗不得,几次都想要咬舌自尽,但是终究下不了那个狠心。 庆幸的是,二嘎子虽然在她身上揩了不少油,但是终究没有毁了她的身子,这点可能也是唯一能令她欣慰的地方了。 可,谁能来救救她?她真的好痛,痛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再这样下去,她恐怕真的撑不下去了。 想到这,她不由死死咬紧嘴唇,稀烂的嘴唇又溢出暗红的血迹。 “救,救命……” ***** 素珍由着小道向回走,不多时,就回到了在家的院落跟前。 推开远门,她快步朝屋里而去。才推开屋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迅速朝她跑来。乐天高声喊着素珍,飞奔到素珍的怀里。素珍急忙抓住门扉上的突起,才不至于被小家伙扑倒在地。 “珍儿,你可算回来了!到底咋回事啊?” 凌氏胳膊肘下夹着素珍特地托人给她做的拐杖,从她的屋子里走出来。脸上慌乱失措,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凌乱起来,好似随时要跌倒一样。 “娘,您别急!慢慢走。”素珍连忙对她说道,然后把怀里的乐天捞出来,快步走到凌氏面前: “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办?还有,你们两个怎么都不穿个外衫都出来了?乐天,刚刚娘走之前和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么让我担心?赶紧给我进屋,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说完,便一脸阴沉地将一老一小往里领。 凌氏和乐天看着素珍沉下来的脸色,不由都有些心颤,连忙随着素珍朝里走,一点都不敢耽误。 到了屋子里,素珍让他们两个上炕,随手抓了两件外衫给他们套上,眼神沉得很是吓人。 “珍儿,你咋对俺们摆起脸色来了?你这大半夜的出了门,俺和乐天都担心得不得了,哪还顾得及穿外衫,吓都吓死了……” 凌氏看着素珍郁色满布的脸色,不由有些不满。 “担心就可以不顾自己的身子了吗?担心就可以什么都不顾了吗?” 素珍看向凌氏,眼神猛然犀利。凌氏吓了一跳,整个人都不禁瑟缩了一下,乐天的脸上亦写满了惊愕,大大的眼睛写满了怯意。 素珍见这一老一小被吓得够呛,本来烧灼着一团火的心顿时一冷,眼神不由缓和下来。 她不应该如此对她们说话的,毕竟两人也是担心她的安危才会如此。但是,这一老一小如今所表现出的态度的确让她有些窝火。 且不说其他,就说披衣服这件事情。虽然如今春暖花开,但是日夜温差仍然较大,而今个外面又有下雨的意思,凌氏身子骨弱,而乐天年纪小身子骨单薄,披衣服应是平素烂熟于心的事情,素珍在此之前已经反复和他们强调过,甚至告诉过他们即使遇上危急也要积极做到,可这两人显然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这让她日后出门在外怎么放心得下? 想到这,素珍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对这一老一小阐述一下自己为何发火的原因,于是调整了一下语气和眼神,对他们说道: “娘,乐天,我知道你们是替我担忧,这份关怀令我时常感到暖心。但是,你们因为所谓的关怀担忧而忘记所有,这点让我很恼火。我觉得,自从经过杜家上门这件事情之后,你们应该有所领悟,甚至对如何应对该有一个基本的思虑。毕竟我也不是时时呆在家里的,而且终究不能照顾周全,你们要学会照顾自己,学会自保,这样的事情要比担忧要重要得多。” 她回来的时候就在想,幸好这二嘎子是冲着她来的,若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这家里的其他,要是赶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抢走银子倒没什么,毕竟是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但若是伤到了这一老一小,可就不得了了。 而这一老一小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还谈何自保?牛鬼蛇神那么多,她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两个可怎么办?她能不着急吗? “娘,您别生气,偶知道错了。”乐天看向素珍,小小的身子不由哆嗦了两下,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偶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但是肿么自保,偶不太会啊,娘能教偶么?” “能,只要乐天想学,娘就教你。别怪娘口气差,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素珍看着怯生生的乐天,不由放柔口气说道。但视线不经意掠过一旁的凌氏,原本已经融化的神色又微微沉了下来。 第八十八章 泄愤工具,蠢货马氏没商量 凌氏听着素珍微重的话语,微沉的神色,心里有些难受。 虽然说她这闺女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但她就是心里上接受不了。她大清早起来就担心得不行,一颗心悬在喉咙口几乎就要跳出来,结果终于把人盼回来了,还没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得来的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 她知道自个没用,拖累了素珍。但她已经竭尽全力使自己好起来了,每天除了吃饭休憩就是锻炼,夜里躺在炕上骨头都锥心的发痛。药膳吃得她几近反胃,每次吃下去都要捂住嘴缓上半天。也许这对于他人来说算不上全力,但于她而言却已经是倾尽所有。可素珍依旧对她没有好脸色,难道她连担心都不可以了吗? 想到这,凌氏不由垂下头,泪珠子自眼眶里落了下来,砸在干净的床褥上。 “阿婆,您肿么哭啦?是不是哪里痛啊,偶给你呼呼。”乐天转头看到凌氏低头抹泪,不由爬过去,小手拍着凌氏的背脊,小声地问道。 “乖孙,阿婆没事。”凌氏就势搂住乐天的小肩膀,但是眼中的泪水却流得更加汹涌了。 素珍沉着眼色看着哭天抹泪的凌氏,头不由有些大了。她平素最厌烦凌氏哭,厌烦的程度比看到乐天哭要严重得多。她承认她刚刚语气是有些不好,但也不至于不到流眼泪的地步吧,就好似她如何如何欺负了她一样,这点让她更是窝火。 哭,就能解决问题吗?若是可以,那她让这这一老一小****守着炕头练习不就好了? 有困难可以讲,有问题可以说,有那么多方式可以纾解和表达,为何要选择这样一个腻腻歪歪的方式,说不清吐不出,简直令人烦透了! “珍儿,你忙了一夜,肯定也累了,去歇会儿吧。娘知道自己没办法帮你什么,只是一味的连累你,害你和乐天吃苦,娘实在没用。但娘是真为你担心,没想到担心竟成了多余,娘实在是想不通……” 凌氏抽抽搭搭地说着,结果说到下面却怎么都说不下去了,泪珠子又湿润了脸庞。素珍看着她那抽噎不止的样子,一股火气顿时顶上脑门子,令她脸色沉郁不已。 “娘,我并不是责备您的担心,我是……”素珍用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斟酌着语句好让对方接受,结果还没怎么出口,门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擂门声。 “凌素珍你个小贱人!耍心计的狐狸精!快给俺出来!” 马氏敲着院落的门,在外面破口大骂。响亮的叫骂声在静寂一片的山村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不已。 “这是咋回事?大清早的,怎么平白无故得骂上人了?” 凌氏听到马氏的叫喊,登时脸色就一白,然后瞠目结舌地看向素珍。 “大清早?”素珍听到马氏的叫喊,嘴角涌起一抹冷笑,然后看向凌氏:“她们可是在咱家忙活了一夜呢,比起她们昨晚上干的事情,骂人又算得什么?娘这发现,未免也太过后知后觉了。” 说罢,便不顾凌氏彻底垮下来的脸色,大步朝外而去。 马氏用力敲着门,心中的急切和不安已经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她风风火火地赶到这边,可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婧莲的身影,甚至连二嘎子的影子都没瞧着。 一种不详的预感充斥在她的心中,令她六神无主,惊慌失措。而当她看到素珍自屋子里全须全影地走出来,她的理智彻底崩盘,身子都不由软了下来。 “哟,马氏,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素珍笑着问道,缓缓朝马氏而去。眼底燃着灼烈的火焰,眸光咄咄逼人。 “你个黑了心的小贱人,你把俺闺女弄哪去了!”马氏面色狰狞,伸手就要去抓素珍,结果一只手才刚伸进来,就被素珍狠狠地钳住。 “马嫂子说的这是哪的话啊?素珍怎么听不懂啊?莲姐儿来过这里?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昨个晚上村儿里那人见人恨的二嘎子来过,好像身边还有个年轻的小女子,难道那就是莲姐儿?” 素珍字字犀利地问道,手上的力道顿时加重。马氏疼得哇哇直叫,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你胡说八道!俺们家莲姐儿咋能和那种人渣混在一起!”马氏疼得龇牙咧嘴,肥硕的身子扭曲着,气喘吁吁地大叫。 “哦,是么?那大嫂子和我要人,又是从何说起呢?” 素珍冷冷望着马氏,手中的力道又一次加重。骨骼错位的声音在空中回荡,马氏疼得跌倒在地上,倒吸着冷气。 其实,素珍并不准备让她的皮肉受苦。因为她觉得,让马氏皮肉受苦,远不如让她看到自个的女儿死去活来有杀伤性。况且,杜婧莲被打得连动都动不了,若是马氏也跟着受伤,谁来弄她回去? 但是,这蠢到家的马氏正好撞到了她的枪口上。她本就心口憋着一股子火,结果她居然不明所以地上门要人,而且还破口大骂,那她不拿她撒火拿谁撒火? 白送上门的泄愤工具,若是不用,也真是太可惜了。 “俺,俺……”马氏疼得几近昏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然,就算她不疼,只怕也说不上来。就算是这小贱人弄得婧莲失踪,若是对方一口咬死没见过,那她也一点辙都没有。 这小贱人都已经点出了二嘎子,恐怕已经对她们做过了什么了若指掌。若是闹大了,只怕她们娘俩这回必死无疑!这回不管多么不情愿,她都必须得承认,她们这回是栽在这小贱人手里了!而且是栽得透透的。 自上次的事情之后,马氏对素珍如今的行事作风有了一定的了解。这小娘们如今手黑得很,只怕莲姐儿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其他的她倒还不算担心,但她最怕的,莫过于这小娘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本来沾她身子的二嘎子反过来占了莲姐儿的身子。 若真的如此,那她可是连活都活不了喽! 第八十九章 比起伤势,更在意清白之身 天边沉云密布,细细的雨丝从天而降,润物无声。 “莲儿,莲儿……” 马氏焦急地叫着婧莲的名字,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是她最后能找寻的地方了,若还是找不到,她就只能回杜家求援了。 刚刚在素珍家门口,该说的该求的该跪的,她都做了,可是得来的只有腕部上几近脱臼的疼痛和无法言说的羞辱。 那小贱人最终也没有告知她莲姐儿在哪,只告诉她婧莲没在她手底下。无论她如何询问,她都和她兜着圈子,把她耍的团团转。不仅耽搁了工夫,而且还失了面子,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想到这,她不由咬牙切齿,但却也无可奈何。 树下,婧莲倚在树干边,身子几乎麻木,神情陷入绝望。已经两个时辰了,这这周围都没有一个人而过。也难怪,这地方如此偏僻,又有谁会来这里?她相信马氏肯定出来找她了,但是找不找得到就未必了。 她那娘亲向来脑子不灵光,估计找到这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以她那娘亲的思路,找不到她肯定会到素珍那里去闹。 但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素珍花活那么多,玩她都玩的游刃有余,玩她的娘亲只怕更是容易。到时候受了一番羞辱不说还不一定能知道想要的答案,而且还蹉跎了光阴,想想就令她窝火,都却无可奈何。 “莲儿,你在哪?在哪?” 就在她顾自神伤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刺进了她的耳膜。杜婧莲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不由苦笑了一下。但是那声音经久不绝,而且离她越来越近,令杜婧莲陡然睁开了双眼。 是马氏找她来了!找她来了! 杜婧莲欣喜若狂,整个人都不由激动地直发抖。她昂起疼痛难忍的脖颈,对着声源的方向大声叫道: “娘,娘!俺在这,在这!” 所谓大声,只怕就比蚊子的声音大点有余。她持续叫了好几声,都轻易被对方的大嗓门所覆盖。根本就无法令人发现自个在这里。 耳朵里马氏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估计是要离她而去了。杜婧莲情急之下,也不管不顾了,身子用力向后仰,脑袋狠狠地撞向身后的树干,树上的枝干和叶子登时就让震颤了下来。惹得四周栖息的鸟儿不由四处惊飞。 马氏吓了一跳,整个人都不敢动了。而就在这时,一声声微弱的“娘”刺进她的耳廓,令她立刻拔腿,然后朝那声源的跑去。 “莲儿!啊!” 马氏拨开碍事的草丛,便看到一个依稀的人影,立刻便冲上前去。结果才跑到婧莲面前,就抑制不住嘴里的尖叫。 “莲儿,你咋成了这个样子……”马氏连忙扑过去,然后上下打量着婧莲,说出的话语已是颤抖到不行。浓烈的恐慌刺激着她的神经,令她的眼眸子瞪得好大。 “娘……您可算来了,不然俺以为自己这回真的没救了……”杜婧莲边哭便叫着,所有的委屈和恐慌全都在此时汹涌而出:“那二嘎子打俺,还撕俺的裙子……啊,娘你干啥!” 杜婧莲不由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整个人被凌氏推翻在地。受伤的背脊狠狠撞在湿润的泥地上,疼痛顿时袭来。 “别动!” 马氏厉声叫道,然后伸手扯掉婧莲残破的亵裤,然后将她的两条张到最开,就着微亮的的光线凑过去察看。过了一会儿,才长长舒了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松开婧莲纤细的脚踝,喃喃说道: “幸好幸好,那混子没得逞,不然可真就砸在手里了……” 杜婧莲不明所以,被马氏如此强硬地摆弄,难以启齿的地方还被她看来看去,脸上一自然恼火不已。正欲发作之时,马氏的喃喃自语刺入她的耳朵,令她不由一怔,脸上立刻烧得通红,身子不由得蜷缩在一起。 “哎哟,俺的闺女哎,你可真是把娘吓死了!那二嘎子还算有点人性,不然娘可就真的指望不上你嫁个大户了!” 马氏嚎哭不已,然后搂住颤抖不已的莲姐儿,哭得死去活来。 “娘,俺疼……”杜婧莲被马氏勒得喘不过气来,身上的伤疼得她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哦哦,娘弄疼你了!哎呦,咋这么多的伤啊!都是那二嘎子打的吗?这人渣咋这么不是人啊!居然还打你的脸!哎哟,闺女可别哭了,回头脸上的伤口再发炎,脸要再毁了可就不得了了!” 马氏急忙将婧莲从怀里扯出来,然后给婧莲把衣衫拢好,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马氏的心情也就不再那么煎熬了。虽然闺女伤的不轻,还被人看了身子占了便宜,但终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害,假以时日养好了,也就可以了。 但眼下,她怎么将婧莲带回去却是个问题。她伤成这样,必定是瞒也瞒不过去的。这点倒是成了极大的问题。 不如把莲儿弄到邻村的娘家?将养一阵子再回来?但杜家这边她可怎么交代啊…… 想到这,马氏又进入到另一番纠结之中。 “娘,俺……” 杜婧莲的身子强行被扶起,整个人晕眩不已,猝不及防间,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莲儿!莲儿!” ***** 春雨霏霏,地皮很快就被雨水所浸湿。 收拾完了马氏,素珍回头看向身后的屋子,脑海里不由又想起凌氏那满面泪痕的嘴脸,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脚下的步子却怎么都不愿意朝回走了。 或者也说不上是烦躁,而是一种由心而生的疲乏。 其实她很清楚凌氏心里的委屈,亦知道她积极配合着自己,努力令自己的身子改善起来。她每日都在鼓励,每日都在赞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话语并非由衷,她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在敷衍。 其实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对,但人的喜好从来都是主观绝对,她就算心理暗示无数次,也无济于事。 凌氏的样子,她就是喜欢不起来,尽管她也已经做了多重尝试,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点她勉强了许久,终究还是不行。 第九十章 解惑,金牌调解小乐天 素珍的性子里的确是对凌氏这样的性格很是反感,但她并非是个完美主义的信奉者,并非会因为一己的好恶而连机会都不给对方。 尤其在处理现在与这一老一小所组成的家庭关系上,她也一直坚信磨合在先,适应为上。毕竟这一老一小给了她从前最渴望的家的感觉,她真的很想好好珍惜。 她想要将这个家维系得好好的,让凌氏和乐天过上好的日子,让生活红红火火的。但她也是个人,也有无力应对的时候,更有耐性磨尽的时候。 对付一群牛鬼蛇神已经让她觉得费神费力,烦不胜烦,而就在这时,凌氏那眼泪汪汪的模样又出现在她的眼前,从前已经反复强调不要再提的话语又再次浮现在耳边,而她不能用过激的方式来彻底解决,若是她真的不烦不厌,那她可就真的是立地成佛了。 牛鬼蛇神她有的是法子令对方痛不欲生,改善生活她有的是点子创造奇迹,但唯独在面凌氏时,无论她苦口婆心多少回总是在原地打转,始终令她不不舒服。 这样一种咽不下吐不出的感觉,是她始终都无法接受的。而她又不能随意摒弃,还要朝夕相对,她感觉自己好似被勒住了喉咙一般,难受得不行! “啊!” 她抓狂地喊了一声,尖利的叫喊雨雾中格外刺耳。随手抓了抓头发,她烦躁地甩了甩头,决定让自己静一静,于是朝屋子相反的方向而去。 “乐天,你看你娘这是要去哪啊?咋没往回走啊!这是咋了这是?” 凌氏炕边的窗子正好可以瞥见前院的景象,她看着凌氏冒着雨渐渐远去的身影,脸上闪过一阵慌乱,坐在炕上的身子不由往炕边挪。 “阿婆,您别这样!” 乐天小小的手抓住她,拦住了有些激动的凌氏。小家伙的神色有些恹恹的,眼眸下面因为昨晚没睡好而泛起些青色的痕迹,但是小手的力道却不小。 “娘她不会走远的,偶们让娘一个人待会儿,一会儿娘想回来了,就自己回来啦。” “啥意思?你这意思是你娘不愿意回来?她为啥啊!” 凌氏瞪大眼珠子,然后一脸惊诧地看着小家伙,显然将乐天所说的话划定为没头没脑的言语了: “你这熊娃子净胡说!你娘咋可能不愿意回家?俺是害怕她刚和那马氏吵完心情不整,你这娘总是啥事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从不说,俺是她娘得给她好好开解,别想不开,乖孙,你跑得快,快去把你娘叫进来。” 刚刚那马氏过来闹腾,说的话语全都灌入她的耳朵。虽然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但只要稍作忖度,有些事情自然浮出水面。 这对母女咋就心肝坏到这地步上,居然想出这么个下三滥地招数来对付她的闺女!那二嘎子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恶棍,啥坏事都能和他沾上边,若是昨晚上让他得了手,只怕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素珍咋连说都不和她说啊。她承认自个的确没能力去帮到她什么,但她是她的娘啊,这么大的事至少应该对她吱一声啊。她就算无能,也是能为她这闺女豁出这条命的。 “偶木有胡说。阿婆,娘她真的很累,而且还被那些可恨的坏银们烦,心情不好是肯定滴,让她去散散心,也是不错滴。” 乐天有些无可奈何,再次将自己的小想法说给凌氏听。凌氏一怔,盯着自个的宝贝孙儿,半晌,才张开嘴唇,轻轻问道: “乐天,你说实话,你娘是不是因为烦俺才不愿意回来?” 问完后,她便咬紧嘴唇,然后一脸紧张地看向乐天。今早上她抹眼泪的时候,看到了素珍压抑着怒气的眼眸子,那烦躁的目光令她六神无主。 凌氏她不是个傻子,这段日子素珍对她的不满她不是感觉不到。她也已经很小心地应对,甚至按照她的要求来改善自己,但始终却合不了她的意,她时时也感觉到苦恼,却也拉不下来脸去问。 乐天望着凌氏发白的脸色,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半晌,他才微微喘息了一口气,然后将小手握在凌氏干瘪的手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凌氏的眼眸里顿时蓄满了眼泪,肩膀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为啥?为啥她会这样烦俺,就是因为俺这个病给家里做了累赘?”凌氏惨白着脸问道,嘴角竟涌起了一抹苦兮兮的笑容。 “阿婆,不是偶说,你这个样子,偶也不喜欢。”乐天看向凌氏,大眼睛里充满了坦白:“因为您总是在说累赘啊,无能啊,这些不光娘不爱听,就连偶也觉得不好听。偶一点也不觉得您累赘和无能,也不喜欢您说出这些丧气的话,您可是娘亲的娘亲,偶的阿婆啊!这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 凌氏没想到乐天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呆愣在原地,连滴落下来的泪都顾不得抹掉了。 “阿婆,乐天知道您心里的想法,也知道您有时对娘所说的话无法接受。但只要您细细想想,就会发现娘的话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的。可是您总是觉得她是针对您,然后说出一些自暴自弃的话,本来娘就忙了一夜,很烦很累,结果您再误会她的意思,她自然就没有好脸色了。” 乐天一边说一边看着凌氏的脸色反应,见她是真的听进去了,才放宽心继续说下去: “娘教过偶,做人做事要换位思考。假若您是娘,您愿意听到每日窝囊无能之类的词吗?娘一直想尽办法让您和偶健壮起来,是想看咱们坚强的,而不是动不动就掉眼泪,动不动就自暴自弃的。” 凌氏静静地听着乐天的话,慢慢地在心里消化着,觉得她这外孙说的也是有道理的。的确,素珍是一直希望这个家越来越好的,而且希望她和乐天也越来越好。为此,她这闺女即使有时累的直不起腰来却还是硬挺着,浑身好似有使不完的劲头。 她明白这股子劲头究竟从何而来。她年轻的时候独自拉拔素珍,亦是如此。她很明白那股子干劲是来自于自身的精神头的,若是掺杂了丝毫的消极和怯懦,都是无法起作用的。 而细细想来,她的确是不太积极的。 第九十一章 心里话,金牌调解卖萌发威 想到这,凌氏的心不由一沉,眼睛里掠过一丝懊恼。 “俺若是不说这些,你娘她是不是就愿意回来了?”凌氏看向乐天,声音里带着一丝惶然。 “阿婆,您还是不明白偶的意思哦。” 乐天摇了摇漆黑的小头,对着凌氏无奈地叹了口气: “娘她只是想静一静,从来都不是不想回来,您不要总是担心那些没有用的啊。有那个时间,偶们倒不如让自己更加坚强强壮,以后若是再有昨晚的危险发生,咱们就可以出马保护娘亲啦,这样不是更好吗?偶觉得,一家人,只要有真心,为彼此着想,就会好温暖的。” 小家伙抬起头望向凌氏,漆黑的眸子里清透澄澈,好似雨后天晴的天际,湿漉漉的,却纯粹而干净。 “有真心,为彼此着想,这样就可以么……” 凌氏喃喃地自语道,然后看向乐天,对方回应她的则是如同捣蒜的点头。凌氏咬紧嘴唇,不由陷入沉思。 *****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际渐渐涌起一抹金黄,在湿漉漉的山村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素珍没有去很远的地方,而是进了蜂房。在嗡嗡长鸣的温热空间里侍弄了一番那些勤劳的小蜜蜂,给它们换了新鲜的食物和水源,然后又将那几个本来今日就能派上用场的蜂箱搬到了远离窗子的位置,以免它们被潲进来的雨水淋湿。 本来若是没有那些神头鬼脸的骚扰,她现在已经带着蜂箱去了山里,此刻恐怕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如今雨水淋了山,蜂群都躲在蜂巢里不愿意出来了,再去也已经晚了,只能等明日了。 只要一想起这些,素珍就对马氏那对母女恨得牙牙痒,恨不得一人再在她们身上补上几脚才算解恨。 身边悠闲飞着的几只蜜蜂似乎感受到她的愤懑情绪,不由都有些不安,有了躁动的迹象。苏怎急忙从怒火之中抽身而出,对那些小蜜蜂们做了一些安抚,才令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呼,好险。 素珍忙完这些,然后小心翼翼地摘下裹在脸上和手上的布帛,然后走过去半开纸窗。为了那两个地地道道的贱人,她险些让自个的蜜蜂宝贝陷入混乱之中,这可有些得不偿失了。 反正她也让她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估计接下来的处境定然够她们受的,短期内是没法子兴风作浪了。若是她们足够聪明,以后应该也就收敛了。 说实话,对于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纠缠,她真的已经腻了。她真的不太明白这两个人究竟为何要如此固执,有这个时间,干些什么不好,非要做这些注定讨不到半分便宜的事情。她真的很难理解她们的思路。 不过她真的希望她们可以吸取教训,彻底鸣金收兵。不然,她下次要实施的可就不是这么过家家的法子了。素珍想到这里,眼眸子不由掠过一抹残酷的暗芒,令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宛若修罗一般。 半开的窗子发出轻微的响动,一股子雨后温润清爽的山风扑面而来,拂过她冰寒刺骨的面颊,令她不由一怔,思绪重新回到了现实,眸光也不由软了下来。 好舒服啊…… 她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倚靠在窗子上,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和雨雾散去后冒出炊烟,轻轻呼吸着雨后泥土散发的芬芳,一股子美好的恬静渗入她的肌肤,令她浑身的燥热不由驱走了大半。 “娘。” 就在素珍陶醉在这份难得的安然之中,一个小小的脑袋从窗口冒了出来,清冽的目光直接投向她。 “哎哟。”素珍低叫,视线不经意与那抹清冽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脸色惊诧:“乐天你怎么过来了?” “嘿嘿,偶就知道娘在这里。”乐天小手扒在窗台上,朝素珍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东西。”素珍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乐天呜呜着,然后就势握上她的手。 “娘,偶来找你回去。阿婆她很担心你,咱们现在就回去吧好不好?” 小家伙巴巴地看着素珍,对素珍说道。其实他不想来的,但是他这个阿婆实在是太固执了,非要让他过来叫娘亲回去。乐天实在是被缠得没办法,也怕她真的急出病来,也就答应过来了。 不过叫娘亲回去也好,毕竟有些事情是需要面对面说开的,阿婆就是想和娘把事情说清楚,才会如此焦急。他也可以理解啦。 “是你阿婆叫你来的?” 素珍一怔,不由有些意外。印象之中,凌氏从来都是个温温吞吞的性子,一般看她不高兴也只是在一旁躲着不敢说话,今个这是怎么了?居然主动叫她回去了? “素啊,阿婆让偶转告您,她有心里话要对您说啦。”乐天看着素珍诧异的眼神,不由拉了拉素珍的手指,轻声说道:“咱们回去吧,听听阿婆肿么说。偶也很好奇的,因为阿婆很少会主动说心里话哦。” 素珍望了一眼有些猴急的小家伙,知道凌氏肯来叫她这小东西肯定吹了不少耳边风。但她不想点破。 其实,刚才的那份烦闷已经随着侍弄蜜蜂的过程而慢慢消散。虽然她仍然有些不想回去,但却已经不像刚刚对回家那么排斥了。 “娘,您难道就真的不想听听咩?偶一直觉得咱们是一家人,要是连家里人的心里话都不听,那以后怎么相处呢?偶可是希望咱们一家三口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啊!” 乐天见素珍的神色松动,于是便继续说服着。素珍看着小家伙迫切的眼神,心中微微动容。 这小家伙的话,正好砸进了她的心窝子。 她刚刚也想过这个问题,虽然纵有喜欢与否,但若是她不回到以前的世界,只怕就要和凌氏一直捆绑在一起了。若是将关系闹得太僵,只怕对这个家真的很不好。而且,她不真的不希望乐天为此而受到影响,有一个不快乐的成长过程,这样也就没有意义了。 如今凌氏一改常态,竟要与她说说心里话,这样一个改变,真的值得鼓励。她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她的确对凌氏想要对她说什么存在着一丝兴致。 “好,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思忖了片刻,素珍便轻轻点头。然后走出蜂房,然后领着欣喜不已的乐天朝回去的路而去。 第九十二章 敢要吗,如此好脸色 屋子里,凌氏的眼睛一直盯着院落,等着素珍和乐天的归来,手指绞动着衣襟,神色充满了紧张。当看到素珍那对母子推开荆门而入,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阿婆,偶和娘回来了哦!” 乐天拉开门扉,奶声奶气地冲着凌氏的屋子叫道,然后便要拽着素珍的手走进去。 “哎!” 凌氏应道,听着外面逐渐靠近的脚步,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然后反复告诉自己莫紧张莫紧张,重新在心头重复了一遍刚刚同乐天排练的对话,眼神里含着一抹豁出去的释然。 “偶们进来了哦。” 乐天边说边将素珍拽进屋里,然后兴冲冲地对屋里的阿婆说道。凌氏已经做好思想准备,所以脸上并没有过激的表情,但一双眼睛却微微含着怯意,尤其当看向素珍时,期间的怯意想掩藏都掩藏不得。 “阿婆,你看偶说的没错吧,娘只是想静一静,并没有不想回来。您看,这不就回来啦咩?” 说到这里,他强行拉着素珍来到炕边,然后对凌氏眨眨眼睛: “您不是有心里话要对娘说吗?赶紧说了吧,说完娘就可以去做早饭啦,说实话偶真的很饿哦。” “哦哦,好的,珍儿,娘是的确有话要对你说的。”凌氏神色局促地点头,然后便将视线投给素珍,嘴里嗫嚅道:“其实,其实今个,俺并不是存心如此的,只是,只是……”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刚刚和乐天排练得极好的对话突然在脑海里不翼而飞,大脑瞬间苍白一片,整个人呆怔在原地。乐天在一旁干着急,但碍于素珍在场不好直接提醒,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素珍望着这一老一小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压抑了一番之后,她便对身旁的乐天说道:“乐天,你先出去等一会儿,我单独和你的阿婆谈谈。” “啊?为啥啊,乐天又不是外人,不用回避吧。”凌氏一听脑袋有些炸,眼神不由掠向一旁的乐天,嘴角不由抽动了几下。 啥?单独聊?说实话她真的有些犯怵啊!刚刚和乐天练得挺好,结果一见她这闺女就紧张得啥都忘了,这要是单独聊,她真不敢保证这“心里话”还能不能顺利进入她的心坎里。 “呵呵,娘,您现在都需要一个孩子来壮胆了是吗?”素珍一针见血地说道,凌氏的脸瞬间煞白:“对于您的心里话,我还是很想听的。但您要明白,我想听的是您的心里话,而不是别人和您排练的,您明白吗?” 说完,一双眼睛便淡淡地将目光投注在凌氏脸上。声音清脆,字字铿锵。 “娘,偶不是……”乐天焦急地反驳道,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乐天,你先出去玩一会儿,阿婆和你娘好好聊一聊。”凌氏打断乐天,然后看向素珍,脸色虽然苍白,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子与平时大相径庭的果决。 素珍看着凌氏,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 乐天就这么被“赶”了出来,小脸写满了不服气。 明明说心里话的点子是他的小脑袋想出来的,凭神马就不让他听啦!他心里可说有神马都让她们知道的呢,肿么可以这么对他! 哼,不让他在场就以为他没办法听到了咩?哼哼,他蹲在门口,一样可以听得到! 想到这,这小包子便蹲在墙角屏住呼吸,然后将小耳朵然贴在门板上,一脸幽怨地实施着蹩脚的偷听技能。 屋子里,气氛凝滞,空气中含着淡淡的压抑。 “珍儿,咱们娘俩有些时候没有这么说过话儿了。”凌氏抬起眼眸,凝向对面得素珍人,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俺觉得都和做梦一样呢。” “是么。”素珍淡淡望向凌氏,嘴角也牵起一抹弧度,但是并没说话。 “是啊,俺的闺女。”凌氏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其实俺一直觉得,俺现在所经历的时日都是一场梦,因为俺这辈子都没想到能从那小茅屋搬到这么大的屋子,而且每日都能吃上精米白面,俺时常半夜都会醒来,然后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然后询问自个。然后就会很激动,一夜都睡不着了。” 她边说边笑,但是笑容里却渐渐溢出一抹苦涩: “但俺实话说,这样的日子让俺心里边总是没着没落的。兴许是过惯了苦日子,命太贱了,所以对现在的好日子有些不习惯。俺真的试图努力让自己变得安然理得一些,也试图让自己更加适应这份新生活,向往你给的更好的日子,然而俺却觉得,自个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她说到这里,声音不由有些哽咽。但是她强行忍住了,然后冲一直蹙眉的素珍展开一抹笑容,但却相当难看: “瞧,你说过不让俺哭的,说哭泣对俺的病不好。可是俺就是这么不争气啊。乐天和俺俺说你最讨厌俺说什么无能之类的话,其实俺也讨厌,但是俺除了这些还能对你说些什么呢?给你出谋划策,俺插不上手。帮你赚钱营生,俺更是啥都不懂不是吗?” 说完,便低头捂住嘴巴,抽噎了起来。 “说完了?” 素珍望着矫情在自个情绪中无法自拔的凌氏,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凌氏本已经做好了素珍狠狠说她一顿的准备,结果没想到素珍一个字没有说不说,而且连一丝嗔怒都没有表现出来,不由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不解地看向素珍。 “你,你咋……” “怎么了?是因为我现在的表现和平素不太一样吗?”素珍淡淡笑道,眼神明媚和煦:“不但没有说您,更没有给您脸色看,温和地看待平素那些看不惯的地方,我想问,您想要的,是这个吗?” “你……” 凌氏盯着她精致无缺的笑容,一时有些怔忡,讷讷地说不出话来。的确,她很想让素珍对自己温颜相向,就像从前那样。 但为啥她觉得这些温情好似没有温度的精美面具,根本就不是真实的,而且令她有些汗毛立起,这是咋回事啊? 第九十三章 拥抱,解亲情问题之道 素珍眼梢含满春风笑意,五官因此而秀美无双。 只见她静静地凝着凌氏,等着她的答案,眸光虽含着柔和,但却蕴着毋庸置疑。 “俺……” 凌氏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看素珍脸上的笑容怎么觉得别扭,但是却又不想说出自己的感受。虽然这幅面具式的笑容让她感到很不舒服,但她真的很想要那份温情的对待,那样的感觉令她太过怀恋了。 “俺,俺也不清楚,能不能不答这个问题……” 素珍抬起眼眸,然后望向凌氏。虽然只是轻轻一凝,凌氏却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必须回答不可。 “我不想要你这么对俺笑,俺不习惯。”思忖了片刻,凌氏做了一番心理挣扎,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感觉你这样像是对外人的,这样太生疏了。” “哦,原来娘也知道那是对外人才有的啊。既然娘都知道这些都是对外人才有的,为何就想不开呢?” 素珍轻声诘问,眸子里不由流出一抹暗芒。 其实她很清楚,凌氏如今向她反应的情绪波动和当初乐天反应给她的是一样的,只不过小不点向她求的是认可,而她这娘却有些贪心,除了认可之外,还想要她的顺从。 从前的素珍贤惠懂礼,心里却是相当的没有主心骨。凌氏纵然老实怯懦,但家里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与她商榷,甚至很多时候都是按照她的意思来定的。可自从她这个新的素珍得以复生之后,一切变化开始翻天覆地。 面对着这些变化,她虽然感到喜悦,却也是有些失落的。尤其当素珍否定她多少年来一直奉行的观点以及建议时,她的心别提多不舒坦了。 “是啊,俺的确是想不开呢……”凌氏一怔,脸上浮现着黯然的光,眼睛不由垂了下去,越说声音越小,索性最后就不再说话了。 素珍看着她期期艾艾的样子,不由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抓过凌氏的肩膀,直起身子抱住了她。凌氏暗淡的眼眸骤然睁大,身子不由一僵。 “娘,您咋身子这么僵啊,难道是不习惯您的闺女儿亲近您吗?”素珍轻轻抚着凌氏瘦削的背脊,低低地在她耳边说道: “做闺女的已经抱紧您,做娘的是不是也该抱紧您闺女呢?” 说完,便将凌氏干瘪的手掌拽到自己的腰间,让彼此更加贴近,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凌氏起先有些挣扎,但是很快,这份难得的亲昵令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抱住素珍就不撒手了。 素珍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变化,嘴角不禁牵起一丝弧度。 她曾经在书本上看到过,有时千言万语吐露而出,未必如一个简单的肢体动作有有所力度。化繁为简,有时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之道,因为那样,反而更能通达内心。 她的确有足够的口才以及言语让凌氏不敢再提此事,但她的心究竟能否折服,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一个温情的拥抱,若是使用得当,确是可以令心柔软到滴水的。 “珍儿,你这……”半晌,凌氏抬头看向素珍,眼底闪着一抹疑惑。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这脑袋里,似乎没有主动抱过您的记忆。我觉得这挺重要的,就动手了。”素珍说道,然后看着凌氏的眼眸: “既然您自己都说那种笑容是对外人所用的,那我也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我如今只想对您说,您怀恋的从前的那些相处方式都不会再存在,因为那个素珍已经随着独家的心狠手辣而死去。而今的素珍,已经彻底告别从前,但她依然会好好孝敬您,照顾乐天,把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从前她是依偎在您的羽翼之下,而今她是用羽翼来给您遮风避雨,刚刚您依偎在她得怀里,其实感觉还是不赖的吧?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怀恋从前呢?” 凌氏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是望向素珍放在她手背上的手,什么都没有说。素珍望着她低垂的头颅,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的确,这段日子以来我对您的态度算不上好,甚至刚刚还对您直接发了脾气。这点以后我也要多作调整,毕竟您是我娘,我也得让您心里舒坦不是?但我真的希望您能够换位思考,真正让我心里也舒坦一些。在此之前,我已经反复和您强调了哭泣伤肺和起床穿衣的注意事项,而且不止一回。您总说我对您发脾气,可您能否别让我有这个机会呢?事情总是相互的,我们总该互相理解,而后相互迁就不是吗?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凌氏一震,然后抬眸看向素珍。这句一家人的话,她自乐天那里也听到过。如今再次听到,内心仍然震动。 其实自刚才那个拥抱之后,她心里的苦闷委屈就消却了大半,整个人因为这份亲昵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虽然形式变了,但是同从前毫无分别。 是啊,他们是一家人啊。 就算有疙瘩矛盾,也是无法疏远的,因为血缘亲情实在是砍不断啊。而她这闺女都已经说了要做出调整,甚至要对她迁就,为何她就不能接受素珍如今强势的样子呢?再如何她也是她的闺女不是吗? 素珍看着凌氏激动不已的眼神,知道自己和凌氏的这番谈心起到了应有的作用。经过此番她也算是给自己上了一课,对家庭关系的处理有了一个更深层的体会。 那就是要感性弃理智。 家庭关系,从来就不能用是非曲直来分辨。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她还是个小女子,贸然用道理条框来约束,实在不太妥当。 争出个是非对错又能怎样?倒不如家和万事兴来得重要。而这份和睦,感性自然占据极大的主导。从前倒实在是她唐突了,早知抱一个讲些情既可以省下那么多的力气,她才不讲什么道理呢!多累啊! 第九十四章 肚子叫,乐天偷听遭暴露 “珍儿,你的意思娘明白了。是娘有些小家子气了,净想着自己而没顾虑你们的感受,娘以后不会了。” 凌氏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将嘴里的话全都吐露了出来。一边说一边攥紧素珍的手腕,声音里含着浓浓的激动。 素珍望着凌氏激昂不已的脸,一时竟有些移不开视线。此时的凌氏眉目舒展,激动的光彩令她的脸色都仿佛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从前眉间的沉郁忧愁以及病中的苍白全已不见,竟是格外的耐看。 她这娘,若是平素都是如此神色,该是如此赏心悦目啊。素珍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然后就手搭在凌氏的手背上,轻轻说道: “娘,您这话真有些言重了,不过咱们此番说开了也倒是件好事,至少不用再别扭着了。行了,折腾了那么久,又说了那么多,也该到了吃饭的时候了。是不是啊,门口偷听的小东西?” “啊?门口有人吗?”凌氏一惊,脸不由转向门口。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响起“砰”的一声。只见门慢慢地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 “娘,阿婆。”乐天推开门扉,脸涨得通红。只见他绞着衣角迈步而入,小小的身子扭捏不止。“你们是肿么发现偶哒?偶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咩!” 是啊,他真是纳闷。他一直蹲在墙角,连呼吸都轻得不得了,从屋子里看是绝对看不到的。肿么就会被暴露呢?他这娘亲也太厉害了吧。 “你是藏的挺好的,可你那小肚皮不争气啊,那咕噜咕噜的叫饿声,我这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素珍起身,然后走过去拽过他的小身子板,捏了捏他那热乎乎的小脸蛋,笑骂道: “好了好了,我这就去做饭,把你这干瘪的小肚子盛满。”说完,便起身朝厨房而去。 炕上的凌氏听到素珍的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刚才也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响动,而且不止一次,心里还纳闷这声音究竟从哪来,这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乐天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凌氏笑得如此开怀,脸上不由一阵惊呆。凌氏被他那呆萌的样子逗得更为开怀,笑起来就没完了,一时间屋子里被凌氏的笑声所填满。 “娘,阿婆遇到什么开心事了,肿么会这么开心……”乐天拽了拽素珍的衣角,然后小声问道。 “这个嘛,从你偷听到的谈话里就能找到答案。”素珍揉了揉乐天的头发,故意逗他。 “啊?这这这……”乐天抬起迷茫的眼眸子,完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偶想不出来啊。” “没关系慢慢想总会想出来的。估计乐天填饱肚子,就能想明白了。” 素珍打趣道,嘴角露出一抹恬淡的笑意,踩着轻快的步子便出了屋子,朝厨房而去。 *** 京城,谦王府。一辆奢华马车自门前缓缓停下。 锦绣云帘被掀开,一袭华贵锦袍自马车里缓缓而出,巧夺天工的针线手艺在正盛的日头下熠熠生辉。 “二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王府门口的仆从快步过来给马车的主子请安,声音朗朗。 “当然是紫气东来的好风了。”凤清尘轻轻一笑,眉目如画,魅惑十足:“你家王爷可在府中?小爷我有事找他。” “在呢,您且随奴才来。”仆从躬身,然后给凤清尘带路。凤清尘点头,然后带着随身的仆从以及近身的丫鬟浩浩荡荡地进了王府。 曲径通幽,红廊碧水,不消一会儿,锦簇花香扑鼻而来。 “你,你怎么带我来这?”凤清尘猝然停下步子,不由望向眼前情景,脸上一阵抽搐:“你家王爷该不会是……” 话音未落,一股霸道的力量朝他凌空而来。凤清尘心跳凝滞,整个人堪堪躲过,有些狼狈不堪。 只见艳色花瓣当空飞舞,林间风声猎猎刺耳。一袭白衣身影在期间翩若惊鸿,但是一招一式全都狠辣凌厉。手中佩剑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 处处都透着好看,但处处也蕴着险情。 完了完了,凤清尘心里一阵悲凉,脚下的步子不由向后退却,想要离开这个地地方。结果脚下步子还没移动分毫,一阵震耳的力道顿时朝他而来。一件闪着刺眼光芒的物什便朝他飞来。 哎呦,我就知道!凤清尘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跃起接过那锋利的长剑,认命地在地面上顿了一顿,然后咬牙朝那落英缤纷的方向而去。 剑锋相撞,火花四溅。两抹身影缠在一起,一时间难解难分。花舞树动,招数对弈处处透着男子本该有的气概以及力度。 日光刺眼,花瓣芳香馥郁。铿锵有力,剑拔弩张难分。 “砰!” 就在这时,一柄长剑凌空抛起,然后刺入泥土。一声巨响在树间响起,惊心动魄。 “阿,阿墨,刀剑无情,请让它远离我的脸庞。” 凤清尘后背重重地撞向树干,呲牙咧嘴。剑锋直指他的眉心,令他神色大变。 姬墨谦背脊笔直地伫立在他面前,青丝挥洒,些许被风撩起,眸色深邃不见底。只见他手持长剑缓缓向下,刀锋寒冷,沿着衣料游移,凤清尘浑身颤栗,难受得不得了。 他这新做好的衣裳啊,千金难得的疆外锦缎啊,就这么被那可恨的刀剑玷污了,他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但他实在无力反抗啊。当然,他也不敢反抗啊!上次他反抗了一回,结果身上的衣裳全都被这把剑让削成了布条子,他都能感觉到那刀锋再深一寸就要划破他的皮肤!吓得他肝肠寸裂。 “哎哟,快放开我吧!每次都强逼着我和你练剑,每次都在十招之内将我放倒,这样有意思吗?” 凤清尘懊恼得大叫,一脸无奈。每次都这样,让他颜面扫地,他简直就是个怪物! “有。” 姬墨谦动作利索地收回佩剑,刀剑入鞘,便朝回走去。凤清尘一怔,气得七窍生烟。 第九十五章 躁动,墨谦辗转反侧 “哈?你这简直……” 凤清尘气急败坏,恨不得拦在姬墨谦面前,和他好好掰扯掰扯。但是过往的惨痛教训却在眼前掠过,令他脚下的步子生生止住,只能看着姬墨谦的身影干生气。 罢了罢了,和一块硬得不能再硬的生铁较什么劲,到头来还是得他自己吃亏!再说了,他今个来可是有其他事情要办的,要是办成了,这点气还算个啥?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可不能因为逞一时之气而乱了大计,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凤清尘的嘴角扬起一抹诡谲的笑意,然后步履轻快地跟了上去。 风和春暖,香榭林立花红柳绿,一景一水浑然天成。 湖水上的兰亭内,熏香殷殷令人怡然自得。 凤清尘气喘吁吁地追进了亭子里,然后坐在石凳上连饮了两杯香气四溢的热茶。 “你不是去了无疆城看铺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姬墨谦一边擦拭着长剑的刀刃,一边问道,神色清冷,音色冷峻。 “都看完了自然就回来了。而且你不是也刚从临国回来吗,理应见一面啊。” 凤清尘说道,然后偷偷观察了一番姬墨谦的反应,不由轻轻一笑: “听说邻国的七公主对你一见倾心,嚷嚷着非你不嫁呢!而且性子野得直接上了你的床榻是吗?那七公主美艳动天下人,谦王爷,有口福啊!” 说完,暧昧的笑意便在嘴边慢慢荡逸开来。 “我刚刚从皇后干姐姐那边知道了这件事情,开心得可是不得了,王爷好事将近,阿清在此可是要第一个祝贺的。” “是皇嫂让你来的吗?”姬墨谦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她,寒光闪过令人不寒而栗。 凤清尘看着他黑不见底的双眸,嘴上的笑容不由僵在唇角。 “如若是,你现在可以马上回宫去告诉她和皇兄,让他们趁早死了这条心,那蛮女本王是绝不会娶的。” 说到这里,他脸色沉入黑铁,一抹嗜血的暗芒自期间划过。 这女子实在胆大妄为,居然敢潜伏在他的床榻内。若不是她的相貌,只怕他早就把她送上西天了。 想到这,他的眼前不由浮现那秀丽无双的脸庞,心头竟划过一抹黯然。当时在黑暗中看到那张脸,他的心都好似要跳出来,手几乎不假思索就触了上去,可是给他的只是毫无感觉的失望。 “你放心,皇上和皇后根本就没有催你娶亲,亦没有让我过来游说。我来,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来。”凤清尘没有被他吓到,反而靠近他,低声问道:“阿墨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的吧。” 说罢,凤眸微微一眯,眼底流光溢彩。 姬墨谦凝着凤清尘那眸子,内心不由一沉,平静无波的眸子不由微微闪动了一下。 “当时你看到了公主的容貌,竟然一下子就把人家按倒在床榻上,当时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凤清尘呷了一口茶,然后故作沙哑地说道:“你是不是口口声声叫了珍儿二字?我可以理解为那珍儿,就是凌娘子吗?” 姬墨谦不置可否,但棱角分明的嘴唇却抿成了一条缝。 “你是不是应该问问我,接下来你该如何是好。听说你每日练剑练到虚脱,就是为了缓解身心的躁动,但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就算你将自己练成剑魔,划坏了我所有的锦袍,也是无济于事的。那躁动,根本就不是靠这些就能解决的。”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平地而起。只见那刀剑狠狠插入亭子上的雕花木柱上,兰亭不由震颤了一下。气愤骤然凝滞。 “你们都下去吧。” 姬墨谦沉声说道,眸光冷冷扫过瞠目结舌的一众仆从。众人一怔,而后快快做福退下,整个亭子很快便只剩下他和凤清尘二人。 凤清尘脸色有些发白,但是一双手攥得极紧,小心翼翼地看着姬墨谦的反应。 “你说的没错。”微风轻轻撩动纱幔,姬墨谦低头将茶盏里的凉茶一饮而尽,而后看向凤清尘,眸子里一抹迷茫稍纵即逝。 “看你这样子,似乎是对我这样子很是了解。怎么,你能替我答疑解惑?” 凤清尘眼眸睁得极大,胸腔里顿时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充斥满怀。当然了,当然了!她当然能替他答疑解惑。哈哈,想不到你姬墨谦,也有请教我的时候! “只要你按照我所说的做,所有问题均有答案。” 凤清尘佯装淡定地说道,心中早已笑开了花。自从上次他准备想个法子来整治一下阿墨,他就一直绞尽脑汁。结果想了诸多法子,都不是很满意。 但恰逢此时,这谦王爷竟然自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为此灵感大发,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现在为何不告诉我?”姬墨谦蹙眉问道。 “这种事我告诉你你也不一定信啊,必须你得自己亲身经历才可以。”凤清尘信口胡掰,然后偷眼看他。乖乖,他当然不能现在告诉他,不然一切可就前功尽弃了! 姬墨谦视线凛冽地瞅着他,似乎像是审视着凤清尘话里的可信性,每一寸都凌厉异常。凤清尘被看得毛骨悚然,但仍然梗着脖子,定睛看着他,气氛剑拔弩张。 **** 傍晚,暮色交合,晚霞漫天。 整洁干净的院落里,烤肉的馨香在半空中弥漫。 火苗锦簇的火堆上,圆形的肉饼放在自制的板子上,烤的滋滋作响。素珍坐在圆墩上,用夹子翻着肉饼,焦黄的颜色渐渐显露了出来。 素珍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将旁边罐子里的蜂蜜轻轻刷上两层,顿时,甜香的味道被火所烤热,肉质鲜美之余又加了甜蜜蜜的美好。 后山的果树上开始结出酸酸甜甜的红果子,素珍然将它们采摘了下来,然后用将它们捣碎,挤出汤汁,和配好的酱料一起搅拌,成了酸酸甜甜的果子酱。用它来蘸着烤肉吃,实在是不错的搭配。想想就惹人垂涎。 第九十六章 清甜的蜂蜜花果香气在火上蒸腾,包裹着红肉的鲜嫩,香飘远里。 第一批烤肉已经新鲜出炉,素珍将它们一一夹出,盛进白瓷的盘子里。然后又将身旁已经制好的肉排放到火架子上,继续烘烤。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小手遮住了她的眼眸,挡住了西垂的暮阳。 素珍微微一笑,习以为常地将一块较小的烤肉举到了半空,很快眼前遮挡的小手就松开,烤肉瞬间就不翼而飞。 “唔!好烫,可是好香好甜。”乐天鼓着半边腮帮子含混不清地说道,漆黑的眸子因为烤肉太热而升起了氤氲的水雾。 “偶喜欢肉是甜甜的,这样偶可以吃很多哦。”小家伙眯起眼睛,惬意地享受着咀嚼食物带来的甜美感觉,小脸在余晖之下散着明暖的光泽。 小家伙的脸似乎又圆了一些,瘦削的下巴颏全都不见,一双梨涡在红润的脸颊边忽隐忽现,乍一看竟与招财童子有几分相像。 这也难怪,这段时日素珍将山里的十几窝的蜜蜂引进蜂房,蜂蜜的产量就开始与日俱增,前景一片乐观。 素珍借着这大丰收的蜂蜜想出了好几道吃食,有菜有饮品亦有糕点,乐天和凌氏自然成了试吃的一二人。凌氏不喜甜,胃口又不是很大,这些吃食自然就全部进了小乐天的胃袋,不圆润才怪了。 “这碟子已经烤好了,你先拿过去和阿婆吃着。”素珍将白瓷盘子地给小家伙,然后给那些肉排逐一翻个。 “还有给你去他的屋子里拿件外衫,她病后第一次坐在外面,如今又没了太阳,要是受凉了可就不好了。” “好,偶听到啦。娘您也要快些来哦!” 乐天应道,小手接过素珍手里的盘子,视线彻底移动到了那外焦里嫩的烤肉上,虽然嘴上应着,但全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上面,连步子都挪不动了,吃货本质暴露无遗。 素珍望着自己这在吃货道路上越走越远的儿子,不由忍俊不禁。小家伙被那笑声惊醒,顿时无地自容,小小的身子立刻逃开。惹得素珍又是一通大笑。 春日渐夏,天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长。晚风徐徐,令隐隐青山草木浮动,花香四溢。 素珍灭了火,便端着做好的烤肉朝屋子后方而去。很快,一处精致可人的凉棚便浮现在她眼前,令她脚下的步子不由又加快了一些。 这凉棚是她在建房子时临时起意托孙工盖的,做工原料都很结实,棚顶上还顶着厚厚的茅草以防下雨天无法在其中享受惬意的一刻。 素珍特意还在凉棚周围栽培了几架五彩斑斓的紫藤花,很快那紫藤花就绕上了凉棚,令整个凉棚就染上了淡淡的紫色,甚是好看。而且紫藤花气味恬淡,闻起来也很是舒服,无形中又增加了几分情趣。 “娘!”乐天正祖坐在石凳上看着一桌子菜肴发呆,才一抬头就看到素珍朝这边走来,急忙叫道,然后奔下石凳朝她而来。 “珍儿,你可算来了,不然这小馋猫真得急坏了。”坐在棚子里的凌氏笑着说道,脸上漾着一抹揶揄的笑意,面色煞是好看。 “阿婆,不要那么说嘛!”乐天拽住素珍的衣角,然后回头对凌氏嘟嘟嘴巴。素珍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丝,然后领着他走进了凉棚。 凉棚的石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碧绿的泛着水珠的青菜叶堆了整整一碟子,泛着油光的烤肉围着腌制好的小菜和调好的酱料,整整摆了一桌子。 “娘,出来透透风身子还适应吗?”素珍将乐天领上了石凳子,然后给他脖颈子上围了一条布帛,以免他身上的新衣裳被油渍溅到:“要是不舒服可得和我说,别藏着掖着,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她起先并没有准备让凌氏出门,毕竟已经入夜,凉气爱钻毛孔,不是很适应她这样身子弱的人在外久待。但凌氏很执意,非说要边吃边呼吸新鲜的空气。素珍见她执着异常,也就没拦着。 距离上次马氏母女寻衅挑事的时日,已经近一个月了。自从上次凌氏和她谈开之后,积极性较从前有了极大的飞跃。锻炼吃药各项都不耽误,而且还自个想办法强健身体,并且为此还征询了素珍的意见。 在这样热情高涨的努力之下,她的身子较从前有了突飞猛进的改善,每日已经能自个下地吃饭洗漱,而且依仗拐杖的频率越来越低。 如今她自屋子里走到这边,就没有用拐杖。虽然速度慢一些,但是同从前相比简直令人欣喜。素珍看到后,也觉得甚是欣慰。 “行,俺没问题!珍儿,你这肉可真是香呢!还甜津津的,俺尝到了蜂蜜,似乎还有别的甜味。” 凌氏砸吧砸吧嘴,唇舌间那残存的味道顿时满溢而出,令她回味无穷。 “嗯,的确有别的,我在肉馅里面加了梨汁。” 梨子提鲜,挤出的汁水清新雅致,掺入肉里,可以令肉的鲜美完全发散出来。这种做法是素珍自韩国一位料理高手那里听来的,据说可以令肉质变得独一无二。如今看来,此言果然不虚。 素珍取出菜叶子,然后抹上自个调制的酱料,然后将肉放了进去,将菜叶子裹好,便递给凌氏和乐天。这一老一小从没见过这样的吃法,顿时觉得新奇不已,急忙接过来咬了一口,立刻便大呼好吃。 素珍自己也尝了一口,觉得很是美味,看着那吃得香喷喷的两个人,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会心的笑意。 日暮西沉,星光点点。石桌上很快便风卷残云,所剩无几。 乐天抹了抹吃的和花猫一样的小脸,满足地小腿直晃荡。一旁的凌氏也肚皮饱满,坐在一旁喘着粗气。 “好撑好撑,偶觉得好满足哦。”乐天冲素珍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花猫脸看起来很是滑稽。 “小馋猫,你就不能吃得优雅些吗?”素珍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模样,以及脸上斑斓五彩的油渍酱料,不由笑出声来,神色很是无奈。 第九十七章 花猫乐天,优雅可以吃咩? “娘,啥叫优雅哪?” 乐天抬起斑斓的小脸,漆黑的眼珠子闪着熠熠的光彩。 “听起来很好听哦,可以吃咩?” “噗!”素珍正准备拿布帛给小家伙把脸上的油渍酱料擦抹干净,结果小家伙萌萌哒地一问,手中的动作不由一歪,布帛上蘸上的酱料给那小家伙的脸上又锦上添花了一笔。 凌氏正准备饮些蜂蜜雪梨茶解解腻,余光一瞥正好看到小家伙的小脸,登时嘴里的甜茶就喷了出来,笑得岔了气。 “娘,您没事吧?”素珍也笑得不行,伸手过去给凌氏拍背。 小家伙还是第一次见到凌氏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微微怔了怔,也凑过去给凌氏顺气。结果凌氏一看小家伙的脸,刚刚平复下来的笑声又一次自唇边响起,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夜色静谧,爽朗的笑声在院落间回荡,微凉的气息也被扰得热闹了起来。 “娘,阿婆,你们都在笑神马啊!难道是在笑偶咩?”乐天盯着两个大人笑成一团的样子,不由有些郁闷,明亮如星的眼眸不由有些暗淡。 “不笑了不笑了。”素珍见小家伙有些不乐意了,于是便强忍下笑意,然后将他拉到了自己跟前,“乐天啊,你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小花猫的脸,也得笑个不停。行了,别别扭了,娘现在带你去把脸洗干净。” 说完,便让笑得气喘吁吁的凌氏在原地缓会儿,嘱咐她缓过来之后就回屋子,便领着小家伙去了屋子里面洗脸。 打开泵水的开关,溪流里的水便顺着竹子搭成的通道来到了浴室里的水盆之中,素珍将布帛打湿,然后弯身给乐天将脸仔细地擦干净。 小家伙借着浴室里的铜镜看到了自个那张花了的小脸,自个也咯咯地笑个不停,小脑袋因为停不下来的笑容而晃得不行,给素珍擦脸的过程添加了一定的难度。 终于,小家伙的脸终于又光洁如初了,素珍直起腰,发现背脊上泛起了一层汗。此时凌氏在外面叫她,她便领着乐天走了出去。 凌氏撑在门板上,气喘吁吁脸色也不太好看。素珍见状急忙走过去将她搀到了她的屋子里,将她扶到了床上。 乐天一见凌氏这样急得不得了,张口便询问凌氏哪里不舒服。但是问了两句,就被素珍制止了,示意他让凌氏安静一下。乐天急忙闭紧了嘴巴,但眼睛里却含满了焦灼。 凌氏躺了一会儿,脸色渐渐缓了回来。她身子终究还是虚得很,无法承纳起伏过大的情绪,再加上长期不曾经历室外的身子吹了风,自然有些受不得。 素珍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饮下,她脸上的苍白便褪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好了不少。 “阿婆,你好些了咩?”乐天小声地询问,小手擦了擦凌氏汗湿的额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阿婆没事,乐天别担心。就是觉得有些乏力,睡会儿就好了。”凌氏伸手摸了摸小家伙光滑的脸蛋,然后看向素珍:“珍儿你也别担心,俺真的没事,就想歇一会儿。” “嗯,今晚您却是有些负荷了,歇会儿吧。我先去收拾,然后烧上热水给您擦擦身子。让乐天陪着您,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素珍抚了抚凌氏的手背,见她的确没什么大碍,也就准备让她少说话多躺会儿。于是低声嘱咐了乐天几句,便起身去收拾凉棚里的碗筷。 待一切都收拾完之后,她又烧了热水,倒进铜盆里端进了凌氏的屋子。 屋子里,凌氏的脸色已经重新恢复了过来,人也已经从炕上坐了起来。乐天乖巧地给她拍着背脊,祖孙两个低声说着什么,嘴角都噙着淡淡的笑意。 “在说什么啦,这么开心?” 素珍将铜盆放到架子上,然后绞了一条散着热气的布帛,便准备给凌氏擦去脸上的汗渍。 “娘,偶们是在说刚刚那烤肉啦,这是不是又是您给崔爷爷的菜谱啊,偶想一定会很受欢迎滴!” 乐天笑眯眯地说道,显然还在对刚才的味道念念不忘。凌氏也点头附和,称那烤肉是她吃到的最好吃的吃食。 “哦?是吗?”素珍给凌氏擦完脸和手,便去给她脱外衫,然后不经意地说道:“可是我并不准备把这个菜的做法给瑞福。” “啥?”凌氏和乐天异口同声,眼眸子都不由瞪得好大。 “怎么啦?为什么那么惊讶?虽然瑞福让我提供菜谱,但我也不至于把每道菜都给他们是不是?” 素珍望着这对祖孙大惊小怪的样子,不由有些失笑。 “珍儿,你这是干啥啊?瑞福对你这么器重,咱们可得对得起人家这份重视。这菜这么好,给了瑞福一定效果好,到时那毓公子是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凌氏下意识地唠叨了两句,眉头不由蹙紧。 在她的意识里,始终觉得瑞福酒楼对素珍施了天大的恩情,不然这庄户人家的几道小菜咋能换来那么多的银子。所以一听素珍说不把这么好的吃食做饭给瑞福,自然就急了。 “嗯,这事我自有分,您就放心吧。” 素珍也不由蹙了眉,然后对凌氏说道。幸好她没打算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诉凌氏,不然现在得来的就不是几句简单的唠叨了。 自从上次和毓览风以及他的忠仆崔福有了那么不愉快的对话,她心中那自立门户的想法便被提前抬上了日程。 上次借着去镇上取新衣的机会,她暗地里便在镇上看了铺子,并且在心里开始有了估算。 再过三日洛氏她们便会过来,到时候瑞福期待已久的蜂蜜菜色便会搬上台面。眼下看这第一批蜂蜜的成量委实不少,装入小罐子的数量应该可以以百来计。她准备给瑞福一多半,自己留下一小半,以备自己的铺子开张时不会断货。 而这烤肉,将成为她这铺子里第一批用蜂蜜制成的吃食。用来缓解蜂蜜酿制期间的空缺。这个朝代的人虽会烤肉,但只是将肉放到火上烤熟的原始法子。味道并非很美味,所以食用的人很是稀疏。 而她这甜咸适口的烤肉定然会颠覆他们对烤肉的看法,相信受到欢迎,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第九十八章 她卖的不是烤肉,是热闹 而且她思忖了一番,并不准备亦开饭庄的方式来贩卖这些烤肉。她准备将这些烤肉混合着菜叶子还有自制的酱料做成一套,然后放入精美的食盒之中,以盒为计来贩售。 开饭庄是定然不行的,因为镇上的瑞福已经成为了镇上的龙头,开饭庄无疑是与它抗衡,眼下素珍手里所握的筹码并不足以胜出。而且还会伤了彼此的情面,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常言道和气生财,生意道上多一个友人总比多一个仇敌要好得多。况且她虽然是想脱离瑞福,但并非是要与他恩断义绝,该有的合作总还是要有的,毕竟她还是瑞福的股东不是?利益当前,素珍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记得在前世,有句话在经营赢利方面格外流行,那就是“星巴克卖的不是咖啡,是休闲”,这种概念植入的经销模式是人性化的,满足了消费人群最心底的渴求,所以才会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素珍一直欣赏并且秉承这样的理念,从前是,今后更是。诚如前面所说,这个朝代对于烘烤是并不陌生的,之所以不爱烤肉只不过是因为不懂得处理和腌制肉类罢了。而素珍正好用自己“秘制”的烤肉解决这一缺憾。 吃得起瑞福尝的起蜂蜜的绝大多数都是镇上的大户。入口美味固然重要,但会让他们那刁钻的舌头感到微微颤抖的,无疑是新奇和创新罢了。 正如她的山货,其实并非胜在味有多么惊世骇俗,无非就是那清淡恬怡的田园气息惊艳了一下那味蕾罢了。 而想要长期立于不败之地,抓住人内心真正的渴求才是最重要的。古往今来,富贵之人除了贪图一时的新鲜之外,团聚之于他们也格外重要。而素珍正准备用这些烤肉来将一家子人聚到一起。烤肉从来都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吃食的,有人翻烤,有人看火,有人摆碗筷,嬉闹不已,好不热闹。(当然,素珍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能干的只有她一人而已呜呜……) 红颜美食皆如过江之鲫,红极一时也终会付诸流水。唯一不朽的则是这些一直潜藏在内心之中的感觉罢了。偷得浮生半日闲,与君共枕月下眠……诸如此类,皆是永恒无尽的。 “因此我卖的不是烤肉,而是热闹罢了。” 素珍想到这,不由低声笑道,明亮之光不由闪过眸子底部,明媚牵引嘴角。 “啊?娘,你在说神马啊?偶怎么听不懂呢?”乐天看着巧笑倩兮的娘亲,目光都不由有些直了。他的娘亲,肿么笑起来那么好看啊。 凌氏也看得有些发呆,虽然知道自个闺女的相貌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但她并不知道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竟是如此令人挪不开视线。那熠熠的神采,同骄阳一般刺眼,娇媚无比,若不是同一张面容,凌氏都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不是自个的女儿。 “哦,没事,就是想到再过几日就要送乐天去启蒙了,心中有些兴奋罢了。”素珍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然后说道:“这几日,你要抓紧练练字,还要学一些规矩,不能在先生面前失了礼,知道吗?” “嗯嗯!”乐天一提要去启蒙,脸上也不由漾起了兴奋的神色。“偶知道,偶知道!不过娘亲,偶要学什么规矩啊?难不难啊?” “嗯,估计有些难。”素珍看着小家伙兴冲冲的样子,准备逗逗他:“比如说你这贪吃的性子,可得改改。要是让夫子看出你吃得那么多,估计会不开心的。这样,你还想去吗?” “啊……夫子不喜欢偶吃太多啊,那偶就少吃一点,晚上回来再吃……”小家伙一听不让让他减饭量,心情有些沮丧:“但是去偶是一定要去的,因为偶一直想要学习认字和读书,这样才能帮娘,不让娘那么累啊。哼,再说夫子家的饭也不一定好吃,偶不吃也罢!” 说完,便肚脐小嘴,挺直了腰板说道。 “小家伙,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啊!”素珍听了乐天的话,觉得心都要滴出水来。伸手就将小家伙抱进怀里,狠狠亲上一口。凌氏听完后也很是动容,紧紧握住小家伙的手,连夸懂事。 “您们这是干神马啊,偶说的都是真话哦。嘿嘿……”小家伙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将头埋进素珍的怀里。那不改的鸵鸟样子令素珍和凌氏不由相视大笑。 “好了好了,你放心啦,娘刚刚是逗你的。吃食肯定是管够的,娘亲自给你们做饭。饿着肚子哪行啊?不过小样儿,咱这吃相的确得改改,切忌狼吞虎咽,要斯文有礼一些,省得让夫子笑话,这就是娘要你做到的优雅,懂了吗?” “哦……”乐天拖长了尾音,大眼睛看着素珍,脸上一片纠结。像是经历了一场思想上的厮杀一般,然后下了决心,对素珍大声说:“那娘,您就木要给偶带饭了呜呜,偶吃一吃娘亲做的菜,就忍不住啊,因为太好吃了唔唔唔……” 说完,小家伙就挣开素珍的手臂,小短腿蹬蹬地跑开了,徒留素珍和凌氏在原地面面相觑,而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屋子里的气氛又热腾了起来。 夜色已有些沉,村子里渐渐静谧了下来。 自凌氏屋子里出来,素珍就烧了热水,然后起身将躲进屋子里纠结的小家伙拎了出来发,放进热气腾腾的浴桶洗了个干干净净。 小家伙洗过澡之后就有些乏了,眼睛就有些睁不开了。走出浴室就嚷嚷着困了,一头栽进新作的柔软锦被就呼呼了起来。素珍看着自己这能吃能睡的儿子,不由有些失笑,给他在炕上放正就熄了灯火,掩上了房门。 屋子里陷入沉眠的静寂,素珍也有些累了,于是准备去蜂房看一眼就回来洗洗睡了。 夜色如墨,微弱的嗡鸣声在蜂房里响动着,馥郁的蜜香在空气中甜甜地发酵。素珍举着一豆烛火缓缓走进蜂房,例行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就走了出来。 小路幽幽,素珍慢慢走着,轻轻地呼吸着夜间更为清朗的空气,心中缓缓荡着淡淡的美好。 而就在她沉浸在这一祥和之中,一幢黑影骤然朝她扑来,令她眉目一惊。 第九十九章 深夜突袭,兴国兽性大发 灯盏掉落在地,灯油立刻滚了出来,灯芯上的火苗挣扎了一下,立刻就灭了。 素珍快步闪过那黑影的突袭。黑影扑了个空,整个人顿时朝前栽去。 “谁?”素珍稳了稳心尖的紊乱,然后眼神一厉,狠声质问那个黑影。 “珍儿,这才多久没见,你就连俺都不认识了。”那黑影稳住身形,转身看向素珍,容貌在黑暗中逐渐清晰,浓浓的贪婪也随之显露而出。 “这么走不见了,你可是越来越有味儿了,俺刚刚在那边偷看着你,你这小腰扭得可真是真是带劲啊!哎呦,这段日子可想死俺了,快让俺摸摸……” 杜兴国低声笑着,然后又朝素珍扑来。结果被素珍迎面挥来的大耳刮子扇得嗷嗷直叫。 “杜兴国,我记得上次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怎么,都就饭吃了,还是你压根没有个人脑子。” 素珍冷冷盯着他,目光咄咄逼人,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可怖。 “趁我今晚上心情好,赶紧给我带上你麻利儿的龌龊心思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不然,姑奶奶要是发起火来,你必定魂断今晚!” “俺见了你,魂儿早就没了,哪还管得了管不了今晚。”杜兴国捂着泛红的半张脸,继续冲着素珍谄笑,然后说道:“再说你把我家婆娘和闺女都整得死去活来,还让那二嘎子半个月没下炕,俺这日子因为你也不得安生,你好歹也得弥补我一下吧。” 说完就准备继续靠前儿,但是有些害怕素珍再抡圆了胳膊给他一耳刮子,也就没敢冒然向前。 “你醉了吧,杜家老大。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素珍心里一沉,视线顿时慑人起来。这人渣怎么会知道?难道是马氏母女告诉了他? 不过告诉了又能怎样?无凭无据的,就算是闹到县太爷那里她也不怕。这杜兴国想拿这事来威胁她,还真是挺乐的。 想到这,素珍连理都没理他,径自转身便朝回去的路而去。 杜兴国正潜心盼着机会,结果看到素珍一转身,立刻就扑了上去。素珍一个不留神,便被杜兴国一把抱住,双手顿时被钳制动弹不得。 “俺的心肝亲亲,你就嘴硬吧。俺知道你是因为生俺的气才惩治俺那婆子和闺女。你放心,俺的心和你是一道的,一定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的。来来,让俺亲一口,俺做梦都是你啊……” 说完,一张臭乎乎的大嘴就朝素珍的脖颈子凑去。 “你给我死开!” 素珍厉声吼道,然后竭力挣扎,但始终落于下风。这杜兴国似乎早已经知道如何让她动弹不得,而且男子的力气终究比较霸道,尤其长年挥动锄头,素珍的挣扎在他那里显得实在是微不足道。 “别动别动,不然一会儿弄疼了你,俺可是会心疼的。”杜兴国淫笑着,一双手也跟着不规矩了起来:“幸好那二嘎子没从你这吃到半分便宜,不然俺得心疼死!” 记得那日,马氏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子,上来就哭着让他救救自个的姑娘。他吓了一跳,急忙前去看婧莲,结果吓了一大跳。厉声逼问马氏这是咋回事。 马氏没见过他这样,吓得也魂飞魄散,于是便一五一十地将前因后果告诉了他。气得他狠狠甩了马氏两个大耳刮子。 婧莲当时伤的很厉害,而且高烧说胡话,如果要是在家里定会露馅。于是他便按着马氏的意思将她们送到了马氏的娘家,让丈母娘在邻村找了相熟而且口风严谨的郎中给婧莲看病,才保住了婧莲的一条小命。 如今已经有一个月,马氏都不敢带着婧莲回家来。杜家老爷子问起过多回,但他都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老爷子以为他们是闹了别扭,也就没深问,只告诉他适可而止就好。而杜老太太天天在他耳边说马氏的坏话,撺掇他赶紧休了她把莲儿接回来,他每日听着,烦不胜烦。 而造成这一切的祸首,就是令他魂牵梦绕的凌素珍。虽然他这心尖子这回做的有些过,但他可一点都不生气。正好他还可以借此机会亲近一下这细软的身段,也许运气好,还能得手,何乐而不为呢? “杜兴国,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想做太监就给我松开你的手!” 素珍吼道,面目突显狰狞,眼神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杜兴国从没见过那么厉的眼神,在黑夜里宛若修罗一般,顿时吓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而素珍正好借此机会狠狠使了个回旋踢,杜兴国闷哼一声,手中的力道松开,素珍猛地将他推开,然后便伸手去抽袖间的匕首。 “敢碰我,你真是找死!” 素珍的眼睛里泛着猩红,视线阴狠交加,在黑夜里显得尤其可怖。杜兴国捂着被踢中的小腿,脸上不由闪现惊恐,肩膀不由哆嗦个不停。 “素珍,素珍,你可别冲动,听俺说……” “给我闭嘴!”素珍狠戾地吼道,脚下的步子已经冲到了杜兴国的面前,但手里的空落落却令她的心不由一沉。怎么匕首不在? 坏了,她今个换衣裳,把匕首放在自个屋子里了。她怎么刚才没反应过来,这还喊着让人家去死,不是成了放空话了吗? 素珍暗自咒骂了一句,心情别提多郁闷了。而就当她分神的时候,一只手拽住她,他一惊,想挣扎,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嘶!” 她的身子重重撞倒在一旁的树上,背脊疼得她咬紧牙关。而杜兴国用手脚钳制了她的身子,力道大得令她不由溢出些许的呻吟。警铃大作,素珍觉得自己的现状处于危险之中。 “珍儿,别挣了,你挣不开的!”杜兴国的脸在树影间闪着****的光,重重的身子压迫着素珍,令素珍呼吸都困窘。 “杜兴国,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要是真敢,我定然杀了你!”素珍狠狠瞪着她,殊死挣扎着,却终究抵不过杜兴国的大力气。 “杀吧!俺死在你手下,也不冤!亲亲,你就从了俺吧!俺等这一天等得头发都白了!”杜兴国近距离嗅着素珍的馨香,手下的动作越发狷狂起来。 “你做梦!”素珍狠狠啐了他一口,但是处于劣势的形势令她的反抗有些艰难。 “这就和梦里一样……小心肝,让俺……啊!” 第一百章 英雄救美,浴桶热水湿身满 山夜朦胧而静谧,薄薄雾气在空中回荡,将月色的皎洁微微遮掩了些许。 然而一声凄厉的喊叫却在山谷间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 素珍猛地停止挣扎,眼睛不由睁得极大。手中顿时感觉到一股子潮腻,她一惊,连忙抽出手来,只见粘稠的血腥在手指上蜿蜒。 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身上的沉重顿时消失,一声轰然巨响平地而起,杜兴国的身子就重重地飞到了不远处的泥地上,整个人痛苦地缩成一团。 “啊?这,这……” 素珍看着自己的手,不由彻底惊呆了。这是她做的?她什么时候威力这么大了? 而正当她瞠目结舌的时候,一抹玄色身影猝然出现在她眼前,然后直直朝摔在地上的杜兴国而去。 姬墨谦披着一身月光,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躺在地上苦楚不堪的杜兴国,宛若谪仙的容貌清冷淡淡,但是眸子深不可测,宛若千年古井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你,你是谁,是你伤的我?王八犊子,你知道俺是谁吗?你说你想干啥!”杜兴国破口大骂,捂着汩汩渗血的手腕,狠狠瞪向姬墨谦。 “杀你。”姬墨谦冷冷说道,好似就和说出我要吃饭一样简单。 “啥?你说杀俺就杀俺……你!啊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俺一条贱命就别污了好汉的好剑了……哇!” 剑锋冰冷,断喉就在一瞬间。姬墨谦眼中凛冽如刀刃,熊熊火焰在期间燃烧。 “你说的在理,你的确会污了这把剑。”姬墨谦淡淡说道,但眼神却好似阎罗显灵,狠厉不已:“但你却污了她,所以你必须死。” 话毕,手中刀剑在空中凌厉发光。 “啊!不要!”杜兴国面如死灰,但却无能为力。素珍也自这戏剧性的一幕里回过神来,一边叫一边跑了过去。 “咣当”一声,长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姬墨谦捂住胸口,半跪在地上,神情漾着急切的痛楚,很快,汗水就浸湿了衣衫。杜兴国睁开眼睛,心胆俱裂,屁滚尿流地逃离而去。 “公子公子!”素珍一惊,也不管那跑离的杜新国,径自跑过去扶住那抹身影,神情焦切地询问:“你没事吧?” 话没说完,一只手就紧紧握上了她的手腕。刺骨的冰寒则令素珍打了个激灵。 这冰冷,怎么这么熟悉……难道是…… 素珍眸色微暗,凑过去拂开那男子****的青丝,顿时讶异不止: “怎么是你?!” 姬墨谦没说话,只是攥紧她的手腕。突然,他视线一暗淡,整个人顿时失去知觉,朝素珍倒去。 “啊!你个混蛋又想耍什么花样!” **** 浴室里,徐徐热气在空中荡漾。 浴桶中,姬墨谦卧在期间,眉目紧闭,脸色惨白。 浴门被打开,素珍大汗淋漓地将烧好的热水一一拎了进来,然后将热水桶往地面上重重一顿。 真是无语到家了! 她站在桶边喘着粗气,视线投向浴桶里悄无声息的姬墨谦,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要这么戏剧性啊,好不容易遇上个救他于水火的好心人,却是她列为黑名单的男子。结果救了她,自己倒晕了过去,而且还断了几次气息,周身冰冷得不行。还得换她来救他,真是不厚道! 素珍喘匀气息,然后伸手摸了摸姬墨谦的额头,探了探他的鼻息。才仅仅一小会儿,她的手就觉得冰寒无比,急忙抽回手来。 真是冻死了,从第一日见他就这么凉,这身子到底有什么病症啊!不会是冰冻人吧? 不过这晕厥应该是因为寒冷所致的脑血管收缩所引起的短暂意识昏迷,要是放现代兴许激活药物一上,估计就会有所缓解。但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可是古代,那些东西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思忖了好久,最后只有泡热水缓解还有可行性,值得一试。 管他呢,反正也就只能这样了,先试试再说吧。 苏贞甩了甩头,眼神闪过一抹坚定,伸手就去解姬墨谦的衣服。 外袍被扔在凳子上,紧接着是中衣,而后是亵衣……兴许是因为浴室内的温度有些高,素珍始终头昏脑涨,给姬墨谦脱衣服的手始终都在颤抖着。尤其当姬墨谦那雪白苍劲的胸肌暴露在空气之中,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还碰触到了一下,她的脑袋就更是糨糊得不行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平素因为诊治的工作见到的裸体不计其数,宽衣解带的事情更是做了无数次,从容不迫已经成为下意识的本能。可今个这是怎么了,不仅有些局促,而且举止也显得慌张,难道是很久没有接触过的关系吗?不过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这副身子骨好看的紧,起伏有致,肌肉一块不少,但却并不浮夸,浑身肌肤就好似被白色锦缎包裹着的钢铁,但也不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吗? 素珍拍了拍自个的脸颊,让自己混沌的意识清醒一些。然后便举起热水桶,兜头浇下。热气顿时更为蒸腾。 素珍并未停歇,一次性将所有兑好的温热的水倒进了桶中。浴桶很快就满了,卧在期间的姬墨谦紧致的肌肤漾上了一层红晕,惨白的脸色也润泽了一些。 此时,厨房那边的热水又开了。素珍连忙过去,然后端来给姬墨谦蓄水。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只要桶里的水有些凉,她便蓄水。 起先姬墨谦的身子怎么都暖不起来,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逐渐缓和过来。后来,脸色终于脱离了煞白,恢复了正常。素珍这才把木桶扔到一旁,然后坐在椅子上甩了甩提桶提的酸疼的手掌。 “呃……” 就在此时,浴桶那边响起轻微的动静。一声沙哑的低喃刺进了素珍的耳朵。素珍连忙站起,然后走到浴桶边。 “醒了吗?”素珍低声询问微微睁开眼睛的姬墨谦,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姬墨谦抬起眼眸,然后望向浴桶边的素珍,眼睫湿漉漉的,氤氲着柔暖的光泽,甚是动人。 第一百零一章 湿身入桶,激惹素珍小宇宙 室内雾气朦朦,漂浮着的浓浓水汽令人呼吸窒闷。 素珍凝视着那双晶亮无敌的眼眸,呼吸胶着着,心跳不由加速。 姬墨谦亦望着她的眼睛,湿润的水汽在他眉间化开,落入他漆黑的眼眸子里,好似灵泉润泽了上好的无价璧玉,每一寸都漾着温和的光泽,倾城不已。 不得不说,这双眼睛的美好是素珍从未领略过的,令她一旦看上,就有些沉溺其中。那眸子里流转着的脉脉光晕,好似深渊漩涡,令她的心也不由陷入其中,很快便不知所踪。 姬墨谦亦深深凝着她,眼神里散着同雾气相似的迷离。只见他自水桶里伸出一只然滴着水滴的手,然后轻轻地附着在素珍忘记从他额头上拿下来的素手上。 “哦,我……”那突如其来的凉意令素珍一惊,飘远的神思不由拉回了一些,“怎么还这么凉?我再去给你倒些热水吧。” 说完,便准备起身去拿身旁的水桶,给他再煮一桶热水。 “不。” 姬墨谦发出单字的一个音节,声色喑哑带着微微的蛊惑。素珍回头去看他,就在这时,手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喂!你干什么……啊!” 素珍的手发出钻心的疼,情急之下准备甩开姬墨谦。姬墨谦感受到她的挣扎,骤然将她的手拉下了额头。素珍因此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由朝浴桶而去。 “扑通”一声巨响,她的身子重重跌落到浴桶里,水花溅了一地。 “该死的!你这又发什么疯啊!” 素珍用力拂开脸上迅速滴落的水珠,望着自己落汤鸡的一身,破口大骂。这是闹哪一出啊? 姬墨谦深深凝视着她,眼底沉沉一片。素珍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准备远离。而姬墨谦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挺拔的身躯笼罩住她,令她逃无可逃。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给我发疯,不然我……” 素珍竭力让自己镇定,然后凶狠地瞪向他。 “你终究,肯理我了……”姬墨谦对她的凶狠置若罔闻,喃喃自语,一张脸缓缓朝她逼近。 “什么理不理的,你没事吧……啊!” 素珍被他那不着边际的话弄得有些晕头转向。而就在这时,男子那健壮光滑的手臂突然环住了她,她猝不及防间就被他带进了怀里,惊叫声满溢了整个浴室。 “娘!是您在叫嘛?娘,娘!”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乐天焦急地在外面喊道,然后去推门扉,结果发现里面上了门栓。 他起床去茅房,刚准备回去继续入眠就被素珍的这声惊叫吓得从小被子里坐了起来。昏昏沉沉的脑袋陡然清醒,小身子猛地从暖和的被窝里跳出来直奔素珍的房间。 “乐天,娘没事。”素珍挥开脸上的水珠,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不迫:“就是地面有些滑,险些摔倒而已,不过现在没事了。” 压在身上的姬墨谦微微动了动,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素珍急忙伸手把他的嘴捂上,不让他发出星点的音节。 “真滴木事咩?娘,你不要向上一次那样啊,你说过有问题要带着乐天一起面对呢。” 乐天对着门扉说道,自从上次素珍遇袭的事情发生后,小家伙就变得那么好打发了: “而且,娘您似乎没有深夜沐浴的习惯哦,今天好奇怪哦。您素不素伤到哪里啦,偶好帮您上药啦……” 说完,便继续敲门,“咚咚”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别敲了,乐天,娘真的没事,娘保证!”素珍听得胆战心惊,急忙对着门外的乐天喊道:“阿婆身子不爽刚睡下,你别把她惊醒了。娘现在在浴桶里洗着,没法给你开门,乖,快回去睡吧!” 我滴个神,她现在这状况,怎么可以让旁人看到!和一个陌生男子同时浸在浴桶里,而且男子还压在她身上,上身还赤条条的。搁谁看,谁不yy啊!到那时,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真滴吗?” 乐天半信半疑,但是神情间已经有些活动。娘亲在洗澡,的确是不能给他开门,而且他也不方便进去。而且娘都向他保证了,应该是没事的吧。 “千真万确,怎么,娘的话你都不信了?”素珍听出了小东西话音里的松动,于是下了句狠话:“难道在你心里娘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木有木有啦,娘您别生气,偶只是担心你而已。”乐天听到素珍如此说,小心肝立刻颤了一下。娘这素生气了咩?他不想惹娘生气哇…… “嗯,乖孩子,快回去睡吧。娘也赶紧洗洗睡了,不然娘真的生气了。” 素珍故意沉下声调,然后对着门外说道。小家伙有些怕了,这才拖着小步子走开了。素珍屏住呼吸,听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幸好幸好…… 素珍在心里默念道,紧张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这时,掌间微微传来****,她的视线微微下移,突然收回手,然后将身上那副沉重的身子用力推开。 该死的,她光顾着紧张这边了,竟然忘了还有一个大麻烦等着她! 姬墨谦的身子被推到了浴桶的另一侧,眼眸又阖上了,没了意识。素珍望着自己湿透了的衣衫和身子,火焰在眼睛里熊熊燃烧着,恨不得将眼前的男子化为灰烬! “喂!你给我起来!刚才占我便宜的时候不是本事挺大的吗?怎么现在给我装觉神!” 素珍气急败坏地在姬墨谦的肩膀上狠狠抽了两下,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顿时出现了两道紫红的痕迹。但是对方脸上毫无声息,连眼皮子都没动过一下,素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辈子都是让别人狼狈不堪,结果现在不仅被眼前的人弄得和落汤鸡一样,而且还得搪塞自个的儿子,搞得和偷鸡摸狗一样!等她发火了,这家伙居然和她来个意识丧失,让她有火没处撒。简直让她烦死了! 第一百零二章 无题,请看正文 月明星稀,夜色如醉,溪流潺潺而过,蜿蜒飞逝,一派静谧。 素珍伫立在岸边,月色落在她余怒未消的脸上,显得郁结难舒,与这安宁的夜色尤其的格格不入。 记得从前的世界里层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人生下来就是相互折磨,你折磨我,我折磨你,循环往复罢了。素珍从前一直觉得不以为然,如今看来,真是大错特错。 事实证明,她之前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并非她能力斐然,实际上,只是机缘未到罢了。如今,她终于遇到了,抓狂自是水到渠成。 眼前这个男子,真是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魔怔。惹毛了她,却让她有气没地撒,而且还不能撒,真是要活活气死她的节奏啊! 刚刚在浴桶里,这家伙身子软趴趴地卧在里面,无论素珍使出什么样的解数都无法将他弄醒,而且这家伙身上的温度还以极快的速度下降,很快,面庞便一片霜色,鼻息停了好几次。 素珍伸手去摸他的腕部,发现他的脉象格外微弱,好似随时都要断了一样,令素珍心里咯噔一下,沉落到了底部。 虽然这个男子每次出现都给她带来不小的烦扰,但素珍倒没恨他到生死的地步。所以挣扎了一番,还是将他从浴桶里搀了出来,然后将他先扶进屋子的凳子上。 然而事实证明妇人之仁果然是错得离谱的。她将他安顿好,然后准备想想办法解决一下他目前的情况,谁知才迈动步子,对方的身子就重重地朝她倒去。 她一惊,急忙挣扎。但是为时已晚,她的身子重重跌倒在椅子旁的床榻上,姬墨谦颀长的身躯覆盖住了她,冰冷的唇也随之附着在她的脖颈间,重重印了上去,令她浑身僵硬,整个人都傻了。 啊啊啊啊! 为了防止乐天再被惊醒,素珍决定然将愤怒放入内心呐喊。只见她狠狠推开姬墨谦的身子,用力地抹着自个的脖颈,心跳快的不像话。 姬墨谦被推到了一边,脸上依旧沉寂,无喜无悲。 “好啊,好啊!” 素珍恨恨出声,身手便拎起姬墨谦的衣襟,愤懑染红了她的眼,令她的小宇宙陡然爆发,心中刚刚萌生的怜悯全都被炸得魂飞魄散。 “你还真以为我拿你没辙了是吗?” 素珍凑近他,手中的力道越来越紧,姬墨谦的脖颈也被勒出了一道红印,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依旧毫无回应,只是闭着眼眸子,毫无神情。 又是这副嘴脸!简直了!素珍坐起身抓狂了一番,狠狠捶了枕头两下。 “行,你就这样肆意挥霍对你的同情,你就这样吧。” 素珍发泄了一番之后,便冷静了下来。望着这个可恨到家的人,她决定不再放过他,管他清醒与否,今个她必须以牙还牙。 想到这,素珍的眼角便扬起一抹残忍,眼睛暗光浮沉。 于是也就有了这户外的一幕。 溪流的岸边,一把陈旧的太师椅放于其中。椅子上,沉眠中的姬墨谦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被五花大绑,困在了太师椅上。 这里的位置很显眼,稍稍留意就能看到。她瞥了一眼姬墨谦,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哼,真以为昏过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是,我是拿你这副身子没辙了,但我却可以拿你这副身子来换取一些不错的东西,不是吗?” 素珍弯身看向姬墨谦,淡淡说道,但是眼眸子里却暗芒闪烁。 **** “驾!驾!” 漆黑的山路上,一辆素雅的马车疾速驰骋,飞奔的马蹄发出剧烈的响动,卷起缕缕尘烟。 凤清尘坐在马车里焦急地朝外巴望,神情有些忐忑。 今晚本来他和阿墨约好要一起来凌娘子这里,结果他那强势爹爹非要带他去参加李将军府的凯旋宴会,虽然他长袖善舞周旋得当,但终究还是耽搁了些时候,当他自将军府偷溜出来赶往谦王府时,却发现姬墨谦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发,谁都不清楚便没了踪影。 他自然火冒三丈,急忙拉着青玄去追。结果这一路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令他烦不胜烦。 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凤清尘心里打着鼓,整个人都七上八下的。不过他觉得自个的担心真的有些多余。 “吁!” 青玄猛地勒动缰绳,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在黑夜里格外刺耳。青玄猛地跳下车子,然后利索地将缰绳拴在一棵歪脖树上。 “二爷,咱们到了。” “嗯。”凤清尘掀开锦帘,然后在青玄的搀扶下自车上下来,然后便快步朝前走去。 结果还没走几步,凤清尘的视线就不由一滞,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二爷?怎么了?”青玄抬头看向凤清尘,神色不由闪现疑惑。 “青玄,你看那边的人,是不是你家王爷?” 凤清尘颤巍巍地伸手指向不远处,嘴角不由抽动。 “啊?”青玄一惊,随即顺着凤清尘手指的方向看去,与此同时,脸上顿时瞠目结舌。 “我有一目十行的本事,应该不会看错。”凤清尘喃喃自语,话虽这么说,但实在不敢相信自个的眼睛。 他的眼眸子里,姬墨谦浑身无力地倚在一张老爷椅上,全身被五花大绑,手无缚鸡之力。 那个人,真的是阿墨?!皇后干姐姐,阿清不是在做梦吧。 “王爷!”青玄则已经耐不住了,脚程加速便飞奔过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焦灼。 素珍正倚在一旁的木槿树下看月亮,耳边骤然响起那急切的呼喊,眸色不由一沉,身子立刻奔到姬墨谦身边,凌厉地看向飞奔而来的青玄。 青玄被那凌厉的视线注视得不由瑟缩了一下,但毕竟是跟在王爷身边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便冷静下来。 “王爷,哦,对了,我还忘了这家伙还是个王爷呢。”素珍说道,不由望向还在沉静之中的姬墨谦,嘴角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诡谲。 “既然知道是王爷,还敢这么大胆!快给我家王爷松绑!”青玄低吼道,眼神不由也跟着狠戾了起来。 素珍望着他那叫嚣的样子,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一百零四章 玄机,凤清尘变脸如翻书 “好大的胆子?”素珍婉转笑道,眼眸在漆黑的夜里流着熠熠的光彩。 “小兄弟,你可真是会体察人心,小女子什么都没有,就是胆子大得很。哦?这人就是王爷啊,我还以为是个只会占女子便宜的禽兽呢。” “你!居然敢辱我家王爷,我……” 青玄眼神愤懑,双拳不由紧握,青筋凸起,想要上前将姬墨谦夺过来。 “青玄,不得无礼!” 就在这时,凤清尘拦在他面前,然后厉声制止道。 “凌娘子是自己人,你这样剑拔弩张的干什么?” 他呵斥了一声,然后转身与素珍对视,魅惑的眼睛含着淡淡的笑意,脉脉情谊在其间流转,一身红衣宛若多情的妖孽: “凌娘子,我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 他说完,便望向五花大绑的姬墨谦,狭长的眼眸子里不由充满了震惊,看向素珍的目光不由充满了十足的钦佩。 这凌娘子,这回可真真儿让他心服口服了!居然敢把这天颂朝第一的王爷捆成个粽子样儿,将他收拾得服服贴贴的,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这一切实在是大大超出他的想象,她凤二爷想过无数次结尾,却从没想到会这样一种方式接近尾声。 虽然,他当初建议姬墨谦到这边寻求答案室是想要看热闹的,这凌素珍一直是个厉害的角色,阿墨肯定会吃不少苦头。他借此还可以报复一下他平素的欺压恶行,并且借机落井下石一番,何乐而不为? 但他真没想到姬墨谦会落到这步田地,这令他眉目不由轻蹙了起来。 “哦,是凤二爷啊,小妇人这厢有礼了。”素珍冲凤清尘做福道,嘴角微微牵起一抹弧度: “本以为上次在瑞福有了那样的不愉快之后,小妇人便以为此生都不会再相见。没想到我们却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再次相见。看来明个小妇人得去庙里拜拜菩萨,求她显显灵让小妇人别再被牛鬼蛇神包围,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说完,嘴角便扬起一抹冷笑,目光不由犀利起来。 “哎呦哟,凌娘子这说的是哪的话啊。二爷我知道谦王爷突然来访吓着了娘子,但是然清尘看王爷吓得也不轻,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呢。我知道娘子委屈,也知道娘子绝没有伤害王爷藐视圣上的意思,但王爷可是圣上唯一的亲弟弟,若是圣上知道了,我就不知道圣上会不会如清尘所想,认为娘子是受害者呢?” 凤清尘并未因为素珍的尖锐而气恼,反而洋洋洒洒地说出这样一番话,言语虽轻,但字字珠玑,嵌进要害,条理清晰。 素珍的眼眸不由微动,看向凤清尘的目光不由闪过一抹惊奇。想不到眼前这凤二爷竟然有如此好的口才,倒是她小看他了。 想到这,她的嘴角重新扬起一抹笑意,一只手微微拉开姬墨谦的衣襟,白皙胸膛上的两抹紫痕痕迹便暴露在夜色之下。 “当朝圣上英明,定不会做出错冤好人,包庇至亲的糊涂事。至于你们王爷为何昏倒,恐怕二爷同我都是心知肚明。这谦王爷救我于水火,想不到还没救完,人就是失去了意识,浑身冰冷难耐,若不是我以热水给他暖身,恐怕他此刻恐怕已经成了雪人了。而这胸膛上的痕迹在,则是他短暂醒来后发疯我捶打的。若不是我占理,你家王爷怎会任由我捶打?二爷,您应该知道这个王爷是什么脾气不是吗?” 说完,便视线灼灼地看向凤清尘,等候他的来言去语。 可是她的等候终究落了空。凤清尘紧紧凝视着胸前的痕迹,就连青玄都瞠目结舌。自小到大,这谦王爷就从没被人伤过,就连他的皇兄都动不了他的一根手指头。 如今竟然有人在他胸前狠狠捶打,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凤清尘抬起视线望向姬墨谦,始终没有收回自己的讶异。而就在这时,他的眼神里骤然睁大,红莹莹的嘴唇不由微微张大。 “怎么了?二爷哪里不舒服吗?” 素珍看着凤清尘的面部变化,一边询问一边低头看向绑在椅子上的姬墨谦,查了半天都没有查到任何异样。 “没,没事。只是觉得娘子说的有理,清尘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哈?” 素珍眼眸不由瞪大,实在没想到凤清尘会说出如此服软的话来。 本来她已经准备了好几套说辞来应付这凤二爷,也借此杀杀他的锐气。结果人家鸣金收兵了,令她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凌娘子,刚刚是阿清冒犯了,还望娘子见谅。深夜叨扰,本就不对,结果还给娘子添了如此多的困扰,实在是我们的不是,还望娘子宽宥。” 凤清尘神情诚恳地说道,对着素珍作揖道。一旁的青玄顿时气急,想要插话,却被凤清尘狠狠按了下来。 素珍看着凤清尘一刻以内的大变脸,不由觉得好笑不已。不愧是天颂朝独一无二的奸商,变脸的本领实在是令人啧啧称奇。 “的确是你们的错处。”素珍说道,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犀利尖锐了:“你们这位王爷,实在是给我添了太多的麻烦,以后看好他,别让他到处乱跑了。他病得不轻,还是好好诊治一下吧。” 说完,握在姬墨谦肩膀手不由加紧,准备切入正题。 虽然这态度值得肯定,但只是流于表面,从心底看也就是未必了。椅子上的这个臭男人给她添了那么多麻烦,她却无法纾解自己的怒气,想想就觉得心都快憋大了。 所以她才想出这么一招来缓解心中的怒气,无法纾解怒气,那就用这个闯祸精来换取钱财上的利益。 反正他们有的是钱,雇她做了几个时辰的帮佣,也该是给报酬的时候了,不是吗? 正当她陷入思虑的时候,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递到了她的眼前,令她视线不由一亮。 “娘子,这些可够?不够我天早再去取。王爷他闹起来是什么样,我是知道的,所以这您尽管开口,我定不还口。” 凤清尘说道,手里的银票在风中轻轻飘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第一百零四章(2) 腹黑男,谦王当之无愧 薄薄的银票在风中飞舞,在漆黑的夜里发出脆弱易碎的声响。 素珍望着那银票,眼眸沉在夜色里,深不见底。 “凌娘子?”凤清尘的手举在半空,嘴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怎么还不拿着呢?阿清的手可是举得有些酸呢。” 说完,便朝素珍嗔道,顺便抛了个媚眼,颦笑间尽是风流,魅惑众生。 素珍望着他,神色不为所动。但是大脑此刻却在发生着激烈的运转。 一切似乎都按照她所希冀的在进行,她用这个所谓的王爷换到了应有的,然后将人一交,回去一觉睡到大天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凤清尘不动声色地看向素珍,又看向依旧垂眸不语的姬墨谦,心里早就急得开了锅。为了让气氛不至于凝滞在这一刻,他决定再推波助澜一把: “凌娘子,天色已经深了,我是不是可以把王爷带走了?要不等在府里的皇上也该急了……” 话音未落,凤清尘手上的银票便被夺走,一切快如闪电。 “既然二爷如此慷慨,小妇人再扭捏,也就不对了。先在此谢过二爷了。”素珍将银票折好放进衣袖里,对凤清尘展开一抹笑意: “但小妇人觉得,王爷还没醒来,实在不宜颠簸,还是先在小妇人这里歇息一下,等醒过来再说也不迟。这一万两,就当是小妇人照顾王爷的酬劳吧。” 说完,袖中刀光清冷,一柄匕首径自指向姬墨谦的颈部,雪白的颈上筋脉凸起。 “凌娘子,你大胆!王爷金贵躯体,岂是你能伤得?你如此做,若是被圣上知道了,你可想过后果?快放人,不然别怪爷不客气!” 凤清尘一惊,眼中凌厉显露,寒光四射。 “二爷尽管对小妇人不客气,反正小妇人贱命一条,比起你这荣宠一身的王爷,自然是比不得的。” 素珍淡淡一笑,手中匕首缓缓划过姬墨谦脖颈上的肌肤,清冷的笑容在唇边游弋: “但这世上诸事皆有变数,颠倒黑白的事情屡见不鲜,不足以见怪。眼下小妇人都尚且能随意否定过往,您等至高无上之人就更可以了。二爷刚刚说了要带王爷回去,不然圣上定会焦急。那皇上亲眼见到王爷如此,会不会龙威大显呢?或许二爷和王爷爱惜小妇人,不会让小妇人身处险境。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小妇人带着一家老小过日子,依靠的也就只有自己而已,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小心些好,还望王爷成全,毕竟,” 素珍轻轻一笑,一手突然握紧刀柄,再次停驻在姬墨谦颈子上的青色筋脉上: “这件事本就是小妇人占理,小妇人可不想把手里的理给弄丢了。” 凤清尘紧紧凝着素珍,视线迫人,深沉而不可测。似乎是在忖度素珍话里的分量。 “二爷,甭和她废话了!您看王爷始终没醒,估计回府就得叫太医,耽误不得!”青玄已经握住刀鞘,看向素珍的眼神骇人不已:“敢伤王爷的人,青玄都不会放过!奴才就不信还制服不了一个女流之辈!” 说完,便准备出招找素珍拼命夺下姬墨谦。凤清尘还没反应过来,青玄就已经绝尘而去。 素珍大叫不好,急忙出手抵挡。毕竟她是无心伤害这椅子上的男子的,所以抵挡之间自然就松懈了对姬墨谦的钳制。 青玄也是有分寸的,此番出手只是为了夺下王爷,出的招数也皆是虚招,只为逼开素珍的匕首。果然,此招奏效。他心中窃喜,伸手便去抢姬墨谦。 结果手还没触到椅子,突如其来的剧痛自他腿上传来。他抑受不住,整个人跌倒在地,手中短剑跌出好远,他倒在地上,疼得几近晕厥。 素珍本以为此次定然计败,结果没想到电光火石之间竟发生了如此的逆转。她来不及思考这一切究竟为何发生,敏捷地走到姬墨谦身后,重新捍卫了自己的有利位置。 “青玄!”凤清尘叫道,眼神狠厉地望向素珍,怒气冲冲:“凌素珍,你到底要怎样?” 素珍看着他几近狰狞的眼神,心中微微一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二爷,无论您相信与否,这仆从并非小妇人所伤。至于您问我想怎样,小妇人要的也不算多,无非只是一道保平安的圣旨罢了。” “圣旨?”凤清尘低声重复这两个字,但是很快,长眸子里烈火熊熊:“凌娘子,您可真是让二爷我刮目相看。” “彼此彼此,除非圣上下旨保证不会为难小妇人,不然小妇人真的有安全之忧。小妇人要求的当真不多,无非就是一家子幸福安康地活在这世上罢了。” 素珍一边笑一边说道,一脸从容不迫,但是内心却敲着小鼓,握着刀柄的手不由冒出滑腻的汗水。 看来这段时日的种田生活已经令她失去了敏锐以及警惕,以至于惹上这么个二世祖居然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危险境地,还自作聪明地企图谋取利益。 就算她在怎么强悍,能力如何卓绝,她如今的身份就仅仅是一个带着一家大小度日的村妇罢了,在贵胄皇权面前只是一粒微尘,稍有差错再次魂飞魄散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就算她无所畏惧,但终究也要为凌氏以及乐天着想。所以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法子可行。 她前世已经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心中早已生出倦意。如今这道圣旨,说不定可以保证她之后也可以远离那些人世喧嚣,还她一世清宁,不是吗? 想到这,她不由深吸一口气,手中匕首再次移向姬墨谦,眼神里坚定无虞。 “凌娘子,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不过这份大胆,二爷我喜欢,而且喜欢得紧。”凤清尘凝着素珍,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笑意,虽艳美,但却毫无温度: “成,爷我答应你。三日后,爷我亲自用圣旨来换人,到时候娘子要是再反悔,清尘定然不依。这三日,就麻烦娘子照顾王爷了,若是照料一个不周到,二爷我可是不会饶你的。” 第一百零五章 腹黑男,谦王当之无愧2 “自然,二爷尽管放心。小妇人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真正关注的只有安宁和生财罢了。” 素珍笑着说道,眼神在夜里散着清明的光。 “凌娘子倒是坦白。”凤清尘被素珍的话逗得笑了出来:“那,爷我就信娘子这一回,希望娘子莫要让爷失望才好。行了,天色已经不早了。爷我也该回去了,三日后再见吧。王爷,就劳烦你了。” 说完,便伸手拎起想要出口反对的青玄,捂住他的嘴巴,同素珍微微颔首,然后便大步离开。 素珍望着他隐没在夜色里的身影,手中的匕首慢慢移开,不由重重舒了口气。 “唔!唔!二,二爷,你,你……” 凤清尘拉着青玄走到马车边,青玄用力挣扎,一双眼睛瞪得好大,写满了难以置信。 “给我安静点,上车!” 凤清尘低吼道,眼神在夜色里冒着火光,带着股阴狠。 “唔……”青玄从没见过凤清尘如此凶狠,心肝不由一颤,也就忘记了挣扎,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依言照做了,跌跌撞撞地爬入了车厢。 “二爷,王爷他怎么办啊,枉奴才还觉得那凌娘子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现在看来,真是毒如蛇蝎啊……” 青玄战战兢兢地跌坐在车厢里,然后仰头望着已经倚靠在锦绣软垫上揉着眉心的凤清尘,愤愤难平。 “青玄,如风如影他们呢?怎么始终没见到?”凤清尘微微抬起身子,然后自车窗瞥了眼外面,确定浓浓夜色中没有一丝人影,然后突兀地问出这样一句。 “啊?”青玄也没想过这个问题,结果凤清尘一问,便被问住了。 是啊,按理说暗卫都是跟在王爷身边,如影随形的。照理说王爷被那凌素珍欺辱的时候,暗卫早该出马,救王爷于水火,怎会令王爷落入被人宰割的境地。怎么如今连个影儿都没见到? 难道是遭遇险情?那也不应该啊……青玄百思不得其解,但一道青光骤然自眼前划过,令他口眼不由长得极大,整个人瞠目结舌。 “二爷,您的意思是,王爷他,他……”青玄讷讷出声,一双眼睛写满了惶然。 暗卫至死效忠,只会认定一个主子,无论是何命令,都会无条件执行。能让他们不出现的唯一可能,就是王爷不让他们出现。 哦,菩萨弥勒,这到底是闹哪出啊。 “青玄,爷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再说凌娘子的坏话,不出什么意外,她就是王府里的主母,你最惹不得的主子,你觉得你说她坏话,会是个什么结局?如果爷是你,现在就牵动缰绳策马离开,有任何疑问都咽进肚子里。” 凤清尘懒洋洋的说道,细细的眸子闪着蛊惑人心的光。 青玄呆怔了三秒,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出车厢,解下缰绳便在马上急切地抽了一鞭子。 马车疾驰而去,尘土滚滚,再次惊了一夜的静谧。 凤清尘被极速而行的马车弄得身形不稳了一番,不由掀开车帘对着青玄骂了几句。索性颠簸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马车很快便驶入驿道,安稳了不少。 一轮明月当空,散着皎洁的光芒,朦胧不已,就好似男女之爱最初始的阶段,纯粹而清新。 凤清尘也有些乏了,径自枕着手臂躺在榻上,嘴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不过,他认识的这位谦王爷心中的皎月,可不是那么纯粹的,至少是笼着团乌云的。唉,凌娘子被这怪人盯上了,以后的日子可真是不轻松啊。 内力的最高境界,莫过于令身子的每一部分都能幻化为自己预想的模样,可以在无法言说时予以帮扶,而后还能收放自如。 姬墨谦天赋异禀,再加之身体本身的那份特质,自然会达到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所以完成这些自然轻而易举。 那胸膛前紫红的痕迹,在素珍铿锵而谈的时候幻化出了一个形状,凤清尘之前也如此与他传递过消息,所以对此自然有极高的敏感度。 那形状,是元宝。他看得很清楚,再加上素珍绑了他,话里话外都带着银子的味道,他自然也就理解为是姬墨谦默许了素珍拿他换钱的想法,自然而然就掏出了银票。 殊不知,这样一来正好掉入阿墨预先安排好的圈套里。 原来,他一直都没明白这心机深沉都极致的谦王爷的真实想法!他想给的,并非是一张简简单单的银票,他想要给素珍的,其实是他的所有。 他一直知道阿墨对素珍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但他并不知道会是如此浓烈,甚至到了倾其所有的地步,这真的惊到他这颗见惯了风花雪月的小心脏了。 他按照阿墨的指示给了素珍银票,素珍虽然爱财,但绝对是个聪明人,对所谓的不义之财向来拒绝到底。 再加上他那故意的几句话,让素珍误以为会因此而惹上麻烦,而一直想抛掷出去的谦王爷反而成了唯一的护身筹码,自然不会放手。 正好到达了他不想离开的最终目的——没有请求,更不伤尊严,而且还保障了未来三日会得到温情的对待。 聪明人身上最好利用的,莫过于她的聪明。素珍这女子当真也算是个心思缜密的,无懈可击,但他们这位卓绝的谦王爷竟将这份缜密和无懈利用得滴水不漏。当真腹黑到了极致。 想到这,凤清尘不由暗自留下一行冷汗。幸好自己与这位谦王乃同盟良友关系,不然自己若是招惹了他,只怕怎么消失的恐怕都不知晓啊! 而且,最让他吃惊的是,他甚至借此机会将素珍一家子的安全保障都攻破了下来。虽然凌娘子胆大圣旨这件事情着实令他有些震惊,但阿墨大胆的算计和细密的心思更是让他彻底拜服。 他们都了解当今圣上的脾性,亦知道他在得知素珍存在之后会有如何的反应以及行动。若是有了这道圣旨,这一家子眼下的安宁亦算是保住了。 第一百零六章 腹黑男,谦王种下誓言 擅于用人之人,洞悉人心乃重中之重。姬墨谦真乃个中翘楚,实在当之无愧。 而且还独辟蹊径,灵活无迹。令人想来就毛骨悚然。 此人生于天颂,实在是天颂之幸啊。庆幸庆幸! 凤清尘从前也不是没领教过姬墨谦在这方面卓绝的能力,但每次皆在皮毛,从未真正观看整个过程。 如今他真正见到了,并且从头领教到尾,除了心悦诚服,就是心悦诚服,除此以外,也就没有其他了。 凌娘子啊,你好自为之吧!阿清在精神上支持你,打起精神哦。千万不要对那腹黑男掉以轻心,他现在可是虎视眈眈想要将你一口吞下的,你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莫要被他装昏迷的嘴脸骗到了! 凤清尘想到这里,不由望向那素雅的马车顶,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孽缘啊…… *** 蜂房旁边空置的茅屋内,一盏灯火幽幽燃起,摇曳生姿。 土炕上,挺拔的身躯静默地躺着,俊逸非凡的脸上一片祥和。若是细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唇上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踢开,素珍黑着一张脸走进屋里,手里抱着一床暖融融的锦被。 刚刚在溪流边,望着那依旧昏迷着的姬墨谦,素珍的心情再次跌进了谷底。 虽然危机解除,一家子的安危得到了保障,但她就是觉得极其不爽,连带着情绪又开始躁动了起来。 这可是她一心想要扔出去的烫手山芋啊,结果不但没扔出去,还得把这个山芋当个宝,还得连续三日,想想她就觉得窝火! 而且这安置问题,也是一大难题。想了半晌,她才决定将这位天颂朝第一的王爷暂且安置在这间茅屋里,等他醒了之后再做安排也不迟。 还有,她得如何和家里的一老一小介绍这一位啊。估计又得磨破了嘴皮子,在一个问题上解释上百回,想象那场景,她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孽缘啊,真是孽缘啊…… 素珍深吸一口气,心中怒气十足。只见她快步走到那炕前,然后将那被子重重丢在姬墨谦的身上,想要把这个臭男人狠狠裹在被子里揍一顿,但理智在此时果断地阻止了她的拳头,令她硬生生地收回,然后在屋子里闷闷地转了好几圈。 终于,她的情绪被理性调解了一番,渐渐回归到了正常的渠道。夜色已深,疲累爬上了她的身子,令她有些颓然地坐到了炕边。 算了算了,现在抓狂有什么用。事态已经发展成如此的局面,她亦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积极应对,还好只有三日,不然她真的就得发疯了。 不管了,先回去睡一觉,养精蓄锐一番,有什么事情明个再说吧。 想到这,素珍便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认命地过去给姬墨谦盖好了被子,然后准备吹灯离开。 而就在这时,一声痛苦的呻吟自姬墨谦的口腔里溢了出来,而后,呻吟声越演越烈。 素珍一惊,连忙转身过去,然后察看炕上的姬墨谦。 “喂,喂,你这是怎么了……” 炕上的男子眉目紧蹙,无双的容貌蜷曲在了一起,看起来十分痛苦。素珍连忙伸手去查探他的情况,结果手才刚触到姬墨谦,就被姬墨谦一把抓住。 “冷,冷……”姬墨谦胡乱地喊着,将素珍的手拉向胸口,气息急促而微弱。 “你又来这一套,给我放手!” 素珍气急败坏,连忙去抽自己的手。但姬墨谦死死不松手,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脆弱无比。 两人推搡的结果可想而知——素珍又一次失去了平衡,跌在了姬墨谦的胸膛上,下巴狠狠装在硬邦邦的胸肌上,疼得脸上一阵抽搐。 姬墨谦依旧死死地握着素珍的手,然后将她的手贴在胸膛上。脸上的痛苦得到了些许的缓解,青丝亦被汗水打湿,散了一枕,唇色淡淡,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素珍挣扎着自姬墨谦身上坐起来,继续抽动自己的手,却是徒劳无功。汗水因为消耗体力的挣扎再次浸湿了亵衣,素珍觉得自己这回真的是挣不动了。 “你赢了,至高无上的谦王爷,你赢了……” 素珍望着一脸无辜的姬墨谦,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姬墨谦脸上又显现出痛苦的表情,抓住素珍的力道又一次加紧,冰冷的手如冰棱子一般嵌进她的掌心,冷到冰烈的温度令她浑身不由一颤。 “冷,冷……” 姬墨谦自唇间喃喃吐出一两个单音节,声音破碎而无助,宛若刚出生的婴孩一般无助。与那个清冷霸道的顶天男儿形成鲜明的对比。 灯光微暖,在斑驳的墙上落下长长的影子。素珍望着他那副可怜的样子,心中也升起一抹恻隐。 算了,这家伙总说不舒服,若是在她不在的时候挂掉了,只怕她三日后真的就没法交待了。在这守着就在这守着吧,以防万一总是没错的。 想到这,素珍便挪动身子。由于一只手被姬墨谦狠狠攥着,素珍无法下炕,只能将身子移动到墙角。 但总算比躺在这家伙的身边要好多了是不是?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将头倚在墙上。不一会儿,困倦便袭了上来,令她的意识有些模糊。慢慢地,也就进入了沉眠之中。 烛火摇摆,很快,短小的灯芯便被燃尽,室内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一直昏迷着的姬墨谦睁开了双眼,眼底暗芒流淌。 手指丝丝温暖传递到他的体内,令他浑身的所有细胞都处于亢奋阶段。如果不是害怕操之过急,他现在就想把墙边那个女子抱入怀中,将她所有的温度据为己有。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他望向陷入深眠的素珍,嘴角不自觉地涌起一抹笑意,无声无息,却涵盖千言万语。 或者,他还可以化为一句肺腑之言。 那就是,此生,他对她之执念,谁都不可阻止。 谁若夺她,他便杀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无所畏惧。 第一百零七章 飘香馄饨,驱散心烦坏心情 翌日清晨,旭日东升,耀眼的日光将整个依山村都照亮。 灿灿的日头亦填满了一张纸窗,灼灼的光线刺破室内的昏暗,斑驳的墙壁亦是亮点重重。 素珍费力地睁开眼睛,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阳光笼在她脸上,令她的意识自沉眠中回归。 然而清醒的第一刻,昨夜发生的一切便快速刺激那她的脑海,令她的眉目不由一蹙。 不远处,姬墨谦仍级维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躺在那里。日光在他镌刻的五官上留下明亮的光晕,好似山间被第一缕阳光耀亮的清清溪流,无瑕而美好。 然而,就是这抹无瑕的美好,会在未来的三日给她带来无数的困扰。无瑕有什么用,美好又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反正她这祥和宁静的小日子,算是被这个男子毁掉了! 而且更加令她烦躁的是,这家伙一夜都将她的手紧握在胸前,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她感觉自己的那只手又麻又冰,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让她本来就烦躁不已的心情又添加了几缕燃烧的怒火。 好啊,好啊!这是拿她的手当了一夜的热水袋啊。素珍重重地喘息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去抽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依旧丝丝抓着,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 “这是我的手!你给我放开!” 素珍气急败坏,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浑身的负能量令她整个人都炸了毛。正当她抓狂不已的时候,一个惊诧的声音便刺进了她的耳廓。 “娘,这个人素谁啊?” 门口,乐天瞠目结舌地看着素珍,小眼神不由移向炕上的素珍,最后在他们紧握的双手间停下了目光,大大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乐,乐天!你怎么在这?” 素珍看着自个的儿子,平生第一次竟结巴了起来。情急之下,她急忙去抽自己的手,没想到这回竟然很顺利。 “偶今天醒的早,就想溜达溜达,结果发现茅屋锁着的门竟然开了,偶以为……”乐天看着素珍,心中的疑惑已经令他无暇解释,只是怔怔地看着素珍,等着她的答复。 “乐天,来娘这。” 素珍觉得自己有一种被人抓个正着的感觉,心中的感觉只能用糟糕来解释。她在心里咒骂了几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朝乐天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家伙迟疑地走过去,眼睛始终凝在姬墨谦的身上,怎么也移不开。素珍暗自叹了口气,然后将小家伙的脸强行掰了过来,然后直对他的眼睛。 “别胡思乱想。娘和这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之所以躺在这里,是因为失去了意识。接下来的三日,娘要负责照顾他,而后,这个人就会被人接走,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再也不会回来了。” 素珍对着乐天解释道,然后搂住小家伙的肩膀,揉了揉他的头发。 “现在,你和娘一道回家,娘要将这个人的存在告诉你阿婆,顺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给你们做一个解释,好吗?” 得,还没准备好,第一个困扰就猝不及防地到来,甚至连给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她现在大脑里,对此除了空白就是空白。 素珍不由闭了闭眼睛,心情沉入了谷底。 “娘,偶听你的,偶们现在就回家吧,偶和阿婆听你慢慢说。” 乐天乖巧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问,径自握住素珍的手,然后和她一同走向门口。素珍知道小家伙是在体恤她,才故意表现的很是乖巧,好让她不那么心烦。于是握紧他的小手,然后快步朝新房而去。 *** “啥?茅屋那边躺了个昏迷的男子!这一晚上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屋子里,一声无法抑制的高呼响彻开来。凌氏瞪大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素珍,一脸的难以置信。 “嗯,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素珍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心思依旧烦躁,但是已经不再影响大脑的思考。 她没有费尽脑细胞去谎言昨晚的事情,每一句都是真实,绝无虚假。不过她隐瞒了姬墨谦的身份,只语焉不详地带了过去,一则是怕吓坏这一老一小,二则也是害怕节外生枝。 “对于今早才告诉你们,我深感抱歉。但请你们也体谅一下我,事出突然,我也没时间考虑那么多。” 素珍看向凌氏和乐天,言语诚挚,目光坦然。 “那也应该告诉俺们一声啊……”凌氏嘟囔道,但是想到之前和素珍在这方面的告知问题上达成共识,也就没在这方面纠结。 “那他接下来的三日,就要在这里住下了?珍儿,不是娘唠叨,你将这样一个大老爷们留在家里,那么显眼,村里很快就会知道。这终究于理不和,你也要为自己的名声想对不对……” “那娘有何高见?这男子该从何处置?”素珍眼神一暗,看向唠唠叨叨的凌氏,不由反声诘问道。 “啊?俺……”凌氏被问得一怔,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娘,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是无用的了。我知道您是为孩儿着想,但是眼下孩儿也是没有选择。” 素珍望着一脸迷茫的凌氏,觉得她的告知任务可以结束了。若是再进行下去,她觉得自己强行压制着的怒气就会如火山喷发,到时伤及了无辜,也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起身,对他们说道: “折腾了一夜,我也是有些饿了,我先去做早饭,咱们填饱肚子再说好吗?” 说完,便走向厨房,没有星点的迟疑。 ***** 厨房里,素珍自行缓解了许久,才将自己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灶上的热水滚起了接二连三的气泡。素珍丢了一些青菜进去,然后快速活了一块面,就着昨天剩下的馅料包了将近三十个馄饨,然后一齐丢入锅内,盖上了锅盖。 很快,厨房里便散逸出食物的馨香。掀开锅盖,肉香混合着青菜的美好味道扑鼻而来,她用木勺舀出一个放进嘴里尝一尝,觉得还不赖。 第一百零八章 冲动,是娃娃心中的魔鬼 灶膛火热,很快,泛着水光的馄饨便一个个浮上了水面,热气腾腾喷香肆意。 素珍真是没想到这馄饨竟然味道不错,这令他很是不可思议。毕竟这肉馅是昨日烤肉时余下的,显然并不适合做馄饨的馅料使用。 她决定拿它做馄饨,无非是因为想省些事情罢了,想不到效果竟非常不错,甚至可以说是超出了她的预想,看来今后这馅料不止可以以烤肉的名义来贩售,煮食亦是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她的唇角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残留的火气也跟着那热气腾腾的香气缓缓蒸腾,随之消散。 只要挺过这三日,一切都会回归正常轨道。,大好的“钱”途可是在前方熠熠生辉呢,何必因为这短暂的气不过而毁了自己勇往直前的计划,那样就太不划算了不是吗? 为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而令自己义愤填膺,伤神伤力,实在是对自我的一种摧残。与其有这时间来纠结至此,倒不如喝上一碗热热的馄饨来得实在,不是吗? 想到这,素珍的精神便提了起来,将馄饨快速盛到了一个大的瓷盆里,然后便端了出去。 “娘,乐天,吃早饭啦!” 素珍收拾好心情,将馄饨端到外屋的枣木桌上,便扬声去叫凌氏和乐天。 “哎,来了!” 乐天朗声应道,屋子里面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乐天便扶着凌氏自屋子里走了出来,然后径自走向饭桌,素珍则进厨房去拿碗筷,结果脚下的步子才踏进厨房,就不由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不行。 厨房敞开的纸窗外,日光明媚而入。一抹云白的身影站在窗子外面,一头青丝如瀑而下,面容如雪。 姬墨谦神色平静,一双漆黑的眸子凝着那灶上锅内的肉馄饨,眼底深沉如海。 素珍的突然出现令他深沉的眸色荡起了一层涟漪。素珍呆了三秒,然后快速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醒了?”素珍边晃边问,反复查看着他的神色。 姬墨谦没说话,只是径自将目光从那肉馄饨上面转到她的脸上,深沉依旧,但却毫无寒意。 素珍被他盯得浑身别扭,不自在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男子盯着他的目光就好似和刚刚盯着肉馄饨的大同小异,好似要把她一口吞下,露骨得要命。 “喂,我说,你能不能别老盯着人看。好歹吱个声。”素珍咬牙切齿地说道,压抑了好几次才将自己想要立刻关窗的冲动抑制了下来。 “那是什么?”姬墨谦嗅了嗅空气中的食物香气,然后视线便继续凝向那肉馄饨,径自问道。 刚刚素珍离开,他便醒了。随即便尾随着素珍母子来到了新房,然后身子敏捷地跃上房顶,然后借机窥探凌家的动态。 没想到他所在的房顶位置竟位于厨房的上方,吃食的香味全都朝屋顶涌来,刺进了他的感官,闻到了那肉馄饨的香气。 这是继他能闻到蜂蜜等物的香气之后又一次嗅到的食物香气。而且很是馨香,令长期活在无知无觉世界中的他觉得开怀不已。要是能再尝尝,就更加好了。 “哦?那是我刚刚包的馄饨。” 素珍回头望了一眼那锅里的馄饨,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突然,一抹诡谲渗入她的眼眸子,令她的嘴角不经意扬起一抹笑意。 “来,来。我问你。”素珍笑靥如花,然后伸出是指朝姬墨谦勾了勾。姬墨谦眼神一动,然后径自凑过来。 “王爷,您是不是很想吃啊?”素珍朝他展开一抹明媚的笑颜,声音带着独有的一抹酥软。 姬墨谦凝着她,呼吸相闻纠缠,素珍身上的丝丝暖意若有若无地朝他袭来,一抹奇异的躁动竟在他体内升腾,令他的眸光不由又沉了一些。 “快说话,想不想啊,到底?”素珍被他盯得浑身汗毛直立,于是便张口催促道。 “想吃。”姬墨谦突然点头,声音沉落而喑哑。而就在这时,硬邦邦的窗户便朝他的脸而去。 “铛!” 纸窗重重地打在姬墨谦的脸上,发出沉钝的响动。 “哦哦,对不起哦,我只是觉得有些冷,顺手关一下,没想到劲儿那么大,真是对不住啊!” 素珍哈哈大笑,心中的阴霾随之一扫而空。虽然这麽做委实有些幼稚,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失去个意识就能把她的便宜占个遍,那她也可以因为一时失手伤他个措手不及。一报还一报,公平合理。 “哈哈,王爷,现在要不要给你盛一碗馄饨先吃着啊。”素珍继续说道,神情自得。但好景终是不长,紧接着,一阵沉重的倒地声便在院落里响起。 “娘,怎么啦?怎么啦?” 乐天冲进厨房,一脸焦急地问道。 “刚才偶和阿婆都听到一声巨响,发生什么事啦?” “没事,没事。”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视线自摆动着的窗扉移到乐天脸上,嘴角展开一抹笑容,但却比哭还难看。 “就是娘做了一件小孩子都不太会去做的事情,现在,心里微微有些后悔。” “啊?娘说的好深奥,偶听不懂耶!” 乐天仰头看向素珍,对素珍云山雾里的话感到困惑: “不过娘做了什么啊?脸色好差哦,和偶前一阵子关窗时被窗扉狠狠拍到的时候的脸色差不多耶。偶痛得差点不会喘气儿了,咦,娘,娘,您去哪啊!” 小家伙看着素珍风风火火朝外冲去的身影,不由一惊,连忙迈开步子也跟了上去。 *** 院落里,暖暖春风迎面而来,柔暖可人。 绿树发芽,后面溪流两旁的落英飘落而入,随风飞舞。 厨房的窗扉之下,一个颀长的身影倒在地上,鼻口蜿蜒出鲜红的血丝,看起来狼狈不堪。 “啊,娘!那个不是躺在茅屋里的蜀黍吗?他肿么又躺到这里了?”乐天看到躺在纸窗下的身躯,小脸上一阵惊诧。 “啥?这就是那个男人!青天白日的怎么就躺在咱们院子里了,这让村里的人看去,成何体统啊!哎呦,咋还满脸血啊!” 凌氏也跟着出来,然后盯着躺在地上的姬墨谦,胸前剧烈地起伏着。 第一百零九章 “别吵了!” 耳边炸开了锅的话语交缠在素珍的耳廓处,令她烦到了极致。只见她回头冲那叽叽喳喳的一老一小吼了一嗓子,然后便快步走到姬墨谦面前,蹲下身子准备去检查他的伤势。 结果手还没触到,姬墨谦便睁开了眼眸子,然后看向素珍。素珍一惊,手中的动作不由凝滞在当空,动弹不得。 “嘶。”姬墨谦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顿时皱起了眉头。他缓缓直起身子,然后凝着素珍的眼睛,朱唇轻启,但一开口就让素珍抓了狂: “为什么老是打我?难道你想我昏迷第二次?你怎么这么可怕。” “你!”素珍一惊,愤怒顿时涌上眼眶,气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难道不是吗?”姬墨谦目光清冷地看向她,口中话语虽轻,但却字字清晰: “我刚刚只是要讨一碗那个叫馄饨的吃食,可你却惑我凑过去,狠狠用窗扉打我的脸。敢问我说的可有半句虚假?” “你!”素珍没想到他会说的如此直白,一时间无从反驳,只能死死地瞪着他。 “珍儿,这是真的吗?” 站在不远处的凌氏看着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反驳的素珍,眼中写满了愕然。 “为啥要这样啊!人家只是要一碗馄饨,你做了那么多,给他吃一碗也无妨不是吗?结果非得闹成这样,何必呢?” 凌氏看着姬墨谦的脸,眉头不由蹙到了一起。 刚刚她还想和素珍说说去看看这在她家寄宿三日的男子,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见到了。 不过还别说,虽然这男子脸上挂了彩,但是清俊逼人的脸庞却依旧可以透出绝世的飘逸。 凌氏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她那闺女怎么下得了手。 姬墨谦余光瞥了一眼凌氏的表情,然后又将目光投向素珍,不动声色,但心里却雀跃不止。 他的这出苦肉计,似乎已经达到了应有的效用。接下来,只需收网即可。 “娘,这蜀黍脸上的伤真是您弄的嘛?偶不相信您会这么做,您倒是说话啊!”乐天看着姬墨谦那血迹斑斑的脸,然后焦灼地看向素珍,等着她说话。 “孩子还小,莫要撒谎啊。”姬墨谦适时补了一句,眼中清芒闪烁。 素珍看着他火上浇油的样子,义愤填膺到了极致。但是她终究什么都说不出口,尤其是在少年期的乐天面前。 姬墨谦淡淡注视着素珍青红相间的神色,一抹极轻的笑意便自唇边晕开。 “行了,乐天别问了。这不是明摆着吗?你娘难得犯糊涂,咱们就别刨根问底了。”凌氏上前一步握住乐天激动的小肩膀,然后望着素珍,径自对姬墨谦致歉: “这位公子,小女伤了您,俺这个做娘的给您在这里赔不是了!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她这次,俺在这里给您赔罪了。” 说完,便艰难地弯下身子,给姬墨谦做了个福。 “夫人不必如此,我乃顶天男儿,这点伤不算什么。”姬墨谦挥了挥手,然后缓缓站起来,沉声说道: “不过我终要在这里呆上三日,总是希望能过得像个人的。吃住方面,总得管我一下不是?” 说完,便将目光移向素珍,看着她几近绿了的脸说道。 “是是是,这点公子大可放心。俺这闺女做得一手好菜,定能让公子每日都饱饱的。珍儿,你咋还傻站着,快领着公子去疗伤,然后把那馄饨给公子热了端去,听到了没?” 凌氏劈了啪啦地说着,一点也不闲着。眉宇之间的焦急令她整个人都有些紧绷,但但若是细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的眉眼中泛着一抹得意。 虽然不应该这样想,但她这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闺女突然无法强势,令她的心还是有些暗暗的舒爽的。 一直以来她都是被指责被要求,基本上已丧失了在这个家做主的地位,甚至有时连身为长辈的自尊都容易丢失,活得太窝囊。 她知道素珍并非有意如此,而且经过几次磨合,素珍已经对她友善而加,尊重她的话语以及决定。但她明白,素珍也只是让她宽心而已。 在她心中,她这个娘亲并不是放在一个令人尊重的位置。不然今早她还没说几句,她就一脸不耐烦地要去做饭,对她这个娘亲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所以此次素珍犯错,她打心眼里终究是几分开心的。至少,她可以替她出头,让她知道她这个娘也并非那么无能。 想到这,凌氏嘴角不自禁地微微张开一个几不可闻的弧度,整个人都觉得通泰不已。殊不知,她这份自以为是的快乐早就入了姬墨谦的眼,成为了对付素珍的有力武器。 ****** 谦王府。 凤清尘自依山村回来之后,就没有回凤府,反而在王府里宿下,以便天一早就偷偷入宫,然后去求圣旨。 青玄请求一同前往,凤清尘见他神情哀恳,六神无主,也就同意了。 由于凤府仆从没有跟来,所以伺候清尘起床的人成了青玄。三更天的时候,青玄便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凤清尘伸了个懒腰,然后自床榻上起身。掀开西域月白流纱帐,他不经意抬头,结果着实吓了一大跳。 “哎哟,青玄,你这是怎么了?这两个黑眼圈,简直难看死了!” 凤清尘大叫了一声,捏住青玄的脸便反复端详。 “回二爷的话,奴才担心自个的主子,所以一夜没怎么合眼。”青玄低声回禀道:“奴才一直在王爷是身边侍候着,就算有诸多不周到但王爷的习性却没有人比奴才更为了解的。凌娘子固然在王爷的心尖占着头一份,但她终究没伺候过王爷,定然会让王爷受委屈的,奴才实在担心。” 说完,青黑的眼圈子又笼上了一层忧愁,面色更加难看。 “青玄,不是二爷说你,你固然照顾王爷有功,但若论照顾王爷的最佳人选,凌娘子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因为你家王爷只对她有知觉。” 凤清尘受不了青玄自怨自艾的口气,不由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第一百一十章 剖白,腹黑男的心声 青玄的熊猫眼随即抬了起来,眼底不由于写满了惊讶。 “玄哥儿,小爷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阿墨会让你近身伺候如此之久。”凤清尘看向青玄,眉梢不由挑了挑: “他连喜欢个女子都如此腹黑算计,每日估计一睁开眼奸诈的本质就会突显,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必须有一个忠实单纯的小仆从来侍候,这样才能缓解他紧绷着的神经,不是吗?” “二爷,奴才愚钝,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青玄听得云山雾里,嘴唇不由微微张开,满目疑惑诉诸而出。 “你自己这不是解答出来了吗?”凤清尘冲他眨眨眼,然后接过他绞好的布帛,往脸上拭去。在青玄反应过来之前将布帛丢到他手上,然后话锋一转移开了他的注意力: “你就宽心吧,你家王爷现在肯定日子过得不错。估计那凌娘子肯定照顾得她的格外周到,而且凌娘子那一手好厨艺,估计他顿顿都能吃上,二爷我都觉得妒忌了。” “真的吗?那凌娘子真会好好照顾王爷?”青玄问道,声音紧促。 “那是必然,你家王爷这么能动心思,说他会吃亏,小爷我肯定是不信的。只可怜那凌娘子,这口气可不好咽啊。” 凤清尘说到这里,不由遗憾地摇摇头。 青玄看着凤清尘唉声叹气的模样,依旧云山雾里,不知所踪。 且看凤清尘在王府里怡然自得地发表预言,凌家这边的茅草屋正陷入一片窒息的静寂。 茅草屋内,馄饨的香气在屋子里萦绕不息。姬墨谦端坐在桌前,然后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碗里的馄饨。 他脸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虽然看起来有碍观瞻,但是已无大碍。 素珍抱着床被子自屋外而入,看到桌上已经消了大半馄饨的瓷盆,心中的火气腾腾的,但终究无处发作。 淡定……淡定……现在要理智行事…… 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径自将被子扔到了炕上。 “这是?”姬墨谦放下饭碗,然后看向那床被子,不由问道。 “我那娘怕王爷您受不得山里的气候,所以一定要给您送来床被子。我觉得也有道理,毕竟我答应二爷这三日会好好照顾您,让您受凉总是不好的。” 素珍背对着他,然后说道。 “哦。”姬墨谦眉梢一翘,一抹暗笑意眼中流淌而过:“那劳烦娘子,一会儿回去帮我向老夫人道声谢。” “嗯。”素珍应了一声,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径自朝门外而去。 姬墨谦也不拦她,视线随着素珍的声音缓缓而行,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他没想到,这一生,竟然还有能有个女子令他展颜。 十年是漫漫的,他在无知无觉的世界里活着,已经忘记了笑容,亦忘记了期待。那些喜怒哀乐全都是远离他的,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冷眼旁观。 他曾经反复诘问自己,为何还要活在这个世上。 世上的一切都是灰暗的,排除着他的,他活着同个废人根本没什么两样。 但是如今,他却明白了,所有的坚持都终有回报,他终是得到了生命中的那道彩色。尽管费尽心机,尽管对方避他如蛇蝎,但他却甘之如饴。 那日看到那个庄稼汉袭击她,他觉得自己的愤怒燃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就算是面对疆外那最狡诈最凶狠的蛮夷头子,他都不曾有过如此的波动。 他记得,这样的情绪波动,只在他的母后去世时曾经出现过。那种绞痛难耐的感觉直到现在还刻印在他的骨子里,他虽然无知无觉,亦铮铮铁骨,但是每逢回忆起来,还是会微微的颤栗。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为一个人如此,但是如今,他却真的再次为了一个人而如此,连他自己都不肯相信。 当时,那热水浇灌在自己的身上,痛楚在身子里满眼释放,令他觉得这一切恍若梦境,那身边的人是爱他逾越性命的母后。 所以尽管他当时已经神志清醒,但却没有体会到眼前那具温软躯体不是母后的事情,因此才会说出那样的话,甚至要将那抹温暖据为己有。 而后当他真正清醒,看到的竟是时常会萦回在脑海中的那抹纤秀的身影,他就再也不愿意离开。 所以才会用计,才会精算,才会使劲浑身解数用尽一切手段。虽然他只会如此,也许在旁人看来不够纯粹,甚至足够卑鄙,但这却是唯一最有效的将人留在身边的方法。 *** 素珍回到自家院落,脑海里一直萦绕着刚刚姬墨谦躺在地上那副忽悠人不偿命的嘴脸,双拳不由捏得死紧死紧。 她刚刚那是怎么了,怎么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情。昨晚那么过分的事情她都忍过去了,今天不过是要了一碗馄饨,她就忍不得了。 居然用纸窗拍人,亏她做得出来。这姬墨谦本就不是善类,刚刚的事情明摆着就是使了个“苦肉计”来蒙混她家里那单纯老实的一老一小,而且还顺便用了用她那娘亲的脾性,将她们一家子耍的团团转。 而这一切,归根究底,是赖她的。若是她不给人家机会,人家怎么会借机钻了空子! 她这脑仁是不是昨晚让谁给偷走了?曾经的理性睿智都那里去了?怎么在这男人面前,她时时都在吃亏! 而且还表现得跌破平均水平表,创造历史新低。这姬墨谦是不是会下蛊什么偏私的玩意儿,借机在她身上下了手脚啊。不然她怎么会这么狼狈啊! 素珍捂住脑袋,蹲在了灼烈的日头下,第一次有了无力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一阵车马的响动自院外响起,尘土喧嚣。素珍抬起身子,然后望向院外。 只见墨绿色布帘被大力掀开,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车上跳下,神色焦灼。 素珍不由瞪大双眼,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快速升腾。 “凌娘子……哦,不!珍儿!” 身影的眼神很不错,还没靠近院落就看到了素珍的身影,立刻大叫,声音震耳欲聋。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明媒正娶,览风上门表白 “珍儿,是谁在叫呢?” 屋子里的窗扉骤骤然被推开,凌氏和乐天的脑袋便探了出来。凌氏将视线投向院落外,然后皱眉问道。 “没事,我去看看。”素珍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自牙缝里这几个字,视线里寒光四射。不等凌氏继续叨叨,就快步走到门口,然后一下子拉开了远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毓岚风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珍儿!” 他喃喃叫道,脸上漾起了一抹粲然的笑容。风尘仆仆的气息洋溢在她的身上,憔悴的神色以及青青的胡茬令他看起来与平素那温润清整的模样大相径庭,令人难以置信。 只见他痴痴看着素珍,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嘴角上的弧度越来越大,浓浓的喜悦在眉宇间急速晕开。 “毓公子,小妇人与您似乎没有那么熟,叫珍儿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素珍双手浣环胸,然后冷冷开口,嘴角也扬起一抹弧度,但却冰寒刺骨。 毓岚风脚下的步子不由停了下来,唇角的笑意不由隐没,紧接着,一抹苦涩便涌入眼中。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他看向素珍,不由沉声问道:“气我上次只能给你侧室之位,所以一直不肯原谅我是不是?” “啊?”素珍被他问的有些懵,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毓览风趁着她呆怔的时候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然后握住了素珍的手。 “你心里还是对此有疙瘩的是不是?一定是对不对?我从你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你别扭,证明你心里有我。而我又说出侧室一类的话,定然会伤了你的心。从前是我不对,不了解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混帐话。我已经向我的祖母说出了自己的心境,我那祖母并不反对,我现下就领拜访她老人家……” 说完,便拉着素珍的手准备往马车上拉。 结果还没走出一步,他的手就被狠狠地甩开,紧接着,一股力道朝他推去,令他顿时踉跄了一下,险些失去了平衡。 “珍儿,你这是干什么?”毓览风稳住了身形,然后看向素珍,眼底闪过一抹委屈。 素珍没说话,径自上前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掌附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手指头又去扒他的眼皮子。快速查看了一番之后,神色便坠入深潭,猝然便将一巴掌拍在毓览风的脑门上,狠戾而清脆。 “啊!”毓览风再次发出惊叫,憔悴的脸色漾起了一抹苍白。 “没事,就是看看你是不是魔怔了。”素珍凝着他,视线咄咄逼人,“结果发现,你不是魔怔了,而是欠抽了。行了,抽也抽了,闹也闹过去了,酒楼还等着您主持大局呢?快些回去吧。” 说完,便快速转身,准备进院关门。 “珍儿!”毓览风见素珍要走,连忙捂着疼痛的额头挡住她的去路:“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话里的意思?我想了很久,真的发现自己的心里全是你。从没有哪个女子能让我如此魂牵梦萦,是你,让我体会到了相思的苦楚。珍儿,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位妻子,那就是你,不会有什么侧室,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我会视乐天为己出,好好栽培他,教导他,只要你点头,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点头!” 毓览风语调不由抬高,眼底闪过一抹豁出去的狂然。 他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再等了。自从上次自这里失魂落魄地回去之后,他每日都充满了煎熬。素珍所说的话就像针扎似的刺痛着他的新房,令他午夜梦回时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害怕素珍会因此恨他,亦害怕素珍会离他而去。这样的担忧令他每日都惶惶不安,令他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那日素珍来酒楼,他躲在二楼的走廊边偷偷地凝着她,想要去见她,却害怕她对自己冷漠不已。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尤其当看到素珍与崔福想谈甚欢的样子,明眸善睐,秀容夺目,一颦一笑全都牵涉着他的魂魄。但那笑容,却不是为他,想到这,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痛楚。 从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完了,而且是那种万劫不复的完了。他终于明白,如果他无法让那个女子陪伴在他的身边,他将会疯狂。 所以,他和平素最疼爱她的祖母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并且当着族里长老的面立誓,此生非凌素珍不娶,为此,他可以牺牲所有,不顾一切。他的祖母气得当即就拿出家法教训他,并且让他跪在祠堂之中,对着列祖列宗忏悔,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祠堂内熏香袅袅,地面冰凉刺骨。他跪在地上,神色里漾着喧嚣后的寂静,心里难过归难过,但是一抹释然却平复了他多日来的躁动,令他舒服了不少,清明了不少的思绪也开始会开始重新思虑。 他在祠堂里跪了一日一夜,滴水未进,周围的人都在劝他,不要如此冲动。他皆都不听,仍旧跪着,不言不语。 直到今日早上,一直态度强硬的祖母推开祠堂门进来,答应可以考虑他的想法,并且想见见素珍,他才开口说话,然后便快步多门而出,径自朝依山村而来。 素珍望着他眼底燃着的疯狂,眼神深邃,脸上毫无表情。 “珍儿,你怎么”毓览风紧紧盯着素珍的眼睛,等着她的答复。手不由攥得极紧:“给我个痛快吧。” 姬墨谦吃完了馄饨,便准备将碗筷给素珍送过去。于是便出了茅屋,朝素珍家而去。 日色漫漫,树绿水清。没过多长时间他便走到了院落门口,与此同时,他眸色一沉,脚下的步子不由一滞。 “我喜欢你,珍儿,给我个机会吧。为了你,什么都不重要了。” 毓览风来自肺腑的表白字字清晰,一字不差地传进了姬墨谦的耳朵里。姬墨谦将视线投向毓览风,眼底冰寒涌现。 第一百一十二章 唇上柔软,腹黑男大吃飞醋 “什么都不重要了?” 素珍望着毓览风深情不悔的表情,嘴角不由淡淡地涌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你也知道从前的我一直很好面子,而且重利,可这些现在和你比起来,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对我而言,只有你才是最值得珍视的。” 毓览风急急说道,生怕素珍不信,又赌咒发誓,声音朗朗,视线诚挚。 素珍望着他,视线灼灼,沉默不语。毓览风在她的注视下脸上微微漾起了一抹红色,而后白皙的脖子上通红一片,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珍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素珍说道,“有什么话咱们都说出来,我定会做你最忠实的听众,听你好好说的。” “嗯,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听我说。但是我还是要好好思虑一下,怎么才能让你既能接受又能死了这条心。” 素珍说道,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向后移动了一番,声音虽轻,但毫无拖泥带水的温吞。 “什么?”毓览风一怔,然后涨红了脸叫道,显然无法接受素珍这样地说辞:“你说让我死了这条心?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珍儿,我发誓绝不会再伤你的心,我会给你以及你的家人最好的照料……” “公子,这些你已经之前都说过,所以无需赘述。素珍之所以让你死心,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素珍对你没有分毫的男女之情,所以无法做出回应。我相信你,但是我不喜欢你,你的一片痴心,我无法收下。” “你说什么,什么……” 毓岚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大脑里一片空白。 “谢谢你对素珍的抬爱,但是这爱太重,素珍无法负重。你和我是合作的关系,何必将关系闹得那么复杂,不是吗?素珍只想安安稳稳地带着一家老小过日子,其他的,我真的不想去想。谢谢你对我的情谊,只是抱歉了。” 素珍望着毓览风那苍白的脸色,终究心理是有些不落忍的。她虽然在****方面不是很擅长,但却是有洞察人心真伪的本领的。 她看得出来,毓览风所说的话句句皆是真的,没有半句虚假。但她确实对他毫无感觉,感情这类事情,总是不能强扭着在一起的。 更何况,她来这一世,也根本没有找男人的打算。如此费力费时的事情,她自前一世就比较反感,如今依然如此。 虽然话语带刺伤人,但却是地地道道的实话。毓览风予以她真心一片,她亦应该真心相对,而不是暧昧不清。那样只会害了他。 “公子,回去吧,这不是您来的地方,下次有什么事情您就招呼手下人做就行,崔掌柜和云生都可以。接下来,蜂蜜就可以出箱了,很快就可以端上大家的餐桌。我相信到时候瑞福的生意又可以再上一层楼。” 素珍看着他说道,决定用其他事情来吸引他的注意力。结果话音未落,毓览风就猛然上前一步,素珍一惊,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擒拿他,令他再也不能如此。但是当他看看到毓览风带着痛楚的眼眶,不由改变了主意。 “珍儿,我只想和你在一处。你真的,无法应下我吗?”毓览风紧紧捏着素珍的肩膀,声音里然压迫着难言的苦楚,听起来哀伤不止。 “毓公子,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喜欢与否,是我自己做主的。公子,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你这样子,真的没有意思。” “可我放下了,你就不可能属于我了!”姬墨谦猛地大叫,眼睛里燃着熊熊的火焰。只见他火热地看向素珍,手掌的力度越来越紧,几近失控。 “你这是发哪门子的疯,快放开我!不然我动手了!” 素珍蹙眉望着他,心中烦闷和气愤又开始被唤醒,仅剩不多的耐性被彻底消磨干净,令她的眼神也不由暴戾起来。 “动吧动吧,最好打死我,这样我就可以不再煎熬了。”毓览风说道,双手便沿着素珍的肩膀向下游移,眼神里不由冒出一抹贪婪的光芒。 “毓览风,你给我松开你那只烂手,不然断了可别怪我没告诉你!”素珍见他意向不轨,于是便准备出手。 结果还没出手,毓览风就像一阵风一样跌倒在地。素珍的身子也因此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顿时朝一旁倒去,脑袋撞上了一堵结实的人墙。 姬墨谦冰冷无比地看向地地上蜷成一团的毓览风,眼底的愤怒充斥而满,脸色阴沉无比。 “你……是你!”姬墨谦好不容易忍住疼痛自地上爬起来,视线不由投向素珍身旁的姬墨谦,眼底顿时划过一抹颤栗。 “嗯。”姬墨谦淡淡应道,然后将手臂环住素珍的肩膀,好似在炫耀一般。 “你给我放开!”素珍狠狠瞪向他,伸手便去掰那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可是他的手好似铁钳一般,根本就掰不开。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见到你啊。快给我松手!” “我们已经一起度了一夜,接下来还有两日两夜,让本王放手,绝不可能。”姬墨谦淡淡说道,语气云淡风轻,但说出的字眼却一点也不轻松。 “你说什么!你们度夜了?”毓览风猛然问道,声音已经变调。 “是又怎样?她是本王的,和本王度夜很奇怪吗?”姬墨谦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毓览风,目光不怒自威,好似兵临城下的王者一般。 “你放屁!姬墨谦,你到底要怎样!我是你的,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这样的,给我一打我都不要!” 素珍彻底抓狂,手脚并力开始反抗。 “别乱动!” 姬墨谦被素珍竭力的反抗弄得浑身燥热,一股子血气在体内迅速沸腾,心烦意乱。 “还别动?我都要被你气死了,还不动个大头鬼!我告诉你……唔!” 素珍破口大骂,满目都被愤怒烧得极旺。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一处冰凉的柔软贴到了她的唇上,令她的身子僵直在了原地。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又是无题,请君看正文 冰凉的触感,带着细细的滑腻,在唇间流转,阻滞了呼吸,令心房间的跳动癫狂不休。 日光凌盛,迷乱了人的视线。周围的气息皆被温暖所包裹,缓缓地滋生起令人疲乏的无力。 “为何要骗我?什么拒绝,什么不喜欢,都是借口,你早已有了别的打算,为何不坦然告诉我?” 毓岚风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尖锐的痛楚令他不由蹙紧了眉头,令他竟觉得这日光冷如比冰雪。 这村落风气严谨,她又是个妇道人家,怎会平白无故地让一个男子住进来?而且那身份尊贵的男子一身闲适,显然已经入住了,那么昨夜…… 不行,他怎能如此想他的心上人?他与她相处已经有不短的时日,对她的为人亦是了若指掌的。 定是这个男子强行留下,让素珍为难。当初在酒楼的侍候就是如此,而后他就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才会找上门来。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管你什么贵胄之身,管你什么只手遮天,只要你敢动她,我就必定不会放过你! 想到这,毓岚风眼神发光,胸口澎湃,上前便要去营救自个的心上人。 “珍儿,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没关系,你告诉我,就是拼死也会保护你的……啊!血,血!” 他的步子猛然凝滞,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刚刚的豪言壮语全都烟消云散,只余下惨白的神色以及微张的嘴唇。 鲜血缓缓滴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道。姬墨谦冷冷看前一刻还与自己唇齿相依的女子,手掌血珠刺眼无比。 素珍紧紧握着手里那把匕首,面容沉静,眼中好似笼着一层浓浓的雾霾。 “啊,啊,这是怎么回事?” 毓岚风脸上的神色微微缓了过来,然后壮着胆子走到那二人面前,迎头便碰上姬墨谦凌厉阴郁的目光,心不由哆嗦个不停。 “毓公子,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素珍轻轻吐出几个字,然后便若无其事地掏出布帛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结果匕首还没入鞘,姬墨谦就用那只伤了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匕首瞬间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位爷,您别动怒!别动怒!”毓岚风连忙出声劝阻,然后攥住了素珍的另一只手,然后挡在了素珍的面前。 “珍儿他并非故意,只是一时意气而已。请您莫要伤害她,有什么怒气,尽管冲我来就好了!” 说完,便挺直背脊,眼眸子里露出十足的坚定。 “毓公子,你别这样。”素珍望向他,不由开始挣他的手。 “珍儿,你别怕!有我在,一定会保护你!”毓岚风握紧素珍的手,温润的面容上依旧苍白,但是声音却是毋庸置疑。 “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你能不能别用指甲扣我的手腕,那里皮肤薄,挺疼的。”素珍望向他,神色里不由漾满了无奈。 “啊,啊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毓岚风连忙松手,连忙去察看素珍的手腕。结果才一低头,素珍手中拿沾血的布帛便入了他的眼,令他刚刚缓起来的面色又煞白一片,身子不由僵直。 “你也松手吧。都伤得那么厉害了,还用这么大的力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素珍目光又投向一脸郁色的姬墨谦,然后说道。 姬墨谦没有说话,只是沉沉望向他,手里的力道却是越来越紧,血顺着两人交握的地方蜿蜒而下。 “这样僵持着有意思吗?若你是想伤我,不应该掐那里,而是应该掐我的脖子。这样只会让你自己受罪而已。” 素迎视着他的目光,视线淡淡,话语铿锵: “松开手,跟我过来,我想和你说几句话。”素珍说道,眸子里闪着慑人的光,气势逼人,不让分毫。 姬墨谦仍旧不语,只是深深凝着她。 他没想到素珍竟是如此的反反应。刚刚她抽出那把匕首,是照着他得腹部刺去得,却被他徒手拦下。他甚至以为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如今一切却恰好相反。令他困惑不已。 她会同他说什么? 他的心中反复重复着这个问题,擅于洞察的一颗心沉落着,却怎么都想不出来。 而素珍却在此时瞅准机会,唇边扬起一抹肆意的笑容,猛地凑近姬墨谦,然后狠狠踩向他的脚。 她踩得很有技巧,是照着对方的脚趾头踩上去的,谁都会疼得受不了。姬墨谦闷哼一声,手中的力道不由放松,素珍正好借此机会甩开她,然后跳出三步开外。 “给你这个,先包扎一下。然后跟上来。” 素珍自衣衫上撕下一块布料,然后扔给姬墨谦,让他简单包扎一下,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屋子后面而去。 “珍儿……” 毓岚风也跟着过去,眼神充满了忧心忡忡。 “毓公子,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做,如果你还在这里惹我烦,我不介意用这块布帛给你擦汗。” 素珍一个眼刀子过去,然后将手中的布帛扔在地上,毓岚风一惊,一下子就不敢动了。 姬墨谦被踩地疼痛难忍,但见素珍没有等她的意思,于是便咬紧牙关,快步跟了上去。 ****** 溪流边,木槿花瓣铺陈在清澈的水面上,很快便像一叶扁舟一般湍急而去,而后消失不见。 素珍在树下停下了步子,然后弯身蹲在溪流边,细细清洗着布帛上的血迹。姬墨谦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她,眼底一片深沉。 很快,布帛便被清洗地干干净净。素珍绞好布帛,然后直起身,径自朝姬墨谦而去。 姬墨谦垂头盯着她,她将他受伤的手握入掌间轻轻擦拭,眼神里的冰冷不由消融了不少,嘴角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王爷。”素珍一边擦拭着,一边叫他,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他:“你喜欢我吗?” 说完,清丽如芙蓉的面容莞尔一笑,同那如画的景致融为一处,氤氲动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虐心之语,莫要玷污了喜欢 “你喜欢我吗?” 素珍仰起头,言语直截了当,切入正题。 姬墨谦视线不由一动,面色怔忡了一下。紧接着,一抹滚烫涌上了他的肌肤,令他神色闪过一抹微微的慌张。 素珍望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由有些诧异。她真没想到,刚刚那还恶劣到极致的男子,居然也会露出羞赧的表情。这是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若是他一直如此,心思没有那么深沉,欺人不至于太甚,只怕她也就不会让接下来的事情发生了。 想到这,她不由轻轻晃晃头,然后将这份假设抛之脑后。 “怎么,王爷?既然敢当众对素珍那样,现在却说不出个所以然。王爷可真是顶天立地啊!” 素珍淡笑着说道,然后径自从姬墨谦的手上牵过那块布料,轻轻裹在姬墨谦已经擦干净的手上,简单包扎了一下,便径自放开。 谁知这只手刚刚放开,她的另一只手便被用力握住。指尖缠绕,触感滑腻,贴触间竟是汗津津的,温度几近暧昧。 “想不到你问的如此直白,本王一时有些不太适应。”姬墨谦凝着她,视线灼烈:“若是你想要刚刚那瑞福东家的回答,只怕本王无法回应。但本王可以告知你,本王要你和本王到京城去,本王要日后时时刻刻能看到你,不容你与别人走。本王会给你这世上最好的,同时,亦会善待你的家人,本王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哦,我明白了。” 素珍面色一片恍然,然后拖长尾音,笑得婉转: “王爷如此,就算是谈不上喜欢,也算是看得起了。可是王爷,素珍不愿意离开这里,亦不愿意改变如今的现状,不知王爷可否为了素珍放弃眼前所有,与素珍闲云野鹤于山间呢?” 姬墨谦眼神又是一怔,看向素珍的神色又深沉了几分。 他发现,眼前这女子的思虑与其他人完全不同,问出的问题稀奇古怪,是他之前从未被人问及过的。 但每句却都撞进他的心房,令他长年不曾波动的心间震颤不已。 “怎么,王爷答不上来了?没关系,答不上来亦是无所谓的,因为对于素珍而言,你的答案从不重要。” 素珍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底讽刺与残忍开始显现: “无论你愿意与否,我之于你的答案,都是不可能。我不会同你去京城,更不会为你改变我的所有,你我殊途难归,别再浪费功夫了。我对你,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厌恶,除此以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说完,便用力去甩他加诸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 谁知还没甩几下,身子便失去了平衡,脊背被狠狠撞到木槿树的枝干上。姬墨谦狠狠钳制她的身子,然后捏起她的下巴,视线阴沉凌厉,朝素珍寸寸逼近。 “怎么?又要上演刚刚的那一幕吗?想不到堂堂一位贵胄的王爷,也是如此不堪的。只不过素珍想要告诉王爷的是,刚刚那个吻实在让我恶心得想吐,不然也不会直接拿匕首刺你不是。这回你要是硬来,我估计真的会吐在王爷的脸上。还望王爷三思。” 说完,便将头仰在树干上,然后深深呼了口气,脸上舒爽不已。 终于说出来了,这口憋在心里的恶气终于出来了。眼下这男子已经轻薄她到如此的程度了,她若是再忍,只怕后果真的会不堪设想。 就算让步,也终有底线。更何况只是她这种向来不擅长让步的人,忍耐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算计她,是她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强迫她,亦是她这辈子厌弃到极致的。就算对方是何方神圣,她都定然不会接受,而且会反抗到底。 更何况事情发展到如今这步田地,足以证明忍耐绝不是最好的法子,甚至,会将事态拖得更加糟糕。与其如此,倒不如反抗一番,照着自己的风格来,说不定会夺下一个好的结果。 “你有胆再说一遍。” 姬墨谦眸子里淬着熊熊烈火,气势逼人,目光好似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令人不寒而栗。 素珍说不会同他在一起。姬墨谦的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这样一行字在眼前打转。 心口沉钝地发着痛,疼痛蔓延到身子各处,令他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 十年来累积的痛楚只怕也没有这两日来得多,他竟觉得自己那优异于常人数十倍的忍耐力即将土崩瓦解。 “还有什么好是说你为了赖在这个家而使了无数的手段,把我弄得焦头烂额。还是说你同昨晚袭击我的杜家老大一样的强行用蛮,对我动手动脚上了瘾,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强吻我。谦王爷,你没资格说出与我在一起的话,而你这样的喜欢,我实在是要不起。” 素珍不由低低地笑道,眼底满是豁出去的疯狂,但是脸色却是一片清冷。 “眼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要是强行威胁我或是掳走我,我无力反抗,毕竟你现在都能轻而易举地捏着我的下巴,下一刻兴许就已经捏断我的脖子。但请别再说喜欢二字,玷污了人家,总是不好的。王爷,您自个琢磨吧。” 说完,素珍便闭上眼睛,轻轻吞吐着周围的气息。 暖风微微拂过,将额前的细碎发丝轻轻摇曳,惹得额头上的肌肤****不已。木槿香气温淡,令周围都漾着清甜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姬墨谦盯着素珍全当她不存在的样子,脸色微微发白。沉钝的疼痛开始剧烈演变,转化为剧烈的绞痛。他踉跄了一步,然后松开对素珍的钳制,一只手扶在树干上,粗粗喘息。 素珍听到声响,然后睁开眼眸子看向痛苦不堪的姬墨谦,视线溢着浓浓的淡漠。 “上次见你也是这样,于是我一时心仁将你救了回去,殊不知竟让自己吃足了苦头。如今,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回,对你这样的人,任何同情都应该是吝啬的。” 说完,便推开他,朝回去的路而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反将一军,谦王爷心碎痛楚 “你当真,是如此想的?” 身后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磁性不已。姬墨谦抬起头,双拳不由握紧,受伤的手掌不由渗出鲜血,斑斑驳驳。 素珍停下步子,然后回头看他,嘴角慢慢腾起一抹笑意。 “不是,至少我现在不是这么想的。”素珍对他说道。果然下一刻,姬墨谦的眼睛里便显出一抹耀眼的希望,撑着身子便站起来,径自朝素珍而去。 “因为我觉得,你如此尊贵,估计整个天颂朝想你的人如同过江之鲫,我觉得自个也就没有必要凑这个热闹了。王爷,听素珍句劝,别再对不是一个世界里的动心思,哪怕是那种精明的算计,实在是划算不来。又受伤又绞痛,何必呢?素珍又不会心疼你一分,没有回应就算演得再好也是没什么意思的。” 素珍说完,便挺起背脊,朝自个家而去。 姬墨谦捂住胸口,紧紧望着素珍离开的方向,眼底深沉如海,再无光亮。 素珍步履稳健地朝前走着,日光照亮她的眼眸,令那黑漆漆的光泽闪着熠熠的光芒。 身后没有脚步声,显然姬墨谦并没有追上来。素珍的心不由在此时踏实了下来,紧张的神经不由也跟着松懈了。 看来这孤注一掷的法子,也算是奏效了。如若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她与姬墨谦的这场孽缘也应该可以到此而止了。 他当初用计,利用的就是她身上极为明显的几个特质,而她也如法炮制,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学现用,显然运用的还是不错的。 天香国色看腻了,谄媚阿谀也腻烦不已,于是看到了青山绿水,小家碧玉,自然是要换个口味的。姬墨谦之所以找上她,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但这位王爷比她对感情之事还要白痴,虽然整个人已经腹黑到了极致,浑身都长满了计策,但是在对待女子这件事上,基本上毫无经验可谈。 而且还极其高傲,视自身威严为逾越生命的物什。身上的衣裳已经脏了,他却固执地拖着,绝不向素珍求助。手掌流血不止,亦不愿意找素珍帮着包扎一下。 自尊心几乎已经无可救药,有种宁愿苦海沉沦,也不愿意拾人牙慧的感觉。 所以素珍才会说的那么狠,重重锤击着他高尚的自尊心,令他无论如何都再也说不出与素珍在一起的话。 一个如此伤害他尊严的人,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说出挽留的话。就算心在痛,甚至滴血不已,恐怕也是会赌着口气不说话的。 所以素珍将希望压在了这方面,成功说出狠话让他知难而退,现在看来,也算是圆满了。 相信经过这一遭,估计他应该会消停一段时日了。至于之后可能发生的情况,她也已经走好了准备。一旦他执迷不悔,她定到皇帝面前去评理。看他如何应对。 院落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东张西望,焦灼不已。突然,他看到了素珍,立刻便跑了过来。 “娘!你去哪里了!”乐天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裳便问道。与此同时,也看到了衣裳上沾着血迹的斑驳地方,小脸立刻慌乱一片: “娘,您受伤了咩?怎么会有血!乐天去取药给您包扎伤口。”乐天说道,然后伸手便去检查素珍伤在哪。 “不用孩子,这都不是我的血。”素珍说道,然后示意小家伙别紧张。 “哦哦,那就好。那这些血就都是在咱家寄住的那个蜀黍的咩?偶刚刚将娘的匕首捡回去了,上面鲜红得好吓人。那个蜀黍没什么事情吧。” 说完,一双大大的眼睛又涌起了担忧。 “他没事,只是伤到了手。”素珍说道,但是眸色却在此时一凛,然后望向素珍:“乐天,你和阿婆是不是没听我的话,在窗口偷看来着?” “偶没有哦,娘。”小家伙吓了一跳,本来就担忧的眼神此时又加深了不少。只见他拽住素珍的衣襟,然后急急地说道。 “那馄饨太好吃了,偶自己就吃了半盆。当时您让偶关窗,偶就关上了,而后就投注在让吃食上了。” 小家伙眼神急切,事无巨细地诉说着。素珍点点头,表示已经明白。小家伙这才松了口气。 “阿婆现在干什么?”素珍将乐天安抚下来之后,然后便不经意地问道。 “在屋子里躺着呢,说是不太舒服,娘您快进去看看吧。偶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在外面等您的。” “嗯,我知道了。咱们现在就进去吧。”素珍点头,然后朝屋子里走去。 穿过门廊,素珍进入屋子,便领着乐天进了凌氏的屋子。 炕上,凌氏闭目沉睡着,眉头仅仅蹙在一起。听到门口传来声响,她本就浅显的睡眠立刻便被打断,令她呼吸不由凝滞。 “娘,我回来了。”素珍领着乐天走进来,看到躺在炕上唉声叹气的凌氏,心不由一沉。虽然不愿意过去,但理智仍旧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法子。 凌氏没有理她,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哀声叹了口气,然后将身子侧了过去。余给素珍一个大后背。 “娘,您这……”素珍看着她闹别扭的样子,不由有些是失笑。其实他从刚刚乐天提及此事的时候,她就猜测到凌氏肯定会很别扭的。 估计刚刚在院外的一切,这凌氏只怕全都看了进去。既然看过,只怕有好脸色的人都是变了个人才离开。 素珍站在床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乐天爬上炕,去搂凌氏的肩膀,让她开心点。但凌氏却依旧有些萎靡,同平时截然不同。 “乐天,我先去换个外衫,一会儿就回来。”素珍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于是便准备先去换个衣服缓解一下心情。 “站住。珍儿,俺有话问你。” 而就在她迈动步伐的时候,凌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在微沉的气氛里显得有些尖利。 素珍停下步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回眸看着凌氏。 第一百一十六章 妇德,凌氏迂腐惹人厌 “娘,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但我现在的确情绪不太好,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谈论这些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您且容我先去换件衣裳,稍后好吗?” 衣衫上干涸的血腥味时有时无,扰得她心中烦躁不停。她回头看向凌氏,声音里带着疲乏,虽然竭力隐藏,但还是遮盖不住。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回头,脚下的步子继续而动。 “珍儿,你是不是想急死你娘啊!现下是换衣裳的时候吗?”凌氏突然撑起身子,然后对着素珍的背影抬高声调,眼眸子因为焦灼而通红一片: “娘一直告诉你要注意点注意点,妇道人家不必那么能干,但是清白却是比命还重要的!你说你刚刚在外面,成何体统!竟然……竟然!做出那么有伤风化的事情!好吧,就算你不在意村里人的目光,你也不能让乐天将来出门被人戳脊梁骨啊!” 凌氏越说越激动,平素性子里的温吞全都一扫而空,可见是动了大气,一脸义愤填膺。 “阿婆,这到底是肿么回事啊……那些人上门来,娘也没办法啊!还有那个蜀黍,虽然怪了些,可偶觉得他不是个坏银……” 乐天从没见过凌氏动那么大的气,不由吓了一跳。但一听阿婆是在训斥娘亲,下意识地就要为素珍辩驳,结果才说了几句,就被凌氏尖声打断。 “给俺住嘴!”凌氏斥了乐天一句,语气颇重。一双眼眸子却依旧盯着素珍,继续说道:“珍儿,这段日子你赚了一个俺这个庄户人家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银子,那银票上的数字俺现在都记忆犹新,令俺真是开了眼。其实上次家里盖新房宴请村里老小,俺就听到了一些私语,你是俺的闺女,是什么样的俺最明白。但俺一直心里都有个疙瘩,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珍儿,娘只希望你能明白,娘从不想过人上人的日子,只要吃得饱穿得暖就足可以了。娘知道你在外不容易,但娘希望你明白这一点,虽然钱是好东西,但妇人家的清白更重要,乌烟瘴气的事情不是咱们庄户人家应有的,娘这是为你好,你自个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跌坐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因为这番长篇大论而几近虚脱。 素珍转过身,然后看着凌氏满脸通红的样子,神情淡淡,唇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刚刚烦躁个不停的情绪此刻已经不再作威作福,一颗心已经沉静了下来,甚至已经失却了温度。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好好反省反省,是吗?”素珍低声打破了沉寂,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而后越发扩张,竟令那张明丽的面容沐浴在一片明媚之中。 凌氏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息,结果听到素珍的话抬起头来。结果入眼的则是一片明媚的笑意,那番明媚,竟不逊于窗外的日光,甚至更为耀眼。 凌氏呆呆地注视着那抹熠熠生辉的笑意,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是您不说话,我就当您是默认了。”素珍继续笑道,只见她慢慢朝凌氏走去,日光投射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的步伐而灵动闪耀,令人不由屏息注视。 素珍停在炕沿,然后看着凌氏。只见她伸手握住凌氏的手,然后握入自己的双掌指间。然后抬头看她,轻轻说道: “您放心,我会好好反省的,无论是我辛苦奋斗却被认定为缺乏妇德,还是我真心待您却始终抵不过外人的几句话,或是其他的什么,我都会好好反省。” 说到这里,素珍不由顿了顿,眼中的温度不由失却,而后散着冰寒: “不过我觉得,我最应该反省的,就是对您心存侥幸的态度,以及不切实际的幻想。说到底,终究是我痴心妄想了。人的观念本就是根深蒂固的,尤其是执念,恐怕比百年古树还要坚固。其实又有什么要紧呢?我都不在乎村里人的想法,更何况介怀您的呢?现下您在我心中,和那些爱嚼舌根的村民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也就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罢了。” 说完,便拍了拍凌氏的手,然后起身快速离开。 “珍儿,你……” 凌氏的心咯噔了一下,整个人都呆怔在原地。刚才的凛然熠熠此时荡然无存,她惨白着一张脸叫着素珍的名字,但是素珍这回脚步连停都没停,径自便出了屋子,头也没回。 **** 日头渐盛,刺眼无比。素珍大步踏进院落,然后直奔院门而去。 她的嘴角一直漾着动人的笑意,神色看起来轻松而愉悦,整个人都显得状态不错。但若是真的熟悉她的脾性,就不难发现,若心情没有那么糟糕,她是定然不会如此的。 素珍是不喜欢眼泪的,觉得既没有用又会折了颜面,令人看轻得不偿失。所以每逢她心情不好,她就会选择用力微笑容,而且要笑得比开心时还要好看。 所以她曾经的下属们一看到她招牌式的娇媚笑容,都会不由自主地胆战心惊,然后快速思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闻风丧胆。 她本以为这辈子如此的笑容永远不会作用在爱人的身上,但如今她发现,自己终究是个庸人,永远这个词实在不适合肉身凡体来据为己用。 “娘!” 就在这时,乐天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小家伙自屋子里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对着素珍的背影就用力追来。 素珍脚下的步子不由一停,然后回过头,看向朝她而来的乐天。 “娘,您别难过,偶知道阿婆的话让您伤心了,她现在也很后悔,正在屋子里哭呢……” 乐天抓住素珍的衣襟,然后仰头看向她,大大的眼睛里漾着楚楚可怜的光彩。 “哦,是么?”素珍漫不经心地应道,然后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发丝,对她说道:“娘得出去一趟,锅里还有馄饨,一会儿你热一下就能和阿婆一起吃了,别饿坏肚子。” 素珍对他说道,然后拿开小家伙的手,准备离开。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暖心,小太阳乐天给安慰 “娘,您要去哪?”小家伙又缠了上来,这回是像只树袋熊一样缠住素珍,死活不放手:“马上就晌午了,娘也饿了吧!吃完再去吧,不是还要换衣服了吗……” 说完,便将素珍往回拽,使出了吃奶的劲头。 素珍无奈地抱住小家伙耸动个不停的肩膀,然后蹲下身子,捧住乐天的小脸,令小家伙动弹不得。 小家伙眼底的不安和恐惧,全都清清楚楚地写在眼睛里,素珍一目了然,心中不由一沉。 “乐天,别担心,娘不会走远,更不会在也不回来。娘只是很心烦,需要一个人好好地待一会儿,想些事情。等娘的烦闷缓解一些,自然会回来。在此期间,你在家好好呆着,乖乖的,好不好?” 素珍说完,便将乐天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小脸颊,然后说道。 “娘,偶会好好听话,但您能早些回来吗?乐天不想要现在这样,真的不想要。偶想要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不是像这样……” 乐天搂住素珍的脖颈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但他强行忍了回去,然后急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说出的字句断断续续,低低沉沉的。 “会的,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开开心心的。”素珍低语,只是搂紧怀里的宝贝,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乐天的性子她很了解,虽然看起来积极向上,有时就和小太阳一样暖人心肺,但其实心思是很敏感的。 刚刚凌氏不管不顾地说出那番话,虽然有些是乐天这个年纪懵懂不知的,但是有些字眼这个早熟的孩子确实是明白的。恐怕那些不安和忐忑就是由此而来。 她来到这里,乐天是击中她心房最深刻的那抹温暖。与其说是小家伙依赖她,更不如说是她亦需要着这份不掺杂质的依赖。 其实她真的好想一走了之,但她她真的不希望让这小家伙难过,尤其是在这类事情上。因为她很清楚,这对于孩子的成长有着致命的伤害。她不能那样做。 “娘,真滴么?”乐天从素珍身上爬起来,然后看着素珍的眼睛,低低问道。 “娘似乎没骗过你吧。”素珍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然后说道。 “嗯嗯,这倒是。”乐天点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眼眸子也逐渐明亮了起来。 “快进去吧。”素珍起身,然后朝他挥了挥手,径自朝外走去。 “娘!”就在素珍即将踏出院门的时候,乐天突然又叫住她。 “什么?”素珍眼底闪过一抹烦闷,深吸一口气,然后竭力让自己不要将怒气迁怒在无辜的小盆友身上,平复了一些之后才回头看向乐天。 “偶想告诉娘亲,无论如何,娘在偶心里,都是最好的娘亲,最好的!”乐天扯着脖子大吼了一句,然后小小的身子便转身跑进屋子里,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素珍的眼神有些发怔,心头顿时涌过一阵暖流,令她的呼吸有些凝滞。 这小家伙,还是这么贴心…… 素珍望向那阖上的门扉,本来冰冷的心情竟有了一丝慰藉。 **** 晌午,天际边飘来一片厚实的云彩,将灿烂的日头挡了个严严实实,天色也跟着阴了下来。 “二爷,眼下咱们该怎么办啊。” 花厅之内,青玄脸上皆是焦急,已经濒临抓狂。 “别吵,让爷静静。”凤清尘脸上亦满是郁色,揉着眉心说道。倾城妖媚的脸上亦失去了光彩。 青玄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凤清尘,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不如就让暗卫出马吧,让他们去请王爷,说不定王爷就回来了……嗷!二爷,您怎么又打奴才啊!” “爷我真不想打你,可你这脑子也就只能用来挨打了。”凤清尘瞪了他一眼,情绪彻底爆发:“眼下,什么都可以不怕,但是你家王爷那天崩地裂的怒气却是最可怕的。若是他知道我不可能给他拿来圣旨,无法给他那心上人护身符,只怕你我可真就是小命不保了……” 清尘说到这里,眼神便掠过一阵颤抖,为自己拿可悲的命运。今个,他一早就入了宫,也见到了阿墨的皇帝哥哥和嫂嫂,但是终究还是没敢将求圣旨的事情通禀上去。 因为他非常悲催地碰上了圣颜大怒,而更令他害怕的是,圣上动怒的原因——联姻。 圣上一直以来就对姬墨谦娶亲的事情烦忧不已,但眼下邻国女儿国的国王向他国求亲,愿用国家的玉玺来换取与其小女儿的亲事,望天颂成全。 女儿国的小公主曾经因为一时顽皮而溜出宫,结果却被一群劫匪看上,压着她就要让她上山当压寨夫人。而姬墨谦当作为使节去往女儿国商洽水源共用问题,恰巧经过并且就救下了小公主。结果导致小公主一见倾心,无论如何都要以身相许。 但姬墨谦却拒绝,当时使用的理由格外残忍:原来,那日的劫匪是他安排的,目的只为救到公主好换取水源的最大让步。小公主听完伤心欲绝,自此便恨上了姬墨谦。 然而事情的真相终究还是暴露了:姬墨谦当时对她说的是谎。姬墨谦根本就没有算计过她,所说的一切只是他拒绝的托词罢了。小公主本就是因爱生恨,而今真相大白,更嚷嚷着非他不嫁,甚至以死明志了好几回。 女儿国的女王很是无奈,便上书天颂。但是得来的仍旧是婉转地拒绝。情急之下,爱女儿的国王不惜交出玉玺,只求成就这段姻缘。圣上烦忧不已,整日想的就是如何让阿墨妥协。 这样紧张的环境下,他要是再因为一个女子求圣旨,只怕连他自己都牵连其中。凤清尘自然不能让自己趟这趟浑水。 但是不趟水,三日后的约定又该如何是好。姬墨谦的脾性他相当清楚,只看结果从不问过程,亦不听借口。如今他办不成,下场注定会很惨烈。而若是和圣上说了,只怕更惨。 这边也惨,那边也惨,何去何从,他彻底算是纠结到家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固执,谦王死鸭子嘴硬 思虑进行到这里,凤清尘连叹了好几口气。 他终于知道,世上最难的事情是什么了,就是与帝王家的人有无法割舍的关联。的确,因为这种关联他获取了世上人最为欣羡的一切,但其间心酸,亦是可以写成一本集子了。 “二爷,您都是说句话啊,咱们接下来……”青玄继续询问,脑袋已经被焦急冲昏了头脑。 正在这时,一抹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带着厅外阴沉沉的神色,令人硬生生地打了个抖。 姬墨谦眸色淡淡地走进来,然后目不斜视地穿厅而去,俊逸的五官隐在阴沉的天色里,宛若罗刹一般。 “阿,阿墨,你回来了……” 凤清尘惊得连嘴都合不上了,平素潇洒倜傥的俏公子模样荡然无存,只余下嘴巴微张的诧异。 “王,王爷……二爷,是王爷,王爷回来了!谢天谢地!”青玄喜出望外,急忙朝姬墨谦那边而去。 姬墨谦对他们的诧异置若罔闻,径自走过,,一身凛冽散着彻骨的冰寒,令青玄脚下的步子不由戛然而止。 “二爷,王爷他这是,是……”青玄哆嗦了一下,然后求助似地看向凤清尘,“您是王爷最好的友人,应该跟过去看看吧……” “小子儿,你可真心疼你二爷!身为他的贴身仆从,你怎么不去呢?”凤清尘冷眼瞟了青玄一眼,然后在椅子上摆出一个大爷的姿势: “小爷我还没在这花花世界找够乐子呢,这种容易上西天的事情谁爱干谁干,总是我是不去的。” 谦王的寝室内,静寂无声。 “阿墨,你在吗?”凤清尘自微微敞着的门扉探进脑袋,然后重复地喊了几遍。 唉,他上辈子就是欠了这冤家的,不然怎么会见他如此,还过来一探究竟。这可是提着脑袋做事啊。想想他都觉得心跳快要出了喉咙口。 室内熏香袅袅,微暗的光线将一室奢华尽数笼住。姬墨谦有些纳闷,刚刚暗卫明明对他说阿墨进了卧房,怎么叫了半天没有人回应。 难道是睡着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疑惑,脚下的步子迈步而入,朝室内而去。 “阿墨,你在吗?在就回我一声,我……啊!” 凤清尘走到床榻边寻觅,却发现床榻上空无一人。他疑惑不已,准备调转身子去别处看看,结果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他失声叫了出来。 姬墨谦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水汽,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拽地锦衣,长发未束,青丝倾洒而下,遮住了他氤氲的深邃眼眸,在露出的雪白胸膛前微微摇曳。 “你在这干什么?” 姬墨谦问道,然后伸手一弹,床边的六角玉灯便燃起了柔暖的火焰。他径自走到桌前,然后挥袍而坐,温柔的灯光点亮了他的脸,眉间风流婉转,俊逸非凡。 “我……我当然是担心你才过来!” 凤清尘从刚刚的恫吓中醒过神来,也跟着走了过去。结果才走到姬墨谦身边,就被他手上那红肿的伤口吓了一跳。 “你这手怎么了?”他询问,然后眉宇间更是担忧:“你这手沾了水,肯定不好了。不如我叫青玄去请太医吧,省得落下什么。毕竟你身子骨那么特殊……” “不用。”姬墨谦冷淡拒绝,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什么不用啊,你别那么固执,到时候真有事可就坏了!从前不就有过类似的事情吗?千万别疏忽大意……” 凤清尘喋喋不休,而后便要拽起姬墨谦的手察看。结果被姬墨谦好无犹豫地避开,令他扑了个空。 “出去吧。”姬墨谦淡淡说道,然后便对凤清尘下了逐客令,径自朝床榻的方向而去。 凤清尘看着他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样子,不由诧异不止。他盯着姬墨谦的背影,突然开口: “你这伤,是不是那个凌娘子弄的?” 姬墨谦没有说话,亦没有否认,只是径自向前走。但与此同时,双拳不由握紧,浑身似乎显露出一抹僵直。 “果然是了。”凤清尘径自坐到了椅子上,眼中确信无疑:“估计你又出手算计人家了。不然人家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你说什么?”姬墨谦冷冷瞥向他,声音不大,却凌厉无比。 “我说什么,我说你这样下去,永远得不到最想要的!”凤清尘一脸笃定地说道:“估计你现在,连自己的心思也都没弄明白吧,老这么沉着张脸有什么用?看着就瘆人……” 话音未落,桌上的骨瓷茶壶就凌空破碎,化为粉末落在桌上。凤清尘一惊,随即起身躲避,才免于挂彩。 “滚。”姬墨谦沉声说道,眼神阴沉得可怕,一抹残忍在唇边漾起。 “你干什么啊这是!你知道你差点毁了我如花似玉的脸吗?”凤清尘也有些急了,声音不由拔高: “滚就滚!反正我言尽于此,你要是执迷就执迷吧!告诉你,想要赢得女子的心,靠这些招数一点用都没有!像凌娘子那样的,只会恨你厌你!你就固执吧!” “别让本王说第二遍。”姬墨谦冷冷看向他,视线里掠过一抹狠戾。 “行,行!”凤清尘自小而起,从来没人对他说过滚这个字,而且也极其厌恶。想不到自个的好友竟然如此对自己,他怎么能不生气! 想到这,凤清尘便摔门而去,一脸铁青。 姬墨谦望着那发出巨大声响的雕花楠木门,眼底更加深不可测。 ***** 素珍拎着篮子进了山里,采摘了比平素多两倍的山货,整个人忙得汗流浃背。 汗水令衣衫彻底湿润,发丝贴到了脸颊上,粘腻不堪。素珍抬起微酸的身子,决定休息一小会儿,然后便轻车熟路地找到流经山田的一泓清泉,然后俯身洗脸,并饮了一些,顿时觉得胃肠一片清凉畅爽。 日光被隐没,山间有些微凉。素珍坐在清泉边,环顾着四周的自然景色,发觉心情在这段时间获得了一些宁静,渐渐好转了许多。 第一百一十九章 放弃将就,做回最初的样子 山涧清泉,潺潺而过。清风掠耳,云山静谧。 素珍静静地环顾着眼前这恬然的山间景致,然后轻轻闭上眼睛,任过耳春风拂过脸颊。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近一个时辰,昏昏欲睡了好几回,最后索性倚在一旁的枯树上短暂地休憩了一刻。待醒过来之后,觉得神清气爽,眼前一片清明。但身子有些懒懒的,不想动弹。 的确是不想动弹。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令她烦不胜烦的情况,更不想回去见到自己不想见的人,只想静静地呆在这里,沐风晒阳,如此足矣。 恍惚间,凌氏的只言片语在她耳边回响,字字句句虽飘渺无依,但却是真正入了她的心,令她的目光沉了又沉。 若说心里不难过,那真的是太假了。因为素珍虽然一直对她这个娘亲有诸多微词,但始终就是拿她当作一家人的,至少从来都是真心以对。 所以当凌氏说出让她遵守妇行为检点的时候,她的心就好似被刀划伤,虽然不甚严重,但毕竟是她最柔软的地方受了伤,所以还是觉得很痛。 无论是那算计鬼姬墨谦,还是那二货蛋毓岚风,她都从来没有招惹过他们,亦从来没有过什么越矩的举动,他们前来胡闹是他们自己的意愿,又与她何干? 她已经为此烦不胜烦了,甚至被那姬墨谦强吻之后心中羞愤难耐,但她都咬牙撑了过去,因为她知道若是自己被击倒,家里这一老一小可就要受罪了,她说什么都要让自己坚不可摧,无往不利。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娘亲却将这一切的过错归结到她的头上,只是因为村里人的几句捕风捉影,只是因为她平素太过强势,没有像从前的素珍一样对她言听计从。她就对自己这在外奔波的闺女心生怀疑,认为她来钱的方式不干净,而且还是当着乐天的面。 那一瞬间,她真的心寒到几乎要断了气息。她想,她估计很难再原谅凌氏了。 想到这,素珍不由双拳握紧,然后抿紧嘴唇。 有些时候,将就比慢性毒药还要厉害,在家庭关系中同样适用。她一直和凌氏将就着,调试着,依旧到了这个结果。 接下来的时日她会很忙碌,光是蜂蜜的事情就会让她忙得和陀螺一样,再为这些所谓的将就而浪费时间,只怕到时候什么都干不好。 她承认自己在处理家庭关系上亦是有不足的,这与她强势凌然的性子亦有着不可或缺的关系。 她相信自己使用的那些妥协终究也没有令她的性子好到哪里,与其如此,她也就不勉强自己了。 并非因为不愿,而是因为实在是做不来,到时候受累不讨好,还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受累不讨好,何必呢? 所以想如何就如何吧,给自己那么多负担有什么用。该咋咋地,天又塌不下来不是吗? 思虑到这里戛然而止,素珍不由被自个心中的想法逗得微微一笑。此时,阴云散去,日光又照进山林,令周围又漾起了一抹温暖的气息,令那微微的凉意立刻就消散无踪。 *** 消磨光阴的时候总是短暂的,很快,晌午就从指缝间流逝,天边的日头渐渐朝西垂去。 但如今天色已经长了起来,日头不容易西下,所以天际会亮上许久。 素珍两手拎着布满了山货的篮子,身后又背了一个竹篓子,自山林里出来,然后朝家的方向走去。 小道悠悠,金黄漫漫。很快,家中破旧的茅屋便进入了她的视线。 窗户敞开着,屋子里一片昏暗,显然无人。素珍刚刚沿途而过,也没有看到谦王爷的踪影,看来那位谦王爷估计是离开了。 呼,这家伙,终于做了一件正常人该做的事情。本来素珍还有些忐忑,因为这位王爷委实太公怪胎,做出惊人之举实属常事。所以她早已经做好了推门就看道那张脸的心理准备。 但事实证明,她那番血淋淋的心里话竟然连一个连血都冒着寒气的怪物都受不了了。看来她可真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那番话看似令人接受不了,甚至因为她气愤之下的口不择言而令人更加接受不了,但是实际上对他而言并没什么坏处。 比起日后面临的诸多问题而言,这点血淋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甚至绵延到日后都会和药引子一样占据举足轻重的角色,有益无害。 尽管素珍不愿意承认,但她和那位王爷之间根本就无法取得任何的交集。姑且将其他都抛开,单纯就是她拖家带口这一特质,就算放到现代,只怕都不会成为初婚人氏的的选择,更何况,还是将女子妇德放在首位的封建社会。 当然,也也许男女之事向来诡谲多变,兴许他们之间会因为一份坚定的执念而取得胜利,但刚问这份执念从何而来。 至少,她没有,也不会有。照理说,如此恍若谪仙的男子强吻了她,虽然无理至极,但无论如何都是会令女子心生悸动的,从前那些偶像不都是如此的桥段吗? 可是,她真的觉得恶心。她没有说谎,尤其是她的胃,当真是翻江倒海了,要不是把他推开,只怕就真的吐在他脸上了。 她是真的不喜欢,将来她并不清楚,但是至少现在,他对他没有丝毫的好感。 因为他给她的感觉,除了算计就是恶劣,而且还不懂喜欢为何物,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人带回去陪着他。除了显赫的身份以及不不错的皮囊,除此以外也就算是一贫如洗了。 总之在她的心里,姬墨谦就是如此的形象,她很难对这样一个家伙动心。 更何况,她本来就对男女之事观念甚淡,有些时候都认为这些事情还不如其她现下的工作要来得重要,所以如今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说出那样的话,其实也还是不错的。 “娘!” 就在她想得出神的时候,一个响亮的童音传进他的耳朵。乐天在小道上朝她招手,见她步履有些艰难,急忙蹬蹬跑过来帮忙。 第一百二十章 冷战,凌氏眼眶酸涩 “娘!” 小家伙的眼眸子里闪着耀眼的兴奋,小短腿像踩着风火轮一样朝素珍奔来,上来要帮素珍拎竹篮子,结果一时没拿好,篮子掉到了地上,里面的蘑菇顿时滴溜溜地滚了出出了篮子,弄得满地都是。 “啊,对不起娘,偶这就捡起来。” 乐天急忙弯身去捡,小小的身子有些手足无措。素珍看着小家伙慌里慌张的样子,心头不有涌起一抹疼惜,于是让小家伙帮他提另一只篮子,然后弯身去捡。 “乐天我看到你是从蜂房那边跑过来的,怎么在那边啊。”素珍边捡边问。 乐天被问得一怔,本来充满兴奋的眼眸子里顿时笼上一层淡淡的郁色。但小家伙很快就低下头,很快又抬起了脸颊,对素珍用力地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木事啊,偶就是没事做啦,看看蜜蜂宝宝,顺便等娘亲啦……” “乐天,娘觉得你不应该撒谎,因为这不是你的强项。”素珍将山货又一一码进了篮子里,然后抬头看向乐天,目光在余晖中闪着暗暗的光芒。 “娘,偶……”乐天吓了一跳,眼神立刻闪烁不定,一个“偶”字在唇边晃悠了很久,也没有个个后文。 “你是在等娘,心里七上八下,担心我不回来对吗?”素珍望着眼前这个不安的萌娃子,然后轻声问道。 “不是!不是!偶相信娘,娘既然答应了乐天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乐天以为素珍是要责备他不相信她,立刻就澄清起来。殊不知素珍是故意这样说,好将这小家伙说出真话。 “其实,其实偶就是觉得家里有点大,偶自己呆着有点有点害怕而已。从您走后,阿婆就一直在哭,怎么劝都劝不好了,大大的屋里那哭声让偶害怕,您等了好久都没有回来,偶心里害怕,就想起了蜂房,这边暖和又热闹,偶就觉得不怕了……” 乐天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急忙低下头不敢去看素珍的眼神,一双手几紧紧绞在了一起。 完蛋啦,完蛋啦。他胆小的事情又被娘亲发现了,他真的好丢脸。他该怎样才能变得胆子大一些呢?呜呜……呜呜…… “原来是这样啊。”素珍听着小家伙断断续续的回答,嘴角不由升起一抹笑意。她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蜂房还有驱散恐惧的作用,这小家伙可真是够会想的。 “嗯嗯。”乐天连忙点点头,然后小心地抬起头,然后小声问道:“娘,您还生阿婆的气吗?” 素珍一怔,而后看着小家伙紧张的神色,然后将他揽进怀里。 乐天乖巧地搂住素珍的脖子,然后将脑袋埋素珍的颈窝,等着素珍的回答。 “娘真想告诉你不生气,但是娘不能对你说谎。”素珍对乐天说道,蹙眉紧紧,然后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说出口:“乐天,你能明白娘吗?” “恩,偶知道。”乐天点点头。虽然眼眸子里闪着失望,但对于素珍这样的反应,他一点也不感到过分。 这一次,的确是阿婆说的话太重了。他虽然小,不是太懂大人的世界,但也知道那些话不好。虽然娘留宿那个蜀黍实在是有些蹊跷,但素在他看来,这更证明了娘的正大光明。 自从那蜀黍进来之后,阿婆就唠叨个不停,好像那人就是他未来的爹爹,各种担忧令阿婆几乎没有一刻嘴巴闲着,乐天觉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其实她觉得,事情根本没有阿婆想的那样严重,就算那人要当他的新爹爹,他也觉得还好。因为那蜀黍实在是长得好好看,他的娘亲这么优秀,这样的也就勉强还可以。 所以阿婆那么说娘,真滴很不对。她应该向娘亲道歉才行。 想到这,乐天的心头不由萌生了一个想法,黑白镶嵌的大眼睛不由一转,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狡黠。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我先带你回家做饭,毕竟中午那一顿就是凑合的,晚上总要好好填饱肚子才好。” 素珍起身,然后背好竹篓挎好竹篮子和乐天朝回去的路而去。乐天点头,小手伸入素珍的掌间,两人踩着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小道,朝回而行。 ***** 暮色交合,炊烟缕缕。 凌家的饭厅里,此刻静寂无声,只有碗筷碰撞以及咀嚼的声音字在空气中微微响动。 饭桌上,凌氏一家三口赢来了有史以来最静默的一顿晚饭。 素珍焖了白米饭,然后又信手炒了几个拿手小菜,最后又用了新采集来的蘑菇做了一道黑菇肉片汤。然后便让乐天去问凌氏要不要来客厅吃饭。 素珍本以为凌氏不愿意出来吃,所以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单份,就差装入托盘中了。结果小家伙却搀着眼睛肿成胡桃的凌氏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不期而遇,停顿了一小会儿。凌氏始终都是欲言又止,但是最嘴里却什么都说不出出来,只是盯着素珍,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素珍受不了她拖拖拉拉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目光挪开,然后厨房去端汤。待出来时,一大一小已经落座,她也坐下,便开始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凌氏一边吃一边偷偷瞅着素珍,见她只顾着吃饭连看都没看她,心中挺不是滋味的,于是眼眶又有些微红。吃了几口也就吃不下了,放下筷子便要进屋躺着。 素珍抬头望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凌氏想到以往若是吃的少,她这闺女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她再多吃点,甚至不惜再下锅炒个她顺口的饭菜,一点都不嫌麻烦。 可如今,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了,想想,凌氏的心就更加酸涩起来。身子也不由得有些摇摇欲坠,坐在一旁的乐天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稳住了身子,但是眉间却是一派晦暗。 “阿婆,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乐天问道,眼底有些担忧。他想要让娘亲像往常一样给凌氏看看,但是看素珍没有那个意思,小家伙也就没敢说话。 第一百二十一章 深夜不宁,凤清尘遭遇突袭 一顿晚饭吃得草草而止,就连平时身为“扫桌达人”的乐天都没吃多少,和素珍要了个两个馒头放进屋子里,以备夜里饿了时吃。 凌氏自进了屋子之后便悄无声息,乐天进去看了两回,她都张口询问素珍在哪,在干什么,但终究没敢说出让乐天去叫素珍的话来。 素珍收拾碗筷之后就去洗了个澡,然后将那沾着斑驳血污的外衫彻底清洗了一遍。自昨日开始,她就没怎么休息好,所以洗完澡之后整个人都疲乏得不行,天色一黑便上了床榻,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夜半三更,夜雾缓缓弥漫,了无人烟,只有打更的小哥扯着嗓子偶尔喊一声。 相爷府内,一片静谧,人人皆在沉眠之中,酣然若梦。 倏尔,两道黑影自高墙上一跃而过,很快就无影无踪,好似幻魅一般。 无尘居内,亦是万籁俱寂。 裹着如幻轻纱的鸡翅木烫金湘珠的古色床榻上,凤清尘眼神一厉,猛地自床上做起身,然后自床榻一旁抽出短刀,然后跃下床榻,隐入不远处的窗棂之下。 就在此时,纸窗之上掠过重重黑影,快如闪电。风情沉眼神一沉,不由盯向紧闭的门扉,屏住呼吸。 门栓发出微微的响动,紧接着,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动。而后,一股冷风之而入,紧接着就是毫无声息。 虽然毫无声息,但凤清尘笃定,这些人已经进来了。 他的门门口是有两个仆从看夜伺候的,身上功夫都不差,照理说不应该一声不吭连个信都不报。估计是还没反抗就已经被解决,或是药倒或是锁喉,总之是不中用了。 凤清尘眼神阴沉更加显露,手掌捏住刀柄,准备随时展开厮杀。 那些黑影的确是进来了,而且一进门就直奔床榻,气势威猛,纱帐大力抛起,床榻上空无一人。 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而就在这时,锋利的短刀顿时从纱帐旁而出,直指那两人。 两人急急一躲,堪堪躲开那凌厉的招数。而凤清尘根本就没准备要他们的命,所以手下招式顿时一个刁钻。 那二人顿时一惊,脸上的黑色面巾顿时被几种,猝然滑落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顿时冰人眉眼,在空中霸气外露。凤清尘眸色一厉,身子猛然越出,顿时同那两人缠斗在一起。 ****** 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多姿,夜明珠也毫不逊色。 谦王府内,兰亭楼内。 姬墨谦正襟危坐,绝世的好面容沉静如水。桌上茶香袅袅,两只玉茶盏泛着剔透的光泽,婉转动人。 就在这时,门扉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青玄进来,然后躬身向他禀告: “王爷,如影他们回来了。” “嗯,让他们进来。”姬墨谦神色微动,冷冷说道。青玄应道,然后快速退下,紧接着,三道身影便闪身而入。 “王爷,您这深夜邀人的方式可真是独具匠心啊。” 凤清尘款款而入,一袭白袍衣服玦飘动,身后,如影和如行两人默然而入,然后径自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两人同时说道,面无表情。本来,王爷给他们下的命令是将凤清尘弄昏,然后装进麻袋里然直接扛过来。殊不知凤清尘早有准备,早就伏在暗处,准备对他们伺机而动。 于是刚刚在风府的那番缠斗,实在是耗神耗力。凤清尘的功夫虽然较姬墨谦而比差了一截子,但是并不差,甚至可以算是上乘。 他们本就是生擒,不能伤人,所以出手难免扭捏不少,结果恰好被凤清尘钻了空子。招招直取要害不说,而且还甚为凌厉,令他们苦不堪言。 最后,如影喊出此行的目的,凤清尘才罢了手,但是死活不去。两人一番软磨硬泡才将凤二爷的心思说动了一些,而如行借机锁住了他的穴道,直到王府时才将那穴道松开。 结果才刚刚抬手,就被凤清尘一拳捣在左眼上,顿时成了乌眼青。 “别惩治了,我已经给了如行致命一击,没有什么比这还能让他苦楚的了。”凤清尘径自坐到圆凳上,然后随手拿起一只茶盏,轻轻吹去水面上的茶沫,然后轻轻呷了一口。 嘴角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如行嘴巴撇了撇,已经乌黑一片的熊猫眼里都是委屈,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 如行面色俊秀,最爱的就是自己这张脸,平时起个痘痘都得急得要命,更何况如今这大黑眼圈。若不是如影拦着,只怕当时他就恨不得跳河了。 “你们下去吧,自个去武亭领罚吧。”姬墨谦沉吟半晌,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二人,挥手说道。 “是,属下这就告退。”两人快速起身,然后快速朝门外而去。 室内重新恢复静寂,气氛有些将僵硬。 “下午是本王态度不好。”姬墨谦似是下了足够的决心,才冷冷开口。话语虽然诉的是歉意,但是语气倨傲,神情冷淡。 “噗!”凤清尘正喝着茶,结果一听姬墨谦的话,顿时就呛咳难耐。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眼中却是一番难以置信。 “阿墨,你没事吧?”凤清尘看向他,眼神疑惑地上下逡巡着姬墨谦,最后友将手附在他手上试了一下,确定同以往一样冷如冰霜,才重新坐好。 “本王无碍。深夜让你过来起身是为了一件事。”姬墨谦握了握拳头,然后望向一脸云山雾罩的凤清尘,沉了半晌,而后缓缓开口: “你说的没错,本王的确是不懂男女之事,用计实属不对。本王想请你帮忙,给本王在这方面答疑解惑,出谋划策一番。” 姬墨谦说道,眼睛里浮动汹涌,令他神色深不见底。 “你想通了?”凤清尘一惊,声音不由拔高:“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看来,他这阿墨这回算是动了真格的了,不然怎么会求人点拨。而且还是有求于一贯被点拨的他。 这感觉,实在是够酸爽。 “行了,废话少说。本王先问你一个问题。”姬墨谦蹙眉问道,表情不悦。 第一百二十二章 黄金契约,只为美人心 “本王一直不太明白一件事情。”姬墨谦看向凤清尘,眉目间似乎经过了一定力度的纠结,才将口中的疑问诉诸于口: “对女子的喜欢,究竟是怎样的?” “噗,哈哈!” 凤清尘一怔,没想到姬墨谦竟然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因为他觉得,以姬墨谦这种不懂风月只重结果的怪物,定然会会直截了当地问他如何行动才能掳获美人在旁,没想到却是问出这样一个清水得不得了的问题,当即就想放声大笑,但是终究还是没敢。 “阿墨,你提的问题可真是……你自小在宫中长大,就算与女子沾不上太多的边,但是总归亦是耳熟能详的,比照一下不就可以了?” 凤清尘说道,笑意朗朗。 “不是那些,本王这回的感觉同以往见到的完全不同。”姬墨谦冷冷打断他,眉目中不由凝上了一层郁色: “本王对那凌素珍的感觉,竟是用言语形容不上来的。但那感觉对本王来说意味着危险,而且是那种能伤害到本王的,但本王还是想要一直向前,义无反顾。” “所以她刺伤了你?你仍不愿意放手?”凤清尘睥睨着他,然后沉声问道。 “嗯。”姬墨谦缓缓点头。 “而且她还让你远离她的生活,因为你的算计让她厌恶到了极致。而且对你一人之万人之上的身份没有丝毫动摇,是这样吗?” 风清尘目光炯炯地看向姬墨谦,姬墨谦面无表情,只是看向他的目光灼烈了许多。 “果然如此。”凤清尘目光一沉,“小爷我说你布下这么大的局只为在那里呆上三日,结果还没到一天就回来了。原来真如我想的如出一辙啊。” 凤清尘叹了口气,面色复杂。但内心里却是暗爽无敌,心情好得几乎可以上天入地。 苍天有眼啊!终于来了一个能凌虐这怪物的克星了!这凌娘子定然是菩萨转世,知道他们被这冰冷的怪物折磨得死去活来,身心俱损,所以看不下去,才下凡来普度众生了!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凤清尘为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一幕容而雀跃不已。 “所以呢,本王要的答案是什么?” 姬墨谦冷冷问道,视线灼灼逼人。 “阿墨,从这么多事情上来看,你已经有些深陷其中了。喜欢,已经无法形容你对那凌娘子的情愫。你对她,应该是情根深种了。” 凤清尘收回自己的思绪,然后回应姬墨谦的视线,低低而语: “尽管这也令我感到怀疑,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是因为因为她的温度而对她青睐有加,顿生依赖。但如今我看到你的所作所为,以及你所表现的态度,我不得不承认,你对她的倾慕,只怕是覆水难收。谦王爷,道路漫漫,困难重重,你且好自为之吧。” “困难重重?”姬墨谦低声重复道,挺直的腰板不由一僵。 “皇上那边,朝堂那边,还有其他别的因素。”凤清尘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想起那女儿国要死要活非卿不嫁的小公主,太阳穴不由突突跳了几下: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困难的。因为我觉得以你的能耐,无需担忧这些。最为严重的是,你那个挂在心尖的人儿根本就对你一点情义都没有。而且在你自个的努力下,她连对你身份的忌惮都已经消磨殆尽,现在估计应该是视你为眼中钉,再也不愿意见到你了。” 凤清尘说道,然后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姬墨谦眸色淡淡地看向唉声叹息的凤二爷,烛火掠过他的眼梢,令那如墨的神色染成了琥珀。 只见他自绣着腾龙的长袖中取出几张泛黄的纸,然后推到凤清尘的面前。 “那凌娘子,她就是……” 凤清尘仍然在侃侃而谈,视线不经意地投向桌子上的纸张,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眸,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下,能起死回生了吗?”姬墨谦将茶盏放入掌间,然后细细把玩。 “这,这是什么意思?”凤清尘错愕地看向姬墨谦,手里不由拿起那张纸,神色难掩激动。 手中的纸张上,盖着无疆城的城主引荐,鲜红刺眼。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几家铺子的转让手契。虽然只有几家,但都是个顶个的黄金地段,光是租赁出去每月的银两就会如流水一般。简直是不可多得的诱人之物。 而且这无疆城的地契是有名的难买,城主性子古怪,对城外之人亦排斥得很,所以外城人想买地是相当艰难的,而地段这么好的铺子,更是难上加难。 凤清尘曾经试过,毕竟无疆城人众鼎盛,商机定然不浅。但还没见到那城主的样子就被谢绝于府外,理由则是不与艳色男子相交,给他气得在外面转了好几圈,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创伤。 “无疆城共有十处寸土寸金的铺子,本王拿到了七处,你不是想要在那里做皮草生意吗?这一处正好。” 姬墨谦淡声说道,神情依旧冷冷清清的,但一抹暗芒自眼眸子里掠过。 “本来,本王是想拿出三处来给阿清做谢礼的,不过阿清显然觉得这任务太艰难,本王也就……” “不难不难!小爷我游历花丛数十载,任何女子在我这里就没有搞不定的!”凤清尘惊叫,然后将地契捂进怀里。见姬墨谦眸色深沉地看向他,心中一凛,不由咳嗽了几声,而后陪笑道: “阿墨,我刚刚还没说完呢。虽然你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但是只要接下来听我的,我保准让你抱得美人归!放心吧,虽然论权术计策我不如你,文韬武略我亦是甘拜下风,但对于女子,我的见识和法子可是比你高得多的。不就是一个女子吗?我保准帮你摆平!你放心,既然你将地契交给我,我定然会让你物超所值的,谦王爷,您就请好吧。” 一边说着,一边将地契放入袖子里,笑得脸都抽筋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第一百二十三章 热闹清晨,蜂蜜事业崛起 一夜良辰转瞬即逝,天边渐渐出现了鱼肚白,烛火熄灭,散出缕缕青烟。 兰亭楼朱门而而开,一抹白色的身影缓缓而出,步履有些发虚。 凤清尘眼角泛青,鬓角发丝微微凌乱,颓然地自阁楼里而出,朝前而去。 果然,世上的好东西从来就没有不劳而获的,尤其是谦王爷手里的东西,若想拿到,注定要付出与那东西相对等的辛劳,一分一毫都少不得。 这不,昨日达成协议之后,阿墨立刻就让他想法子,一刻也不让他耽误。这一夜晚,他的大脑被彻底榨干,一直都在绞尽脑汁中度过。 “二爷,您了怎么出来了?我家王爷呢?” 一直站在不远处候着的青玄看到凤清尘的身影急忙跑了过来,然后往散着昏暗的屋内东张西望。 “还在里面琢磨着我给他列出的与凌娘子相处的注意事项呢。我现在要回府一趟,给他去拿我一直视为珍宝的猎艳手札,另外,还得给他带几本香艳让他快速熟悉,你快帮我去备辆马车,我现在就回府。” 当然,之所以回府,亦是要将这手里的地契赶紧隐匿好,毕竟天有不测风云,他可不能让自己最终白忙活一场,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啊?这么隆重,居然都要请出您的猎艳手札!” 青玄不由一惊,而后抬高音量。对于这本手札,他可是听说过的。凤清尘可是将它视为珍宝,一般人别说是看了,就连碰都碰不得。 可如今,凤二爷却要将这本扎子借给王爷,实在令人心生震撼。由此看出,王爷定是下了血本,才会得到如此的效果。而这一切,只是为了那个出身乡野的凌娘子! 想到这,青玄就有些气不打一出来,一张脸气成了铁红色。 “也不知道这凌娘子是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竟然将王爷迷成这样!真真是气死个人啊!哎呦,二爷,你咋又打奴才!” 青玄捂着后脑勺,然后对着敲他脑袋的凤清尘抱怨道,声音里带着怨妇一般的怨怼。 “打你这是帮你,以免你因为这张嘴吃你家王爷的家法。”凤清尘戳了戳他的脑门子,然后狠狠瞪了他好几眼: “行了,还不赶紧去备车。关心这些与你无干的又有何用?我可是要快去快回的,不然一会儿你家这王爷发起脾气来,可不是你我可以招架的。” 说完,便径自朝楼下而去,不留一丝犹豫。青玄嘟囔了几句,虽然心里老么大委屈,但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而此时,姬墨谦则拿着凤清尘给她列的注意事项,聚精会神地看着,眸色忽明忽暗。 原来,他一直都不懂凌素珍的心,亦不知她为何会对自己刻薄尖锐,如今经过凤清尘一夜的讲述以及经验之谈,才慢慢发现自己从前的法子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他相中的这个女子,并非一般的乡野村妇。她能干,勤奋,胆大,突破,只可惜长了个女儿身,不然定是个响当当的人才。姬墨谦定要将他纳入门下,以便将来为国家效力。 可她偏偏是个女儿身,而且是个心思执拗爱憎分明的女儿身,想要纳她入门下,只怕是不能着急,得慢慢来。 姬墨谦微微欠身,嘴角微微浮现起一抹弧度,冷若冰霜的面容不由微微融化。 慢慢来就慢慢来,反正总有一日能有所进展。他不急,反正有的是时日,哪怕赔上一生,他都心甘情愿。 这个女子的性子是他真心喜爱的,而且在依山村的那一日一夜,令他如今想来都觉得意犹未尽。 那灼灼的体温,淡淡的发香,生气的模样,心软的妥帖,都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怀恋,想要紧紧拥获,不再放开。 虽然这是一件分外艰难的工程,但他定会完成。接下来,他就即将实施第一步追逐计划,相信结构定会不错。 想到这,他的眼角就流过一抹精光,眼神熠熠生辉。 ***** 且说姬墨谦那边为了如何夺取美人心而费心费时费力,素珍这边却因为诸多的适事务缠身而分身乏术。 这一日早晨,凌家门口喧嚣一片。拉着一百个白瓷精致罐子的牛车缓缓而来,崔福带着数名伙计帮着自车上将罐子卸到了院子里,忙得不亦乐乎。 洛氏等人也早早到了,素珍去迎她们,几个媳妇子也有一段日子不见了,看到彼此也觉得分外亲热,于是便热络地聊了起来。乐天在院子里穿梭着给大家送来刚刚沏好的花草茶,大家喝过之后都赞不绝口,气氛更为融洽。 素珍觉得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中开始一日的工作委实再好不过,但事无完美,终有瑕疵,比如现在,这个瑕疵正朝她走来,令她的好心情不由掠过一丝阴霾。 “珍儿,我来了。” 毓岚风含笑走向素珍,举止温润得体,倒不似那日一般毛毛躁躁,令人无奈: “我刚刚去看了蜂房那边,蜂蜜的味道真是冲得很,想必我们今日定然满载而归。”说完,便朝素珍眨了眨眼,笑容和煦温存。 “是啊,毓公子。估计今个这些罐子估计能装下一半,到时您直接拉走,明日就能开始推出新菜式了。” 经过这家伙无厘头的表白之后,素珍便有些不愿意见到他了。但他们之间终究会碰面,所以素珍并不愿意将彼此的关系弄得太过紧张。 只要他规规矩矩不再让她困扰,她倒是对他的出现表示默许。 “嗯,的确是要开始新菜了。昨日袁家老爷子还来我那里发了一顿脾气,让我赶紧催着蜂蜜面世,我劝了好久才把他劝走。我是知道珍儿你的不容易的,所以定会尽全力替你解决不必要的困扰,让你莫要有心理负担。” 毓岚风说道,然后不由挺直胸脯,洋洋得意。 “哦,是么,那真是感谢公子了。”素珍看着毓岚风,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然后说道:“那既然如此,我和洛嫂子她们就加紧开工了,争取让您们晌午之前就将蜂蜜带走。” 说完,便抬起步子,转身而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蜜蜂恐惧,分工好依据 “等等,珍儿!何必这么着急,时辰还早,再和我聊会儿啊!” 毓岚风没想到素珍会掉头就走,急急地就跟了上去,然后对素珍说道。 “啊?可你刚才不是说大家已经等不及了吗?既然如此,现在干活是理所应当的啊!”素珍望向他,一脸无辜地看向毓岚风: “小妇人可不想让公子挨骂,所以定要勤奋起来,不能陪公子聊天了,还望公子见谅!” “啊?我,我不是……”毓岚风结舌道,最后竟语之为塞,整个人都怔忡了。 凌氏朝他微微一笑,然后衣裙翩然地朝院外而去,直奔蜂房。 蜂房前,洛氏等人站在蜂房门口,然后自敞开的窗子里探看蜂房里面的情况,一个个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各位婶婶不用害怕哦,这些蜜蜂宝宝看起来有些凶,但是很可爱的哦!只要您们慢悠悠的,不惊扰到它们,它们就会好乖好乖的。” 乐天对那几个花容失色的妇人说道,奶声奶气地给她们打气,样子别提多萌萌哒了。 洛氏几个人人仍旧有些惧怕,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步也不敢向前迈。 “怎么,大家都很害怕吗?”素珍走过去,然后停在洛氏她们面前,面带笑容。 “娘,娘子,这真的是制出那些甜甜香香的蜂蜜的地方吗?”洛氏脸色有些白,但在这几个媳妇子里面算是较为镇定的:“真是不可思议啊!不过我们怎么总觉得,这里会有危险?那些蜜蜂不会伤了俺们吧,俺最怕疼了。” “是啊,是啊,娘子,那蜜蜂有么毒啊?俺听说那二嘎子误入了山林结果一种叫马蜂的虫子蛰得死去活来,虽然捡了一条命,但是传宗接代的本领算是没有了。这蜜蜂似乎和那马蜂形式有些相似,俺可真是有些怕……” 一旁的张氏也跟着附和道,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素珍望向胆战心惊的洛氏等人,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我知道大家的担心,亦理解大家的为难,所以多说已然无益。这样,我先给大家演示一下,展现一下这些蜜蜂是多么温顺的小家伙,好吗?” 说完,便径自走到窗前,然后自窗台上的小瓶子里舀出一小指盖儿的蜂蜜,然后均匀地涂抹在随身携带的帕子上,然后将帕子裹在手上便将手伸进了窗子里。 众人一脸疑惑,不太明白素珍在干什么,于是想开口问。却被素珍伸手制止。乐天走到素珍的面前,然后踮起脚尖去看素珍究竟伸手进去过干什么。却被素珍搂进怀里,染不让他看。 过了半晌,素珍一直静止的身子不由微微动弹了一下。她将头探进窗子看了一眼,而后便回头看向那些一脸好奇的人,笑容清浅。 “大家听我说,一会儿我的手拿出来,大家就算再惊讶也切勿惊叫,如果实在忍不住,一定要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然素珍就满脸包了。大家要配合一下好吗?” 洛氏几人都捂住嘴巴,重重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就一个字都不说了。 素珍让乐天也走到洛氏那边,然后缓缓地将手自窗下伸了出来。 裹在手上的布帛已经看不到丝毫,整只手都被嗡嗡鸣叫的蜜蜂包裹住,满满都是。有的甚至还交叠在了一起,令整只手好似一个厚厚的蜂球。 “啊……唔唔唔!”众人全都大惊失色,皆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素珍轻轻晃动着手里的蜂群,蜂儿们随着那柔缓的晃动而翩翩而舞,几只甚至已经脱离大部队开始自行编排它们的“八字舞”。 见蜂群依旧怡然自得,素珍便缓缓迈动步子,径自朝洛氏她们而去,吓得几人连连后退,但终究因为不动作而没退几步,但是一颗心却已经提上了嗓子眼。 素珍在距离他们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沐浴在一片灿烂日光之中,蜜蜂们见到日光都显得很是兴奋。 素珍见状,便开始持续不断地轻晃手臂,蜜蜂们便开始继而连三地朝溪流边的繁茂花草而去。 很快,蜂群们便少了大半。那几个媳妇子看着令人称奇的一幕,不由屏住呼吸。 “蜜蜂们都去采蜜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然后进行酿蜜的工作,一直忙碌,从不偷懒,更无需督促。” 最后一只蜜蜂飞走之后,素珍将手里的帕暂且放在一旁,然后对洛氏他们说道: “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告诉大家,只要有耐心,这些蜜蜂与人就是好友的关系。它们和马蜂截然不同,虽然遇上危机时会有所暴躁,但只要你给了它们足够的安全感,那么怯懦善良的它们就会依赖你,绝不会伤害你。” 素珍说完,然后望向沉默不语的五人,继续说道。言辞诚恳: “大家不用担心,若的害怕,素珍绝不勉强,只要去做装罐的活计就可以。另外,之于愿意留下取蜜的嫂嫂弟妹,素珍每日外加五十文的酬劳。若是同意,这会子咱们就一道进去,顺便换上我给大家准备的衣衫物件,肯定会有趣的。” 说完,便自一旁的茅屋里拿出三套进蜂房时裹紧自己的布帛以及衣衫,然后径自拿到洛氏她们身旁的栅栏上,然后开始自行包裹。 “娘,偶也想进去。” 乐天仰起头,然后向素珍,显然已经被刚刚素珍做出举动所感染,小脸充满了钦佩和喜悦。 “不行,今日活比较多,我还是害怕蜜蜂会躁动,所以还是不要进那么多的人。”素珍说道,然后望向正在凑团讨论的几人,等待着她们的回应。 “素珍妹子,俺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这么办,你看看中不中,不行再改。”洛氏对素珍说道,然后和其他姐交换了个眼神,然后说道: “俺们觉得以后这样的事情难免不了,所以俺们准备都进去。毕竟能不能和蜜蜂们和睦相处只有试过才知道!若是进去之后当真适应不了的,就让她出来装罐子,其余能适应的就在里面干活,你看这样成吗?” 说完,便径自拿起栅栏上的布帛,然后看向素珍。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取蜜,众人就是力量 “嗯,这样也好。正好我将取蜜的过程给大家演示一遍,让嫂子们都看看。” 素珍点点头,然后将布帛包住多半张脸,只余下一双眼睛,然后走过去帮洛氏他们整了整包裹住身子裸露部位的布帛,再次嘱咐几个人切忌毛躁,而后便缓缓开了蜂房的门。 然而接下来的事实证明,她反复的叮咛显然有些多余。这几人进入蜂房之后,虽然眼眸子里仍然有惶然有不安,但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惊慌失措。 几个人安安静静地看完了素珍的演示,而后又提了几个问题。接下来便在素珍的提议下开始着手取蜜。 起先几个人还有些畏手畏脚,进程都有些不顺利,但几个人手脚都不是笨的,很快便熟练了许多,手下也渐渐出了活,神情也就渐渐不再那么紧促。 “大家觉得这活可还好?是否可以适应?若是又不适应的现在可以同我说,现在就可以同我出去。不然这蜂房太闷热,一会儿若是晕倒了就不好了。” 素珍将门窗敞开到最大,以便蜜蜂们可以结伴而出。然后看向弯腰干活的几个媳妇子,然后问道。 “没事,凌娘子,俺干了一会儿,倒是觉得有些意思。”汗流浃背的张氏抬起头,然后看向凌氏,咧嘴笑道:“俺发现,自个还是干得挺是那意思的。” 说完,便利索地开了一个蜂箱,然后将冒着烟的火折子放在敞开的蜂箱处,很快,里面的蜜蜂便被缭绕的烟雾熏得朝外飞去。 见蜜蜂们飞得一干二净,就连素珍教她们识别的蜂王都飞了出去,才缓缓将包得严严实实的手伸进蜂箱,将那只沉甸甸的巢脾取了出来,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桶上方,用力挤压,立刻,黄橙橙的蜂蜜便进入了木桶中。 “哟,张家弟妹取得不错啊!”不远处的吴氏往张氏这边看来,不由抿嘴轻轻笑道:“刚才还说自个不行,终究还是谦虚了!” “吴家嫂子,您快别取笑俺了!”张氏连忙嗔道,但害怕惊到周遭在空中飞舞的蜂群,连忙降低了声音: “俺当时那怯怯的样子俺自个可是记得很是清楚呢!不过不能不说,您和洛嫂子说的没错,不试试咋知道自个行不行。现在看看,倒也觉得这些蜜蜂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唬人。” “可不是咋地!凌娘子,还别说,你这蜂蜜的味道还真好闻。难怪俺当家得说好多大户都来催,连俺都有些馋呢!” 吴氏也跟着搭腔,不由做了个馋嘴的表情,大家全都笑了,一直沉闷的气氛得到了些许的舒缓。 素珍见大家脸上也都没有了以往的僵硬,脸上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扩张了些许,悬着的一颗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其实刚刚带这几个媳妇子进来时,她内心也是不平静的,心中设想了几个可能,并且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虽然她对蜜蜂很是钟爱,而且亦对洛氏几人展示了这些小家伙的温顺可亲。但她不得不承认,蜜蜂并非在大众印象里如波斯猫一般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事实上,这满身都是优点地小玩意外貌并不讨喜,再加上又有一定的攻击性,自然会令人望而却步。前一世她别墅中的帮佣们都对她的这个爱好很是忌惮,甚至有的都绕着那蜂房走,避之不及。 所以她虽然希望这几人可以做到她想要让她们做到的,但她们若是解决,她亦表示理解。 然而到最后,这些人不但没有令她失望,而且让她甚为欣喜。一直困扰着她的忧虑瞬间一扫而空,她觉得自己当初的目光真是好到了家——这几个人,就是她要找的优质员工,毋庸置疑。 几人聊了几句,便停下了闲聊,然后顾自开始埋头苦干。因为这蜂房内实在太热,再加上还有熏烟的味道,多说话只会令头发晕。大家都想抓紧时间干完出去凉快凉快,所以就开始争分夺秒了。 蜂房里顿时又陷入了紧张的气氛,只不过这回是与埋头苦干相关,令人不由专注。在大家的努力之下,约摸两个时辰之后,蜂箱里的蜂蜜取了大半部分,木桶就装了十几个,馥郁的甜香在房内回荡,令人眼前不由一亮。 素珍觉得取出来的这些蜂蜜足够瑞福用上一阵子了,也就示意大家停下,先出去凉爽凉爽。 蜂房外,提前被素珍遣出来的陈嫂子和吴嫂子已经开始着手装罐的活计,瑞福的伙计也过来帮忙,场面很是热闹,但一切皆是有条不紊的,崔掌柜则在一旁亲自动手将装着蜂蜜的罐子放到牛车上,然后码放整齐,以免中途颠簸被砸碎。 素珍和洛氏张氏拿起花草茶润了润喉,而后便快速加入到最后这道工序之中。在大家毫无拖沓的动作之下,半个时辰之后所有的罐子都被装满然后放入牛车之中。一切终于在晌午之前彻底做完。 “呼,终于做完了。” 吴氏等人一屁股做到了泛着热气的地面上,然后大口大地喘着粗气。瑞福那边的伙计也累得不轻。 素珍见晌午时间快到了,便准备去厨房将昨天白让准备好的半成品拿出来做午饭,结果还没迈动步子,就被崔掌柜叫住了。 “凌娘子可是去做午饭?”崔福捶了捶自个算的不行的肩膀子,然后走到素珍面前。 “是啊,崔掌柜,忙活了这么一上午,您和大家肯定都饿了。小妇人昨日就准备好了今日做菜的食料,馒头米饭都是现成的,只要下锅弄熟就可以了。您且和大家一同歇会儿,饭一会就得。” 素珍对他说道,然后绕开他准备往自家屋子而去。而崔福却继续拦着她,对她说道: “娘子快别忙了!东家已经吩咐小人准备好了饭菜,现在就可以动筷了。您且和大家歇一会儿,一会儿直接过去就行。” “哦?”素珍微微一蹙眉,眼神里掠过一抹惊诧。 第一百二十六章 罐碎蜜洒,素珍对峙毓家 “娘子莫惊,都是从瑞福带过来的饭菜,刚刚小人让陈家媳妇借用了一下您的厨房,将菜都重新热了一下,一会儿直接吃就好。” 崔福对素珍笑道,沧桑的面容被阳光照亮,皱纹和沟壑之间被染得金黄: “东家一大早就让瑞福的厨子做了几个硬合的菜,然后装了两大食盒放在车子里,就为了给娘子省些力气呢。东家还没对谁如此上过心呢,如此体贴,就连我家老太太都有些吃味呢。” 说完,便望向素珍,眼睛里掠过一抹暗光。 素珍抬头望向崔福,不由迎视向他。只见那眸色意味深长,笑容里含满深意。于是便径自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在牛车旁停了下来。 “娘子真是灵透,一点即通,小人佩服。”崔福也跟着走过来,拿起一只蜂蜜罐子,看似目光停驻在那罐子上,其实注意力根本就没在上面: “相信娘子也肯定知道小人想说的是什么,娘子定然心里也应该有了想法,是不是?” “我还真不知道崔掌柜要说的是什么,但是毓家老太太肯定是有有话让您传达的,不然您也不至于甩下瑞福那么繁忙的生意,还亲自过来,不是吗?” 素珍也拿起一只罐子,细细察看,嘴角似笑非笑。从远处看,他们二人倒像是在商量蜂蜜的事情,装模作样,却以假乱真。 “娘子冰雪聪明,小人佩服。既然如此,小人就和您直说了。您应该也知道了,东家和家里已经闹起来了,而且还威胁老太太,若是不答应他认可您的存在,他就长跪不起。这一出令老太太气地得七窍生烟,险些就要家法伺,但终究还是害怕东家有个三长两短,决定暂缓一步,先暂且认下了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便抬头看了一眼素珍,看了看她对此的反应。 “不用看我脸色,你只管说就好。”素珍仍旧盯着那罐子,然后低声说道。 “老太太想了好久,最终决定想要和您见一面。您且宽心,我家老太太绝不是要为难您,只是想同您商量一下如何将这件事情妥贴地解决。毕竟您的为人小人也是和老太太说过的,东家的很多举动也给您带来了不少的困扰。所以老太太想与您见个面,好好谈谈此事,顺便询问一下娘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老太太能不能帮的上忙。您看,您何时有时间,可以入府一叙?” 崔福将罐子放回车上,然后盯着素珍,等着她的答复。 “老太太还真是客气,让素珍实在是受宠若惊呢!”素珍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仍然凝注在罐子上,声音淡淡: “素珍的确对未来有所打算,亦准备做很多事情,但是老太太恐怕是帮不上忙的。所以入府一事,就不必了。” “娘子,您……”崔福顿时有些焦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素珍凌厉的余光慑住,整个人不由打了个寒战。 “承蒙瑞福抬爱,素珍得以有了今天。不然,小妇人仍是个乡野村妇,怎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这份知遇之恩,素珍是定要还的。所以每日都绞尽脑汁,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老太太的顾虑,素珍表示很能理解。但是理解都是相互的,我希望老太太也可以理解素珍一番。若是老太太肯照拂,相信毓公子也会回到原先的样子,不再让老太太担心。” 说到这里,素珍便将手里的罐子往车上放。结果就在距离马车边缘不到一寸的地方,握着罐子的手掌骤然伸开,陶瓷罐子顿时向下跌去,在土地上摔了个稀碎,粘稠的蜜汁顿时令整个车轮都被喷溅。 碎裂的声响在令其他人都望了过来。洛氏她们几人都看过来,表情充满了担忧。 “没事没事,我出汗太多了,没拿好瓶子,所以就给砸了。这可是大伙的辛勤劳作,我却给砸了,实在是对不住。” 素珍连忙对大伙笑道,然后将目光转向一旁正手忙脚乱擦拭着鞋上蜂蜜的崔福,眼底的笑意更加深刻: “不好意思啊,崔掌柜,把您鞋子给弄脏了,一会儿赶紧去院后面的水池边清洗一番吧,不然要是干了就不好洗了。有时候,事情就得在最恰当的时候有所作为才好,太怯或是太激进都不好的,不然就极有可能罐碎蜜洒,竹篮拉水一场空。” 说完,便冲着崔福眨了眨眼,然后不顾他难看到极致的神色,径自朝人群走去。 “娘子,啥罐碎蜜洒,俺咋不太明白啊?”吴氏看向素珍,不由不解地问道。其他人也有些面面相觑,对素珍所说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嗨!我就是随便这么一说,纯属闲话,不听也罢。”素珍挥了挥手,眉梢间满是洒脱的笑意:“行了,言归正传,大家都歇得差不多了吧,差不多就和我回家吧。毓公子为了犒劳大家的辛苦,特地让瑞福的厨子做了好肉好菜,现在已经上了桌,就等着大家过去了!既然大东家如此体恤大家,我这个二东家也不能落后,一会儿我就去厨房给大家加几个菜,都是用让蜂蜜制成的菜色,还望大家喜欢!” 说完,便招呼大伙朝回家的路而去,步履生风。 崔福怔怔地看着大伙欢呼雀跃的样子,身子不由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脚下的蜂蜜汁也忘了擦,鞋上顿时出现了深色的一片,而后继续干涸。 完了,老太太,这小娘子实在是个狠角色,崔福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崔福哭丧着脸,然后望向蔚蓝的天际,阵阵无奈在脸上徘徊。 毓岚风坐在院落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抻长了脖子巴望着羊肠小道,眼底一片焦灼。 乐天在屋子里的窗边看着毓岚风的身影,不由询问一旁的陈氏。 “陈家婶婶,那个东家蜀黍是在等偶的娘亲吗?为什么他不能那边找娘呢?” “小家伙,你这问题还真把俺问住了,俺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陈氏正将单独装着食物的托盘放到桌子上,然后便走到炕边去推了推躺在被子里悄无声息的凌氏。 “婶子,您醒醒,该吃饭了,把饭吃了再说吧。” 说完,便举着饭碗夹了几筷子菜和肉,拉着把椅子坐到床边,让凌氏就在炕上吃。 凌氏睁开双眼,然后便看向端着饭碗的陈氏,神情委顿,脸色尤其得不好看。 “哎呦,凌家婶子,您没啥事吧?咋脸色看起来这么差啊!一会儿凌娘子回来,俺得同他她说一声。” 陈氏说道,眼底写满了焦切,然后便放下饭碗,准备出去看看。 “阿婆,您怎么了这是?”乐天也跑了过来,然后询问道,小脸也写满了紧张。 “没事没事,俺就是晚上没睡好,才会这样。刚刚这一觉已经让俺好了不少,所以没啥大碍。” 凌氏连忙拦下他们,苍白的脸上因为焦急而引发淡淡红晕,喉咙因为激动而引起一阵痒,顿时咳嗽个不停。吓得陈氏连忙回去,然后给她拍背顺气。 “无碍的,无碍的。” 凌氏对着陈氏摆摆手,咳得水雾氤氲的眼眸子不由望向远处的窗子,然后询问乐天: “晌午了,你娘还没回来吗?” “嗯,娘这一上午都在弄那些蜂蜜,很忙很忙,不过陈婶婶已经和偶说了那边已经完工,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哦,那就好。”凌氏点头,眼底划过一抹黯然,喘着粗气的嘴唇不由牵起一抹笑意,但是难看得紧:“反正磨蹭来磨蹭去,终究还是要回来的。其他的俺倒也觉得无所谓了。” 陈氏听完后神色一怔,不解地看向凌氏。而乐天对他阿婆这个酸不溜秋的腔调表示出不满,下意识地就准备反驳: “阿婆,娘她才不是磨蹭,他们今天上午真的很忙……” 就在这时,一阵喧嚣穿进他的耳朵,令他小嘴里的话既然而止。 “是凌娘子她们回来了!” 陈氏兴奋地叫道,然后便走出门迎了上去。 “还真是回来了。”凌氏也凑道窗户边,看到外面热闹非凡的景象,嘴角不由牵起一抹弧度: “那么多人干活,想必也用不了那么多的时间吧,若不是磨蹭估计也不至于这个时辰回来。磨蹭就磨蹭吧,反正她和俺已经没话了,何必呆在一起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完,眼眸子便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肩膀轻微地颤抖着。 自从那日素珍自山上回啦,她们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有时遇到必须说话的问题便让乐天充当传话筒。凌氏曾让乐天告诉素珍想同她好好聊一聊那日的事情,顺便将关系缓和一下,但是素珍从头至尾都没有给她机会,甚至连目光都不肯给她一个。绝情的程度令她觉得此番素珍真的生了大气,而且是不好挽回的那种。 她彻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每日以泪洗面,不知所措。本来好转的身子渐渐又走了下坡路。 “阿婆,您肿么能这样说……”乐天看着满脸幽怨的凌氏,眉头不由紧紧蹙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辣子鸡,蘸酱更好吃 “您木要这么说娘,您要是这样,偶就不帮您了!” 小家伙看着多愁善感的凌氏,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以至于一张小脸都写满了愤怒。 “帮俺?”凌氏抬起眼眸,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又是帮俺说好话吗?然后俺再给她承认错误?没错,她现在在这个家里的确是说的算,而且也很有本事,但俺可是生她养她的娘!咋,说一句就不行了?就不理俺这个娘了,好啊,正好俺这边也落得个清净,省得俺再替她操心!” 说完,便重重地倚在炕边上,一股子闷气又升到了苍白的脸上。 乐天望着凌氏别扭的样子,小脸上写满了讶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咋,你阿娘回来了,你还不飞奔出去?也难怪你阿娘那么喜欢你,若俺啥都不说一味只说好,估计她也得觉得俺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娘了吧?” 凌氏看向乐天,声音里扬起一阵阴阳怪气,面带讥讽。 “阿婆!你肿么能这么说!俺,俺不理你了!”乐天气得小脸发红,眼眸子里都溢出了眼泪。转身就朝外跑去,木门被撞得当当直响。 凌氏看着小家伙扬长而去的身影,眼眸子里也蓄满了眼泪,整个人不由低声抽泣了起来。 *** 院子里,此刻一片喧嚣。 阴凉处,方方正正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过年时也不过如此。 大家睁大眼睛望着一桌荤素搭配的吃食,眼底都充斥着极其浓烈的惊讶。众所周知,他们的东家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能省就省,程度都是难以想象的。 照理说,像这么一间镇上数一数二的酒楼,油水肯定不少。但事实上,除了月钱和最近几个月增加的收入,他们什么都捞不上,想吃口招牌菜都得按原价买下。其实就是厨子多一勺子的事情,他们都享受不上。 但是今个,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变革。他们仅仅因为来这边帮帮忙,就给准备了这么一桌好饭好菜。此外,还有额外的工钱可以拿。这还是他们那一毛不拔的毓掌柜吗?他们真的难以置信啊! 毓岚风倒是没注意到大家投注在他身上的讶异眼神,只见他在人群逡巡着,视线在人群中扫试了一遍,眸色不由一沉。 “你们看到凌娘子了吗?”见不到素珍的身影,他开口问道,语气有些焦急。 “哦,东家,凌娘子她从面的小门去了厨房,说要给大家加几个菜,一会儿就来……啊!东家,您这是去哪?” 一旁的伙计话话哈没说完,毓岚风就已经脚下腾云一般地朝厨房的方向而去。一刻都不耽误,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众人面面相觑,被他们东家有些反常的举动弄得一脸错愕,气氛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 厨房里,蜂蜜的甜香在空气中流转四溢。 灶膛里火焰熊熊,素珍将剁好的鸡块放入锅里疾速爆炒,花椒和尖儿辣子的香气也跟着逼了出来,虽然有些呛人,但是味道实在是馨香不已。 很快,鸡肉便变了色。素珍将炒好的鸡肉快速盛入碟子里,然后便拿出一个碗,开始调制蜂蜜酱汁。 新鲜的果子挤出了汁水,然后剁成泥,取出一部分放入碗中。而后则调入一部分蜂蜜,而后又加了少许的调料,用筷子快速搅拌均匀。很快,一种新的味道便漫溢了出来,素珍用小指蘸了一下尝了尝味道,酸甜适口,还是很不错的。 这是她近来想出的新吃法。辣子鸡虽然好吃,但终究油腻辛辣,并不适合所有的人群,所以她特地调制了这种酸酸甜甜的酱料,让辣子鸡蘸着它来食用,正好可以中和渗进鸡肉的辣子气,甜辣适口,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她是将酱料放到一边,并不与鸡肉相混合,这样也可以满足爱吃辣味的人的需求——想吃辣就直接加一筷子,想吃却又怕辣的可以蘸着酱吃。 这样的饮食方式,亦可以让用到给瑞福的新菜中,应该不错,毕竟这样的饮食方式是这个朝代所不具备的…… 素珍突然眼神一冷,脑中的思路戛然而止。手中的动作微微放慢,嘴角渐渐涌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看来她当初准备自立门门户的想法,真是相当有预见性啊。不然若是一直没有危机意识,恐怕现在定然无法如此从容不迫了。不过这么老旧的梗,也太过没意思了。 但凡那老太太有些常识,就不会想出这么脑残的法子来对付她。听崔福那意思,这老太太应该是想要给她“自立门户”的设想添砖加瓦。 若是慷慨一些,应该会给她一间铺子。若是不太把她当回事,应该会给她一些“梦想基金”,当然那数字应该是不菲的,至少在庄户人家眼里,应该是笔巨款了。 而她要得到这些,只需要完成一件事情,那就是打消毓岚风之于她的心思。让他彻底死心。 天知道这样的招数是最愚不可及的,好吗?尤其是用在她凌素珍身上,简直蠢到了极致! 无论是钱还是铺子,她都可以倚靠自己的双手去获得,何必需要用这样的法子?她虽然爱钱,也不至于取之无道,这种令人嗤之以鼻的法子,她就算此刻一无所有也不会伸手去拿。 更何况,毓岚风对她有知遇之恩。虽然有时烦人的要命,但对她而言是无害的。她犯不上为一点钱去伤他,尤其是伤他的心。于她于他都毫无益处。 况且,这本就不应该算到她的头上,更不应该让她的生活因此而被搅得一团糟。她可是来种田发家的,并非是来演豪门恩怨的,这样的戏路可不不是适合她的,她定是要拒绝的。 毓岚风走到厨房门口,便被那辣子鸡的味道所吸引,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 “珍儿,好香啊!你做的是辣子鸡吗?这可是我最爱吃的。” 他扬声叫道,然后准备走进厨房,温润的脸上的表情却不由一凝。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定情信物,木槿入玉岚风心 “你怎么到这来了?” 素珍的思虑被打断,抬头看向僵在门口的毓岚风,挑眉问道。 “珍儿你的脸……”毓岚风怔怔地看着她,沉寂了几秒,不由大声笑了出来。 素珍被他那突如其来的笑意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看到他一直指着自己的脸,而后便灶台对面的水池走去。 当初在装修时,她特地在灶台对面装了小型的水池,以便洗菜淘米不用再去外面。此时,水池里汪着一泓还没用过的溪水,甚是清透。 素珍将头探过去,照了照自己的脸。结果不照不要紧,一照吓一跳——水面上,女子的容颜斑斑驳驳,深色的两道痕迹在一双眼睛的下方蜿蜒至鼻尖,眼睛下方一片黑色。看起来好似掉进煤堆里的人儿,若是再配上前一世煤矿工的探照帽子,就可以充当矿工家属了。 “哈哈,珍儿,你这脸应该是被烟熏的吧。”毓岚风抑住笑,然后朝素珍这边走来。 “烟?怎么会?我没有……等等!”素珍正欲反驳,结果刚刚做饭时发生的一幕刺进了她的脑海,令她恍然大悟。 刚刚她给灶膛蓄柴火的时候,是有一股浓烟冒了出来,直扑她的脸颊,但她当时忙着将火升起来,也就没在意脸上,自然也就不知道自个的脸熏成了花猫样。 想到这,她急忙俯下身去,然后就着那泓清水将脸清洗了一番,然后抚了抚脸上的水珠,然后询问一旁的毓岚风: “你看看,还有吗?”她抬起波光粼粼的眼眸子,然后问站在一旁的毓岚风。 “我看看。”毓岚风微微一笑,然后低头望向素珍。结果越看目光越挪不开,眼眸子有些发直。 水珠顺着沾湿的发丝落到了衣襟,令衣襟处泛起一抹水色痕迹。 湿润的水迹蜿蜒进了雪白的颈项,五官上水色澄澈,一双红莹莹的嘴唇在水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温润柔软,透着不易察觉的一抹魅惑。 “毓公子?”素珍见他目光直愣愣的,半天都一言不发,于是便蹙眉问道:“还有吗?” “有,有,在这里……”毓岚风如同梦呓一般,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来,然后伸向素珍。温润的眼眸闪着如同缎子一般的柔和。 五寸,四寸,三寸,两寸……他的手指甚至都可以感觉到素珍那微凉而湿润的气息。毓岚风屏住呼吸,眼神不由迷离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股子剧烈的疼痛自手腕间传来,令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毓公子,这下子你就能正常回答我了吧?”素珍对他微微一笑,手中的力道不由有一次加重。 “啊啊!珍儿,你这是干什么!”毓岚风又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喊,五官因为疼痛而蜷缩在了一起。 “让你清醒一点,别老做这些没什么意思的小动作。”素珍继续对她笑道,然后甩开他的手腕,然后朝灶台那边而去,准备端菜离开。 “等等,珍儿,你给我等等!” 毓岚风急忙上前去拉素珍,然后拦在她的面前。见素珍的冰冷视线又投注在他的手上,不由闪电般放开素珍的手臂。 “你又想干什么?”素珍将菜放在台面上,然后看着毓岚风,抬头看着他。 “我……我能干什么!当然是想和你待一会儿,说会儿话……”毓岚风本来挺理直气壮的,但是一看素珍那凌人的眼眸子,底气顿时全无。 “毓公子,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素珍望向毓岚风,不由微微叹口气,然后说道: “我觉得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和你说过了,我相信堂堂瑞福酒楼的的东家,期间的意思您应该很清楚了吧。何必一定要这样呢?你说是不是?” 毓岚风脸色一白,一双眸子紧紧凝着素珍。半晌,他才启动嘴唇,然后低声询问,声音微哑: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凤二爷带来的尊客?所以才会这么对我?” 毓岚风闭了闭眼睛,那天的那一幕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令他脸色越加难看。 素珍一怔,那日的愤怒回忆又进入到她的视线之中,令她的眼眸子不由燃起了怒火。 “我喜欢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他了?那个强取豪夺的混蛋,谁喜欢他谁瞎了眼!” 素珍怒不可遏,厉声喊道,令毓岚风吓了一跳,刚刚缓起来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但很快又奇迹般地泛起了兴奋的光芒。 “你不喜欢他,你不喜欢他!太好了太好了!”毓岚风大声欢呼道,然后猛地扑向素珍,却扑了个空,险些跌倒在地。 “那既然不喜欢他,那肯定就可以喜欢我了!珍儿,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的!” 毓岚风稳住身形,脸上丝毫没有扑空而出现丝毫怒色,反而充斥着喜不自禁。 “珍儿,你就给我个机会吧!让我照顾你,照顾你的孩子和家人,我会对他们很好很好,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开心快乐,我们……” “你确定吗?”素珍问道,一双眼眸子盯着他。 “确定啊,我确定。”毓岚风迎着素珍的眼眸子,然后敛住了眼角的笑意,郑重地说道: “珍儿,我是真的喜欢你,而且这份喜欢,随着每日的流逝而越加浓烈,每日都好似在我的心头越发加深。只要你肯选择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我就会给你我的所有。你还记得咱们初次相遇时吗?你一语道出了我的野心,道出了我心底最深切的渴望。可你知道吗?现在你才是我心底最深切的渴望,我最想得到的那份圆满。” 毓岚风说到这里,袖间不由滑出一只锦绣丝绒盒子。打开纽扣,一块清透明润的玉佩散着淡淡的光。 “我听说,木槿花是你最钟爱的。所以我特地让工匠用这块上好的羊脂玉雕琢成了木槿的形状,希望你能喜爱。亦接受这个送你玉佩的我吗?” 说完,便将玉佩递给素珍,眼底写满了忐忑。 第一百二十九章 抉择,江山美人不能同得 素珍盯着那散着明润光泽的玉佩,又看着毓岚凤那如玉一般的温润脸庞,眼神好似没在一潭深水之中,漆黑如墨。 只见她抬手,自毓岚风手里拿过那块玉佩,凉沁沁的质感立刻在她掌间展开,相触之间皆是滑腻。 毓岚风看着素珍将那玉佩放入手间把玩的样子,不由一怔,而后浓浓的喜悦开始挂上眉间。 “的确是块好玉。” 素珍将那玉佩放在阳光之下,顿时,那玉石独有的清澈光亮便同阳光糅合在一起,相融之间竟毫无违和。 这羊脂玉成色实在上乘,而且玉石的质地清澈明亮,毫无杂质,就连期间的棉絮都甚是清亮。 这样的无瑕成色,她在上一世从未见过,甚至连世界顶级拍卖行的老坑玉石也不比它沁透,真是令人大开眼界。看来,这样的好东西只能在这样的朝代才能见到了。 只可惜了,这么好的玉石竟然切割雕琢,破坏了自然赋予它的那份美好。不然定然是个是个倾城绝世的尤物。 “珍儿,既然你接下了这块玉佩,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为你也就接受我了?”毓岚风沉声问道,眼眶子含着迫人的激动。 素珍手中动作一凝,抬起头,面容涌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毓公子,其实你何必拿这么贵重的东西过来,想要用木槿,直接摘一朵过来不就好了,这么好的玉石,可真是可惜了呢。” 毓岚风眸色一怔,脸上忽然更为激动,立刻就将素珍的手握紧手里,眼中熠熠生辉: “珍儿,你可真是我的解语花啊!从没有人如此了解我的心,唯独你,对我的心思了若指掌。其实,这块羊脂玉原料极好,用作雕琢实在是有些可惜。我当时可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将它变成这个样子。至于摘花的事情,我也是想过的,但并非一朵而是一束,毕竟鲜花才是表达情义的最佳方式,但是最后终究觉得不郑重,也就作罢了。但我心里确实是如此想的,没想到你竟然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毓岚风猛然停住滔滔不绝的话语,握着素珍的手不由渗出了汗水,整个人陷入了慌乱。 “珍儿,你听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毓公子,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素珍微微笑道,眼底一片清明。 她现在真是觉得这毓岚风甚是可爱,看似唯利是图,其实内心很是小清新,并没有太多的阴谋诡计,稍微套一套,就上钩了。 “倾城之宝,的确难得,虽晃花了素珍的眼,但不至于素珍昏了头。所以这些并非是我一直在拒绝你的原因。我真正拒绝你的原因,只是因为你不是我要的那个人而已。” 素珍说完,便就手自毓岚风的掌间抽了出来,然后摊开他的手掌,将那快玉石放入他的掌间。 “若你是我素珍所认定的,哪怕是一朵花我都会欣然收下。但你若不是,就是再好的宝贝我也不会动摇分毫。所以公子你根本就没有必要为我而委屈自己,掩藏个性,甚至把把心爱的银子花在如此不必要的事情上,这样实在没什么意义。” “珍儿,你听我说,我不是……” 指间因汗水而滑腻,玉佩险些掉落在地,。毓览风抓紧染玉佩,还想要与素珍说些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说辞都已经烟消云散。 “毓公子,若是你没什么可说的,就静下心来听素珍一言吧。” 素珍看着毓岚风,一双眼眸凝着他。毓岚风在他的注视之下更加说不出来,索性闭上了嘴巴,任素珍去说。 “世间的东西,皆是勉强不得的。强扭的瓜永远不甜,无论你为此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只要方向不对,强求甚多,最终都不会快活。到头来你也许会失去对你而言真正重要的东西。例如,酒楼。”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了一下。而毓岚风却好似一下子被道中心底最隐晦的思绪,身子不由微微一颤。 “你上次同我说家里同意你与我交好,应该是隐瞒了一部分吧。想必,毓家老太太仍然让你在我与酒楼之间做出抉择,而且近日来逼得越来越紧,对吗?不然,一向抠门的你怎么会给来这边帮佣的伙计们做了这么丰盛的饭菜,一改从前的形象?当然,我借此机会升了力气做午饭,也得感谢于你,不是吗?” 毓岚风浑身一震,无言以对。刚刚在眼中活跃这着的激昂以及兴奋全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淡淡的忧伤。 素珍说的没有错,一切正如她所说,进行得分毫不差,残酷不已。他那日前来找素珍时,他的奶奶,也就是毓家老太太就曾对他说过江山美人只选其一的话语,只是他当时一直沉浸在喜悦之中,自然无暇顾及。 结果还未过一日,一切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阿奶派人查了素珍的身家,发现她竟是被休出夫家的女子,而且还是因为不守妇德,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岚风苦苦哀求,反复强调这期间定有什么误会,但老太太一句话却让他无言以对,浑身无力。 原来,那****前去依山村表明心迹,老太太特地叫上信任的家仆跟了上去。恰巧看到那姬墨谦强吻素珍的那一幕,结果回去禀告,老太太当即就把家中贵重的一套差距摔了个稀碎。 “就算传言有虚,但光天化日就与男子做出这样出格的事可是不容抵赖的。世间有哪个好女子是如此洁身自好的,岚风,你就是太嫩了,才掉进那狐狸精的圈套,被耍得团团转。总之这门亲事,我这个老婆子定不答允。若是你执意,那瑞福的东家之位我只能让你二叔家的岚笙来做。毕竟瑞福的掌门人,是不能于这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扯上联系,江山还是美人,你自个选吧。” 毓老太太说完这话,就拂袖而去。他跪在地上,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第一百三十章 惩治,隐性恶人崔掌柜 素珍是他心尖上的人,他若是动手割舍只怕日后注定浑浑噩噩。但若要让他将瑞福拱手让人,他绝不情愿。 自他接手之后,瑞福的生意以及规模都有了巨大的变革,他为此殚精竭虑,倾注心血,三载年月一如既往。如今到了该收获的时候,却让他离开,他无法甘心! 所以他始终出于两难,亦希望想出办法令两者得到两全。但事实证明,鱼与熊掌,终究难全,而且一夕之间失去全部却是在弹指一挥间。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素珍望着他颓然的样子,心中不由一凛,一抹怜惜进入她的眼眸,令她不禁伸出手掌,然后安抚式地拍了拍毓岚风的肩膀。 “珍儿……”毓岚风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双拳捏得极紧,低哑着唤她的名字,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公子,素珍真的希望你能听进去我的话,亦希望你为人成熟一些,莫要再取强求那些本就不属于你的,抓住你真正需求的,并且不可或缺的。这样,一切都可以回到原点,谁都不会再被困扰。正如这玉石,勉强雕琢成了这副模样,却没有得到钟情与喜爱。反而是从前的样子,令大家看着都舒服。你对我的这些痴缠,就到这里吧。” 素珍深吸了一口气,结束了自己所说的话语,深深看了毓岚风一眼。毓岚风则默然不语,头垂得很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家,娘子,你们还在厨房里吗?饭菜都凉了,快出来吃一口吧!” 门外,崔福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恰好不过。素珍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冷笑,而后便应了一声,然后便推门而出。 结果才走出门几步,就看到崔福一脸谄笑地对她点头哈腰,眼底含满了讨好的笑意。 “娘子,快去吃饭吧,小人已经让陈氏他们热了两轮了,再热饭可就不好吃了。”崔福躬身说道,笑吟吟的。 “帮忙的伙计和媳妇子们都吃了吗?”素珍不经意地问道,眼睛望着前方的明媚,面无表情。 “都已经叫他们吃完了。现在媳妇子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些伙计们也刚刚被我遣走,拉着蜂蜜回去干活了。一会儿等您吃完了,咱们正好算一算蜂蜜的价钱,上次您来时只给了您订金,如今得把尾款补上才是。” 崔福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抹暗芒,而后附在素珍耳边,轻声而语: “刚刚小人在门外已经将您于东家的对话听进耳朵里,想必老太太若是知道您如此苦口婆心,而且如此机智地替她老人家解决问题,多日来的愁眉不展定然会一扫而空。小人在此先替老太太多谢娘子,这份情,毓家算是记下了。” “不用客气,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毕竟我也是受困扰的那一个。”素珍看向崔福,眼底一片墨色,有些深不见底。 “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回去转告老太太,让她对毓公子态度好一些,采取一些温情孺慕攻略,让他收心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嗯嗯,小人记下了,娘子英明!”崔福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对素珍更加卑躬屈膝。 “不过,你们毓家真的会承我这份情吗?”素珍凑近崔福,然后冲他眨了眨眼,面容甚是灵动。 “当然!娘子想要什么尽管说,老太太说了,只要娘子肯要,就是她没有的,她也会应下,然后想尽办法去给娘子拿来。” 崔福望着素珍那娇俏的面容,不由一怔,而后忙不迭地点头。 “如此,那我可就说了。”素珍淡淡一笑,笑容间掠过一抹诡谲:“我想要老太太做主,扣了你未来两年的月俸,然后将那些钱财平均分给干活的伙计们。嗯,我就要这个,老太太允吗?” 说完,便笑容灿烂地望着目瞪口呆的崔福,等着他的回应。 “娘,娘子,这是为何啊……”崔福脸色煞白,额头不由渗出热汗,令他自己头重脚轻。 “怎么,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怎么,这个很难办?”素珍眯着眼睛看向他,嘴角笑意蛊惑人心: “可是我别无所求,就想要这个,你家老太太真的不允?那我可就要找她评评理去了,刚刚不是说了什么都可以吗?堂堂毓家,竟然如此言而无信,简直令人气愤……” “哎呦,娘子哟!咱能别闹了吗?饶了小的吧,小的还得养家,实在是经不起折腾啊,还望娘子高抬贵手!……” 崔福苦苦哀求,不敢放大声音亦不敢声张,整个人濒临崩溃。 这凌娘子不会是来真的吧?两年的月俸全被剥夺,这不是逼着他一家老小断粮的节奏吗?而且未来两年酒楼里的流水账定然能翻上好几番,他丢的可是一笔巨额的钱财。 “高抬贵手?” 素珍喃喃重复,被这四字成语逗得眼梢嘴角解释无声的笑意。 “那试问,您在跟踪毓公子行踪并且报告给老太太的时候,是否做到了这几个字?我相信那****那日在我门前,我被人强吻的事情你恐怕也和老太太说了吧。其实你是个聪明人,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种事情按理说不用汇报上去,可是你一直恨我压制于你,所以告知得格外详细,导致老太太怒不可遏,非要毓公子做出抉择。你知道,就是因为你的一己私欲,你让他受尽煎熬,若是再如此下去,恐怕疯狂定是不远。若是真变成这样,你就是不折不扣的罪人!” 素珍说完,眼神闪过一抹凌厉。崔福在那凌厉之下无从遁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所以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这样,我也不给你逼到绝路上,听说,瑞福最低层的伙计每月拿二钱银子,这两年,你每月就拿这些,其余的,什么都不准得。两钱银子虽不多,但是足够你们一家老小吃穿用度了。我给你三日时间,你自己同老太太去说,然后让老太太给我写来相应的字据。我只给你三日,三日之后,若你不登门,我亲自去毓家讨。” 素珍说完后,便冲面如死灰的崔福一笑,然后拂袖而去,衣衫翩然。 第一百三十一章 告一段落,院落恢复宁静 院子里,洛氏几人正做着扫尾的活儿,院子里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往还要整洁许多。 素珍自屋子里走了出来,几个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 “凌娘子,你咋在厨房里就不出来了呢?饭都热了两回了,赶紧过来吃吧。”陈氏说道,然后急急地拽住素珍,要带她去不远处的饭桌。 “啥叫不出来,别胡说八道!”洛氏斥道,声音虽不大,但语调却有些严厉: “刚刚掌柜的不是说了娘子和东家在里面商量新菜的事情,耽搁些时候也是正常的。娘子,陈嫂子就是性子直,不会说话,您别介怀。” “没事的。” 素珍对洛氏微微一笑,然后对洛氏展开一抹笑意。她看得出,洛氏是为她着想,毕竟在这个朝代,男女共处一室难免会落人口实,哪怕是正事亦是不可以的。 洛氏同她境遇相同,都是独自拉拔孩子长大。她的丈夫早先死于村里的一场瘟疫,撇下她和七岁大的儿子相依为命。 如今已经六年过去,孩子终于长大,而且孝顺懂事,亦能开始忙活农事,她这才可以抽身而出,给她那儿子赚盖房以及聘礼的钱,毕竟再过两年可就及笄了,到时候就该说亲了。 所以于她而言,一个女子拉拔孩子长大的心酸她都了解得透透的,对素珍这样的女子亦是打心眼里怜惜,于是打心眼里就想给她提个醒。 “哎哟,你这人,我哪是那个意思……” 陈氏不由委屈道,但是看洛氏脸色不善,也就没敢说话。一旁的张氏和吴氏则跟着打圆场,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好了,说了那么久,我都饿了,我先去吃口饭。”素珍见大家情绪都稳定了下来,于是便边喊边向饭桌而去。 “嗯嗯,娘子快吃吧。”吴氏点头,然后说道:“我先去将洗好的碗碟子归置到厨房去,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便端着装着洗干净的碗筷的木盆走进了屋子里。其他三人也散去,然后各自完成自己的活计。 “对了,陈嫂子,你看到乐天了吗?”素珍坐在桌前,然后端起饭碗,骤然发现自己已经有几个时辰没见过小家伙了。 “哦,乐天在房里午睡了。小家伙一直在等你,结果一直等不到,就打盹了,困得不行,我一看他这样,就给他抱进他的屋子了。还有老太太,也吃过饭睡下了。不过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回头你去看看吧。” 素珍夹菜的动作不由一顿,视线不由投向凌氏的窗子那边,视线不由微冷。 陈氏虽然在言语上并非那么严谨,但眼力见儿还是很有的。见素珍沉默不语,亦没起身,就知道期间有什么不痛快。于是也就不便深说了。 “娘子,那我先去干活了。”陈氏对素珍说道,然后拿起了手上的抹布,准备离开。 “恩。”素珍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对陈氏说道: “你们忙活了一上午,剩下的就别干了,赶紧歇会儿。一会儿等我和崔掌柜算完账,就给你们结了工钱。好让你们早点回去,毕竟家里还有一摊子不是吗?” 说话间,毓岚风以及崔福一前一后地自后院里走了出来。素珍视线一沉,然后让陈氏先离开,然后径自放下饭碗走过去。 毓岚风看到素珍走古过来,停下了步子,神情复杂,但是眸色间仍有不舍之态。素珍恍然味觉,然后走到他面前,对他施身一福。 “珍儿,我……”他想要上前一步,但看到素珍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就停了下来。 “公子这是要走了?估计是酒楼生意太忙,所以耽搁不得了。既然如此,素珍就让不留公子在这里用饭了。” 素珍婉转笑道,然后看向一旁垂头丧气的崔福: “崔掌柜刚刚不是说要同我算一算蜂蜜的账目吗?这样,你先让东家上马车等你,咱俩抓紧算完,省得耽搁你们回去的功夫。” 说完,就对崔福使了个神色,朝阴凉处的饭桌而去。 “是啊,东家,你刚刚不是说有些头晕吗?正好上马车去歇会儿,老奴一会儿就过去。” 崔福也跟着附和道,然后跟着素珍走了过去。徒留毓岚风独自站在原地,眼神一片晦暗。 同崔掌柜算账算是很是顺利,期间毫无赘言,只有关于数字的言语,很快便得出了一个结果。崔福将账目收好,然后说三日之后将钱财送过来,然后便起身准备告辞,神情晦暗。 “三日后,还有什么要给我带来,你自己应该清楚吧。” 素珍在他身后说道,眼神毫无温度。 崔福身形一震,回过头来,神情颓然,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准备离开。 “且慢,崔掌柜。”素珍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叫道。 崔福猛地停下步子,然后回身望向素珍,死寂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希望。 素珍看着他眼底的那抹冀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然后自桌子上的碟子里取出两个馒头,塞给他。 崔福一怔,身子不由一僵,整个人彻底傻住了。 “路途漫漫,你们又没吃午饭,我终究害怕你们不舒服。所以给你们两个馒头,先垫垫肚子,好撑到酒楼。” 素珍说道,然后冲崔福挥挥手,然后示意他可以走了。 “崔掌柜慢走,小妇人还有事,就不远送了。” 素珍声调婉转,然后径自转身,翩然离开。 崔福站在原地咬牙切齿,馒头都被捏得变了形,但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只能握拳干生气。 素珍去了自个屋子,然后自匣子里拿出银子,逐一分好,然后将洛氏几人招呼到一起,一一分给她们,而后后和她们约定好下个月来的时间,便送她们出了院门,让几个人也回了家。 屋子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素珍回到自个的屋子,然后将刚刚拿出的那只匣子放到桌子上,想了想,开始将里面的东西依数翻倒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自立门户,素珍另有打算 桌子上,银票,散碎银两,分类放置,整齐叠放。 素珍仔细地清算了一番,再加上三日后到帐的那笔款项,总计竟有两万余两。 除去那变态王爷给的一万两,余下的竟有一万两之多,这倒是令素珍有些意外。而后,一抹惊喜渗入心田。 那既然如此,自己那蜂蜜铺子自然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买地,招工,外加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宜,总计起来一万两应该绰绰有余。余下的零头,亦足够日常生活的开销亦以及支付洛氏她们下次干活来的报酬。 如今看来,她现在着手,足以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她抽身瑞福酒楼的日子应该是不远了。毓老太太既然出面干涉,肯定就不会善罢甘休。若不是她拥有可以让酒楼生意翻倍的筹码,只怕她定会危在旦夕。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筹码,令那毓老太太只能承认她的存在,并且与她继续合作。再加上她并不打她孙子的主意,她对她的敌意亦消除了许多。 而她正好可以借此壮大自己,汲取充足的养料,成为令对方束手无策的强者。 然而,世上并无绝对,世间变迁往往只在一瞬之间。上一刻还唇齿相依,下一刻唇亡齿寒的关系从来都是屡见不鲜。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自己,强大的自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况且如今看来,这瑞福也并非可以久待的地方。能让崔福那样两面三刀的人成为办事的亲信,足以体现毓家的老太太脾性如何,为人何许。与这样的人一起共事赚钱,定然是不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因此,眼下,她尽快自立门户,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素珍决定近几日就去镇上看一看有没有售的铺子,然后适当地再去牙婆子那边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不出这个月,就将这件事情全部落实。 虽然有些仓促,但是不能不说,眼下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值得为之一试。 *** 谦王府,湖上兰亭,幔纱飞舞。 一道黑影自高墙外翻入,而后以最诡谲莫变的速度自湖上点水而过,翩然如燕。 石桌旁,凤清尘则哈欠连天,趴在桌子昏昏欲睡。对面的姬墨谦则手拿他的绝世手札,一目十行。 突然,他眸色一动,然后放下手札,用力推了推无精打采的凤清尘。见他毫无反应,便在手上微微加了些力道,立刻让凤清尘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然后自石桌上弹跳了起来。 “啊,疼死我了!王爷,这是肉,是白皙清透的人肉啊!” 凤清尘幽怨地看向姬墨谦,疼得浑身都在哆嗦。 “进来吧。” 姬墨谦没有理会他,而是对亭上拍了拍手掌,很快,一个黑影便飞身而下,跪倒在他面前。 “哟,如行探听消息回来了,快说来听听。”凤清尘看到跪在姬墨谦面前的暗卫,不由瞪大眼睛,然后询问。 “说罢。”姬墨谦继续拿起手扎,然后随口应道。 “是。”如行简促地点头,然后低声禀告道:“今个一早,瑞福酒楼的人去了凌娘子的家,为了将蜂蜜装运过去。期间,毓东家也去了,对娘子纠缠不休……” “啪!”一声巨响自石桌上炸开。姬墨谦抬起头,眸光深沉,脸上阴鸷不已。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追求有道,军师尘出良策 “噗!” 凤清尘本来好好地品着茶,结果姬墨谦那“拍桌掌”蓦然响起,口中的温茶立刻喷了出去。 如行面无表情,低头垂目,眸光隐没在额头散下的青丝之中。 “咦,怎么停了?然后呢,然后呢?” 凤清尘缓了过来,然后立刻两眼放光地看向沉默不语的如行,脸上扬起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满目期待。 “你刚刚提了纠缠二字,具体是如何纠缠的,要详尽地说一说哦,很重要……” 姬墨谦抬起头,冷冷地瞥了凤清尘一眼,凤清尘正说得忘形,冷不丁地与姬墨谦的眸光撞上,登时就打了个冷战。 “继续。”凤清尘将眸光转回,然后看向如行,低沉而语。 “是。”如行恭敬地点头,然后继续禀道: “但凌娘子对他的到来表示很不满,于是甩下他去了蜂房,和众人干了一上午的活。然后拖着疲累的身躯去做饭,结果发现毓东家已经提前将饭菜准备好了。娘子心有不忍,于是准备给大家加个菜,便去了厨房,毓东家尾随,俩人在厨房里呆了不少的时刻,毓东家送玉佩信物给凌娘子,希望能与其共度一生……” “先等一会儿,先等一会儿。” 凤清尘不由出声制止,而后余光瞥向一旁眸色深沉的姬墨谦,心中一凛,随即给如行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退下。 殊不知这如行向来死心眼,只听姬王爷一人的命令,对凤清尘的示意根本毫不在意,继续滔滔不绝。 “愚忠。反正小爷我发过善心了,你不领情就算了。” 凤清尘见他如此冥顽不灵,不由翻了个白眼。然后下意识地坐到了距离这里稍远的地方,以免到时候殃及到自己。 “凌娘子看到那玉佩眼睛亮了一下,而后便接了过来,然后笑得很是开心。那毓东家以为她是答应了,欣喜若狂……噗!” 一股子血腥喷薄而出,直直溅向那朦朦纱幔。如行的身子在空中闪过一道抛物线,径自飞进了湖里,“扑通”一声响彻云霄,惊了一池的锦鲤。 “啧啧。”凤清尘轻轻弹去溅在他身上的几滴水珠,不由轻声叹口气: “不听二爷言,吃亏在眼前。没事同你家主子学什么执拗不悔,他不怕痛,而且无人能伤,也就具备这两个条件的人才耍得起,你一个翻身肉胎,挑战什么极限……哎,阿墨,你去哪?” 一袭白衣骤然掀起,姬墨谦腾然而起,径自朝亭外而去。凤清尘一惊,急忙叫住他,而后跟了上去。 姬墨谦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脚下的步子始终未停。一股肃杀之气凌空而起,令人胆战心惊。 “阿墨,你先给我停下!”凤清尘大叫道,然后上前拦住他人,然后径直说道:“您不是说听我的吗?谦王爷说话向来一言九鼎,难道现在不作数了不成?” 说完便看向脸色阴沉不已的姬墨谦,然后示意他冷静一些。 姬墨谦停了下来,然后望向凤清尘,眼眸深邃陈郁。 “所以呢?”他沉声问道,一双眸子喷着火光,令凤清尘再次打了个十足的冷战。 “本王应该什么都不做,就听你在这里讲?” “对啊!你以为你现在杀过去能有什么用?把凌娘子抢回来直接洞房,还是把那毓岚风就地正法?没错,这些的确能令省去不少脑筋,但阿墨你自己不也说了,这并非是你最终想要的不是吗?不然你还让我给你参谋干什么?” 凤清尘壮着胆子说道,然后盯着姬墨谦,心里敲着激烈的小鼓。 见姬墨谦没说话,亦没行动,便知道自个的话这王爷听进去了,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拉着姬墨谦坐了下来,见他没有拒绝,便开始了苦口婆心的疏导: “之前我已经和你分析过凌娘子这类型女子的脾性性格,相信阿墨你应该已经了若指掌。而刚刚如行的那番禀告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提示,一会儿你将他捞上来,再仔细盘问一下,你就可以行动了,相信这会定能给你挽回一个不错的印象。” 姬墨谦脸色依旧,但是眼底却有波光闪烁,似乎对凤清尘的话有了一丝兴致。 “如行虽然嘴碎,但是难得在通禀情报事无巨细,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让你拍他去窥探娘子的原因。从他的话里,你能对凌娘子的生活有一定的了解,同时也对她得生活需要有了明显的认识。” “生活需求?本王至看出那毓岚风对她需求甚多,自不量力。”某谦冷哼一声,然后不置可否。 “得,你这醋劲。”凤清尘不由暗自叹了口气人,然后继续说道:“拿回你的理智,请你谦王爷冷静下来想一想。娘子一人忙活很多活计,而且还要分身乏术人去面对那些烦不胜烦的痴缠,对他而言,什么最重要?” “你的意思是……”姬墨谦眸光一闪,然后望向凤清尘,线条凌厉的脸上泛起了些许的柔和。 “没错,你且照我所说的去做。”凤清尘附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而后便支起身子,将绝密手札的其中一页翻开,送到姬墨谦面前。 姬墨谦低头看向那纸上的墨字,而后又回想了一下刚刚凤清尘在他耳边所说的,顿时眸子深处漾起一抹熠熠之辉,恍然之色不经意间在眉间游弋而过。 **** 霞色如绯,天际边红透一片,火色蔓延。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辛勤劳作,素珍又引出了十余箱新的蜂群,又将剩余的一小半蜂蜜全都取了出来,放进那些瓷罐子里,一一叠放在院落里阴凉的大缸之内。 蜂群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所以繁殖产蜜的速度日益加快。蜂王每日都能与追逐它的雄蜂们完成几次酣畅淋漓的交尾,所以新蜂箱的开辟已经不早先那么困难。 估计接下来产蜜的数量,应该会比这一次要多出近一倍,这样,蜂蜜铺子的供应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此外,再加上速食的烤肉等辅助物品的贩卖,应该也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生辰,猝不及防悄降临 总体而言,一切就算是准备齐备,整装出发足矣了。 想到这,素珍的嘴角溢出一抹笑意,汗水浸湿的脸颊上闪着明亮的光晕。 终于,可以重新回到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了。掌控的权力又一次握到了她的手里,心中的喜悦就像潮水一样溢了出来。 素珍虽然善于审时度势,但是打心眼里,却对“领头羊”这个称谓有着十足的痴迷。无论是在上学时,还是在创业工作之时,她都从不愿意落于人后,哪怕是第二名,亦是不可以。 对她而言,第二名是及其可怜的。虽然很多人都说做人当如第二名,但她真的觉得这样的话不太恰当。 因为在她看来,第二名的位置是极其尴尬的,好似优越于众人之上,却始终被压一头,自个的命运其实同下面的人一样身不由己,一样被食物链的最顶层作为旗子摆布。 而这样处境竟然还要要被人膜拜艳羡,想想都甚是可悲。 世上的事情看似摸凌两可,其实从来都只能二者选一。未能成为刀俎,注定沦为鱼肉。 眼下,她在瑞福门下,看似无人可撼,唯我独尊,但实际上,如今所发生的一切皆不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无法预防亦无法阻止,其实同鱼肉毫无分别。只不过她这条鱼还算聪明,可以躲过刀俎的数次砍伐,但是她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罢了。 她不可能一直如此幸运下去,这点她很是清楚。所以想要改变这个命运,就得化为利刃,成为掌握主动的一方。最好的防御,即是攻击,她志在如此,亦无法选择。 窗外微风阵阵,丝丝缕缕顺窗而入,令四周灼热的气息多出了阵阵沁凉。 素珍轻轻吸了口气,看天色不早,该是回去做饭的时候了,也就走出蜂房,锁了门,径自朝回去的小路而去。 余晖暖黄,花草郁郁。素珍沿着小道朝回走着,心情被这恬静的气氛所感染,觉得很是舒服。就在这时,沿途的一块长着青苔的磐石吸引了她的注意,令她脚步一顿,然后轻轻走了过去。 磐石上,小小的身子盘着小短腿坐在上面,颀长的影子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乐天拖着腮帮子,仰头看向天空,有些出神。素珍放轻脚步走过去,然后悄悄在磐石上找了个位置,然后缓缓坐下。 乐天显然想事情得出神,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素珍已经坐到了背后。小家伙始终盯着天上的浮云,大大的眼眸被那红白相间的云朵染得微微发红。突然间,他低下头,然后叹了口气,神情恹恹的的,以往的活泼俏皮劲头全都尽数不见。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叹气,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素珍见他叹气,眼神微微一惊,而后便开口问道。 “啊,啊?娘,您肿么在这里!”乐天吓了一跳,猛然调转身子,差点从磐石上滚下去,幸好素珍就及时抓住了他的小肩膀,一切万幸。 “小家伙,这话应该你娘问你吧。” 素珍笑意盎然,然后看向他,朝他越来越近。 “说吧,是不是在等我?”素珍看着小家伙,轻声打趣道。 “是,啊,其实也不是啦……” 乐天想要承认,但很快脑袋就像摇波浪鼓一样,动个不停。见素珍深深凝着他,眼眸子里立刻漾起一抹慌张,然后迅速低下头。 素珍见小小家伙吞吞吐吐的样子,着实有些着急,于是便故意起身,然后拉起了乐天: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回家吧,我也不想问了,反正你也不下想告诉我对不对?对了你晚饭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说完,便看向乐天清澈乌黑的眼眸子,然后将他磐石上拽了起来。 “嗯,嗯。”乐天看向素珍,突然间像是鼓足勇气一般,对着素珍大声说道:“偶,偶要吃饺子!” “饺子,可以啊。”素珍看着小家伙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不由失笑不已:“不就是饺子吗,不至于考虑这么久……” 她猛地停下言语,然后看向乐天,这副身子的信息恰在此时刺进她的脑海,令她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脑中的信息清晰无比地告诉她,明日,是乐天的生辰。 “对不起,我的孩子,娘居然都忙忘了,你能不能原谅娘?”素珍立刻将乐天揽进怀里,心中的愧疚像是潮汐一般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的感觉。 她的孩子,她居然忘记了他的生辰,这是件多么伤人心扉的事情。 难怪当时乐天开口是那么的艰难,这小家伙当时的心肯定在疼吧。她怎么可以这么粗心大意! “偶知道娘忙,所以忘记的事情可以理解。虽然心里有些难受,但是也还可以接受啦!”乐天憨憨一笑,然后搂住素珍的脖子,声音贴心而体贴。 “所以娘就不要在意啦,你要听寿星的哦!” “不要为娘开脱,娘知道你这回心里不舒坦。所以你若是怪我,我一点都不会生气。” 素珍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然后看着他漆黑的眼珠子,语气低柔地说道: “娘会努力让你过一个最好的生辰,满足你心里最想要的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娘都会竭力去做,这样,可以让你的心好过一些吗?” “娘,偶真的没有心里不舒服啦!不过偶心里倒是有一个很想实现的愿望,娘真的能替偶完成吗?” 乐天嘟起小嘴巴询问,一双大眼睛迎视着素珍的视线,眼底带着浓浓的期盼。 “嗯,我竭尽所能。”素珍点头。 “太好了!”乐天开心地拍了两下手掌,眼底的兴奋溢于言表:“不过偶现在还不能噶告诉娘,偶要等明天再告诉娘。” 说完,便跳下磐石,在原地转了两圈,雀跃不已。 “为什么现在不能告诉娘?这样娘也好准备啊。明个就害怕来不及了。” 素珍有些无奈地看着小家伙,觉得这小家伙的思维有些难以理解。但是小家伙坚决如此,她也就随他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饺子,荤素搭配意头好 夕阳西下,天边的日头散尽了最后一丝光亮,疲乏地落下了夜的帷幕。 素珍领着乐天回屋之后,便迅速进了厨房,开始张罗起包饺子的活计。 上次去山里采回的韭菜还很是新鲜,鸡蛋肉类亦是一应俱全。素珍想了想,决定拌两种饺子馅,一种韭菜鸡蛋馅儿,一种猪肉大葱馅儿。 荤素一应俱全,并不单调,而且意头很好。生辰前一日催生,就该如此。 混着蛋液的白面在瓷盆同水交融在一处,经过手的糅合,很快就成了型。另一边的两个盆中,韭菜鸡蛋馅儿和猪肉大葱馅儿各自挥散的味道,闻起来倒也是不赖。 素珍先将白面粉撒在砧板上,然后便等着面团醒好。此时,油锅已热,她将中午一筷子没动的辣子鸡重新回了锅,另外又炒了一道肉片蘑菇一道笋丝,然后先端上了饭桌。 此时,面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她揪起面团放在案板上,然后用刀切成条形,而后拉长,放在满是白面粉的面板上。而后便开始提起来,将条形的面团揪成均匀的原团,而后便继续撒上一层面粉,而后便逐一压扁,开始擀皮。 对于北方人来说,饺子是日常经常会吃到的吃食,亦是北方食物中最为健康的一种吃食方式。一个小小的水饺,包含着粮食,肉类以及菜类,满足了人们一日需要的所有要素。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的成熟方式是煮,这样的方式是最为健康的。 此外,吃过香喷喷的饺子之后,再来一碗饺子汤,易于消化,更是极好的搭配。 擀面杖轻轻滚动,圆圆的面团像是含苞待放的的花儿一般,很快便绽放开来。素珍玛丽地擀着,两手灵活地配合着,很快,几十个薄厚适中的饺子皮便在案板上一一叠放。 她拿起一个,然后舀出一筷子,然后放入饺子皮之中,轻轻用手一捏,一个饺子便跃然案板。 很快,饺子便放上了篦子,然后端到了冒着滚烫水泡的锅前,然后便一一放入水中。很快,氤氲的水雾便在水面上萦绕不止。 一个个清秀可喜的饺子沉入热水之中,但是很快便浮了上来。在沸水中肆意翻滚,素珍打了一侃儿凉水,将水中的热气冰冷了些许,而后轻轻搅动锅里泛着水光的饺子,任吗它们继续浮起。 “娘,快好了咩?”乐天探进小脑袋,然后看向素珍,兴奋地问道。 “再等一会儿。”素珍又打了一侃儿水,然后回头对乐天说道:“乐天,要是饿了就先吃桌子上的菜,中午就没吃好,晚上肯定饿了。” “偶要等娘一起。” 乐天走进来,然后自木柜子里拿出碗筷,又找出了醋,便开始一一端出去。此时,锅里的饺子泛起了纯白的沫沫。素珍将他们快速捞出,然后放入大大的盘子里,准备先拿出去让乐天他们先吃,然后再煮剩下的。 端着盘子走进饭厅,素珍抬起眼眸朝饭桌看去,骤然眉目一蹙,步履有些僵硬。 第一百三十六章 催生晚饭,不欢而散 饭桌上,饺子散着热气,肉菜散着馨香。窗外夜色淡淡而入,气氛恬静温然。 然而饭桌旁,这样美好的气氛却被打破,显得有些剑拔弩张。 “乐天,你咋还不放手!再不放手阿婆可就真急了!” 凌氏一只手撑在桌子的边缘,另一种手则去摆脱紧紧抓着她乐天,语调中虽然带着虚弱,但却可以听出压抑着的怒气。 “阿婆,您木能这样,至少咱们要一起吃过饺子才可以走!难道您不想吃您孙子的催生饺子吗?” 乐天也表现得很坚决,而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凌氏一时竟动弹不得,只得在原地喘着粗气。 “俺啥时说不吃了?刚才不是让你给俺端几个进去吗?结果你这臭小子就是不给俺拿,非要让俺自己来饭厅。好,俺来了,也吃了,现在想回去歇一会儿,咋就不行了!” “偶那里说不行了?偶只想让咱们三个人一起吃饺子。” 乐天仰起头喊道,黑黑的眼眸漾起淡淡的红晕,小鼻子也跟着红红的: “您知道么,您中午那些话好可怕,真滴吓到偶了。偶不想看到您和娘变成这样,偶知道您在生气,但是为什么不能说出来?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偶不想要这样!” “你不想要,但你娘想。” 凌氏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看向乐天,眼底掠过一抹苦涩: “对于你娘来说,俺只是个累赘。而这个累赘若是废话太多,注定会被冷眼相待。俺真的不愿意再受那份气,与其如此,还不如死了干净……” “砰”的一声巨响,饭厅的门扉被重重推至门边,令气氛不由一凝。凌氏和乐天全都吓了一跳,然后看向门口,脸色同时发白。 素珍走进来,面色如常。只见她走向饭桌,然后将手里冒着热气的饺子放到桌子上,然后拿起筷子,将旁边那盘已经微微冷了的饺子一一夹取一番,以便饺子破皮。 她夹得很仔细,每一个饱满的饺子在光滑的碟子上轻轻翻身,免受馅料露出的尴尬。 “娘……” 乐天轻声叫道,眼睛里含满怯意。凌氏亦脸色苍白,身子一时间忘记了动弹,一双眼睛亦盯着素珍的一举一动。 “好了,都翻好了,可以吃了。” 素珍将筷子收回,然后看了看这一桌丰盛的饭菜,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 “还不快来吃?一会儿就凉了。”说完,便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顿时汁水满溢,美味可口,令她眯起了眼睛。 “娘,您还记得您刚刚答应了偶什么吗?您会许给偶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都可以。那偶现在就许下来。” 乐天鼓足了勇气,然后走到素珍面前,急切地看着她: “偶想要您和阿婆都都好好的,就像以前一样,别再闹别扭,好不好?” 说完,便抓住了素珍的衣襟,一双眼眸期待地看向她。 凌氏亦看着素珍,紧紧抓住桌子的边沿,等着素珍的回答。 素珍轻轻咀嚼着,然后将吃食咽下,抬起头看向乐天,又将目光看向凌氏,视线虽然淡淡的,但却令人想要躲闪。 “好。”素珍将乐天抱进怀里,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淡淡应道:“既然娘答应你了,娘就得做到不是?” 说到这里,她不由将视线投向凌氏,直截了当地问道: “娘,咱们都听乐天的,好吗?” 说完,便看向凌氏,等着她的回复。 在乐天的世界里,大人们言归于好即是真的好了。她相信这小家伙会因此而很开心,至少可以快乐地将这个生辰过完。 其实她的心里真的很是火冒三丈,对于凌氏的忍耐当真已经到了极限,而且是极限中的极限了。刚刚在门口,她听着凌氏的那番话,心中的火气已经一飞冲天,自那声剧烈的门响,足以说明一切。 但乐天那泛红的眼眶令她心口微微发痛。作为一个娘亲,她已经忘记了他的生日,如今这个时刻若是再给他一个心伤的夜晚,素珍觉得自己真的就太有违人母的基本了。 她是不满凌氏诸多,亦不满凌氏将成人间的烦恼牵涉到一个孩子的头上,而且同他说他这个年纪不应该听到的话。但是,她们之间终究不是什么涉及底线以及原则的矛盾,虽然不可调和,但却并非不值得原谅。 更何况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对她抱有冀望,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剑拔弩张,苦苦相逼。 “阿婆,娘在和您言和耶,您肿么”乐天兴奋不已,然后看向凌氏,等着她的回复。 “若是愿意,我们就一起坐下吃饺子吧,毕竟是乐天的催生饺子。” 素珍端起碗朝凌氏示意,竭力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凌氏盯着素珍,眼睛里微微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嘴角微微地颤抖着。 “不了,俺已经吃完了,你俩吃就就好。” 半晌,凌氏才吐出这样一句话,然后颤巍巍地扶着桌沿,回屋而去。 “阿婆!” 乐天叫道,然后想去拉住凌氏的衣袖,却扑了个空。 素珍手里的碗轻轻放下,然后抬起眼眸,冷冷地看向凌氏的背影。 四周的温度跌至冰寒,冷寂浸入人的肌肤表里,散出缕缕的冰寒。 ***** 一顿催生饭以不欢而散告终。 饭后,素珍给小家伙洗了澡,然后便让他早些上床睡觉。而后便准备自个去洗漱一番。 “娘。”就在素珍准备离开的时候,小家伙叫住了她。 “嗯?”素珍回身,然后回头望过去,笑容浅浅。 “娘,偶想对你说一声。”乐天咬了咬嘴唇,然后看向素珍,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黯然:“对不起。” “怎么会突然这么”素珍心中一凛,然后走回去,就势抱住了小家伙的肩膀。 “因为偶觉得,自己有些任性。”乐天抬头看向素珍,眼睛里再次泛起一抹红晕:“许愿望应该是开心的,可你和阿婆都不开心,结果偶自己也不开心。这样想想,真的好没有意义,对不对?”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生辰礼物,凌氏煞费苦心 “对。” 素珍轻轻点头,然后垂下眼眸看向乐天,表情很是认真。 乐天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素珍会如此直接地应承了下来,眼神不由微微发暗,但还是对素珍勉强牵起一抹嘴角的弧度。 “偶明白了。”乐天轻声说道,然后低下眼眸。 素珍搂在他肩膀上的力道不由又加紧了一些,将小家伙更紧地纳入怀中。 她终究还是令小家伙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感受到了失望,尽管这样真的有些残忍,但她觉得,这样,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她刚刚还在想,自己或许可以暂时敷衍一句,哪怕是一句模凌两可的希望,都可以令小家伙的心不似像现在这般难过,但她知道,若是不让小家伙此刻死了心,日后还会有更大的心伤。 刚刚在饭桌上呈现的状态已经昭然若揭,她和凌氏之间的分歧以及矛盾并非短期之内就能有效调和。若是盲目地撮合在一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日后终会没有一点转圜余地。 素珍无法维持表面上的宁静,亦无法让小家伙真正地无忧无虑,不谙世事,所以她将自己的思虑逆行了一下,让小家伙去明白这些道理。令他明白这世上也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情,有时候,选择接受,是最好亦是唯一的法子。 “宝贝,别想那么多了,赶紧睡个好觉。明个娘去镇上给你买件生日礼物,然后给你做一桌你最爱吃的菜,让你的生辰过得难忘一些。” 素珍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然后将话题渐渐扯开,放到可以令人开心的地方上。 “不如娘送你一套像样的笔墨纸砚吧,等过完这个生辰,娘就要带你去拜见先生了,这东西也就派上了用场了,这样好不好?” “嗯嗯,好啊。”乐天点头,然后乖巧地对素珍点了点头。 “那明个我早些出发,约摸晌午就能回来。中午做你爱吃的打卤面。下午就好好操持,晚上让你好好尝尝娘亲的手艺。” 素珍继续说道,然后心里则开始罗列明个下午要的菜式,准备好好大展一番身手,让乐天开心开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素珍碍于明个要早起,也就决定回屋去洗洗睡了。小家伙年黏了黏她,但很快还是乖巧地放了手,然后钻进了被窝。素珍起身,然后吹了灯盏朝门外而去,然后轻轻给小家伙把门带上。 夜凉如水,窗外一轮残月挂于当空。孤星微微发光,与之交相呼应。 屋子里,喘息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突然,一个小小的人影骤然从床榻上坐起来,额上汗水涔涔。 乐天气喘吁吁地看着前方的黑暗,小肩膀瑟瑟发抖,眼底泪光闪烁。 他做恶梦了,而且是个格外可怕的噩梦。 他梦到了从前在杜家的日子,梦到了那些让他想要忘记都无法忘记的场面,尽管那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梦境里,但并不代表他会忘记。 他那时才刚刚记事,脑海中的一切记忆都是从头开始。而他很清楚,自己的第一份第一份记忆,就是没有家的不安定的感觉。 如今,这样的感觉又一次侵入他的意识,令他的嘴唇都哆嗦了好几下。浑身通体冰凉。 他将小身子埋进被窝里,然后将自己整体裹了起来,严丝合缝。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冷,很冷。 怎么会这样?他暗暗地问着自己,但是得不出一个答案。脑袋开始乏沉,令他刚刚清醒的意识又一次混沌了起来,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 凌氏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发亮,然后慢慢地坐起身子。 枕边的红布包被隐在室内的昏暗之中,她将那个布包拿起来,然后将里面的物什抽出来,放在床边凝视。 这是她连续四个夜晚做出的书包,一针一脚都是她在夜深人静之时缝制而上的,针脚很是细密,应该很结实。 估计再过几日,乐天就要去镇上的先生那里启蒙了。可是小家伙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书包。 她发现乐天生辰及至,于是便萌生了想要给小家伙送书包当生辰礼物的念头。起先担心白日做活会被素珍责备,毕竟她一直不愿意让她为此劳心劳力。后来闹别扭了之后,担心倒是不担心了,但是百日总是不在状态。唯有夜深人静才能把注意力放在针线纸上,书包的缝制才能更加顺利。 就这样,一个结实能装的书包便大功告成。乐天看着这书包,然后想象着乐天挎着这布包上学的样子,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 想到这,她不由费力地下炕穿鞋,然后气喘吁吁地揣着书包,朝乐天的房间而去。 经过昨晚的事情,她和乐天之间都多了一层尴尬,估计此刻说话肯定很是艰难。她知道自个昨天伤了那小家伙的心,而且很深很深。 其实她后来想过,自己大可以响应素珍的提议,至少让小家伙过上一个舒服愉悦的生辰。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若是以往,她定然会为了这份大局而让自己积极配合。可是经过这几日的释放,她觉得自己的心再难回去。 她不愿意再去勉强自己,做自己勉强而为的事情,做自己勉强不来的人。她已经一把年纪,想要改变真的很不容易,或许其他人可以,但她不行。 所以眼下悄悄地溜进乐天的屋子里,将布包放在他的枕前。这样即可以避免和他说话,又可以给出一个惊喜,何乐而不为呢? 乐天的屋子已经近在眼前,凌氏悄悄推开门,然后迈着缓慢虚弱的步伐走了进去,径自来到了乐天的床前。 炕上的小家伙依旧在熟睡着,小脸在破晓的透射下显得红扑扑的。素珍放布包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触到了乐天放在被子外的手臂上,顿时,火热的温度登时令她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热?凌氏一惊,急忙伸手放到了乐天额头上,脸上立刻显露出灼烈的担忧。 第一百三十八章 缺医少药,乐天高烧不退 “乐天,乐天!” 触手可及的灼热令凌氏手足无措,急忙伸手去摇撼乐天,让他醒过来。 “唔,别摇了,偶难受……” 乐天被摇醒,被烧得昏昏沉沉的脑袋顿时一阵晕眩,微微睁开眼睛,却毫无焦距,很快便阖上了眼皮,头歪向了一边,身子软了下来。 “乐天,乐天……” 凌氏的额呼吸不由凝滞,然后伸手再次摇撼乐天,可是这回,却再也听不到关于小家伙的任何回应。凌氏彻底陷入了慌乱,脸上写满了惊惶。 怎么办,怎么办! 她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忽然,一个念头刺进她的脑海,令她浑身不由一震。 眼下这状况,自己是肯定处理不了的了。唯一的法子就是把素珍叫起来,让她来处理。 虽然她打心眼里有些排斥,但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炕上的乐天看起来状况可不是那么好,要是因为她这一时的意气耽误了,只怕她将来得后悔一辈子。 想到这,她咬了咬牙,然后撑着虚弱的身子走向门口,朝素珍的屋子而去。 *** 素珍这一夜也睡得不安稳。天还没亮,她就醒了,但是脑袋昏昏沉沉的,也就没有下炕。 待到天际破晓之时,她才觉得好了不少。于是便起身收拾,准备一会儿就出发去镇上。结果刚洗漱完,门边就响起一阵动静,她眸色一沉随即走过去,入目则看到凌氏站在她眼前。 “珍儿。你快去看看乐天,他浑身烫得厉害,烧得都昏过去了……”凌氏一脸焦急,虚弱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 “什么?”素珍一凛,深沉的眸色不由掠过一抹讶异,而后便抬起步子,飞快地朝乐天的屋子而去。 床榻上,小小的身子无声无息地躺在上面,巴掌大的小脸红得和煮熟的虾子没什么区别。素珍冲过去用手摸了摸乐天的额头,立刻被他头上的热度烫得缩了缩手,而后便去喊乐天的名字,没却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咋样?乐天他没事吧?”凌氏大汗淋漓地赶了过来,然后焦灼地问道。 乐天没有回答,只是径自检查了乐天的大致状况,然后握住他细细的手腕,将两指搭在桡动脉上号触诊着,边诊着,脸色边变得难看,眉头都不由皱到了一起。 “咋了这是?咋还皱眉啊!先和俺说说,俺真的快急死了!”凌氏一直留意着素珍的一举一动,见她脸色不悦,眉头紧蹙,心一下子就咯噔了一下,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发热,估计从昨个夜里就开始烧,算起来应该是烧了一夜了。不然也不至于晕倒。” 素珍说道,然后望向自己的手掌,忖度着乐天额头的温度。估摸着,得有三十九度多。小孩子发烧向来来势凶猛,这也倒是并不可怕。但问题是必须要快速治疗,不然转成其他病症的速度则会超出众人的想象。 眼下该有的医疗设施全部都无法实现,这么高的温度单靠中药定然降不下去,如此迁延,恐怕后果难以想象。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温水擦浴,凌氏强烈反对 素珍站在原地,虽然眉目间仍有一丝慌乱,但心已经镇静了下来,眼眸里一片从容。 “咋办,咋办,村里就有孩子被烧坏了,以后脑子都是糊糊涂涂的,咱们乐天烧得不省人事,不会……” 凌氏跌坐在床沿,然后看着乐天,眼眸子一片湿润。 “娘,只是发烧而已,莫说这些丧气话。”素珍看了一眼脆弱的凌氏,然后说道。 “真的吗?” 凌氏抬起眼眸子,看向素珍,小心翼翼地问道。 素珍点头,然后径自朝门外而去。凌氏一惊,急忙叫住她:“你去哪?” “去找退烧的法子。”素珍回头对凌氏说道,然后便大步朝外面而去。 **** 素珍进了厨房,然后便快速烧了热水,然后和冷水勾兑在一起,而后放进木桶之中。 大约勾兑到手指温度微凉的温度时,她便端着木桶回到了乐天的屋子。 屋子里,凌氏正在给乐天掖被子,看到素珍回来,立刻拭去眼角的泪水,然后对素珍说道: “珍儿,你去村东头把那李郎中喊来吧,让他给咱娃看看,估计得喝几贴药。呀,你咋提个木桶进来,这是要干啥……” “给乐天降温。”素珍自浴室里拿出所有的布帛,而后便浸入水中,全部浸湿。 “娘。”她边绞着毛巾,边抬头看向呆怔的凌氏,然后说道:“您现在把乐天的衣服给脱了,给他盖上棉被就可以。不用捂得那么严实。” “那哪行!”凌氏立刻就反驳道,然后对素珍的话格外排斥: “他的嘴唇一直都在哆嗦,显然就是冷得不行!现在给他再把衣裳扒了,他不得冻坏喽!不行,绝对不行!村里没有人这么干过,你这叫胡闹!” 素珍没说话,只是快速绞好最后一块布巾,然后将它们全都放到铜盆之中,而后便端着走到床榻前。 “你要干啥?”凌氏见素珍连理都没理他,径自便去掀乐天的盖被,顿时就伸手拦住她:“俺不能让你胡闹,你这到底是干啥啊?” “您没看到吗,我要给他温水擦身。娘,咱们别耽误工夫了行吗?”素珍看了一眼凌氏的手,然后看向她,目光微微发寒。 “耽搁啥工夫?俺这是拦着你!” 凌氏看到素珍的目光,终究是有些犯怵的,但是她实在不敢放手,放任素珍去做。 那水连热气儿都没有,估计擦到身上别提多凉了。她这乖孙还发着烧,要是万一被凉水激坏了可咋整! 小孩发烧都是用热被子裹着,等汗发出来了再给口热面汤,这样的法子才是降温的好法子。 可她这闺女如今却要给乐天光着身子擦身,简直就是折腾乐天啊! “珍儿,算俺求你,别这样。虽然俺知道你很有办法,也很有本事,但是你这样的法子娘连听过都没听过。乐天还那么小,咱们别折腾他行吗?” 凌氏语重心长地说道,握在素珍手腕上的力道不由加重。 素珍将目光自乐天身上抬起来,然后望向凌氏,眸光沉沉: “娘,是不是村里人没干过的都叫胡闹?” 第一百四十章 天花,凌氏体现自私本质 “娘,是不是村里人说过的什么话都是对的?”素珍抬起头,目光灼烈,沉郁如墨:“是不是,我说的什么都不足以相信,都不是对的?” “珍儿,俺,俺不是不信你,只是,只是……” 凌氏被素珍慑人的目光盯得瑟缩不止,先前那些武装在外的尖刺彻底瓦解,只余下软弱的眼神以及喏喏的言语。刚刚所有的坚持全部土崩瓦解。 素珍看着她吭哧半天都吭哧不出个所以然的样子,嘴角不由涌起一抹讽刺的笑容,然后将手中的布帛重新扔铜盆里。 “既然您这么相信村里人的话,应该知道天花的症状,有一项就是高热吧。” 素珍将乐天身上的锦被拉至胸口以下,然后看向凌氏: “村里人是如何评价它的,您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你,你这没头没脑的说些啥啊?不就是个发热吗,咋还会扯上天花那要人命的病……” 凌氏嘴角勉强牵起一抹弧度,然后视线不禁望向床上的乐天。突然,眼神闪过一抹惊恐,身子摇摇欲坠。 乐天泛红的脖子上,几颗零零星星的红点在阳光下散着淡淡的光,红点上泛着透明的光泽。脸颊上和手背上开始泛起红红的一片,绵延到衣衫下看不到的地方,在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这,这……刚才俺还没看到呢……”凌氏僵直在原地,嘴里喃喃道,神色彻底陷入慌乱。 “因为您一直在给他掖被子,将他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自然看不到。” 素珍淡淡说道,然后起身去端那铜盆,准备朝外走去。 “俺……俺,真的没想到……你要去哪?” “我去重新弄盆水,给小家伙擦身。一会儿等他醒过来,估计就得开始痒了,现在擦拭一下兴许还能有效缓解一下。这病挺烈的,传染性很强,您身子那么弱,就别再这呆着了,快回去歇着吧。这点,依山村的村民应该告知您了吧。” 说完,嘴角便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而后朝外走去。 “珍儿,珍儿,你听俺说。” 凌氏连走了两步,然后拉住素珍的衣袖,脸上出了慌张再也看不出其他: “乐天这样子在家里凑合,是绝对不行的。天花这病,轻轻松松就会要了人的小命,而且处理不得当,更是麻烦连连。你和我都没得过水痘,所以经验终究有限,还是找个郎中来比较稳妥。而且俺上次和来咱家干活的吴家嫂子说她家孩子曾经得过,若是让她来,兴许能帮得上忙。” “娘,”素珍打断她,然后朝她莞尔一笑,眼眸明亮:“您说乐天这病,我们把他转到后面的茅屋去诊治怎么样?这样既清净亦避免不必要的传染,是不是可以考虑?” “啊?”凌氏一怔,然后看向素珍明丽的笑容,想了想,便应道:“其实,你说的倒也是可行,不过茅屋那边晚上可是有些冷的,乐天身子那么弱,怕受不住呢……” “那要是把您送过去呢?”素珍笑容婉转,继续问道,但眼底却越发冰冷。 凌氏一怔,随即不解地看向素珍,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不知所措。 素珍望着她惶然无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一双眼眸子灼人地凝视着素珍,冰寒凌冽。 “人们都说,常年缠绵病榻的人都是将自己的身子看作第一位的,因为他们生怕再有什么闪失,日子越加难过。所以娘你有这样的想法,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可以表示理解。但是这样的话,并不代表我赞成您,相反,我对这样的您充满了恨意。” 素珍将手附到了凌氏的手背上,微微用力,就让凌氏疼得呻吟出声,然后松开了素珍的袖子。 “若是现在躺在床上都是我,您说将我转移到茅屋去,我都不会对你如此怨恨。因为您我向来矛盾不断,为了我以身犯险真的很不值当。但躺在床上的是您的外孙,一和您关系好得不得了的外孙,您一直将他唤为您的命的乐天,你却如此冷静,甚至可以让外人来照顾他。难怪昨晚,您竟然在小家伙那样的期盼下让他失望。我的亲娘,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珍儿,你咋能这么说,……”凌氏没想到素珍会如此直白地诘责她,脸色惨白到了极致。 “我早就想这么说了,从您第一次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从您宁愿相信外界的风言风语也不愿意静下心来看看你闺女究竟说什么人的时候,从您自己无能撑起这个家却还对我可以给你们好生活有所微词的时候,我就恨不得很将这些话说给您听了。现在想想,真的不应该忍下来的,因为我觉得给您这么多次机会,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您根本不会变,是我单纯了。” 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短暂地闭了一会儿眼眸。凌氏已经傻在当场,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好了,闲话已到这里。现在,我们进入正题。”素珍望向凌氏,面容毫无表情: “我不会请郎中,亦不会叫吴氏来。床上的孩子是我的,病了理应我去照顾,无论病症是否传染,我都义无反顾。因为我是他这世上最亲的人,他虚弱的时候理应得到我的照顾,而非假手于人。更何况我有足够的信心让小小家伙恢复健康,那劳什子的郎中,恐怕连我的一半都比不上。” 她说到这里,眼神淬过一阵蚀骨的冰寒,话语陡然尖利: “我现在给您两个选择,一,现在回您那屋子里,没什么事情不要让我看到您。二,去那茅屋,每日我会定时将饭菜送过去。从此以后,这家里的所有事情都与您没有关系,您只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就好。我们,放彼此好过吧,别让这难受的关系再影响每日的心情。就这么定下吧。” 素珍说完,便甩开凌氏,径自推门而出。 凌氏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只见她看向素珍离开的方向,脸上泪水纵横。 第一百四十一章 温水擦浴,降温护肤两不误 素珍再次进了厨房,然后将盆里的水重新倒掉,而后调了一盆温度略高的水,然后往里面撒了些许盐巴。 对于天花病人来说,皮肤的清洁至关重要,若是处理不得当,定会感染,而且还会落下丑陋的疤痕。况且乐天还发着高烧,温水擦浴对降温亦有着显著的作用,所以势在必行。 此外,她盘点了家里剩下的药材,发现想要的那几味却还是有的。但是数量不多,仅够这两天的使用。看来,她这两天还是得去趟镇上,不然就有些棘手了。 “珍儿……” 就在她陷在沉思之中的时候,一声带着怯懦的呼喊自厨房门口传来。凌氏站在门口,看着素珍,脚下的步子想要进,却又不敢进。 “想好了?要去哪?” 素珍看到凌氏,心中不由一沉,一阵烦躁随之而生,脑中的思绪不由被打乱。于是他准备暂时收敛脑中的思绪,先给乐天擦过身换过衣服再考虑煮药的事。然后端起铜盆便要向外走。 “俺,想好了。”凌氏见她端着盆朝外走来,下意识地朝一旁退让,一双眼眸子紧紧凝着素珍,喉咙有些发紧。 “俺,哪也不去!俺要留在这里照顾乐天,和你一起。”突然,她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整个人都因为这话语而震颤不已。 素珍脚下的步子不由一滞,嘴角不由漾起一抹嗤笑,而后继续向前走,对她所说的话置之不理。 “珍儿!” 凌氏见素珍根本就没有理会她的话,登时就心口绞痛。但她并不准备气馁,鼓足勇气便蹒跚着跟了上去。 素珍迈步而入,然后麻利地将手中的盆放到地上。床上的乐天脸红得和煮熟的虾子一样,但意识有所恢复,一双眼通红通红地看向素珍,小嘴干裂不已。 “娘……”小家伙眼神朦胧地看向乐天,声音干瘪而虚弱,与平时的声音大相径庭:“偶,偶身上好难受,好痒哦……” 说完,小手便伸出来,然后朝自己的脸上而去。 “乖乐天,别抓。娘给你擦擦就不痒了,听话。”素珍低柔着对他说道,然后绞了布巾便给乐天擦拭。 天花一般都是从躯干开始长起,所以如今的乐天脸上还没有几个水泡,所以擦起来还算容易。但是接下来的,就有些难度了。 首先给这小家伙脱衣裳,就是个问题。红疹一旦发起,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而且速度极快。此时小家伙的手臂双腿甚至后背都泛起了通红,上面的水泡开始密密麻麻,稍稍不注意就会碰破。 素珍好不容易给小家伙脱了上衫,当脱裤子的侍候,小家伙的身子就因为突如其来的瘙痒而不安分了起来。素珍只好先停下给他脱衣服然后取制止他的手,却又怕用力太猛让泡子被蹭破,整个人都有些分身乏术。 “乐天,别让我这么着急,你听话一点……” 素珍脑袋上汗水涔涔,钳制着扭动个不停的小家伙,想要冲他摆个脸色吓唬一下,但他明显可以感觉出来她这儿子神智并不是那么清醒,甚至有些迷离。怎么摆都是没用的,眼中顿时就充满了无可奈何。 而就在这时,一双手轻轻握住小家伙的脚,而后便将拽住裤脚,轻轻一拽,亵裤便被让慢慢扯下。 素珍回头,然后看向正低头给乐天脱裤子的凌氏,眼神不由一凝。 “好了。”凌氏将裤子扔到了地上,然后坐在炕沿上喘着粗气。整个人好似虚脱了一般。 素珍将浑身赤条条的乐天放到被子上,然后一边钳制着他别乱动,一边拿着布巾缓缓擦拭。 小家伙因为这舒服的水温而轻轻叹息了几声,身子上的灼热也有所缓解,令他紧绷的小身子不由放松了不少。凌氏在一旁默默地坐着,不一会儿便开始自盆里绞布巾,然后放在床帮上等着素珍使用。 “不用了,娘。现在已经不用您忙活了。” 素珍将用过的布巾扔进盆里,然后看道凌氏绞的布巾,也不扭捏,径自拿起就用。 “一会儿,我帮乐天弄好之后就给您做早饭,您吃过之后就去您想去的地方吧。对了,您要去哪来着。要是去茅屋我还得给您收拾一下。您得等等,如果害怕屋子里会会传染就去外面等一会儿,今个天气不错,晒晒太阳正好。” 刚刚凌氏在她身后喊出的话,她并非没有听到。若是今日之前,那句话然注定会让她驻足,然后会无条件地给凌氏一个肯定。但是经过今日,她觉得自己无法再给予那样的无私以及支持。 任何感情投入都需要索取回报和呼应,哪怕是血浓于水的至亲,亦是如此。凌氏今日的做法让她本就逐渐冷却的心更加冰寒。 从前过往浮至眼前,她为此拖拖拉拉,家庭关系也没有任何改善,反而令小家伙担惊受怕,估计乐天此刻得上天花,定与情绪的不稳定亦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与其如此痛苦,到不如彻底了断,也倒来的痛快。 想到这,她不由用干的布巾将乐天身上的潮湿尽数擦干,然后便将又合上眼眸没了生息的乐天放进了被子里,松松垮垮地给他盖上。 “珍儿,俺刚刚已经说了,俺要和你一起照顾乐天。”凌氏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亲素珍,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坚定。 “现在已经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时刻了。”素珍将所有布巾扔进盆里,然后看向凌氏,淡淡说道:“乐天,根本无需你来照顾。” “为啥?可俺觉得你刚刚需要帮忙的。”凌氏脸色一变,嘴唇不由咬得红彤彤的:“俺知道,你一直在生俺的气,气俺不知好歹,气俺对乐天无法豁出命来。俺刚才听完你说的话,浑身都在哆嗦。尽管我真的不想听你的,但是我不得不说,你的话,虽然重,但是点醒了我。” 说完,便抬头看向素珍,声音里水汽蒸腾,整个人又开始颤抖起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丧失力量,生活麻烦一团乱 “点醒?” 素珍微微一笑,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更加扩张。 “就因为我刚刚那番难听到极致的话?您就醒了?看来我从前就是对您态度太客气了,不然您早就醒了不是?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了。” 说完,便端着铜盆朝浴室而去。 “珍儿,俺,俺不是……”凌氏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但是气喘吁吁,让她话都说不完整。 素珍换掉盆子里面的水,然后将刚刚烧好的热水倒进去,而后将布巾全部浸泡进去,用来消毒。而后又拿了一个盆用来装温水,以便一会儿继续给乐天擦身。 忙碌的手头活计令她根本就无暇理会凌氏,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丢给她。 凌氏僵直在原地,然后盯着素珍忙来忙去的样子,正鼓足勇气,准备和她说道。素珍却突然自浴室里走出来,然后朝外走去。 “珍儿,你这是要去哪?”凌氏被她迅捷的速度吓了一跳,然后大声问道。可素珍根本就没有搭理她,径自加快脚步,待她形同透明。 凌氏僵直在原地,一阵阴冷自脚底慢慢泛起,令她浑身上下都漾起一抹彻骨的冰凉。 虽然,她一直很清楚素珍如今的秉性处事同以往截然不同,恍若换了个人,但是她从来没有因此而不安而忐忑过,毕竟她知道她都是自个的闺女,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更变的。 然而,看着素珍对她所表现出来的反应,想着她刚刚对自己所说的话,这种笃定就开始瓦解。 她该咋办?这回该如何收场? 想到这,凌氏不由捂住嘴,低声呜咽了起来。 ***** 素珍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出来是要干什么。 但她知道,如果不让自己透口气,恐怕自己多年来一直保持的良好理性此刻定会彻底塌陷,那么后果定是不堪设想的。 天花这种病,放到现代就是水痘,说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病症,但是迁延的时间却有些长,至少要二十天左右才能真正痊愈,而且身边绝对不能没有人照拂。 也就是说,这二十几日,她要时时守在这小家伙身边,若是可以的话,要寸步不离。 昨天计划好的一切,都要等忙过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之后才能再开始张罗,无论是店,还是其他的什么,都要向后推延。因为这些,都比不上乐天的康健重要。 但若说她心里没有怨气,那真的就太虚伪了。 在素珍一直以来的生活经历之中,像如今这样脱离轨道的无能为力实在是第一遭。无论是她与凌氏的相处方式,还是眼下乐天突如其来的病症,抑或是与瑞福之间的纠葛以及了断,都让她棘手不已,无法立刻解决。 这样的感觉是粘腻而令人窒息的,是她打心眼里面最厌弃最无法接受的。可如今她却正在经历,并且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尽管她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水痘只要经过精心护理就会好转,凌氏有意与她言和,相信只要她肯点个头照顾乐天的任务就会轻松许多,待二十日以后她依然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许天意让她耽搁一段时日是让她可以养精蓄锐,好在日后蓄势待发……但每每她这样对自己说,她心里的烦躁就越发升腾,浑身就越发的没劲头。 她觉得自己是在自欺欺人,盲从无依。 是的,她大难不死,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无亲无故,凭白多了一大一小两个家人,然后凭借自己不同寻常的实力改善了在谷底里的生活,令村子里那些想对她不利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治,令本来奄奄一息的生活焕发出新的光彩。 是的,若是不出什么意外,她会更加成功,同前世一样取得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只能在仰望的成绩,但又能怎么样呢? 她真的有些累了,甚至更确切地说,是不愿意再坚持下去了。 因为坚持到了尽头,也仍是她一个人。无人理解,无人倚靠,甚至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找不到。 甚至,有人还会因为你的过于能干而心里不舒服,在你累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再补上一刀。而这个人,还是仰仗你这份能干才能活下来至亲,想想都觉得没意思。 想到这,素珍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脸颊,心头一阵空落落的。 **** 素珍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心情微微好转了一些,但难以抑制的低落仍旧缠绵在她的心中,令她行走的步伐都与平素轻快的风格大相径庭。 推开门走进去,一股子奇怪的味道自厨房里传来,素珍一怔,而后面色突然一惊,立刻迈步朝里面跑去。 厨房里,焦糊的味道在半空中蔓延。锅碗瓢盆在灶台上凌乱地码放着,一些菜叶子掉落在地上,场面混乱不堪。 凌氏的脸上带着黑色的斑驳痕迹,半边身子倚靠在灶台边,剧烈地咳嗽着。熄灭的灶膛里泛出缕缕的黑烟,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咳咳……珍,珍儿!俺……” 凌氏捂着嘴巴剧烈地咳嗽着,目光不经意地投向门口,随即便看到一脸诧异的素珍站在门口,眼眸不由睁得好大。 “您在这做什么?” 素珍看着凌氏,觉得心头刚刚冷却下来的躁动又又开始升腾起来。 “俺,俺看你太忙,就想做顿饭。毕竟俺现在不是能下地了,做饭又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俺就想给你分担一些……咋承想,承想,新房的厨房俺没碰过,有些地儿不太熟悉,就……” 素珍双手叉腰,极力平复着自己心头的那抹情绪,但火气一旦被燃起,注定无法就此消弭。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惊叫从乐天的屋子里传来。素珍正欲开口,结果一听那声惊叫,登时就脸色一变,立刻抬脚朝乐天的房间里而去。 屋子里,床榻上的小家伙缩成一团,浑身都在抽搐。素珍一惊,急忙过去将乐天的头偏向一侧,然后将衣襟里的绢布缠成一个团,然后掖进了乐天的口中。 “乐天,乐天!”凌氏也快速跟了进来,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浑身都不由哆嗦,步履都不由踉跄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惊魂,乐天惊厥险象生 “乐天,乐天!没事,没事的孩子,深呼吸,像我这样深呼吸!” 素珍托着乐天的脖子,然后对着蜷缩得不成样子的乐天轻声引导。 乐天发出呜呜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五官全都都拧在了一起,高热的温度令他完全听不清素珍在说什么,浑身无法抑制地抽动,眼神渐渐陷入迷离。 凌氏站在一旁吓得魂不附体,身子杵在床榻边,低声抽噎着,泪流满面。 “这该咋办啊,乐天,他没事吧……” 他边哭边问道,肩膀因为抽泣耸动个不停。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素珍猛地抬起头,然后看向一脸失色的凌氏,眼神犀利无比,心中的火气因为她那嘤嘤的哭声而彻底爆发: “哭能解决问题吗?与其将时间浪费在上面,还不如过来帮帮我!你刚刚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帮我照顾乐天吗?这就是你的帮助之道?” “哦,哦……”凌氏一惊,被素珍那尖锐的话语刺得心口疼痛不堪。但她强忍着走过去,来到素珍身后。结果素珍腾出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的手按在乐天热乎乎的身子上。 “帮我把他的身子固定好,别让他伤到自己。” 素珍简促地说道,然后将手指按压在乐天的人中,而后又用另一只去按压涌泉穴以及合谷穴,反复多次,并不停歇。 凌氏看着素珍熟练的揉捻以及按压,不由再一次瞠目结舌。但小家伙扭动着的身子再次将她拉回了现实,急忙用尽全力不让他动弹。 经过一番不懈的揉按,乐天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脸上的苦楚不由缓解了下来。而后,便逐渐安静,趋于沉寂。 素珍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将小家伙的脑袋重新放回枕头上,然后摘下他嘴里****的布帛,而后便起身去了浴室。 凌氏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想要问她去哪,但是她已经被乐天吓得魂不附体,整个身子都不由有些发软,连话都没力气说出来了。 “乐天,乐天,你好些了吗……昨个不是还好好的吗?咋今个就变成这样了!孩儿啊,你可别吓唬阿婆啊……” 她低头看着不省人事的乐天,眼眶又不由潮湿,泪水又抑制不住地掉落下来。 素珍打了一盆冷水,将所有的布巾全部浸入水中,便端了出去。 刚刚乐天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和他始终没退下去的温度有很大的关联。 一般小孩子发高烧发到一定程度,都会引起不同程度的惊厥。这个症状在高烧的小孩子身上很是普遍,但是若是处理不及时,却是极容易危害到孩子的性命,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若不是那声惊叫恰好传进她的耳朵里,令她下意识就冲进了屋子,及时做出了处理,不然她实在不敢想接下来的事情。 小孩子本身就病情转变迅速,而且身子底儿又柔弱,有时候不是太严重的病症都会损害他们的健康,甚至带来难以预计的伤害。 素珍庆幸自个当时足够机警,不然再晚一会儿,恐怕就不会那么乐观,而且这个朝代是无法施展西医的,到时真要到了紧要关头,只怕她也就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她突然发现,她好怕。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然觉得心口紧缩,胆怯在身上肆意流淌。 若是刚才,若是刚才,她将体内的那份怒气一通甩了出来,将整个屋子都弥漫在她的的怒吼之中,而那声不甚响亮的惊叫被她的盛怒所淹没,她现在会不会连后悔药都没处买去? 素珍深吸一口气,浑身上下都打了个激灵,心脏剧烈地跳动,几近紊乱。 幸好,幸好……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的脑海里闪出这样一句话,而后便抓紧盆沿,然后朝外走去。 “珍儿,你干啥去了?” 凌氏看到素珍端着盆走回来,连忙拭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抬头看她。 素珍没有回答,只是将铜盆放下,然后伸手去摸乐天的脑袋,发现仍旧滚烫得和个火炉没什么分别。 红疹已经在他的小胸脯间满溢开来,估计用不了多少时候,那些透明的水痘就会将他的小脸尽数覆盖,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珍儿,乐天已经不抽了,但是怎么叫都叫不醒了,你看眼下咱们该咋办啊……” 凌氏看素珍盯着乐天出神,不由再次问道。自从刚才她看到素珍熟练地找到那些穴道并且加以揉按,对待这类病症从容不迫,而且短时间内让小家伙稳定了下来,她便觉得自己这闺女足够有能力去照顾她这外孙,直至痊愈。 虽然这法子她连见都没见过,甚至好几次都想出手拦下。但她庆幸自己没有如此去做,选择了相信这个古怪的诊治方式。 如今想来,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若不是因为珍儿一直不懈地给小家伙揉按,只怕小家伙还不知道受多少苦呢。想想,她就打心眼里地庆幸。 “怎么,现在知道问我,不去问那李郎中了?”素珍诘问道,然后径自弯下身子去绞布巾,然后叠好一块敷到乐天的脸上。 “俺……俺承认,你不比那李郎中差到哪里。”凌氏被素珍的口气弄得心口一酸,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俺信你,所以你尽可以给俺分配活计,让俺和你一照顾乐天。一个人始终忙不过来,不是吗?” 凌氏鼓起勇气,再次对素珍说出一起照顾乐天的念头。自从刚才小小家伙那苦楚不堪的样子进入她的眼眸,她就再也不敢离开这小家伙一步。 只是她实在不敢确定素珍是否会应承下来,毕竟刚刚她已经请求了一次,她的态度却是如此的决绝。她真有些怕她若是不让自己在这里,她该咋办! 算了,豁出去了!无论她这闺女让不让她留下,她都要留下照顾自己这外孙!什么都动摇不了她的心,哪怕是这传染性很强的天花,她也不管了! 素珍望向她,眼神沉沉,有些深不见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释怀,素珍教授降温新法 “俺知道早上的时候,俺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俺承认你说的没有错,长年缠绵病榻的俺再看到小家伙患上天花之后,下意识就想躲得远远的,以免自己受到牵连。以至于如今这当口,俺还是对了乐天身上的天花怕的不行。但是俺知道,俺就算是怕,也无法做到自个心中想要成为的那个模样。 刚刚看到乐天抽成那个样子,俺觉得自个的心都要停止了,心揪成一团,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那时俺才明白,就算俺心里曾经或多或少为自己打算过,但看到这小家伙有分毫不好,那些打算就化为了灰儿,风一吹就散了。” 凌氏声音微弱地说出这番话,然后看向一言不发的素珍,眼眶再次湿润: “珍儿,娘真的很后悔,从刚才开始就悔得不行。经历了今日这一番之后,俺真的很后悔当初为何因为一点小事和你闹别扭,而且昨日还拒绝了乐天的生日愿望。若是刚才乐天有个好歹,俺会因此而内疚得不想活了。 珍儿,娘真的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并且真的希望可以改善一番,让咱们这个家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当然,俺知道也许你并不愿意,毕竟你有怨气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但是这些事情,咱们能不能等到乐天痊愈之后再说呢。你一个人照顾孩子终究不方便,当然了,有了俺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但是就个伴,有个人可以换把手,也是好的吧。所以,就让娘留下吧,好么?” 说到这里,凌氏不由大喘了几口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素珍面不改色地看着凌氏,始终没有说话。见凌氏说完,她也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回身去摸乐天额头上的布巾,见布巾不再冰凉,便撤下去放到一旁。 她蹲下身子,重新拧了一块布巾放到乐天的额头上。而后又绞出几块,分别放在乐天得腋下以及腿窝处。 待做完这些之后,她给乐天微微拉了拉被子,然后回头看向凌氏,沉声问道: “我刚刚做的这些,您都看到了吗?” 凌氏正忐忑地等着素珍的回答,结果听到这一声没有关联的询问,不由一怔。 “乐天之所以会抽动,是因为烧得温度太高,引发脑子里的一些混乱,才会如此。所以眼下,给他降温是最重要的,所以持续不断地换布巾是很有效的方法。我放布巾的地方,都是发烧时温度较高的地方,这几处若是降了下来,其他地方肯定也就是没问题的了。” 素珍将最后一块布巾放到凌氏的手里,然后继续说道; “虽然小家伙长了天花,但是皮肤的清洁也很重要,还能起到降温的作用,所以冷水擦浴也要每隔一个时辰进行。天花或许令人闻风丧胆,但实际上只是小孩子常得的病症,所以并没有那么可怕。而且大人的抵抗力相比较强,并非一时半刻就能真正地沾染上。待我一会儿去煮些预防的小药,就足以解决。所以。” 素珍说道这里,不由一顿,而后眼睛里闪过一抹暗光: “您接下来要干的就是这些,因为我要去煮药,还要收拾厨房的狼藉。您可以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清尘入府,好机会来了 “啊?你这是允下了吗?” 凌氏脸上一惊,而后一抹惊喜的笑意自脸上绽放开来。 “嗯。”素珍淡淡应道,然后将手里的布帛递给她: “不过,娘,我应下是应下了,但是我对您有言在先。您是乐天的阿婆,我没有资格剥夺您照顾外孙的权利,更何况,您刚刚那番话的确打动了我,让我无法拒绝您。但是,您必须向我承诺,眼下这段时日您必须要服从于我,照我所说的去做。乐天刚刚的情况你我已经看到,说实话我很害怕,接下来的时间我不能再让小家伙出一点的差错,若是您还是拿村里那一套来质疑我,那我们就此免谈。若是你选择与我合作,那我们就此就开始行动,无需赘言。您可以应下吗?” 素珍将手里的布巾微微向后一缩,凌氏不由抓空,身子不由微微摇晃。 “俺应,俺应。” 凌氏心中微微一凛,但是看向素珍灼灼的视线,还是应承了下来。毕竟经过刚刚这一遭,她的确是领教到了素珍不同寻常的实力,令她打心眼里的折服。其实自刚才,就想要对她所说的话选择服从了。 但是听到素珍这番强势的言语之后,她的心里还是划过一抹不舒服。但仅仅是一瞬,就烟消云散。 她的确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强势,但经过这个混乱的早晨之后,她对素珍的强势亦有了一些理解。 家里的大大小小事情,都需要她来操持。而她还要忙于外面的生计,将许多事情都打理地井井有条。若没有强势做支撑,只怕一切都不会是今日的样子。 其实,她这个闺女,应该是让她感到自豪的。就单凭她能将她搞砸的厨房每日都运用得尤其得心应手,她就打心眼里觉得自个这姑娘应当值得一份敬佩。 所以,她的强势,也是值得她这个当娘的接受,不是吗? “乐天的布巾该换了,俺现在就给他换。” 想到这,凌氏伸手接过那布巾,然后走过去在盆里清洗了一番,而后绞好,放到乐天额头上。 待弄好之后,又绞出一块布巾,开始给乐天轻轻擦拭露出的身子。 素珍看着凌氏低头认真的样子,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抹弧度。而后便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 谦王府门口,赤红流金马车径自停下,马蹄掀起重重尘烟。 一袭妖艳红影自车上而下,而后向一道雷霆闪电一般穿入府内,身后仆从紧紧相依。 “二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书房门口,青玄看到身着红衣的凤清尘飞驰而来,脸上一阵讶异,急忙躬身问道。 “你家王爷呢?” 凤清尘劈头问道,狭长的眸子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回二爷的话,我家王爷刚下朝回来去了书房。但似有要事,让奴才等不得打扰。但王爷说了,您若有要事,定让通传,奴才现在就给您通禀一声。” 说完,便弯身,迈步朝书房而去。 “得,他既然有要事,那爷我就稍稍等等。你且去通报,告诉他好机会来了,让他抓紧腾出工夫好好把握。” 凤清尘嘴角扬起一抹粲然笑意,娇艳面容在阳光下甚是魅惑。 第一百四十六章 雪中送炭,军师尘出谋划策 书房里,金丝楠木的流金腾纹的桌上,缕缕墨香在空中缓缓升腾。 桌前,一袭玄色身影端坐期间,手中挥毫飞舞,肆意驰骋。 未几,笔上微微嵌顿,很快便脱离宣纸。素色手指灵活地将宣纸提起,然后极快地吹干墨迹,然后折入黄纸信笺。 这时,窗棂外一袭黑影骤然而入,紧接着,那抹黑影单膝跪在桌前男子面前,动作干脆利索。 “把这个送到该送的地方。” 姬墨谦头也没抬,径自将手里信笺投掷而出。 “是。”跪在地上的如风伸手接过,然后向姬墨谦行礼,将衣襟中的一张折叠完好的纸笺放到桌上。 “就这些?”姬墨谦淡声问道。 “是,这是今早如行发来的最新消息。情况有些复杂,但一切皆在纸笺里有所显示。边疆那边最近不甚太平,驻守边防的陈将军望您早下命令,好提早准备。” “让他等着。”姬墨谦沉声说道,眼角涌起一抹深不可测:“先密切留意,切忌打草惊蛇。待我面圣之后,三日后给予回复。” “是。”如行垂头颔首,然后将信笺放进衣袖,准备跃身而出。 “等等。”姬墨谦突然抬头,然后对着如行的背影唤道。 “王爷还有何指示?”如行回身,然后再次跪下。 “依山村那边,可有动态?”姬墨谦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问道,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啊?……” 如行一惊,整个人不由望向姬墨谦,饶是面容再冷静沉稳,都被姬墨谦这一问给惊住了。 要知道,他们这位谦王爷从来不会主动询问暗卫,就算是如今的军机大事,他都向来运筹帷幄,唯我独行,从不会主动关注。 但如今,他却开口询问,而且看起来甚是关注,而且还点名道姓。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今个轮到如风当值,属下还不知具体。” 见姬墨谦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如行立刻收敛心神,然后禀告道: “但是有一件事却很是棘手,好似是凌娘子家中……” “主子,凤二爷来了。” 就在此时,几声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如行的禀告。青玄的声音传入屋中,令姬墨谦神色不由一凝。 “阿墨,忙完了吗?若是没什么蔽人的,我可就进了!我可是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哦,是关于凌娘子的!” 青玄话音未落,凤清尘的声音便随之而来,声调微微高亢,竟带着十足的兴奋。 “王爷,那属下……” 如行见外面有人求见,于是便征询谦王意思。姬墨谦微微点头,他便迅速起身,如疾风一般消失于窗棂之外。 见如行消失得无影无踪,姬墨谦便敛过眼神,冲着门口唤凤清尘进来,其余人都往远处等着,然后端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出现在自己眼前。 “阿墨!你可真是磨蹭,我都说了是要紧事!”凤清尘快步进来,然后对着姬墨谦说道,眉目间带着一抹责怪。 但这抹责怪,当遇到姬墨谦如冰窟一般的眼神时,完全消磨殆尽了。 “你别这样看我,吓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凤清尘说着,然后对姬墨谦陪笑道: “你知道吗?凌娘子的儿子患了天花,现在家里一团糟,都不像能挺过来的了。” “你说什么?” 姬墨谦神色一惊,眉目间立刻闪过一抹骇人,深沉可怖。 “你别激动,你别激动!是今早的事情,我也是刚听说,就急忙找你来了。”凤清尘见他神色焦躁,立刻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让然后对他说: “天花这病本就灼烈,稍有不甚就会殃及性命。眼下凌娘子肯定为孩子的事情愁得不行,这侍候,就该是你雪中送炭了。” “什么意思?”姬墨谦神色一冷,然后望向凤清尘,脸色不甚悦然。 “天哪,你还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凤清尘见他仍然一头雾水,不由有些抓狂,而后继续同他说道: “我让你现在过去帮着凌娘子忙后忙活,带着太医,药材和干粮,给她来个坚实的依靠。虽然天花传染性很强,而且令人听后都毛骨悚然。但你我都很清楚,它若是处理好了是定然不会夺走性命的,甚至痊愈后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而你又是得过天花的,所以对此有了抵制而不受传染。所以此番你大可以放下心大干一场。” “你让我提着东西上门?” 姬墨谦看向凤清尘,眼神不由暗暗生光,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当然不是那么明显,要先制造一些开头才可以。不然会让人家觉得你动机不纯,到时候就算是做得再好也是无用的。所以小爷我特地给你写了一些由头,你自己决定要用哪个。还有你要说的台词,你且看看吧,自个斟酌一下。” 凤清尘说道,然后自衣袖里拿出几张纸,递到姬墨谦面前。 姬墨谦拿起来,然后看向上面的字迹,径直看了下去。 纸上写了将近十个相遇的场景,各种各样层出不穷。而给他的对白亦是提前就准备好的,其中不乏感动人心的词句。虽然姬墨谦在这方面不甚开窍,但是却可以看出凤清尘是真的替他着想了,而且也很下工夫。 “怎么样,看上哪个了?看上咱们就开始,抓紧排练一下。” 凤清尘见姬墨谦面色如常,毫无波澜,不由有些焦急,随即问道。 姬墨谦抬头看向凤清尘,眼神好似蒙上了一层雾,令人看不清那眸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这些就是你想的?”半晌,姬墨谦才低声开口询问。 “是啊,临时想出来的,但都是实用的招数。正所谓招不在多,管用就行。这些方法都不至于让一个女子厌弃你,就算是不喜欢你,也是会因此对你改观的。快点选吧。” 凤清尘说道,言语中有一丝不耐烦。 “我不选。” 姬墨谦眸色一凛,将那纸笺被搁置在桌子上,然后径自翻过去,淡淡对瞠目结舌的凤清尘说道,眸色微暗。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明物体,吸引素珍注意力 “什么?” 凤清尘瞠目结舌,然后大声问道,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本王对此不满意。”姬墨谦将纸笺随意扔在一旁,然后抬头看向凤清尘,眼神闪过一抹犀利。“简直庸俗至极。” “庸俗至极?” 凤清尘实在没想到里面的相遇方式哪个都没入了姬墨谦的眼睛,心中始终无法保持平静。 这可是他多年来追逐女子所用的经典场景,屡试不爽,每次都能取得意外的收获,怎么一到这阿墨面前,就变得俗不可耐了? 再说俗又怎么了,管用不就好了?你倒是高尚了,结果被人家狠狠地赶了出去,一点余地都没有留,还不是让俗气的他给他谦王爷出谋划策?真是够让人啼笑皆非的。 “所以呢,你想如何?” 看在那三张地契的面子上,凤清尘决定咽下这口气,然后继续迁就道。 行,不想要庸俗就不要庸俗。不满意他就改呗,反正他有的是点子,让他挑花眼绝对没问题。 姬墨谦示意他过来,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句。殊不知凤清尘立刻瞪大眼睛,然后看向他,眼底彻底被震慑。 “如何?”姬墨谦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情绪。 “小爷我不同意。”凤清尘喘了口大气,然后对着他说道:“你这样做,根本就不会得到人家的改观,小心凌娘子更加厌弃你。到时候你可是连后悔药都没得买了。” “本王晓得。所以才会告知你,好让你为我这种举动好好筹划一番。”姬墨谦眼眸子闪过一阵熠熠的光彩,声音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激昂。 “你!” 凤清尘结舌道,觉得自个这回算是掉窟窿里了。整个人都不由微微一颤。 “本王信你,定能完成。不然,你该知道后果的。” 姬墨谦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将纸笺放到他的面前,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凤清尘盯着他,心里苦不堪言。 ****** 时光如梭,一转眼,三日时间恍然而过。 但对于素珍来说,这三日却煎熬无比,漫长得几乎要凝滞一般。 这三日,家中的一切都是一团糟。焦头烂额的感觉围绕着她,令她始终都无法逃脱而出,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恶性循化之中,整个人浑浑噩噩。 乐天的病在这三日内发作到了巅峰。不仅高热持续不退,而且身上的水痘也开始密密麻麻地分布开来,一张光洁的小脸如今已经是惨不忍睹,令人不忍直视。 而水痘自身所携带的瘙痒也开始令小家伙躁动起来。只要一个盯不住,小手就会向脸上抓,必须立刻伸手拦住。 所以乐天的身边不能缺人,素珍和凌氏两人轮番看顾,生怕小家伙抓坏了脸以后等愈合之后留下疤痕。 家中的药材全都物尽其用,素珍分别拿它们煮了预防的汤药以及给乐天治病的汤药,然后尽数饮下,结果效果甚微。 至少乐天喝过之后,烧和天花没有退得很迅猛,甚至越发厉害。凌氏想要询问为何吃了药还会如此严重,但是碍于之前应下的许诺只好选择闭上嘴巴。但是给乐天擦身的次数减了不少,终日看着乐天默默垂泪。 素珍见她流泪,心中更加烦躁。但是诸多的事宜和担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令她无暇去顾及这些。 由于照顾乐天,这几日的蜜蜂便疏于照顾,蜂房里显得有些凌乱,蜂群亦有些躁动不安。 她如今这只能抽夜里的时间来照顾蜂群,但是那些照顾终究无法和平素的悉心照料相比较。素珍对此很苦恼,却也无可奈何。 然而,若是她现在觉饿得遇上的事情令人抓狂,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足以让她气急败坏。 这一日早上,崔福给她送银票过来,然后顺便带来了毓家老太太允诺的文书。素珍气定神闲地收下,结果手还没碰到拿银票,就被一只打到了一边。 紧跟过来的毓岚风狠狠瞪了她一眼,好似见到平生最恨的人一般,素珍一阵纳闷,正欲说话,结果却被毓览风滔滔不绝地抢了先。 “你这个女骗子,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唯利是图的的女子,崔掌柜和祖母已经把事情全部都告诉我了,我一直不信,所以才会跟来,结果却看到你如此为钱疯狂的样子。珍儿,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毓岚风说道,然后径自回了马车,从头至尾都没有回头看她,背影决绝。 素珍望着他径自走开的样子,心中终究有些不好受。毕竟将她看成拜金女,实在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这令她本就压抑无止的心情骤然大爆发,而那个传话的崔福则成为她撒气时的对象,被揍得嗷嗷直叫。 素珍接过银票,解了解气,然后便回了屋子。此时已近晌午,午饭时间已到。她简单做了一些饭菜然后断端进屋子,然后准备和凌氏吃完后再各干个活。 乐天在高烧中清醒了两次,素珍威逼他喝下糖盐水,又让他吃了一些软烂的稀粥,才将他放下,让他重新躺回被窝。 凌氏则在一旁吃着做好的饭菜,结果还没吃几口,就放下了饭碗,准备撂筷子。但是看到了素珍锐利的眼神,又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 “对了,娘,我明日要去镇上买几位草药,给乐天熬药用。明个我会早去早回,您多盯着他点,别让他自己瞎抓。” 素珍咽下最后一口饭食,然后望向凌氏,然后说道。 “嗯,你且放心。”凌氏点头,但一双手却因为心里的忧虑而绞在了一起。 饭桌上一阵静默,好似一种无形的漠然压制着二人,令二人喘不过气,手中的饭碗相继落了下来,然后抹抹嘴唇起身准备各自忙碌。 素珍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然后准备清洗碗筷。但就在这时,厨房灶台上的一包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令她心神一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而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灶台上,一个硕大的油纸包方方正正地摆放在不起眼的位置,乍一看不容易被留意,但只要靠近,绝不会视而不见。 素珍盯着这个凭空而降的包裹,心中不由涌起一抹诡异。刚刚她在这灶台前忙活的时候,这东西可是不在的。可如今才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凭白多了个这么大的物件,着实令人吃惊。 不过搁置得如此凑巧,又掐准了她回来的时间,想必这东西应该是给她的。想到这,一抹好奇刺进她的心房,令她很想要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素珍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拿至自己的面前,然后细细打量了一下外观,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便随手拿起一把剪刀,将纸包上的细麻绳剪开。 顿时,纸包里的东西便稀里哗啦地冲破了纸包,涌了一灶台。 素珍眼角涌现一抹讶异,整个人不由愣在灶台前。 灶台上,封得严严实实的几个大小不一的纸包迎入她的眼帘。她随手拆了一个,随即便瞪大眼睛。 只见纸包里,几根姜黄色的长条物什在日光下散着淡淡的光泽,素珍将它们拈起来,大脑里顿时闪过几个字。 这物什竟是柴胡!她想要去镇上购买的重要药材之一。 她难以置信,随即又将其他纸包拆开,眼中的讶异更为明显。 大大小小的纸包里,分别放着鲜亮的药材:金银花,连翘,牛蒡子等一应俱全,基本上她需要购买的全都在这里,无一漏项。 纸包的旁边,还放着一张无瑕的纸笺。上面清晰无比地记载下治疗天花所用的“银翘散”的用量以及煮制方法,甚是详细。 此外,还注明了若是瘙痒重者和热性重者应当加取的药材以及用量,事无巨细,令人瞠目结舌。 素珍将手中的东西轻轻放到灶台上,整个人不由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来,眼底流过一抹暗芒。 这纸包当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基本上她缺的都在里面,如此针对性的帮助,令她从心底里涌出一抹窝心的感动。 但是这东西来历不明,是能要的东西吗?此人给她这些,究竟有何目的?只是简单的帮扶吗? 素珍的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疑问,看向那些药材的眼眸子升起浓浓的迟疑,整个人陷入静默之中。 ***** “你看,我就说你这法子行不通吧。” 屋顶上,一块屋瓦被掀开。凤清尘自那漏洞处抬起眼眸子,看向姬墨谦的目光不由充满着一丝埋怨。 “平白无故给人丢下个包裹,虽然都是人家需要的,但是来路不明啊。搁谁谁都不敢要,那凌娘子又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妇人,就算是对这东西存着渴望,也不至于就心安理得地收下啊。” 姬墨谦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凝着厨房里那抹纤细的背影,不言不语。 “你还是听我的吧,趁着人家没把这药材扔了赶紧下去和人家解释一下,别费这无用功了。” 凤清尘说道,然后径自准备跃下屋顶,却被姬墨谦一把拉住。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变卦,清尘对素珍起杀心 “不行。” 他沉声开口,然后眸色如墨地注视着凤清尘。 “她不愿意见到本王,本王也不愿意此时去让她堵心。” 说完,便默默垂下眼眸,声音里划过一抹几不可闻的戚然。 他知道阿清的法子是极好的,若是掌握得当说不定会令他在素珍心中的形象大为改观。但那份改观究竟蕴着多少真情实意,就不得而知了。 自上次与她短暂的相处之后,他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她心中存有一个什么样的形象。那尖锐的话语直到现今还会潜入梦中,令他多年波澜不惊的心阵阵绞痛,疼痛难忍。 世人常道他冷酷无情,对他人疼痛无关痛痒。但实际上,他又何尝不想刚感同身受,只是多年没有知觉的生活早已蚕食了他的所有。 他无法感知,无法体会,看似高高在上,实则空有一副冷素高寒的皮囊。而那个让他有所感知的人对他的皮囊都厌恶至极,若是发现他竟然连一个常人还不如,会不会连一句话都吝于给他? 所以他宁愿悄悄将东西放进厨房,也不愿意按照阿清的提议去坦然面对,直言争取。 凤清尘看着姬墨谦脸色微暗的样子,眼神不由闪过一抹凛然,一向能言善辩的如簧巧舌竟在此时无言无语。 他真的没想到,堂堂朝野无人敢惹的姬墨谦,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阿墨,你实话同我讲,你不愿意采取我给你支的招数,是不是害怕与那凌娘子正面接触,怕她更加厌恶你?” 凤清尘压低声音问道,平素戏谑暧昧的眸光此刻褪去一切浮光,只余下十足的认真。 “你宁愿做无名氏去关怀她,也不愿意出面说出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以往的霸道腹黑全都不在,只是因为,你怕。怕她对你的情义嗤之以鼻,怕她对你避之如蛇蝎,怕她,始终不愿意对你有所回应。你甚至担心,她会嫌弃你身上的隐疾。” 姬墨谦脸色一凛,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但是眼底的落寞哀伤却无从遁形,让凤清尘恰好看到,呼吸不由一窒。 “你,真的都在担心这些吗?”凤清尘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压紧嗓音问道。 “嗯。”姬墨谦点头,眼神深邃如深潭:“每日如此。” “我滴神啊!” 凤清尘彻底压制不住自己那喷薄而出的激动,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高亢的叫喊。 “这凌娘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都可以让你姬墨谦在乎到如此的地步上,甚至连尊严都可以踩进泥土里!我的谦王爷啊,咱们醒醒吧!就算你认准了她,也不至于爱的这么惨啊!” 凤清尘肆声叫嚷,理智已经失控。整个人都陷入到难以言说的混乱里,难以自拔。 他真的没办法相信,真的没办法相信,眼前这个冷血至极的男子竟然可以为了一个女子患得患失到这种地步,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记了。 这已经不是喜欢,可以说得上是爱了,而且是那种可以生死相许的爱。就算是凤清尘游历于花丛之间,也未曾有过如此经历。眼下姬墨谦这状态,已经不是他所能管理的范围了。 这样的感情,令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亦令他警铃大作。 “阿墨,你听我说。” 凤清尘不顾姬墨谦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径自拽过他的肩膀,脸上肃穆无比,星点笑意都荡然无存: “你现在,马上同我回去。以后别再同这个凌娘子扯上星点的关系,再也不要见她!如如果我当初知道你玩的这么大,我根本就不会帮你,哪怕你让我生不如死我亦不会点头。你这纯属就是在玩火自焚,那凌娘子若是喜欢上你倒还好,如是不肯从你你注定要做出傻事!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你现在就同我去!” 说完,便强行拉着姬墨谦向回走,视线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虞。 “放手。” 姬墨谦眸光淡淡地看向他,浑身都散逸出一抹冷峻无比的气息,谁人看都要退避三舍。 “不放!”凤清尘这回也急了,手中力道不由加重,口中话语开始咄咄逼人: “先前我以为你是因为得不到的征服心理才对这女子不放手,所以我才不予干涉,毕竟这方面我很有经验,通常一旦追上手就不会再珍惜。更何况还是如此一般的女子,我以为你不会坚持几日。想不到你竟然动了这么多的心思,甚至对她连一颗心都剖出来了。你忘了你身为何人之家吗?你是帝王之系!如此动情定会招来毁身之祸!难道你忘了十年前的那场灾劫了吗?听我说,阿墨。如今一切尚能来得及,那女子乃弃妇,品行尚且都有问题,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值得你如此,你只要认真想想,就足以断了念头……” 话音未落,凤清尘就发出一声惨叫,手腕立刻毫无直觉,整个人立刻蜷缩在屋顶上,疼作一团。 “阿清,指责她,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姬墨谦冷冷俯瞰着疼得不行的凤清尘,眼底寒芒乍现,一抹嗜杀之光在眸间肆意流淌。 “我再不指责她,你就走火入魔了!”凤清尘挣扎着起身,声音里带着颤抖。 “本王是否走火入魔,并非你能管辖。”姬墨谦冷冷答道,“你且走吧,别逼我动手。” “你!” 凤清尘气得浑身发抖,但就在此时,他的视线不由一凝,整个人顿时朝不远处飞奔而去。 **** 素珍心中对那包草药心生疑窦,几次三番想要将它扔掉,但终究因为它是自己眼下最需要的东西,所以始终有些犹豫。 而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自屋顶上方传来,她不由一惊,随即心思一沉,几乎下意识地就朝屋外而去。 也就在这时,一道烈火身影朝她直冲而来,她眼眸猛然睁大,竟无从闪躲。 “是你!” 素珍一惊,下意识出手抵挡,却轻而易举被钳制,而后身子腾空一跃,飞入空中。 第一百五十章 终极大招,凤清尘逼出真心话 屋瓦顶上,姬墨谦眼神大变,猛然纵身而下,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院子内,凤清尘以疾风之势制服了素珍,腾空一跃,就带着素珍出了院落。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素珍用力反抗,但是身子被狠狠钳制,脚下又是腾空的失重,使得她的挣扎和叫喊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 “放开?凌娘子,你说的是这样吗?” 凤清尘嘴角扬起一抹肆虐的笑意,钳制着素珍的手不由一松。素珍便向下跌去。 “啊!” 素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弄得脸色发白,不由失声尖叫,下意识地攥住了凤清尘的衣袖。 “我劝你老老实实地,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会对你做些什么。”凤清尘面色黑沉,眼底闪过一抹狠戾,同平时判若两人。只见他望向身后,眸色一厉,顿时朝下跃去。 素珍被刚刚那陡然的失重吓得心跳紊乱,此时凤清尘又是一阵俯冲,令她再次发出惊叫,不由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凌空飞跃并没有持续多久,凤清尘拽着素珍回到了地面,落到了幢幢林影之间。 才刚一到达地面,凤清尘胸口就被狠狠捶了一拳。素珍咬牙出招,狠狠使出一招回旋踢,但却被他堪堪躲过,手中力道立刻加重,素珍不由疼得落下汗来。 “凤清尘,平白无故的你到我这里撒什么疯?” 素珍咬牙切齿道,眸光灼灼地看向凤清尘,眼神好似要喷出火来。 “凌娘子,你先别闹!二爷我绝对没有要伤你的意思!”凤清尘望向远处,见姬墨谦还没追来,急忙对素珍说道。 “没有伤我的意思?那你把我弄来这里干什么!而且还对我动粗,你到底是何居心!” 素珍气急败坏,狠狠在凤清尘脸上啐了一口。凤清尘始料未及,顿时炸毛。素珍恰好因为这空档狠狠给了他好几下子,然后去挣脱凤清尘的钳制。 凤清尘忍痛死死揪扯着她,才不至于让她挣脱。但素珍的拳头也不是绣花功夫,打得他眼冒金星,但他绝不能放手,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凌娘子你听我说!” 他被打得呲牙咧嘴,最后终于受不住,而后用尽全力将出手几近野蛮的素珍抵到了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上。 素珍的背脊被狠狠撞到树干上,疼得她眉目紧蹙。凤清尘就势钳制住她的身子,然后捂住她的嘴唇。 “凌娘子,我无意伤你,之所以如此对你也是没有其他的法子了。你且放心,待一会儿事情解决,我马上就放你回去,然后郑重上门道歉,给予补偿。在此之前,您就当可怜可怜我,配合一下成不成?” 凤清尘对她沉声说道,眼神中毫无置疑。 刚刚他对姬墨谦所说的,都是为了刺激他的情绪。虽然手段有些凌厉,但是对待那样的怪物狂人,这样的手段只是刚刚好。 作为一个旁观的参谋,凤清尘对他那磨磨唧唧的感情态度表示分外的无可奈何。估计要是照他的意思,兴许一辈子都无法追逐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且给他出招他也不愿用,让他主动出击他也不愿意,净弄那些小孩子都不会认可的招数,简直就是砸他凤二爷的招牌! 他也是很忙的好不好?为了这档子拖泥带水的事情,他那几个红颜知己已经多有怨言,实在是耽误他的良宵大事。 所以他今早才会主动找他来依山村,并且给他出了一整张纸的主意。最后见他都不予采用,才想出了这么一个终极大招,以备在关键时刻促进这件好事。 估计再过一会儿,阿墨就会追踪到这里,想必紧急之下必能逼出真心话。到时候,这番情真意切的真心传进凌娘子的耳朵里,他就不信不会产生出火花! 所谓男女之事,也就不过如此,不是吗? 想到这,凤清尘的嘴角涌起一抹笑意,然后静等着姬墨谦的到来。 *** 姬墨谦一路狂奔,心跳几乎快要溢出胸口。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凤清尘竟然真的会对素珍下手。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刚刚凤清尘那失心疯的样子仍在他脑海里回荡,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会不会伤了素珍?会不会对素珍不利?毕竟阿清的个性他很了解,若是狠起来亦是不亚于他的。 想到这,他神色不由一沉。就在这时,他脚下的步子不由一滞,整个人不由僵直在地。 只见不远处的老树下,凤清尘用力钳制着素珍,一只手紧紧卡住素珍的脖子,另一只手则钳住素珍的双腕。 素珍发丝凌乱,头上的木钗掉落了下来,发髻散了,额前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眸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呵呵,估计你若是没了,阿墨的念想也就断了。这样,一切就会回归原点,再无困扰,再无羁绊,何乐而不为呢?” 凤清尘阴郁的腔调在林间回荡,手中动作不由加重。素珍不由发出呜呜的呼喊,对他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阿清,放手!” 姬墨谦双拳攥紧,眼中喷薄着浓烈的火光,令他看起来好似自炼狱而来一般。 “阿墨,你来了。” 凤清尘回头,然后望向姬墨谦,嘴角漾起一抹笑意,但眸色间却毫无温度。 “来得正好,反正我已经决定将这凌娘子送上西天,你来见她最后一面,也好对你这份不该存在的感情做个了结。” 说完,便劈手在素珍脑后一击,素珍顿时如棉花一般倒在草丛之中,双眼重重阖上。 “凤清尘,你敢!” 姬墨谦眼神喷出火光,立刻上前几步,恨不得将凤清尘碎尸万段。但是碍于他冲过去会令素珍受到牵连,也就隐忍着停下了步子。 “我为何不敢?这女子实乃祸水,把你变得已经不像你自己,我杀她,是为你好,亦是对整个天颂好,我不能让天颂朝失去你这样这样一个能顶天的!” 凤清尘不甘示弱,语调铿锵有力,高亢得宜。 第一百五十一章 真心话,她是我的命 树林间沙沙作响,山风汩汩袭来,将衣袍以及乌黑发丝尽数扬起。 凤清尘眯起眼睛,火红长袍被猎猎吹起,青丝随风而舞,好似山间那蛊惑人心的妖。 他不得不感谢这场疾驰而来的风,好让他和姬墨谦之间有了视线的阻隔。不然,他真害怕自己会在他那寒冷凛冽的目光中冻成雪人。 “总之,阿墨,你放弃吧,你们之间隔着太多的鸿沟,并非执念就能解决。你已经走火入魔,我不能看你就这么沉沦下去。” 凤清尘说道,言语态度笃定,无需质疑。 “沉沦?”姬墨谦冷冷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寒彻刺骨:“能让本王沉沦的,只是本王认可的。她是本王认定的人,就算走火入魔又何妨?” “你认定?”凤清尘唇间漾起一抹嗤笑,但是心里却乐开了花,大赞姬墨谦的反应比他预计的要好得多: “你认定有什么用?走火入魔又如何?你是天颂朝最能干的王爷,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每日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一个女子身上,对他的喜怒哀乐甚是关注,听到她有困难立刻前来相助,可是你从来不让她知道,只是在背后默默窥视着她,做着最不可能有效果的帮助,这样无用功的坚持,只会令你自己黯然神伤而已!如此下去你必定会毁了自己,与其如此,倒不如我来断了你的念想,让你彻底再无牵挂……” 说完,凤清尘不由将视线移到阖着双眸的素珍,眼中杀气掠过。 “你敢!” 姬墨谦自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太阳穴的青筋不由突起。眼中闪过困兽的凶光,蓄势待发,只等救下素珍之后就肆意爆发。 “我为何不敢,一个村妇而已,动了便动了,又有何干系……” 说到这里,凤清尘的眼神有些发虚。虽然语调仍然理直气壮,但终究已经是强弩之末。 结果话音未落,他的身旁划过一道掌风,紧接着,凤清尘身旁的一块岩石被震成几块,而后便七零八落。 “今日你若动她,此石就是你的下场。”姬墨谦收掌伫立,浑身散发出迫人的气势。 “还有,注意你的态度,轻慢于她,一样是碎石的下场。” “你就这么在乎她?”凤清尘大声问道,眼神犀利:“比我这个好友重要,比你皇帝哥哥重要,甚至,比天颂朝还重要?” “本王不知。”姬墨谦沉声回答,然后望向那躺在地上的女子,面容仍然冷峻,但语气却笃定异常: “但本王知道,她是本王的命,动她如同动我。阿清,你自己掂量清楚。” 素珍躺在草丛之间,无声无息,但是直觉感官却全都清晰。姬凤二人的对话悉数进入她的耳朵,一字不差。 尤其是那姬墨谦最后的那句,她听得最为明晰。而其在脑海中盘桓,令她心头一阵激荡。 她是本王的命,动她如同动我。 无关亲人,朋友,甚至那了不得的社稷,只是他的命,重要与否,全看他心。 想到这,素珍的心头不由涌起一抹奇异的流动。令她的血液里流淌出一抹淡淡的暖意。 她很反感这二人对自己生活的介入,甚至派了人来窥探她们每日的一举一动,不然那满纸包的草药也就不会出现在她的厨房之中了。 方式真的很笨拙,她真的很难想象这竟然是那个腹黑算计的姬墨谦想出来的招数,甚至是有些不相信的。 但是当亲耳听到他刚刚与凤清尘之间的对话,她不信也得信了。 凤清尘的漏洞委实过多,就单凭他突然改变态度己足以令人生疑。而这位谦王爷居然全无迟疑,甚至还出掌碎了石头,唯恐凤清尘真的伤到她。 所以,他的真情实意是可以当真的。如此纯粹而干净,恐怕也就只有乐天给予她的才能与之相较了。 这凤清尘的确聪明,让她洗耳恭听,自己体会。事实证明,她对这位王爷的态度有了极大的改观,先前的那些厌恶竟慢慢消散,幻化于风中。 她确实对他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凤清尘低头看了一眼素珍,见她面部表情微微闪过一抹柔和,便知道自己此番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微微掠了一眼如同修罗一般的姬墨谦,然后微微撇了一眼身后的驿道,不由为自己的逃亡做倒计时的准备。 眼下,他觉得自个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是他们二人的事情了。更何况,他也得考虑自个的人身安全问题,毕竟他可不是姬墨谦的命,想要动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无关痛痒。 所以…… 想到这,凤清尘便神色微微一凛,然后挥掌向素珍而去。姬墨谦正等着他的漏洞,见他突然动手,不假思索就扑了上去。 而他并不知情的是,凤清尘根本就没准备出招。这只是虚招,一晃而过,为的则是分散注意力,好让他逃离。 因此当姬墨谦如同豹子一样飞扑过来时,凤清尘身子像后一仰。一瞬间就运用轻功飞上枝头,很快便不见踪迹。 清尘的轻功相当了得,说是出神入化也当之无愧。所以只要他得以机会施展,就定能逃离。 姬墨谦万万没想到凤清尘竟会逃跑,身子不由扑了个空。身子不由扑向躺在地上的素珍,若不是双臂有效支撑,只怕此刻就与那柔软的身子相触到了一处。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低头,呼吸与之缠绕。 那淡淡的清香进入他的鼻腔,令他多日来灰色的生活重新缤纷了起来。 他伸出手,将素珍自地上扶了起来。双手捧住她的脸,细细观察着,好似观察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素珍虽然无法动弹,但那冰冷的气息以及男性的味道进入她的鼻腔,不知为何,竟然令她有些心跳加速。 姬墨谦痴痴望着这张辗转反侧的容颜,突然,他眸色一厉,看向素珍的目光不由迫人,浑身散逸着危险十足的气息。 第一百五十二章 顺其自然,谦王痴情不悔 怀中女子紧紧闭着双眸,但覆盖在眼皮之下的眼珠子却在微微晃动。 此外,五官各处皆未闭塞,可见素珍并没有真正地昏过去。而且身上几大穴道被封,可见凤清尘只是封了她的穴道,不让她动弹而已。 姬墨谦神色一沉,将过往以及现今联接在一起,所有真相全都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怒气如同洪水一般袭过他的脑海。令他难以置信。 他,竟然被凤清尘耍了。而且是耍得团团转,全程都被蒙在鼓里。 难怪刚才他选择跑路,不然若是此刻留下里,他极有可能已经苦不堪言了。 素珍所封的穴道一柱香的时间即可自行解开。此刻一炷香时间到了,她身上的几大穴道全被尽数点开,浑身松软了许多。 她睁开眼睛,入目则是姬墨谦那隐忍动怒的眸子。她不由有些纳闷,而后看向自己,不由恍然大悟,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微微的弧度。 “本王……”姬墨谦因素珍突如其来的苏醒而突然一惊,整个人都不由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沉沉盯着素珍,痴痴而对,一句话竟也是说不出来了。 “谦王爷,又一次相会,别来无恙。” 素珍缓缓从地上起身,然后抚了抚神身上的草木以及树叶,对他欠身一福。 姬墨谦不语,仍旧迫人地盯着她,好似要将她没入自个的眼眸里一般。 “你,都听到了?”半晌,他才沉沉开口,然后问道。 “对,都听到了。”素珍点头,然后望着那满目熠熠的姬墨谦,面色如常。 “那你怎么” 姬墨谦猛地将目光尽数凝视到素珍的眼眸子里,声音里竟然含着微微的颤抖以及紧张,实则让人大开眼界。 素珍倚靠在树干上,然后抬头看他。姬墨谦高挺的身影遮盖住她的视线,令背后的日头也被遮盖,眼前微微昏暗。 “我,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周围空气渐渐升腾,一抹灼热在他们之间肆意流淌。素珍强行摇了摇头,好让自己能有个较为清晰的思路。 “你的厚爱,让我格外感动。真情实意令我的确窝心不已,亦觉得你是个不能辜负的人。” 素珍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词汇,然后望着姬墨谦,继续说道: “但既然你说了肺腑之言,我亦应该投桃报李。对你坦诚一下我内心的感受。说实话,你的话让我心跳不由跳漏了几拍,让我有了一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从没有一个男子对我如此,我应该对你表示谢意。但是我知道的是,感激并不是爱,我现在对你不再厌烦,心中对你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动容不已。除此以外,我无法给予你想要的回应,抱歉。 我们终要面对现实,你我在一起终有太多困阻。我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你有重任在责。如此无法交集的现状,注定令我们无法成为眷属。与其勉强,倒不如面对现实,兴许日后我们会是很好的友人。” 素珍微微一笑,然后盯着脸色逐渐趋于昏暗的姬墨谦,心中终有不忍,但终究还是没有拖泥带水。 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现今,她都没有与一个男子以正式的伴侣身份有过亲密的话语以及接触。 不仅因为她是个标准意义上的工作狂,以工作当恋爱,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个和她能顺理成章过下去的男子从未出现过,她一直都不存在着期待,久而久之,是根本就不信了。 而今这个姬墨谦,与她有过许多亲密的接触,甚至连她的初吻都拿走了。她承认今日听完这些话之后,再回望过往,那些厌恶烦弃的感觉渐渐一去不复返,期间反而有了一丝回甘。就算她毫无经验,但从重重迹象中可以看出来,她的确是有些心动。 但是心动与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甚至还很容易与感激相混淆。素珍是个结果主义者,若是注定无疾而终的,她亦不会沾染。 有些事情,若是注定无法开花结果,就应该扼杀于初始阶段,以免日后心伤难耐。所以素珍衡量再三,也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友人。”姬墨谦低头,沉沉发出一声笑意,听起来有些悚然:“其实无需赘述,你只不过,始终无法爱我罢了。” “我……”素珍盯着他忧郁落寞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是有些窒息。 “没关系。”姬墨谦抬起头,然后看向素珍,刚刚的郁色虽然仍在,但是眼底却涌起一抹微亮的光泽: “你不必急着答复我。你看从前你是那么厌弃我,现在不也是对我改观了吗?只要我一直在你身边,顺其自然,我相信我将来定然不会是你的友人而已。” 说完,便凝着素珍,眼底流过脉脉温情,虽然浑身依旧冰冷,但是眸光的冰寒却不那么凛冽了。 素珍被姬墨谦的态度弄得心口发疼,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最后想了想,也就随他去了。 姬墨谦见素珍没说话,嘴角的笑意微微浮现,令那张千年冰山一般的脸不由微微消融,汇入春水。 素珍被那抹俊美的笑容以及无端的坚持弄得有些无奈。 突然,一个念头刺入脑海,令她陡然想起自己已经出来太久,小家伙还在发着高烧呢。估计此刻凌氏找不到她定然翻来覆去。 于是心头便有些焦急起来,连忙抬腿便要朝回去的路而去。 姬墨谦也跟着走在后面,跟在素珍身后。 山路崎岖不平,并不好走,姬墨谦提出用轻功带素珍回去。素珍亦有些焦急,于是便应承下来。 于是一路山风掠过,肆意飞驰。姬墨谦轻功施展得也较为稳妥,落到地面时亦是稳稳落地,令人心安。 **** “珍儿,你可算回来了!” 厨房里,凌氏见素珍从门外而入,立刻上前拽住她,然后把她往屋子里拉。 “这么长时间,你去哪了?”她问道,声音紧张:“俺还以为又有恶人来了呢!” 说完便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百五十三章 熏香,解热降温之奇物 “没事,娘,我就是去了屋子后面。对了,乐天怎么样?” 素珍抚了抚凌氏的肩膀,示意她莫要紧张,但对自己刚刚的行踪却是语焉不详。凌氏等了她很久,自然对她这份含糊其辞不甚满意,正要继续追问,却被关于乐天的问题转移了注意力。 “对了,俺就是想告诉你,刚刚有几个人进了在咱家院子,给送来了很多物什,貌似里面有药材有吃食,好似什么都有。送来的人说这些东西都是你之前在镇上订的,他们配置齐了就直接给送过来了。而且其中一个高个男子还给了俺一份熏香,说是他们铺子里面给每位客人的赠礼,说是治疗发热很是有效。俺听说治疗发热很有效,而且香气都很是清淡,便给乐天的床榻前点了一小截,结果才过去了这么一会儿,乐天额头上的温度然便降了不少,整个人都不再那么躁动了,实在神奇,你这订东西的铺子可真是不错啊!” 说罢,眼神里涌起十足的激动,恨不得立刻拽素珍过去一探究竟。 “什么?乐天热度退了不少?仅仅这会儿子工夫?” 素珍不由一惊,而后整个人都不由一阵呆怔,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啊,真的退了不少,俺来就是叫你过去看看的。” 凌氏见素珍一脸讶异,立刻便拽过她朝乐天的屋子而去。素珍任她抓着进了乐天的屋子,结果没走几步,脚下步子不由一凝。 屋子里,淡淡的草木清香在半空中盘桓不止,虽不浓烈,却令人能一下子就注意到。而且闻起来带着丝丝的清凉,令人眉目一清。 素珍径自走到乐天塌前,然后将手放到小家伙的额头上。才轻轻一触,脸色就不由一变,神色不由一凛。 红红肿肿的额头上,再也不似火炉一般滚烫烧手,相反,此时乐天的额头温和得宜,虽然仍有些热度,但也比刚才好了不知道多少。而且眼下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的的时间,估计再等一段时间,这热度就会下了。 她用了那么多方法,却始终没有让乐天的烧退下来,连续三日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但是这包香却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将这一难题有效解决。 如此鲜明的对比,竟令她有些哭笑不得,全然不知道该说说些什么才好。 “珍儿,这熏香可真是令人稀罕,下次你再去镇上时别忘了在买来一些,咱们放在家里有备无患。” 凌氏拿起干燥的布帛擦试了一下乐天渗着汗水的额角,然后继续对素珍说道: “对了,你之前怎么想起买药材了?俺看着那些药材都分外眼生,都不怎么认识。里面有对乐天病症的吗?若是有,你就暂时不用再去镇上了,先拿来用用不就好了,反正那里面的药材数量可是不少,正好可以解眼前的危急。” “那箱物件现在在哪?”素珍神色一沉,然后低声问道。 “哦哦,那些人将那箱东西搬到了厨房的窗子下面,看起来分量可是不轻。哎,珍儿,你去哪?” 第一百五十四章 恰好,女强人亦有软肋 厨房外的阴凉处,一个木质箱子静静伫立在那里,毫不起眼。 素珍走过去,掀开箱盖,饶是已经做过了思想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睁大了眼睛。 箱子里,药材,果蔬一应俱全,此外,还有一些透气性极好的棉质小襟衣亵裤,塞得满满当当的,竟毫无空隙。 “你看,就是这些。珍儿,这些物件足够我们这段时日不用出去了。本来我俺还担心乐天病得那么重,你若是去了镇上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遇到像那日的惊厥状况俺无力处理,结果这下子可好了不是。珍儿,你咋能想得这么周到啊!” 凌氏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然后在素珍身后喋喋不休。之前对素珍存在的那抹疑虑然也随之淡了许多。 素珍对她的话充耳未闻,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那只箱子,内心微微翻腾。 要不要这么立竿见影啊,而且还这么一大箱子,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真的有些不太清楚当时在林间应下那谦王爷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了。 刚刚在林间,她明确拒绝了他的表白,却始终狠不下心来再次拒绝他要给予自己关怀的要求。 是的,她狠不下心来。尽管这样很是不对,但她就是说不出口。这有悖于她一贯以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子,但她知道,自己这回就是违背了,无法更改。 许是因为他的言语以及眼神太过纯粹,尽管精于算计腹黑霸道但对她的情义却不掺任何杂质,和她初到这个世界乐天给予她的感觉大致相似,直痛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亦或许,是因为他出现的极其恰好,在她最需要帮扶的时候恰好出现,令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困窘,她不是一个人。 是的,乐天生病这几日是她来这里之后过得最低落的一段时日,很是慌乱无措,亦很是捉襟见肘。 尽管她依旧让自己表现得强势而能干,一切亦做得有条不紊,但在她内心深处,这一切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她虽然拥有极其丰富的医学经验,诊治亦是不在话下,但是术业有专攻,她虽然对成人的病症治疗游刃有余,但对儿科方面,并非那么得心应手。 况且她所处的环境可谓是缺医少药,很多条件都不能像以往找到相应的物什予以替代。 乐天得上了的是这个朝代最为棘手的病症,许多有效的治疗措施只能在从前的世界里实现,这里存在着的条件她都无法像以往使用得格外得力,所以乐天直到现在还在发烧,与她的诊治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凌氏在之后对她的实力进行质疑,其实她是无言以对的。 看着乐天反反复复地高烧不退,她打心眼里觉得害怕,尽管反复告诉自己莫要胡思乱想,但还是无法抑制。她迫切地想要有一个人来帮帮她,但她无法诉说,亦无法要求,因为她的生活中,无处去寻这样的人。 可就在今日,这位名叫姬墨谦的男子令她的迫切成为了现实。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关怀,用尽了一颗心 油纸包里的药材和方子,皆是针对天花的绝佳法子。而箱子里的药材,有很多都是种类的补充,另外连预防所用的药材都是一应俱全。若是持续使用,定然会见奇效。 此外,瓜果蔬菜面面俱到,维持一个月亦是绰绰有余。正好解了她无法出去采购的困扰,为她争取到了时间来陪着乐天,对她进行全程的照料。 而且,还给小家伙准备了棉质的衣裤,解了不够更换的尴尬。眼下,乐天的水痘有些已经溃然,脓汁滋生不绝。若是更换衣物不够勤,注定会引发感染,令情况更为难以处理。而箱子里的这些衣裤足够换洗,而且料子也极其舒服。又解了素珍的一大难题。 如此种种,皆直对她所面对的困窘,并且适时提出了有效的解决方法。她不得不承认,这些物什令她在这几日的煎熬之下终于有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令她的心情得到了纾解,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得到了极好的守护。 这个男子,对她当真是用心的,而且是用尽了一颗心,每一分每一寸都不含虚假,实在而踏实。 若不是真正用心,又怎么会如此揣度到她的需要,准备的每一项物什都到了她的心坎里,令她不由自主地动容,不由自主地说不出拒绝。 然而,任何付出终要有所回报。 她知道这个男子所想,但她真的不确定自己究竟给不给得了他真正想要的。 她觉得她还是要好好想想。 但是照眼下这个进程,她估计一时半会得不出答案。 **** 夕阳西下,升腾在天边的晚霞散逸着最后的缤纷,绽放在天际大放异彩。 王府门口,姬墨谦自素色马车上下来。侍从青玄早就在门口候着,见主子回来了,立刻上前在姬墨谦耳边低语了几句。 姬墨谦眼中流过一抹暗芒,径自朝书房而去。 “是阿墨回来了吧。” 门扉推开,坐在圆桌前品茗的凤清尘微微抬起头,然后看向门口。姬墨谦掩上门扉,然后冷冷注视着神色悠然的凤清尘,信步朝他而来。 “是不是觉得我出现在这里很是奇怪?毕竟我现在应该到处逃窜,好让你抓不到我。毕竟刚刚在林间,我未和你商量就那样贸然行动,肯定是惹怒你了。但是我终究觉得躲起来无用,毕竟以你谦王的实力,就算我躲到天边,你也是可以抓到我的。所以我还还是早日来,争取个好态度吧。” 说完,便放下茶盏,一双眼眸潋滟动人,在室内微暗的光线下甚是明亮。 “是么?” 姬墨谦简促问道,然后坐到他对面,一双眸子凝着他,然眼底深不可测。 “不过你那暗卫如行也真是煞风景,什么时候有要事禀告不好,非要在你和凌娘子互诉衷肠的时候杀出来。结果你还没把心里话说出口,就必须要处理要事,令那绝佳的机会被迫中止。想想,我还真得那死小子算账,那毕竟可是小爷我冒着性命危险制成的绝佳好机会,就被他给毁掉了,简直太可气了。” 凤清尘说到这里,眼中不由流出一抹压抑着的怒气,俊逸秀美的脸庞在昏暗中显得有些狰狞。 “愿你算帐顺利。” 姬墨谦沉声说道,然后起身,朝内室扬长而去。 “你你你!死阿墨,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凤清尘再也压抑不住,急忙跟上去对着姬墨谦的背影抬高音量,面部勉强维持的平静从容全部消失殆尽,抓狂的模样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崩溃的疯人。 “就算是我没事先和你商量就贸然决定,让你被算计了一把,但我没有功劳也得有苦劳吧!若是没有我冒死来这一遭,你会成功突围吗?而且这些我都事先和你商量了,你不是不愿意吗……” “说重点。” 姬墨谦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看向激动不已的凤清尘,淡淡出声。但一双眸子却锐利冰寒,令凤清尘好不容易竖起的威风登时灭了不少,气势顿时矮了下来。 “把四大明秀还给我。” 凤清尘弟弟出声,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委屈: “欢悦坊的老板娘说她们被人抓走了,而且还是了不得的人物,我一猜就是你……你还我锦绣,还我灵秀,还我云秀,还我安秀,还我还我!呜呜……” “为何要还?” 姬墨谦换上家居长袍,一身流金墨黑更加显得他五官冷峻,气势逼人: “你自己不也说了,此事你且功过相抵,所以本王并没有找你麻烦不是吗?那几个女子得罪本王,本王要惩治她们又有何不对?难道本王连个妓子都处置不得了吗?” “你能惩治能惩治!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想处置谁都可以!但是我的谦王爷,你从没有去过欢悦坊,明秀与你毫无瓜葛,又怎么谈得上得罪于你!阿墨,这回的矛盾在于你我,何苦去牵连不相干的人……” 凤清尘说到这里,内心不由恨得牙牙痒。 这个死阿墨,就知道拿这样的招数来让他难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四大明秀是他凤清尘的绝世爱物,平时光是砸钱亦是如同流水一般。如今他硬生生就夺走了他心尖子上的尤物,简直让他煎熬到不行,真是可恶到家了! 不行,他说什么都不能让明秀受苦,他今日说什么都要将她们救出魔爪! 想到这,凤清尘不由咬牙,然后大脑高速地运转着,想着与姬墨谦周旋的策略。 “你就这么喜欢她们?” 就在凤二爷脑洞大开的时候,一直冷冷不语的姬墨谦回头,淡淡问了他一句。 “是啊!她们可是我的心头宝啊,就像你对你家那素珍娘子一样,生怕她们出星点差错……” 凤清尘说到这里,眼底不由涌起一抹讶异,嘴唇不由微微张开,呈现呆怔状态。 “你该不会是……不会是……” “你心中所想和我想告诉你的分毫不差。” 姬墨谦望向他,眼底漾起冰寒,声音如坠深渊。 第一百五十六章 遇爱,谁都如履薄冰 “你可真是……真是……” 凤清尘眼底讶异无法消却,一抹凛色在心间盘桓,难以平静。冰冷的汗水涌上脊梁,令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这个怪人,这个怪人! 他在心腹诽了千万遍,还是难以抵消内心的复杂心绪。 “阿清你是个聪明人,自小到大都是如此,这也是本王之所以与你交好的原因。想必我为何要如此作为,你心里亦是了解得差不多。” 姬墨谦端坐在书桌前,眸光灼灼,却深不见底,寒光四射: “但本王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对你重复一遍,以免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明秀就在偏厅,被府中诸仆从侍候着,毫发无损。本王无意伤害她们,亦不准备夺你心头宝,此番作为,只是告知你,本王当时看到你扬言要杀素珍时的心情。 你给本王出的那些招数,都是好招数。但这些招数都于她有损,就算是虚假也有风险。她是本王心尖子上的人,就算是一点危险我也是不愿意冒的。结果你却真真让本王大开了眼界。” “所以,你就让我长个记性,让我日后在这类问题上谨慎一些。是这个意思吗?” 凤清尘沉默了半晌,然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姬墨谦点头,然后目光深沉地看向他:“现在,你可以去偏厅领走你的四大秀女了。” 说完,便垂头开始翻看桌上的书籍。 “是四大明秀!” 凤清尘大声道,怔怔而语,而后则彻底暴走: “敢情你就因为要警告我一下就好这么兴师动众!你知道你这样做几乎让半个京城都惊动了!而这些只是因为一个凌素珍,只是因为我做了场假戏要伤她?你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何必要如此,何必要如此!就算她是你心尖上的人,你也不至于这么不管不顾吧!你这回放心吧,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说罢,便气冲冲地朝门口而去,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浓烈的火气。 “阿清。” 就在凤清尘气急败坏地夺门而出时,姬墨谦叫住了他。 “干啥?”凤清尘不情愿地停下了步子,然后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忌讳啊,谦王爷?我知道自己力量甚微,反抗你绝对不行。索性我也就不反抗了,你说吧说吧,我都无条件服从!你说吧!” 说完,便回头看向姬墨谦,大声问道。 **** 欢悦坊,花团锦簇,锦绣华丽。 将哭哭啼啼的四大明秀送了回去,凤清尘拒绝了老板娘的盛情邀请,径自坐上马车打道回府。 沿途喧闹声不绝于耳,气氛热闹。凤清尘坐在马车之内,却依旧觉得背脊发凉。 他这回是真被吓到了,被这个阿墨彻彻底底地吓了个透心凉。 尽管在过往的很多时刻,这位霸道腹黑权倾朝野的谦王爷都曾让他有过惊魂夺魄的瞬间。但是像今日这样如此嵌入灵魂的恐惧,加上这一次,仅有两次。 第一次,是十年前,阿墨尝不到任何味道的时候。这一次,即是刚刚在书房里,他叫住他,在他身后说的这番话。 “阿清,等你日后遇到了心尖上的那个人,你亦是会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本王要素珍好好的,毫发无损,每日快乐,为此本王愿意付出一切,亦愿意付出十二万分的小心,为此,我不能冒一丁点风险,所以,对你如此,我很抱歉。” 抱歉?! 阿墨竟然会说出这两个字?他是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很希望自己是在做梦,但有些时候,现实要比梦境要梦幻得多。 他从来没想到,阿墨竟然会为一个女子变成如此,甚至干尽傻事,而且乐此不疲。如今,甚至竟会为了她说出抱歉二字! 要知道,自他出生开始,这两个字从来都没诉诸于口,就算当真是做错了,亦不会说出这两个字。 都说英雄难敌美人关,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 只不过此事发生在阿墨身上,还是让他有一丝无法衔接的契合感。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想到这,凤清尘的背脊又涌起了一抹冷汗,随即将一旁的毛毯裹在身上,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却仍然觉得冰冷无比。 **** 月明星稀,夜色如醉。 屋子里,熏香袅袅,气味浓郁。 吃过晚饭之后,素珍便端着温水进了乐天的屋子,给乐天擦去了粘腻了一身的汗水,然后将下午清洗晾晒过的新衣裤给他换上。 经过一番思忖,她终于还是接受了这番“好意”,以此解决一下自己生活的燃眉之急。 事实证明,她接受下来是极其正确的。自从接下了这些帮助,她觉得自己的日子就得心应手了许多。 而令她欣慰的是,下午将那些纸包里的药材煮成汤药喂给乐天,乐天额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些许。虽然身上的水痘仍然毫无起色,但显然已经抑制住了发散。 总体而言,一切已经渐渐朝着好转的方向转变。相信再过一段时日,小家伙肯定能活蹦乱跳地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想到这,她这几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 凌氏在一旁的软榻上昏昏欲睡,这几日的连续看顾令她也乏的很,每夜再无失眠,基本上都是一觉到天亮。 素珍回头看向她,眉头不由轻轻蹙起,然后自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到了凌氏的身上。 “唔……” 凌氏本就没有睡熟,被子刚一沾身子就醒了过来。一双惺忪的眸子迷离地看向素珍,神情有些蔫蔫的。 “娘,正好您醒了,也就不必在这睡了。今儿您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屋歇着吧。”乐天对凌氏说道,然后伸手准备扶她起来。 “不用不用,俺再在这里待会儿,你不是炉子上还煎着药了吗?一会儿等乐天喝完药俺再去歇着。” 说完,便要起身,结果一阵晕眩袭来,令她身子摇晃不已。 “娘,您没事吧?”素珍连忙扶住她,然后问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缓和,风雨过后的母女关系 “娘没事,没事。” 凌氏稳住自己的身子,然后就势握了握素珍的手,轻声说道,但是脸色却甚是难看。 “脸色都难看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赶紧先坐下。” 素珍不由她分说,便将她安置在软榻上,然后执起她的一只手,将自己的两指附到了桡腕上。 凌氏开口想要告诉她莫要紧张,但是见她眉头紧蹙,神情不悦,也就没敢开口,只好默默地任由她去,屏住了呼吸。 素珍静静号了一会儿,发觉凌氏的体内倒是没什么大碍。除了劳累引发的心神劳损以外,倒也没什么大碍。 凌氏的身子本就羸弱,能到今日这一步很是不易。之前药膳整日炖着,一日准时两次,蜂蜜水以及日常饮食全都及时地供应着,此外再加上每日的功能锻炼,令她的身子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但是这几日家里乱成了一团,她也就没工夫去给她准备这些,除了每日必须的蜂蜜水,其余的都不得不搁浅。所以她精神不济意识在所难免。 “珍儿,娘真的没啥事……” 凌氏握了握素珍的手,然后小声嗫嚅道。生怕素珍不信,又急忙添上了几句: “你也知道俺的身子,不是太硬朗。这几日又有些累,所以才会这样。没啥事的,等休息休息就好了。估计炉子上的药也煎得差不多了,你快去端来给乐天喝了吧。等你喂完药,俺就去歇着了,身子实在乏的很。” “行,我知道了。您在这先帮我照看一会儿乐天,我马上就回来。” 素珍见她神情倦怠,气力不足,也就不愿意让她再说话。于是按着她坐了下来,然后快步走出了屋子。 **** 厨房里的后门处,药香肆意,苦涩的味道在空中缓缓游弋。 炭火炉子上,黑色的药锅子滋滋地冒着热气。素珍走过去,然后拿起一把蒲扇扇了扇那炭火,将那几块炭火全部燃尽,便熄了火苗。 掀开锅盖,里面的草药已经被煮的不成形状。素珍用一根筷子杵了杵那些药材,见已经全部煮开,便阖上锅盖将锅子举起,对着瓷碗将汤药倒了进去。 天花在中医的辩识鉴定里分为两种,一为热毒炽盛一则风热犯表,用药方法亦是不相同的。 那油纸包里将这两种症状的方子以及药材全部准备得当,并且药材的数量准备得很是充足,可以任素珍在宽松的环境里予以选择。 乐天身上的疹色发着淡红柔润的色泽,疹子里面的浆体还算清亮,一看便是典型的风热犯表。 而风热病症的方子明显要比热毒使用的方子要繁复得多,所以煎药时间亦是要漫长一些,所以才耗到了现在。 浓郁的药汁在瓷碗中散着灼灼的热气。素珍将药锅子放到一旁,而后又准备了一杯漱口用的温水。 待这些准备好之后,她便弯身将手伸进费了半天牛劲才搬进来的的木箱子,在药材中寻寻觅觅,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箱子里的药材,除了补给那几味治疗天花的药材,此外还附带着日常需要的常规药材,其中人参和枸杞子亦在其列。 素珍将它们掏出来,放在清水下洗了洗,又将体态玲珑的人参切成了几段,然后便丢进一只瓷碗内,和红红的枸杞子搁在了一起,沸水一浇,立刻便没在白白的雾气之中。 眼下凌氏的状况,吃上几顿药膳就能有所改善。但是素珍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弄制,再加上食材本就不足,注定无法实现。所以她思忖了一番,决定先用现成的枸杞和人参来替代一下。 每晚一碗,倒是对益气补血又不小的帮助。而且操作简单,药材又是现成的,救这几日的急倒也是可以的。 碗里的热水微微凉了一些,素珍将它们放入托盘端起来,径自回到了乐天的房间。 屋子里,凌氏已经从软榻上坐到了炕沿,凝着陷入沉睡的乐天发呆。见素珍回来,立刻回神,然后起身准备帮她,却被素珍拦了下来。 “您身子不爽,就别来帮我了。” 素珍说道,然后将托盘里冒着热气的瓷碗递给她,然后说道: “这水有些烫,您慢慢喝。等喝完了就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说完,便将托盘放到一边的小桌上,然后轻轻去叫乐天。凌氏盯着垂头低喃的素珍,手中的瓷碗在她手里泛着热气,虽然很是灼人,但她却不愿意放开。 “珍儿。” 凌氏突然轻声叫道,腾出一只手伸到素珍面前,然后拂去她掉落下来的一绺头发,眼底突然涌起一抹疼惜的神色: “这段时间不用帮俺准备这些了,俺知道你忙不过来,俺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就好好把心思放在乐天身上就好。” 说完,便眼眶有些微红,肩膀微微有些颤抖。 这几日的突然情况,让她也见识到了她这闺女的不易,想想从前那么苛责她,的确是有些不应该。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过一次才能得知她的珍贵。她从前一直抱怨素珍不像从前那样对她顺从听话,亦觉得她这闺女不像从前那样对她嘘寒问暖,对她不甚关怀。但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实在是错得离谱。 若是不关心她,又怎会一见她身子不适就立刻蹙眉?若是不关心她,又怎会给她泡来这碗热汤热水,让她补气养神? 只是她被猪油蒙了心,一直以来只执着着那些表面功夫,却一直忽略眼下自然而无言的关怀。 想到这,凌氏觉得自己有些自惭形秽。 素珍微微一怔,那滚烫的掌心掠过她的额头,令她情不自禁地微微一怔。 而后,一抹温情而慈和的感觉渗入到她的肌肤内侧,令她心中划过一抹温馨。 这样的感觉,是她从来未曾经历的。但却是她一直渴望的,自小时开始,看到别的小小孩子扑到母亲怀里时,她就一直渴慕的。 如今,在这样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她竟然意外地体察到,整个人都不有微微一怔,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总是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想不到你娘活了这么大的年纪,竟然也是犯了如此的错误。俺觉得老天爷让咱们度过这几日的困窘,也是对的,至少让俺知道了俺这个闺女有多么的不容易。其实她一直在用自个的方式关心着俺,只是俺一直以来关注的都是表面,根本就看不清她对俺的关怀。俺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是有些白活了。” 凌氏吸了吸鼻子,然后粗糙的指头放到素珍眼睛下方的柔软地带,那里已经泛起微微的青色,带着分量不轻的疲乏。 “俺一直碍着这张老脸不愿意说,但是如今,娘却不想再碍着面子和自个的闺女兜圈子了,娘真心想对你说一声,对不住。” 凌氏说到这里,身子不由微微摇晃,眼眸子里不由泛出晶莹的泪光: “娘真的对不住你,并非是在生活上拖累了你,而是一直没有站在你身后,尝试着去理解你。娘这回真的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说完,便垂头呜咽,泣不成声。 素珍暂时停下唤醒乐天的动作,然后回头望向泪流满面的凌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虽然凌氏这眼泪和言语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觉得有些不合逻辑,但不得不说,她的内心还是被触动了一下,而后暖融融的。 尤其她说出“理解”那两个字时,令她的心好似被蜜蜂的蜂刺扎了一下,酥麻在感官间缓缓流淌。 这个一直冥顽不灵的娘,终于愿意理解她,如今想来还真是有些百感交集。 看来,有些事情定要到了低谷,才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本来,她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想不到竟会听到凌氏对她道歉。 看来,心中存有希望,愿意在绝境时企图再坚持一下,也是不错的。 乐天得病的这几日,她夜里守护着这小家伙,心中亦是想了许多。 尽管她真的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有些事实就是摆在那里,不容抵赖。 倘若她愿意去包容凌氏一下,与她发生争执的那几次能够选择不那么极端地去应对,乐天就不必担惊受怕,并且在院子外等着她。那几日正好赶上倒春,天气是有些凉的。 而小孩子本就不懂得照顾自己,再加上她这段时日本就忙得无暇去照顾他,上火自是必然,而后又被冷风一拍,再加上心情忐忑,诸多事情联接在一起,得病自是必然。 眼下一切已经向好的方向发展,自然是庆幸不过。若是按照前几日那样发展的方向,她有可能将一辈子处于自责愧疚之中。 想想都是后怕的。 所以,又何必如此呢? “珍儿,珍儿,你是不是不相信娘这番话,娘这回是真的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凌氏见素珍始终不说话,不由心里有些慌乱,急忙对素珍拔高音量。素珍自那微微拔起的嗓门中回过神来,然后回头看向凌氏,不由伸手握住她颤抖的肩膀。 “娘,我听到了,听到了。不过,咱们能先把这人参枸杞水喝了再说吗?这碗里已经积攒了您太多的泪,都咸了呢,快喝了吧。” 说完,便用另一只手抹掉凌氏的泪水,然后冲她眨了眨眼睛。 “嗯嗯,俺喝,俺就就喝。” 凌氏光顾着激动了,一时竟忘了手里还端着汤汁。急忙将碗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难得的痛快。 窗外月光皎洁,摇曳着淡淡的星光,倒映在窗棂上,与室内温馨融为一体,竟格外美好。 ***** 此时,窗外不远处的茂密树林里,一抹黑影伫立在林中,如星夜一般熠熠的眸子静静凝着屋子里的温馨,白皙冷峻的脸泛着月白的光辉。 姬墨谦一身白衣,神情静默地凝视着凌家光线最为充足的那间屋子,满眼风华令人醉。 他的身后,如行和如风两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神,而后低头不语。 他们的这个王爷,三个时辰前刚从这里离开,现在又驱车回到了这里。而且,已经在这里站了近一个时辰都没有挪过地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屋子,这定力,就连他们这些自小受尽严苛训练的的暗卫都自愧不如。 “爷,这里更深露重,您也已经站了不少时候了,要不奴才把凌娘子叫出来吧。”青玄在一旁也看着焦急,于是凑过去,对姬墨谦说道。 “不必。本王在这里看着她,就好。” 姬墨谦淡淡应道,视线仍旧凝视着那泛着光亮的方向,神色隐没在暗夜之中,看不太清晰。 青玄见姬墨谦岿然不动,神色虽淡却毋庸置疑,也就不敢多说话,径自退下和如行如风对眼神去了。 其实他今日本不想过来,但是只要独处于一人空间,她的身影就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令他无法专心行事。 似乎,恋慕一个女子就是如此,恨不得分分钟都见到她。但是却又怕见到之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只好远远看着。 经过上次之后,姬墨谦已经不敢直接打扰并且介入到素珍的生活。生怕她再次厌弃自己,眼下她终于对自己消除了这些负面情绪,他理应知足,所以更不能贸然。 这样一番纠结的情绪令一贯自宇轩昂的谦王爷变得有些怯懦,整个人同从前大相径庭(当然,这仅限于对素珍,其他人依然照旧)。 “青玄。” 他突然开口,然后唤了一声。青玄立刻上前,然后脆声应道。 “本王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青玄一怔,而后快速点头,然后躬身对姬墨谦禀告道: “回王爷的话,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找人看顾着。” 姬墨谦点头,嘴角微微扬起,虽然几不可闻,却令那没在夜色中的面容变得柔和了许多。 “相信她,会喜欢的。” 如行如风眼中惊愕更加加剧,纷纷看向青玄。 而青玄则已经习以为常,对着他们耸了耸肩膀,面色淡然。 第一百五十九章 推窗,素珍发现林间黑影 夜深,星云稀薄。 和凌氏聊了一会儿之后,素珍便劝她去睡,而后又给乐天喂了药,将他安顿好以后,便去洗漱了一番,而后便躺在了乐天床旁的软榻上,然后用一根红绳将他们的手拴在了一起。 因为小家伙身上的水痘不能碰触,再加上她这副身子并未得过天花,对病毒并没有多少抵御,所以不能和小家伙躺在一起自是必然。 但是小家伙眼下还是病得浑浑噩噩,而她亦有困倦的时候,要是在她打盹的时候除了什么事情那就不得了了。 所以她将彼此拴上了细细的线绳,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立刻醒来予以应对,非常得用。 不过能让她躺在炕上稍微小憩一下,那副药剂亦是派上了用场。 本来接下来的时日,小家伙会进入到瘙痒难耐的时期,而她也要开始昼夜不分地守着,谨防小家伙将自个的脸挠成花猫子。 然而,那些药材中却有一味柴胡可以解燃眉之急,她给乐天用了之后,效果甚好,小家伙基本上没怎么承受瘙痒之苦,小身子也甚是老实。 再加上那熏香的奇效,共用在一处,令这个本该闹腾的时期以平静缓缓度过。 想到这,素珍的思绪不由微微偏离,眼神在黑夜中不由泛起微光。 因为这些药材,她不可豁免地又一次想起了姬墨谦。 这一次,她若得以顺利过关,姬墨谦就是当之无愧的功臣。她注定因此而欠下他一个人情,而且还是很大的一份。 而更令人棘手的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想过该如何去还。 素珍想到这里,不由心神躁动,再无睡意。结果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来,径自屋子另一头的窗口,推开窗子准备透透气。 ***** 夜已深,灯已灭,万籁俱寂。 姬墨谦知道时候已经不早,碍于明日还有诸多要事要办,也就准备打道回府。 结果刚刚转身,那间屋子的窗户就被推开。他心中立刻一惊,几乎未加思索转了回去,眼神陡然发出一抹耀眼的光彩。 “王爷,王爷您……” 青玄在一旁低声叫道,但是见姬墨谦置若罔闻,一双眼睛贪婪地凝凝注在那凌娘子身上,也就不再说话,继续与如行他们对眼神去了。 一轮皎月高挂空中,恍若银盘一般。 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静静地望着天空那轮明月,心中的躁动不由微微平复了一些。只见她不经意地将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林间,登时眼神便是一凝,心心跳不由跳漏了一拍。 她不是做梦吧?怎么林间竟然有人影飘过? 而且那抹身影,像极了那日晚上突然造访的姬墨谦。 是他吗?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难道是来找她的? 她的心里不由涌起一抹躁动,那躁动令她浑身的血液都几近凝滞。 她连忙揉了揉眼睛,然后定睛看去,却发现那地方空无一人。 难道是她的错觉?可是这幻觉,也太逼真了吧? 她怔怔看着那空无人烟的茂密林间,大脑里一片空白。 第一百六十章 他,不要她委曲求全 夜雾缭绕,树林葱郁。素珍凝着那黑压压的林间,视线一片怔忡。 树影摇曳,期间空无一人。 这是她定睛看了许久之后得出的结论,毋庸置疑。 素珍将视线收回,眼中漾起一抹无奈,嘴角不禁牵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自己怎么会想到他会来?若是他真的来了,只怕自己现在就无法安然地站在这窗子前了吧? 眼下,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些什么,若是真的见了面,只怕这一颗心,就算是彻底溺死在躁动之中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平白无故就生出了幻觉,而且这幻觉,竟然与那姬墨谦有关联? 他又怎么会在这里?今个下午他的仆从就将他唤走去处理紧急要事了,这会子更深露重,他又怎么会来? 呵呵,自己真是多想了。 就算他对自己有那种心思,也不至于神经到这个时候过来吧?那可就太疯狂了。 想到这,素珍嘴角的笑意又深刻了一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这段日子实在是太疲乏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于是便重新关了窗户,重新回了床榻。 “爷,您为何要多躲啊,凌娘子都出来了,按理说您该过去和她说说话啊。” 树影旁的灌木丛下,蜷着身子的青玄见素珍然将窗子重新关上,便抬头询问倚靠在树干上的姬墨谦,眼中充满了不解: “而且奴才看那凌娘子明显已经看到了您。过去打个招呼亦是好的,结果却弄得这么偷偷摸摸的,奴才真的不明白。” 姬墨谦坐在树干上,青丝随风飞舞,精致的五官没在夜色之中,令人有些看不清。但是一双墨色眼眸却凝着那扇紧闭的门扉,眼中深不可测。 青玄提出的问题,他刚刚也在心中如此询问自己,可是,他却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并非不想过去,或者说,当时看到素珍开窗的那个瞬间,他就想冲过去将她揽进怀里,狠狠抱着不愿意松开。 但是,他看得出素珍显然并不像他如此去想。 没错,素珍的确是看到了他,但是眼中却并没有丝毫的欣喜,相反,更多的则是讶异和犹豫,甚至还有一抹不愿面对。 他心上的这个女子,并不愿意见到他。 这个结论立刻就涌上了心头,令他一头的热情全部浇熄,脚下的步子无论如何都再也迈不过去了。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过去素珍也不会对他视而不见,相反,她会对他说出感激的话语,会容忍他适当性的亲近,但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要她委曲求全,不她勉强为之。 若真是如此,他还不如还她份宁静,然后默默地等着,等着她想明白,是否选择接受他。 “王爷,王爷?咱们接下来怎么着,就在这里干耗吗?” 青玄站在树下,冲着他叫道,神情有些焦急。 “备车,回府。” 姬墨谦淡声吩咐道,自思绪中醒过神来,然后径自跃下树干,朝不远处的马车而去。 “是!” 青玄一怔,而后喜出望外地应道,立刻前去准备马车。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好转,日子焕然一新 日夜轮转,时光飞逝于指缝之间,转眼生活便是另一番模样。 经过这段时日的照料,乐天的病情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不仅身上的热度彻底退了下去,而且身子上的水痘也开始褪下去,痘子中的浆体也渐渐吸收,精神也****见好,虽然身子仍然没劲,却已经能自己端起饭碗吃饭。 素珍看着小家伙瘦削的下巴,想到那些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白嫩嫩的肉不翼而飞,心中流过一抹酸痛,心中暗暗决定要变着花样做好多的菜,一定要将小家伙身上的肉重新养起来。 结果每日,她都竭尽所能给乐天做好吃的,用尽所有办法让乐天多吃一些。但小家伙大病初愈,胃口还没有多好,吃得很少。以至于每日都剩下很多,但是却依旧无法抵挡住她做饭的热情。 “娘,您也和阿婆吃吃点哇,偶自己吃不了那么多的,这些好吃的都没吃完,好可惜哦!” 乐天咬着木勺子,大大的眼睛凝着素珍,脸上闪现着心疼的表情。素珍见小家伙蹙眉撅嘴的萌样儿,不由失笑,然后揽过他的小身子,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娘和阿婆已经吃了,这些都是按照你的身子状况给你单独做的,快趁热吃吧。” 说完,便亲自端碗,拿过小家伙手里的木勺子亲自喂小家伙。 “娘你木要这样伐!偶真的已经吃得饱饱的啦。” 乐天不由叫道,小脸不由微微侧到一边,一双小手抓住了素珍的手腕,一边喊一边笑,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连声咳嗽了起来。 素珍急忙放下手中的汤碗,然后给小家伙拍背顺气,但又怕动作太大牵连到小家伙身上还没好的痘子,所以动作不敢得太开,只好小心翼翼的。 凌氏从自个屋子里换好衣裳出来,正好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微微失笑。 “咋了这是?俺的乖孙,咋又剩下这么多?这些都是你娘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你怎么也得多吃点不是?” 凌氏走过去,然后看了一眼桌子上没怎么动过的吃食,不由对乐天说道: “而且,你吃这么多,和野猫的胃口都差不多了,咋可能好那么快?” 说完,便将素珍刚刚放到桌上的吃食又端了起来,挖出一勺子朝乐天伸去。 “偶,偶……” 刚刚缓过气息的乐天本来是准备向凌氏求救的,结果见凌氏也朝他伸勺子,一张小脸登时就成了苦瓜状。 “你看,阿婆也让你多吃点呢。所以并不是娘强求你呢。”素珍笑道,然后点了点乐天的鼻子,亲昵地刮了一下。 “阿婆,娘,您们肿么这样……”乐天不由叫道,大大的眸子里写满了无可奈何。 木办法,大人们总是有理的,他们小孩子又木有什么然抵抗能力。而且她们都是为他好哇,他当然要听话咩。 不过…… 他抬起小小的脑袋,望向素珍和凌氏,心头不由漾起一抹讶异。 不过,他为什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呢?尤其是阿婆和娘亲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别扭的感觉,而且看起来很友好很融洽。 而这样的感觉,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从她们的身上体会过了。 难道在他病着的那几日,他错过了什么咩? 想到这,小家伙的眼睛里顿时闪过熠熠的光彩,仰着一张小脸望向她们,满目期待。 “这娃子是咋了?咋突然间那么开心啊?” 凌氏看着兴奋无比的乐天,一时间有些纳闷。不由将目光投向素珍。 素珍望着怀里这小家伙,起先也有些奇怪,但是从小家伙那闪光的眸子里,很快读懂了小家伙的心思,心头不由得一软。 “的确是应该多开心一下,情绪好了,胃口也会跟着好起来,这样你的病就能很快好起来啦。小家伙,你要抓紧好起来哦,因为娘已经想好,准备给你补一个生辰,好好庆祝一下。” 说完,便低头看向乐天,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你这场病来得急,结果生辰都没来得及庆祝,真的很可惜。不过也没关系,只要咱们一家子一直在一起,安安好好康康健健的,稍晚一些也无妨,不是吗?” “嗯嗯!” 乐天听到素珍如此说,登时就眉开眼笑,大大的眼睛顿时完成了月牙,开心得不得了。 一旁的凌氏听到乐天如此说,眼眶也不由微热。但是很快,她便将喉头的抽噎强行咽了下去,然后也坐到了床边上,对着素珍和乐天说道: “是啊,等俺的乖孙好了,咱们定将那生辰操持起来,定不输给任何家的孩子!” “嘿嘿,阿婆,其实不用啦!偶只想要阿婆和娘亲都陪在偶身边就好啦,其他的,偶都还好啦。因为偶已经这村里最幸福的孩子啦。” 乐天说道,然后就势倚进素珍的怀里,咯咯笑出了声。 “小鬼头,就你嘴甜。” 凌氏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湿润的眼角也不由漾起了一抹笑意。 素珍也跟着笑了出来,就势环住乐天那小小的身子,却没有说出任何的言语。因为她觉得,这小家伙的话字字戳中她的内心,令她觉得窝心不已。 是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一家人在一起,也许会有摩擦,会有分歧,甚至会有无法调和的矛盾,但是只要还在一起,其实还是会很温暖。 例如现在小家伙满面笑意地和她说着在一起,例如凌氏红着眼眶却紧紧抓着她的肩膀不愿意放开。 这些时刻,其实都是在她心中能能镌刻甚深的,一旦沾染就再也不愿意放开,过往那些不愉快,也就暂时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和这一大一小温存了些许时刻,素珍便起身,准备开始一日的活计。 今个天气很是不错,阳光亦是明媚,她起床之后就准备将家里的被褥拆下来清洗一番,而后着重将乐天这几日盖的被褥以及用过的布帛和衣裳都清洗一遍,而后好好放在日光下晾晒,顺便消消毒。 此外,她做完这些,还要好好给家里做做大扫除,用配制的药材好好将家中的台面都擦拭一番。这样,正好可以避免那些菌群重新滋生,卷土重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脚踩洗衣,素珍妖娆似妖孽 日光刺眼,春意融融,自山间而出的山风都染上了浓浓的暖意。 红花绿柳,溪流潺潺,随清风而来的落英皆散逸着淡淡的馨香。 院落里,细细的竹竿晒满了诸多湿漉漉的衣裳物什,在日光下慢慢蒸腾,缓缓风干。另一边稍粗的竹竿上,则晒着厚厚的被褥。 素珍挽着袖子,一头青丝被一只木钗高高绾起,纤细的脖颈露在衣衫之外,线条流畅而姣美。只见她拿着一只大木盆走到不远处的接水竹管下引出溪水,而后则将旁边堆成小山的最后一打被单径自扔进盆里,加上自己配置的皂粉,搅合均匀,便脱掉鞋袜,迈进木盆里,而后开始踩踏起来。 春末的溪水还是泛着丝丝的凉意,素珍将从煮好的开水倒进去些许,感觉顿时好了许多。白皙的脚丫子动作也快了许多,很是自如。 这样的法子,对清洗这类大件的衣物很有效用。 本来,素珍来这里时,并未采取这样的法子清洗衣物,因为她始终觉得这样的法子带着糊弄人的意思,而且根本洗不干净衣物。 但是长年用惯洗衣机,大物件都让家中的保姆拿出去干洗的甩手习惯令她实在不适应这样高强度的手洗活计,所以一度有些抵触。有一次,看到溪流边有人脚踩衣物,而且不止一人,心中便对这样的法子有了些许改观。 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她决定来一番。结果事情的发展远远超过她的想象——脚踩这些手洗起来费劲的衣物,明显比手洗要干净许多,而且很是节省力气,令她又惊又喜,自此便用上了这个法子。 白白的泡沫自脚下的受力挤压而出,在日光下散着缤纷的光泽。 素珍将衣摆系在腰间,裤子挽至膝盖,白皙无瑕的小腿在白日之下显露无疑,泛着年轻而健康的光泽。身子则随着脚下的踩动而摇摆,尽力去伸展自己的腰肢,趁此机会让自己做一番有氧运动,让自己的身子更加舒适一些。 阳光媚然,与她融合在一起,散出夺目的光晕,风华无限。 “嘿嘿嘿!好好站岗,别瞎看了!” 不远处的浓密树影中,如风摇晃着身旁已经有些眼眸有些痴然的如行,言语里包含着责备,但却相当轻微,毫无力度。 “知道了知道了。” 如行不耐烦地回应着他,但是眼睛根本就管不住,继续如痴如醉地凝视着。 “知道了你还看,你也不想想咱们爷是什么性子,你这双眼睛是不想要了吗?” 如风连忙狠狠推了他一把,然后恶声恶气地说道。如行一惊,急忙收回视线,然后抚了抚自个跳得紊乱的心脏。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确定彼此已经可以把持住自个,才将视线冲重新透投出树外,但视线却刻意避开素珍那玲珑的身段,径自望向别处。 而就在此时,另一旁的树上,两个蒙面的男子亦静静凝着院落里的素珍,眼中一片沉寂,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只见其中一人看向另一棵树上的如风二人,见二人神情有些恍惚,便快速跃入不愿的树林里,然后没去了踪迹。 盆中的水渐渐变了颜色,不似像刚才一样清亮了。素珍将脚踝抬起,抹去了额头的汗珠,然后拨拉了一下盆中的衣物,觉得差不多了,便径自将脚丫神进一旁的木盆里清洗了一番,待洗去泡沫之后便用布帛擦干,然后穿上鞋袜开始投洗的环节。 古代的泡沫不似现代掺至诸多的化学成分,所以投洗的过程并不是那么费力。只是投洗了两到三遍水便涤尽了泡沫,可以晾晒在竹竿之上。 很快,最后一批衣物便晾晒于阳光之下,山风而来,散着洗涤后清香的衣物随风而起,摇曳出一番灵动,飘逸不已。 素珍站在随风而飞的层层衣物之间,轻轻嗅着清洗后的淡淡香气,心中觉得很是舒爽。 就在这时,一盏温热的茶盏递到她的手里。紧接着,软软的布帛便拭过她的脸颊。她不由转头,随即看到凌氏正细心地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汗迹。 “珍儿,累了吧?快喝口茶解解乏。” 凌氏一边给她擦着一边说道,语气里含满了心疼。 “其实俺可以给你打打下手的,俺如今这身子骨其实也没啥大碍了。” “娘,没事,我自己就可以,您在屋里帮我看好乐天就好。” 素珍将茶盏放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便在唇边轻轻抿了一会儿,而后才咽下。 这茶实在是太热了,根本就无法入喉,若不是她刚刚机灵,只抿下一小口,只怕此刻舌头定然会烫出两个水泡。 她这个娘,是不是把刚煮沸的热水直接浇进了茶叶里啊,她看那茶盏里的茶叶都有些被烫得烂掉了。 这样的一个状态,让她怎么敢和她一起干活。说不定到时候又得救她又得重新再来,与其如此,倒不如她一个人干,虽然累些苦些,却是不用重复劳动的。 素珍始终不愿意和凌氏一起干活,不仅因为她的身子沾不了半点累,而且也是因为她实在是有些怕凌氏的能力令她抓狂,所以一直以来便搪塞着。 “等俺过一阵子身子养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帮你一起干了,这样,你就会比从前轻松许多。” 凌氏却对此浑然不觉,继续说道,沟壑满布的脸上洋溢着兴奋。 素珍望着她开怀的样子,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此时,日头渐渐散出了灼烈的热气,素珍突然想起蜂房中的排风空没有打开,便和凌氏交代了一句,凌氏连忙停下自己的滔滔不绝,立刻点头让素珍快去。 素珍点头,连忙逃也似得将凌氏抛在原地,快步朝新房身后的蜂房而去。 **** 蜂房内,热气蒸腾,才刚一进入汗就顺流而下。 浓郁的蜂蜜气息以及喧嚣的蜂鸣声在蜂房中越演越烈,令人的耳朵一时都得不到安宁。素珍进去之后就打开了排气孔,令蜂房里的空气可以与外面交相置换。 第一百六十三章 蜂蜜铺子,即将搬上日程 排气孔里,缕缕轻风灌注到室内,将蜂房内灼人的气息尽数置换,令馥郁的蜜香冲淡了些许。 素珍缓步走入蜂房内部,然后例行检查了蜂群们的情况,而后着重看了看新蜂群在蜂箱里的适应情况,每个新蜂箱都事无巨细。 其实,若说乐天生病的这段日子里全是阴霾,那也是不正确的。至少,蜂房里的这些蜂群还是个给了她一定的慰藉的。 如今,正是气候最好的时候,蜂群们的工作热情亦是最高涨的时期,自上次取空蜂蜜之后,蜂群们较以往更加勤劳,再加上对新环境的逐渐适应,令它们采蜜酿蜜的速度快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比从前快了近一倍。 素珍见这些小家伙如此卖力,便萌生了继续新建蜂箱的想法。恰好这时蜂王与雄峰的交尾也格外成功,小的蜂王也破茧而出,而且成长顺利。 素珍便将它们尽数引了出来,安置在剩余的蜂箱里,而后又给了工蜂们一些“甜头”,让它们尽力拥护“幼主”。 起先几日总有一些不适应,但是这几日过去,这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新蜂箱的成长速度远远大过于她的想象,小家伙们的适应能力一日比一日好,没几日就开始在巢脾和巢框上酿制蜂蜜,勤劳的程度比在先前的蜂箱时要高出许多。 而之前的那些旧的蜂箱也因为一部分蜂群的离去而宽敞了许多,蜂儿们可以施展拳脚,在旷出许多的空间里徜徉来去,手头的活计也较从前快了很多。 现在,整个蜂房都开始拥挤了起来。估计再过个几日,素珍就得将旁边那间茅草屋收拾出来,作为新的蜂房予以使用。 而产蜜量,定然会亦绝对的速度产生而成,届时,她那以蜂蜜为主题的铺子的第一批货源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想到这,素珍的眼底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都因此而兴奋起来。 眼下,乐天的病情已经彻底稳定,再过个几日,应该就会痊愈。到时候,她就可以抽身到镇上去看铺子,继续之前的计划。 而且她觉得,虽然她耽搁了些时候,但是商机却并未从她身边流失。而且,她觉得时机亦是恰好。 估计经过这二十几日,瑞福酒楼的那三道新菜定然将山货的风头给抢了。而且还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千呼万唤,味道又很是不错,想必如今定然是风头正盛。 而且她给瑞福的第一批蜂蜜并不是很多,并不足以满足广大食客的需求。她相信以毓岚风经营瑞福多年练就而出的从商经验,定然也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这段时日,估计这三道菜的价格定然翻了几番,却仍然有人趋之若鹜。 而这恰好,给她的蜂蜜铺子制造了极大的便利。而且更重要的是,亦为她这蜂蜜铺子提供了周全的保障。 她可是记得崔掌柜最后一次来时所说的话,该有的警惕亦是不可少的。 那毓老太太虽然支持她自立门户,并且还声称给予她足够的支持。虽然这话里的可信性并不是很低,但若是全部相信,那她可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子了。 那毓老太太在家中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其厉害程度就算素珍并没有然领教过,只怕也是可以想象一二的。想必,就算没有巾帼之姿,定然也是个不输给男子的强势之杰。 通常,被这样的人注意上,无非只有两种原因,一则是因为她所注意的人身上有发光点,值得挖掘。二则是这个人危及到了她的权益,令她想要处置而后快的。 其实素珍是可以规为前一种的,因为以她给瑞福创造的财富效益,不难被那老太太发现,到时只要她擅于运用时机,与那老太太说不定还能达成良好的共识。 可是,在能力被发现之前,她却因为毓岚风的事情而被盯上。很悲催的,还成为了第二种,危及到她利益的,而且这危及还相当之深。 人虽为万物灵长,但有些时候还是摆脱不了兽类的某些特性。例如,对第一印象的执着。 从一开始,老太太就把她的印象归为心术不正,之后无论那老太太发现了她的什么闪光点,都只能归结为她是个有含金量的不正之人,不能妄动。 但是不能动,并不代表不想动。 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权谋计策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这个想字。 因为心中始终有这个念头,才能无时无刻不窥伺着你的一举一动,静等你的松懈好伺机而上。 因为心中始终有这个念头,才能在心里百转千回,无时无刻不再惦念,思忖,如此下来,就算是权谋不擅之人,也能做出惊人之举。 所以这样一种关系,是无法持续长久的。早日抽身从来都是明智之举。 或许放到从前素珍还会有那个心气和她好好斗法一番,但是眼下,她家中有老有小,日子过得也挺滋润,为这样的人耽搁自个的悠闲时光,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珍儿!珍儿!”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凌氏那有些惊慌失措的声音。素珍一惊,连忙而出,随手关掉了蜂房的门。 或许,她是根本没有工夫,毕竟处理这样的突发情况,也是需要心力的不是吗? 想到这,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衣裙随风飞扬,淡蓝的色泽在阳光下掠过丝丝恬然。 身后的蜂房,采蜜的蜂群们也开始回巢,嗡鸣大作,好似炸了锅一般,热闹得不行。 一切融合在一起令人心中掠过烦躁,却洋溢着鲜活的气息。虽然聒噪,却也不乏温馨。 ***** 晌午,素珍手里的活计终于告一段落。 屋子里散着淡淡的中药气息,沾染在擦拭的台面上,也不算太难闻。小家伙坐在床榻上,正捏着鼻子喝药,小脸皱在一起,别提多难看了。 凌氏在一旁叠那些洗干净的衣裳,见小家伙喝完,将桌子上的温水蜜饯等物推到他的面前,然后心疼地给小家伙拍背,气氛在浓浓的药汁中散出一抹淡淡的温馨。 第一百六十四章 羹汤,短小精悍惹人爱 厨房里,“哒哒哒”的切菜声响规律而有力。 灶台上,盖着木盖子的黑口大锅散着白白的雾气,蒸腾的热气将可空气都熏得灼热异常。 素珍放下手中的菜刀,然后径自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顿时,三个摆成三角形状的瓷盅摆放其间,湿热的水汽将汤盅包裹得晶莹剔透。 乐天的胃口突然间没有那么好了,凌氏又想来吃不了许多,这几日饭桌上的饭菜时常剩下,令素珍感到有些挫败。 虽然在病中人不宜吃得过多,但是恢复身子最好的法子,除了药物以外就是吃了。若是不吃,营养如何摄入,体质如何会好? 小家伙之前一直昏睡着,吃得本就是很少。再加上发烧以及那些苦药汁子,令小家伙就更没胃口吃饭了,有时甚至哇哇吐个不停,根本就吃不下去。以至于身上那些抵抗病症的元气全消磨殆尽,如今好不容易好了不少。 若是不好好吃饭,就算是好了只怕也不是真正的好,所以素珍才会强行让他吃,但显然收效甚微,令她很是懊恼。 于是思忖了一段时间,素珍想出了一个法子,也就是眼下这黑铁锅里面的吃食——既然吃不多,那她就将所做的吃食都压缩成精华。这样,该解决的不就都可以解决了吗? 做羹汤对于素珍来说是最轻车熟路的,所以简单在心中合计了一下,她便信手做出了三道羹。一道蘑菇肉羹汤,一道青菜豆腐汤,一道四红暖羹。 荤素均有,而且还有甜品,一应俱全。而且小火炖制,正好可以将食物的清香以及营养全部发散出来,很适合滋补身子。 更何况,她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给凌氏做药膳了。虽然羹汤的效用不及药膳,但是终究系于同一种做法,所以亦是可以暂时代替的。 而且那四红暖汤对于如今的她而言再好不过,此时吃了,效用不比药膳要差到哪里,所以自是不错的。 虽然用的是小火,但灶膛的火苗却是比一般火炉子什么的要旺得多。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瓷盅里就散出逼人的香气,肆意不已。 素珍拿着湿凉的布帛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然后用竹筷子稍稍搅拌了一下,觉得火候刚刚好,也就熄了灶火,将铁锅盖盖上,焖上一段时间。然后将昨日蒸好的馒头放在上面用热气将它们熏热。 待一切准备好,日头已经升至高空。素珍将做好的吃食放进托盘,然后径自端了出去。 由于小家伙待在病中,所以这几日她们三人一直都在乐天的屋子里吃饭。那久违的炕桌又派上了用场,他们的吃饭模式似乎又回到了曾经在茅屋的时候。 乐天和凌氏围坐在炕桌前,乐天的小脸很是皱巴,并不像从前那样一到开饭的时辰就欢呼雀跃。凌氏则抱了抱小家伙的肩膀,对他低声说着什么,小家伙听完后,点了点头,小脸强行扯出一抹笑意,但实在很难看。 素珍在门边默默地看着小家伙皮笑肉不笑的笑意,不由忍俊不禁。看来,现在吃饭可真的成了这小家伙的精神负担了。看来,这回她改良了一下午饭,还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想到这,她不由重重咳嗽了两声,然后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珍,珍儿!饭都熟啦!” 凌氏吓了一跳,身子不由从床榻上弹跳起来,整个人都惊魂甫定。乐天亦吓得脸色微白,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是啊。”素珍拖长声调,然后将托盘放到炕桌上,将上面的物什径自端到炕桌上,然后将托盘撤了下去。 “咦,这是什么哇。” 乐天看到那小小的瓷盅,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兴致,眼睛不由放出光亮。 “是啊,珍儿,你这顿饭,还真是……” 凌氏看着桌子上摆放的吃食,不由也是一阵惊诧。 桌子上,只有四个馒头是盛在稍大一些的盘子里的,剩下的吃食都是放在小的器皿里,除了那三只冒着热气的瓷盅,剩下的两道凉菜,亦是放在小小的碟子里的。红红绿绿,颜色煞是好看。 这清新素淡的吃食,与平时素珍做饭的风格大相径庭。而且吃食的数量也较从前清减了许多,餐具也就占据了半个桌面,着实令她有些不太习惯。 “这瓷盅里,是我煲的三种羹汤。” 素珍坐上床榻,对瞠目结舌的两人展开一抹笑意,而后将盅盖一一打开,顿时,热腾腾的香气滚了出来,味道沁人心脾。她拿起一只汤匙放入瓷盅之中,再次搅拌了一下,顿时香气更加肆意。 而后,她舀起一勺子放入嘴里,尝了尝,顿时眼前一亮。 “味道还真是不错呢。而且我特地没有弄那么粘稠,味道也很淡,非常适合你们现在的胃口喝。” “哦?是么?” 凌氏自刚才闻到那味道就开始心动了,而且见那勺子自盅里舀出来的清淡羹汤,眼眸亦是光亮熠熠。 “嗯,而且量很小,精华却不少。”素珍不由抬头,望向仍然张着嘴巴的乐天,问道:“要不要尝尝娘亲的新手艺?” 乐天自刚才就对这瓷盅新奇不已,而那热腾腾的香气也不让他觉得油腻,于是也就起了想吃的念头。 但是早上才因为不喜欢吃东西而拒绝了阿娘做了好久的饭菜,现在变个花样,就要张口说吃,终究觉得不太好。可内心还是对那瓷盅很是向往,结果素珍这样一问,正好中了他的心思,他立刻就开心地点点头。 “嗯嗯!谢谢娘亲!” 乐天拿起碗,然后递给素珍,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好。”素珍微微一笑,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的暗芒,立即给他的碗里盛了一些,然后又给凌氏盛了一些,看着这两人迫不及待地品尝。 “嗯,还真是不错呢!”凌氏立刻说道,然后砸吧了一下嘴,碗里的那些羹汤立刻就见了底。 “是哇是哇!娘,真的好好喝。”乐天的碗里也见了底,看着素珍露出深深的两个酒窝。 第一百六十五章 开胃,四红羹汤大受欢迎 “是嘛,这回不觉得不想吃了?” 素珍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然后揶揄道。 “娘,偶只素,只素……”乐天脸上不由泛起微微的红晕,小脑袋不由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 “娘知道,只要你能多吃些,娘就很开心了。”素珍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声音不由放柔。然后又给乐天盛了一些,让他趁热快些吃。 “嗯嗯。” 小家伙点头,然后低头吃了起来,虽然还没有恢复到从前那“吃嘛嘛香”的吃相,但是显然比早上要好了许多。素珍静静看着,暗自舒了口气。 本来,将这瓷盅端出来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是有一丝忐忑的。现在见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她心里的石头也就跟着放了下来。之后给他做饭,也就算有了方向,也就不用再在这问题上煞费苦心了。 任何东西,都终有一个倦怠期,这点在吃食上体现得尤其明显。在她来这里之前,凌氏和乐天一直仅限于温饱的阶段,甚至连温饱都做不到,经常食不果腹,肚子里没什么油水。 所以素珍那些五味俱全的美味吃食自然令他们爱不释手,再加上素珍非常擅长换花样,美食当前,自然毫无抵抗能力。 但是随着肚子里油水的增加,嘴巴的日渐挑剔,他们也开始对那些吃食心生审美疲劳。这一下子,新的吃食替代那些食物亦是发展的驱使,无法阻挡。 不过无论如何,小家伙开始多吃,这对她而言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娘,您来吃点这个,这汤羹更适合您吃。” 素珍见凌氏碗里再次空了,便接过那碗给她盛了一些那四红羹汤,让她多喝一些。 “这是什么啊,俺咋还闻到了红糖的味儿呢?” 凌氏看着那碗里红润润的一片,甜甜的香气钻进她的鼻腔,令她不由自主地端碗尝了尝。 结果刚喝了一口,就觉得很是不错,而后便快速送进嘴里,准备再盛一些。 “没错,是有红糖。” 素珍笑眯眯地说道,然后给乐天也盛一些,让抻着脖子看的小家伙也跟着尝一尝。 这道四红羹汤,本来她并没准备要做。但就在她准备那道蘑菇羹汤时不小心碰触到了那个油纸包,里面的药材等物全都撒到了灶台上。 结果在收拾的过程中正好看到了红枣红豆等物,顿时灵光一闪,连忙找出了自家平时不太食用的红糖和花生,于是便促成了这道四红羹汤。 红枣补血,红豆,花生润肺,红糖补虚,这“四红”对于她面前的这一老一小再适用不过,多食用一些自然是再好不过。 想到这,素珍不由望向那吃得很是带劲的一老一小,眼底不由含满笑意。 这顿饭,吃得很是顺畅。 由于吃食的数量都很少,所以“光盘”很是容易。虽然乐天依旧吃得不多,但他自己也吃了将近一盅的羹汤,比从前动几下筷子就停下来要好上许多。 而且令素珍欣慰的是,同时端上桌的馒头也并非无人问津。乐天和凌氏全都掰开吃了一些。 盘子里的凉拌菜被一扫而空,和瓷盅一样干净,这样的场景令素珍很是喜悦,连去起身收拾的时候眉梢都微微扬起,明媚耀眼。 小家伙终究还是身子未愈,吃过饭之后就觉得身子乏得很,眼皮子开始沉重了起来。凌氏见小家伙身子摇摇晃晃,便起身炕桌给撤了,然后安顿乐天躺在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 素珍收拾好回屋子,发现小家伙已经酣然入睡。一旁的凌氏则将身子倚在床沿上,昏昏欲睡。 午间静谧,四周一派安宁祥和。 素珍悄悄走过去,然后拍了拍凌氏,搀她回屋子去歇会儿。凌氏本就觉得身子乏力,也就没有推辞,乖乖任素珍搀着回了自个的屋子。 待安顿好凌氏之后,素珍悄悄回到了乐天的屋子。 床上的小家伙睡得香甜,小嘴时不时地咂摸两下,似像是还在回味刚才的吃食。 素珍坐在他身边,眼睛不由瞥向他脸上的那些痘子印,心中顿时涌起淡淡的担忧。虽然小家伙没有去动那些水痘,但素珍还是很担心那些痘子会沉着在肌肤内,给乐天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 眼下这段时日痘子开始吸收,并且要开始结痂。小家伙身上脸上究竟落不落下痕迹,这个时期至关重要。 所以接下来的时日,她要给这小家伙做好充足的皮肤护理,还得看好他不让他随便乱碰,这样,估计那些痕迹就会和她的小家伙永远扯不上关系。 她的小家伙可是细皮嫩肉的很,她可不能让这些伤痕出现在乐天的身上。尤其是他的小脸,说什么也是要光洁可触,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想到这,一抹困意逐渐袭来。素珍打了个哈欠,然后给小家伙掖好被角,径自爬上了一旁的软榻。 屋子里一片静寂,困意在半空中蔓延,素珍亦觉得有些乏,整个人不由放松了下来,而后闭上了眼睛,很快亦进入了梦乡。 ***** 午后,阳光刺眼异常,整个依山村陷入到恬然的静寂之中,挨家挨户都没了声息。 而村里的里正杜家,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堂屋里的八仙桌旁,杜老太太坐在正座之上,目光淬着阴冷,浑身散逸着凌厉的光芒。 屋子的正中央,马氏和杜婧莲两个人战战兢兢地站在屋子中央,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正座下的次席上,二房夫妇以及杜兴国全都依次坐在其中,面容各异。二房家的婧泽和婧兰站在杜家老二身后,一脸懵懵懂懂。 杜兴国一言不发,眉头紧蹙,紧紧盯着那母女俩,脸阴沉得和就要打雷一般。 突然,一声巨响自八仙桌那边传来。杜老太太满脸阴沉,,狠狠瞪着马氏那对母女,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娘,您这是干啥啊,有话好好说行么……” 马氏吓了一跳,肩膀不由更加颤抖,被那老太太的狠厉眼神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百六十六章 休书,一报还一报 一阵巨响自八仙桌上骤然炸开,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气氛不由一凝。 “看来有些人是真的不把俺这老婆子放在眼里了,带着闺回了二十几天娘家,愣是连言语一声都不言语了。好吧,既然不让俺这老婆子放在眼里,俺就自己把那热脸贴到你那冷屁股上,结果派了老大过去,结果竟然没法把人给我带回来!行啊行啊,真是翅膀硬了,既然觉得杜家不好,就别回来了,正好这家也不缺这几双筷子,早走早干净!” 杜家老太太眼神阴沉而凌厉,声调阴阳怪气。只见她瞪着一双小眼,狠狠盯着马氏,恨不得在她脸上戳出两个血窟窿,眸色甚是骇人。 “娘,俺,俺并不是不想回来,俺也是没有办法,不然就是给俺十个胆子俺也不敢不征求您的同意啊!” 马氏吓了一跳,连忙对位上的杜老太太说道,一脸苦不堪言,却又无法言说。 要不是因为莲姐儿的伤势实在是瞒不了人,她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回娘家吗?要是被他们看到莲姐儿当时那样子,还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呢! 而且她那胳膊肘往外拐的老公公,若是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定然不会让她们好过。莲姐儿本就一身伤,根本就禁不起那样的折腾,到时候再折腾出个好歹,到时候连找婆家都费劲,她估计得悔的肠子都青了。 “是啊,口口声声说没胆子却直接那么做了,二十多天没着家全让别人做饭顾家务,图个逍遥自在。让俺都想回娘家了。” 老二家的程氏冷哼了一声,口中的话顿时抛了出来。嘴角冒出一抹笑意,却充满了嘲讽。杜兴业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她却连理都没理,刁钻的目光径自看向马氏,肆无忌惮。 “你!” 马氏顿时火气冲上了头顶,顿时朝那程氏瞪眼。但是碍于程氏平素泼辣的性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干生气。 她身旁的杜婧莲眼神有些怯怯的,见这阵势更是不敢说话。由于站得久了,身上那些还没痊愈的伤势开始隐隐作痛,令她不由咬紧嘴唇,身子不由瑟瑟发抖。 “老二家说的没错!好你个老大家的,竟然胆子这么大!根本就不把俺放在眼里,更是不把老爷子放在眼里!看来以往俺真是对你太纵着了,让你这么无法无天!今个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都不知道自己行老几!老大!” 杜老太太一听程氏的话更加愤懑,整个人似弹簧一样自椅子站起身,径自将手伸到老大面前。 一旁的杜兴国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但仍旧上前,然后垂首轻声叫道,余光瞥向脸色惨白的马氏和杜婧莲,眼底一片复杂。 杜老太太强行将那张纸抢到手里,然后将那张纸拍到桌面上,一抹厉色再次划过眼眸子。 “这是俺让老大拟定的休书。马氏,杜家这庙太小,容不下你你这么一尊大佛!一会儿等老爷子从私塾回来,俺和他说上一声就成了。你现在马上回你屋把你那些东西给俺收拾了,今天就给俺滚出杜家!” “奶!”杜婧莲一惊,口中不由溢出一声惊骇的尖细音节,脸色不由发白。 马氏则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好似随时就要跌倒在地。 杜兴国想要说话,但是见杜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当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让他这么眼睁睁得看着自个这媳妇遭罪,他心里也是有些不落忍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若是这休书真能奏效,他心里还是窃喜的。 他早就和这婆娘过得够够的,奸懒馋滑不说,还横得不行!若是此番能就势将她休了,他就能去找珍儿了,到时候看谁还能坏他的好事? 想到这,嘴边想要说出口的那些求情的话也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身子不由退向一旁,不再说话。 马氏的目光正好投向杜兴国,恰好看到杜兴国向后退缩的那一幕,心中的凄惶顿时幻化为无垠的愤怒,将她所有的神智全部淹没。 “奶,奶!这事能不能缓一缓,娘是为了俺才会冲撞了您,这些和莲儿都有脱不了的干系。您能不能先别急着定论……” 杜婧莲连忙跑到杜老太太面前跪下,然后拽着杜氏的大腿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为马氏求情,声音有些声嘶力竭。 这回,马氏被责,百分之百都是为了她。想想这二十几日过的非人日子,她更加体会到马氏于她的重要性。 若是她这娘被休回了娘家,她在这杜家的的日子恐怕就会日益艰难。估计日后这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能! “是啊。娘,大嫂好歹也为咱们杜家辛劳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而且休妻这事本就对杜家有损,终究还是不好的吧。” 杜兴业也不由跟着劝了两句,然后给程氏一个眼神,让她带着婧泽和婧兰先回避一下,远离这场是非。 程氏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见杜兴业眼神中带着毋庸置疑,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径自拉着两个孩子朝厅外而去。 “你们都给俺闭嘴!” 杜老太太猛地推开杜婧莲,身子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都怒不可遏。 “你们都知道什么,都知道什么!她这样的媳妇,留在咱们杜家就是个祸害!就是因为她,俺被你们爹痛骂了多少顿,整个人过得和小媳妇一样,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而且她居然还敢算计俺,让俺去给她解私仇,真是反了她了!如今回娘家,连和俺说一声都不说,让亲家咋想俺!咋想俺!简直不把俺放在眼里!真是够够的了!” 杜老太太惦着小脚奔到马氏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声吼道: “如今,俺既然已经说出口,休书老大也已经写好,今个她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没有商量!” 第一百六十七章 闹腾,都不是省油的灯 杜老太太气咻咻地盯着马氏,小小的眼睛里淬着阴毒的光,冰寒无比。 她真的是受够这奸懒馋滑的大儿媳妇了,她不在这二十几日,家里的家务活都落到了她这老太婆的头上,每日做这一大家子的饭不说,还得被那杜老爷子数落,一肚字憋屈无处诉说,气得她晚晚都睡不好觉! 人家老二家的是田里不可多得的一把好手,每日忙活田里那点事自然是帮不上她的,就算她想让她帮,她那滑头二儿子也懂得护着,令她想摆摆婆婆的威严也摆不得。而兰姐儿又是个身子弱的,自小就沾不得一点累,更是派不上任何用场,所以到头来,累的都是她一个人。 村里像她这把岁数的妇人,有几个还得下灶干活的?而她还贵为秀才娘子,居然还要受这样的气,咋想咋气愤! 所以她说什么,也得拿这马氏开刀! 既然她这么喜欢娘家,那就让她彻底回娘家就好。到时候她再给老大说一门亲事,娶个能干的进门,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马氏一直盯着地面,无言无语。突然,她发出一声低笑,然后抬起头,背脊不由挺直,迎向杜氏冰寒的目光。 “娘,俺不在这几日,是不是给莲姐儿说亲的王媒婆又登门了。俺坐着牛车回来,听村里的媳妇子说,她那边又有亲事要说,其中就有一个是邻村的媳妇子,勤快能干,但是丈夫却死得早,来个娃都没给她种下。如今那小妇人的娘家想给她说门亲事,让她也有个归宿。这么一看,这女子恰好是您喜欢的类型,是不是?” 说完,嘴角便扬起一抹阴鸷的笑意,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杜老太太被戳中心事,身子不由一震,但还是竭力保持着面上的从容镇静,整个人佯装无辜。 “还和俺装?娘,您什么心思俺比谁都清楚,您就别白费力气了!”马氏盯着杜氏,眼底有一抹豁出去的满不在乎,声音不由拔高: “不过那凌素珍当初也是你喜欢的,结果您不也把人家挤兑走了。现下又轮到了俺,估计下一个就该是老二家的了。老二,你可得做好准备,娘看你和弟妹感情好,心里就不舒服,说不定哪日一时兴起,就给你也换一个媳妇儿,到时候你可得顶住,别像你大哥那样,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知道吗?” 马氏回头,大咧咧地对杜兴业说道,嘴里彻底没了把门的,啥话都往外说。 “大嫂您……” 杜兴业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 杜兴国一听马氏如此一说,登时脸色一变,呼吸不由一凝。 “马氏,你再胡说,俺就撕了你的嘴!” 杜老太太也觉得不妙,顿时朝马氏扑去,准备让他住嘴,但是马氏却像旁边一闪,令杜氏扑了个空,老腰顿时抻了一下,整个人动弹不得。 “哎呦!” 她不由杀猪一般地叫道,脸上顿时扭曲不已。杜兴国和杜兴业顿时一惊,然后上前去扶老太太,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杜婧莲也想过去,但是马氏拉住了她,然后在她耳边快速说了一句话,杜婧莲眸色一深,立刻看向凌氏,很快便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眼神闪过一抹暗芒。 “你这是干啥,为啥这么对娘!你不知道娘上了岁数吗,还胡说八道张口就气她,休你真是应该的!” 杜兴国将杜老太太扶到椅子上,气得不行,顿时就对马氏破口大骂,平时窝窝囊囊的模样顿时荡然无存。 “哟,又给你娘充当大孝子了,难怪娘对你这么好,按着你的口味给你换媳妇,也不怕杜家的名声受损了!” 马氏泼皮的本质在此时显露无疑,凝着杜兴国,说出的言语越来越不像话。 “你,你……”杜兴国是知道马是撒起泼是什么样的,见她如此便是要撒泼了,顿时就有些犯怵,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老大,别跟她废话,把休书给她,让她滚!” 杜氏捂着腰,疼得说话都是发颤的。杜兴业给她让揉着腰肢,疼痛极其难忍,令她不由蹙起眉头。 结果话还没说完,那纸休书就被马氏抓在手中。 几乎就在这一刻,那张纸被撕得粉碎,然后在空中散逸开来,在凌氏掌间被放开,一纸休书变成了碎纸一堆。 “请神容易送神难,娘,俺给你办了这么事,结果却换来这么一个字,儿媳妇可是不服!这卸磨杀驴的事情您也敢干,而且还是对俺干!好啊,休吧!您休俺的那一刻,您让俺干的那些脏事俺一定会抖搂出来!不让俺好过,俺也不能让你们好过!不就是比不要脸吗?俺可是比你们强得多!二弟,你恐怕不知道素珍被休是因为娘吧,为了休掉她,不惜往她身上泼脏水,而且你这大哥,喜欢人家还藏人家爱的肚兜……”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就在这时,一个严厉的声音自屋外传来,只见杜老爷子一身长衫主伫立在门口,眼神似冰,脸色深寒。 “老,老爷子,您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杜老太太看到杜老爷子,登时就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从椅子上起身,但是腰部的扭伤令她呲牙咧嘴,疼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爹……” 杜兴业不由叫了一声,然后悄悄向后退了些许,以免因为一旁的大哥而连累自个。杜兴国则满脸惊诧,整个人不由呆愣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氏伸手扯了扯杜婧莲的衣袖,杜婧莲一惊,但是很快就心领神会。只见她立刻就冲过去,然后跪倒在老爷子面前,拽住老爷子的衣襟。 “爷,求求您!别让奶休俺娘!杜家已经休了三婶,现在再休俺娘,这让外面人咋看咱们杜家!再说,要是真休了娘,可就真的是往死路上逼她了!” 说完,就嚎啕大哭起来,听起来撕心裂肺。 第一百六十八章 “莲儿,别求了!刚才你奶不是说了吗?你爷也是同意你爹休了俺的。看来俺在这杜家是呆不下去了,娘也不是个没骨气的人。既然休了,俺也就认下了,反正,俺也不想活了!” 马氏声泪俱下,泣不成声。话音未落,身子就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门柱子撞去,毫不犹豫。 “娘!” 杜婧莲眼神一凛,而后尖声叫道,然后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拦马氏,结果抓住了她的衣袖,用力一拽,而后两个人一同摔倒在地上,婧莲痛得倒吸了好久口冷气。 “孩子他娘!”杜兴国吓了一跳,急忙走了过去。 “大嫂!”杜兴业亦是一阵惊诧,急忙也跟了过去。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脚步声纷至沓来。而老太太则僵直在原地,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圆。 马氏躺在杜婧莲的怀里,紧紧闭着双眼,气若游丝。整个软趴趴地像一坨烂泥,彻底失去了意识。杜婧莲反复叫着她的名字,泪水沿着脸颊淌了下来,泣不成声。 “娘,娘!您快醒醒,快醒醒,别吓莲儿,莲儿真的好怕。您这是为哪般啊,再怎么样也不能作践自个的性命啊!” “行了,别嚎了!老大,快把你媳妇儿抱进去躺着,不行就去叫李郎中来一趟!” 杜老爷子也急了,对着一旁的杜兴国说道,眉头蹙得极高。 “哎!”杜兴国应道,然后弯身将马氏从杜婧莲怀里拽了起来。 杜婧莲见老爷子眉头皱得老高,心里早就怯得不行,见杜兴国伸过手来,急忙也跟着使力,将马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杜老太太想出口阻止,但是看到杜老爷子铁青的脸色,嘴里的话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 午后,慵懒的气息在屋子里盘桓,日头灼灼当空,室内一片柔暖。 “不要,不要,呜呜……啊!” 然而就在猝然之间,一声尖利的喊叫凭空而起,猛然打断了这一室的静谧。素珍猛然被惊醒,立科就从榻上而起,然后奔向不远处的檀木紫床。 床上,乐天满脸泪痕,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满脸泪痕。见素珍过来,立刻就将素珍搂住,抽噎个不停。 “娘,娘,幸好是是梦,是梦……呜呜……” “乖孩子,是做噩梦了吗?”素珍顺势将乐天搂进了怀里,然后揉了揉小家伙汗湿的头发,轻声说道。 “别怕,梦都是假的,只要你用力睁开眼睛,那些不好的事情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而且还有娘亲在你身边呢,没什么可怕的不是吗?” 素珍一边安慰着,一边捧起乐天的小脸,然后抹去乐天脸上的泪痕,心中不由一酸。这段日子,小家伙的身子有些虚,所以梦魇不断,每隔几日就会来上一出,但是像今个这么剧烈却还是第一次。 看来一会儿给小家伙熬药,得往里面加上几味安神的药材,不然只怕会越演越烈。 “咋了咋了!哎呦,乐天咋还哭上了?” 凌氏披着薄衫从别屋走了进来,见到屋里的这一幕,登时就急了,立刻迈进门槛朝这边走过来。 “呜呜,娘,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日子偶总是梦到爹爹。他总和我说想偶,想娘亲,想让咱们和他像从前那样生活在一起……可是偶,偶不愿意,他就好生气,好生气,拖着偶就朝那看不见的黑地方去,偶好怕,好怕……” 乐天哽咽着说道,说出的话语带着十足的委屈。话还没说完,泪水就流得更加汹涌了: “偶不要和他走,偶不要!偶不要和娘还有阿婆分开,偶不要去!” 素珍眼睛微微一沉,手中的动作不由一僵。而一旁的凌氏亦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一双眼睛瞪得好大。 “不会的,不会的。谁都不能和我抢乐天,无论是谁都不行。娘会陪着乐天一起长大,看着乐天一点点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变成娘的骄傲。在此之前,谁和娘抢,娘绝不放过。” 素珍低低说道,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但是眼底却冷光乍现,凌厉异常。 “嗯嗯,偶相信娘亲。” 乐天点点头,然后往素珍怀里拱了拱,一双小手搂住素珍的腰,滚烫的泪水沾湿了素珍的衣襟。素珍就势坐到了床榻上,然后轻轻环着小家伙,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背脊,让他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 很快,小家伙就哭累了,窝在素珍的怀里渐渐迷糊了起来。素珍就势将他的头放到了枕头上,然后投洗了一块布帛将小家伙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而后给他盖上了被子。 小家伙起先睡得并不安稳,一直揪着素珍的袖子不肯放手。素珍反手握住小家伙的小手,然后轻轻拍着他的小肩膀。渐渐地,小家伙便陷入了沉眠,小小的身子渐渐松懈了下来。 “珍儿。” 就在这时,身后的凌氏轻声叫素珍。素珍回头,然后看向凌氏。只见她轻轻朝自己招手,做了个到旁边屋子去的动作。 素珍见小家伙已经睡熟,便轻轻放开他的手,然后对凌氏点点头,跟着她走了出去。 “娘,有什么事?” 进到旁边的屋子,素珍便开口询问。殊不知凌氏骤然拽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嵌进她薄弱的腕部肌肤,令她不由蹙紧眉头。 “珍儿,咱们给兴澜烧点纸钱吧。不不,咱们去祭拜一下吧,让他别缠着乐天。要是他万一生了这心思,咱们到时候连哭都来不及!” 凌氏一脸惊恐,声音都有些发抖: “生痨病没了的人都怨气重,就算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过不上好日子。他生前又有个小性子,极怕孤独,如今乐天又身子不好,他肯定心眼活泛,动了这种不该动的心思。不然乐天咋会梦到他,你说是不是?” “娘,不至于的吧。” 素珍望向一脸胆战心惊的凌氏,不由有些无奈。但是见她的脸上全然是从前完全没有见过的认真严肃,嘴里的反驳也就压下了一部分,怕她一时无法接受。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回忆,与杜兴澜的点滴 “咋不至于!村里一直都是这么传的……” 凌氏说到着这里,不由戛然而止,而后眼神有些忐忑,不由小心翼翼地望向素珍。 “是啊,村里人的真理,还真是根深蒂固啊。” 素珍淡淡说道,脸上无嗔无怒,一双眼睛闪过一抹幽深的光。 “珍儿,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口误,毕竟长年将这些词挂在嘴边,一时半刻总是改不了那么快的。“ 凌氏连忙说道,见素珍的脸上始终毫无表情,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声说道: “唉,珍儿,或许你觉得娘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但是娘确实是心里没着没落的。小家伙这回得上这么重的病,真是把俺吓坏了。俺知道自己是有些大题小做的,但是俺真是不敢冒一点险。以前,村里就有孩子因为做了已死之人托来的梦,就在也不好的。娘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乐天身上,就算是巧合,俺也不愿意,你明白吗?” 说完,声音便有些哽咽,肩膀不由微微耸动了起来。 素珍低头,看着凌氏,眼神不由闪过一抹无奈。 “行,我知道了。”素珍抚了抚凌氏颤抖的肩膀,然后轻声说道: “反正清明时节再过几日也就到了,待乐天这几日好转一些,我就去镇上买些祭奠的东西。不过我事先声明,他的坟头我可是不去的,因为我已经和杜家毫无关联。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好好,你说得没错,这点是俺没考虑周全。”凌氏一听素珍同意,登时就破涕为笑:“行,一切就按你说的办。这下子娘的心里也就安心多了。” “嗯,走吧。” 素珍应道,然后拉着凌氏朝屋里而去。 随着脚步的移动,她脑海中的那些沉寂已久的记忆又开始翻滚。恍然间,一个人的面容身形不由浮现在她的眼前,令她心中不由一凛。 过往如同潮水一般朝她袭来,令她眉头不由一蹙。脑海中被记忆的片段所包裹,而那些片段的主人,都是杜兴澜。 来这里这段时日,素珍并没有刻意去想过这个人。毕竟她在从前可是一直单身,甚至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结果到了这边却已为人妇,心理上总是有道过不去的坎的。 用这个朝代的话说,她本身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可是来到了这里,却成了二手货,心情难免抑郁。就算她一直对男人不太感冒,但这样,也真是吃了不少亏不是? 而且她觉得,既然这副身子的前身惨遭休弃,估计那份记忆不会有多么美好。她也不是没见识过那杜家人的糟糕,想必这素珍跟着那杜家老三,也是可以写成一部血泪史的。 所以,她从来没有去回忆过关于这具身子以及杜兴澜之间的点点滴滴,久而久之,心里那道坎也就算是得过且过了。 然而如今,这些记忆却突然涌现,让她措手不及,不得不直面而对,心中难免有些郁卒。 脑海中的片段一一闪过,很快,亦很是清晰。素珍眯着眸子走马观花,心中不由响起一抹嗟叹。 其实,真正的事实和她想象的并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大相近庭的。 这兴澜和素珍在一起的五载,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太多。其实若不是这场病,她觉得二人白头到老,亦是不难的。 虽然并无任何惊心动魄,但过往点滴亦是如涓涓溪流一般隽永绵绵,充斥着暖意的。而且令她惊诧的是,那杜兴澜并没有如她想象那般孱弱苍白。相反,这男子除了最后一年,基本上都未曾缠绵病榻。尽管不如村里的男子们那样能下地干活,挑水砍柴,但却也温柔如风,对素珍体恤有加。甚至在关键时刻,极有担当。 其实,一个女子所求的从来不是自个的男人有多么本事,多么神通广大,她们真正求的,无非是男人对自己的一颗真心罢了。 有了这颗真心,她们往往都会为他人失去自我,放弃一切,甚至吃苦一辈子都在所不惜,任劳任怨亦是家常便饭。从那些散逸着融融暖意的片段来看,兴澜于素珍是存着相当真挚的心思,令人动容。而素珍亦在这真挚的情谊中为之沦陷,尽管在杜家受尽苦楚亦咬牙坚持。这对苦命鸳鸯,也着实可怜。 “唉,其实珍儿,杜家老三这孩子对你是是没得说的。若不是杜家那老太太,一切也不会变成这样。想想她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了一时,那么不容人,结果把自个的儿子给搭进去了。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咱们与他已无关系,但是动些心思拜祭一下也是应该的,好歹也是乐天的爹爹不是吗?” 跨进门槛,凌氏突然想起了什么,便转头对素珍说道,不由发出一声暗叹。 “搭进去?” 素珍不由从思绪中醒过神来,然后看向凌氏,眼底不由闪过一抹疑惑。但是突然之间,脑海中的记忆猛然切换,温暖的画面立刻消却,她不由眼神一沉,面色不由一僵。 “呀,珍儿,娘不该提的,不该提的!你瞧娘这张嘴然,逮住什么说什么,真是个没把门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可别太走心。娘知道你委屈,可是死者已矣,咱们也真的没有必要去想这些了不是吗?” 凌氏见素珍神色阴郁,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急忙开口说道,然后握住素珍的手,让她宽心。 “娘,我已经没事了。” 素珍缓和了一下神色,然后望向凌氏,对她说道。 “真的吗?有什么就说,别窝在心里头,娘不想见到你那样。”但凌氏仍然很是担忧,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眼眸子里写满了小心翼翼。 “娘,我是真的没事,哎哟,您别这样好吗?” 素珍看着凌氏小心谨慎的样子,不由失笑,而后拍拍她冰冷的手背,拉着她朝屋子里走去。 “走,咱们先去看看乐天。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笑着对让凌氏说道,但心底却是暗潮汹涌。因为这副身子的记忆,已经告诉了她杜兴澜为何会没了的原因。 这些,的确和杜老太太又脱不了的干系。若是追究责任,那她难辞其咎。 第一百七十章 丑陋,杜老爷子不堪其重 傍晚,天色入暮,夜色醉人。 杜家的东厢房里,静谧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但是突然之间,一声“咕噜噜”的肠鸣音打断这份难得的静寂,声音震耳,在屋子里回荡不止。 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杜婧莲猛然被这声响惊醒,一下子就弹跳了起来。巴望了一下四周无人,便走过到炕沿边坐下,然后看着躺在看上转悠眼珠子的马氏说道: “娘,您可算醒了。” “嘘,小点声!一会儿再把你爷他们召回来。” 马氏狠狠瞪了她一眼,警惕地望向四周,确定无人才安心下来,而后压低嗓音,对杜婧莲说: “俺饿了,你去给俺弄点吃的来。” 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就算是老黄牛都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一下午,她又是耍心眼,又是装昏迷,被她那老爷们和李郎中轮番佐鼓,掐人中还不算,还得忍受着针灸的折磨,想想她居然能忍住不吭声,真是天大的奇迹。 “哦,好的。” 杜婧莲连忙应道,然后走到桌子边,将给她特地留好的窝窝头和半碟子炒菜给她端了过来。结果才端到炕沿边,就被马氏劈手夺过,一口就咬下了下小半个馒头,狼吞虎咽了起来。 “您别急别急,慢慢吃,爷奶他们都去吃饭去了。刚走不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难道没听到吗?” 杜婧莲看着马氏的吃饭架势,不由吓了一跳。结果话音刚落,一个彻底空了的盘子便掖进她怀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连想说啥都忘记了。 “俺听到个屁!折腾这么一下午,俺早就体力透支了。累得俺实在不行,就睡着了,哪还听得到他们说啥?” 马氏抹了一把油汪汪的嘴,然后对杜婧莲说道: “就这点饭?还不够俺塞牙缝的,还有么?” “没……没了。俺特地和他们说要在这里看顾您,就在这房里吃,所以才会有这些饭。不然连这些都没有。您又不是不知道阿奶她有多贼,她肯定怀疑着您是装晕,必然不会给俺留那么多的饭,俺的饭量她又不是不清楚。” 杜婧莲说道,然后将盘子放了过去,给马氏递来一杯水。 “这个老不死的。这就是想存心饿死俺啊,她就是太毒了,哪个儿媳妇都和她上不上来,摊上她这个婆婆,俺也算是倒了八百辈子的血霉了!” 马氏咒骂道,脸上愤慨不已,一张脸都不由气得扭曲不已。 “对了,俺刚刚听到你爷爷把你们叫出去了,说啥了?”她望向杜婧莲,然后问道。 “能说啥,当然是问俺为啥这么不守规矩,私自和你回娘家。” 杜婧莲刚刚没想起来下午在老爷子书房的对话,现在被马氏将记忆唤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您倒是晕得挺好,没人问您了。俺这边简直都炸了窝,也没人替俺圆个场。最后俺被逼得没辙了,只好信口胡诌,,说俺本来想溜去镇上玩耍,结果不小心摔下了山崖,差点出了人命。您发现俺不在家,于是便追了上来。您怕俺受责罚,便带着俺回了阿婆那边。谁知道这这伤还挺重,就耽搁了。他们起先都不信,但是俺身上不会还有没好了的伤嘛,结果给他们看了,勉强才过了关。” “哦,能过关就好啊。”马氏点点头,然后伸手戳了戳杜婧莲的脑门子,不由低声骂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不是俺照顾你守着你,你感恩戴德的时候了?俺也不想晕,可是除了那招俺还有别的招数吗?这家子要休了俺啊,俺给他们老杜家生儿育女,从十几岁的大姑娘变成了这副人老珠黄的样子,现在要休俺了?他们的良心都被狗给吃了!尤其是你那奶,想当初她和老三起了争执,明知老三已经病得不行还和他拧着说,结果把老三气得吐了血,没过多久就归了西,要不是俺给她出招嫁祸在凌素珍那小贱人身上,只怕现在被休的就是没羞没臊的她!居然还敢休俺,简直就是过河拆桥!” “啥?” 杜婧莲亦是一惊,眼眸子不由睁得极大,整个人都不由僵直在原地,目瞪口呆。 敢情,还有这么一档子事!简直了!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素珍被赶出杜家是因为杜家老太太一直不喜欢她,结果儿子没了,自然就没有理由再把这么个碍眼的留在杜家。结果才会联合她娘一起耍诈,将那对母子赶了出去。 殊不知,之前还有这么一段缘由。 现在想想,她那阿奶总是把素珍害死三叔放在嘴边,还真是够让人无语的。 “可不是咋地!当初老三旧病复发,老太太就指责是那小贱人的错,整日辱骂。你那三叔多稀罕那小贱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结果就和你奶奶吵架。你奶奶本就在气头上,说了好多重话,恰好这时那小贱人送药进来,你奶奶就狠狠打人家,你三叔想拦,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结果一口气没上来,就栽下了炕头,再也没醒过来。你奶和那个小贱人都吓傻了!要不是俺给你奶奶圆的瞎话,一口咬定是那小贱人的错,让那小贱人百口莫辩,你奶奶还能这么高枕无忧?哼,反正俺已经想好了,这回这事到这里也就罢了,要是你奶还敢和俺叫板,俺就和她鱼死网破,到时杜家毁了,可别怪俺!” 马氏狠狠说道,眼底闪过一抹暗芒,阴沉至极。 杜婧莲没见过这种阵仗,整个人始终呆怔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此时门外,一个颀长的身影隐在阴暗处,摇摇欲坠。 杜老爷子一手扶住门框子,一手捂住胸口,眼眸子不由微微闭上。 **** 书房里,烛光昏暗。 杜老爷子掩上门,然后缓缓走到桌边,然后用手撑住身子,表情没在昏暗中,看不甚清晰。 半晌,他才坐到了椅子上,然后呆坐在桌前,苍劲的手指不由捏得发白。 窗外皎月当空,月关披散而入,落了一整个窗子。虽然纯洁,却孤情凄然。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为难,杜家声誉为重 夜色渐深,缕缕霾云突然浓重,遮盖住天际边的一轮皎月,令洁白的月色沾染上了一抹瑕疵。 书房里,一豆烛火微微摇曳,光线暗淡。 杜老爷坐在昏暗之中,然后呆呆地望向窗外。周身毫无任何锐气,浑身上下的那股子读书人特有的风华气度全都消失殆尽,只余下一脸的暗沉以及无限的挫败。 他真的没想到,就连做梦都没有想到,杜家竟然会在他无知无觉之间就变成了这副光景。而他,竟然也在无形之间推动了局势的发展,助长了罪孽的滋生。 亏他身为一村里正,自问无愧于心,从不徇私。亏他是个地道的读书人,自认明理辨清,对得起天地。而今想来,却是地道的笑话。 他的三儿媳妇,他那可怜三儿子留下的唯一一根独苗,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地赶了出去,甚至还让他们背上不好的名声,险些丢了性命。 只要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抽痛不已,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将来,他该以何颜面去面对泉下的列祖列宗,该如何?想来,他却已经是无地自容。 想到这,他的拳头亦是握得紧紧的,恨不得将他那脏了心肝的老婆子马上轰出杜家,眼不见为净。现在,只要他一想起她,就恨不得将她就地掐死! 他怎么会娶了这么一个腌臜的媳妇儿,杜家怎么可以有这样一个蛇蝎的妇人,光是想想他就怒发冲冠,愤慨不已。 但是他很明白,这些他都无法去做。至少眼下,不能如此去做。 倒不是因为手头没有确凿的证据,刚刚马氏的那番话,只怕比真实的证据还要真,根本无需有任何质疑。不然他也不会提前离开饭桌,去她的屋子门口然听墙角。 他真正顾忌的,是他将此事挑开之后,整个杜家是否就彻底毁于一旦了。 虽然他这老婆子蛇蝎心肠,但毕竟是这个家的老婆婆,数十年的秀才娘子。若是他贸然将她惩治,恐怕杜家在村里的声誉即将毁于一旦。 早前,素珍因不守妇道而被赶出杜家就已经在村里引起轩然大波,而今,若是再将真相公诸于众,只怕杜家在村里的地位也就几近瓦解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那个老三媳妇,已经同从前截然不同了。 这段时日他们并无交集,但她所做的事情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如今的她,过得风生水起,甚至都已经到达了一个令人望尘莫及的程度。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让她带着他的孙儿回杜家,她会作何反应? 估计以之前几次的交锋,他肯定会落下不少难堪,根本就不会对此事有任何帮助。估计赔了夫人又折兵,是肯定的。 但是他说什么,也是不能让杜家的后代流落在外的! 只要一想起他那孙儿仍然被冠着野种的头衔,他就心如刀割。 所以眼下,还是不动声色最为好。等待时机,才是眼下他最应该做的。 想到这,杜老爷子的眼眸子闪过一抹暗光,在昏暗中显得尤其幽深,有些瘆人。 “老头子,你去哪了?咋吃了一半饭你就没踪影了?” 门外,杜老太太的声音响起,语调有些焦急。 杜老爷子眼眸里闪过一抹厉色,恨不得拍案而起,但是还是隐忍了下来,在昏暗中气喘吁吁。 “老头子,老头子!” 老太太不知所以,仍旧在唤杜老爷子,结果话音未落,书房的门就被用力打开,杜老爷子阴沉的脸蓦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吓了她险些蹦起来。 “哎哟,你干啥啊!吓死俺了,吓死俺了!” 杜老太太抚着起伏不定的胸脯子,然后捶了老爷子肩膀头子一下。 老爷子没有闪躲,只是沉着目光盯着她,眸色深不见底。 “吓死你?比起你吓唬我的,我只怕还差得远呢。” 杜老爷沉着嗓音说出这番话,然后推开她,径自朝前走去。杜老太太不明所以,呆呆看着老爷子离开的方向,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 夜已深,万籁俱寂。 西厢房里,程氏正盘坐在炕头做着手头的针线活,烛光微亮,双手动作如飞。 杜兴业自门外进来,看了一眼专心做活的程氏,不由慢慢地走了过去,想要吓她一吓。 “快过来坐下,俺就快绣完了,马上去给你打洗脚水。” 程氏眼皮都没抬地说道,话音未落几时,她手头的活计就戛然而止。只见她低头咬断线头,抚平绣活儿上的针脚,然后立刻下炕。杜兴业想拦下,说自个一会儿洗洗就好了,结果却扑了个空。 很快,程氏就端着一铜盆热水走了进来。径自将盆放到炕沿下,然后便挽起袖子给杜兴业拖鞋。 “秀儿,今个你也累了,要不明个再给俺洗吧。俺自个洗洗就完了。”杜兴业连忙拽住她的手,然后说道,眼底升起一抹子怜惜。 “你自个洗?你洗的好吗?人家大夫说你那冻疮的病得连续拿热水泡脚三年,你自个洗,只怕这三年白泡。” 程氏头也不抬地说道,不由他分说拽过他的脚,脱掉鞋袜。杜兴业不敢过于反抗,生怕劲头太大伤到了她,见她执意如此,也就随她去了。 水声哗哗,温热进入人的感官,引发一阵舒爽。杜兴业惬意地微叹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程氏的头,不由低声说道: “哎,俺和你说,俺刚刚看到咱爹在大嫂门口呆了很久,离开的时候脸色铁青,连路都走不稳了,指不定听到啥不该听的了。” “是么?”程氏抬头,然后望向杜兴业,随即说道:“咱爹极少如此,倒也真是稀奇。不过大嫂有能耐把人气成那样,不是么?” “也倒是。”杜兴业点头,眸色在灯光中微微闪烁。沉默半晌,突然开口:“秀儿,俺看咱们当初那计划,可以提前了。” “啥意思?”程氏一怔,而后眼睛突然睁得好大:“你是说那个?你不是一直说眼下还不是时机吗?咋突然间就改变主意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分家,杜家老二心生此意 “其实,眼下也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俺思虑再三,觉得做出这样的决定,对咱们一家四口亦是最好的选择。” 杜兴业说道,虽然语气笃定,但是说话间仍是响起一抹暗暗的叹息。 “虽然俺并不知道爹他究竟从大嫂那边听到了啥,但他如此失态,足以证明这事不小。爹他在意的东西咱们都很清楚,估计这回杜家定然得掀起一番风波。尽管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但这大树已经被虫子咬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在下面,也就如此了。所以早分家早完事,省得到时候殃及到咱们就不好了。” 程氏低着头,并没有说话,一阵静默。杜兴业说得正带劲,结果低头看到程氏默然不语,顿时止住了言语,拍了拍她的肩膀。 “咋了?秀,为啥不言语了?” “没事。”程氏抬头,不由抬头看向一脸关切的杜兴业,说道:“俺只是想到,当初素珍还在这个家的时候,曾和俺说过,三弟也曾和她说过分家的话。” “老三?他也说过?” 杜兴业脸上不由闪现一抹诧异,整个人都为之一怔。 他是真还没想到,他那三弟竟然也是会有如此想法的人。他和老大无论是谁,离开这家都是不足为奇的,但是三弟想要离开,可真是有些天方夜谭。 不说别的,就单凭那病歪歪的身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嗯。而且当时弟妹还和俺说,三弟还准备和咱娘说。但是最后随着他的入土,俺也就不知道后续如何了。” 程氏眼神淡淡,但是期间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令她向来不善悲喜的脸上笼上了一层阴霾。 “秀儿,你有话就直说。咱们夫妻之间有啥不能说的。” 杜兴业看她欲言又止,于是便补上一句,然后看着程氏。 程氏低下头,一旁的椅子上取下布帛,然后给杜兴业擦干脚丫子。而后将铜盆推到了一旁,一屁股坐到了杜兴业的身边。 “业哥,俺觉得,以老三那外柔内刚的性子,最后肯定说了。” 她看向杜兴业,声音故意压低: “那段时日,老太太可是没少刁难素珍,动不动就把气出在她身上。每日素珍都以泪洗面,连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想想,就连俺这个局外人都看不惯,更何况是杜家老三呢?所以俺觉得,他肯定是说了。业哥,你想想,老太太最疼三儿,而且因为他身子不好对他呵护备至,若是他因为一个女子公开提出要分家,以老太太的脾气会咋样?想必定然是天崩地裂了。” “所以老三没了以后,素珍就被轰了出去。其实俺觉得三弟妹她不像是娘和大嫂说的那类人……” 杜兴业边说边将目光投向程氏,结果说到一半发现她眸光有异色,便将话语戛然而止。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刺进了他的脑海,令他好似被雷电劈到,头顶一阵发麻: “秀儿,你的意思是……”半晌,杜兴业才讷讷开口,眼底的难以置信实在无法掩藏。 “是,业哥,你猜得没错,但这只是俺的猜测而已。不过这些已经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于咱们而言也没啥用处。可借由这一次,俺不得不担心,若是你和老太太说了这事,会不会有啥事情……业哥,俺真的很担心,要不咱们再等等吧。” 程氏说到这里,顿时有些说不下去了。平素淡然不惊的脸上显示出一抹深深的担忧。 “嗯嗯,你放心。” 杜兴业不由握住她的手,然后拍了拍程氏的肩膀,安抚道: “俺知道你担心的是啥,所以俺暂时不会妄动。哎呦,你别担心,为了你和泽哥兰姐,俺也不会贸然冲动的。你还在不信俺啊!” “行,行,俺知道了。” 程氏被他信誓旦旦的样子逗笑了,然后反手握握他的手掌。 夜色深沉,一抹独有的温馨在杜家宅子里散逸,倒是令人觉得暖意融融。 ***** 且说杜家这边炸开了锅,人人头上都顶着一片乌云。凌家这边却是欣欣向荣,一派生机盎然。 转眼间,日子已滑落到四月下旬。北国的寒意彻底消却,层层暖意自地底下往上涌,一阵阵毫无水汽的燥热令人时常感到焦渴难耐。 溪流更沛,落花更艳,勃勃生机令春意更浓,草木更盛。整个依山村笼在一派暖暖春意里,竟是无比的美不胜收。 经过这段时日的调理,乐天身上的痘子已经全部消却,小脸重新恢复到光洁如初的样子,而且一个痘痕都没落下,如今脸颊两侧还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别提多可爱了。 看着小家伙又能像从前一样,素珍和凌氏都不由欣慰,觉得这二十几日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心情甚是不错。 努力有收获,估计于每个人而言都是开心的事情。素珍确是开心,但她更想让开心的程度更上一层楼。于是,她和凌氏商量着,准备在近几日的晚上给小家伙一个惊喜,好圆他一直以来的小心愿。 于是,经过两日的私下准备,这一日晚上,成果终于出炉。 暖风习习,星辰闪烁。 院落里,某一处被纱帐围着,微风时时撩起,但因为周遭有些暗沉,所以里面究竟有什么,谁都看不太明晰。 “呜!阿婆,你这素要带着偶去哪里啊!” 乐天的眼睛上被围着一条布帛,小手被凌氏牵着,跌跌撞撞地朝前而去。 “阿婆不是说了不能告诉你吗?所以就不要问啦,跟俺走就是了。你娘说这叫啥,惊喜!” 凌氏现学现卖,拽着乐天朝前走着,手掌力道不由加大,生怕乐天摔着磕着。 “啊啊,阿婆,你弄痛偶啦!”乐天嗷嗷叫道,声音里夹杂着痛意。凌氏急忙放松力道,而就在这时,小家伙猛地甩开她的手,然后径自去解眼睛上的布帛。 “哎哟,小祖宗!你这是干啥!”凌氏见小家伙耍诈,立刻就扯过他的身子,然后笑骂道:“这都是从哪学来的?咋突然间这么不听话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黄油,蒸锅蛋糕新鲜出炉 “偶就是想看看嘛!” 乐天嘟着嘴巴,尽管被凌氏拽住,但小身子仍然不老实。 这两日晚上,娘亲饭后就失去了踪影,而阿婆则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还不让他在院子里四处走动,简直快要把他憋坏了! 小家伙是个心里盛不住事情性子,这遮遮掩掩的虽然是惊喜,但却令他时时都在惦记,恨不得立刻就揭晓。 于是,小乐天度过了自生下来之后最漫长的两日。在此期间,他无数次地想要一探究竟,可是他地娘亲藏的实在是太好了,竟然发现不了分毫的蛛丝马迹,当真是滴水不漏。惹得小家伙郁闷得不行,整个小人都不好了。 “你拽吧,拽吧。反正你娘说她打了个分外复杂的结,她都解不开,你这小家伙估计也够呛。” 凌氏对不安分的小家伙说道,气喘吁吁,脑门子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乖宝,别闹了。你也知道阿婆的身子不老好的,你这么折腾俺可真是吃不消啊,咳咳……” 说到这,胸腔里一阵憋闷促使凌氏呼吸凝滞,呛咳顿时涌出,整张脸都被咳得通红。 “哦哦,阿婆您木事吧!”乐天一听凌氏咳嗽,登时就不敢动了。小手摸索着伸向凌氏,想给她顺顺气。 “偶听话,偶乖乖听话。您别着急,偶再也不乱动了。” 凌氏拍打着自个的胸脯,半晌才缓了过来。见小家伙一脸焦急,小身子再也不乱动,于是便长舒了一口气。于是领着乐天朝院子的另一侧而去。 乐天乖巧地任她牵着,然后小心地迈着步子和她朝前走去。 ***** 而此时,厨房里,素珍正分秒必争地做着最后的活计,一派热火朝天。 丰盛的饭菜已经做好,眼下已经放到了外面纱帐中的桌子上。其他场景中需要的也已经准备准备齐全,只等派上用场。 眼下,只等着手头的这项吃食完成,她就可以与那一大一小汇合了。 蒸锅里,甜甜的香气满溢而出,令人不由食指大动。素珍将切好的水果码放在一旁,而后转身打开蒸锅,顿时,白白的雾气渗透在本就灼热的空气中,将皮肤灼得有些疼痛。 白雾散去,一个圆圆的大盘子置放其中。素珍将灶膛里的火浇熄,然后两手用布帛将那热热的盘子掀开来,顿时,一阵清甜甘香顿时涌到了素珍的嗅觉之中。 “嗯,闻着还是不错的。” 素珍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盘子里的吃食端出来,然后迅速放到灶台上,任它热气挥散。 热气逐渐散去,盘子里吃食的样子顿时暴露在空气之中,黄黄嫩嫩的很是惹人喜爱。 素珍特地给素珍,做了一个完整的海绵蛋糕,用来给给乐天庆生。待蛋糕凉了逐渐变得坚硬起来,他就把切好的水果都摆在周围,然后再插上蜡烛,一切就彻底大功告成了。 素珍从前所呆的时代,蛋糕是庆生时必须吃到的东西。素珍并不爱吃,但却也是知道没有这样的物什,生辰就好似没给过一样。 虽然这个朝代自有它的庆生方式,吃长寿面和红皮鸡蛋亦是必不可少的,但是素珍想用自己的方式来给小家伙庆祝生日,至少要别出心裁。 因为这可是她的宝贝儿子,她愿意将这世上最优质最好的全都给他,将他捧在手心里,尽管过程会有些艰辛,但她亦是心甘情愿。 制作蛋糕在这个朝代亦是艰难的,首先光是烘培的烤箱就无处可以解决。素珍先前没有打算要给乐天做蛋糕,直到收拾那所剩无几的“百宝箱”,从里面赫然找出一罐纯白色的物什,她才改变了主意。 打开瓶盖,一阵奶香顿时涌入素珍的鼻子,香醇十足,令她眼前一亮。 那姬墨谦还能不能行,竟然还在箱子里放了一罐牛乳,而且还奉上纸条,告知她这是外邦进贡的牛乳,让她给乐天加温之后食用,可以强身健体,亦可以安眠,一举两得。 在这个朝代,牛乳是不常见到的,尤其是以种田为生的天颂朝,更是极难见到,所以是极其珍贵的。素珍本以为在这里再也不会见到牛奶,没想到却如此机缘巧合与之遇见,实在是有些激动。 但是有些遗憾的是,因为她没有及时发现,这纯天然的牛乳已经有些酸了,若是再给乐天吃只怕他的身子可受不了了。 所以思忖再三,一个念头沁入她的脑海,虽然有些繁砸杂,但却是唯一不浪费这些牛乳的最好法子,而且一举多得,格外受用。 而这个法子,就是用这些牛乳做蛋糕。 考虑到这个朝代工具的匮乏,素珍只能选择蛋糕中制作工序最简单的全蛋海绵蛋糕。 为此,她特地取了一部分牛乳,将它放入一个平时放蜂蜜的木质筒子里,然后用小型的勺子用力搅拌,大约搅拌了近一柱香的时间,手指都酸胀的不想再动弹才停了下来。 这时候,牛乳的上方渐渐泛起一些白色的白色半固体,和豆腐脑没什么区别。他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捞出,然后再用另一个勺子两层挤压,将水分挤干,便将剩下的部分放到盘子上,备以一会儿使用。 这样,蛋糕用到的黄油就提炼而出了。 之后,按照海绵蛋糕制作的程序,加蛋,搅拌,加以水果汁水调制,最后再用黄油再次融合,放上蒸锅,一切进行得水到渠成。 海绵蛋糕现在已经微微泛凉,素珍将包在它上面的芦苇叶尽数除去,一个黄橙橙的海绵蛋糕便新鲜出炉,不,是出锅。 虽然蛋糕的味道并没有烘培过后的味道,反而多的是蒸煮过后的气息,但闻起来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感觉应该口感不错。 想到这,素珍的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眼神微微发光。 ***** 院落里的一隅,纱帐随风起舞,淡淡花香萦鼻尖。 “阿婆,偶啥时才能把布帛摘下来啊。偶都闻到好多好吃的东西的味道了,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啊!” 乐天坐在长凳上,小短腿在半空中晃悠着,小鼻子用力地吸着,嘴里开始溢出晶莹的口水。 “快啦快啦,你娘回来就给你解开。” 凌氏说道,然后朝外张望着,脸上亦是焦急不已。 第一百七十四章 “哦,可素偶真的好想先尝一尝哦。” 乐天将小脸凑向摆满了家常菜肴的木桌上,先前那不怎么好的食欲随着身子的痊愈而渐渐恢复了过来。 先前那小吃货的元气本质再次被激发了出来,如今精致美食摆在眼前,自然无法抵御。 “就快了就快了。哎呦这珍儿,到底去哪了!咋还不回……” 凌氏有些招架不住,脖子不由抻长了朝外巴望。就在此时,她的目光不由一凛,整个人顿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想要惊叫,却用手捂住了嘴巴。 烛光闪烁,火烛在黑夜中轻轻摇曳。素珍缓缓走进来,然后将那盘点着蜡烛的海绵蛋糕轻轻放到了乐天的面前,回身冲凌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便直起身子走到了乐天的身后。 “咦,偶肿么闻到了蜡烛的味道,而且还好近……嗯?是娘来了咩?” 乐天感觉到有人在他脑后动那根布帛,不由立刻朝脑后伸出小手,立刻就抓住了素珍的手。 “是啊,娘的宝贝,是不是已经等得太久了。”素珍微微笑道,然后对小家伙说道,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久不久,娘肯定是有事情耽搁了,乐天明白的。”乐天的嘴角展开一抹甜甜的笑意,小模样看起来别提多善解人意了。 “你这个小马屁精!刚刚可不是这么和俺说的啊!”凌氏在一旁笑骂道,眼中闪过一抹哭笑不得。 “阿婆!”乐天不由叫道,脸上闪过一抹红晕。话音未落,蒙在他眼眸上的布帛就被解开,紧接着,明亮的烛光令他睁不开眼眸。 乐天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习惯了眼前的光亮。他低下小脑袋,插着蜡烛的海绵蛋糕顿时映入他的眼眸子,令他不由一怔。 “这,这素……” 他定定地看了看眼前的蛋糕,又看了看周围缀满鲜花的清新布置,不由转过头,疑惑地看向素珍。 “乐天,生辰快乐。”素珍按了按他的小肩膀,然后对他说道:“你不是一直嚷嚷着等病好之后就将之前没进行的那次庆生给补上吗?这两日,我和你阿婆就是在忙这件事情,为的就是给你个惊喜,不知道你还喜欢吗?” “是啊,乖孙儿,阿婆也祝你生辰快乐。”凌氏笑眯眯地说道,然后望着小家伙,边笑边说道。 “偶,偶……” 乐天讷讷地,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但是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却迟迟没有淌下来。 “偶,偶真的很喜欢!”半晌,乐天才含着眼泪开口,虽然眼睛泪光晶莹,但嘴巴却翘得极高,脸上笑意连连。 “喜欢就好。快吹蜡烛,一会儿燃尽了蛋糕就毁了。”素珍连忙催促道,然后朝乐天示意。 “吹,吹蜡烛?为啥啊?”乐天懵懵懂懂,不太明白素珍的意思。 “是啊,素珍,俺从来没听过吹蜡烛的风俗,咋听着有些奇怪呢。”凌氏也抛出疑问,眼中闪现疑虑。 “啊,这习俗是我从镇上听来的,听说还有驱邪的作用,镇上的人都在用呢。咱们也凑个热闹,不是挺好?” 苏贞信口胡绉道,见那一老一小眼中闪现恍然大悟的表情,不由舒了口气,然后示意乐天快些吹,不然真的就来不及了。 “呼!” 小家伙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那代表着第五年生辰的蜡烛就被熄灭。在素珍快速将它移出蛋糕顶部,然后将蛋糕切成三角,配以水果片,分别他们三人各一块。 “娘,您一直木有回答偶,这到底是什么啊。” 乐天看着那黄白相间的海绵蛋糕,阵阵清香刺入他的鼻腔,令他口中的口水又开始大肆分泌。 娘总是能做出这些让他见都没见过的东东,而且每次都味道好吃得不得了。 他每次都是目不暇接,手足无措。 但是每次娘亲总能将事情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可能为可能。 只要一想到自个会有一个如此强大的娘亲,他就会没来由地高兴不已。所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尝一尝了! “娘,乐天,这叫做蛋糕。是用鸡蛋面粉和牛乳制作而成的一道甜食。快尝一尝,看看味道好不好?” 素珍坐下来,示意他们快些开动。乐天和凌氏全都点点头,然后全都挖下一小块吃将起来。顿时,两人不由都瞪大眼睛,脸上闪现同一个表情。 “怎么了?不好吃?” 素珍看着那一大一小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的表情,有些奇怪,于是便挖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其实,味道很不错啊。 虽然是蒸熟的,但是黄油鸡蛋和面粉自身携带的清香甜美全都散逸了出来。尽管比烤箱烤制的差了些许,但也不至于不好吃啊。 难道是这吃食不合他们的口味?照理说不应该啊。 “娘……”乐天鼓起腮帮子,然后看向素珍,大大的眼睛漆黑透亮,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素珍看向他,不由沉声问道。 “娘,其实偶……” 乐天双手撑在桌子上,和对面的凌氏对了个眼神,嘴角终于绷不住,灿烂的笑意倾洒而出。 “行了行了,别逗你娘了!珍儿,还别说,这个叫蛋糕的的吃食实在是挺好吃的。城里人就是吃这个庆生的?他们可真是有福气啊!” 凌氏说道,然后低头又挖了一口,脸上亦露出浅浅的笑意。 “好吃就好。” 素珍莞尔一笑,对凌氏说道。 就在这时,乐天那边发出一阵响动,她们不由看过去,只见小家伙将盘子放到桌子上,然后像小馋猫一样地舔了舔嘴巴,手上的盘子已经空空如也。 “好好吃哦。”乐天冲着素珍和凌氏说道,笑得别提多开心了:“偶们现在可以开饭了咩?偶好久没大吃一顿了,现在状态很好哦。” 素珍和凌氏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吃吧吃吧,菜都快凉了,当然要快点吃了。” 素珍率先缓过神来,然后给乐天夹了一筷子菜。乐天开心地点点头,然后低头吃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生辰宴,实为吃货大会 事实证明,“吃吧吃吧”这类的语句不能随便而语,尤其是对像乐天这样只要看到好吃的忘记了所有的小萌货,这样的话连说都最好不用说。 因为他会将一个好好的生辰宴,变成一个活脱脱的试吃大会。 虽然素珍确实在烹饪吃食上费了一番心思,而且也非常希望乐天可以多吃一些,来补充一下这段时日所缺的营养,但她并不是只是在这一项上费了心力,例如院落的这块地方的精心修饰啊,鲜花如何的摆放啊,那些温馨场景的营造啊……这些她也是准备了好久的啊! 结果小家伙只顾着吃,根本就看不到那些独具匠心的布置,一门心思全都在眼前的那一桌菜肴上,任素珍如何引导,一边吃一边说着好吃好吃,注意力亦无法朝那些地方而去。 素珍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小家伙,觉得自己这两日的“夜间奋斗”有些浪费了。不过看着小家伙开心的样子,最终也只好作罢,不再说话了。 就这样,一场以庆生为缘由的试吃大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一桌子的菜肴,所剩无几,每个白瓷盘子上都是狼藉一片。素珍最终制止了小家伙伸向最后那块海绵蛋糕的小手,告诉他海绵蛋糕要放一天才好吃,如果他今天晚上乖乖的听话,明早就就将这块蛋糕当成他的早餐。 “真滴吗?明天放着才好吃?” 小家伙本来因为吃不到而有些讪讪的,结果一听素珍的话,登时就两眼放光,一脸兴奋以及喜悦。 “嗯,是真的。”素珍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一边对他说道:“总之,你今天晚上只能喝水,不能再嚷嚷着吃任何东西,不然明天早上这块蛋糕就不再属于你了。知道不?” “嗯嗯,偶听话,只要有蛋糕就好。” 小家伙萌态可掬地点点头,然后捂了捂自己已经圆的不能再圆的肚皮,不由低声嘟囔道: “可素,您之前不是说,只要偶想吃,您就给偶做吗……结果偶一能吃,您就反悔了。偶是真的很想吃,呜呜……” “你个小家伙,敢情在这等着我呢!”素珍望着乐天,不由笑骂道:“我是主张你多吃,但可是没有希望你一日就吃回从前的样子,那叫暴饮暴食,到时候再生病了怎么办?” “是啊!你娘说的没错,你这小嘴也该听一听了,来,阿婆给你擦擦!” 一旁的凌氏都有些哭笑不得,拿出布帛,然后给乐天擦了一擦,就势捏了捏小家伙的脸,然后对他说道。 “呜!偶好痛哦,阿婆您轻点哇……” 乐天挣扎着躲闪,却始终躲不开,和凌氏闹在了一处。 气氛顿时热腾腾的,令本就温暖的夜色更加升华。素珍看着气喘吁吁的一大一小,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微笑,而后摇了摇头,便端起盘子朝厨房而去。 **** 夜色渐渐加深,村落陷入一片宁静,有的农户甚至已经熄灯而眠。 收拾完院落以及厨房,素珍便分别去了乐天以及凌氏的屋子,帮他们进行了晚上的清洗。而后便熄了灯,和他们互道了晚安。 凌氏早已经困乏,热水一沾染脸颊更是昏昏沉沉,结果才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沉眠,连烛火还没来得及熄灭。 素珍听着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而后便熄了烛火,轻轻踏出屋子,而后掩上了房门,径自朝乐天的屋子而去。 结果才进屋,就看到小家伙捂着肚皮望着窗外,小小的身子隐在烛火中,倒映在墙上的影子摇曳生姿。 “怎么还没睡啊?”素珍走过去,将小家伙塞进被窝里,然后将他有些冰凉的小脚丫放进了她的手掌,轻轻捂着。 “啊,娘。偶睡不着。”乐天抬头望向素珍,不由低声说道:“顾忌是因为前段时间偶睡得太多了,才会这样吧,嘿嘿。” 说完,小小的身子就朝乐天怀里轻轻拱去,短短的手臂不由搂住了素珍。 “这倒是。”看着小家伙像是树袋熊一样地缠到他的身上,素珍不由有些失笑。而后,则回抱住怀里的小家伙。 “娘,你身上好香哦。”乐天用力吸了吸鼻子,一张笑脸贴在素珍的衣襟上,然后低声呢喃着。 “香?娘一身油烟味,连自己都闻不下去了,你个臭小子居然还说香?”素珍不由失笑,以为小家伙是在说笑,于是便要挣开他。 殊不知小家伙拦住了她,力道大得惊人。令她险些扑倒在小家伙身上。 “真的好香哦。娘,偶木有骗你哦。” 乐天抬起头,然后望向素珍,大大的眼睛里毫无杂质,一览无余: “都是食物的味道,偶闻着闻着就觉得好幸福哦。本来偶以为,自己再也闻不到这么好闻的味道了,没想到,现在偶又可以闻到了呢!娘,偶真是好幸运,是不是?” 素珍盯着乐天那如同琥珀一般晶莹的眸子,神色静默,但内心却波涛汹涌。就在刚刚,她一听小家伙说她身上有吃食的味道,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当听到后面的话时,那些无奈的情绪便逐渐散去,只余下浓浓的感慨。 是啊,不光是小家伙幸运,她觉得自己也很是幸运。因为她的宝贝还在她的身边,可以唤她一声娘亲。 这样的幸运也许听起来不值一提,但是只有当你切身体会过,才能明白期间的寓意,而后心坎才会微微泛起热度。 她曾经想过,若是没有那百宝箱的支持,就算她再有惊世医术,只怕乐天的小命都不好保住。 毕竟这不是现代,天花在这个朝代不啻于绝症。当初她连小家伙的热度都束手无策,那一关卡就迈得甚是艰难。 若是当初温度一直降不下去,只怕她接下来的治疗还没搬上台面,小家伙恐怕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娘,你在想什么?有木有听偶说话啊!”乐天不由扯了扯她的衣袖,然后问道,眼底闪过一抹不满。 第一百七十六章 “娘,娘!” 小家伙拽了拽她的衣襟,然后一连好几声地叫道,一声比一声响亮。 “哎,哎。”素珍的思绪被乐天强行打断,然后看向罪魁祸首小乐天,不由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您在想什么啦。”乐天问道,嘴巴不由嘟起:“都把偶忘了。” “你这小家伙怎么病了一场,倒变得有些矫情了。”素珍不由看着乐天,然后笑着问道。 “偶才不是!”乐天急忙反驳,但看着素珍含笑不语,似乎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与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娘,什么叫矫情哇。” “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喽。”素珍看着他,低笑着说道,顺便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头。 “啊?”小家伙一怔,而后脸上闪过一抹诧异,显然不明白素珍说的是什么意思,样子别提多呆萌了。 “小东西。” 素珍搂了搂乐天的肩膀,然后将一头雾水的小家伙搂进怀里,轻声说道: “好啦,娘明白你的意思。小家伙,娘也觉得很庆幸,你还可以这么窝在娘的怀里,和娘说上这样一番话。虽然这二十几天令我觉得****都焦头烂额,甚至都让我觉得人生艰难也不过如此,但乐天你知道吗?看着你****都在好转,如今一切都安然无恙,甚至还能像从前一样叫着这好吃那好吃,而且脸上干干净净的,一颗痘印都没有留下,娘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除了满足亦是满足。” “娘……” 乐天拖长了声调叫道,然后看着素珍,小手勾住素珍的脖颈,然后将小脸埋进素珍的颈窝里,不再说话。 “别叫了,小家伙。赶紧洗洗睡吧,你这小身子板虽然已经大好,但也得好好休息。快,娘给你打水洗洗哈!” 说完,便将小家伙推开,然后起身去给他打水。 “娘!”就在这时,乐天伸手拽住她,大大的眼睛凝视着她:“您等会儿再走,偶还有个问题要问。” “嗯?”素珍见他表情无比认真,随即停下步子,低头看向他。 “偶想问问,那个海绵蛋糕,是必须明天才能吃么?”乐天望着素珍,眼底闪着熠熠的光彩。 “偶总觉得,那是您不让偶吃编出来的。” “不,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至于为了一块蛋糕对你撒这样的谎。” 一阵无语的情愫涌入素珍的心房,令她面容表情都不由僵硬,整个人都不甚良好了。 天哪!她现在真是后悔当初怎么会如此担心这小家伙的饭量,现在想来简直就是杞人忧天啊。 如今这小家伙恢复过来,吃得比从前都多,估计再过一段时日,这段时日消下去的肉肯定又会重新长出来。她觉得她应该担心的,是这小家伙超重的问题。 要是年年轻轻就得上那些肥胖的病症,那可就坏了! 想到这,素珍的心情不由微微一沉,脑子里开始积极地思虑,是否该给乐天制定一个营养摄入和身体锻炼相结合的计划了。 **** 经过一番折腾,素珍终于把小家伙送进了被窝,然后熄灭烛火,掩门而出,朝屋外走去。 山风拂面,将衣裙微微吹起。丝丝凉意顺着衣襟的缝隙钻进去,吹凉了一身的粘腻。 素珍将发髻上散下来的一缕发丝挽至耳后,但是随着步伐的加快,发丝总是不够服帖,索性就就将发髻上的木簪就势解开。 顿时,一头青丝随风而舞,垂至肩膀,遮住了半张脸颊,在黑夜中魅惑不已。 不远处,一个墨色的身影在木槿树下静静伫立,清冷的眸子宛若深潭,深不可测。 姬墨谦凝视着素珍,嘴角不经意地上扬,虽然面色淡淡,但却夹杂着一抹柔和。 只见他的视线跟着素珍远去的方向,然后纵身一跃,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而素珍,对此亦是毫无察觉的。只见她径自走向蜂房,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蜂房里,浓烈的蜂蜜香气直冲鼻腔。嗡嗡的蜂鸣声较白日声响小了许多,却也不冷清。 素珍点燃桌几上的油灯,柔和的光线照亮整个蜂房,令整个屋子都泛起了淡淡的光芒。 眼下,距离洛嫂子她们来的日子又近了,而且,瑞福要货的日子也迫在眉睫,所以她准备在他们来之前去一趟镇上,赶紧把铺子的事情给探听清楚了,若是能落定自然是更好的,顺便再去看看食客们的反应。 总之不能再耽误,要是在不筹备,错过了商机,就可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素珍不由提着油灯检查了一番蜂房,确定无事后,便缓缓迈出去,然后随手掩上门。 树林沙沙作响,山风穿指而过。 素珍朝回去的路走着,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似乎在别人的视线之下。 或许是错觉?她低声问着自己,但显然这个疑问根本无法抹杀她内心的疑虑。 也难怪,自从二嘎子杜兴国分别不期而至,她的警惕性就空前的提高。尤其是走夜路,肯定更是加倍小心。 不过,这周围的黄狗怎么都不叫呢?难道真的没有人,又或者是这个人武功出神入化,连狗也无法发觉? 素珍的大脑快速运转着,提着油灯的手微微放低,另一只手伸进衣袖里,然后将那只匕首握进手里。 姬墨谦坐在树冠之中,然后低头俯视着素珍警惕万分的样子,嘴角不由再次涌起一抹笑意。 突然,他眼神一厉,然后纵身朝素珍那边而去,动作快如闪电。 素珍感受到一阵凌厉之风袭来,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步子猛然一转,错过那绊脚的石头,然后身子灵巧地转了回去,手中匕首立刻朝前刺去,不留一丝余地。 “呲啦”一声,布帛刺破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匕首落到地上,叮当作响,刀锋散着清冷的光芒,令人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整个人不寒而栗。 素珍的手腕被重重握住,微微疼痛朝她袭来。她瞪大眼睛,然后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脸上除了讶异就是讶异,再无别的表情。 第一百七十七章 沁心的冰凉传至腕部,令灼热的肌肤微微颤栗。 呼吸相闻,近在咫尺。心跳快得已经不像话,紊乱得令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吓死我了,怎么是你!” 半晌,素珍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平复着自己即将跳出胸口的一颗心。 姬墨谦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她,眸光逼人。 素珍迎视了一下他那好似要吃了人的目光,心中顿时一颤,而后迅速远离他的视线。 其实,他是有猜到跟踪她的人就是这姬墨谦。不然,她也不会假装绊倒,借此引他出来。但是当所猜的答案与现实吻合在一处,她还是着实吓了一跳。 然而比起这些,素珍觉得,他们之间维持的姿势更令人胆战心惊。 夜色如瀑,奔入眼眸。姬墨谦与她相距不到十寸距离,若是细心留意彼此呼吸的频率,只怕都不难得出结论。 而这个男子,居然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紧紧揽住她的腰肢。若是从远处看来,他们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好似陷入感情漩涡的男女。I 这哪里得了!就算此时是夜间,但是如此的误会还是不能有的啊! “我说,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说也好啊!我还得好好感谢你呢,不是吗?” 素珍和他说道,手头开始挣扎,渐渐地,竟有些不遗余力。姬墨谦感受到了她的抗拒,眸色不由一暗,一只手突然微微用力,素珍的身子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骤然朝他扑去。 “喂,我说你这人……” 素珍的身子撞进了他的怀里,额头重重撞到了姬墨谦硬邦邦的胸膛上。只见她伸手撑在姬墨谦的胸膛上,眼底一片愠色,视线闪过一抹凌厉。 姬墨谦看到她阴沉冰冷的眼神,视线不由微微一暗。此时素珍已经开始挣扎,而且越演越烈,他怕素珍让就此伤到自己,不由松开对她的掌握,然后朝后退了一步。 素珍正在气头上,结果身子一下子被放开,整个人不由呆怔在原地。 “抱歉,本王似乎太顾着自己的感受了。” 姬墨谦对她说道,声音低沉,却充满磁性: “但是本王去关外的这段时日,,每日都想你无数遭。以至于今日傍晚回了京城,就马不停蹄地先过来看看你,所以一时没忍住,本王日后会极力克制的。” 说完,便中规中矩地站好,但举手投足之间却别有一番风流倜傥。 素珍被这火热的话语弄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还是她头一次被一个男子如此赤裸裸的表白,没加任何修饰,就是单纯的喜欢和想念,虽然极其不含蓄,但她却觉得并不刺耳,相反则更能渗透到她的心坎里,令她刚刚的一腔怒火缓缓熄灭,消失殆尽。 “好了好了。”素珍轻咳了一声,然后想将此话题就此打住。于是便开始找寻别的话题:“哎呦,你这锦衣被划破了。”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别处,不出一小会儿,姬墨谦长袖下割出的一个狭长的口子便进入了她的眼眸。 她拎起那只袖子,然后观察着上面破口的部分,而后眼中闪现一抹心疼。 这衣料当真是块不错的,可被这匕首一划,整体都毁了。而且那位置还不好缝补,若是像她这样的生手去补,只怕这衣裳就可以进火盆了。 “你会缝补吗?” 姬墨谦低声问她,然后将袖子收了回去。 “说实话,我还真是不太擅长。”素珍说道,“这活你得去找裁缝,相信他们会对你妥帖处理的。” “哦,可是本王这么回府,终究是不好的吧。”姬墨谦抬头对凌氏说道,边说着眼底边漾起一抹为难。令素珍看着心有不忍。 毕竟是这也是她那匕首弄成的,就算是意外亦不可推卸。姬墨谦见素珍心底有些活泛,眼底不由闪过一抹暗芒,然后再次开口说道: “反正本王只要能对付回府就可以了。而且针脚的好坏本王亦不在乎。你愿意帮本本王吗?” 说到这里,姬墨谦不由目光炯炯地看向素珍,等待着素珍的答复。 素珍不由一怔,而后看着他那灼灼的目光,心里不由有些犹豫。 **** 卧房里,仅桌子上燃着一盏油灯,光线还算不错。 素珍坐在桌前,给姬墨谦的那件锦衣被脱下,任由素苏珍随意摆弄。姬墨谦穿着一件单衣,然后斯文有礼地吃着素珍给他做的面汤,多日来奔波劳累的疲乏让他极其渴望家庭的味道,所以才会如此卖命。 素珍听他让忙着赶来这里,便询问他晚上吃没吃饭。果然,姬墨谦摇了摇头,表示还没来得及。 人家风尘仆仆而来,连顿晚饭都还没吃上,这点素珍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进了厨房,然后给姬墨谦下了一大碗面汤。 其中,菜叶子炒熟的肉类全都放在其中,营养甚是均衡。此外,她还在面汤上放了一个煎鸡蛋,让他好好补一补。 姬墨谦偷偷待在素珍的卧房里,对屋里陈设的物品都不由留意,越观察,眼底的笑意就更加深刻,一抹狡黠顿时从眉间缓缓淌出。 其实他之所以让素珍补衣服,只是为了能多和她在一块多待会儿。而今,她又给他下厨做饭,又延长了他在这里的时间。 想想,他就觉得很是幸福。 要知道,他对素珍的手艺可是十足的渴望,如果可以,恨不得天天都可以吃到。 “来,快趁热吃吧。” 素珍压低声音对他说道,然后将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汤放到桌子上,示意他过去赶紧消灭。 “好。” 姬墨谦应了一声,而后快速走到桌子前停下。热气腾腾的面汤映入他的眼帘,而那浓稠酸辣的气息顿时刺入他多年来都排不上用场的鼻子,眼梢喜色连连。 真是好香啊! 姬墨谦佯装波澜不惊,但心里却已经是炸了锅。他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缕面条放进嘴里,顿时,眼前骤然一亮。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上) “怎么了?不合口味?” 素珍看着他突然转变的目光,不由出口问道。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王爷身份贵胄,平素饮食定是精细得不能再精细,这类乡村饮食不合口味再正常不过,她如此问反而有些矫情了。 “不,我觉得很不错。” 姬墨谦抬起头,对素珍说道,俊逸的五官在烛火下显得很是柔和。素珍看着他,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个男子,怎么如今走上柔情路线了?本来以为他的脸部线条不能如此柔软,想不到竟然也能如此缓和,而且,竟然与烛光融合得分外自然,甚至散逸出一抹让温润的色泽。 “是么?那就多吃点吧。” 半晌,素珍才怔怔点头,然后拿过他的那件锦袍,去找放在柜子里那个已经许久不用的针线篓子。 姬墨谦则收回视线,开始低头举箸去吃眼前的面汤。虽然举止依旧斯文得体,但是如是细细发现,不难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素珍担心他不合口味,真是有些杞人忧天了。如今他能尝到面汤的所有味道,然后还能感受到食物缓缓散逸着的热气,就已经令他开怀许久了。 况且,这味道真真是他喜欢的。 有种家的感觉,温馨而恬然,是他一直向往的。 “你确定让我给你补这件衣服,你可要想好了。” 素珍将针线篓子放到桌子上,然后将椅子上的那件锦袍拿起来放在腿上,顿时,一股冷冽梅香扑鼻而来,很是好闻。 “怎么?”姬墨谦眼神微微瞥向他,狭长的眼眸因为热气而漾起一抹淡淡的氤氲。 “我是说,我真不是谦虚。别看我是个村妇,可是这类女红的活计我真的不擅长,好吧,是根本不怎么会。” 素珍说道,眼神坦然,但终究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那又怎么办呢?她的灵魂寄在这副身子里的时候,就始终无法操作针线活那项,这点也让她很是抓狂。 要知道,前世的素珍可是个绣活高手,那手艺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好。曾经,她还用绣品维持过一阵家中的生计,能力可是杠杠的。 可眼下,这副身子的手却再无这个强项。只能靠她自己,而她又是个根本不会刺绣的,所以这就成为新版素珍的一大致命漏洞。 “没关系。” 姬墨谦简促地抛下这句话,然后径自低头,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汤。 “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缝不好,你可别怪我。” 素珍看着他不以为意的样子,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撂下句狠话,就开始穿针引线,狠狠地往那锦衣上扎去。 ***** 夜色深沉,淡淡光亮自窗棂子发出,令窗旁的那棵古树都沾染上了一抹光彩。 不远处的树丛中,两个黑衣的暗卫不由凝视着那间屋子里的动静,脸上都闪过一抹诧异。 “王爷他可真行啊,居然在这深更半夜进了未来王妃的卧房,这也太快了吧。” 今日当班的如影看着那屋子,不由开口说道。 第一百七十九章(下) “是啊,不过未来王妃可真是热情啊,这才多长时日就对王爷如此之好了,估计再过不久,抱得美人归定是十拿九稳了!啧啧,想不到咱们王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真是定乾坤啊!” 如风亦附和道,一双眼睛写满了浓浓的崇拜。 本来今日不是他当值的日子,结果如行临时有其他的差事要去办,所以他不得不被临时抓到了这份差事上。本来心里是有些小不爽的,而今心情却是好得不得了。 要知道,眼前这一幕,可是打了灯笼都都不一定遇见的奇观啊! 看来,他们王府终于要迎来惊天地的喜事了。估计再过不久再添新丁也不一定。太医不是说了吗?他们王爷除了感官方面有障碍,其余地方都正常无虞。而且身子还如此强健,可谓是生龙活虎,而那凌娘子也不像个身子不好的,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 或者,今晚就会有好消息!毕竟天时地利人和,只差东风一吹……嘿嘿嘿。 想到这,如风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虽然很是短暂,让却让脸部线条柔和了一些。 “唉,要我说,咱们王爷当初就不该去找二爷支招,直接将人抢回王府不就好了!表面上是霸道行径,但女子们其实都爱这样的。结果被二爷说教了一大通,不也是连甜头都吃不到吗?我看王爷这回凯旋而归之后,可以立刻二爷这军师该干啥干啥去了!倒不如把那位置给我,保准他万无一失……等等!” 如影正振振有词地说着,结果眼前的场景骤然一变,让他立刻瞪大眼睛。 只见刚刚还亮着灯的那间屋子,骤然熄了灯,窗棂沉入昏暗,再无光亮。 “这,这……” 如风瞠目结舌,视线不由瞥向一旁的如影。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又惊又喜,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辰美景,夜色旖旎,一切尽在不言中。 ***** “嘘!” 屋子里,素珍示意姬墨谦先躲起来,然后熄了烛火,径自扑向了床铺。 姬墨谦眼神一沉,眼神微微瞥向门板处,轻松一跃就到了屋子角落里的衣柜中,虚掩上了柜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小的声音蹿了进来,然后朝素珍的床铺而去。 素珍盖着被子,佯装熟睡,但是眼睛却眯着,看着那个黑影缓缓朝自己靠近。 乐天轻轻掀开床帐,然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素珍,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将小手伸到素珍肩膀上,轻轻地摇撼了两下。 “娘……娘……” “嗯?”素珍睁开惺忪的睡眼,然后看向床旁的乐天,不由吓了一跳,然后哑着声音说道:“乐天?乖宝啊,三更半夜的,怎么了这是?” “娘……偶……” 乐天看着撑着身子起来的素珍,沉默了一会儿。但是过了一小会儿,他似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抬头望向素珍,眼底坚决不已,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第一百八十章 搅乱,好事总是多磨 “什么啊?是做噩梦了吧。” 素珍握了握小家伙的肩膀,然后询问道,殊不知小家伙一下子抓住了素珍的手,大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亮晶晶的光。 “娘……偶饿了,饿得实在是睡不着。” 乐天说完后,便捂着自己干瘪瘪的肚皮,就势低下了头。 “什么?” 素珍一怔,而后看着低垂着头的小家伙,一时间所有言语全都化为无声,令她整个人都有些凌乱了。 “偶……偶实在是忍不了了,不然不会来找娘的……娘,偶想吃东西!” 乐天哭丧着小脸说道,一抹红晕涌上了脸颊,令他的双颊然染上了浓浓的绯红。只不过周围视线昏暗,看不出来而已。 “你这孩子,就是惦记那块蛋糕才喊饿的是吧。” 素珍将他拉到了床榻上,然后说道,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要是今天晚上我让你吃了那块蛋糕,你也就不嚷嚷着饿了是吧!” “不是,娘,偶是真的饿得睡不着觉!”小家伙顿时抬高声量反驳,小肩膀微微颤抖了起来:“呜呜,娘,您肿么可以不相信偶,偶是无辜滴,不信您摸摸偶的肚子嘛!……” 说完,就将素珍的手拽向他的小肚皮,一脸的焦灼。 素珍的手被小家伙拽到了他的肚皮上,手掌隔着单衣贴到了他的小胃口上,顿时,她的脸上一阵震惊,然后将小家伙拽过来,双手一同去摸他的胃部。 天哪!这才距离晚饭多少时辰啊,他那圆滚滚的肚皮就不翼而飞。那小胃口平平坦坦,就像是没吃饭一样,这吃进身体里的饭菜都去哪里了! “咕噜噜……” 一阵洪亮的响声自胃部传来,带着饥肠辘辘的气息,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尤其突兀。小家伙下意识地捂住了胃口,嘴唇不由微微咬紧。 “还真是都消化了。” 素珍看着乐天,不由喃喃自语道。看来刚才,还真是冤枉这小家伙了,不过这小家伙的消化能力简直让他叹为观止,虽然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是这么能吃,难免有些邪乎。 想到这,素珍立刻用手握住乐天的脖颈,然后反复触摸,每一寸每一寸都甚是仔细。乐天不明所以,想说话,却被素珍止住,小身子只好僵直在原地,任素珍摸着。 “看来还不是……” 半晌,素珍才收回手,不由叹了口气。看来,小家伙这么能吃并不是因为甲状腺亢进,这也就让她放心了。 要知道能吃而且还长不胖可是甲状腺疾患最重要的指征,乐天这个样子,最容易被怀疑,所以她必须排查一下,以防万一。 “娘,偶真的不是因为这块蛋糕,要不偶直接偷偷去厨房就好了,为啥还要告诉你呢……” 乐天看着素珍不语的样子,肚子饿得他心慌意乱,脸色不由更急了。人在某处虚弱的时候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就在这时,淡淡的食物香气进入他的鼻腔,令他立刻精神一震。 “娘,您是不是也饿啦,偶好像闻到了面汤的味道……” 乐天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一双眼睛因为吃食泛出精光: “就是在这屋子里!娘,您半夜也吃东西!” 说完,便离开床榻,径自朝外跑去。 “乐天,不是,你……”素珍正想拉他,结果却扑了个空。片刻之后,一抹重新燃起的光亮又散逸在屋子之中。乐天扒着桌子,视线定在桌子上还散着热气的面条,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娘,这面条做的看起来好好吃哦!您夜里吃得好好啊!” 乐天回头,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光芒,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偶就是饿,不一定非得是蛋糕的,娘,偶要面汤就可以。咦,不过好奇怪哦,娘您不是不喜欢吃卧的鸡蛋嘛,怎么今天放里面了……” 边说着,小手便伸向那个大碗,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等会!” 素珍大声叫道,然后迅速从床榻上奔了下来,将乐天的小手拽进了自己的掌心里。然后警惕地望了望一旁的椅子上,发现姬墨谦的那件外袍已经不在那里,才暗自舒了口气,整个人不由放松了下来。 幸好幸好,那家伙还算机灵,知道带着外袍一起逃跑,不然若是被小家伙发现了,她一时半会还真是编不出项目像样的说辞来。 “娘,肿么了?难道连面汤都不让偶吃了?” 小家伙显然是猜不出素珍此刻的思想活动的,但是他现在真的好饿啊,饿得眼前都有些花了。为什么娘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啊! 人在饥肠辘辘的侍候通常都是脆弱的,大人亦是如此,更何况还是个乳臭未干的乃小娃娃。 乐天看素珍始终没有给她准备吃的意思,不由委屈得不行,一双眼睛顿时蓄满了泪水,表情别提多委屈了。 “哎哟,怎么哭了。” 素珍听到乐天抽噎,不由一惊,而后回忆了一下小家伙刚刚的问话,便对小家伙说道: “娘不是不让你吃,娘是想给你做点新的吃食,走,现在就和娘去厨房。” 说完,便领着小家伙朝厨房而去。 *** 屋外的树丛里,如影和如行全都死死盯着那又重新亮起来的屋子,眼睛睁得好大。 “怎么,屋子又亮了?按理说不应该那么快就结束啊!” 如行焦急地说道,恨不得冲过去一探究竟,却被如影拦住。 “你干什么去!不想要脑袋了?窥伺王爷的举动,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如影低声斥道,目光如炬。如行身子一抖,然后就势停了下来,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怎么办啊!许是王爷遇到什么困难了,咱们做属下的不过去行吗?” “为何不行?”如影说道,表情淡然:“你我皆是男子,若是在一蹴而成的时候突然软了下来,会希望别人看到吗?那可是致命伤啊,更何况是咱们那高高在上的王爷……”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就从他耳边而过。紧接着,一缕发丝乘风而起,飘飘然地落在树丛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第一百八十一章 静寂无声的夜,只有风声过耳,树叶落地。 如风和如影全都僵直着不敢动,脸上一片晦暗,眼中惊恐不定。 他们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对危机的意识向来都有近乎极端的敏感性的。 而就在当时,两人因为讨论太过热烈,一直以来的危机意识下降了好几分,以至于那阵张掌风劈过来的侍候都没能及时发觉。 虽然那一掌内力雄厚,若勉强接之一胜算亦是不大,所以如今的结果绝对是最好的,但是他们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给他们这一掌的人,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若是没听到,充其量也就是皮肉之苦。若是听到了,他们也就不知道自未来会是个容什么命运了。 “怎么不说话了?” 他们的身后,姬墨谦脸上淡淡的,一身黑衣静静伫立,气势逼人。 完菜,完菜了…… 如影和如风如遭雷劈,而后脸上纷纷显示出万念俱灰的神情,浑身彻骨冰凉。 “王,王爷,您怎么出来了?” 如影和如风急忙跪在地上向姬墨谦行礼,声音散着微微的颤抖。 “知道回府该做什么吗?”姬墨谦冷冷开口,眼神深邃,深不可测。 “是,属下领罪。” 如行和如影不由低头说道,背后冷汗涔涔,但是面色却闪过一抹讶然。 “王爷,您这惩处,是不是轻了一些?” 如影彪劲上来了,立刻就抬头问道,声音里带着毋庸置疑。一旁的如风差点被他那二样雷的死去活来,想要拦住他却又不敢,只好暗自隐忍,想着待会儿怎么收拾他! “刚才属下说出那么不知轻重的话,让您听着心里不舒服了,理应受罚!属下等愿受与之对等的责罚,只愿王爷消气!因为在属下心中,您一直雄风昂扬!” 如影铿锵有力得说道,字字全都砸在夜色里,显得清晰无比。如风彻底无语,只好认命地低下头,准备姬墨谦的决定。 姬墨谦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尤其在如影身上,停留了至少三秒。 而后他径自调开视线,一双眼睛望向天空,然后转移了话题: “对了,本王让你们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姬墨谦眉头不由微微一蹙,然后说道。 其实刚刚他之所以出来,主要目的就是问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结果正好听到这两个嚼舌根的,自然要动手收拾一番。 居然敢如此说他,这两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若不是因为他们跟随自己多年,什么性子脾气他了若指掌,再加上所说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他也就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他们。 毕竟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啊?”跪在地上的的两人对姬墨谦突然的话题转换不太适应,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是,王爷,属下已经准备好了。”如风率先缓过神来,然后对姬墨谦禀告道:“所有都已经准备齐全,只等过去就可以了。王爷您什么时候过去,属下好找人再收拾一番。” “就这两日,估计后天的可能性比较大,你们且派人好生看着。若是这回再出了什么岔子,也就不会像今日一样那么简单就度过了。” 姬墨谦冷冷开口,然后望向那两个人,眸光如同冰碴子一般凉彻到底。 **** 厨房里,哧溜哧溜的声音响亮亮的,伴随着碗筷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乐天,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素珍看着乐天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现一抹无奈。一只手反复抚着乐天的背脊,生怕他因为吃得太急而呛到。 乐天没有回答,确切地说,是根本就没有时间来回应她。小腮帮子鼓得快要爆开,吃得不亦乐乎。 终于,当碗中的最后一口汤被小家伙全部送进了咽喉。小家伙才将比碗放了下来,然后抹了一下嘴巴,脸上显现出惬意自得的小表情。 “娘,这面条真是好好吃哦!虽然偶晚上已经吃过面条,但现在再吃,仍然觉得很好吃哦!娘,偶这回肚子饱啦!” 说完,便朝素珍展开一抹甜甜的笑意,刚刚的沮丧苍白全都不见,小脸红润润的,生机勃勃。 “饱了就好,先歇会儿再去睡觉。不然就会积食,就不舒服了。” 素珍对乐天的好胃口已经无话可说,索性小家伙的脸色还不错,也就觉得无需再说什么了。 不过这小家伙突然增长的饭量确实令人疑惑,素珍在做饭的时候想了许久,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七上八下。 她现在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给乐天喝的那些中药里是否有加助消化的药材。不然小家伙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决定等一会儿乐天睡了就去问问姬墨谦。 不过这么长时间了,这家伙去哪了?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恍若鬼魅一般。 “娘,您在看什么哇?外面有什么啊?” 乐天抚了抚自己又重新圆起来的肚皮,然后打了个哈欠,瞪着晶莹的眼眸子看着素珍。 “哦,娘就是看看。”素珍一惊,急忙收回视线,然后看向也朝着窗外巴头的小家伙,不由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的小脑袋迅速按了下去。 “呜!娘,您这是干什么啊!” 乐天揉了揉自己被按痛的脑顶,然后看着素珍,嘴巴不由得撅起来。 “我……”素珍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彻底被问住了。 “娘,偶怎么觉得您今天晚上很奇怪,很多地方都和平时不一样,您是不是瞒了偶什么?” 小家伙见素珍竟也有吞吐的时候,心中便升起疑惑。脑海里不由回想起今晚令人奇怪的一些地方,小家伙的眉头顿时就蹙了起来。 “娘,您是不是遇到了像上次一样的麻烦?是不是有人潜入咱还要欺负您!您不要瞒着偶,偶要和您一起面对!” 经过这一场疾患,再加上之前家中遭遇的那几场危机,令乐天的小心思变得格外的敏感,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向那方面去想,心思分外纤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无力,家庭关系难让处理 “傻孩子,你这小脑袋瓜子都在胡思乱想一些什么啊!” 素珍没想到小家伙会突然迸出这样一句话,连忙拉过他,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偶才木有胡思乱想,是娘您一直都是在这么做的啊,让偶真的有些失落啦。” 乐天瞪大眼睛说道,但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由急忙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素珍看着乐天,神色微微沉落,心中划过一抹难言的情绪。 “好吧,娘,您不是一直说不让偶对您隐瞒心中的想法吗?偶想,偶还是和您说一说吧。” 就在这时,乐天忽然抬头,然后对着素珍说道: “偶知道您已经尽力给了偶十足的保护,并且想让偶无忧无虑地长大,偶知道您为此拼尽了全力,偶真的很喜欢您这个娘亲哦!但是偶还是会害怕,尤其这回病得昏昏沉沉,偶时醒时睡,脑海里总是出现那些让偶害怕的事情,偶真的快要怕死了,尽管偶可以感受到您是在我身边照料偶的,可偶还是抑制不住的发抖。因为偶好小好弱,没有过多的力量去帮助别人,更没有能力去挽留他人。偶根本没有任何力气反抗,所以就会好害怕……” 话语说到这里,小家伙不由低下头,大大的眼睛又泛起了一抹红。 “所以,你跟着娘这么多的时日,还是会有内心不安的时候,是吧。” 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那小家伙的脑袋猛然抬起来,然后盯着他的眼眸子说道。 “娘……” 乐天挣扎了一下,然后看向素珍,只见素珍面色晨沉沉,眼睛里毫无光亮,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小脸一阵煞白。 “乐天,你如今已经有五岁了,对吧。” 素珍盯着他,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 “五岁的孩子,虽然不足以反抗你不想要的,却已经可以辨认你的喜欢和不喜欢,好积攒力量,日后争取好的,摒弃坏的。你并非没有力量,只是身体里面潜藏的力量还没有释放出来。这些不是靠你怨天尤人能得来的,你的力量只能靠你自己去提取,哪怕是娘,也帮不了你。用又弱又小来博得同情,寻求庇护,都不是长久的。一个男子汉,是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的。” “偶……”乐天想反驳,却被素珍强行制止,不让他说话。 “至于你说的内心恐惧,娘也正在经历。而且这样的感觉会持续到生命的尽头,无休无止,循环往复。在你高烧不退的时候,娘真的真的很害怕,却又真的束手无策。因为有些事情是靠着努力就能解决的,但有些事情定要顺从天命,我能做的只是尽人事,剩下的也就是听天命。但娘始终相信,老天爷不会对我如此绝情,娘相信以你非凡的生命力定然然能度过此劫,以后我可以看着你缓缓地长大,然后站在我的前面,保护我,照顾我。 所以,娘要告诉你的是,信任和安全感并不是别人给了你就会有的,就算是娘倾尽所有给了你全部,也需要你自个去接纳,去相信,去用力把握。孩子,娘亲要告诉你的是,爱要相互,信任亦要相互,只在于你愿不愿意而已。” 乐天傻傻地看着素珍,眼底一片讶然。 “好了,夜宵时间结束。”素珍起身,然后对乐天说道:“也时间已经不早了,也该到了睡觉的时候了,小家伙,别磨蹭了,起来吧。 说完,便朝乐天伸出手,示意他和自己回房。 小家伙愣愣的,但是伸出小手,快速来到了素珍的身边,和她一同出了厨房。 *** 接下来,一切都进展得很是顺利。 自从素珍说完那番话之后,乐天便乖巧了许多,自己便爬上了床铺。许是因为夜太深了,乐天的脑袋才沾上枕头就昏昏沉沉,而后呼吸均匀地进入了沉眠。 素珍看着小家伙无瑕的面容,手轻轻地拂过小家伙柔软的发丝,心头五味杂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五味杂陈的心,是浸润在无力之中的。 没想到,处理家庭关系,远比在外面拼搏要费力艰辛得多。 至于理由是什么,想必用收益来形容再恰当不过:在外拼搏,若是你肯努力,十成付出就算不能回报所有,但总是会有回报,只要智商正常,三成保证亦是可以的。 但这份努力要是放在家庭关系中,或许这份努力反而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或许,会让你困扰不堪。 任何感情的投入都是需要回报的,不然,都终将会心寒,会死寂。刚刚乐天说出那番话时,素珍的心的确是在逐渐凉却的。 这么多日的努力,只是为了让小家伙健康成长,摆脱内心的阴影,可是如今看来,一切努力似乎白费了。 过往的那几年阴影,家中时时出现的恶人,出来晃悠了几遭,就轻松瓦解了乐天那些刚刚培养起来的好品质,令他再一次被打回原形,变成那个自卑怯懦的“小幽怨”。想到这,素珍就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烛火摇曳,烛蜡掉落在烛台上,渐渐燃尽,屋子里顿时陷入昏暗。 素珍自思绪中缓过神来,径自起身,然后从床榻上站起,走过去挑熄了灯芯,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甩了甩头,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 **** “你回来了?” 推开卧房的门,素珍微微抬起眼睑,不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你……你……” 她急忙将门掩上,然后走向桌子,整个人目瞪口呆。 烛火微暖,姬墨谦坐在桌子前,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汤。碗里汤面已经所剩无几,显然已经吃了很久。 “怎么了?”姬墨谦抬起头,然后放下汤匙,淡声问道,眼眸灿然如星。 “这都凉了,别吃了!我给你重新做一碗吧。” 素珍自震惊中缓过神来,然后对他说道,然后去拿放在桌子上的碗,却被姬墨谦用手止住,眼眸不由再次睁大。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再次拒绝,让一切到此为止 “别动,本王还没有吃完。” 姬墨谦止住她的动作,沉声说道,目光如炬。 “都凉了,还吃什么啊!别吃了,一会儿胃肠该不舒服了,你好歹也算是我的恩人,怎能让你吃这些。” 素珍也很坚持,根本也不愿意让步。两个人针对一碗面进行了一阵拉锯战。当结局可想而知:力量相差悬殊的素珍必败,站在一旁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 “你这够怪的啊,偏偏喜欢吃凉的吗?” 素珍气喘吁吁地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结果屁股才落到凳子上,就立刻站了起来。 椅子上,赫然堆放着那件黑色的锦袍,袖口处,她刚刚扎在那上面的一根针还坚挺地立着。 “你……”素珍骤然回身看向他,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见姬墨谦身上依旧只着一件单衣,气定神闲地将最后一汤匙汤水放进嘴里,好似这些事情都与他毫无关系,一身从容不迫。 “怎么了?” 姬墨谦放下汤匙,然后姿态优雅地抬头望向她。 “不是,你这还等着我给你缝呢?”素珍望着他,眼中的震惊依旧难以抑制。 “是。”姬墨谦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毋庸置疑:“因为你答应过本王,要给本王缝衣服,所以本王一直等着。” “什么?”素珍彻底凌乱,目光立刻投向他,像是看奇葩一样地看着他,彻底被震惊了。 姬墨谦看着她惊诧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也不愿意让气氛陷入尴尬,于是便补了一句: “难道答应的事情不应该被履行吗?你做饭给本王,又给本王缝衣服,本王不想错过这些。所以希望你能成全。” 说完,便看着素珍的眼睛,等着她的回复。 素珍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被眼前这个人雷的外焦里嫩,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这位王爷,简直就是个奇葩啊! 只是因为不想错过,就坚持让她缝完衣裳,还吃那些毫无热气的面条? 想到这,素珍就格外无语,心中有种迫切的渴望,想要扒开这姬墨谦的脑袋,看那他那脑袋里究竟有多大的黑洞。 但是吐槽了很久,她却不得不承认,虽然姬墨谦的这些举动很是怪异,但最后那番坦白地不能再坦白的话,却真的让她心头一暖。 只是因为不想错过与她的点滴,就不惜去吃那已经不再好吃的面,不惜执拗地要求她定要为他缝上衣服。 如此种种,虽带着彪劲,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怪胎,但不能不说,却是格外的真实,纯粹不已。 素珍已经不是个少女怀春的小女子,对于一颗真心的纯粹度是从来不奢求的。人与人交往,虽然贵在真诚,但也不至于将底牌完全暴露。 而眼前这个一贯以算计权谋著称的谦王爷,却对她如此无保留。着实令人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感情的付出以及给予是相互的,若有一方不情愿都会造成对方的负担。但如此直接而坦白的相处方式,却也令她不是很排斥,甚至还是有几分喜爱的。 一个人,愿意为你放下权谋计策,愿意直截了当地对你好,并且非常直白地告知他对你的喜欢。 不用去猜,不用去度,简单而直白,真得不能再真。 其实若是这人不在那么高的位置,身份太过贵胄,只怕若是和他生活在一起,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想到这,素珍突然神色一变,整个人脸色都骤然一变。 天哪,她这是在想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就萌生了这样的想法!这都是哪和哪啊! “你怎么了这是?不舒服吗?” 姬墨谦见素珍面色躁动不安,以为她不舒服,起身就要去摸她的额头,结果手还没过去,素珍就挥手将他的手打开,然后人跳到一尺之外,眼神充满了机警。 “别碰我!”她瞪大眼睛,对着姬墨谦厉声吼道。 姬墨谦神色一凝,神色不由一暗。他慢慢将手伸回去,然后低下头,缓缓说道: “对不住,本王一时没忍住。本王记得你的忌讳的,下次不会了。” 说完,漆黑的眸子不由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挡住了视线,落下了一层的淡淡的阴影。 素珍见他失落的样子,心中终有不忍。但是她真的觉得自己绝不能再心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心今日有些脱离自己的控制,开始向着一些未知的领域靠拢。 她觉得再不停下来,只怕真的会覆水难收。到时若是真的万劫不复,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对了,本王有一件正事还没和你说呢。”姬墨谦没有注意到素珍此刻的表情,因为一件重要的事情浸入他的脑海,令他不吐不快:“后天一早本王差人接你去镇上,本王给你准备了一件东西,希望你亲自去看看……” 素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没在暗沉中,看不清喜怒。 “不过,本王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因为都是你需要的东西。”姬墨谦说道,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谢你。”素珍缓缓开口,然后望向他,轻声说道:“不过,我是不会去的。就算我需要,我也不会要,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你说什么?” 姬墨谦一惊,脸上的笑意僵在唇边,目光不由一沉。 “我说,我不会再要你给的任何东西,因为你的给予让我觉得沉重,我负担不起。”素珍闭上眼睛,然后握紧双拳,再睁开眼时,眼眸子已经归于沉寂: “谦王爷,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给予了我最大的帮助,让我脱离难关,令我的孩子得以从鬼门关拉扯回来,我欠你一个巨大的人情。只要您日后有用得上小妇人的地方,小妇人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是,您一直想从我这里得到的回应,我实在没有办法,就算您费尽心机,痴心等候,亦是绝不可能。其实,我可以一直将这份关系模糊化,给您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这样,我似乎可以借此获得更多,甚至,相当于有了全天颂朝最大的靠山。但是我不愿如此,更不愿意欺骗您。所以到此为止,对您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素珍一气呵成地说完这番话,然后径自走过去将窗户推开。 突然,一阵强劲夜风刮过,将屋中烛火吹熄,窗外的夜色忽然而至,屋里一片朦胧。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心动,和生活的权衡 子时已过,窗外夜雾缭绕。 整个屋子被昏暗重重包裹,深沉而静寂。 素珍站在窗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人在黑暗里渐渐放松了自己。身子不由倚靠到窗棂子上,一阵由心而生的疲乏感笼住了她的表情,令她不由闭了闭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真是帮了她的大忙。 至少她可以不用再面对对面那男子炯炯的目光,更不用再去留意他脸上的任何一寸表情。 要知道,刚刚他对着他说完那一番话,心里不知要提起多少的勇气以及力量。她觉得自己几乎都要溺死在那快要让人窒息的气氛之中了! 她知道自己说出这番话实在是太过残忍,甚至可以说是太不近人情。 眼前这个男子为她放下王爷的尊贵,放下权谋的算计,甚至还为此放下了霸道的强制,迁就她,尊重她,在她危难时帮助于她,甚至听从于她,变成了一个在他面前捧着真心的傻瓜,若说她没有动容,只怕她就是骗鬼! 她虽然强势,亦现实,但终究是个女子。女子多因感激而生倾慕,这点于谁都是如此。而这个男子在她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时期都担任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她的心只要不是钢铁做的,只怕都会柔软如棉。 但是,他们根本不会有结果,理由在明面上即可看知。 她如今是一介村妇,他贵为天庭之胄。就是这悬殊的差距,足以令一切美好都烟消云散。 并非她心生悲切,自卑感顿生,而是因为她在被情感冲昏头脑之前能够有效地分析眼前的形势。有些鸿沟,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逾越的,若是硬跨,只怕面对的只会是万丈深渊,永劫不复,真的没什么意义。 她九死一生,来到这一世,并不是做什么为爱痴狂的烈女子。她真正想要的,是好好活着,尽自己全力令自己令自己的这个小家都活得精彩,甚至成为人人欣羡的对象。 人的精明之处,贵在能权衡并且懂得取舍。她是个精明人,所以眼下的选择是她必须要做的。 虽然心会空落落一块,但这就是生活,毋庸置疑。 想到这,她不由睁开双眸,想要让姬墨谦快点离开。 殊不知才这个开眼睛,她就吓了个魂飞魄散,想要逃离却已经是来不及。 窗子骤然被关上,窒闷再次袭来。姬墨谦不知何时已经伫立在她面前,如墨般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散着灼灼的光彩。 素珍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走开。结果手还没伸过去,身子就被他用力钳制,然后肆意一推。 素珍骤然失去了平衡,背脊立刻撞到墙壁上。 姬墨谦却就势欺了上来,手指钳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弹。 “放手!你想干什么?” 素珍心中闪过一抹惊慌,不过幸好是在黑暗中,不容易被对方发现。她地稳定了一下自己,一双眸子闪过一阵厉光,径自投射向她。 姬墨谦不语,只是目光灼然地注视着她,眼底深不可测,令人不由自主地神升起一抹寒意。 突然,他的身子朝素珍压来,隐没在黑暗中的面容朝她越发靠近。 一阵强烈的危机意识在素珍脑海里炸起,但她被钳制得根本动弹不得,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越凑越近。 “你……你!”素珍的脸燃起了一抹红潮,浑身都闪过一丝微微的颤抖,想要破口大骂,却已经出不了任何声响。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就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仅剩下三寸的时候,姬墨谦不由停下,然后盯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 他的口腔里,散逸着冷冽,毫无味道,但吐出的呼吸却带着十足的蛊惑,素珍微微有些晕眩。 “你脸红了。”姬墨谦将固定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放开,然后伸手触摸她脸上的潮热,冰凉的触感令素珍不由一惊,整个人从混沌中醒过来。 “同前两次本王碰你时完全不一样,你会脸红,眼神会迷乱,会因为本王的靠近而不知所措,珍儿,别自欺欺人了,你心动了。” 姬墨谦捧着她的脸,然后轻声说道,声音如水,缓缓流淌过呼吸的每一寸,直通心脉最深的地方。 素珍已经忘记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大脑里苍白无物,令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应对才好。 “既然心动,为何不给本王一个机会?本王不求别的,只为了能呆在你身边,除此以外,本王并不想多求。” 姬墨谦仍然在说着,声音渐渐变得喑哑,但却充满了磁性。 “也许你不信,但本王真的就是如此之想。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从本王这里予取予求,包括本王的性命。你不愿意的事情,本王绝不会要求你去做。但唯有一件我不能应允,就是不能留在你身边,这点本王真的受不了。” 说到这里,姬墨谦的语气有些不稳,眸子里波涛起伏,显然并不像外表那么平静从容。 “我不愿意的事情,你都不会让我去做?”素珍喃喃重复着这样这句话,然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 “是,但除了那一件。”姬墨谦也是个精明人,生怕眼前这女子拿话绕她,急忙补上一句。 “那你现在把我抵在墙上禁锢我的手脚算什么?我不愿意,你现在可否把我放开?” 素珍看着她说道,声音低沉,眸光清冷。 “可以。”姬墨谦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然后松开手,退后三步。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素珍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望向他,毫无躲闪和迟疑。 气氛骤然一窒,呼吸想闻,却感受不到丝丝温热,反而越发冰冷。 “是,我是心动了。” 半晌,素珍低声说道。姬墨谦面色一惊,而后满脸欣喜,同吃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兴奋。 “但是,这份心动,小妇人承受不起。王爷,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开始就是个错误,何必让这个错误延续下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无从,谦王心伤离去 “错误?” 姬墨谦看着素珍,脸上的兴奋逐渐退却,沾染了喜悦的眸子温度骤降,很快便隐没在重重昏暗之中。 “是,真的是个错误。” 素珍闭了闭眼睛,然后攥紧双拳,再睁开眼睛时,眼底已是冰冷一片: “或许王爷你觉得这世上情字为先,甚至可以为此付出性命。但是我不可以,我有孩子,有老娘,有需要顾及的诸多事物,他们都很重要,令我无法割舍,所以你要的我无法给你。难道你想看到我一家老小因为这个错误而付出错误的代价吗?我不会仅仅因为这一次心动而赌上我的所有,所以王爷,真心地请你为我着想一下,放手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说完,便再次推开窗子,然后示意姬墨谦快速离开。 “你是因为本王的身份,而不愿意接受本王?” 姬墨谦急迫地开口,然后紧紧盯着她。 “若是如此,本王愿意……” “可我不愿意。”素珍抬头,然后望向他:“你刚刚对我说,你不会让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你难道忘记了?” 姬墨谦冷冷看向她,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拿他的话来堵他不要开口,恐怕整个天颂甚至外邦紧邻,都没有敢如此对他的。 这一刻,他真想将她掐死,这样也就一劳永逸了。 想到这,姬墨谦的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面容越加冰冷,狰狞从期间划过。 素珍望着他凛冽刺骨的面容,不由内心咯噔了一下,但她还是挺直着背脊,凝视着他。 或许,她做的未必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为了日后,为了彼此,这是眼下最应该做的决定。 姬墨谦看着那倔强的小女子无畏地看着自己,内心一阵绞痛。手中的力道渐渐消却,眼中的狰狞亦渐渐消失,浓浓的落寞进入了他狭长的眼眸子,一身戾气全部消失,只余下淡淡的清冷。 他下不了手。尽管他一旦动了杀念极少能戛然而止,但他这回,却是破例了。 这个女子,存活在他的心脉要塞位置,他根本就伤不到她分毫,若是伤了,也只会让自己痛不欲生罢了。 素珍盯着姬墨谦颓然的样子,心头不由酸痛难耐。但最终,还是强忍下来,没有流露于表面之上。 “这是你的真心话?亦是你想要我做的?” 姬墨谦从唇里硬生生地挤出这几个字,然后看向她,眼底幽深如井,满是凄清。 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望向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午夜风起,凉意甚深,拂过人的脸颊,直入心髓,寒彻刺骨。 屋子里散着刺骨的冰凉,令人有一瞬间的窒息。时间仿佛静止,令这一刻凝结胶着。 “本王懂了。” 半晌,姬墨谦低哑着说出这几个字,面色笼罩在一片黯然之中,模糊了五官间流连的表情。 只见他缓缓走到窗棂边,最终看了一眼素珍,目光交错复杂,却仍有最后一丝的期待,虽然微弱,却异常顽强。 素珍刻意错开他的眸光,然后将头垂了下去,径自避开了他最后的期待,硬生生掐断了他最后的希望。 紧握着的手指酸痛不已,指尖刺入掌心肌肤,几乎就要渗出血来。但素珍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放开,甚至希望更痛一些。 唯有如此,才能将心头的那份难受微微释然。唯有如此,才能让她不会就此心软,让一切前功尽弃。 若是无法承诺,就不该给予希望,因为到最后注定失望,伤人伤己得不偿失。若是不应开始,就不该给予开头,于人于己皆是尊重,亦是最好的选择。 姬墨谦眼中的那簇浓浓的期盼慢慢燃尽,渐渐地,只余下灰烬,冰冷无限。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灵一跃,锦衣挥洒,冷风肆意,很快,那身子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无影无踪。 素珍望向窗外,心头一阵空白,浑身疲乏。 她缓缓地关上了窗子,然后缓缓走到那桌子前,拿出一只新的烛蜡轻轻点上。 屋子里一抹橘黄微微摇曳,倒映在她的面容上,令她的身子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双手抱住自己,然后将头埋在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 一夜急速而过,朝阳再次升起,云淡风轻,清新宜人。 然而这美好的清晨,于谦王府而言,却并非如此淡然。相反,谦虚王府的这个早晨,格外的闹腾,可以算是人心惶惶。 王府门前,凤清尘的马车又快马加鞭而来。凤清尘快步跃下马车,大步朝府内而去。青玄早就等在门口,见凤清尘大步而入,立刻迎了上去。 “二爷,您可来了!”青玄对凤清尘作揖,然后便将他迎进府内,面容焦急,心急如焚:“奴才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为今之计也就只有求助于您了……” “阿墨怎么样?” 凤清尘劈头便问道,眉头微微蹙着,虽然面色如常,但是眉宇间却是焦急半难耐。 “不好!”青玄答道,一边说一边紧随着凤清尘的脚步:“昨个三更天回来到现下,王爷他就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无论奴才们谁去敲门里面都毫无动静,甚至一点声息都没有过。但是每隔一段时间,书房里便会传来物什乱摔一气的声音,劈了啪啦地令人胆寒。奴才们不知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只知道他变成这样之前事是去见那凌娘子的,奴才不敢断言,但是这两者,想必定然是有关联的。” “你说什么?” 凤清尘猛然停下步伐,然后望向侃侃而谈的青玄,剑眉微微挑起。 “啊?您说的哪一句?” 青玄也被迫停下步子,然后一头雾水地看向凤清尘,目光充满探询。 “你家主子,昨日不才从外邦回来吗?怎么就去找人家凌娘子了。他怎么在这方面就这么冥顽不灵啊!” 凤清尘气急败坏,声量不由提高。身后的一众仆从全都瞪大双眼,看着自个的主子急赤白脸。 要知道,二爷一贯亦和煦优雅声名远扬,而且极其注重形象,从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发泄情绪。而今,这个“从不会”竟演变为活生生的现实,委实令人瞠目结舌。 第一百八十六章 买醉,王爷一蹶不振 “是,是啊,二爷,您别恼您别恼,奴才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主心骨,您这一急,奴才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青玄一见凤清尘也急了,顿时便有些慌,立刻便上前劝道。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点!”凤清尘横眉冷目,阴森森的眸光骤然投向青玄,直接兴师问罪。 “奴才?哎哟,二爷,您说的是奴才吗?奴才哪有那个能耐啊!” 青玄脑袋冒出一阵冷汗,尾音闪过微微的颤意,身子不由打抖。 哎哟,他的祖宗哎,都是他的祖宗!现在纠结这些还有用吗?他请二爷来,可不是来听数落的!书房那边状未知,此刻在他面前逞威风,有何用处?简直荒谬。 青玄内心腹诽了一番,但是脸上终究不敢有丝毫不满,只是在心里嘟囔着,好缓解一下内心的怨气。 “那你这意思,就是主子为所欲为,你们当下人的就可以连劝都不用劝,任由你们的主子肆意妄为下去?看来,爷我还真是应该去皇后姐姐那里反应一下,给阿墨换一批可心儿的奴才,省得你们耽误了他。” 凤清尘嗤笑了一声,然后轻甩月白色长袖,继续大步朝前走去。身后仆从一并跟上,然后皆看向目瞪口呆的青玄,眼中夹杂着嘲讽,惹得青玄抓狂不已!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凤清尘大步走向姬墨谦平素所用的那件书房,然后在那雕花朱漆门面前停下了步伐,举手便大力敲门。 “阿墨,开门,开门!我是阿清,我来看你来了!” 凤清尘边敲边叫,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但是里面却毫无回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给我开门!” 凤清尘大喊道,喊得嗓子都哑了。但是里面依旧悄无声息。一阵没来由的恐慌骤席卷他的心,令他顿时心脏一缩,立刻就飞起脚猛力一踹,朱门便被踹开。 朱门之中,缕缕昏暗渗透而出,阵阵寒意扑面而来。凤清尘见门打开,便立刻大步而入,没有一丝迟疑。 书房之中,酒气熏天,浓烈异常。内室之内,一片狼藉,所有物什全都摔落在地,有的破碎,有的残损,无一完整。窗外的光线被紧闭的窗扉挡得严严实实,一点光亮都投射不进来,令整间书房好似还沉在黑夜之中。 “阿墨!阿墨!” 凤清尘大声叫道,然后步履谨慎地走进内室,避开那些碎片以及翻倒的酒壶。 而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冰冷朝他紧逼而来,千钧一发,直指眉心。凤清尘躲闪不及,身子下意识地朝后疾速退去,但却仍旧难逃那凌厉生风的剑锋。 “咣当!” 一声巨响,书架上所有古书就势落下。砸了凤清尘一头一脸。凤清尘的背脊抵靠在书架上,长剑直指他的眉心,仅差一毫就要夺他性命,他气喘吁吁,脸色煞白,身上哪还有刚才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只余下冷汗涔涔。 “谁准你进来的?现在出去!” 姬墨谦满身酒气,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凛冽的光芒。发丝凌乱不堪,下巴上泛起了青色的胡茬,周身都散发着困兽般的凶狠,但却别有一番野性的美。 他将长剑入鞘,连看都没看凤清尘,径自就准备离开。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告诉我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至少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兴许还能挽救。” 凤清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由开口说道。 “不用了。一切都结束了。” 姬墨谦没有回头,但吐出字句却清晰无比。高大的的身子却在此刻突然踉跄,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朝地面栽去。 “阿墨!” 凤清尘一惊,急忙上前去接他。但他们之间的位置委实相距不近,而且中途还有那么多的碎片以及物什,想要帮倒到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当他一脚迈到姬墨谦的面前时,姬墨谦已经滑落到了地上,身后则抵靠着墙壁,跌坐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凤清尘扑了过去,然后在他面前蹲下身子。见他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继续拿着手里的酒壶几乎往嘴里倒,总若无人肆意无限。 凤清尘见他颓废地真的不像话,径自便过去夺过他的酒壶,径自往地上一掷,顿时,响声清脆,在这黑压压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干什么?” 姬墨谦轻轻抬起眼眸,然后看向气喘吁吁的凤清尘,眼神深不见底,透着一股子幽冷。 “我……我宣泄一下!顺便敲醒你!” 凤清尘对姬墨谦那深不可测的眸光弄得浑身连连发颤,最后索性闭上眼睛,大声叫了出来。 “醒?为何要醒?”姬墨谦听到凤清尘使用的词语,不由低低地笑了:“醒来就能让眼前的一切改变吗?就能让本王所求的东西全都成真吗?其实一直以来,本王都徒劳罢了。这样醉生梦死的日子,本王早就该过了。” 说完,便将头倚靠在墙壁上,眼眸子闪过一抹浓浓的讥讽。 凤清尘见他如此,不由暗自喟叹一声。而后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身子也倚靠在墙上。 “你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又强迫人家了。强迫人家接受你前去的事实,结果闹得不欢而散?是不是?你啊,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我已经不止一次和你说过,那凌娘子不是一般的娘子,那套霸道腹黑眼下根本派不上用场,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说完,眉目间便扬起一抹怒意,声音不由提高。 姬墨谦沉默不语,径自望着前方,沉默不语,目光毫无焦距。 “不是。” 半晌,姬墨谦近乎呓语地开口,声音沙哑不堪: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若是像你所说的那样,倒是好解决了。” “什么意思?”凤清尘见他神情落寞,不由问道。 姬墨谦望向他,眸光更加沉落,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哀伤的气息。 “她不要本王,因为本王给不了她想要的。” 想他堂堂姬王爷,权倾天下,呼风唤雨,却给不了自己心爱女子最想要的,现在想想,实在笑话。 第一百八十七章 欺骗,绝不会放过她 “你给不了她想要的?这是你自己认为还是她和你说的?” 凤清尘何其聪明,一听姬墨谦如此说,就觉得事情并非如以往那般简单,估计解决起来应该很是棘手,甚至,有可能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 阿墨乃何许人?整个天颂朝的擎天柱。若是没有阿墨,只怕天颂朝不会到如今这番盛世光景,这一点,就连阿墨的哥哥,当今圣上明宗亦是肯定的。 试问这样一个男子,自尊骄傲胜于一切,甚至注定是自负的。而今,居然能承认自己给不了一个女子想要的东西,需要鼓起多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想到这,凤清尘心头不由一凛,狭长的眼眸讶异不减。 不过勇气什么的倒还是后话,像阿墨这样对生死亦是云淡风轻的人,竟然能因一个凌娘子而如此,性情大变,真真是令他彻底无语。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这个情痴阿墨,可真是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了。 “这些已经不重要。” 姬墨谦闭上眼眸子,面容一片晦暗,毫无光亮: “本王自认绝情,尤其是身子出现这样的缺陷之后,心当真剑硬如钢铁,坚不可摧。但如今,本王却遇上了一个比本王还要铁石心肠的女子,真真是郎心似铁。本王心服口服。” 门外,青玄等人等得甚是焦急。连一贯从不现身的暗卫都不由出现于书房门口的角落之处,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唉,王爷这回难受也是在情理之中,但是看着这架势,可真有点吓坏咱们这帮底下人。眼下还有好多事情等着王爷定夺,这一下子,可如何是好!” 如行低声而语,目光焦急。一旁的如风则打断他的话语: “行了吧你!眼下咱们王爷都都已经是心神俱伤了,你还好意思拿公事来烦扰咱们这主子!咱们王爷这回可是霸王硬上弓没上成,连灯都熄了,结果却被那未来王妃给轰出来了。要是你,不得好好缓上几天?所以没啥事别去叨扰王爷,让他清静清静。” “是得缓上几天,而且还得好好缓,正好让二爷然好好开导一番,过几日就又是一番威风凛凛的情境了。” 一旁叼着狗尾巴草发呆的如影也从怔忡中清醒,然后也跟着掺和了进来,整个人都是一副万事通的样子: “要我说,咱们爷就是爱自个拿主意,根本不爱听旁人的。若是他听了二爷的话,说不定也不会到这一步,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刻,所以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个狗嘴里吐不象牙的!昨天夜里,你是这么说的吗?你明明说人家二爷出的招数不行,王爷自个挑的霸王硬上弓的法子简直是顶用得不行,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子,就翻脸不认账了?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如风听到如影如此说,当即就眉目一拧,然后纵声反驳。 “中不中,看结果。更何况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你这纯属就是污蔑。”如影不甘示弱,立刻反驳道,大有种无理叫搅三分的意思。 两个之间的气氛委实有些剑拔弩张,口中的话始终滔滔不绝,据理力争绝不让步。如行在一旁劝着,但是显然是杯水车薪,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哎哟,怎么好端端的,吵起来了!快被吵了,要是被王爷知道了可就惨了。” 争吵声传入了不远处青玄的耳朵,只见他径自走过去,然后对那一时间有些不可开交的几人说道,语气甚是不悦。 “眼下的日子若是再持续几日,府内注定大乱。到时候传进圣上耳朵里,只怕咱们几个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落下,空气中飘逸过一股子静寂。如风和如影骤然停下口中的话语,然后悄然退去一旁。 青玄看着他们面色沉暗,眸色有些骇人,心中终有些发憷,于是便轻咳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如行几人看着青玄离开的身影,脸上都显出一抹嗤笑的表情。 “这家伙,是根本就不了解期间情况,不然我就不信他能淡定如前。”如影说道,脸上毫无不在乎。 “是啊。所以我决定,一定不会将这么重大的事情告诉他!” 如行说道,然后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对面前的两人说道: “不过我是真的担心王爷,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够度过此关,不然谦王府可就真的忘了。要知道,这未来王妃的事情至今还瞒着圣上。你想想,若是王爷如此颓废下去,圣上定会彻查,到时候很多事情可就复杂了。” 想到这,他的眸中闪过一抹暗芒,眼底一阵担忧顺势划过。 其他两人又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与此同时,神色都掠过暗光,交织复杂。 ***** 书房里,散逸着一种暗无天日的氛围,沉沉落落的,静寂默默。 “这就是你们昨晚发生的所有?” 凤清尘低声问道,一双眼眸子依旧讶异不减。 刚刚,在他执意的恳求以及挤牙粉的询问下,姬墨谦终于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知于他。虽然很是艰难,但总归他想要知道的,他都了解清楚了。 “是。” 姬墨谦被酒精所麻痹,眸子里闪着氤氲的光亮,令他脸部的线条不再那么僵硬冰冷,反而平添了几分脆弱。 “好,既然如此,那小爷以多年的经验告知于你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凤清尘抬起身子,然后望向他,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炯炯有神: “谦王爷,你被骗了。这个女子把你骗得团团转,如果我要是你,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姬墨谦的眉头顿时闪过一抹苦楚,但他却一声不吭,面色沉郁,眼神不由投向前方,漆黑如上好墨砚。 “所以,好好把握吧,阿墨。若你决定放弃,那我可就出击了。别怪我不尽兄弟情义了,哎哟……你这是干嘛,这是小爷的胳膊,不是你的宝剑,想出鞘就出鞘……” 第一百八十八章 劝和,凤二爷自告奋勇 “把话说清楚!” 姬墨谦猛地坐起,然后用力钳住凤清尘的手臂,将他径自拉到他的跟前,眸色自死寂中燃起了一抹绝地逢生的光亮。 “你先放开我,我没你那么好的心里素质,能一边被迫视一边还能思绪如泉涌。”凤清尘没好气地对他说道。腕部的痛楚令他浑身都散逸着颤抖。 他平素最怕的就是与阿墨的肢体接触,因为每一次吃亏的都是他。所以他每次都是小心谨慎,为此还在心里制订了一套“防御攻略”。 可惜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万里也终有个一,也终是没有办法。 姬墨谦眼神一暗,淡淡唇色微微一抿。凤清尘心中顿起危机,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却已经是来不及。 “喂,阿墨,我……啊!” 凤清尘下意识地挣扎,可是声音还没出口,身子就凌空而起。他面色骤变,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着陆到不远处的软榻之上。 “这软榻是你最喜欢的,现下能说了吧。” 姬墨谦坐到不远处的檀木圆凳上,眸色淡淡地说道,刚刚散落在身上的颓然消失殆尽,周身气势又回归了大半。 “能,能!我的祖宗!至少让我喘口气。” 凤清尘惊魂甫定,身子倚靠在软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说。”姬墨谦的眸子骤然泛出丝丝的冰冷,语气毋庸置疑。 “说说说。阿墨,我实在没想到凌娘子竟然是如此性情的人,对你真是没话说。这女子现在是不肯定你就是与他与子偕老的人,若是确定,只怕天都阻不了她。这份果敢,连有些男子都及不上。” 姬墨谦没有说话,但是嘴角却漾起一抹几不可闻的弧度。 “其实眼下,咱们真的不用再猜那凌娘子地喜好,她已经对你知无不言,基本上已经毫无保留。所以,你也就无需再猜,只要按照她所说的去相信就好了。要知道女人心海底针,想要猜到连发丝都是一片斑驳。而凌娘子却没有让你猜,将她心中对此所产生的想法全都付诸于出。这足以证明对你是敞开心扉的,你已经顺利走入了她的心。这次你去给他送百宝箱的举动,确实为你加了不少分。所以再使把劲,并肩而立是早晚的事情。” 说完,就看着姬墨谦,沉声说道。 “此话当真?”姬墨谦脸上邹然闪过一抹讶异,兴奋的神色在眸子上游弋。但没过多久,眸子里的夺目光彩淡了不少。 “你说的不对。她那么决绝,是打定主意铁了心的。估计你说的,办不到。” 说完,便垂下眼眸子,一脸昏暗。 “若是你当初真要是听我的,你现在也不至于到这份光景。” 凤清尘哼了一声,见姬墨谦眸子里掠过一抹厉光,不由乖乖转移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近期还是不要去见凌娘子了。不然,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毕竟人家才对你有点好感,一定要好好维持着。要知道,淡淡的心动转换为厌恶,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况且还是像凌娘子那样不同凡响的女子,定然要更是小心。” “那你意下如何?”姬墨谦轻轻拧着眉头,然后问道。 “眼下,你不是想要做最后的争取吗?既然如此,那么你想要在明个给他看的事物就极其重要。以此博得美人心,此物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是在这之前,娘子接受这份事物则是个困难的事情。所以我决定亲自从她谈一谈……”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便自桌子上炸开。姬墨谦冷冷盯着他,眼神深不见底,但残忍却如兽王看到敌手时那般显现在五官之上,令人不敢直视。 凤清尘一怔,一时间不明白姬墨谦为何会如此激动。但是稍稍一想,就脑袋灵透,一阵清明。 这家伙,是害怕他趁此机会接近凌娘子,好和她一同争抢。 不过他这么想也是有道理的,毕竟从刚刚姬墨谦向他讲述的那些事情,确实令他对凌娘子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若是家中有这样一个贤内助,并且同他一同创造商业上的一个又一个奇迹,委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这女子浑身都散逸着一种独特的气息,每一寸都与他人不同,简直就是个奇迹。 够理智,够霸气,够水准! 找这样的女子,简直就是中享受啊!想到这,凤清尘的眸子不由眯了起来,魅惑的笑意自唇间漾开,夺目不已。 姬墨谦看着他漾满笑意思的样子,眸色不由更加严厉,立就想起身将那凤清尘丢出去。 “别打她的主意,不然你该知道后果。” 姬墨谦语气简促,一双眼眸仍然死死盯着他。 “我当然知道!”凤清尘讪讪说道,然后迎视着他的目光: “虽然这棵树好,但是我可是不会为此放弃大好森林的。我去,就是替你去说话的!眼下,那凌娘子的心亦是摇摆不定的,说不定,也正为此难受着呢。她和你一样,需要一个旁观者来给些忠告,然后做出适当性的引导。所以,除了我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总之,你是想明日在然镇上见到她的吧。” “你有几成把握?” 半晌,姬墨谦缓缓问道,视线仍旧胶着在凤清尘的脸上,但厉光已经微微褪去。 “我没有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凤清尘如实说道,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姬墨谦凝视着他,似乎是在验证他话中的真实性。短暂的片刻之后,姬墨谦轻轻一哼,对凤清尘说道: “本王姑且信你。”他说道,声色淡淡:“明日,就在镇上等结果。若你不成,仔细想想吧。” 说完,便径自起身,朝窗棂而去。顿时,耀眼光线直射而入,令室内阴霾一扫而空。 凤清尘被突如其来的光线照射得不知所措,整个人不由一阵呆怔。 “你,你就就敞开窗户了,至少告诉我一声啊!我这眼睛都快痛死了!” 姬墨谦对此置若罔闻,转而过去开门。室内骤然又闯进光线,熠熠生辉。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时日飞逝,一日光阴很快便没入暗夜。 这一日,对于凌家的老老少少来说,可谓是相当忙碌的。 眼看着蜂箱里的蜜越来越多,浓郁的味道几乎要甜死个人。蜂框和巢脾上的蜜已经累积得太多,再不取出只怕会影响整个蜂箱的正常运作,蜂儿们的辛勤劳作亦是会受到影响。 所以她特地挑出了一部分已经堆积甚多的蜂箱,然后费了一个上午的功夫将这些蜂箱里的蜂蜜取了出来。竟然灌了近五十瓶,令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到晌午的时候,素珍才挥汗如雨地干完手中的活计。眼看着午饭时间就要到了,她连忙去了厨房做了几个炒菜,然后将提前蒸好的雪花大馒头放在铁锅里热了热,而后便端进饭厅,招呼屋子里那一老一小来吃饭。 凌氏答允着,然后领着乐天自屋子里走出来。乐天也跟着上前,然后跟着一起摆碗筷。自从昨个晚上素珍同他说过那一番话之后,乐天便不再围在素珍身后团团转了,而且话也少了许多。 虽然仍旧抢着干活,而且比过往都要显得乖巧有礼,但是素珍知道小家伙内心是有疙瘩的,甚至以他那性子这个疙瘩很难愈合。 然而,素珍却并不准备迁就这小家伙。相反,她要让他永远记着这个疙瘩,最好随着他的成长一起,才是最好的。 没错,心里的疙瘩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难受的,但是并不是所有疙瘩都需要化解,需要将这份难受化解开来。 她需要让小家伙自个消化,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明白,她如今让他不舒服的这些,日后都会成为他人生中的珍贵的习惯以及经验,会令他受益匪浅。 恃宠终而骄,溺爱终为悔。 如今她若是如此做,只怕这优柔寡断的性子以及凌氏的言传身教会令他长不成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于是,吃过饭收拾停当之后,素珍便将凌氏和乐天叫住,对他们说有话与他们讲。 “娘,乐天,眼下一切已经回归到了正轨,所以日子还要照常而行。之前耽搁下来的事情全都要搬上日程,不容有丝毫的懈怠,甚至,要快马加鞭起来。眼下,我有三件事要同你们说,我希望你们都要以此注意,谨记心间。” 素珍说道,然后目光扫视过桌子对面的一老一小,眸光炯炯,灼烈逼人。 “第一,明日,我要去一趟镇上,乐天要同我一起去,因为要去拜见给他启蒙的先生,估计人家都得急了。所以小家伙一会儿要好好和我学一些规矩,好给你的先生留下个好印象。第二,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家中出入会比较频繁,因为我将在镇子上开一个蜂蜜铺子,如果一切都准备齐备,本月也就开业了。” “不是,珍儿,你这……” 凌氏听着素珍的逐条通告,顿时眸色怔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素珍却示意她噤声,听她说完后再问。 “等我说完,娘。因为我这边还有第三条,而且亦是最重要的,你们且听完再发表意见。” 素珍说完,径自将目光头投向乐天。乐天一惊,眸光里有丝丝胆怯,但大大的眼睛却一片澄澈。 第一百九十章 硬性要求,从此不再流泪 “第三条,亦是非常重要的。”素珍说道,望向对面的两个人:“我要求娘和乐天,从此以后可以收起眼泪,如果真的情之所至,也尽量忍住,从即日起,就正式开始。” “啊?” 凌氏不由一惊,眼眸子不由睁大。而一旁的乐天也是吓了一跳,没到素珍会将这件事情化为要求搬上台面,小脸真真发白。 “娘……”他喃喃叫道,望着素珍那不苟言笑的脸,口中的言语不由说不出口了。 气氛不由有些僵凝,素珍见他们半天都说不出来一个字,眸色微微一动,而后继续说道: “为何要让您们不再哭泣的原因,想必娘和乐天也应该明白。因为我已经反复强调很多遍。虽然泪水之于身体有排毒的作用,但物极必反。而且泪水之于你们的身心,都有不可或缺的损害,至于有何,想必我已经无需赘述。 但是我想让你们知道的是,无论你们为何而哭,晶莹的泪水在旁人看来都是懦弱可欺的表现。我日后终有照看不到的地方,亦有不在你们身边的时候,所以很多事情的发生亦是无法预料的。我不要求你们坚不可摧,但是我不要让你们哭泣,因为我凌家人,要做这村子里顶天立地的人,不能让任何人再瞧不起。这点,不光需要我努力,娘和乐天也要配合我,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是密不可分的家人,你们明白吗?” 一番洋洋洒洒的言论抛却而出,素珍挺直背脊,然后望向他们,等着他们开口。 她知道自己这项要求太过不近人情,也过于苛刻。但是很多时候,苛刻的硬性要求会比感化带动更加有效,尤其是对于拿不定主意优柔寡断的人,这样的要求效用远大于循循善诱。 “珍儿,你……” 凌氏迎视着素珍不容置疑的目光,脑中一片混乱。 她对素珍的要求,始料未及。但是她这闺女如此要求她,还真是让她心理上有些过不去。 她性子软她自己也知道,这段日子她也在积极改进。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好成为素珍的帮手,因为她知道她日后会越来越忙,多个帮手亦是好的。 但是素珍却提出如此的要求,着实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她就这么嫌弃她这个娘吗?是的,她是不像她如今那么雷厉风行,强势逼人,但是若是家里出现两个这样的人,只怕日子会更难过吧! 想到这,凌氏就一阵恼怒,但是终究敢怒不敢言,只好攥紧手里的帕子,宣泄心中的怒气。 “娘,偶明白了。” 乐天对素珍的要求倒是可以接受,甚至,决定好好配合一番。昨个晚上娘亲对他所说的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上午,令他的小脑袋也跟着思考了一上午。 有些词句已经烙印在他的心里,令他脑袋一空暇,就蹦哒出来,让他有些不太安生。 素珍望向乐天,然后朝他展开一抹笑意。 “小家伙,你真的想明白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小家伙,你真的明白了?明白了娘为何要如此要求你和阿婆?” 素珍盯着点着头的小家伙,目光如炬,视线有些灼热。 “你真的明白了娘为何要如此要求你,甚至提出这不近人情的要求究竟是为了什么吗?小家伙,娘知道你乖巧听话,这么长的时日都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时至今日,娘真的想好好问你一句,你真的都明白娘为何要如此待你吗?娘对你的那些规划你是否都是认可的?又或者说,你想不想成为娘一直以来希望你变成的那个样子?如果你想,娘来会倾尽一切来帮你。但是你若是不喜欢,娘亦不能强人所难。虽然你是我的孩儿,但我却也是要尊重你的意见的,一切取决于你想亦不想,宝贝,你明白娘的意思吗?” 说完这些,素珍盯着小家伙的视线就更加灼热,眸色中渐渐有了逼人的光芒。 刚刚乐天答应要接受她的这项要求,并且要努力做到时,她真的感觉很窝心。但是如今的她要的并不是这份窝心,如今她想要的,已经不止那么简单。 小家伙一直以来都是对她极度信任以及依赖的,甚至,还怀着崇拜的浓浓情愫。 尽管昨个晚上一切有些微微动摇,但她相信那只是一时的彷徨,再加之凌氏一直以来将一些要不得的情绪传递给小家伙,****耳濡目染,就算是成人说不定也会被蒙住了双眼,更何况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 所以总体来说,她的小包子乖巧懂事,浑身上下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是乖巧懂事之于小孩子身上应该是优良品质,而不是勉强而为,深藏自己的情绪和喜好来迎合来讨好。 要知道那样的下去,心中的负面情绪会越加增多,到时候憋在心里得不到释放,反而适得其反,最后弄得不好收场。 在她看来,她宁愿乐天将心中的别扭以及憋屈全都诉诸而出,小孩子的逆反全都写在脸上,也不愿意他什么都是是是是,什么都是好好好,那样真的没什么意思。 她想让小家伙自个明白她所做出的表达,然后经由内心做出选择。并不是像过去那些时刻一样,令她的大宝贝成为一个她牵线控制的玩偶,那样,她倒是宁愿不费那个力气了。 乐天被素珍盯着面色有些发憷,小脸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有些吓坏了。一旁的凌氏看到他期期艾艾的样子,当即就将乐天搂进怀中,然后抬头鼓足勇气,准备和素珍理论一番。 “阿婆,您别这样,偶没有事情的。” 乐天自令凌氏的怀中挣脱出来,然后对凌氏地低声说道,便挺直小小的后背,大大的眸子顿时看向素珍。 “乐天,你这是干什么?”凌氏脸上一阵诧异,整个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以为乐天这回定是会和他一个战线的,至少,会需要安慰,然后准备一个大大的拥抱。 结果乐天居然推开了她,连身子都不由坐得笔直,真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娘,虽然你说的很多东西偶都不太明白,有些听得偶现在都有些云山雾罩,但是偶只明白一件事情,一个很重要的现实。那就是偶想要成为一个地道的男子汉,想要保护娘亲和阿婆,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而完成这些,眼泪是不可以轻易流下的。” 乐天说道,眼眸子里闪过一抹熠熠的光辉,令他整张小脸都为之闪闪发光。 “是的,娘说的没错,有些时候,偶是强迫自己乖巧起来的。尤其这段时日又忙又乱,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像偶要求的那个样子,甚至,让偶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娘你对偶说了,偶确实就会把这些不满的情绪放在心底。然后做出乖巧懂事的样子,主要还是怕娘亲你担心,当然,也是害怕自个变成了娘再也不喜欢的孩子……” 说到这里,乐天的眼眸子不由泛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红。只见他急忙转过头举起小手掌在眼前扇了几下,才将那抹热气重新收了回去。 素珍看着小家伙的样子,虽心里有些酸涩,但是面部如常,凌氏见到此景,眼神里顿时充满了浓浓的哀伤,对着小家伙心疼得不得了。 “偶有好多东西都无法真正的明白,但是这么长时间,有一件事情偶却是清楚的,那就是您对偶做出的那些规划,偶真的都很喜欢,很希望将来能变成那样的人,若是要着成为这样的人必须要和眼泪说再见,偶也是愿意的。” 小家伙说到这里,心中所想已经吐露地差不多。屋子里顿时漾起一阵静寂,素珍盯着乐天,良久都没有说话,脸上毫无表情。 “乐天,这真的是你的真心话?”素珍最后一次确认,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是,娘。偶从来都木有骗过你的,你难道都忘记了咩?” 乐天被素珍的话问得心里有些微微的难受,但他还是表情认真地答道,小身子自凳子上跳下来,然后信誓旦旦地说道。 小背脊挺得笔直,小胸脯起起伏伏的,浑身上下都散逸着不容人质疑的气息,任谁都不会不相信。 素珍看着他那昂首挺胸的样子,不由忍俊不禁,一直憋在胸腔内的笑声不由散逸而出,令她脸上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容又重新明媚了起来。 “娘,肿么了这是?” 乐天被素珍突如其来的笑意弄得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去。但是眼前的这男子可是他的娘亲,他说什么亦是不能退缩的。 “娘,为什么要笑啊?偶有点害怕耶……” 乐天说道,脸上不由漾起一抹惊悚。但她还是迟疑着走了过去,停在了素珍的跟前,然后抬头看向素珍,一脸担忧。 “别怕。” 素珍止住嘴里的笑容,然后望向忧心忡忡的乐天,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拉到了自个的怀里,轻轻说道: “娘笑,是因为自豪。因为娘的乐天实在是个神童,让我又惊又喜。”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冒昧,凤清尘夜访凌家 “因为娘亲觉得,娘的乐天真是个神童,才这这么小的年岁就能够挑拣出娘想要表达的中心意思。真真是让娘觉得让骄傲呢。” 素珍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然后对着乐天说道,眉眼间全都笼在明媚之中,明秀中蜿蜒过一抹婉然。 “哦,是嘛!偶真的说对了吗?”乐天亦是一头雾水,但是看着素珍重新向自己展开笑靥,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 “是啊,你的答案,是娘最想要听到的。既然你有心成为男子汉,但娘一定会努力将你成为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汉,为此,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素珍说到这里,眼神微微闪动。从前,她只是会一味武断地让让乐追随她的脚步,无需有自个的意识,只需服从于她就好。 但是如今,经过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之后,她也借此好好思考了一番,终于将期间的弊端全都看清。 尤其一人决定,不由一起努力。如此,才是最好的开始。 “好!”乐天连忙点头,小脑用力点着头,动作比每一次都还要卖力。 凌氏望着那母子二人依偎在一起的情况,视线有些怔怔的,但是一抹寥落凄清涌上了面容。 素珍微微抬头,余光正好扫向一旁神情落寞的凌氏,心中微微思忖了一番,然后转过头,径自将目光投向凌氏。 “娘,事已至此,很多话也无需我再赘述。但是,娘,我真的希望您可以按照这第三条来做,比起乐天,眼泪在您身上基本上百害而无一利。无论是哪里,都是害处连连。您的身子若不是早些忧思成疾,泣不成声,只怕你的病也不会离家到这番地步。好了,闲话少叙,若是您愿意,接下来的日子咱们三个依旧一起努力,但是若您不愿意,那也就算了。” 话说到这里,她便伸出一只手放到桌子上,然后径自朝她的方向伸去。 “珍儿,你这是干什么?” 凌氏看着她伸过来的手,不由一阵诧异。 “以握手为凭。若是您愿意,那就抓住我的手,日后咱们一起努力。娘,您愿意吗?考虑清楚告诉我。” 素珍说道,雪白的手在窗外光亮下闪着缤纷的光彩。凌氏正怔怔地盯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出手,放进了素珍的的手掌间。 “俺会尽力,但是中不中就不知道了。” 凌氏嘟囔道,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说出一句话。话音未落,素珍便抬起头来,然后望向凌氏,眸光逼人,一抹厉色快速掠过。 “娘,我要的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我的要求里,没有模凌两可,更没有尽力二字,我要的,是您的能做到。” 说到这,素珍的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还无的的笑意: “娘,您怎么” “俺,俺先想想……”凌氏一阵怔忡,整个人彻底没了主意。要知道她一直以来都没什么主意,如今竟然让她立下保证,而且还是如此苛刻的要求,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慌。 “阿婆,您别想了,就这么应下了吧。偶看了您好几次都因为哭泣而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难受地不得了。偶看您好好难受的话说,所以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答允下来呢?正好咱们祖孙两个互相监督?好不好啊咩?” 小家伙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小脸又重新焕发美好的光彩。素珍将小家伙抱进了怀里,眼神一直盯着凌氏,等着她的答复。 “为啥,为啥俺说尽力就不可以呢?”凌氏仍旧顾太多,然后喃喃低语。 “因为之前您一直在尽力,可惜效果甚微。”素珍竖着耳朵听着,听她说完,立刻便说道:“有些时候,尽力起不到任何作用,有时甚至,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俺……俺不是……” 凌氏不由一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 ***** 日暮西陲,夜色沉寂了好久才隐没了整个天际,四周又静寂了下来。 吃过晚饭,洗漱得当。素珍便安顿乐天和凌氏早日歇息,尤其是乐天,由于明个要去见启蒙的先生,所以要有个好的精气神。 本来此番去镇上,素珍想要带着凌氏一道而去。 但是她非要说再缓缓再缓缓,让她先带着乐天去集市上逛逛,下次等她身子再好一些,能走得快一些就和她们一道去。 素珍见她执意如此,也就没再强逼着她。毕竟今个下午她已经逼迫过她一会儿,凡事绷得太紧必定会断,她深谙此理,自然不会对此强人所难。 那个关于眼泪的第三条要求,凌氏最终还是同意了,虽然勉为其难,但凌氏也算是说话算话,所以也就无须深究。 对素珍而言,只要他们能做到,将这份要求正式重视起来,然后全部做到,于她而言就是最令人欣慰的了。 夜深,屋子外的风好似一团火一般,径自去扑让人们裸露在外面的肌肤。 素珍自蜂房回来,浑身燥热难耐。那如火一般的风拂过她的脸颊,令她浑身更是粘腻不堪,难受得不得了。 估计这会子的热水应该在灶上沸开了,她回去正好好生泡个澡,洗净身上的粘腻,再好好睡一觉,毕竟明日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 想到这,她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恨不得健步如飞到浴室。 结果才走到院落的后门,她那急切的脚步便不由凝滞在原地。 一辆奢华的锦绣马车停驻在门口,每分每寸都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而更令她瞠目结合的是,马车旁竟站着个一抹靛蓝色的身影。 那身影听到脚步声,立即转身而过,衣袖微微泛起一股子幽然的清香,倒是令人心旷神怡。 “凌娘子,这么晚了,凤某前来叨扰,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我确实是有要事要同你说,所以就过来了,还望娘子莫嫌冒昧就好。” 凤清尘站于月光之中,一身风华。笑容魅惑,倾城缭乱,在夜色下竟美得令人窒息。 “已经都冒昧了,我若是嫌弃,还管用吗?” 但素珍却对此不为所动,嘴角不由升起一抹嗤笑,眼睛不由眯起,声音中略含嘲讽。 第一百九十三章 孔雀开屏,屁股翘得高 “娘子真是风趣,二爷佩服,佩服。” 凤清尘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娇艳无双,对素珍一见面的挖苦视若无睹。 “小妇人不敢当。” 素珍躬身一福,视线掠过凤清尘的身后,连拐弯抹角都已懒得进行,索性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谦王爷呢?是不是又在某个地方藏着呢,好窥探小妇人的一举一动?” 昨个那姬墨谦走得如此决绝,素珍还以为此番再无瓜葛,各自一方,心中还甚是纠结那过命的人情该如何去还。 如今看来,终归是她太过天真,众人都说他谦王一言九鼎,如今看来不过是坊间传言,不足以信任。 “阿墨他没有来,这次,是二爷我自己要来的。”凤清尘说道,目光投向素珍:“不知娘子可否有一处清净之地,我想与娘子单独一叙。” 素珍看着他到一脸义正辞严的样子,简直道貌岸然到了极致。恨不得马上就将她那副虚伪的面具撕扯下来,然后狠狠扔在地上狠狠踩上几遭。 想到这,素珍嘴角不由漾起一抹笑意,眸光里漾着沉于深处的嘲讽: “清净之地倒是有的是,只是这单独二字,小妇人可是有些当不得的。小妇人可是在这男女之嫌上吃过亏,更何况还是三更半夜,更是不行了。听说二爷向来多情,到时候因为这点莫须有的事情而令您的红颜知己们都吃了味,小妇人可是担待不起的。所以还是请二爷回吧。” 说罢,便再次对凤清尘福了福,然后下了逐客令。 “哦?原来娘子是担心让这个啊。这个实在是太好解决了。” 凤清尘说道,素手骤然袭来。素珍没想到他要动手,想要躲闪已是来不及,整个人顿顿时被一股子大力紧紧拖拽,身子如风一般凌空而起。(作者有话:当然,就算想到亦是无法躲避的,在这里,给我们的女强人一些面子吧。) **** “啊!你这是……” 耳边风声汩汩而过,素珍不由惊叫,身子失重。唯有身旁的蓝袍男子可以扯拽,呼吸都不由凝滞。 索性这样的状态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身子上的失重因为脚下的着陆而骤然消失,呼吸也逐渐顺畅了起来。 素珍睁开眼眸,然后望向四周,脸色骤然发白。 “明月为证,星辰为名,而且所有人都看得到,你我在屋顶之上交谈,看还有人敢若还是有人想入非非,乱嚼舌根子,那小爷亲自撕烂那张嘴。” 凤清尘望向天边的皎月,脚下的屋瓦发出微微的碰撞声响。只见他自袍子里抻出一块白色锦帕。然后放于屋顶之上,而后便小心翼翼地挨着坐了上去,看起来有些束手束脚。 素珍盯着他这一系列的举动,瞠目结舌,想要说些什么,却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难道小爷我坐你家的房顶不得垫块东西吗?屋顶经历风吹雨淋,而且还不会经常性地进行冲刷,可是不卫生的很呢!小爷我这件衣裳可是价值倾城,用的可是外邦进贡而来的孔雀金线缝制而成,真真是无价之宝!若是弄脏弄坏了,小爷我得心如刀绞。” 凤清尘说道,顺便丢给素珍一个大大的白眼,将那俊俏的容颜全给毁了。 素珍望着凤清尘,顺势又将目光投向凤清尘身上的那件蓝袍子,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没错,粗粗几眼看去,便知道这衣裳做工精细,很是不菲,虽然颜色有些骚包,但是被凤二爷一穿,倒也是有一番翩翩佳公子的样子的。 但是如今见他这副样子,那翩翩佳公子的美好形象瞬间坍塌。那孔雀金线她倒是不3认得,但她看他这样子倒是像只开了屏的蓝孔雀,屁股也真是翘得够高的。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坐下,站着不就好了?” 素珍强忍着笑意说道,眉眼间多有隐忍。 凤清尘猛然将目光投射向她,狭长的眼眸子微微暗沉,眉宇间凌厉不已。 “你看过谁在屋顶上站着的?大家不都是坐在屋顶上看日出明月的,凌娘子,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不解风情的人,真是辜负了这大好的田园春色了。难怪阿墨追你追到现在都没有追上手,两块榆木疙瘩,想要凑在一起也真是够有难度的。” 说完,便径自摇摇头,谨慎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示意素珍坐过去。 素珍眸色一变,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而后落落大方地走过去,径自坐下,脸上竟无一丝勉强。 惹得凤清尘反而脸色大变,身子不由朝一旁移去,浑身都散起一股子地窖一般的冰寒之意。 “凌娘子,你,你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听话了?” 凤清尘警惕地问道,余光偷偷扫着素珍毫无让表情的脸,脸上的表情很是谨慎小心。 “我若是不过来,你不是也会想尽办法让我过来吗?我是个现实派,既然如今无法正面反抗,那我为何要挥霍我自个的力气,留起来自我积攒以备之后不是更好吗?而且我如今坐在这里,令你少费了一些力气,想来你心情也是不错的,我想我也是可以借此多争取一些权益,令你我都达到真正的满意。” 素珍托着腮,看着天边,眼中熠熠生辉: “更何况你亦是为谦王而来,我更不能说些什么。毕竟是救我于水火的恩人,恩情没有还清之前,我不能有任何的拒绝,不是吗?” 凤清尘听着素珍的坦白之语,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看得出来,素珍这番话亦真亦假,是处于劣势之人迂回常用的招数,目的就是引发强者的恻隐之心,以此寻求破洞,好完成扮猪吃老虎的最终目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番话的确很实在,令他不由自主地动容,心软,不能自拔。 这女子活得太透彻,太精明,真是令他大开眼界。只可惜这命运实在不济,若是出生在王侯将相之家的千金小姐,或是个男儿身,只怕前途不可限量。 第一百九十四章 信封,情痴姬墨谦的苦心 “既然凌娘子如此明白,想必亦是知道报恩是有很多种的,对于女子而言最常见的当属以身相许。” 凤清尘说道,神色渐渐深沉了下来。夜风拂过,吹起他两鬓间的发丝,午夜魅惑,景致如画。 “正如你所说,王爷于你有恩,而且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若是让你投桃报李,亦是在情理之中不是吗?既然你如此明白,何必又表现得如此别扭?在二爷我看来,倒是有些欲擒故纵的意思呢。” 说完,眼神中便扬起一抹戏谑,嘴角微微扬起。 素珍听着他那带刺的语句,眼神微微眯起,而后终于抑制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凤清尘见她笑容灿烂,在夜色下竟是分外夺目,眼神竟有些凝滞。但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而后重重咳嗽了一声,佯装气愤地说道。 “没笑什么,只是觉得外人常道的大奸商,竟也有如此可爱的时候。” 素珍倒是没看到他的反常,只顾着自个开怀了,笑容肆意。半晌,她才渐渐地缓了过来,含着雾花的眼眸子望向凤清尘,一边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泪水,一边说道。 “二爷刚刚还说小妇人不懂风情,是榆木疙瘩一枚。想不到如今竟然又被误认为是会欲擒故纵的高手段女子,小妇人倒是不像二爷一样经验丰富,所以二爷如此前言不搭后语,小妇人只会认为二爷是贵人多忘事而已。不是什么蹩脚的激将法,企图借此令素珍改变主意。” 素珍说道,声音里带着一抹沙哑,不由轻声咳嗽了两声。 凤清尘见自个的计策败露,心中微微有些恼意。但他本来也没有在这上面报有多大希望,所以很快也就释然了。 “娘子好眼力,竟能如此看穿爷,实在是不简单。” 凤清尘看向天际,声音淡淡,嘴角笑意越发明显: “那娘子想必定能猜出来,我这么晚前来,是所谓何事吗?难道,你对王爷回去之后的状况不会有一丝好奇吗?他用情如此之深,被你那么现实的理由拒绝,他会有何举动?你难道不会因此而联想吗?” 素珍嘴角笑意微微一僵,眼神不由一沉。凤清尘捕捉到她眼底骤变的神色,心底微微一怔,而后一抹喜色自心口深处化开。 “他怎么了?”素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抹紧张。 “他回去之后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几乎把谦王府珍藏的好酒都喝光了,整个人颓废不已,王府上下都乱成一团,所有人都为此战战兢兢。他的仆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会让我入府去看他,希望可以开导一下他,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凤清尘说到这里,不由看向素珍。素珍面色淡淡,脸上毫无波澜,但手指却不由微微握起,渐渐加紧力道。 “但我又有什么法子呢?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与他的心结毫不相干,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帮到他?然而很不巧的是,爷我和你一样都是现实派的人,知道你的拒绝和顾虑都并非空穴来风,我觉得我若是在你这个位置上,也未必如你做得那么好。既然无结果就不要给希望,这点我是赞同的,因此,我此番来,并不是来劝你回心转意的。” 凤清尘说到这里,不由从衣袖里拿出一只信封,然后递向素珍。 “这是何物?” 素珍看着那信封,并没有伸手去接,低声问道。 “你还记得阿墨临走的时候约你明日去镇上吗?这信封里有他为何要带你去的原因,虽然你已经拒绝,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看一下,毕竟真心是值得尊重的,不是吗?” 素珍的视线在那信封上停顿了一会儿,半晌,伸手接过那信封,然后径自拆开。 信封并不薄,是有些重量的。拆开封泥,素珍将里面的所有纸笺拿出来,才看了几眼,眸子就瞪得极大。 “这是阿墨自知道你有开铺子的想法时就开始悉心筹备的,一直持续了半个月之久,如今只要打开门扉,就可以正常运转起来。我这堂堂天颂朝第一大商人可是被他强行命令着出了很多意见呢,有些很难完成,但他都完成了。凌娘子,我对你很有信心,对这间铺子也很有信心,我相信日后你将他开遍天颂都是没有问题的。” 素珍默默地看着手中的物件,虽然一脸宁静,但是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此刻她的手里,皆是一系列的纸契——地契,人契全都有,花花绿绿的令她眼花缭乱。 眼下她手中的地契,是位于繁华地段的一个铺子,亦是素珍最喜欢的一个地段。 但是她从未想过会将这样的铺子据为己有,就连租赁都没有想过。但是如今,一切却成为了现实,真真是让她把处变不惊的小心脏吓得里外都颤栗,直到已经过了一会儿,还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除了地契之外,还有十张人契,六男四女,给她将铺子的伙计和帮佣都找好了。而且可以算得上是分外富裕的,甚至可以给她腾出两个女子来料理家里。 她相信,铺子定然已经准备齐全,只等将蜂蜜等物搬过去,就可以正式开张。地契以外的信笺上,则写着开业的良辰吉时……种种种种,皆体现着周到以及妥帖。足以看出张罗这些的姬墨谦是抱着如何一颗热热的心来准备和行动,亦看出当她说怎么都不会接受时他遭遇的会是怎样的一份心情。 想到这,素珍不由捏紧手中的信封和纸张,然后紧紧闭上眼睛。 “我从很小的侍候就和阿墨认识了。自小他便各方面都优于众人,先皇对他甚是喜爱。若不是他执意拒绝,并且积极拥护自个的哥哥,也就是当今的圣上,只怕你如今违抗的就是圣命。” 凤清尘见素珍如此,心头不由一喜,但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继续低声而语: “是,他擅于心机,而且腹黑精明,论耍心眼谁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对自己在乎的人,从来不会如此。就连我,他都不会用上那一套。你若是知道他在国事上的狠戾权谋,会觉得和如今的他而言是地地道道的两个人。” 第一白九十五章 “说到这,我不由响起一件忍俊不禁的事情,你可不许告诉阿墨哈。” 凤清尘望了一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对素珍说: “上次被你从小溪边狠狠甩开后,他便回去找我做他的感情顾问,负责专门猜度你,好不再惹你心头不悦。这也就是他为何要派人窥探你,一是在关键时刻可以保护你,二则是可以借此观察一下你的喜好,好与你拉近距离。虽然这样的法子真的很不好,我们也确实觉得很是不对,想找个机会向你正式致歉。但他确实毫无恶意,这是一门心思地想要你在一起,法子不太对,但确为此付出了所有。” “所以呢?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素珍骤然睁开眼睛,然后问道。 “其实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你收下这个信封。让他多日的努力不足以白费。令他还能在颓然的日子里找到希望。在此期间,我会集结所有力量所有手段去找那个能够代替你的人,将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到别处。在此期间,我希望你你能够稳住他。” 凤清尘看着面色不惊的素珍,心里微微一凛,嘴里的话微微一顿继续而出: “而这些东西,你千万不要有负担。因为这铺子日后不归他管,而是归我管。所以我已经命人起草好了文书,日后你所有收成中的三成都要归于我我们手里,而且年底还要给我们分红。以作为赞助你开铺子的回报。我可是第一商人,在我这里绝不会有不花银子就想不劳而获的事情,凌娘子,你允吗?” 说完,便等着素珍的答复,一双眼睛晶亮闪烁,散着熠熠的光芒。 素珍盯着手中的物什,整个人寂静不已,但是思虑却在脑海中反复运转,令她的脑袋纠结在一处,内心一片无措。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起。 由于今个要见先生,所以小家伙很早就起了。洗漱完毕之后,小家伙生怕出错,再次检查了一番布包里要带的笔墨纸砚,一边检查,小嘴巴一边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他就要和其他家的小孩子一样去启蒙了,而后就可以识文断字了。想想就觉得好开心哦。 从前,看着和他同龄的小男娃们亦额背着个布包拿着些干粮就跑去村里的私塾,他就羡慕得不得了。 本以为他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去学习这些,结果娘不仅帮他实现了愿望,而且还让他单独跟着一位先生,这样就不用担心跟不上的问题了。 想到这,小家伙不由跳上已经叠好被褥的床榻,然后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猫咪一般在上面打了个好几个翻。 此时,素珍已经将早饭做好,然后扬声去叫凌氏和乐天一块出来吃饭。结果连凌氏手脚慢的都走出来,小家伙也没出现。 这小东西,干什么呢!素珍不由微微蹙眉,然后径自走近乐天的房间,叫他吃饭,却被眼前的情景刺激得瞪大了眼睛。 第一百九十六章 羊毫,乐天的小秘密 窗子外的阳光投射而入,屋子里暖融融的,散着春日独有的烂漫。 床榻旁的小书桌前,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前面,怀里抱着凌氏给她缝好的布包,阳光将他的小脸染得粉嫩嫩的,黑色的眸子闪着宝石一般的光芒。 乐天托着腮望着窗外,小脑袋歪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应该是开心的事情,不然嘴角也不至于上扬着,虽然很浅很淡,但是却透着一股子甜甜的味道。 素珍本来看到这一幕是有些恼火的,毕竟饭都做熟了你个小家伙居然还不过来吃,而且还不给她回应,是要第一日就给先生留下迟到的坏印象吗?想到这,她脚下的步子蹬蹬上前。 乐天显然还沉浸在自个的世界中,对素珍走过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察觉。素珍双手抱胸,低头俯视着小家伙的样子,想要叫醒他,却被他小手里紧握着的物什弄得视线一凝。 那物什,是一支毛笔,笔身很是崭新,显然还没有使用过。 这毛笔并非素珍之前给他买的那一支。素珍从前从未见过,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家伙的手里? 素珍有些纳闷,准备开口询问。但就在这时,脑中的记忆开始迅速刺入她的脑海,令她口中的话立刻止住,心头不由一窒。 记忆告诉她,这支毛笔要追溯到乐天周岁抓周的时候了。 那时候,桌子上摆着令郎满目的物什,令人看着眼花缭乱。而小家伙却什么都不看,径自爬到离他最远的棱角处,将毛笔死死抓在小手里,怎么都不撒手。 当时就惹得杜家老爷子开怀不已,当即就把一支还没开封的上等羊毫送给了小家伙。令当时的另外两家都红了眼。 当时她们离开杜家时,任何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拿到手。而且一切都匆忙而混乱,真没想到这支毛笔竟还会在他们手中。想想还真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啊,啊!娘!” 乐天不经意地抬头,小脑袋渐渐从思绪的混沌醒了过来。而就在这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离她近在咫尺的素珍,登时就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一脸惊慌。 “娘,您您肿么在这里,是要出发了嘛?” 乐天结结巴巴地问,握着羊毫的小手骤然藏到了身后,但是因为紧张得出了好多汗,结果一滑,那毛笔就滚落到了地上。 素珍面无表情,看了一眼脸涨得更加通红的的小家伙,又看了一眼滚落在地上的羊毫,神色淡淡,语气也很是轻轻: “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叫了你好几声,结果你都不出来,原来是发呆呢。” 素珍说道,然后径自过去搂住小家伙僵硬的肩膀,然后对他展开一抹笑容: “放轻松点,不然一会儿见了先生,第一印象可是会吃亏的,小家伙。” “娘,您别生气。偶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东西是偶最喜欢的,偶无法撇下它。至于没告诉您,也是害怕您……娘,偶……” 小家伙猛然拽住他的衣襟,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表情胆怯到了极致。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尊重,小乐天的学前教育 饭厅里,饭菜日益凉却。 凌氏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心中便有些焦急。叫了两声,见无人应答,于是便起身朝着乐天的屋子而去。 门扉敞开着,说话的声音渐渐传至门外。凌氏走到门口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不想再独多走,于是便准备在门口喊他们,结果刚准备开口,里面的话音便刺入她的耳朵,令她想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口。 “乐天,娘为何要生气?只是因为你藏了一件从前在杜家时的旧物,我就生气,那你娘的气性也未免太大了。虽然过往的事是不好的,但并不是想要抹杀就能抹杀的。所以这些都是没什么的,只是以后莫要再遮遮藏藏的了,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是吗?” 素珍蹲了下来,然后看着眸色依然显着胆怯的乐天,将他紧紧拽在素珍衣袖上的小手径自握紧自个的手里,触手便是一片湿凉,汗水黏黏。 看来这小包子可真是被吓坏了,一下子就变成了凉包子,有红是白的脸颊如今煞白一片,一点也不萌萌哒了。 “娘,偶……” 小家伙的声音仍旧打着颤音,但是却表达不出来想要表达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懊恼的表情。 这笔是他在当时被迫赶出杜家时,偷偷放进自个的衣袖里的。从前在老屋时,没有地方藏,他便将它用布帛包好埋在茅草屋周边的栅栏底下,只有在外面等娘的时候才敢偷偷翻出来看看,确定它一直安然无恙。 之后有了新屋子,才敢挖出来藏在屋子里,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悄悄看上两眼,然后又迅速放好。 今个早晨是因为翻滚床榻的时候将它不小心带了出来,不然他也不会将它拿出来陷入了沉思。结果弄得个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知道杜家对她和娘亲做了太多穷凶极恶的事情,亦知道娘亲之于他们有多么大的恨,上几次的冲突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且娘亲曾经和她说过,从此以后他就是凌家的孩子,改了名亦改了姓,从此以后不再杜家有任何关系。那既然如此,与杜家的东西也是要舍弃的吧。 毕竟娘给他买了新的笔墨,他完全没有必要再保留着它,惹娘亲碍眼不是? 但是,他真的很不舍得。他真的很喜欢这支毛笔,甚至想用它来临摹,抄写,可是他实在不敢。 既怕娘亲生气,又舍不得自个的羊毫毛笔,这样的矛盾心情简直就要把乐天那脆弱的小心脏折磨得伤痕累累,纠结到了极致。 “乐天,你到底还在怕什么?怕娘把笔没收再也不给你,还是怕娘你认不清里外人,宠冲你发火,让你害怕?你这小家伙的纠结程度可真是令人不可小觑啊!” 素珍见小家伙仍旧战战兢兢,不由哀叹了一声。看来,从前的世界里法庭判理离婚案,严禁将孩子放到庭案现场来进行父母之间的抉择,现在想想是非常明智的。 毕竟大人间的恩怨情仇实在与无辜的孩子没有关系,但是一旦牵扯,孩子注定要受到伤害。 这点她想她是深有体会的。因为她的童年亦是在父母失和的状态下缓缓而行的。虽然不似乐天如此惨烈,但受到伤害亦是肯定的,不然她也不会那么不相信婚姻和爱情,亦不相信男人。 本来她以为足够的爱与照顾足以让小家伙忘记心中的阴霾,看来终究是她天真了,因为有一样东西,比这些都要重要,但她亦显然做得并不到位。 “乐天,娘在这里非常严肃地问你一句。你对改姓为凌这件事情,有什么样的想法?也许日后你的先生会问你类似的问题,你想过该如何回答吗?或者,有一日,杜家发现了真相,要将你领回去,你会作何反应?这些都是娘无法替你做决定的,你需要自个想。” 素珍看着小家伙,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落忍。毕竟眼前的孩子只有五岁的光景,让他来思考这些委实有些太早。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是年幼亦是无法。 “偶当然不会再回杜家,他们说偶是野种,他们就是认下偶偶也是不会回去的!” 小家伙猛然大叫道,眼眸子里写满了怒意,而后说道: “先生问偶,偶就说偶是凌家的孩子,问多了偶就实话实说,不就好了?娘,您送偶是去读书的,偶只要把书念好不就好了?其他的偶也没有必要参与对不对?” “对。”素珍没想到乐天竟然会如此激昂,怔忡了一下才答道,随即眼神一亮: “其实娘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你在娘的身边,娘为何还要计较一支笔呢?根本没有必要是不是?” 乐天一呆,墨色的眼珠骤然不动,眼中的怯意也不由得凝滞在当下。 “羊毫不易折腾,你这小鬼把毛笔藏来藏去,真有一日连用都用不了了,你到时可就傻眼了。” 素珍看着他那傻呆呆的表情,嘴角不由涌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娘从前也许也是有很多地方让你误解了,现在到了这一步,娘似乎应该对你做一个澄清。娘虽然和杜家矛盾连连,冲突不断,但是并不会刻意替你决定,让你二者选其一,更不会让你做出偏激的抉择。因为你还是个孩子,看似心思沉,其实内心还很是干净,好恶更是如此。有时候大人的想法加诸其上反而就不那么纯粹了,娘不想让你变成那样。 然而每日的生活并非都在云端,就算娘有心如此,但终究也是个照顾不到的地方。所以尽管你很小,但是娘还是希望从现在开始就培养你独立思考的能力,能够遇险不惊。在这个过程里,娘会爱你,照顾你,但是亦是会尊重你,因为男子汉都是要被尊重的。但是男子汉,可是向来不会藏着掖着的,他们通常都是直白而对,并不迂回,乐天,你要向这方面努力,知道吗?” 说完,便紧紧盯着乐天,等着小家伙的应答。 第一百九十八章 马车,引发村镇轰动 “娘,偶明白了。” 半晌,乐天才点点头,眸子里一片清明,刚刚的胆怯渐渐消退,阳光重新燃亮了小家伙的眼眸,眼底似乎亮起一抹同以往不甚相同的光晕。 “明白就好。”素珍微微一笑,而后起身,将蹲得有些发麻的双腿分别活动了一下:“好了,现在谈心时间结束,估计你阿婆都在饭桌前等急了,咱们赶紧过去,一会儿咱们就得出发了。” 说完,便看了一样窗外,发现时辰真的已经不早,急忙拉着乐天朝外走去。 “嗯嗯!” 小家伙也跟着素珍加快步伐,然后朝门边走去。 **** 门外,一直在听里面说话的凌氏在听完素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之后九就撤离了现场,生怕因为自己躲闪不及而与屋子里的娘俩撞个正着。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极其正确的,待她刚在椅子上坐稳,素珍便领着乐天自饭厅外迈了进来,若是她再晚一步,只怕定然说不清。 但是内心始终跌宕起伏着,让她的这颗心几乎要跳出喉咙口。她望着这一大一小,费尽所有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泰然自若一些。 素珍和乐天倒是没有留意凌氏,全都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吃食上,几乎都有些狼吞虎咽了。因为本来充裕的时间如今变得有些紧凑,若是再不快点只怕根本就填不饱肚子。 尤其是乐天,经过一番担惊受怕之后,早就有些饥肠辘辘,如今这美味的早点又正和他意,立刻便不顾一切地将吃食往嘴巴里放,要将自个空虚的小肚皮彻底填满。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桌子上的吃食基本上都一扫而空,杯盘狼藉。素珍起身快速将剩下的残局收拾完备,乐天也跟着忙前忙后,倒是帮了不少的忙。 坐在桌前的凌氏盯着那娘俩在一起干活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说实话,今个听到她这闺女如此对乐天说,她的心里还是很是震惊的。 因为以往素珍对杜家那不留余地的态度令她记忆犹新,她很难想象她会说出那样一番话。而且字里行间,没有和乐天说过一句杜家的坏话,真真是让她大吃一惊。 不过,这乐天也很是够行的,竟然可以一支毛笔藏匿到现在。难怪从前在茅草屋的时候总见这小猴崽老在挖土,原来是竟然是随时可以看那毛笔有无损害,想来就觉得又可气又好笑。 这小家伙,真真是让她无言以对了。 想到这,凌氏的眼底不由浮现出一抹浓浓的无可奈何,而后将目光收回,整个人看起来忧心忡忡。 毛笔什么的她倒是不怎么上心,她担心的,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杜家人认亲的事情。 那杜家老爷子最在意的,莫过于杜家的骨肉,以他的性子,若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定然会乐天带回杜家,以他的性子,是必然不会让独家的骨肉漂流在外的。 到时候,真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毕竟以她闺女如今的性子,妥协是绝对不可能的,到时候定要闹得满村沸腾都不会罢休的。 不过,亦是有好处的。至少她这闺女的冤屈倒是能洗干净了,至少不用再在村民面前抬不起头来。 “唉……” 思绪停顿在这里,凌氏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 算了,想这些亦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毕竟等那杜家真的良心发现,恐怕也真真是要等到日头从西边出来了。 若杜老爷子真的那么做,可就真的是和打自己嘴巴子没什么分别了,想来发生的概率也不是很大。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去想了。 凌氏如此想到,眼中的忧心忡忡微微缓解了一些。殊不知在日后的某一日,她再想起自个曾经的这番思绪,定会哭笑不得一番,然后感叹人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越不可能发生的还就越是发生了。 ***** 厨房里,素珍收拾完毕,正准备到水池边将脏兮兮的手清洗一番,屋外一阵马蹄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院落外,一辆精致的马车停靠而止。纯白色的骏马在日光下闪着熠熠的光,纯色的鬃毛显得格外的柔亮。 不远处,依山村的村民们全都大眼小眼地瞪着,一边看着那装点精致马车一边议论纷纷。 不一会儿,就乌压压地围拢了一大片,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嗡嗡的,和素珍蜂房里的蜜蜂们有一拼。 驾车的男子是个上了些岁数的,只见他利落地下车,然后径自走到凌家院落前,扣了三下荆扉,对着院子里唤了两声凌娘子。 “来了来了!” 屋门打开,素珍径自走出来,然后朝那男子而去,将那男子让进院落。 “娘子别客气,小的在面等就是了。小的看村民们都往这边看呢,还是莫要给娘子惹什么麻烦才好。” 上了些年岁的男子说道,虽然态度恭谨,却始终不卑不亢,举止沉稳,这样的形式态度恰恰是最让素珍喜欢的。 “如此也好,还请大哥您在这等小妇人一会儿。” 素珍点头,见不远处的村民几乎都要将脖子抻过来了,也就不愿意多说,只等一会儿马车离开再说也不迟。 于是便提起裙摆,快速朝屋里而去。 才刚踏进门槛,已经背好布包的乐天便跑到她身边,然后望向门外那辆白色的马车。靠在窗棂上的凌氏亦是一脸惊呆,立刻便问道: “珍儿,这是咋回事啊?咋还有马车啊?” “哦,这是接我去镇上的马车。车主是个想要同我合作卖蜂蜜的商人,他怕我迟到,所以特地派了辆马车接我过去。” 素珍轻描淡写地一笔掠过,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于是回答完毕后便将目光投向乐天,而后提起给先生的若干礼物: “乐天,你好了吗?现在咱们该走了。娘,我先不多说了,晌午回来再说哈!”说完,便去推开门,日光灿烂不已。 “嗯嗯,好了!”乐天点头,然后背好背包,回头对阿婆挥手,蹬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旧病,乐天疼痛肆意 李槐安在院落门口静静等着,举止规规矩矩,日头当下亦岿然不动,行事作风一看就是并非出自小地方,进退得宜,令人挑不出来一点错处。 素珍携乐天自屋里而出,朝外盈盈而来。李槐安连忙将素珍手里的物什接过来,然后放到马车里,然后帮素珍和乐天安好了脚凳。 “敢问这位大哥贵姓?” 素珍对李槐安盈盈一拜,表示谢意,而后莞尔一笑,对李槐安说道。 “免贵姓李,名槐安,娘子直呼其名就可以了。”李槐安说道,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是让声音间却有所压抑,令人听来有些不舒服。 “那怎么行?看兄台岁数要比小妇人长上一些,我日后就叫您李大哥了。” 素珍微微笑道,然后将乐天拉到自己面前,而后说道: “这是小妇人的儿子,名叫乐天。来,乐天,叫一声李叔叔。” “嗯嗯。”乐天乖巧地点头,然后准备叫道。但就在这时,一阵惊叫自小家伙的嘴里冒了出来,令他疼得不由躬下脊背,一句都说不出来。 “乐天,你怎么了?” 素珍眉头不由一蹙,而后眼中充满了关切。乐天疼得扑哧扑哧大喘着气,嘴里的话想说又说不出口。一旁的李槐安也不由面露担忧,然后走过来探询道。 “哎呦,孩子,你疼得满头都是汗,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素珍连忙蹲下身子,然后捧住五官蜷曲在一起的小家伙,一脸焦急:“既然如此,那你今日见不了先生了。” 小家伙一惊,立刻瞪大眼睛,但是突如其来的疼痛又蔓延到他的小脸上,令他又是一阵说不出话来。 “小公子这是怎么了?” 李槐安眼中闪过一抹惊诧,而后便很快没于那双闪着淡淡亮光的眸子里,语气也回归了沉着: “可是已经与先生约好了,如此不守时真的可以吗?还有凌娘子,铺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您今个要是不去,二爷可是会生气的,到时候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的可就遭罪了,还请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说完,便看向素珍,言语间多是恳求的意味。 “小妇人亦是如此想的,但是这小家伙的毛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无药可医。不过一犯起来,就什么都做不了,着实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素珍说道,眉宇间划过一抹忧愁,远远看去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唉……你这小家伙怎么早不病晚不病非要赶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嫌娘逼你读书了?可是咱们已经错过了启蒙的好时期,再不开始只怕真的要目不识丁了。” “珍儿,乐天咋了?” 就在此时,凌氏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见她搀着拐杖走过来,眉目间亦是浓浓的不安。 “娘!您来得正好!乐天不太舒服,估计今个是去不了镇上了。” 素珍看到凌氏,连忙招呼她过来,然后一脸焦急地对她说道。 “啊?乐天咋了这是?是不是这几日太累,把天……老病给勾起来了?” 凌氏以为乐天是天花还没好利索,正欲出口,但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有些不妥,于是便换了个词儿,殊不知正好换进了素珍的心坎里,令她一颗心是顿时安定了不少。 “是啊,就是老病。” 素珍说道,然后用余光瞥了一眼在他身后沉静如水的李槐安,不由继续说道: “您快把他带回去,先照看一番。我今个与人约好,是定要去镇上的,晌午便会回来。他就是最近休息不好,让他抓紧歇会儿,兴许就会好些。” 素珍说完,便回头对那李槐安说道: “李大哥,咱们先行吧。”说完,便踩上脚蹬准备离开。 “珍儿,你今个必须得去吗?” 凌氏抱着疼得微微颤抖的乐天,不由问道,语气虽然很软,但是终有一些不满在期间游弋: “孩子都成这样了,你那些事情不能稍后再说吗?” “娘,不是我不想留,实在是今个与人定好了,改不了。再说我也得去镇上和乐天的先生说明一下情况,不然人家也是不乐意的。” 说完,她便使了个神色给李槐安。李槐安心领神会,然后和凌氏说道: “老夫人,小的是奉命来接凌娘子的,若是带不回去娘子,只怕我那主子非得劈了我不可。还望您辛苦一些,照顾一下小公子,小的定早早就将娘子送回来,不让您操心。” 说完,便朝凌氏躬身一福,希望凌氏可以成全他们出行。 “哎哟,不敢不敢。” 凌氏最见不得人家如此求她,一时脑海中的满不满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行吧,既然越好那你们就去吧,但是珍儿你一定要给俺早回来!不然俺真的心里没底啊!” 凌氏说道,然后将小家伙搂进怀里,然后搀扶着他慢慢朝回走去。 “我知道了。” 素珍应道,眼底闪过一抹暗芒,但是很快便稍纵即逝。只见她回头,然后望向李槐安,不由勾起一抹笑意,意味婉转。 “李大哥,我们走吧。 说完,便踩住脚蹬子上了马车,径自坐了进去。 “好。”李槐安应道,然后一个纵身跃上马车,而后牵动缰绳,在村民们的注视之下朝村口而去。 “乐天,你咋样了?咋样了?” 才进屋子里,小家伙就拽住了凌氏的衣角,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焦躁不安。凌氏险些失去平衡,急忙抓紧拐杖才稳住了自己,然后开口询问。 “是不是又发烧了,让阿婆摸一下!” “阿婆!”小家伙脸上的痛楚终于缓和了一些,用力出声才将口中的话语顶了出来,小脸写满了惧意:“偶没有发烧!偶哪里都没有事情!” “啊?那你这疼得死去活来是咋回事?”凌氏一惊,而后俯身看向乐天。 “偶不疼,是因为娘一直在掐偶的手。用了好大的力道,偶觉得偶这只手要费了……” 乐天说道,不由将小手抬到凌氏面前。只见那小手上,被硬生生地掐出了一块淤青。 第二百章 真假二爷,乐天小宇宙爆发 “这是咋回事?你娘平时那么疼你,磕着碰着一点她都心疼得不得了,咋可能给你按出这么一块淤青!俺不信!” 凌氏看着那块触目惊心的淤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偶没有说谎,偶也不知道娘是咋了,但是娘似乎就是不让偶说话,反复还在说偶今天去不了镇上,偶也很是纳闷。不过就是这么疼,偶也木有哭哦!偶可是没有让娘失望呢……” 乐天揉着自己那小手,然后在上面呼呼,声音里依旧有微微的颤抖,但是却为自己没有哭这件事情而感到格外的欣喜。 而笑意还没浮上脸颊,门外一阵叩门声顿时涌入他的小耳廓。 “敢问凌娘子在吗?小的是凤二爷派来接娘子和小公子去镇上的!” 院落外,一辆素净的蓝顶青油马车停下。荆扉之外,一个干练简素的的年轻女子敲动门扉,举止飒然,一头高高绾起。 不远处的村民看到又有一辆马车停靠在凌家门口,登时便更加沸腾。有的好事的媳妇子甚至靠的更近一些,企图将一直听得不真切的对话听得更真切一些。 屋子里,凌氏和乐天听到门外的这声叫喊,登时就怔在原地。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彼此一会儿,一股子凉意渐渐浮上了脊背。 “凌娘子!凌娘子!” 年轻女子一阵纳闷,而后继续叫道,喊了几声之后,门扉闪开一条缝,凌氏探出脑袋,然后看向那女子。 如槿是姬墨谦手底下唯一的一名女子手下,虽然头号是暗卫,却因为暗卫从不收女子的惯例而可以暴露出世人面前。 她一直执行的是暗杀任务,所以性子向来阴厉孤傲,从来不拖泥带水。结果一看到凌氏那畏头畏尾的样子登时就不耐烦起来,要不是王爷下了命令,还让她撒谎说自个是凤二爷手下的人,只怕她早已甩袖走人。 “你,也是二爷派来的?” 凌氏战战兢兢地问道,脸色煞白。声音如蚊子一般哼哼唧唧,但还是被站在院外的如槿听得真真切切,眸色骤然一暗。 只见她猛得踹开荆扉,如疾风一般快步而入。凌氏还没反应过来,门扉都就被大力推开,将凌氏撞了个趔趄,险些跌倒。 “你……你要干什么……” 凌氏惊恐不已,抱住亦在瑟瑟发抖的乐天,而后开始后退。 如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神色如同古井一般幽深寒冷: “你说了也字?你说刚刚也有二爷的人过来过,是吗?别给我浪费时间,赶紧回答!” “是……是……就在刚才……” 凌氏抖颤着说道,面容满是汗水,几近崩溃。 “你这个大婶干什么,怎么那么凶!偶阿婆身子不好,你吓坏她了!” 乐天猛地挣开凌氏的怀抱,然后直起小身子,对着如槿吼道。 “都素你们那个二爷惹的祸!偶讨厌死他了!” “乐天!”凌氏一惊,急忙去拉住他,但显然已经晚了。 如槿的眸色微微一怔,而后双指狠狠掐住乐天的下巴,眸色逼人。凌氏惊恐不叠,想要说话,却生怕激怒了如槿,一时间连言语都不敢言语。 “你个小东西,居然敢叫我大神!你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如槿笑道,但笑容却阴冷无比,令人下意识地胆寒。 “但是我决定放过你,因为我也很讨厌凤二爷。” 如槿说完,便松开对乐天下巴的禁锢,而后快速走到门口,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是走了么?” 乐天呆怔着,整个人看着那如风一般的身形,小脑袋彻底一片空白。 “乐天,乐天!你没事吧!别吓唬阿婆啊!” 凌氏连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然后抱住乐天,浑身亦在颤抖着。 “这都叫啥事啊!你娘这整出来的事情可真是够奇怪的,咋还两个二爷,俺也没见他约过谁……结果就凭白蹦出来两辆马车……” 凌氏抚了抚乐天汗湿的发丝,不由埋怨道。而就在这时,她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所有的事情不由联接在一起,令她呼吸都不由凝滞。 与此同时,乐天也回过神来,一阵冰冷顿时涌上周身,令他的小身子猛然抖个不停。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的惊恐比刚才还深,几乎要淹没她们的意识。 窗外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但屋子里的温度却是疾速的下降,形成鲜明的对比。 “娘……”乐天终究还是没忍住,径自哭了起来。 *** 凌家背后的山脚下,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密林之中。 “我说你非得拉我过来有意思吗?” 马车里,凤清尘无奈地看向正襟危坐的姬墨谦,表情有些楚楚可怜。 本来,按照他的安排,他们只需在铺子里等就好了,何必一大早还赶过来? 本来这里已经有暗卫在守护,另外还有如槿那个女暗卫驾车亲自护送,就算是唐玄奘去西天取经,这阵仗都不是问题了。 姬墨谦染默然不语,只是凝视着窗外,眼眸子一片专注。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令他眸色陡然一厉,径自冲出马车。 “我说你……”凤清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心中一惊,而后很快也跟了出去。而后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 “王爷!” 身影跪倒在地,动作利索,言语中并无半分赘言: “恳请您调度如风等三人去凌家护院,属下来迟一步,娘子已经被称为二爷手下的人接走了!” “你一派胡言!小爷我什么时候……”凤清尘一惊,下意识地反驳。而就在此时,他的眼眸骤然一凝,面容不由呆怔。 “走了多久?往哪边去了?” 姬墨谦眼神一厉,声音低沉地问道。 “回王爷,据好事的村民说,是个上了岁数的男子驾了一辆白车来接的,已经朝村口而去,已经过了近一柱香的时间。” 如槿禀告道,在最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听村民那描述,估计那男子是李槐安。” 第二百零一章 挥刀,素珍整治槐安 山中,风声顿起,阵阵凉意吹起衣襟,汩汩作响。 “如槿,你现下去传本王命令,四大护卫前去护院,不得有违。” 姬墨谦诞淡声说道,眼底好似淬了千年寒冰,令人不敢直视。只见他迅速将手指放到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一阵嘶鸣骤然响起,紧接着咄咄马蹄就势而来。 “驾!” 只见姬墨谦翻身上马,挥动马鞭,马儿疾驰而去,掀起层层尘烟。 “阿墨!” 凤清尘连忙叫道,然后钻进马车,紧随而行。 白色的马车在山道上疾速行驶,颠簸不停。 素珍在马车上被颠沛得七荤八素,整个人都头晕脑胀。她掀开马车的珠帘,然后望向窗外,只见马车所走的方向同去英杰镇的方向大相径庭。 她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猜测得并无分毫错差。 “凌娘子,小的穿的是小道,所以您会不认识,稍后您就认识了。” 李槐安回头,见素珍一直在朝外看,眼中不由一惊,随即拿话敷衍道,好安抚素素珍的心。 要知道他的主子可是让他毫发无损地将这个女子带到她面前,若是中途发生个坠车什么的意外,只怕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担不起。 “李大哥无需解释,小妇人相信大哥。” 素珍缓过神来,然后恢复如初,笑声朗朗: “不过,小妇人觉得李大哥驾车这么累,还是莫要为难自己才好。尤其是在说话语气和方式方面,不必如此费心。‘小的’这样的称呼实在是委屈李大哥了,不如还是回归从前,自称‘杂家’更舒畅一些,不是吗?” 话音未落,马车便猛然升起一阵重大颠簸。素珍勉强抓住扶手才没有掉在座位,胃里翻江倒海,阵阵呕意开始翻滚。 “停车!停车!我要吐了我要吐了!” “啊啊!好好,杂家这就停下!凌娘子,你可要坚持住,这马车要是脏了,杂家定然得被主子给宰了……” 李槐安猛地拉住纯白骏马,然后掀开门帘对素珍大叫。结果才刚掀开,就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李总管,小妇人这厢有礼了。” 素珍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上,然后微微起身,朝她盈盈一福。落落大方,不输于任何一位皇室女子。 只是她的请安方式有些特别,行礼确是分毫不差,但手里的匕首却径自顶着李槐安的喉管,稍稍动弹只怕就会血如泉涌,景象甚是壮观。 “娘子你这是做什么?是要威胁杂家吗?” 李槐安回过神来,脸上毫无畏惧,竟淡淡漾起一抹嗤笑: “既然娘子都能猜到杂家的身份,想必杂家的来头娘子也是能猜到的。娘子心细如发,定然不会天真到以为杀了杂家就能逃离吧,那样可就折损了娘子在杂家心中的美好形象了。” “是啊,小妇人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李公公。”素珍笑道,眼底一片嗜血:“只是小妇人擅长制药,更喜欢在匕首上抹上一些以备防身之用。若是能让公公这样尊贵的人也尝尝这药汁的滋味,小妇人自是喜不自禁的。” 说完,匕首便一偏,在刘槐安迅速划下一个口子。李槐安面色大惊,想要躲避可惜为之晚矣。 第二百零二章 麝香草,体强之人之大敌 “哎哟!” 李槐安猛然退后,然后径自摸向自个脖颈,只见一抹嫣红自他手上蜿蜒开来,令他顿时脸色一变。 “走吧,李公公,你家主子还等着我们呢。” 素珍懒洋洋地说道,然后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而后将匕首小心地收入鞘内,闭目养神。 李槐安眼神一厉,正欲说些什么,结果一阵晕眩骤然袭来,令他眉目一拧。紧接着,胃口便是一阵翻江倒海,表情几近痉挛。 “你,你在匕首上涂了什么?” 李槐安眼睛猩红地看向她,想要内力来逼退那股子恶心,但是一运功,就发现呕吐感越发强烈,令他立刻就鸣金收兵,然后咬牙切齿地问道。 素珍睁开眼睛,然后望着难受不已的李槐安,嘴角透出一抹笑意,但一双眼睛却隐在马车的暗淡光线之中,远远看去雾气朦朦的。 “去吐吐吧,我答应你不借机逃跑。” 素珍说道,眼睛里含着一抹怜悯。话音未落,李槐安便冲下马车,然后在路旁吐得七荤八素。 “啧啧,反应有些强烈啊。” 素珍看着那李公公吐得如此难受,眼底掠过一抹阴沉的笑意。 其实,那匕首的刀鞘上无非就是用煮熟的麝香草浸泡过一番。若是论剧毒,可真真是谈不上。 麝香草是一味很不错的药材,对于散风驱寒以及治疗咳嗽都有极好的作用。当初姬墨谦的百宝箱里就有这一味药材,但是乐天的病一直都没有用上。 后来素珍收拾的时候发现了它,灵机一动,也就将它用来浸泡刀锋了。 因为麝香草的药理中,有很重的副作用。这些副作用很奇特,并不会作用于病人,相反,只会在没有这类症状的人身上,而且副作用会随着身子的秉性而判定轻重。但绝大多数,都是按照身子的强健与否来决定的。 身子越弱,反应越弱。反之,身子越健壮,反应越强烈。 显然,这位李公公虽然有难以言喻的残疾,但却体格健壮,不然也不会如此,不是吗? 想到这,素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令怀揣着事情的一颗心得到了些许的平静。 “呕,呕……” 一盏茶的时间已经流逝而过。李大管家仍然呕吐着,可惜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干呕。 “哎呦,你还没吐完啊!果然大内总管就是不一样,身子简直就是杠杠的!” 素珍等得不耐烦了,径自走过去,然后想要给李槐安拍拍背脊。结果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他的铁钳手指丝丝抓住手腕,紧接着,她的视线就闯入了李槐安惨白似鬼的面容。 “给我解药!”他径自盯着素珍,手腕不由加紧。 素珍因为那手腕间的疼痛不堪而蹙紧双眉。只见她倒吸了一口气,然后眯着眼睛看着李槐安,无限惋惜地说道: “对不住,李公公,这药没有解药。” 她微微笑道,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因为,它本身就是解药,不是什么毒药,只能等药力降解才能缓解。” 第二百零三章 交锋,初见兰后 “呕!” 李槐安一听,顿时瞪大眼睛,白净的无一根胡须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也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立刻袭入他的意识,令她天旋地转,下意识地又是一阵干呕。握着素珍手腕的铁钳手也渐渐放松了力道,素珍轻轻一挣,就挣开了。 “唉,这能赖谁呢?谁让你身体太好,这药效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过了!” 素珍对他说道,然后就势起身,望了一下天边,见日头已经升起,时候已经不早,不由说道: “你这得吐到什么时候啊!估计你这样子,也带我去不了你主子那边了吧?不如我先回趟家,料理好家事再回来找你?哎呀,那样可就太不方便了。” 素珍说道,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佯装苦恼地说道: “不如这样吧,你且自行回去,等你好了,再来找我。今日就先这样吧。” 说完,便提起裙摆,大步朝回去的路而去。 “不,等会儿……凌娘子……” 李槐安想要拦住素珍,但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素珍越走越远,后来连看都看不到了,因为又吐上了。 素珍一直向前走着,从未回头。直到一阵来自马车的疾驰之声就地响起,她才顺势回头而去。 紧接着,四名黑衣男子将她团团围住,手中利剑皆指向她,只要她再走上一步,只怕那锋利的刀剑就会穿心入骨。 “凌娘子,我家主子有请,请您上马车一叙。” 站在素珍对面的黑衣男子朝素珍作了一揖,而后向素珍做了个请的姿势。 “就是那辆马车?” 素珍本来就想到自己不会那么轻易脱身,所以只是震惊了一下也就释然了。于是手指向那辆比平常马车大出近一倍的马车,而后问道。 “是。” 那蒙面黑衣男子说道,对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即让出了一条道,但是却站在两旁,谨防素珍突然逃离。 素珍神色一暗,而后握紧双拳,朝那马车而去。 **** 眼前的马车依旧纯白如斯,白色的骏马与旁边那辆小白马车的模样大致相同,只是看起来更为彪悍一些,体型更加健壮一些而已。 素珍跃上马车,然后暗自吸了一口气,掀开白色锦绣帘,弯腰走了进去。 只见马车内部,富丽堂皇,空间也甚是巨大,若是说它是间卧房亦是不为过。或者,比寻常卧房的布置还要一应俱全。 屋子中央的梨木矮桌上,硕大的夜明珠散着淡淡的光晕,令微微暗淡的马车内泛着朦胧的光。 那珠子的成色和大小都是上乘中的上乘。就算不是价值连城亦是不可估价。 素珍站在门口,四下张望了一番,却发现这偌大的车厢里只有她一个身影。她心中一凛,而后快速转身,准备掀帘离开。 “这夜明珠是宫里的奇物,看过她的人无一不想拿在手里把玩一番。像你这样转头就走的还真真是头一个。” 就在这时,一个清丽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 素珍不由一惊,身子不由调转。与此同时,车顶上不由开了个小窗,而后一抹白色的纤长身影不由从上面一跃而下,径自落在素珍面前。 只见那白衣女子翩然落入不远处的鹅绒软榻上,一头青丝洒落而下,只用一支镶玉紫钗绾着,浑身上下都散着一股子飘逸的气息。 鹅蛋脸庞,眼眸如杏,红唇盈盈,不点自朱。真真是活脱脱的美人,令四周精巧都黯淡失色。 素珍望着这如画一般的女子,终于明白为何当初唐太宗初见大嫂那如画的容颜,哪怕知道她手里拿的是鸠鸟羽毛浸泡过的毒酒,也义无反顾地喝了下去。 如今这情景倒与那曾经的画面有异曲同工之妙,只可惜,太宗却不在这里。 “怎么不吭声啊?” 那白衣女子慵懒地睁开双眸,然后看向她: “难道还真是被这夜明珠摄食了心魄不成?听说这夜明珠前世奶妖神所化,专食年轻女子的魂魄,不过听说她那口味挑得很,看来你这魂魄质量不错……” “并非是这夜明珠食人心魄,而是你这花容月貌令小夫人失了心智。” 素珍听着白衣女子越发离谱的话语,猛然双膝着地,对着前方的白衣女子行叩拜大礼: “草民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长乐安康。” 马车里。 白衣女子慢慢起身,看着叩拜在地马车边沿的身影,如水的双眸闪过一抹微微的惊讶。 只见这女子身上一身布裙,全无绫罗,容貌虽清秀丽质,却也没有到了倾国倾城的地步。但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子脱俗气质却是连谁都比不上的,哪怕她是全天颂身份最尊贵的女子,亦是比不得的。 虽然她在跪着,但是背脊间却透着不卑不亢的气息。虽然背脊弯曲,但周身却散逸着一股子高寒的气势,如流云一般随意游弋,却又无法触及,高远淡泊。 一个村妇,怎会有如此的气质?实在是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起来吧。” 想到这,兰皇后微微展开一抹如花笑靥,而后让素珍说道: “凌娘子,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皇家的人来前来与你一叙。所以才会在李总管吐得那么厉害的时候还选择不逃之夭夭。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怕你逃得了初一亦逃不了十五不是?不过,本宫的人被你折磨成如此,你是否也该给本宫一个交代呢?” 兰后说道,眉眼一弯,却透出一抹子狠戾。 “皇后才思敏捷,小妇人佩服不已。” 素珍面色自然地站起身,然后微微垂头,低声答道,但是字字清晰: “至于您的人,小妇人的交代亦是只有一个。小妇人从来都是恩怨分明,人不犯我,我必不犯人,但人若是犯我,我必然睚眦必报。李总欺小妇人在先,小妇人也是没有办法。想必皇亦是恩怨分明之人,定能理解素珍之苦衷,还请皇后恕罪。” “你!” 兰皇后不由狠狠一拍矮桌,桌上的夜明珠翻下了玉色托盘,在桌子上翻滚了两遭。 第二百零四章 侍妾,必须骨肉分离 马车内骤然气氛凝滞,令人有些窒息。 素珍虽然面色不惊,但心中亦打着鼓,双拳不由握紧。 果然,最让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虽然眼下这兰皇后还没切入正题,但是正题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她一直以为这个日子并不会来得太早,毕竟她和姬墨谦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还不至于让当今圣上甚至皇后亲自出马,这阵仗,起先还真是惊到了她。 看来姬墨谦的这对哥嫂对这个弟弟可是足够爱护,不然也不会亲自露面。毕竟这可是整个天颂朝最尊贵的两个人啊!想想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此想来,她日后的日子注定无法清净了。 想到这,素珍真的想一头撞在豆腐花上算了!她就想消停几天,怎么就这么难呢! “既然娘子如此聪明,那本宫也就开门进山了。” 兰皇后好不容易才压抑掉心中的怒火,然后对素珍说道: “听说,近来谦王甚是迷恋你,甚至已经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本宫和圣上听闻之后,委实震惊。因为这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表现出对女子如此迷恋,本宫和圣上总体而言还是很欣喜的。所以此番来,就是准备接你入宫,好好请宫婢教养你一番,若是没什么问题,就能以侍妾的身份入驻王府,自此摆脱这草民的身份。” 兰后说道,语态间多由轻慢,但却毫不自知: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本宫。那就是你的孩子乐天,你不能带进宫。毕竟你这二嫁之身已经惹人非议,若是再带着孩子,只怕阿墨这颜面实在有失。他不懂,亦想不周全,但本宫这个皇嫂却不能不替他思虑周全。现在本宫送你回去收拾东西,你今日就随本宫入宫。” 说完,便准备扬声呼唤外面的奴才,但素珍却出声制止于她: “皇后娘娘且慢。” 素珍轻声叫道,唇角涌起一抹笑意,口中话语娓娓道来。 “娘娘,您性子可真急。可否愿意听小妇人说上几句。” “讲吧。”兰皇后抬头看向她,随即允道。 “谢娘娘。” 素珍朝兰后倾身一福,而后则深吸一口气,开始言道: “首先,小妇人要感谢娘娘的抬爱,竟然愿将‘侍妾’这样的身份允给一介村妇,小妇人实在是受宠若惊。但小妇人恕难从命,还请娘娘另谋高室女子,莫耽误了才好! 其次,娘娘归为当朝国母,身份贵胄,但想必亦是承受过怀胎十月之苦的,对于骨肉分离之类的事情亦是有所体会。小妇人虽然命如草芥,但亦是有爱子之心。如今咱们天颂朝国泰民安,君主圣明,想必定然是做不出这等活生生拆散母子的事情的。 最后,小妇人想和娘娘您通禀一声,小妇人对王爷亦无意,那王妃的位置小妇人攀不上,亦不稀罕。王爷错爱,小妇人无福消受。若是您硬要小妇人接受,小妇人身微言轻无法抗衡,只好以命相抵。” 素珍说道,然后拿起匕首径自抵靠在自己那白皙的脖颈,对着面色骤变的兰后说道:“不知王爷看到小妇人之死会作何反应,不过娘娘您定然是罪魁祸首,不容抵赖。” “你,你竟敢威胁本宫!利用王爷对你的爱慕为所欲为,你还真以为本宫怕了你吗?” 兰后猛然抬起身子,然后指着素珍,神色阴鸷。 “娘娘自是不怕本宫!”素珍微微一笑,目光如炬,视线逼人:“娘娘怕的是王爷,不然直接在夜深人静时做掉小妇人不就好了,何必费下如此之周折?娘娘可以利用我与二爷对话来诱小妇人至此,小妇人又如何不能利用娘娘心中之顾忌来钳制娘娘?反正横竖都是死,拖娘娘下水,小妇人也算是值了!” 说完,便手执刀柄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 白色的马车骤然摇晃起来,里面发出物什碰撞破碎的声响。 在外面把守的几个黑衣人骤然大惊,立刻持剑上前掀开帘子。 而在一旁马车旁休憩的李槐安亦被惊醒,想要前去,却是力不从心。 帘子骤然被掀开,几个皇家御卫正欲护驾,结果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无语凝噎。 “凌娘子!凌娘子!这都是误会,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马车里,兰后拽着素珍拿着匕首的手臂,整个身子几乎都欺到素珍的身上,怎么都不撒手。 衣衫凌乱,发钗掉落,就差梨花带雨了。 身上全无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令人眼珠子都不由得掉落在地。 御卫们亦是见过世面的,对于这位皇后在宫里处事为人的种种亦是有所耳闻的,于是便悄无声息地放下帘子,而后又默默地各自值勤去了。 “哎呦,本宫这都是吓你的!就是为了考验你一下!阿墨他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本宫这个嫂子不也得看看来人是谁,到底品行如何吗?所以才会那样,平时本宫真不是这样的,不信你去问外面的那些人!” 兰后见素珍始终不肯放开,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素珍一惊,不由愕然望向她,也就在这时,她就势使了一个手刀,将素珍手里的匕首就势劈下。 苏贞手腕一痛,匕首掉落在地。而她整个人被兰后推翻在身后的软榻上,被她身子压着,竟然动弹不得。 “凌娘子,你这就不对了!就算不为自己活,也得为孩子活啊!一个母亲,怎能如此轻言放弃!本宫这点可是大大地不予肯定的!” 兰后对素珍说道,脸色焦急,神情恳切,热热的鼻息自话语间传出,直直扑在素珍的面部。 “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说话啊!别吓本宫啊!本宫也是好意啊!” 兰后说道,眉宇间微微闪过惊惶,刚刚全身荡溢出的清丽气质荡然无存,一切回归到了最初的样子。 素珍看着她,半晌,才淡淡说道: “娘娘,您能不能想从草民身上起来?” “哦哦,是本宫一时心急了!”兰后恍然大悟,然后从素珍身上爬起来。 第二百零五章 恢复,兰后判若两人 山路上,马车疾驰如风,惊了鸟儿无数。 “蠢才!你就不能再快点吗?” 凤清尘对着驾车的仆从破口大骂,脸色焦灼不已,平素妖媚横生的眸子充斥着耀眼的火光。 “二爷,这已经是最快了!王爷那是汗血宝马,咱是车,比不了!” 仆从不由冷汗涔涔,手中的缰绳用力拽着,丝毫不敢放松。他们现在追随着王爷驰骋在山路上,要知道底下可是深渊,稍有不甚可就会车坠人亡,这可是马虎不得的! “是啊,的确是比不了。比如爷我现在要你的小命,亦是容易得很!现在都看不到人影了,还不赶紧给爷追!” 凤清尘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意,而后对着那仆从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阎罗一般冰寒刺骨。 仆从吓得魂飞魄散,手中马鞭顿时挥了三次,次次狠戾。马儿疼痛不堪,嘶鸣惨烈,马蹄声仿若飞了起来。 凤清尘望向前方,面容紧绷,整个人都陷入到忐忑之中。 这个皇后干姐姐,怎么就这么糊涂啊!虽然平时就迷迷糊糊的,但索性一直都很识大局,从未在大事上出过过错,而今却捅了最不能捅的马蜂窝,这下子该怎么收场啊! 刚刚看阿墨一听到“李槐安”几个字,神色骤变。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虽然平素阿墨和这糊涂嫂嫂的关系尚算不错,但那仅仅是因为毫无利害冲突而已。结果现在倒好,她动了他肺管子上的那个人,这下子麻烦可就大了! 凤清尘现在都不敢想,追逐到目的地时的场景,光是想想轮廓就觉得魂飞魄散。若是他那干姐姐懂得分寸还好,若是不懂得…… 想到这,他猛然摇了摇头,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口。 “二爷!咱们追上了!奴才看到王爷的马了!” 仆从说道,脸色欣喜,急忙驾动缰绳冲了过去。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轰隆隆的巨响自上方传来,细小的碎石从天而降,而后开始密集。 “不好!有山崩!” 仆从叫道,立刻扯住缰绳,马儿的嘶鸣声在山间凄厉回荡。也就在这时,一块巨型山石自高处滚落而下,一时间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 白色马车,烂漫春色。 车厢里,茶香袅袅,低垂着头烹茶的李槐安缓缓侍弄着手中的茶具,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些气色。 兰后的衣衫发饰已经整理干净,面容依旧倾城如锦,但整个人却已同刚才那个谪仙一般的人儿判若两人,不仅一点仙气儿没留下不说,而且还多了太多的世俗气息。 素珍望着她那副褪去伪装之后的真实样子,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坊间都传言当朝圣上与皇后鹣鲽情深,后宫格外空虚,除了几个无法遣散的老人儿之外,已经近七年未曾纳妃,而且看这意思,应该有永不纳娶的意思。对兰后可真真叫宠进了骨子里。 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因为一个女子是否得到自个丈夫的疼惜爱护,从她身上的诸多细节就可以表露无遗。眼前这兰后容貌宛若处子,眼神亦是澄澈,毫无一丝后宫倾轧的污浊。 天颂朝不喜白色,尤其是皇家,更对此有忌讳。可兰后却拥有如此精致的白色马车,足以天恩的浩荡。 不过就这样一个女子,除了容貌一等一之外,此外几乎毫无长处,试问如何让当今圣上维持爱宠数十年? 果然男子都是爱颜更胜于一切,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素珍,我就叫你素珍,好不好?凌娘子实在是太笼统了,本宫不喜欢。” 兰后吃着果盘里的紫玉葡萄,然后边吃边对素珍笑道,笑容很是醉人。见素珍不语,便将果盘推过去,示意她也吃。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别生本宫气了行吗?你吃点果盘……” “咳咳!”一声踩鸭脖子一般的清嗓声音就势传来,只见李槐安将煮好的茶水放入刚烫好的骨瓷水墨杯中,恭敬地递到兰后面前。 “皇后娘娘,您不是最爱喝这第一轮吗?赶紧尝一尝吧。” “哦,好啊。本宫尝尝。”兰后点头,然后将茶盏拿入手中,而后先放在鼻下用手煽动,而后便轻轻抿了一口,双眼顿时眯了起来。 李槐安看着兰后暂时闭嘴的模样,不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而后又拿起一杯茶放到素珍跟前,刚刚那温暖可人的笑意骤然消失,只余下一片漆黑静寂。 素珍淡声诚谢,然后快速拿过那茶盏,不由微微低头,避免与李槐安的视线碰触。毕竟刚才她可是差点让人家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如今他没在茶里下药,她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想到这,她不由轻轻抿了一口杯里的热茶,入口甘甜,格外好喝。 “素珍,咱们言归正传,你就真的不会想想接受阿墨吗?他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夫婿人选啊!要知道喜欢他的女子可是一摞一摞接一摞的,你要是放过了,日后会后悔的。” 兰后说道,然后看向素珍,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惋惜。 “回娘娘的话,小妇人和王爷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注定无法走到一起。” 素珍胆小而语,口中热茶在味蕾间翻滚,令头脑为之一清。 “或许王爷是优秀的,是独一无二的,但小妇人的心中对他的优秀毫无感觉。也许有过心动,亦是男女之间惯有的尴尬罢了,不值一提。” “哎哟,你想得可真多。不过本宫可以了解你的心情。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对阿墨植入多么深刻的感情,不然就算不在一个世界,亦是不会阻挡你的。所以这阿墨,这回算是单相思了,但愿这股子劲儿能在他皇兄发现之后及时制止。” 说完,兰后便表情有些沮丧,声音有些沉落。 “咦,圣上他,没有和您一块知道吗?”素珍讶异地问道,眼睛微微张大,然后问道。 “是啊!皇上那么忙,自然是无暇顾及这些的,再加上阿墨行动较为诡谲,若不是本宫这段时日,****派人跟着他,只怕想知道你究竟在何方,定是难于上前天。” 第二百零六章 王爷择偶,兰后的真实想法 素珍不由一怔,而后不由回想从前细枝末节,面色不由一沉。 敢情她们家这段时日已经变成这群人****窥伺的场所了,估计什么都被偷窥去了。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何狗仔会那么惹人烦了! “素珍,你怎么了?是不是日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兰后并不了解素珍此番的心理活动,见素珍脸色难看,不由关切地问道。 “娘娘,您派人带小妇人来这里,究竟所谓何事?”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径自望向兰后那一脸困惑的脸,一边问道。 “若您是来向小妇人炫耀您皇家威力无边无际,小老百姓被偷窥只能无可奈何,那您已经达到目的。小妇人对此心服口服。眼下上午过了大半,小妇人铺子没看,男娃先生没见,所有的事情都搁浅在原地。敢问,小妇人现在可以回去了吗?因为中午饭时间到了,家老小也该肚子饿了。还望娘娘体恤。” 素珍说完,便径自伏下身子,然后向兰后叩首,等她答复。 “放肆!大胆妇人,怎可对娘娘如此说话!” 李槐安猛然站起,然后对着素珍的身影大声道,声色俱厉。 素珍不以为意,只是径自跪着,对李槐安的河东狮吼根本当成耳旁风。李槐安见她一点惧意都没有,神色更加阴厉,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兰后制止,只好退至一旁。 “小安子,这有你说话的份吗?给本宫退下!” 兰后眸色厉色一掠而过,而后将视线投向素珍,却是一片柔然: “素珍,本宫此番叫你来,的确是有些唐突。让你很多事情都因为这份突如其来而搁浅,是本宫的不对。但是本宫并无恶意,只是想你一见,毕竟从前本宫听说阿墨迷恋上一个女子,是真的本着一家人的念头想你的。所以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本宫就很想知道。所以就安排了这么一场见面。当然,也是想看看你究竟是好是孬,阿墨用情如此之深,作为嫂嫂,本宫也是有些担忧的。” 兰后说着,嘴角不由涌起一抹赧然的笑意,令她的如花面容更为姣美,令人无法错开眼珠。 “事实证明,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本宫实在很喜欢你,真是希望你和阿墨可以有个好结果。但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点的确是令人有些遗憾的。不过,好在你只是感情不深,而非没有感情。所以阿墨尚有机会。我还是持乐观心态。” 说完,兰后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张,期间真挚透露而出,甚是动人。 素珍望着那满脸真诚的兰后,心中不由一软。 不能不说,这皇后虽是有些口无遮拦心思虎实以外,这一颗真挚之心却是令人动容。 而她最后说的那番话,亦让素珍对她印象增分不少,对她的靠近亦是有些不排斥了。若她不是皇家人,只是这村里的寻常妇人,只怕她们也许会关系交好。 但正如她之前所说,他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所以就算再好,亦无法成为心中最想成为的关系。因此,瓜葛纠缠越少,就越是安全越是好。 想到这,她不由直起上半个身子,然后低声说道: “娘娘言重了。草民何德何能,竟能得娘娘如此抬爱,实在令素珍感激不尽。但素珍家有老母,下有男娃,并非一身自由之人,所以有些事情终究无法灵活而行。还望娘娘多劝劝王爷,让他莫做这些徒劳无功之事,毕竟世间好女子多得是。王爷如此优秀,又有你您这样一片赤城的好嫂嫂,定有好女子可以倾心相配。还望娘娘可以成全小妇人,小妇人再次叩谢了。” 说罢,便朝着兰后磕了三个头,面容虽未抬起,但浑身却散着坚决的意味。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却因为自己这番话而泛出丝丝的绞痛。 不过既然决定放手,这些情绪亦无足轻重了不是吗?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啊!阿墨得不到你,是他没福气!” 兰后盯着素珍,虽然嘴里那么说着,但是内心却终有失望。 她说的并非客气话,能找到苏珍这样的女子,的确是姬墨谦的福气。 其实外人常道姬王爷心性清高,不喜女色,无数名媛为之倾心。但若是真真和他生活在一起,亦是一件煎熬的事情,恐怕众多女子都无法接受。 就算不提他自身的隐疾,就他本身那个对不关心事物从不多看一眼的清冷性子,就足以令任何一位******暗自垂泪,独守空闺之苦。 她那夫君就一副冰山脸,若不是她体内有颗小太阳,而且照射力极强,只怕她早就冻成千年老寒冰了。 所以期间苦楚,她亦是分外清楚的。 而如今素珍的出现,亦是个例外。因为角色发生了转换,阿墨成了那个喜欢却不得的人,反而积极了很多,甚至较从前彻底变了一个人。 所以若是这素珍也愿意接受,这段姻缘想必会很是美妙。 只可惜了,人家无意。 其实,圣上和她都并非对阿墨的王妃有过高的要求,所有世俗和高门应有的门槛束缚在他们这里亦是不怎么存在的。 所以就算是素珍带着娃娃嫁进王府,圣上也是会答应的。只要是阿墨喜欢,人亦没有歹念,他们都是可以接受的。 因为他们很是明白,若是有女子发现阿墨有隐患之后会是作何反应,若是传出去,只怕朝堂定会风云变迁。 所以圣上不敢逼太紧,亦是有期间的考虑的。 但是不逼不问,不代表不急。眼看阿墨已经二十有六,却仍旧孑然一身,就算是搁到一般寻常人家,一家之主亦是会着急上火的吧。 本以为这次就可以得到圆满解决,但是,一切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 “行了,素珍,快起来吧!本宫这就差人送你回去。” 兰后不由暗自叹了一声,随即对一旁的李槐安示意,让他去准备一下。 “谢娘娘。那小夫人就此告退了。” 素珍起身,然后对兰后道谢,然后径自退后,掀开帘子准备离开。 “娘娘,凤二爷门下仆从求见!” 而就在这时,一个黑衣暗卫猛然古跪倒在马车外,然后对着马车内部通禀道。 第二百零七章 追夺,谦王遭遇山崩 “谁?阿清府上的?快传。” 兰后神色不由一凛,而后对暗卫说道。素珍已经自马车上下来,正欲离开,结果却被迎面而来的一个身影撞了个趔趄,胸口一阵生疼。 素珍下意识地拱起背脊,不由蹙起眉头,怒火在心中蔓延。而那身影立刻就跪了下来,然后猛地在地上磕了三下头,令素珍目瞪口呆。 这,这致歉的方式也太隆重了吧?只是撞了一下而已,真心不必如此的。素珍如此想着,心头火气不由全然退却,于是准备伸手去搀那身子。 “小兄弟,你不必……”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刚刚山里发生了山崩,一块大石骤然砸下,奴才及时勒住缰绳才与二爷免于一难,而在我们前方驰骋的谦王爷却被巨石击中。二爷如今已经在碎石堆中挖上了,特地遣奴才来寻求支援!” 说完,便抬起灰头土脸的脸,眼中惊慌一览无余。 “你说什么!”兰后一惊,脸色骤然煞白,身子站立不稳。要不是一旁的李槐安就势拉住她,只怕她已经跌下马车。 “阿墨他怎么会来这里?怎么会!”兰皇后猛然自车上跳下,然后径自抓起那仆从的衣襟,而后大声问道,仪态尽失。 “今个不是凌娘子去镇上的日子吗?王爷生怕会出什么岔子,结果便让我家主子也跟着。殊不知您却把人给带走了,结果王爷就急了,策马就紧追而来,结果就遇上了巨石松动……” 那仆从说到这里,便嚎啕大哭。显然心里已经不堪重负。 兰后眼神一窒,几乎忘记了呼吸。李槐安在一旁搀扶着她,然后给她抚着背脊,让她宽心。 三秒后,兰后便从惊诧中苏醒过来。看着嚎啕大哭的仆从,登时就给了他一脚,然后厉声喊道: “哭什么哭,现下是哭的时候吗?你们还不赶紧过去找人!”兰后怒斥道,然后对着暗卫吩咐道。 那群暗卫们早就想出动了,只是主子命令还没下达,不能贸然而动。如今主子既然发话,他们定然纵身而起,径自朝山林那边而去。 “小安子,本宫现在也过去!” 兰后对声旁的李槐安说道,然后环顾四周想要同素珍说一声暂时无法送她了,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素珍的身影,令她一阵讶异。 **** 山路上。 素珍按着碎石散落的方向而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几乎都已经要跳出喉咙口了。 她亦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这,只是短暂的失神过后,人就已经来到了这路上。简直匪夷所思。 但是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因为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她,不是吗?这些等找到姬墨谦再想也是不迟的。 想到这,她不由加快脚步,神色显出一抹浓浓的焦急。 很快,她的眼前便是一亮,而后快步走过去。 只见碎石聚集的山头旁边,凤清尘正徒手挖着,身上的蓝袍子被尖锐的岩石划了个大口子,浑身都是尘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第二百零八章 荷包,木槿花瓣触珍心 凤清尘一身狼狈,却毫不在意,只是用力地挖着,手上出血亦是不在意,仍然在执着地挖着。 素珍眼神一凛,脚下的步子不由快速过去,而后跪在他的不远处,也开始挖了起来。 “凌娘子,你怎么会……” 凤清尘看向一旁已经开始挖起来的素珍,眼底不由一阵惊诧。 “二爷,小妇人觉得您现在应该放弃提问,专心找人。” 素珍一边挖一边说道,注意力全都投注在眼前那巨石碎裂后的残骸,而后口中亦不再有任何言语。 凤清尘那被灰尘覆盖的脸顿时一怔,见素珍如此认真,他也不由继续手里的活计,继续埋头苦干起来。 很快,暗卫们便到达,迅速开始挖石之事中。兰皇后在李槐安的搀扶之下朝这边而来,见到眼前的情景,她几近晕厥,面色惊恐不迭。 “阿,阿清!这是怎么回事?” “阿姐,臣弟仆从没有对您说吗?”凤清尘边挖边说道,眉头不由淡淡得蹙起:“若是没说,就等咱们救出阿墨再说。” 说完,亦侧过身子继续干活去了。 兰后站在原地,浑身阴冷不已,是任何时候都不曾有过的冰寒冷的,冷得她连同骨头都在痛楚。 此番若是姬墨谦没出事也就算了,若是出了事,只怕她亦是得一起的。 想到这,她不由打了个冷战,立刻挽起袖子然后也准备挖石头。结果却被李槐安就势拦住。 “小安子,你干什么!快放开本宫!” 兰后不由说道,不由去挣脱李槐安手上的桎梏,却发现根本就是不可能。 “皇上吩咐过杂家,让您的一双手远离这些脏兮兮的东西,不然定会剐了奴才。” 李槐安说道,神色不惊,但眸子里却闪着暗沉的光。 “你快得了吧!”兰皇后猛然甩开她,然后瞪向他,狠声说道:“其他脏兮兮的东西倒也是罢了,要是本宫不挖,就算不是皇上,就是我自己,都没法原谅我自己。” 说完,便蹲下,开始快速地挖了起来。 日头渐渐灼烈了起来,照得人汗水殷殷,头晕目眩。 挖掘的工作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可是却依旧没有任何收获。在加之石头堆积在一起很难搬离,所以这一个时辰,他们一众人连山石的一小半都没挖完。 素珍的手上已经血迹斑斑,但她却浑然未觉,径自挖着,青灰的石头上猩红点点,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其他人亦是在一声不吭地挖着,四周很是寂静,只有他们挖动石头时发出的声响在半空中回荡。 “你们看!” 就在这时,凤清尘那边发出一声呼喊。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石头,径自围了过去。 只见凤清尘的手中,躺着一只青黛色的荷包。只见荷包脏兮兮的,上面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这是阿墨的荷包吧。”凤清尘说道,然后将荷包举到兰后面前,让她也跟着辨认一下。 “没错,是阿墨的!” 兰后轻轻执起,而后端详片刻,而后给予肯定的答案。而就在这时,一阵山风朝他们扑来,荷包里的物什因为那道口子的关系骤然被吹入空中,被日光照亮,熠熠生辉。 第二白零九章 峰回路转,那人却已在身后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还有淡淡的香气。” 兰后问道,看着在半空中散逸着的如同花絮一般的物什,不由有些纳闷。 所有人都没有见过,于是便暗自摇头。只有素珍盯着那翩翩飞舞的小东西,神色不由引出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木槿。” 她低声说道,伸出手指接过那逐渐下落的花瓣,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顿时冷香扑鼻,与那个人身上的味道竟很是相似。 她之前还以为姬墨谦身上的香气是梅香,看来她是大错特错了。他身上的香气一直都是她爱的,可是她一直以为那是傲然的梅香,所以心生厌恶。 “木槿?本宫从未听过这花,如今闻起来还是不错的。阿墨不是最喜欢梅花吗?怎么又改用这样的香味了?” 兰后问道,脸上不由升起一抹纳闷。 “阿墨一直喜爱梅香,但自从钟情于一个人之后,就不用了,只在荷包里放上一些,每逢去一次,就换上一些。好让花香持续芬芳。” 凤清尘说道,眼神闪着淡淡的幽光,语气低沉喑哑: “他曾对我说过,他要以这样的方式告诉那个女子,温柔地坚持,他亦可以。” 凤清尘说道这里,不由看向眼眸迷蒙的素珍,轻轻说道: “凌娘子,事已至此,你还忍心拒绝她吗?” 素珍望向他,没有说话,而是径自蹲下身子,更加努力地挖了起来。 血顺着指缝往下流,她亦毫不在意,只是用力挖着,定要姬墨谦挖出来。 “凌娘子,你别这样!” 凤清尘不由过去搀扶她,却被她用力挥开。 “是啊,其实……”兰后吞吐着说道,结果还没说完,就被素珍的河东狮吼震了过去。 “你们为什么停下来!人还没找到,怎么可以停下来!” 素珍嘶吼道,一边挖一边对他们吼道,眼眸渐渐被雾气所笼罩,语气里已经有些哽咽。 “现在停下来,无异于真正的放弃,你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素珍嘶吼道,宛如一只受伤的困兽,浑身上下都是痛楚,但是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但是有一个念头却是绝对不能放弃的,那就是她定要坚持将他找到,哪怕付出所有代价,都是义不容辞。 “珍儿!” 就在这时,一声黯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乘着山谷轻风,直直朝她背脊而来,令她立刻僵直在原地。 “凌娘子,刚刚你背对着那边,所以没看到。其实阿墨没有在这乱石里面,他……” 凤清尘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索性朝素珍的后面招了招手,并且使了个神色。 素珍手中的石头掉落在地,手指尖的血迹也已经干涸。身后一片嘈杂,只见一个身影笼罩住了她,好似一张无形的大网,令她感觉到有些窒息。 她没有说话,而是轻轻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转身。 身后,阳光越加灼烈,照得她睁不开眼睛。而后,一袭颀长的身影冲入她的眼眶,令她整个人都呆怔在原地,惊诧万分。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怎么都弄得如此狼狈?” 姬墨谦一身玄衣,立于光晕之中,浑身上下全无尘土沾染,偏偏如天边高挂之云。 他策马而行,已经到达兰后马车那边,但是发现除了马车以外没有一丝人影。他顿时心急如焚,再四处查找,才看到这群人正围着石头拼命地挖着什么,顿时便快步向前。 “哎呦,还不是在这里挖你!”凤清尘看着他,见他衣着光鲜,自己却狼狈不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小爷我在后面追你,结果发生了山崩,以为你被压在下面了,所以才会动员大家一起挖……” “是啊!你真是吓死本宫了,要是你这回出什么事情,本宫就得随你去了……” 兰后已经抑制不住眼眶的热泪,唏嘘不止。 众人一阵喧嚣,刚刚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顿时充斥着十足的喜悦。 姬墨谦淡淡应付着,神色不由在人群中逡巡,登时眉目一冷。 “素珍呢?” 他冷声问道,然后拨开所有人,都没有素珍的身影。 “是啊!凌娘子呢!肯定是咱们那刚才将注意力集中在阿墨你身上的时候走掉的,这娘子,悄无声息的功夫还不错……” 凤清尘说道,然后望向不远处,不由喃喃自语。 姬墨谦眉目一厉,立刻拂袖过去追。结果还没迈动步子,兰后就抓住他的衣袖。 “娘娘有何事吗?” 姬墨谦以为她是要阻拦,眸色不由骤冷,简直要冻死个人。 “阿墨,这个给你。” 兰皇后不由一阵瑟缩,但还是将手中的物什递给他,然后鼓足勇气看向他,低低而语: “这是你掉落在这里的荷包吧?已经被尖石划坏了,里面的木槿花瓣已经随风而飞,不剩下什么了。素珍她就是看到这个才发了疯地挖石头,立志要把你挖出来。看来她同i你一样,亦是不认识情愫的模样,但是她的心却出卖了她,做出了更忠实的举动。” 姬墨谦看着手中的荷包,半晌不语。而后径自看向兰后,神色阴郁: “解释。” “啊?”兰后一怔,面容有些诧异。 “哎呦,皇干姐,你说的太深奥了,他一个不解风情之人听不懂的。”凤清尘接过话茬,然后对姬墨谦说道: “阿墨,凌娘子对你有感情,而且感情很深,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追上去,然后抱住她,告诉她,你爱她!” “嗯。”姬墨谦点头,眼底焕发出一阵欣喜,径自拨开人群朝前而去。 众人都有些呆怔,尤其是兰后,彻底惊得外焦里嫩,体无完肤。 “行了,阿姐,别呆怔了。这回你该知道,作为他的小伙伴,我有多少苦楚说不出来了吧?” 凤清尘拍了拍兰后的肩膀,而后说道,神情闪过一抹微微的哀伤。 “本宫觉得,这番姻缘,也未必会有多么美妙。” 兰后看着姬墨谦迅速消失的身影,喃喃说道,浑身打了个激灵。 第二百一十章 无路可退,只好面对真心 山林间,日光日渐灼烈,晌午即将到达。 素珍迈步走在山路上,日头烤得她头晕目眩,令她脚下的步子越发飘然,身子越发沉重。 身上的衣衫汗哒哒的,混合着尘土,黏腻腻的,格外的难看。手上的伤口密密麻麻,干涸的血迹沾染在上面,指尖泛着灰土的颜色,甚是难看。 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如此狼狈,如此失去理智,整个人宛如疯魔一般,令她自己都着实吓了一跳。 而且,如果是为了金银利益倒也符合他的风格,她此番,竟是为了一个那男子。为了姬墨谦,她居然魔怔了!而且魔怔得还不轻,简直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而她这个样子,居然还被旁人看个满眼,更可恨的是,居然还让那谦王看了个正着! 这回可好了!她可算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思绪停顿这里,素珍不由停下了步子,然后扶住身旁的一棵歪脖树喘着粗气,大脑一片空白。 “珍儿!” 就在这时,一个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海里,令她面容不由煞白,心里不由一颤,脚下的步子立即朝前走去,一点也不敢耽误。 赶紧走,赶紧走!千万别让这个天煞魔星看到我,看到我! 素珍心里反复重复着这几个字,哪怕身上皮肉疼的紧,也加快速度,没有一丝迟疑。 然而,如此只是徒劳。 只见一道玄色声音势如闪电,径自穿过低矮树丛,直直朝素珍而来。素珍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臂就被人用力钳制,身子顿时失去平衡,朝面前的男子倒去。 “啊!” 素珍惊叫,身子顿时栽进那个冷冽的怀抱,阵阵木槿芳香沁入她的鼻尖,令她神思都不由凌乱,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姬墨谦伸出手臂,用力环抱着素珍那僵在他怀里的小身子,漆黑如墨的长眸子骤然闪现出氤氲的柔光,视线中不由夹杂着一抹狂喜。 阳光将两人重在一起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令四周景致都黯然失色。 “你,你给我放手!” 素珍迅速回过神来,然后迅速推开他,手上的伤口不由被牵及,疼得她不由蹙起眉头,阵阵钻心。 “怎么了?”姬墨谦见她面色痛苦,不由上前询问,目光关切。 “你别过来!” 素珍厉声说道,眼眸子里顿时闪过阴鸷的光芒,甚是逼人。 姬墨谦眉目一怔,脚下的步子不由僵在了原地,然后不再动弹,只是痴痴地看看着素珍。 “珍儿,你是不是因为这荷包的事情生气啊?”姬墨谦捏紧手里已经不成样子的荷包,然后将它摊开来,递到半空中: “本王真的不是有意丢下它的,实在是当时走得太急,所以落下都不知道。这花瓣还是我上次被你轰出来时趁着夜色采的呢。经过一番研磨加工,如今正是好闻的时候!真是可惜了。不过本王日后可以经常去你那里,这些花还不是信手而来。如此,本王的身上就会一直弥漫着你喜欢的香气,想必你就会更加喜欢本王了。” 说完,眉目间的喜悦越发加深,平素清冷如冰的容貌此刻亦是一片春光灿烂。 “谁喜欢你了!你自作多情什么!” 素珍被他那番话说得脸颊通红,整个人气不打一处来。心中的怒吼在此时一触即发,令的小宇宙骤然爆发。 “谦王爷,刚刚你那皇嫂,当朝皇后已经向我承诺,会好好劝劝你,然后给你物色一门好亲事,好让你彻底远离我的世界,让我过上清静的好日子。谦王爷,求你放过我吧!我一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女子,哪里让你如此喜欢,揪住不放。这样,您说,,我改!成不成?” 说完,便气咻咻地盯着他,眼底的怒气几乎将眼睛完全烧红。 姬墨谦静静伫立,耳边全部充斥着素珍的话,眉目间的惊喜渐渐消退,而后则挂上一抹浓浓的忧伤。 素珍看着他那样子,心中多有不忍,想要张嘴挽回一些什么,却有些无力而语。甚至,可以说是不敢说话。 她害怕自己一时心软,说出一些令自己后悔不迭的话,令自己陷入无法逃离的束缚之中。那样,只怕她真的会厌弃自己,令自己****活在烦忧之中。 眼下的情况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就连她自个的心,亦渐渐失去了掌控权,如今竟促使自己做出如此翻傻气的事情,如是有地洞,只怕她早就钻了。 如此的状况,只怕只是个刚开始。若是再任其发展,只怕会捅出更多的篓子。与其到时候无法收场,不如现在就彻底将一切热啊都处理干净,倒也落下个利索。 她知道自己所说的都是违心话,因为在得知谦王被埋入乱石之中,待到后来见到荷包的那个转折,她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自个心脉的跳动,那种近乎紊乱的搏动,令她整个人都难受到极点,心中所感受到的那种痛楚只怕这手指的疼痛都及不上百分之一。 她疼得有些怕。 因为她手指也在痛,双管齐痛,令她几近崩溃,难受到了极致。 所以她真的不想再痛了。就算心中有愧疚,但是却好过敷衍拖延。那样的人更是可怕。 “不成。” 就在这时,姬墨谦沉沉开口,然后望着素珍,虽然柔然温和全都渐渐散去,但是那抹痴然却依旧再眸子里闪着微光。 “为何要改?本王爱的就是你现在的样子,为何要改?珍儿,本王不是瞎子,我有眼睛可以看得很清晰,你并非像你所说的那样对我毫不在意。当时,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唯有你,一直在挖而且挖得还那么认真。你平时如此灵透,又怎会看不到我的身影?咱们不要在自欺欺人了好吗?” 姬墨谦缓缓说道,脚下步子不由向素珍移动,眼神荡着温暖的光: “关心则乱,珍儿,你是关心本王的,你亦是喜欢本王的,别再否认,因为本王不会相信。” 第二百一十一章 珍儿,本王要亲你 素珍心中很是凌乱,尤其当姬墨谦说出这番话之后,她的心就更是紊乱,彻底成了一团浆糊,再也搅动不开。 所有的理智自脑间飞走,离她越来越远。一种独特而复杂的情感径自注入她的心尖,令她整个人不知所措,就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局促地不行。 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绪起伏,只跟随内心,与外部思虑无一丝关联。这样的感觉就像是走在万丈深渊的独木桥上,稍有不甚就会粉身碎骨。 但那走在上面的刺激美好,风声掠过耳膜的猎猎之响,却是令每个尝试的人都赞不绝口,在以后的日子里可以用肆意回忆,眼角含笑。 记得在前世,素珍听过一番话,内容记不大清,但是内容却是记忆犹新,印象深刻。 那番话大致是讲述了这样的意思:若是你不晓得眼前的这个人对你是否重要,那就请你闭上眼睛,想象他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细细想想期间的情节,问问自己会不会难过。若是难过,证明你心中仍有不舍,最好还是莫要放下。 她刚刚在挖石的时候,素珍想起了这个问题,然后问了自己几遭。每逢想起,鼻子就会通红,而且心如刀绞。 没错,是真的心如刀绞。只是因为想起姬墨谦会长眠于世,她的心就会如同刀割一般,丝丝缕缕的疼痛就会侵入骨骼,令她浑身冰寒。 “所以,你并非铁石心肠,本王还真是运气不错,不是吗?” 一阵沙哑言语刺入她的耳膜,令她浑身一颤,而后想要躲闪。可惜已经为时已晚,姬墨谦已经在她发呆的时候悄悄移至到她的面前。如今,则已经与她咫尺之遥。 “我本来就不是铁石心肠,王爷,您可真是太会说笑了。” 素珍稳住心神,然后一边说话一边准备挣脱。结果却发现姬墨谦已经用双臂圈住她,然后画地为牢。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额头上,令她身上的颤抖更加剧烈。 “你放开我,离这么近干什么!我本来身上就又粘又脏,现在更难受了。” 素珍继续说道,故意绷起脸。双手不由去推搡姬墨谦,但稍稍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痛顿时令她浑身一麻。 结果手上的疼麻还没过去,一双大手便覆盖在她的手上,那冰凉的触感令她浑身一颤。眼眸不由自主地抬起,便碰触上姬墨谦那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睛漆黑如夜,但是却漾着灼灼的火焰,直逼人心。 “珍儿……” 姬墨谦将她的手轻轻握入掌间,素洁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素珍的手掌,循环往复,温存而细腻。 “你……”阵阵酥麻在素珍周身回荡,一阵无力感顿时袭上她的意识,令她的抵抗都成了绣花枕头。 “本王想亲你,你允吗?” 姬墨谦逼近她,寸寸靠拢。馥郁的木槿香气令素珍热头晕脑胀,呼吸间全是喷薄的雄性气息,令她四肢绵软无力。 “我不允……”唔!唔!” 素珍不由瞪大眼睛,口中的拒绝全都吞回了喉咙,身子彻底僵直。 冷冽的香气在唇齿交融间融合至身,呼吸越发急促,令周身血液都开始沸腾。 姬墨谦的吻来得极其迫切,唇舌几乎要吞掉素珍的,每一下都凶狠至极,口腔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道。 素珍的身子倚在身后的树上,准备推拒的手撑在姬墨谦的胸膛前,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道。 这个吻是热烈而绵长的,辗转离开,很快却又贴合,呼吸几近凝滞。 两人在这方面都算是第一次,虽然上次两人亦有过以此碰触,但并非像这次一样缠绵隽永。所以刚开始尚能把持,后来就全部依照本能。 姬墨谦揽紧素珍的腰,几乎要将她嵌进怀里。多少日的渴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深切的纾解,他觉得已经不能把持。 素珍亦已经心思缭乱,整个人歪在姬墨谦怀里,任他予取予求,已经全无力道去反抗。 时间似乎过了一个朝代之久。 当姬墨谦抬起头来,眼神晶亮地看着素珍,周围的一切都好似黯淡无光。 素珍喘着粗气看着他,想要狠狠出手给他个耳光,但是手举到半空又重新落了下来。整个身子不由倚靠在树干上,垂下了眼眸。 四周风声飒飒,吹过人的衣衫,泛起微微响动。 “珍儿?” 姬墨谦本来一心等着素珍挥手过来。毕竟以她的性子,打他一巴掌绝对算是最轻的了。但是她这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又是怎么回事?他有些不明白。 素珍抬头看向一脸疑惑的姬墨谦,被弄伤的嘴唇微微肿着,丝丝疼痛漫溢开来。 刚刚这一幕,发生的可真是太过突然。 以至于她现在还有些许神思没有回来,现在还沉浸在刚刚的情景之中。 她……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这个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令她的面颊微微有些发热。 答案注定是肯定的。但是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要将这个不经过她同意就肆意亲她的家伙列为恨之入骨的行列里。 而且,对于他刚刚那带着青涩,却激情至极的的表现,她竟然还生升起了丝丝的喜爱。 或者,不是丝丝,而是很多,更多。 想到这,素珍的脸颊不由升起灼热的绯红,浑身血液沸腾。 “珍儿,你是不是生气了?” 姬墨谦见她始终没说话,只是低垂着头想着心事,心中不禁有丝惧怕。 是的,一贯不知怕为何物的谦王爷如今竟怕了,只是因为眼前这女子不说话。 自己刚才那番举动,无非是跟着凤清尘那手扎里学来的罢了,现学现用,眼下则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如今看来,效果并非有多好,反而有些适得其反了。 素珍抬起头来,然后凝视着他。姬墨谦正思虑着眼下该如何是好,结果看到素珍的目光,视线不由一凝。 “我没有生气。”素珍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向他,低沉地说道:“但是我在这几分钟里,决定了一件事情。”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我是在想。” 素珍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姬墨谦,嘴角微微牵起一抹弧度: “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话音未落,素珍就红着脸勾住姬墨谦的脖子,然后将他的头拉了下来,径自将嘴唇贴了上去。 姬墨谦神色一怔,眸子里闪现一抹狂喜的光芒,而后搂住素珍纤细的腰肢,用力回应,反客为主。 空气里泛着近乎疯狂的气息,两人的人影叠成了一个,亲密无间。 “跟本王走。” 姬墨谦喘息着微微拉开与素珍的距离,然后径自抱住她的腰肢。一个口哨而过,骏马飞驰而来,素珍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抱上了马背。 姬墨谦在她身后,黑靴踢了一下马肚子,马儿便像疾风一般朝前而去,隐没于日光之中。 “他们……这是去哪啊?”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兰后盯着他们消失的的地方,然后询问一旁看得入迷的凤清尘。 “阿姐,这还用问吗?”凤清尘嘴角扬起一抹妖孽一般的笑意,而后则笑眯眯地看向一头雾水的兰皇后,说道:“刚刚两人都那样激烈了,接下来要是不纾解一下,那就是怪人了!不过刚才两人那段互动可真是精彩,阿墨基本上把我教授的全都能活学活用了,还真是不简单。” “你这个满脑子那个的家伙!真是不可理喻!两个人肯定有别的事情,不然也不会……” 兰后想要反驳,但是越说到后来,越是没底气,最后索性停了下来,沉寂了半晌,像是下定了居决心,服输似地说道: “好吧,你说的在理。不过阿墨他可是第一次,会不会有问题啊!……” “能有什么问题?凌娘子不是个过来人吗?可以教他的。”凤清尘说道,然后拍拍兰后的肩膀,然后安慰道。 “也是哦。”兰皇后点头,然后看向凤清尘说道:“就像你十四岁那年,喜欢上了一个宫女,结果初次不得法,还是人家教会了你……” “阿姐!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凤清尘不由大叫道,然后环顾四周。确定暗卫和李槐安都不在这近距离范围内,不由舒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提又怎样?本宫说的又不是假话。”兰后眉目冷冷竖起,瞥了凤清尘一眼:“不过,本宫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凌娘子随着阿墨走了,她家里可怎么办?那一老一小还担惊受怕着呢。” “无妨,我已经派人前去照料,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凤清尘说道,然后径自起身,而后拉兰后起身。朝回去的马车而去。 “那就好。”兰后点头,一颗心也就跟着放了下来,而后嘴角泛起一抹欣喜的笑意。 **** 晌午,凌家。 “你为什么还在偶家!偶不要你,偶要娘!” 饭桌前,乐天大声吼道,胸脯急促地起伏着,大大的眼睛火光重重。 “最新消息,你娘估计得傍晚才能回来。先吃饭吧,吃晚饭再喊才有力气。” 木槿端着饭碗边吃边说,对小家伙的河东狮吼毫不在意。 “珍儿她咋又晚上回来了?你们到底把她咋了!” 坐在一旁唉声叹气的凌氏一听如槿如此说,登时就怒目圆瞪,而后大声问道。 “素啊!你们这群坏银,骗偶娘亲,把偶娘亲骗走了,结果偶连好吃的中午饭都吃不上,都是你们!还偶娘亲!还偶娘亲!” 乐天张牙舞爪,然后对正埋头吃饭的如槿大叫。 “这不是挺好的吗?”如槿抬起头,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饭碗: “你看,多有营养,你以为姐姐我为何有如此高的轻功,全都仰仗于此了好吗!乖赶紧吃一些哈!” 说完,便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然后就着大米饭吃得很香。 桌子上,仅摆着两道菜,一道拌青菜,一道助煮肉,然后则是三碗大米放在各自的面前。 青菜除了清洗以及切丝,剩下的工序一道没做。换言之,盐巴等佐料一律没放,除了青菜的沁心之外,剩下毫无味道。平素这一大一小的嘴巴早就被素珍养刁了,如今碰上这类菜式,自然是不爱吃的。 但是不爱吃归为不爱吃,最后这一大盘子青菜,却是所剩无几的。因为比起煮猪肉,这菜的味道简直和玉盘珍馐一个级别。 因为如槿煮那猪肉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放。就是烧开热水将肉丢了进去,煮熟后便捞出来直接吃。 没有基本的大葱和花椒去腥,亦没有盐巴调味。猪肉腥味十足,根本就咽不下去。 “你们啊,这就叫不懂!食物,就要保持它的新鲜味道,任何调料都会破坏它最初的模样,所以这样是最好的。” 如槿将桌子上剩下的猪肉全都送进了嘴里,而后又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碗煮肉的汤,看得乐天和凌氏一阵翻心,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你这个怪姐姐!偶不喜欢你,不喜欢你!偶不想看到你!把偶娘还给偶!” 乐天对着她大叫,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恨不得砸在如槿的身上。 “你娘忙完了自会回来,我倒是现在想还你,可她不在我手里啊。” 如槿摸了摸嘴巴,然后看着唉声叹气的凌氏以及咬牙切齿的乐天,神情自若,还翘起了二郎腿: “至于你不想见到我,只怕是不太可能。估计日后我会和你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未来日子还很长,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好好相处吧。” “啥?” “什么!” 凌氏和乐天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大得几乎要将屋顶给掀开。 “偶不要!” 一声尖利的喊叫自小家伙嘴里而出,刺耳不已。如槿不由捂住耳朵,神情有些无奈。正欲说话,院落里便响起一阵敲门的声音,令她眉目一冷。 “闭嘴!外面有人!” 如槿对乐天递了个微厉的眼神,然后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乐天瘪瘪嘴,想要说话,但终究没敢吭声。只见他将目光投向窗外,顿时,大大的眼眸子闪过一抹讶异,而后,小小的身子立刻就跑到准备去开门的如槿身后,抱住了她的大腿。 第二百一十三章 登门,杜老爷伺机而动 如槿的脚刚要迈出门槛,身后的小家伙就像一只小尾巴人缠住了她,让她脚下的步子不由一窒。 “怎么了?” 如槿低头问道,眸色闪过一抹暗芒。但小家伙根本就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紧紧抱着如槿,怎么也不肯撒手。 “敢问有人在家吗?” 院落外,叩门声继续持续着,显然并不想放弃。声声呼喊传进屋里,充斥着熟悉的意味。 “这声音……” 那叫门的声音传入了凌氏的耳朵,令凌氏的心中闪过一抹怔忡。而后,她的脸上亦出现了和小家伙一样的愕然,而后挣扎着自餐桌上而起,径自走向不远处的窗棂,然后朝外巴望。 殊不知才粗粗看了一眼,凌氏就发出一声惊叫。 “得,这回终于有个能解答我的了。” 如槿看着凌氏脸上同同乐天脸上如出一辙的表情,然后将小家伙就地从地上抱起,而后凑到凌氏那边问道。 “他,他怎么来!” 凌氏脸色微白地看着正在院落外踱步的杜家老爷子,声音充满了些许不安: “他,是这村里面的里正,亦是俺从前的亲家,乐天的爷爷。” “嗯嗯,那都是从前,现在一点关系都木有了。” 乐天抱住了如槿的脖子,终于开口说了关于这个人的第一句话,小小的脸顿时泛起浓浓的哀伤,长长的睫毛在那抹哀伤下投下浓浓的阴影,看起来更是忧心忡忡。 如槿面色微沉,然后盯着这一老一小,眸光如炬。 **** 院外,杜老爷子在门口踱了一会儿步子,却迟迟不见有人来给他开门,心头不由一阵恼火。 登门拜访,去无人前来应门,是杜老爷子这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他虽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一村事物全都由他拍板钉钉钉,在村里地位亦是响当当的,所以他登谁的门,谁都是在门口热情欢迎。就算没在门口,亦从来没让他等过这么久。 见她们如此,他实在是想拂袖而去。但是面对如此绝佳的好时机,他实在不舍得放过。所以这口气,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 想到这,他不由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叫门。而就在此时,屋子的门打开,一个身影自门扉处疾驰而来,动作如风。 杜老爷子不由一惊,而后看向来人,眼底一片诧异。 “老爷子,敢问有何事?”如槿并没有推开荆扉,只是站在院子里,面色沉静地询问道,完全没有将杜老爷子让进来的意思。 “你是何人?” 杜老爷子本以为来人了就可以进了,实在没想到不仅出了个面生的女子,而且根本就没有招呼他进去的意思。只见他气得鼻子都有些歪,怒火在眼睛里奋力燃着,但只是碍着读书人的素养,不好闹得太过难看。 “小女子是这家的帮佣。刚刚在里面正干活,一时脱不开身。所以给您开门开晚了,对不住了。” 如槿说道,然后对杜老爷子致歉道,举止行为竟无一丝漏洞,令老爷子不由生出讶异,目光有些呆怔。 第二百一十四章 如槿,巧妙应对杜老爷 “姑娘,老夫找你们当家的凌素珍,敢问她可在家?老夫有要事与她相商,所以一定要见到她,方便的话且容老夫去屋子里等,顺便讨杯茶。老夫与凌氏和里面的孩子都关系匪浅,和他们亦是有话说的。” 杜老爷子一看如槿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径自便自己提了出来。本以为这样如槿就拿他没辙,只好放他进来。殊不知如槿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看向杜老爷子,舌灿如花: “老爷子,小女子知道您特意登门,是该让您进来吃盏茶的。但是恰逢我家娘子不在家,而老夫人刚吃了药睡下,总来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再加上娘子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让生人而入,小女子在这里讨口饭吃真是挺不容易,还望老爷子谅解。” 说罢,便朝杜老爷子做了个福身,脸上带着一抹懊恼。 “生人?我怎么能算是生人?简直荒谬。” 杜老爷子见如槿是怎么都不让他进了,顿时就吹胡子瞪眼睛,不亦乐乎: “你且去问问凌氏,或者那小不点,我是谁?我是生人吗?” 说完,眼前火光喷薄,声音越发抬高,显然很难接受这样的说辞。 生人?里面那个小家伙是他的亲孙儿好吗?竟然敢将他归为生人?简直胆大妄为! “哦?您不是生人吗?” 如槿一头雾水,佯装被杜老爷子的气势所吓坏,嗫嚅着说道: “可是凌娘子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啊,一点错也没有啊。不过,老爷子,不瞒您说,我来这里,已经对这个家的关系从属都有了一了解,似乎,并没有与您这样岁数相貌有分毫关系。不过我倒是听这家里说,有几个人曾经与这个家关系密切,但是因为听信小人谗言,硬生生地与她们断绝了关系,甚至将他们从族谱上除名。凌娘子说,这些人是绝对不可以放进来的。若是硬闯,就直接武力解决。不必留情。” 如槿说到这里,不由抬头看向脸色甚是难看的杜老爷子,不由眼神无辜地问道: “老爷子,您肯定不属于这类人,对不对?看您慈眉善目,一看便是个宅心仁厚的。敢问,您到底与这家人有何关系啊?” 杜老爷子面色铁青,想要开口反驳,但是却觉得那反驳太过于单薄无力,甚至还不如不解释来得好。 所以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如槿是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为难她,下次再来拜访。 纵然心有千般不甘心,但是他今日真的无法应开这扇门。眼前这女子,看似滴水不漏,实际上句句都是针对于他。 杜老爷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若是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透,真真是对不住那些岁月。 如槿看着面容尴尬透顶的杜老爷子,嘴边不由涌起一抹笑意,但却甚是讽刺。 这样的人,竟然还有颜面敢来登这的门,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刚刚听乐天大致讲了讲,凌氏在一旁做了些许的补充,如槿的心中,便对这老爷子为何如此有了八成的了解。 第二百一十五章 策马,谦王宠溺过度 也许这理由看似挺隐晦,但是对于长期泡在尔虞我诈的权谋计策中的暗卫来说,这点隐晦在他们看来就是光明正大。 试问,有哪个一家之主,会在将舍弃这对母子,并将他们彻底划出宗族族谱之后还会选择登门?并且还如此费尽千辛万苦想要进门,只为和她们说说话? 如此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杜老爷子有重要的事情相求于她,二则是老爷子知道了过往的自己太过于武断,以至于令自己的乖孙被自己硬生生地逼离了自己的身边,如今想要追回了,但又不敢贸然而行。 现在看来,这第二种的可能性十分之大。 这杜老爷子绝对不是那穷凶极恶之辈,但是身上那读书人特有的酸腐之气实在是太过浓郁,以至于衡量顾虑太多,才会让自己生了一肚子闷气,却什么进展都没有得到。 不过既然是读书之人,那寒窗苦读的劲头绝对是孜孜不息的。所以此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会锲而不舍。 而且看这老头子是个相当注重血脉的典型老古董,估计定会想尽办法将乐天要回去。所以等凌娘子回来之后,她定要给她提个醒,想个办法妥善处理此事才好。 况且,眼下王爷已经与这凌娘子关系更近了一步,这类事若是处理不好于王爷声誉亦是有损的,所以考虑周全才是上策。 想到这,如槿的脸上闪过一抹暗芒,而后身轻如燕进入屋子,然后锁上了门栓。 **** 山间风声肆意而过,眼前景致如同过眼云烟一般稍纵即逝。 素珍觉得自己身轻如风,嘴边荡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径自穿过一片橙色的阳光,别提多么恣意多么自在! 姬墨谦在她身后护着她的腰肢,令她心中的惧意缓缓消却,而后无影无踪。只余下浓浓的快活以及无限的奔放。 马儿涉溪水而过,溅起层层波浪,引发阵阵凉意,引得他们不由发出笑声。而后又驰骋于一片郁郁葱葱之中,清新可人扑鼻而来。 “我们到底是去哪?” 素珍回头询问,然后看向眼前陌生道路,不由问道。 “快到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姬墨谦故意卖了个关子,就是不说。但是马鞭没曾停歇过,马儿更加疾驰起来,飞奔的速度令素珍不由惊声尖叫,而后笑声连连。 姬墨谦看着素珍兴奋不已的样子,眼中不由升起一抹耀眼的光亮。 素珍如此神采飞扬的样子,他真的是第一次看到。但他相信,这抹笑靥已经烙印在他的心中,相信无论过了多少时日,都会鲜明如初。 因为这笑容,真的很美。 此刻若是让他倾尽所有去换下这一刻的永恒,他亦是心甘情愿。 他倾慕的女子,就该如此快活,如此张扬无顾忌。 因为他会为这些做好铺垫,令她高枕无忧。亦为她做好坚实的后盾,令她开怀肆意。他会将她宠上天,只要她愿意,他会说到做到。 想到这,姬墨谦不禁环紧素珍的腰肢,冰山般清冷的脸庞竟露出氤氲的柔和,透出股醉人的深情。 马儿飞驰而行,留下尘埃阵阵,马蹄哒哒。 在这样的进程下,他们很快便驶入了大道,而后熟悉的感觉顿时令素珍一凛。 “你带我来镇上做什么?” 她盯着遥遥之处显出的“灵杰镇”三个字,不由一阵纳闷。 “你该不会,是带我来看铺子的吧。” 那阵纳闷只是过眼云烟,很快,素珍就明白过来,而后诧异地看着姬墨谦,一时有些无语。 看来,是她多想了。 本来她以为男子如此猴急地拉着你说带你走,一般都是他们雄风需要大展一番。她本来还准备到达目的地之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婉拒一下。殊不知,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她算是白紧张一把了。 不过内心,却是不无感动的。 他带她来镇上看铺子,无非是因为她今日因为这一连串的琐事而耽误了正事。所以眼下尘埃落定,他要先替她着想,让她将今日未完成的尽数完成。 想来,他一个护国王爷日理万机,每日处理的事情定然件件棘手。如今却能腾出时间为她悉心准备这些,而且还替她想着。 如此的细心以及周到,若不是用了十二万分的真心,亦是无法如此面面俱到的。 想到这,她不由将目光投向姬墨谦,千言万语在心头,却什么都说不出。 “怎么了?” 姬墨谦低头看到素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不由有些诧异。 “没事。” 素珍凝视他半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将身子靠在他的身上,然后闭上眼睛。 姬墨谦身子不由一僵,而后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倾城的笑意。而后紧紧环住素珍,好似她会消失一般。 素珍亦轻轻回应他,两人的身影叠在了一处,甚是甜蜜。 由于已经临近傍晚,所以街道人群不多,但也算热闹。 姬墨谦选择的铺子,在镇上繁华区的中心位置,地段简直好得不能再好。素珍望着那紧闭的门扉,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姬墨谦解开门上的铜锁,顿时那门扉便敞开,里面的摆置若隐若现。只见他将门打开,对着素珍招招手,示意她进来。 素珍点头,然后拾级而上,然后迈过门前的拿到门槛。结果刚一抬头,眼前顿时放出浓烈的光彩。 铺子里,摆置已经一应俱全。而且不同于这个朝代古板老旧的风格,这间铺子的装饰极其云淡风轻,而且透着股雅致,极其适合她那蜂蜜的贩售。 而且布置的装饰并非昂贵笨重的料材,皆以青竹作为装饰。就连接待客人的高台,亦是用脆生生的竹子装置的,更不用提桌椅板凳以及隔断什么的了。 总之,整个屋子便是漫溢在一众青竹之间,清新馥郁,令人心旷神怡。 素珍左右环顾着这铺子里的所有,脸上的笑意越加肆意。一旁的姬墨谦看在眼里,嘴角亦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二百一十六章 妒意成狂,两大男子暗较劲 “今个事出突然,不然你还会看道那些日后为你干活的那些手下,而且还有掌柜以及账房,都是阿清店铺分号下信得过的。今个已经晚了,人都已经走了,等这几日再约个时间,让他们来见见你。” 姬墨谦信步走过来,然后端坐于竹凳之上,对素珍说道,声线柔和。 “此外,你还缺些什么,尽可以说。趁着开业之前准备好,开业后也就不必手忙脚乱了。” 素珍点头,视线始终都在那铺子之间,流连忘返。 这铺子,什么都已经准备齐全,毫无挑剔之处。若要现在将那些蜂蜜搬过来,只怕此刻开张亦是可以的。 不过……她似乎还没有给这家铺子起名字,到底该叫什么才好呢? 这个可得好好想想,毕竟名字响亮,对生意亦是会好的。 素珍正思忖着,满脑袋都是接下来在这铺子里做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抹冷冽的清香扑入她的鼻腔,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就被那两条修长的手臂轻轻环住,巨大的的阴影将她的影子立即淹没。 “你现在满眼满心都是这铺子,一点点的缝隙都不曾留给本王。本王都有些后悔带你来这了。” 姬墨谦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虽然浑身冰冷,但呼吸却漾起丝丝暖意。素珍耳根子一红,急忙推开他,然后径自退到了三步以外。 姬墨谦也不去抓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笑着凝向她,眼底一片清明。 “你这是干什么!还敞着门呢!让别人看到多不好!” 素珍红着脸说道,然后瞪向他,眼神含嗔带怒。 姬墨谦看着她与平素判若两人的小女人样儿,眼中的笑意更加深刻,平素不苟言笑的面容此刻甚是温柔,俊逸非凡的五官漾起一抹淡淡的光芒。 素珍盯着他,神色不由有些呆怔,而后则有些熏然。眼前这男子,面若倾城,笑容暖煦,风神如玉,令这世间的任何女子看了,恐怕都会为之吸引。 如此男子,竟如此爱她。想来,她也是个有福气的,不是吗? 想到这,素珍不由眯起眼眸,然后任眼眸笑成弯弯月牙。 ****** 门口,轻轻笑语在空中盈盈飘溢,在夕阳之下分外恰然。 一抹修长身影立于门口,握在门框上的手指不由攥紧,青筋顿时暴露。 毓岚风呆呆地盯着铺子里面的那一幕场景,温润的脸上一片黯然,视线却灼灼逼人。 素珍感觉身后有一抹灼烈烤着她,令她浑身都不自在。于是便下意识地回头,然后望向门口。 日暮西陲,光线微暗,门口身影伫立在那里,面容隐没在些许昏暗之中,有些令人看不清。 素珍不由纳闷,而后定睛看去。只见那身影径自迈门而入,温润面容日渐清晰,令她心头不由一震。 “珍儿……” 毓岚风喃喃叫道,而后紧紧凝着这张数十日来让都魂牵梦萦的脸,眸子都不由泛起一抹痴痴然来。 “毓公子,好久不见。本来我还想再过几日就去瑞福的,询问一下新菜的状况。没成想,您我会如此偶遇,真是缘分。” 素珍对他说道,而后勉强张开嘴唇,冲他展开一抹笑意。但是心里却在腹诽:怎么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她还没想好如何对他坦言铺子的事情时平地而出,这让她如何解释这眼前的情况啊。 姬墨谦径自站了起来,然后目光如炬地盯着毓岚风,眉目里渗出了冰冷。 “这不是上次凤二爷带来的尊客吗?岚风今个真是遇了东风,净遇到贵人了。” 毓岚风亦早就留意到姬墨谦,但是碍于心中的妒意只好对其视而不见。如今正面遇上,该有的礼仪规矩还是要懂的。 姬墨谦对他不予理睬,从头至尾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盯着一旁的素珍,聚精会神。 毓岚风被僵冷在原地,温润的眸子微微显出一抹尴尬,双拳不由捏紧。素珍见气氛有些凝滞,不由出言打个圆场: “对了,毓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问道,然后看向毓览风,刚刚不甚自在的面容此刻已经恢复如常。 其实,她问这话实在是没话找话。这个铺子距离瑞福酒仅仅隔着一条小小的街衢,这毓岚风出入时定会路过。 而且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如今竟有人买下,而且还搞得如火如荼,任谁都会关注,恨不得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来这边大展身手。毓岚风亦不是例外。 只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铺子里竟然站着素珍,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竟然还对一个男子笑得格外烂漫美好。 那一刻,他简直就要嫉妒成狂,理智已然丧失。 虽然这段时日对他而言度日如年,但当真却是连一月都没有到达的。想不到才过了这么些许的时间,素珍就已经心有所属,寻得如意男儿郎了。 这段时日,他在家与阿奶以及毓家各大长老斡旋力争,几乎就连自己这么多年来打下的一切都不由付诸东流,才得到了勉勉强强的谅解,并且一定程度的自由。这才令他心中有了底,准备找个时间重新杀回依山村,好继续死缠烂打一番。 俗话说得好,好女怕缠男。他就不信他这个缠男,拿不下她这个好女。 结果如今,他就是不信也得信了。 因为已经有人比自己捷足先登一步,而自己无论从哪各方面都无法与之抗衡。 想到这,毓岚风心中不由升起一抹绝望,而后看向素珍,眸光阴沉而炙热。 “酒楼里的空气甚是不好,我觉得气闷,便出来走走。” 毓岚风说道,身子下意识地向前,却被姬墨谦那寒彻刺骨的目光盯视得不由又将步子收了回去,敢怒而不敢言。 “对了,素珍,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铺子里?这和你有何关联?” 毓岚风顺势问道,然后环顾四周,好将自己那憋在心里的火儿就势散了出去。 “这个……” 素珍没想到这么快便扯到这件事情上,心中不由一凛,脑中思虑顿时如走马观花一样在脑海里瞬间而行。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继续较劲,快把手腕捏折 无数纷繁的念头在脑海中频频而至,令素珍觉得脑袋有些酸胀。 面对着毓岚风径自投过来的灼灼目光,素珍心中一凛,想要告诉他这铺子与她之间的关系,但是终究说不出口。 本来,她是准备过几日跟着送货的牛车一同到镇上,而后和毓岚风好好谈谈此事。毕竟未来这铺子的绝大多数客人都与瑞福有关联,如此一来,她或多或少亦是承了瑞福的情,若是在此之前没有给予充分的沟通,只怕日后必定祸端重重。 但是眼下,并不协调沟通的好时候。看毓岚风脸上那流连的惊讶神色,她亦知道自己要措辞得当。 不然他那玻璃心很容易被伤,更容易感情用事。她之前可是领教过的,而且是心服口服。 “这店是我见凌娘子才华横溢,所以倾注给她的投资,毓公子有何异议吗?” 就在素珍心中纠结不已的时候,身旁的姬墨谦突然沉声开口,然后将目光投注在毓览风身上,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为了不暴露自个的身份,他故意将“本王”抹去,只余下“我”,但听起来仍旧居高临下,带着灼灼气势。 这是他自毓岚风进来第一次看他,那眼中的阴冷沉郁在可此刻尽数而出,令屋里空气温度骤降,令人鸡皮疙瘩不由而起。 毓岚风这边亦是见过这阵仗,整个人不由打了个哆嗦。 但是与此同时,浓浓的嫉妒宛如毒蛇一般蜿蜒至他的内心,在他内心最深切的地方狠狠咬上一口,吐出毒劣至极的液汁,蚕食着他的理智,令他那温润的眼眸子渐渐失去了温度。 “投资?珍儿又有了什么好法子?不过这回不选择与瑞福共享,而是自己自立门户。不过拉到了这样一项‘好投资’,倒也是美事一桩。” 毓岚风嘴角涌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然后望向素珍,那眼中的讥讽越发明显,几乎覆盖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宛若尖刀一般尖锐。 “不过,珍儿,你可是我们瑞福的二当家,这酒楼也是要操心的。哦,说了半天我还没和娘子诉说咱们这个月推行新菜的情况呢。简而言之几个字,比山货那时候还要火爆好几成。由于蜂蜜出的少,所以每日的新菜都出得很少,但只要一开门就会立刻售罄。有时连一眨眼的工夫都到不了。如今是新菜带动着山货的贩售,吸引许多镇外的食客慕名而来。就是因为这份带动,山货的销售竟然比从前的都要好,试想一下,若是新菜可以大量供给,该是如何火爆的景象。” 毓岚风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 “所以,二当家,你我可是要共进退的,可不能撇下我独自而去,那样岚风可是会伤心欲绝的。” 说话间,他将“共进退”三个字咬得甚重,甚至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示威的意味,真真是豁出去了。 “毓公子,我想你这是有所误会……” 素珍正欲开口,却感到手腕一阵剧痛。她不由咬紧嘴唇,然后下意识地望向姬墨谦,只见他面色如初,但是眼底不悦太过浓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毓岚风若是再说出些让他不爽的话,他极有可能会那毓公子魂断蜂蜜铺。 而就在这时,素珍感觉到另一边有气息靠拢。她微微回身,不由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毓岚风居然轻悄悄地走到她的面前,垂在袖子里的手不时碰到她垂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若有若无,但心思如何,昭然若揭。 素珍感觉到姬墨谦的手不由捏得更紧,疼得她钻心蚀骨。她忍着痛回头,只见姬墨谦冷冷看向那毓岚风,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眸色凌厉无比。 而那毓岚风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凑在她附近,一双眸子近乎贪婪地看向她,眼中爆发的嫉妒令他嘴角流淌着的笑容渐渐变得扭曲,令人不忍直视。 一个莽夫,一个毒夫,如今狭路相逢,还真真是火花肆意。 素珍看着两人,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不由升起一抹躁动的情绪。但她有效地控制,然后令脸上保持如初的神色。 “珍儿,不如你和我去看看现在瑞福的客源量吧。” 毓岚风猛地拉住素珍的另一只手,眼底闪现出一抹狂热的光亮,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更为癫狂: “若是你愿意,咱们可以拟定新的文书,然后我让利五成干股给你,让你成为瑞福名副其实的女当家,和我平分秋色。如今瑞福正在势头上,五成干股所获得的收入可是相当可观的,昨日账房的账目我粗粗看了一眼,自己都吃了一惊呢。所以珍儿,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说完,手不由捏得更紧。令素珍疼痛的负荷又加了一分。 “你这样草率决定,毓老太太知道吗?” 素珍微微抽了口气,然后望向凤清尘,低声问道。 毓岚风不由一怔,整个人不由一呆。但是他很快就恢复如常,然后紧紧凝着素珍,急迫地说道: “不过你且放心,只要你想要,就是付出所有我也替你办到。也许你现在已经不稀罕。” 说完,毓岚风望了一眼姬墨谦,眼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忧伤。 姬墨谦的眼睛里喷出火苗,浑身冰冷肆意,一股子肃杀狠戾顿时在他身上萌生而起,素珍一已经感觉到他动了杀机。 当令人惊奇的是,那抹杀机并没有付诸于行动。他只是狠狠盯视了一会儿不知死活的毓岚风,然后自鼻中发出一声冷哼,然后将头扭了过去。 毓岚风以为他无话可说,心中顿时喜不自禁,眉目都不由飞扬起来。 素珍望着这两个身量修长足以顶天立地的两个男子,此刻竟如此幼稚。嘴角不禁涌起让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然后说道: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放开我。我这手腕都快被你们捏折了。” 话音未落,姬墨谦那边的力道骤然放松。只见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无措,愧疚的情绪立刻涌入眼眸。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失言,毓岚风意气用事 “不至于吧,我没有用很大的力气。” 毓岚风自顾自说道,手中的力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是实在不愿意放开亦。要知道,能触上这温度,可是他朝思暮想的。 如今还没得偿所愿多长时间,就要让他放开,他真是心不甘情不愿啊。 “放开。”素珍眉目一冷,然后看向他,不愿与他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毓岚风心中一凛,这才将手拿开,但还是不干脆不利索。 姬墨谦则是眼中都要蹿出火来。恨不得一掌把这毓岚风拍到千里之外。 但因为这家伙与素珍挨得极近,所以生怕伤到素珍,所以只好捏紧双拳,再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冰冷。 素珍见他那别扭的样子,想要笑却又不敢笑出来,只好硬生生地地憋着,而后平复了一下,回头看向毓岚风。 “毓公子,你刚刚说给小妇人五成干股,可算数?” 素珍笑着问道,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 “当然。珍儿,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亦能为你办到!” 毓岚风拍着胸脯说道,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得意洋洋的神色。姬墨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一双眸子顿时阴沉可怕。 “是吗?”素珍淡淡问道,然后眼神不经意地投向毓岚风,径自说道:“哪怕小妇人将来嫁给别人,你也愿意?” “这……” 毓岚风顿时一怔,完全没想到素珍会问得如此直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毓公子,别想了。因为你的答案我不想听。”素珍见他一时无语凝噎,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而后打断了他:“那五成干股,我是不会要的,所以你就不要白费心思了。” “你说什么?”毓岚风一怔,整个人不由傻在原地,瞠目结舌。 “因为你给地所有东西,都有代价。小妇人给不起,所以自然也不会要。” 零素淡淡说道,声音似泉水一般清晰明澈: “本来我想过几日去趟瑞福,然后和你沟通一下小妇人的新铺子的事情,看来如今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现在,小妇人就将想说的阿告知于你。这间铺子,是小妇人贩售罐装蜂蜜而置办的。如今这蜂蜜的菜式如此大热,正圆了小妇人想开铺子的的念头。” “你,一早就有自立门户的想法?” 毓岚风听到这番话,如遭雷击。声音沙嘎,令人听来并不是很舒服。 “是。”素珍点头,坦白不已: “实话说,小妇人极其不喜欢屈居人下的感觉,希望自己上心的事情都由自己来掌控,而不是再找个人请示。所这样的性子令我一直都有独立开铺子的想法,自己做当家,自己说了算。” “所以你就用瑞福做跳板,当时机成熟,就抽身而退。用我之力,为你所用。”毓岚风难置信地看向素珍,实在很难想象,一个乡村妇人竟会有如此城府甚深的念头。 虽然他知道她素来计策之多,脑筋灵活,但他从未想到,眼前这女子竟然还有野心。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轻视,令他如今竟然是成了被告知的那个,被动状态可想而知。 “生意利润,无非如此。你之于我,不也如此吗?” 素珍反唇相讥,而后继续说道: “毓公子,若是你现在肯拿出你平时那理智的脑袋想一想,你就会明白,小妇人此番做,对你有利无弊。首先,我开的是蜂蜜铺子,和你的酒楼生意没有任何冲突。其次,没错,我的确是利用瑞福做了自己这几样的东西的传播,但平心而论,若不是因为我的东西,ia瑞福得的生意可否会做到现在这个程度?答案你我都知。所以咱们之间这不叫利用,叫做互惠。最后,也是我最想说的,若是我开了蜂蜜铺子,之于瑞福的那些老主顾亦起到了稳定的作用。你觉得你的老主有几个是真正因为看你的面子才选择留下来,他们为的无非是这手艺和这新鲜的食材罢了。你说对吗?” “你!”毓览风气得脸色泛红,肩膀不由颤栗,一张温润的脸硬生生失去了以往的姣好。 “还有一点,我想我也应该要说一下。你说你能给我五成股份,敢问,你真的可以说服毓老太太吗?人切莫许空头支票,承诺就是承诺,若你无法按,就不要随意应允,因为到最后反受其害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你家老太太的脾气你也是知道,我若继续留在瑞福,谁都不会好过。如今我自立门户,不仅是对我自个尊严的一种维护,亦是让毓家恢复如初最好的法子。毓公子,别在我身上下工夫了,有这个时间,我们一同研究研究生意经,不是挺好的吗?” 说到这里,素珍不由回身,然后将姬墨谦的手放进自己的手里,于他十指相扣,然后将手举到毓岚风面前,然后冲他摇了摇。 “更何况,我已经找到了这个令我想好好珍惜的人,我想我应该对他给予应有的感情回应,只有他一个人,再无其他。” 姬墨谦一愣,而后眼眸子生出一股子浓烈的狂喜,令他交握在素珍手里的手指不由加重力道,但又怕自个没轻没重的,伤到了她,很快又放松了些许。 “珍儿,我不信,不信你会如此对我!我对你掏心掏肺,你怎能如此,你并不是个薄情寡义的女子,我知道我知道!” 毓岚风被眼前这幕场景惊得魂飞魄散,刚刚回来些许的理智全部逃的无影无踪,只余下无数的复杂情绪繁扰心头。 只见他猛地逼近素珍的身边,一双淹没几乎快被慌张所淹没。 姬墨谦眉目一拧,下意识地便要出手,却被素珍握了一下手掌,对他摇头示意。姬墨谦虽不愿就此罢手,但见素珍如此示意,也就退了回去。 “珍儿,我知道你就是因为我奶奶的事情生气对吧?正是因为她,你才对我排斥,对我失望,对吧?你且放心,这些我都会解决。是不是等我全部解决,你就会接受我,接受我?!” 第二百一十九章 耳光,从此干股还你 “是不是?是不是?” 毓岚风找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后抓着濒临最后的希望看向素珍,面容充满了渴切,令人打心眼里有些怜惜。 大家都说,深爱的那个人注定卑微,注定被伤。素珍的眼眸子不由闪过疼惜,嘴里的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她发觉,自己如今实在是心肠软了,甚至带着些妇人之仁,这样虽然更有有人情味,令她比以前显得鲜活而可爱了,但却是最伤人的。 所以,凌素珍,你是不能动摇的。 她默默对自己说道,然后猛然抬起眸子看向额头渗出汗珠的毓岚风,然后说道: “并非如此。” 她稍稍咬了咬牙,然后对呆若木鸡的毓岚风说道: “若我心中有你,就算你家中有比这再难缠的,我亦是不离不弃。但我心中无你,这些我就做不到。所以毓公子,你醒醒吧,别在我我这样不值得的人身上下功夫了,好吗?” 说完,便朝后退去。姬墨谦顺势拉过她,然后将她拉至自己身边。 “你……你可是真……” 毓岚风捂住自己的胸口,面目有些苍白。但就在这时,一抹怨毒的情愫涌入他的亚眼眸里,令他整张脸都有些看不得,近乎狰狞。 “素珍,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他低笑着说道,然后看向姬墨谦,咬牙切齿,语气阴恻恻的: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谁又能保持她的心一直在你身上呢?这位爷,岚风劝您还是好自为之吧。别到时候像我一样,利用价值一结束,就……” 话音未落,一个耳光就在他脸上“啪”的一下挥洒而过,白皙的脸颊顿时赤红一片。 “你,你居然敢打我!”毓岚风说道,眼底顿时蹿起重重火焰。一只手已经微微抬起,却又放下。 “明日,带着印鉴到我家来。你我之间的合作关系,彻底结束。两成干股全部退还,但是你要将我辛苦这几个月的银两全部拿来,分文不许少。不然,后果你应该知道。现在,给我滚出去,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素珍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眼底淬着寒雪冰川,火焰深深。 毓岚风知道自己这回真的把素珍给惹怒了,心里立刻就没了底。但是情敌正在远处旁观,他实在拉不下面子表现出自己的惶恐,索性挺直胸脯,对着素珍继续横眉冷目: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无话可说,明日见!” 说完,便气冲冲地朝外而去,脚下步子虽有踌躇,但却挪动得极快。 “站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姬墨谦突然开口,然后叫住毓岚风。 “何事?” 毓岚风不由回头,然后问道。 “毓东家,我想我应该和你说一声我的看法,之于你对我的忠告。”姬墨谦说道,然后缓缓踱步上前,径自走道素珍的身旁,然后握紧素珍紧紧攥着的拳头。 毓岚风看着那两只手又握在了一起,登时就气不打一出来,眼神嫉恨难消。 第二百二十章 习武之人,向来不拘小节 “既然如此,岚风洗耳恭听。” 毓岚风话中带刺地说道,眼底郁色一片。 “珍儿利用我,我甘之如饴。证明我有值得她驻足的地方,为此我感到开怀,仅此而已。” 姬墨谦淡淡说道,眼底一片清明,平素的隐秘雾色全都消失无踪: “若你真爱着,就会如此觉得,并无异议。” “你这个傻子!” 素本就因为毓岚风的话而心生委屈,心情不好到了极点。但就在这时,姬墨谦的话登时令她眼眸一热,一股暖流顿时涌入心房,甚是动容。 “怎么,你嫌弃?” 姬墨谦含笑看向她,嘴角不由牵起一抹笑意。 毓岚风看着这一幕,觉得浑身上下都冰冷刺骨。他再也不想待下去,径自摔门离开,此次没有一丝迟疑。 傍晚,星夜悄无声息地覆盖,夜色逐渐沉落了下来。 骏马缓缓地走在山路之上,跟着自个的主子,不时左顾右盼,倒也悠闲惬意。 姬墨谦和素珍并肩走在路上,周围繁花柳绿,沁心扑鼻。周围鸟鸣虫叫,水流潺潺,虽然聒噪,却也别有一番情致。 远处,凌家的茅屋泛着些许炊烟,窗子暖灯橘橘,温暖肆意。 “咦,怎么有炊烟?难道是我那娘下厨了?哎哟,那我得赶紧看看去。” 素珍见那白白炊烟滚入夜色之中,登时心里就颤抖了一下。想起凌氏曾经在乐天病中的那一次下厨,心更是凉了半截。 “我都给她们留饭了,就和一口我不就回来了!可真是心急啊!”想到这,她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但还没迈出去步子,就被一旁的姬墨谦拉住了手臂。 “做饭的不是你娘。”姬墨谦对她说道,眸子在昏暗中闪着幽幽的光:“我有个决定要告诉你,是今个早上决定的。” “那是谁做饭?”素珍心中一惊,不由问道。但见他有话要说,不由停下了步子。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下人,来帮你。”姬墨谦低声说道,声音微微泛沉。 “什么?” 素珍彻底瞪大眼睛,整个人都被惊住了。她真是佩服眼前这个男子啊,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嗯,事先没和你商量,这是本王的不是。” 姬墨谦不由靠近素珍,然后对她说道: “但是今早的事情实在给本王落下极大的恐惧,所以便做出了这个决定,希望不要因为本王的原因而给你造成身临险境的状况。此人是本王暗卫里唯一的女子,但是行事能力绝不次于男子。相信定能在各方面帮到你。本王还准备在过一段时日再给你置来几个行事得力的,给你腾出时间来处理铺子的事情……”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声响自屋子里传来,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这就是你给我找来的得力之人?” 素珍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心脏几近紊乱。好不容易,那颗惊魂甫定的心终于平复了下来,她看向姬墨谦,等着他的回答。 “习武之人,估计有些不拘小节。” 姬墨谦狠狠看向那屋子的厨房方向,一抹尴尬在心中涌起,弄得他有些下不来台。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杀手如槿,将厨房当做敌人 厨房里,地面上一片狼藉,铁勺子菜刀全都掉到了地上,轰然作响。 灶台上,泛着热气的铁锅径自扣在上面。锅底泛着一股子焦味,里面的青菜全都洒在了外面,场面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哎哟!俺滴个姑奶奶啊,咱能别再折腾了吗?” 厨房外,凌氏和乐天听到那声巨响,登时心里一惊,阵阵寒意顿时从脊梁处冒出。而后快速从炕上下来,径直朝着厨房而去。与此同时,一个头两个大的烦忧感顿时涌进心田,令两人几乎要抓狂。 “俺不是说了吗!把俺闺女放在灶台上的菜饭热了就行,咱们先垫补一口,等她回来再说。你咋就就非得不按俺说的做啊!非得动这些,一会儿俺闺女回来了,看你咋收场!” 凌氏狠声说道,整个人几乎都要被这做饭的如如槿给逼疯了。明明对做饭一窍不通,可就是不听话,偏偏就要做。 做就做吧,你有不会的你倒是问问再说啊!结果不问,亦不听她在某些方面的劝告。一律自个发挥。结果就到了眼前这一幕,吓得他们魂飞魄散。 反正她已经决定了,一会儿素珍回来,她一定得让她赶紧和那个派这个人过来的人说说,赶紧把她给弄走!这要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日后她这心脏都受不了。 如槿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这厨房的凌乱,眼中含着淡淡的讶异。 她见王府的厨子们颠勺颠得轻轻巧巧,根本没费什么力气,而且能让火焰在锅里燃烧。怎么到她这里,怎么就处处不得法,一双手就不如打人时那么得心应手。 她倒也是让锅里喷了火焰,结果火焰一出,锅里的青菜也就跟着着了火,紧接着浓浓的糊味就滚滚而出,呛鼻不已。她急忙将锅拿起来,准备远离灶火。结果慢慢滚烫的锅柄顿时灼了她的手掌,疼得钻心刺骨。手中的锅立刻被扔了出去,也就成了现在的境况。 “啊啊!” 就在此时,一阵惊叫自一旁的乐天嘴里传了出来。只见他端着一盘一惊焦糊的都分不清是什么的菜式走过来,大大的眼睛死死瞪着如槿,眼中的愤恨达到了极致。 “你,你!你对这盘子红烧肉做了什么!” 他大声吼道,小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声音夹杂着难以抑制的颤栗。 “哦,那个啊。”如槿望了一眼那盘子黑漆漆的东西,然后不以为意地说道:“我觉得那肉有些凉,就回了回锅,现在可以了,你可以尝尝了。” “什么!”凌氏瞠目结舌,“你这也叫回锅!你说着不亏心吗?” “偶饿了,真的好饿。” 乐天将盘子往桌上一顿,而后捂着自己那干瘪的胃口,然后说道: “吃的都被你搞砸了。娘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偶感觉自己真滴很不好……” 说完,便垂下头,一脸沮丧。 “唉,唉!素珍这丫头,到底去了哪里,咋就不知道回来了啊!她都不知道自个家里乱成一锅粥了吗?可真是……” 凌氏说到这里,不由微微抬头,而后一抹讶异自眼中溢出,整个人呆若木鸡。 “我刚刚不知道,但是如今看到了,也就知道了。” 素珍站在厨房门口,然后环顾着厨房里的壮观,而后微微蹙眉,从嘴里低低说出想说的话。 “娘,你可算回来了!偶真的好担心你!” 乐天亦难以置信得看着站在门口的素珍,然后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径自跑向素珍,然后一头扎进素珍的怀里。 “娘没事,倒是你,被娘大力捏过的手还痛吗?” 素珍就势将小家伙带进了怀里,然后摸到他那只清晨被狠狠被他“折磨”一番的小手,仔细端详了一遭。发现那白皙的手背上案泛起了淡淡的青紫,手掌亦有些肿。心中顿时一沉。 “不痛了,真滴娘。”乐天轻轻说道,然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素珍的手掌,像个小大人一样地安慰她莫要难过。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娘也是没有办法。不过娘放心,这个如槿婶婶已经给偶上过药,是她随身携带的,真滴好好用,用完就不痛了耶!” “谁是婶婶谁是婶婶!都告诉你八百回了,叫我姐姐,叫我姐姐!” 那然如槿一听“婶婶”两个字,登时就不乐意了。眼眸子立刻瞪得老大,里面喷出灼灼的火焰。 “就是婶婶,就是婶婶!谁让你把红烧肉给偶弄成这个样子,你这叫糟蹋粮食。” 乐天本就一肚子火,于是便大声说道,声音里皆是不满。一旁的凌氏也跟着附和道,顿时,气氛就有些僵直。 “都别说话了。”素珍淡淡说道,然后将目光投向那如槿,然后说问道:“如槿是吗?你且和我走一趟,我有些话必须要同你说。“ 说完,便走出门口,等着如槿的回答。 如槿眉目微微闪过一抹惊诧,但是很快还是从狼藉一片的厨房里走出来,点了点头。 ****** 屋子外,天色逐渐昏暗,阵阵雾气在空中肆意回荡,挡住了明月和星辰,使得夜色有些黯然。 素珍站在院落里,然后双手抱胸,静静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如槿,眉头微微蹙起,刚刚捏得死死的拳头此刻终于放开,,然后露出些许放松。 见过搞破坏的,没见过这么能搞破坏的。 好端端的一个厨房,竟然会被眼前这女子弄成这个样子,想想就觉得气急败坏。 “凌娘子,我家王爷呢?他是和您一起回来的吗?” 如槿见他迟迟不说话,气氛急转直下,也就主动展开话题,径自问道。 “是一起回来的,本来我还并并肩走在这里,结果被你那这一声巨响吓了好大一跳。结果我万万没想到,竟是我家中发出来的。” 素珍说道,眼底闪过一抹嗤笑,而后望向如槿。 “而当亲眼看到厨房里那些凌乱之时,我心中就更加坚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你并不适合与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刚刚有暗卫把王爷叫走了,一会儿等他回来,我会和他说你不适合这里,放你自由。”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为了留下,死缠烂打 “毕竟一个优秀的暗卫,平时寄情于国家大事,手中所握的都是要人性命的家伙事儿,这种单调而无聊的生活定然无法满足你那奔放的心。王爷他对此并无经验,以为自己安排得甚好,其实真是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所以我会亲自将这错误纠正过来,让你重新可以回归到热爱的暗卫工作上,令彼此都好过。” 素珍说道,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对她展开一抹笑意。但是内心,却已经将姬墨谦骂了千万回。 就算找个村妇帮他,都比选个暗卫要好得多。这姬墨谦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竟然把眼线都安插到她的生活之中了。简直就是接受不了。 虽然他是说生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但是,这样也未免太不给她生活得隐私以及空间了。也许他并没有监视她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找个人来帮助她。但这样的安排,无疑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无形的束缚,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折磨。 尤其对她家厨房,更是如此。 “娘子,您莫要有这样的顾虑,其实属下觉得王爷安排得挺好的,并不是个错误。” 如槿早就料到素珍会如此说,心中早已对此有了对辞,此刻正好倾吐而出。 “是不是个错误,眼见即知道。想必,这一日,你肯定也是为这寻常的日子有了一定的了解,亦与我的家人进行了接触,是否适合,你自己应该也明白,对不对?” 素珍说道,眸色淡淡。但一抹不耐烦自心尖流淌。 “娘子,属下说实话,这一日,属下困难重重。而且还搞砸了好多,凌娘子,对此,属下很是抱歉。” 如槿说道,然后望了一眼面部表情露出不耐的素珍说道: “但娘子,属下是真的很想在您手下好好干。和你们和睦相处。因为属下真的不愿意再去做那危险得不得了的暗卫工作,俺也会累,也会怕,真的很想转一行了。” 说完,眼眸子里便显出一抹楚楚可怜,小脸隐在昏暗中,但是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哀伤。 “娘子,再考虑一下吧,给我个机会,我定好好把握,定再不给您惹这么多的麻烦。”言毕,心中变更是沉落,眉头也跟着蹙起来。 这凌娘子想得可真是简单,甚至以为和姬墨谦说几句就可以让他收回成命,实在是有些幼稚。 要知道覆水难收,泼出亦不能在找回。作为暗卫,既然已经领来了任务,哪里有中途被送回去的理由? 估计她这回要是真的被遣回去,只怕日后真的没办法在王府混了,就她那几个同期的“如”氏兄弟,定然会因此笑掉大牙,她日后就真的抬不起头来了。 素珍盯着她楚楚动人的面容,虽然逼真至极,但仍然是可以揭穿的。不过,这份扮可怜的样子还真真是不错的,很值得赞扬以及鼓励。 但是这之于她而言毫无用处。 从细枝末节上,可以充分看出这女子的身手以及行事都是上乘,相信日后若是交代一些事物定能办的妥妥帖帖。 但是她这家务能力也太差了,以后取蜜装罐恐怕她都帮不上忙,这类细致的活儿根本就不能交至到她的手下。弄不好,还得让她给她收拾残局。 这样一来,她的弊远远大于利,无论怎么对比她都不是留在这里的最好人选。 “不行。” 想到这,素珍淡淡吐出这两个字,简单而直接。 如槿一怔,显然没想到素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饶是内心素质再过强大,亦是无法接受。 “总之,就是不行。反正我的观点已经阐述完毕,剩下的,你留着和姬墨谦说吧,无论是这些话还是这副装可怜的嘴脸,应该都是适宜的。” 就在此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只见乐天那小脑袋探了出来,然后朝他们看过来。 “是不是饿了?”素珍问道,小家伙点点头。素珍微微牵起一抹淡笑,而后对他使了个让他安心的表情,然后便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如槿见素珍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有如此刀枪不入,心中顿时扬起一抹惊恐。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顿时闪过她的脑海。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她顿时闭上眼睛,然后压低身子,朝素珍而去。 **** “啊!” 一声惊叫在夜空中响起。素珍吓了一跳,心脏顿时一缩。紧接着,身子就再也迈不动步子,只能僵直在原地。 “你这是干什么,给我起来!”素珍伸手去扶双膝跪地抱住她不放手的如槿,两个人顿时僵直当场。 “啊啊,这是怎么回事??”乐天见状,急忙上前。 “凌娘子啊,属下以后再也不惹祸了,一会儿属下就去把厨房收拾干净,不让您跟着操心。以后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除了让我离开,其他的我都答应,统统答应。” 若是有地洞,如槿此刻一定要钻进去,哪怕洞口太小她也是认了。 这辈子,她以为这样的大招儿不会轻易使用,或者说,应该是永远不会用上。 结果,她这辈子还没怎么开始,这招不仅用了,而且用得很是彻底。若是此刻再配上汹涌的泪水,就算是齐背到家了。 “放手!你一个女孩家家,这样成何体统?” 素珍有些急了,急忙去掰她的手指。可是那手指却如古铁一般,根本就掰不开。 “娘,偶来帮你!” 乐天也挽着袖子上前,小手也跟着一起,不亦乐乎。 “嘿嘿嘿!乐天,你这样可是不对的。今日若不是我,你还能如此安然地继续呆在这里?你怎么可以过河拆桥!” 如槿应付素珍一个都有些费劲,如今又加了个奶娃娃,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加入之后便增援了力量,令她气喘吁吁。 “你说什么?什么继续呆在这里?” 素珍听出了话里重要至极的蛛丝马迹,立刻停下手中的力道,然后俯下头颅,直接将目光投射如槿的眼眸子里,然后沉声问道。 第二百二十三章 转告,还是莫痴人说梦的好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素珍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峻然。 “娘……” 乐天站在原地,两只小手不由自主地绞动着衣摆,大大的眼眸子无助地看着如槿和凌氏,话语间吞吞吐吐。 凌氏亦是一脸难色,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的眼眸子亦投向如槿,眸光里带着十足的嗔怪,显然对如槿刚刚的言辞不甚满意。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谁让你们都不帮着我了!再说这事情难道不该让凌娘子知道吗?虽然我还没加入到这个家中,但是我依然觉得这件事情得和娘子说一声,毕竟不是个件小事了不是吗?藏着掖着的,将来也就未必如今日这般好运气了。” 如槿耸了耸肩膀,而后看着那两人,语气充满疑惑。一双漆黑的眼眸子眨巴了两下,倒也显得无辜,但是心里却充满了丝丝春风拂面时的清爽快感。 反正这是她手里捏着的最后王牌,若是用此可以一搏,借机换来娘子的回心转意,倒也算物有所值。 若是成功不了,那她也无怨。哼,过河拆桥这种事情,还没有人敢对她做。这对祖孙,她可得让他们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俺们家的事,还不足以被姑娘言道吧。姑娘毕竟是个外人,实在没啥必要将事情说成这样!” 凌氏听完这番话,下意识地出言反驳,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本来她准备将此事缓一缓,等过一日捡个合适的时机再行告知。结果这一下子,却被这个如槿给办砸了,如今想不说却也是不可能了。 杜老爷子虽然未道明究竟为何前来,但她很明白,若不是戳了心窝子的事情,他是肯定不会上门来的。 毕竟当初是他亲口将素珍母子赶出了杜家,彼此关联早已被一纸休书彻底了断。杜老爷又是视颜面如性命,照理说应该是永不上门的。 是啥让一个永不上门的人上了门?并且还持之不懈,非要见乐天一面? 此问一出,凌氏顿时不敢往下想了,自然地,也就更不敢告诉素珍了。 她这闺女,心细如发,啥事都瞒不住她。此番就是她,都尚能思忖到了这里,恐怕珍儿随便一动心思就会明白期间缘由了吧。 到时候以素珍那性子,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吧。到时候说不好真真会闹出个鸡飞狗跳,邻里戒皆知,那样可实在没什么意义。 “是不是外人,全在于娘子一念之间。老夫人,话还是莫说得那么死板……” 如槿有些炸毛,顿时反唇相讥。 但余光瞥见素珍脸色淡淡,眼中深不见底,擅长察言观色的的她立刻闭上了嘴巴,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看来我的话如今真是耳旁风了,根本就无人理会,无人应答了。” 素珍双手环胸,然后倚靠在灶台上,静静看着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的两人,嘴角浮起一抹弧度,但却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些许森然。 “不如我先失陪一下,待你们争辩完之后再过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辰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素珍说完,便起身迈动步伐,准备朝厨房门口而去。结果还没走动几步,衣襟就被乐天那小家伙狠狠拉住,力道出奇地大。 “凌娘子,您别急,您别急。” 如槿也拦住她,眼眶中有些焦急。但当她看到素珍眼眶中闪过的一缕暗冷,顿时浑身一颤,所有的话语全都化在那句“别急”上了。 “若此事换作是你,你急吗?”素珍淡淡反问道,然后眸光逼人,令人无法遁形。 如槿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咬紧嘴唇,然后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若是你也急,那你就没有资格说出这种话。反正你让我急了,你自己个就会更着急,孰轻孰重,你自个掂量着办。” 素珍清晰无比地说道,字字砸在空气里,直接喷薄到如槿的脸上,令如槿毛骨悚然。 “我说,我说!” 突然间,如槿急切地发出这样一个声音,然后迫不及待地靠近素珍,竟有些不顾一切。 一盏茶的时间,转瞬即过。 “事情就是这样。” 如槿抹了抹额角的汗水,然后看向素珍,心里没着没落的。 刚刚碍于这凌娘子那堪比雷母的气势,她一下子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了一遍,事无巨细,就连有些对话也都原番复述了下来。 结果说完,她赫然发现自己这筹码根本就没有为自己争取到任何的益处。这下子算是彻底坏菜了。 “珍儿,你别想那么多,估计这回过后,那杜老爷也就不会来了。” 凌氏在一旁插嘴,声音漂浮在空中,听着有些虚无。 “是么?”一直不语的素珍听到凌氏这番话,然后看向她,径自问道。凌氏一惊,顿时将声音隐没于尾音之中,不再说话了。 “娘,偶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素害怕你生气……” 乐天看得出素珍生气了,小身子有些抖颤。他想要靠近素珍,但小步子却怎么都不敢靠近,整个人看起来胆怯不已。 “如槿,你先出去,去屋外等我。我有几句话对他们说,你不适合在场。” 素珍对如槿说道,但是眸光根本没有看她。 如槿已经料到这样地结果,但是亲耳听到还是有些沮丧,毕竟这可是她头一次执行任务失败,这对于她那高昂的自尊心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是。”如槿应道,然后快步离开,朝外走去。 ***** 厨房里静寂一片,令人胸口一团窒闷,怎么都不舒爽。 “娘,那杜老爷来,您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情,对吧?” 素珍开门见山,没有给凌氏任何的缓冲时间,就这么径自地说出口,没有一点修饰以及圆滑。 “俺……”凌氏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是见素珍面色沉落,不由闭上了嘴巴,点了点头。 “娘,想必我的态度您定也猜到了。”素珍眼神如炬,声音低低:“若是下次恰逢我又不在家,还请您转告他一句,青天白日,还是别痴人说梦的好。” 第二百三十四章 “珍儿,你咋这么说话!” 凌氏一听素珍这话,登时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下意识地驳斥道。 “那杜老爷子是个啥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他竟然登门,定是心里有了无可撼动的定论,所以才会如此。俺就是知道你的反应定会过激,才准备等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俺知道你心里的怨和恨,俺也和你一样。但是今个他既然肯来,想必乐天的身世自然是得了昭雪。若是如此,乐天也就不必背负着那戳脊梁骨的名声了不是?” 凌氏苦口婆心地说道,见素珍眼神沉沉,并没言语,不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珍儿,你放心,娘绝不是委屈你,让你与那杜家重修旧好。但是娘真的希望杜家能还你和乐天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不至于再让人戳着脊梁骨说三道四。随着年月的递增,乐天也越来越大,你也不想让他一直如此吧。他本来不是今个就要去见先生吗?要是被人问及总是不好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阿婆,你再说些什么啊?偶肿么听得不那么明白呢?什么戳脊梁骨哦,这和下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乐天一知半解,茫然地询问道。突然间,小家伙眼睛睁得老大,猛地跑到素珍面前,然后用手抱住素珍的腰肢,小身子剧烈地颤抖道。 “娘,偶不要回去,偶不要回从前的家。你不要把偶送回去,偶不要,不要!” 越说,神情就越是激动。以至于到后面,尾音越发尖利起来。 “乐天,乐天,你别多想,娘绝不会送你回去,绝对不会,你是娘的宝贝,娘绝不舍得松开你的手!” 素珍连忙蹲下抱住乐天的小身子,然后拍着他的背脊,低声劝慰道。凌氏亦被乐天过激的反应所吓到,急忙也凑了过去。结果手才伸到乐天的脑袋上,就被乐天一手挥开。 “阿婆!偶一直以为你也是不愿意见到那些人的,没想到竟然不是这样!” 乐天自素珍怀里挣扎着站起身,然后回头看向瞠目结舌的凌氏,一脸的义愤填膺: “偶是绝对不会回去的,绝对不会!他们对偶和娘亲一点都不好,而且还打偶!偶每天都很不开心,很不开心!阿婆你估计不知道,当初偶和娘被轰出来的时候,偶虽然很饿,但是偶是打心眼里松口气的。因为偶总算从那里出来了,再也不用回去了。偶不要做什么杜家人,偶和他们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小拳头就攥得极紧,一双眼睛烧着灼灼的火焰。 凌氏的话始终在小家伙脑中盘桓,渐渐地,一些能令他听懂并且很重要的词汇渐渐令他思绪明晰起了起来,虽然有些还是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直到如今,在杜家遭遇的一些经历还是回出现在他的梦境中,令他时常在夜里辗转,而后惊醒。 人在幼年时所遭遇的事情对日后的成长以及性子的养成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有一部分是天性使然,但是其负面的作用亦是不可小觑。 如今好不容易才摆脱,若是再回去,他是说什么都不干的! “乐天……” 凌氏实在没想到小家伙竟然有如此过激的反应,面目有些怔忡,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娘,乐天的意思,想必您也明白了吧。这也是我想对您说的。” 素珍将乐天抱进怀里,然后搂住他,而后看着凌氏,低声说道: “无论是乐天,还是我,日后都不会与杜家有任何关系。就算是那杜老爷亲自登门,甚至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致以歉意,我亦不会动摇。所以我劝您自个保持点分寸,别太出格子,不然那后果可真不是您能负担得起的。” 素珍对着脸色越加发白的凌氏说道,语气逼人,带着毋庸置疑: “至于您担心的乐天的身份,是否会被戳脊梁骨,这些您都无需担心。在昨个晚上,我已经和乐天沟通得很好,很多事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所以,切莫自以为是。” 素珍说完,不由停顿了下来。凌氏听到末尾,整个人都不由僵硬起来,脸色更加难看。 “娘,我再同您说一句。”素珍又开口说道: “乐天是我极其看重的,甚至逾越性命。所以我希望您三思而后行,切莫因为您考虑太多的心思而令事情更加复杂化。您懂我的意思吗?” 凌氏一惊,一双眼睛无措地看向素珍,彻底不知所措了。素珍看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 屋外,山脚下。 “事情就是如此,如今凌娘子正和家里那一老一小正说着话。内容大致也是围绕着下午的事情,凌娘子可是是生了不少气。” 茂密树丛之中,如槿单膝跪地,然后对着不远处的黑衣身影禀告道,眼睛隐在黑暗之中,闪着幽幽的光。 姬墨谦手里捧着木槿那坠落在地的零散花瓣,小心翼翼地放入荷包之中。而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淡淡风声穿叶而过,声声入耳。手中那剩余的花瓣随风而舞,在墨色之下姿态飘渺,乘风而去。 “如行他们呢?” 突然间,姬墨谦开口打破这沉寂,然后看了如槿一眼,淡声问道。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出现在如槿身后,然后跪地俯首。 “回王爷,如行刚刚由属下交替,明个清晨才来。” 如风禀告道,然后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如槿,而后继续低头,面无表情。 姬墨谦没有说话,只是端详着那散着淡淡幽香的荷包。只见他将荷包小心翼翼地别在玉带之间,而后摘下腰间那只墨玉配饰,抬起眼眸,对如风说道: “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此物呈到那杜银修面前。剩下的,你该知道怎么做。” “是,属下明白。”如风点头应道,然后双手奉过,径自起身,而后一个旋转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百二十五章 “王爷,属下办事不得力,还请王爷降罪。” 如槿低头说道,言语中有太多的不甘,但事实已经确凿,所以不得不认。 “你已不是本王的人,你的罪本王降不得。”姬墨谦沉声说道,语气毋庸置疑。 如槿猛然抬头,然后望向谦王爷,但很快就垂下头,不由咬紧了嘴唇。 她最幼年就跟在王爷身边,可以说算是陪着王爷一同长大。所以有时只需一眼,就足以了却他这个主子内心真实的想法。 就像是此刻,她的心里明明写满了不可置信,但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王爷并未说笑。 先前说要让她留在素珍身边的话果然是真的不能再真,她欣然接受。但如今她实在没有想到,那凌娘子不要她,她竟然连从前的队伍都回不去了。 如今可真就成了孤魂野鬼了,想想实在难捱。 如槿心头一片凄然,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彻底没了生气。 姬墨谦见她仍跪在原地,背脊颓然,脸上不由有些诧异。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的主子不是让你再屋外等吗?为何还不去?” 如槿正在心头自怨自艾,突然间姬墨谦的声音刺进了她的耳膜,令她整个人都为之一震,眼眸子立刻抬起,看向高高在上的姬墨谦。 “王,王爷,您的意思是……” 如槿瞪大眼睛,而后讷讷重复着,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滞。 “快回去。” 姬墨谦淡淡说道,而后将视线投向那院落,声音在夜色之中显得很是魅惑,甚至带着一丝沙哑。 “属下明白。” 如槿一怔,而后突然明白过来,脸上显出兴奋的笑容,径自行礼,而后朝凌家那庭院而去。 ***** 好不容易稳定了乐天的情绪,素珍让凌氏先行照顾她,自己则走出院落,去找如槿。 夜色醉人,素珍推开门扉走了出去,赫然看到如槿站在院落中,月光洒了她一身。 “凌娘子。”如槿抬头,看到素珍,叫了一句,眼神里含着一抹胆怯。 “把你眼中那胆怯收起来,太假了。”素珍说道,而后看向如槿,丝毫不留余地。 “啊?”如槿一惊,实在没想到素珍会如此直白,登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连呼吸都流动着尴尬。 “既然你想加入这个家,就别再用这些让人倒胃口的表情或是手段。我不喜这些,这个家亦没有这些,你若想融入,趁早将它们忘掉。” 素珍望着她,声音里没有带入星点的感情。 “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所以我准备留下你,希望你可以继续帮助我拦截此类的事情。但是我有言在先。” 素珍一丝不苟地望向如槿,继续说道: “听说你们暗卫的俸禄很是优渥。我们只是个寻常人家,就算是负担得起但也是吃力的。所以你的三顿饭和住宿,我都包了。但是工钱,回去找你家王爷要,我可是给不了的。” 说完,便冲如槿展开一抹笑意,眼底闪着算计得法的精光。 第二百二十六章 铁娘子,如槿敢怒不敢言 “嗯嗯!娘子且放心,只要娘子点头,这些都不是问题!” 如槿狠狠点头,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有让如此柳暗花明的转折。要知道,她刚刚都是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无论凌娘子提出什么样的苛刻要求,都是会欣然应允的 但事情却以最妥善的方式达到了目的。真是让她瞠目结舌。 要知道,谦王府最不缺的可就是真金白银了!凌娘子提出了如此简单的要求,真是地道的慈善啊。 不过这娘子也太财迷了,连这点小钱都斤斤计较,实在是有违她在如槿心中的形象。看来日后跟着这主子,曾经那快活逍遥的日子算是一去不复返了。 如槿的思绪停顿在这里,背脊不由升起一阵阴风。 估计,将来自个往里搭钱,也是有可能的…… “嗯,我知道了。” 素珍点头,眼中的精芒微微收敛,而后转过头,对如槿说道: “赶明个你就直接过来,我且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来,你且先住着,负责帮我照顾好家里,以免这一老一小受欺负就可以。另外,我看你功夫不错,闲暇时候可以教教乐天,这样我也算是省下了请武行师傅的钱。其他像是厨房以及过日子之类的活计,你有时间就做做,没时间就算了。但是切忌,莫再像今日一样给我把厨房弄成这么一副承受天灾人祸的模样。怎么样,让你做这些一点都不多吧。比你以前的劳动量可是减少了不少呢。谦王给你如此多的工钱,还真是不值呢。你自己说是不是?” 说完,便将目光投向如槿,眉目微微一挑,等着她的回答。 “呃……” 如槿被这番话弄得有些头晕脑胀,平素那能言善辩的嘴巴微张着,已是欲辨已忘言了。 这还叫不值?平白添了那么多的活计,工钱不涨也就算了,今个还扣上个不值的帽子,该叫屈的是她才是吧! 哎呦王爷,那么多的名媛贵女放在那里你不爱,翩翩爱上这么个和铁公鸡无甚区别的女子,你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以后日子不得掰成八瓣来花啊。 明白的都会说谦王府勤俭克己,不明白的,可是会在背后笑话咱们谦王府抠门啊。 想到这,如槿的脸越加哭丧,整个人显得有些颓然。 “怎么不说话?是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吗?” 素珍见她眉目黯然,眼中不由闪过一抹诧异。而后眼眸子便闪过一抹子慑人的光,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怎么会,怎么会!铁娘子……哦,不,凌娘子所言甚是。属下这就去筹备,定不让娘子失望。” 如槿连忙回应,语气间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可终究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仅仅咬了两下就张开嘴唇,朝素珍展开一个谄媚的笑容。随即便行礼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情没和你说。” 就在这时,凌氏冲着她的背影叫道。 “是。” 如槿脚下的步子停下,分外不情愿地回身,然后应道。 第二百二十七章 奴性,嵌进骨子的繁文缛节 夜色渐深,山中更加静寂,唯有风声入耳。 凌家院落,亦没在这片宁静之中,唯有点点烛光透过窗子散着微弱的光亮,令不远处的草丛散逸着斑斑驳驳的晕色,与天边之星辰交相呼应。 “既然如今我已经答允你留下,有一件事你必须要注意一下。” 素珍缓缓走上前去,然后径自绕过她的身子,然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我不喜欢‘属下’这个称谓,从此以后,你不用朝我行礼,以‘我’来称谓自个就好。这个家里,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将自个的本职工作做好可以,知道了吗?” 说完,眼睛便掠过一抹暗光,神色隐在黑夜中,不甚清晰。 什么属下不属下的,她当时听了就心里还是不舒服。而且动不动就行什么跪拜大礼,着实让她很不习惯。 她庆幸这如槿没有自称自个“奴婢”,上来就将电视里的那一套全部呈现在她眼前人,活灵活现。不然她恐怕真得抓狂。 从前在那个世界,她就从来不主张手下的员工主太过重视这些,简单的礼貌方式即可,那些虚头巴脑的她向来都不甚提倡。 有这个穷讲究的时间,很多事情估计就已经可以步入正轨。穷事一箩筐,正事却完全没有解决,甚至起不到任何的帮扶作用。何必如此呢? 更何况,人虽有三六九等,但却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也没有必要做到这样。 而且,他也不愿意让凌氏和乐天因此产生那些要不得的等级意识,尤其是乐天,这些念头她是不愿意让小家伙过早沾染的。 这种意识很容易就会渗入脑海,很容易就会在心里扭曲变质。沾染很是容易,但若是戒掉却是困难得不得了。所以还是谨慎一些较好。 “娘子……” 如槿本以为素珍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心中闪过一抹纠结。但实在没想到素珍竟然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顿时嘴巴微张,眼睛圆瞪,神情有些微微的怔忡。 她没听错吧?这凌娘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娘子,您这……让属下,哦,是我,有些惶恐……” 半晌,如槿才讷讷开口。结果一抬头便撞向素珍那犀利的目光,登时心中一凛,而后迅速改口。 “可属下自记事开始,就一直如此称呼自己。您突然让我改口,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是……” 真是地道的奴性十足啊。 素珍听着如槿的话语,顿时摇摇头,眉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行了,别磨磨唧唧的,你就说你做得到吗?做不到就明说,别那么多废话。” 她长叹一口气,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决定结束这场对话,而后该干嘛干嘛去。 “能能!属……我能做到!您就请好吧。” 如槿见素珍目光又闪过锋利,立刻答道,点头如捣蒜。好好一个机智睿明的暗卫成了个畏头畏尾的怂蛋。 “那娘子,我就先回去收拾一下包袱,明儿好早些过来。我,这就告退了。” 如槿对素珍说道,下意识地想要行礼,膝盖微微一弯又赶快收回。而后快速离开,跌跌撞撞,一身功夫此刻竟无法伸展。 素珍望着她离开的身影,不由想了想日后这又多了一双筷子的日子,心中不由一凛。直觉告诉她,她家里的活宝只怕又要添加一个了。 想到这,她顿时不敢再向下想了。脚下的步子不由朝前迈进,快速朝屋子而去。 ***** 走进自个的屋子,素珍伸手去挂门栓,却感觉周围有些不对。 她立刻回头,然后看向屋子的中央,眼眸顿时睁得极大。 “回来了?” 姬墨谦端坐于书桌前,手中握着本手札正聚神于其上。颀长的身影投注在暖墙之上,朦胧不已。 素珍拍了拍胸口,想要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但是话到嘴边却觉得无甚必要,也就咽了回去。 “嗯,刚和你给我找来的帮手谈了会心,浪费了一些时候。”素珍径自走过去,然后在他面前坐下,挑了油灯中的灯芯,火花噼啪直响。 “如何?还满意吗?”姬墨谦放下手中的物件,然后一脸正色地看向她,等着她的回复。 素珍抬头,看着一脸肃穆的姬墨谦,嘴角扶起一抹笑意,却带着些许的无奈: “不能不说,她的名字还是很讨我的喜爱的。只可惜这性子,却是如槿不得的,甚至于大相近庭。所以我还是莫要评价了,以免负了你的好意。” “本王知道了。” 姬墨谦神色微微一沉,而后迅速恢复如常,低声应道,随即又将手札拿起来,径自翻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啊?”素珍一脸纳闷地问道,然后凑过身子去看他翻动的手札,不由问道:“这是什么?怎么看得如此认真?” “当然是本王知道你不喜欢,所以要将她带回,重新给你物色。” 姬墨谦说道,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那本手札慢慢合了起来,并不准备让素珍去看。 “不用了,我已经和他说好了,让她明日就来我这边帮忙。”素珍答道,然后低头让去看姬墨谦阖书的动作。突然间,封皮上的几个字映入了她的眼帘,令她再次睁大了眼睛。 “这又是为何?”姬墨谦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于是问道。 “因为我觉得,她虽然有些时候不太靠谱,但是关键时刻的行事作风却是让我很是欣赏的。而且武功了得,恰恰是我最为需要的。” 素珍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去覆在姬墨谦的手上,然后止住了他阖书藏匿的动作。轻轻笑道: “正如你需要这本教人如何追逐女子的手札一般,就等着它如虎添翼了。” 姬墨谦脸上顿时掠过一抹淡红,想要脱离素珍的手,却怎么都舍不得。眼睛不由去看向素珍,一时有些心猿意马。手掌不由翻覆了过来,然后将素珍的小手握进了手里。 素珍淡淡一笑,而后将身子凑过去,逼近姬墨谦,分毫也没有耽误。 第二百二十八章 腹黑争夺,谦王彻底被打败 “别动。” 素珍淡淡笑道,然后呢喃着说了一句,话语之轻宛若夜风附耳,轻易就让缠住了人的心智,令人有些意乱情迷。 姬墨谦觉得自个那冰冷的身子又开始泛起微微的热度,令体内知觉有些醺然,理智渐渐飘远。 另外一只顺势握上素珍的纤腰,一切都是循着本能办事。 素珍眼梢微微扬起一抹笑意,嫣然不已。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抽出一只手,然后将他搁在桌子上的手札迅速抄起来,揣进了怀里。 姬墨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神思一惊,想要夺回却已为时过晚。伸手想要去去夺那手札,可是那个物件如今可是在素珍的胸口,根本就不方便夺取,无从下手。 素珍趁他发呆的那会子迅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而后跳出好几步,朝他挑了挑眉。 “我就是看看,一会儿就还给你。别小气哈!” 她说道,随即将手伸进衣襟,准备将手札掏出来大致性地读上一番。 “不行!” 姬墨谦自凳子上站了起来,眼底竟显出一抹罕见的惶然。 这凤清尘的手札虽然没什么不可示人之处,但期间有很多东西都是较为敏感的,容易令人误会。 他真的很害怕珍儿看完这手札之后对他起了误解,而他向来不似阿清一般能言善辩。到时候真若是起了什么隔阂,他可就真的要一个头两个大了。 哎哟,刚才自个拿出这手札看什么,如今可是连后悔药亦是没得买的。 想到这,他的眼中顿时划过了一抹流光,手指不由蜷进手掌之中,手背上青筋暴露。 “为何不行?此物既不涉及国事又不涉及隐晦,为何不能看一看?既然你我关系已经突破了防线,彼此的想法自然要有所了解,不然如何同心同德?怎么,难道你还想对我有所隐瞒吗?” 素珍侃侃而谈,话语间含笑不已。姬墨谦不语,而后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眼神如炬。 “行了,坐下吧。我稍后就来。” 素珍拍了拍胸前的手札,眸子里闪过一抹得意,而后朝里间,准备去调整一下衣带再来和姬墨谦说话。 谁知才刚进屋子,脚下顿时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顿时朝地面而去。而怀中那本手札顿时滑落了出来,跌向地面。 素珍惊叫不迭,觉得自己这回肯定得被摔得死去活来,不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期之内的疼痛并没有降临,一股强烈的力道令她重新又掌握了平衡。 她睁开眼眸子,随即看到不远处的姬墨谦将那手札放进了衣襟里,那胆战心惊的小心脏顿时又是一凛。 “珍儿,你没事吧?” 姬墨谦将手札安顿好,然后看向一脸呆怔的素珍,随即走过来,关切地问道。见素珍不语,脸色甚是难看,一时间竟有些慌了手脚。 “我没事,就是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素珍不由低声说道,而后用手捂住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想不到为了一本手札,你居然出招绊我。那里面究竟是有什么,让你都不顾我的安危了?” 素珍越说越伤心,顿时唏嘘不已。两只手不由伸出,捂住了脸颊,声音伤心欲绝。 姬墨谦看着素珍哀伤不已的样子,眉目间的理智再次消弭,整个人站在原地却是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要让珍儿如此不开心?不就是一个册子吗?看看不就好了?自己这回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姬墨谦如此想着,心头顿时一阵绞痛。虽然面色如常,但内心已经翻江倒海,神智尽失。 ****** 烛火摇曳,室内一派温馨。 桌子前,素珍撑着头,听着姬墨谦口中朗朗的读书声,眉宇间竟是笑意。 “追女者,分析其性乃首要。适当满足,因地制宜,甚是重要……” 姬墨谦捧着手札,沉声念道,虽然一脸不情愿,却还是出声念着。 “这凤二爷,可真是个中翘楚啊。” 一个章节刚刚结束,素珍不由插嘴道,眉梢微微一挑: “还真别说,他这手扎里的内容几乎条条中的。女子的一切都是尽收眼底的。若是你拿着这一本,只怕世上所有的女子都是在劫难逃的。” 素珍微微调整了一下身子的姿势,然后看着姬墨谦,径自说道。 “那有何用?” 姬墨谦默默翻页,头也没抬,但嘴里却低语道: “对本王而言,能对你让一人有用,就足矣了。”说完,手中的页数便翻到了新的章节上,清了清嗓子,而后继续念道。 素珍盯着他认真的面容,心头不由一暖,而后将手悄悄放到姬墨谦的手上,那彻骨的冰冷令她不由打了个冷战。 “别念了。”她适应了一会儿,便好了不少。随即便摇了摇他的手臂,而后对他说道:“随我走,去个地方。” 姬墨谦眸光一闪,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手中的小札因为素珍的拉扯而掉落在地。 ***** 溪流湍急,点点星光坠落其上,而后便碎裂开来,潺潺而去。 夜风拂过树木幢幢,花影叠叠,空中流淌着馥郁芬芳的气息,醉人不休。 “来,就是这边。” 素珍停下步子,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姬墨谦,笑容婉转而动人。 姬墨谦默然不语,而后伫立在原地,望着身子另一旁的那棵随风而舞的木槿树,眼底扬起一抹氤氲的柔和。 “来,把你的荷包给我。” 素珍站在树下,而后伸朝他要荷包。姬墨谦眼眸如灿星,立刻将荷包放到素珍的手上,眼神炯炯。 素珍接过那荷包,然后松开绸带,用力挥动。顿时,期间的花瓣就从荷包中倾洒而出,随风而逝,而后坠落在地。 她将荷包中的花瓣尽数清整之后,便走到木槿树下,挽起布裙衣摆和袖口,径自跃上了树干。 “珍儿!” 姬墨谦神色一凛,急忙上前拉住她。 “有什么要摘的告诉本王不就好了,不必攀爬。本王替你摘。” 说完,便跃跃欲试准备施展轻功。 “你给我摘还有什么意义?你千万莫插手,这事得我自己办。” 素珍拦住他,急切地说道,手中力道不敢有丝毫放松。 第二百二十九章 意外亲近,不容有丝毫闪失 花瓣红粉交错,随着树枝的摇撼而纷纷坠落,在夜空中闪着淡淡的光,倒也显出一番别样的情致。 素珍伸手攀住枝桠,脚下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在树干上活动。很快,就停在一处可以驻足的地方,背脊倚在树干上,然后抬头去望那缤纷的锦簇万千。 姬墨谦在她下方,紧紧凝着她的一举一动,眉头蹙得有些紧致,脚下的动作已经做好蓄势待发的准备。 素珍仔细盯了一会儿那花丛,眼神忽然一亮,而后便探身过去采撷。而就在这时,树下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令她不由将目光投向下方,而后眉目间显出一抹无奈。 “我说你,能不能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摘个花而已,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而且我还是个健壮的村妇,比这劳苦危险的事情我都在做,而且每日都在做,所以还是收起你的担忧罢。” 她说道,然后做了一个让他宽心的动作。而后便将手伸向那花丛。 姬墨谦眼神一沉,表情隐没在暗色之中,散着灼灼的光芒。 “既然如此,本王明日给你拨一批子人来帮你,不然本王的心每日都得悬着,什么事都做不了了,满脑子都是你了。” 半晌,他冷冷地说道,自鼻尖狠狠哼出一声。 素珍手中的动作不由一滞,而后继续动作。但脸上不由发热,心跳不由有些紊乱。 这人,怎么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这样一番肉麻兮兮的话语,简直太奇葩了!幸好此时是在夜里,不然若是在青天白日之下,只怕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想到这,她的肩膀不由发起丝丝颤动,夜风一过,背脊竟散出一抹冰凉。 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的姬墨谦看出素珍在树上的异样,以为她是不舒服了,神色立刻一紧,而后就准备跃身而上。 素珍刚将采好的花枝放进那荷包里,身后顿时就传来一阵厉风。她还没回过头,腰肢就被人猛地一揽,而后身子迅速下落。 “喂!你这好端端地,发什么疯……啊!” *** 惊叫声在夜色里突兀而起,木槿树震颤不已,花瓣缤纷而落。 疾风入耳,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素珍叫喊出声,下意识地抓紧姬墨谦的衣襟,好似抓住了一只救命稻草。 姬墨谦回应给她的则是一个散着冷列清香的怀抱,虽冰冷刺骨,但却结实紧致,无形中给了人一种无形的安全感。 素珍一时间有些晕眩,整个人沉溺其中,大脑竟有些空白,呼吸亦有些困难。 然而这样的昏眩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人纷纷落地,失重的感觉立刻消失殆尽。 素珍消散在风中的意识渐渐回归,眼神不由有了焦距,与此同时,她狠狠推了一把姬墨谦,自己径自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你干什么啊!在下面等我一会儿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出这么多的幺蛾子啊!” 素珍有些气急败坏,瞪着不远处的姬墨谦,整个人都有些抓狂。 “我就是上去采个花,不是去上战场,怎么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啊!” 姬墨谦也渐渐醒过神来,发现自个确实是做的有些过火,一时间脸上也闪过些许的尴尬。 是啊,自己这担心的确是有些过头了。但是,自己就是忍不住啊,他可是不能让自己心上的女子遭受星点的危险,哪怕是一丁点,他都觉得无法负荷。 素珍见他始终不语,只是静默地站在那里,面沉如水,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径自转身,然后准备离开。 结果脚下的步子还没挪动,手腕就被人拉住,动弹不得。 她回头,男子那漆黑如墨的眸子顿时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令她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而后大脑一片空白。 “有危险,本王怕你有闪失。”姬墨谦紧紧拉着她的手腕,一字一顿地说着,“别做让本王担心的事情,好吗?” 说完,便紧紧凝着素珍那微微呆怔的眼睛,不由拉近与素珍的距离。 素珍看着那双洋溢着不安的眼睛,此刻全部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心中不由一凛,整个人不由屏息。 “傻子,爬个树而已,能有什么闪失。” 素珍看着他认真地不能再认真的表情,不由低声斥道。与此同时,一抹暖意渗入心房,令她通体都是暖洋洋的。 从来没有一个男子,会如此害怕失去她,会如此非她不可。 这样全心全意的倾注,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甚至都从来不敢奢求,甚至从不敢相信。而今,却如此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令她想要不相信都不可能。 姬墨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她的手放到他的衣襟左侧。那里,飞速的跳动令她的手掌清晰可辨,令她一时竟有些瞠目结舌。 “如果它在你爬树的时候可以跳得不那么块,估计本王也就可以站在一旁,尽情洒脱了。” 姬墨谦低沉地说道,眼眸里满是认真,全无笑意。 素珍一怔,而后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微热。然后径自揽住姬墨谦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姬墨谦没想到素珍竟会如此,沉寂了一小会儿,而后便迅速地回应,而后反客为主。 素珍就势歪倒在他的怀里,右手依旧停留在他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如铠甲般的坚硬肌理下那沸腾的跳动,气息全部乱了起来。 半晌,这份毫无间隙的贴近才告一段落。素珍趴在姬墨谦肩头喘着粗气,而后将手中的荷包递给面色亦闪耀着潮红的姬墨谦,微微发肿的红唇扬起一抹弧度。 “喏,这个给你。” 素珍抬头看向他,然后径自从他怀里支起身子,低声说道: “这里面放着我给你采下的木槿花,你要随身携带,不能离身。你要记得,这荷包里的花瓣只能由我来装,别人谁都碰不得,尤其是正当妙龄的女子,就是连看都不能让他们多看一眼,知道了吗?” 说完,便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复。 第二百三十章 姬墨谦俯下头,接过那只荷包,然后拉开绸带,顿时,淡淡的香气扑鼻而入,令他如潭水一般的眼眸不由掠过一道清芒。 原来,木槿的味道是这样的。如此幽然,如此恬淡,与他那珍儿,竟是有几分相像。只消轻轻碰触,便是隽永深刻。 之前他在树下徘徊,采撷花瓣放入荷包,只是用它来聊以慰藉,顺便爱屋及乌一下罢了,对此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触。 毕竟他闻不到,亦感受不到,如此若能喜爱上,难免会被冠上虚假的名号。 但是此刻,面对着这清香的物什,他当真是爱不释手的。 “你怎么了这是?听到我说话了吗?” 素珍见他看着那荷包发呆,不由有些失笑: “光看着那花有什么用,你要多看看送你花的女子才对!你要是这样,我可就不送了!” 说罢,便假装板起脸,然后作势去拿那荷包。 姬墨谦自沉思中醒过来,下意识地攥紧荷包,然后将素珍伸过来的手握进手掌,五指缠绕。 “我听到了,一切自会照你所说的办。” 姬墨谦说道,眼睛一派清明,散着柔柔的光。 “这还差不多。” 素珍微微笑道,眼眸子里漾起十足的笑意,令她的眉目间闪过一抹娇俏: “都说花朵最擅代表人心,尤其是女子的心。木槿一直是我最爱之物,代表我这一颗心自是当之无愧。男女心仪相惜,定是要送些信物的。我送你的,则是这一木槿花枝。替我本人,伴你左右。” 边说着,素珍的脸上便慢慢漾起一抹红晕,而且随着话语的倾吐,越加升温,而后连耳根子都红得滚烫。 姬墨谦见她手足无措,整个人赧然不已,心中一沉,而后淡淡喜悦笼上心头。双手不由自主地捧住素珍那滚烫的小脸,然后紧紧盯视,嘴角漾起浓浓笑意。 ***** 夜色渐深,子时已过。 昏暗的屋子里,辗转床榻的声音在半空中流淌着,丝丝叹息自喉咙中溢出,显得有些压抑。 “哎哟,老头子,你这大半夜的折腾啥啊,都赶上烙饼了!” 土炕上,杜老太揉着惺忪的睡眼,然后自被窝里撑起身子,看向一旁的杜老爷子。 杜老爷没言语,只是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挂着孤月的窗户,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咋了这是,怪怪的。大半夜的也不让人消停。” 杜老太太嘟囔道,重新躺下。然后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很快,便呼声震天。 杜老爷听着那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心头不由一阵烦躁。回身转过去,径自看着那睡得香甜的杜老太太,手指不由狠狠攥在一起,眼睛在黑夜中闪过一抹狠戾。 如果不是看在这老婆子为杜家生子养子的这份苦劳,而且眼下亦不是收拾她的好时候,只怕他如今已经伸手过去,掐住她的脖颈,狠狠掐下去,也就算一了百了了。 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害得老三唯一的孩儿流落在外,令杜家的骨肉从小就被村里戳脊梁骨,称作野种,而且还让他蒙上了是非不分的罪名,令他颜面扫地,都没有脸面去面对他那被冤枉的儿媳和孙儿! 日后,只怕他下了九泉,与澜哥儿相认,他都无言以对,除了愧然再无其他。而这些,全是这死婆娘干出来的好事! 想到这,杜老爷的呼吸都不甚顺畅。多日来一直积攒在心里的郁结令他再也无法与旁边这杜老太同床共枕,径自翻身下地,径自披上一件外衫,而后径自出了厢房,重重关上了门。 月色皎白,倾洒在回廊之上,透着一股子清冷。 杜老爷径自走进书房,点燃书桌上的油灯,而后则端坐在书桌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灯火摇曳,照射在他有些狰狞的脸上,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半晌,他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波澜,而后重重呼出一口气,用手支着额头,一抹愁苦的笑意满溢在脸上,令他看起来苦楚不已。 眼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才好? 他望着桌前的一豆烛火,心头一片凄然。 今个下午在凌家所发生的事情涌入他的脑海,令他眼神微微暗淡,神情更为沮丧。 那拦在他面前的女子字字铿锵,举止得宜,一看便不是寻常俗人。 而那样的人儿居然自称是素珍家的下人,着实让他惊诧无比。看来如今,素珍眼下的实力已非他能掌控。 只怕若是硬来,到时候吃亏的恐怕就是他,甚至极有可能会搭上整个杜家。到时候,可就真的有些得不偿失了。 杜老爷如此想着,背脊顿时散出一阵冰凉。心中顿时纠结,一时间已是乱成一团麻。 猝然,他猛地站起身,将桌上书籍就势挥到地面,顿时地面上一片狼藉。 “想不到,杜老爷竟有如此大的气性。”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自暗处传来。紧接着,一袭黑影径自显现于光亮之下,将扫落在地上的书籍一一捡起,然后放回书桌上。 “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杜老爷面色惨白,浑身顿时一僵,牙齿打起颤栗。身子正欲朝门口逃去,却被从窗外跃身而入的蒙面黑衣人就势擒住,而后狠狠按在老爷椅上。 “你……你们!呜呜!” 杜老爷挣扎着,但是终究是徒劳。情急之下,他开口欲言,却被其中一个黑衣人用布帛塞住了嘴巴,整个人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呜呜大叫。 站在他面前的黑衣人径自走了过去,然后站到杜老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色蒙巾上面的眼眸子散着慑人的光,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杜老爷子,我劝您不要再挣扎,我们此番来就是为了说几句话,说完便走。” 黑衣人说道,然后自衣襟里掏出那只玉佩,递到杜老爷面前,低声问道: “敢问杜老爷子可认识这个?” “呜……” 杜老爷抬头看向那玉佩,看了半晌,不明所以。 第二百三十一章 黑衣人见杜老爷子一头雾水,不由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意,继续说道: “这是我家主子的随身之物。玉佩上雕琢的是二龙戏珠,栩栩如生。试问普天之下,有谁敢在玉佩上镌刻龙样,老爷子乃是秀才出身,应该无需我多说了吧。” 黑衣人说罢,望向瞠目结舌的杜老爷子,眼眸子散着一抹慑人的精光。 杜老爷瞪大眼眸子,身子骤然忘记了挣扎,顿时瘫软下来,冷汗涔涔。 就算不是秀才,这类事情也是无需多说的。试问普天之下,又有谁不知玉佩上镌刻龙纹的究竟是何等身份? 龙乃天子,天子之手足亦为龙裔,能刻上龙的自是王爷。而二龙戏珠,则昭示着与天子非同一般的手足之情,亦是代表着圣意之下的殊荣。 试问,哪位敢与当朝圣上戏珠同耍?答案昭然若揭——还有谁,比那所向披靡的谦王爷更当之无愧? 而今,这高高在上的云端之人竟然派人闯入他这个小小里正的家中,实在是令人惶恐不迭,却又云山雾罩。 “杜老爷想必已经猜出了我家主子是谁,如此,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家主子想转告杜老爷子几句话。” 黑衣人继续说道,声音虽低沉却很清晰: “我家主子想劝老爷子一句,过去之事全无必要再重提,伤害之人就算补救亦回不到从前,索性还不如放对方自由,与对方彻底了断。如此,对所有人亦是好的。” 杜老爷子瞪大眼睛,压根也没想到那黑衣人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整个人都彻底傻在了原地。 “我家主子还说了,若老爷子您肯回头是岸,那么杜家的兴衰荣辱还是会按照原来的道路行驶下去。若是您执意不悔,那就只能形同此桌了。” 黑衣人说道,眼眸子不由漾起一抹肆虐的光芒。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书桌上,未几,几缕破裂声在空中缓缓满溢。 而后,桌子便彻底散架,而后像是失去骨头的一团皮肉,瞬间就坠落在地,发出剧烈的声响,震耳欲聋。 “啥声音啊?” 书房旁的厢房里,杜兴业猛然被这轰然的声响震醒,整个人顿时从炕上起身,然后捻亮了油灯,然后下炕穿鞋,准备去一探究竟。 “你等会儿,披上件衣服再去!” 程氏捂着惊魂甫定的心口,然后也跟着下炕,就势拿过件长衫披在杜兴业的身上。两人互看了一眼彼此,然后推门而出。 另一边,大房一家子也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朝这边而来。除了一脸担忧的杜兴国朝书房那边跑去,马氏和杜婧莲全都是慢吞吞地,一边打哈欠一边缓缓地朝这边走来。 “爹,爹!咋地了!” 门口,杜兴业已经敲上了门,而后对着里面叫道。见毫无动静,便推门而入,结果才走进去,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咋了?你咋不说话了?“ 程氏见杜兴业呆怔在原地,背影僵硬,不由一阵纳闷,随即也跟着走了进去,结果,满满的诧异漾满平素冷漠不惊的脸上。 第二百三十二章 困惑,桌子碎成稀巴烂 “爹!您这是咋了!” 杜兴业从怔忡中醒了过来,顿时大步从走进了书房。一旁的程氏也紧随着走了进去。 书房里,烛火昏暗。正中央,那方紫檀香木桌支离破碎,木屑在半空中飞扬。笔墨纸砚撒了一地,墨砚稀碎不已,笔纸全部被染污,顿时狼藉一片。 杜老爷坐在木椅上,眼睛低垂着,静静盯着眼前这片狼藉,神色隐没在晦暗之中,看不大清。 “爹,爹!这到底是咋回事?好好的桌子,咋就……” 杜兴业看了一眼那稀巴烂的檀木桌,心中顿时一寒。未几,他便绕过那桌子径自走到老爷子跟前,一脸焦急地询问道。 “爹,爹!” 这时候,杜兴国也从外廊赶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瞠目结舌,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大哥!你还傻站在那里干啥?没看到爹在这边了吗?爹估计是晕过去了,你过来帮俺一把,把爹扛回屋里去……” 杜兴业回头看向那遇上大事就犯傻的杜家老大,立刻大叫道。杜兴国这才反应过来,然后急急地过去。 “我没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低低而出,顿时令在场的人为之一惊。只见杜老爷子抬起头,长长舒了口气,散着苍白的脸上有着数不清的疲乏,一瞬间显得苍老了许多。 “哎哟爹,你可是吓坏俺们了!” 杜兴业连忙大喘了一口气,而后看向杜老爷子,径自问道: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这桌子怎么好端端的就碎成这样了!这可是紫檀木的,很是结实的。” “看着结实,其实一点都不中用。从前我就觉着它不对,但是一直都没把它放在心上,结果这一下子,可是我老头子大开眼界了。” 杜老爷缓缓说道,然后望着一头雾水的三人,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一抹弧度,但是看起来却极像苦笑: “此桌亦如人,你们可都要谨记啊!不然到时候只余悔恨,可却毫无用处了。” 站在周围的三人全都听得云山雾里然,完全不明老爷子所云的是什么。而此时,门口突然间响起一声惊叫,紧接着,一阵纷乱的小碎步声响立刻传了过来。 “爹,您这是咋了?这么好的桌子咋成了这个样子!啧啧,可真是可惜了!” 马氏和杜婧莲搀扶着杜老太太走了进来,眼睛一直停在那地上的狼藉上,一边走一边啧啧声。另一边的杜婧莲亦是一脸震惊,什么话却也是说不出来了。 “他爹!你没事吧?好端端的困着觉咋就来书房了?咋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呢……” 杜老太太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走向杜老爷子。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一双手急忙去握那老爷子的肩膀。 结果手刚触上老爷子那外衫,就被杜老爷一掌挥开,踉跄了几步,小脚一崴,瞬间失去平衡。若不是旁边还跟着马氏母女俩,只怕她就得跌倒在地了。 “你个死老头子,干啥子啊!大半夜的都不消停!”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发飙,杜老爷子彻底爆发 “你个死老头子,到底咋了这是!” 杜老太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要捶杜老爷。结果看到杜老爷眼神中那阴厉凶狠的光,手中的拳头顿时扬在半空,下不来了。 “我不消停?你这个婆娘还有胆子和我说这些!若不是脏了心的你,我又何至如此!” 杜老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径自瞪着杜老太,一双眼眸子顿时燃起两簇熊熊的火焰,在昏暗中面色狰狞,好似罗刹。 “爹,您这是干啥?娘她……” 离得最近的杜兴业不由劝了几句,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杜老爷一个眼神弄得闭了嘴,然后调转开目光,一言不发。 “都给我滚回屋里!出了声响都不准给我出来!” 杜老爷子环顾四周,然后对着在场的众人厉声吼道。 大家从没见过杜老爷子如此歇斯底里地发脾气,顿时都吓得有些缩脖子,一言都不敢发。 “成,成,爹您别生气,殃及到俺们身上,您和娘的问题,您们自己解决。没啥事俺们先回去睡觉了!” 马氏早就吓得心肝乱颤,急忙撇开杜老太太,拽着杜婧莲就就往屋外走。 杜兴国狠狠瞪了马氏一眼,但是马氏视若无睹,根本就起不到丝毫作用。惹得他倒吸了一口气,生起了闷气。 “爹,有啥事不能明个再说吗?非得今个?娘她都吓坏了!” 杜兴国看着倚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杜老太,心里终有不忍,于是便上前准备搀老太太太一把。 “老大,我的话如今都和狗屁一样吗?给我出去!” 杜老爷子面上一片盛怒,眼中的神色越发骇人。在昏暗中如同刀刃一般,尖利无比,又渗着刺骨的冰冷,令人不由自主地胆战心惊。 “爹……” 杜兴业也想去劝,但是看到程氏递给他的眼神,立即便噤声不语,而后看了一眼满脸无助的杜氏,而后长长叹了口气,径自拉着程氏走了出去。 杜兴国见大家都走了,又见老爷子面色厉害到了极致,心中亦是一片忐忑,随即也跟着老二走了出去。 ***** “爹,娘,到底咋回事啊?” 西厢房里,老二夫妇才回去,一直在房里等得焦急不已的婧泽和婧兰便围了上来,然后询问道。 “是不是家里遭了贼了?咋声音那么大?” 杜婧兰问道,水灵灵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安。 “没啥事,就是你爷爷晚上看书,结果打了个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程氏本来就不想让自个的孩子掺和到里面,不然刚才也不会把他们锁在里间不让他们出来。眼下见孩子问起,于是便扯了个谎。 “是吗?那严重吗?”杜婧兰一听,脸上的担忧更加明显:“爷爷他都这么大年岁了,咋这么小小心啊,早知道俺就该跟过去看看了。” “没事,现在去看看也是可以的。” 一旁的杜婧泽点点头,然后拉着杜婧兰便向门口而去。 “你们给俺站住!哪都不许去,给俺回去好好睡觉!” 程氏一惊,急忙把那兄妹拉住,然后大叫道。 婧兰和婧泽不由停了下来,然后双双瞪大眼睛,看着有些过激的程氏。 “啊,俺的意思是,明个泽哥儿你还得去学堂,兰姐儿你得跟俺去镇上,现在都二更天了,再不睡明个都起不来了!” 程氏沉顿了一小会儿,随即如此对两兄妹说道。 “娘,您在说谎。”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杜婧泽看着程氏,低声而出: “如今已然是两更天了,就算是睡了明个也是有可能起不来的。况且,看爷爷又用得了多少工夫。唯一的可能就是阿爷他根本就不是从椅子上掉下来。俺已经十五岁了,你咋还像从前一样骗俺们,不怕旧事重演吗?” “泽儿,娘不是……” 程氏的脸上然顿时漾起惊慌,嘴里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亦是说不出来,只剩下讷讷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愁苦。 “哥,娘他不是这个意思……” 婧兰的眼眸亦有些不安,急忙拉住婧泽的手,却被婧泽挥开。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空气中微微含着令人窒闷的郁色,令人有些无所适从。 “行了,泽哥,兰姐儿,天色实在不早了,先各自回屋歇着去吧。有啥事明个再说。”一直坐在炕沿没言语的杜兴业此时开了口,然后将视线投向门口那两个孩子。 结果那两个孩子并不动弹,根本不听他的。他眉头微微一拧,然后自炕上起来,走向他们,对他们说道: “明个爹告诉你们,一字不差,好吗?今晚上有些乱,搅得人心绪不宁,咱们都先好好歇着,成吗?爹从来没骗过你们吧。” 说完,便看向他们,眼神里一片坦诚。 两人看了看杜兴业,又看了看彼此,杜婧泽似乎还有话说,却被杜婧兰径自拉住,然后朝自个的屋子而去。 程氏看着关上的房门,不由用手捂住脸,跌坐在炕沿上。 ***** “兰儿,你拉俺干啥!难道你还真信爹娘的话啊!” 屋外,杜婧泽甩开杜婧兰的手,白皙如玉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杜婧兰示意他小点声,然后径自靠近他,对他低声说道: “当然不信。可你争辩那些,有用吗?真是读书读傻了!” “那你想如何?”杜婧泽瞪了她一眼,而后问道。 “就算是你把爹娘辩驳得无言以对,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情就能水落石出吗?俺的傻哥哥,你有那个工夫,还不如随俺现在就去一趟,你自己亲耳听,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 杜婧兰看向他,对他这墨守成规的死性子表示极端无语。 “你是说……”杜婧泽看向自个的妹妹,紧蹙的眉头不由舒展,但是言语间仍有挣扎:“可是,咱们偷偷去,毕竟还是有些……”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杜婧兰实在厌透了她哥哥的这个性子了,所幸一步到位,将那些不入耳的话全部摒弃。 “去。” 杜婧泽点头,然后抓住杜婧兰。两人在黑夜中蹑手蹑脚地行进,声响低微。 突然间,一阵对话得声响令两人的步子不由停了下来,而后靠了过去。 第三百三十四章 混乱,杜老太太发狂 书房里,冰冷刺骨。 烛台里的灯火几近燃尽,烛光微弱,星点斑驳。 “老,老头子,好端端的,你这是做啥啊。是不是中邪了才这这样!要不要找邻村的王婆子来看看啊……” 杜老太太撑起自己的身子,肥硕的肩膀头子颤抖得不行。刚刚残存的睡意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一双小眼在黑暗中闪着惊恐不安的光。 “好端端?” 杜老爷子细细重复着这几个字,然后自顾自地便低声笑了。只见他缓缓走向杜老太太,眼神泛着灼灼光焰,虽然在笑,但眼中却全无笑意。 “敢情你一直觉得,咱们的日子好端端的,没有丝毫差池?你这是骗我,还是骗你自己呢?从前种种历历在目,令人都难以启齿。我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杜家的列祖列宗,夜夜都不能安稳而寐,你竟然还敢说好端端?你这个毒妇!” “老爷?……” 杜氏心中一惊,脸色顿时泛白,身子摇摇欲坠。只见她伸手想去抓杜老爷的手臂,却被一下子挥开,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呲牙咧嘴。 “咱们家的确是该请王婆子了,正好借此机会收了你这个妖孽,也让杜家落得个清净!我杜某人咋会有你这样一个脏了心的婆娘在身边,而且还听信了你的一派胡言!现在好了,儿子没了,儿媳妇走了,就连咱家三儿唯一的血脉都不再是杜家的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真想掐死你!” 说罢,手指即摸上杜氏的脖颈,然后狠狠掐了下去。 “唔!老爷,冤枉……唔!” 杜老婆子顿时窒息,身子不由不安地扭动着,脸由白顿时变成了红紫色。 “冤枉?你也配提这两个字?你敢说素珍母子不是被你使计赶出去的?你当初给我找来的那个自称与素珍野合的年轻男子,想必也是你雇来的吧!那碗滴血认亲的水想必也是你做过手脚的吧,而我竟然以为你就算平时心里有些小九九,却也不敢歹心滔天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你讨厌你那三儿媳妇,你也不能把你的亲孙儿如此处置!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可以歹毒至此!” 杜老爷子手里的力道越发狠戾,眼神泛着冲天的火光。杜老太太因为窒息而眼睛睁得溜圆,缕缕血丝自眼眶中喷薄而出,一脸惊恐。 “我杜某人身当里正二十载,为人一贯正直公正,光明磊落。因为你,我这名声全部毁了。留你在独家只是祸害,别无其他!冤有头债有主,你和那马氏母女,我都不会放过!你们就等着向三儿忏悔,然后求他宽恕你们对他犯下的重重罪孽吧。” 杜老爷子说完,手指越发用力。杜老太太本已在翻白眼,本能的求生能力令她使劲所有力气,狠狠推向杜老爷。竟使得杜老爷踉跄了一步,身子不由向后移动。 杜老太太就是起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一头撞在杜老爷的胸口。杜老爷一声闷哼,顿时捂住胸口弯下了腰。 “俺何罪之有!俺那三儿被那小贱人害死,而且死得那么惨!俺做这些都是为了给俺那三儿报仇!俺无愧于心!” 杜老太太大喘着粗气,但是眼神中却冒出浓烈的疯狂,灼灼不已。 “就算是那孩子是杜家的又如何?那小贱人在外面勾了那么多汉子,那孩子只是碰巧而已,根本就够不上杜家的门槛!俺这么做亦是为杜家清理门户,俺没错!” “你个腌臜的东西,给我闭嘴!” 杜老爷气急败坏,狠狠向那杜老婆子的脸上挥去一个耳光。登时就把杜老太太打翻在地,嘴角渗出缕缕鲜血。 “我都已经知道了,三儿明明是因为跟你这个死老婆子起了冲突,才会引得三儿郁结在心,一口气没上来!人家素珍只是恰好看到,你怎么可以赖到人家头上……” “啊!你胡说八道!俺不听,俺不听!” 杜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推了杜老爷一把,然后尖利得叫喊起来。 “不是俺!不是俺!俺咋可能害死三儿,他那么乖,是俺的心肝宝贝啊!俺疼他还来不及,咋可能害他!就是那个小贱人,就是那个小贱人!她就是食人心的狐狸精,简直就是没羞没臊!” 杜老太太眼神涣散,神情癫狂。刚刚勉勉挽起的发髻全部散开,银丝挡住脸颊,更显得疯狂。 “你!你是不是也被那狐狸精迷住了!是不是也迷了心智!哎哟,俺当初咋就就被猪油蒙了心,竟然让这个狐狸精进了家门!结果真是落得个啥!儿子死了,当家的也没了心啊!俺不管了,俺这就去找她算账!让她赔俺三儿!赔!” 说罢,老太太便抬腿准备朝门口而去。 “你给我站住!发什么疯你!”杜老爷子一惊,急忙拉着她。 但是老太太此刻已经不管不顾,力道更是大得惊人,老爷子一时竟没有了拦住,险些跌倒在地。 “俺现在就去!俺和她拼了!” 杜老太太一边念叨着,一边踹开门,径自朝外而去。 “你给我滚回来!” 杜老爷子吼道,然后追了上去,却扑了个空。 门廊里,听到异样动静的大房和二房全都出了屋子,看到杜氏衣衫不整地朝外跑去,顿时都上前去拦。 “给我把她拦住!” 杜老爷子其气喘吁吁地大叫道,紧随在后面。杜兴业和杜兴国连忙上前,然后将杜老太太团团围住,然后一人架起一只胳膊,不让她动弹。 “你们这是干啥!放开俺,放开俺!俺要去找那骚蹄子算账!让她陪俺的儿子!” 杜老太太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声音尖锐,在黑夜中显得毛骨悚然,而且力气极大,令杜家这老兄弟着实出了一身的汗。 “俺的三儿啊!娘真的想你啊……你回来吧,回来吧……” 终于,经过了一番折腾,老太太的声音也喊哑了。浑身的力气也已经消失殆尽。杜老爷走向前,然后看着满脸泪痕的杜老太太,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第二百三十五章 “老大,老二,把你们娘抬进卧房里。” 杜老爷子吩咐道,然后径自上前,先去开门。 老大老大点头,然后将老太太的手臂放在肩膀上,然后将她架进了屋子里。 “娘这又是怎么了?刚刚听她又提到了那小贱人,想必又被那小贱人摆了一道!看来,非得把她轰出这村子,大家才得安生!老二家的,你说是不是?” 马氏阴阳怪气地说道,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的愤恨。 一旁的程氏冷冷看她一眼,而后径自朝前走去,连理都没理她。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迈步走了进去。待门廊清净之后,两抹瘦削的身影自一旁的杂物间走了出来。 “哥……” 婧兰一脸慌张,然后望向一旁的婧泽,声音怯怯的,刚刚的胆大完全消失殆尽。 婧泽没有说话,脸上虽保持着镇定,但是漆黑的眸子却泄露了他所有的心思。 “哥,咱们现在该咋办啊!俺有点怕……”婧兰见婧泽不说话,径自靠近他,然后小声说道。 “别怕,有哥在呢!”婧泽转头和她说道,然后拉住她的手,朝回去的路而去。 **** 主屋内,气氛凝滞。 众人全都围在炕前,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将目光投注在躺在炕上晕厥过去的杜氏身上,表情各异。 杜老爷子眉头拧得极紧,表情格外复杂,五味杂陈尽在不言中。 “爹,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咋好端端的,娘成这样了!就算您和娘再有矛盾,也得顾及着点她啊,如今您和娘岁数都不小了,可不能因为一时之气就动这么大的干活啊!” 杜兴国对杜老爷子说道,语气里带着抹嗔怪。对于杜老爷子的那个倔脾气,他可是领教过的。像他这样的糙老爷们都承受不了,更何况是上了岁数的娘呢。 “是啊,爹!有啥话咱们好好说,娘固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念在她这么多年在杜家,没有功劳也得有苦劳不是?” 杜兴业也跟着劝道,声音低低的,带着睡眼惺忪的沙哑。 “若不是念在她有苦劳的份上,我早就让她哪来的回哪去了!你们都不知道你这个娘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杜老爷子愤愤而语,但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一旁的众人全都瞪大眼睛,然后看着杜老爷子,然后等着他的下文,可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一群人有些讪讪。 “水……水……”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声响自炕边传来。只见杜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睛,惨白的脸色微微恢复了一些血色。 “娘,您醒了!快,秀儿,去倒杯水!” 杜兴业最先听到,急忙俯下身子,神色有些宽慰。一众人全都围过去,然后七言八语地询问道。 杜老太太怔怔地看着众人,神思有点恍惚。只见她掠过众人,然后看向不远处的窗户,沉寂了半晌,突然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唇陡然青白。 “啊啊!不是俺,不是俺!三儿,你别找俺,是那小贱人动了歹念,娘最疼你了你不知道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别找俺!别找俺!” 屋子里,顿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贯穿到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令静谧的夜晚彻彻底被打破。 “娘,娘!您老人家醒醒!别吓唬俺们!” 土炕边,众人都仿若热锅上的蚂蚁,彻底炸了营。 炕上,杜老太太发出凄厉的叫喊,粗壮的手臂在空中挥动着,整个人猛地朝角落处瑟缩而去。 杜兴国好杜兴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钳制住,但是脸上和脖颈上全都被那杜氏狠狠地挠过几道红痕,两个糙老爷们被弄得狼狈不堪。 正准备去端水的程氏也折返了回来,然后跟着那两兄弟一同制服杜氏。场面怎可以用一个“乱”字来形容。 “你们别抓俺!别把俺抓走!俺真的不是故意的,三儿,你真是有了媳妇儿不要娘啊!为啥一定要离开这个家啊,你这个白眼狼,白眼狼……” 杜老太太大声哭喊着,抵抗着杜氏兄弟加诸在她身上的那些束缚,鼻涕眼泪横流,将被褥都染污了,被单上点点斑驳。 “你个死婆娘!这时候给我装疯卖傻是不是!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写休书休了你!” 杜老爷子气得胡须乱颤,指着炕上挣扎个不停的杜老太太,厉声吼道。而一旁的马氏和婧莲早已经变了脸色,两个人呆怔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恐。 “俺没胡说俺没胡说!” 杜老太太猛地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径自将杜氏兄弟推开,然后从炕上坐了起来,手指指向杜老爷子,眼中的瞳孔又骤然缩小,满是怖然: “三儿,他回来了!他现在就站在你旁边,叫你爹呢……” “啪”的一个耳光落下一侧脸颊上,令老太太的话戛然而止。杜老爷子冰冷刺骨地看着被打得脸侧向一边的马氏,几乎要咬碎牙根: “腌臜的东西,再敢胡说一个试试!这都是轻的,下次直接家法伺候!” “爹!您这是干啥啊……”被推得趔趄了两下的杜氏兄弟没来得及拦下杜老爷的巴掌,见自个这倔老爹竟说出这样的话,下意识地想劝一劝。 “打吧打吧……” 被打得有些发懵的杜老太太看着杜老爷子,眼神空洞,脸颊高高肿起,但整个人却恍若不知痛一样,竟然扯动嘴角散起一抹笑意,可惜比哭还难看。 只见她抬头看向杜老爷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底散着幽幽的光。 “娘,您这是在看啥?”杜兴国不由问道,眼神里闪过一抹忌惮。 “嘘!”杜老太太轻轻嘟起嘴,然后示意杜兴国噤声:“俺在看你三弟,他……终于肯回家了。” “啥?”杜兴国一震,背脊陡然升起一阵凉,下意识地便松开杜老太太。其他人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周围的气温陡然结冰。 “你……你……” 杜老爷子气得捂住胸口,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而与此同时,一声巨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而后皆瞪大眼眸子。 只见杜老太太栽倒在炕边,额头在倒下的时候碰到了尖锐的炕角,缕缕鲜血淌了下来,蜿蜒到了被褥上。 “娘……娘!” 杜兴业和杜兴国顿时发出一声惊叫,然后急忙凑过去搀扶再次失去意识的杜老太太。程氏则立刻从衣襟里抽出布帛,然后快速堵住杜老太太额头上淋漓的伤口。 杜老爷子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整个人不由怔在当场,眼底一阵错愕。而马氏母女也是一脸惊诧,而后彼此对了个眼神,悄悄走了出去。 ***** “莲儿,莲儿!你说眼下可咋办啊!” 厢房之中,推门而入的马氏立刻揪住杜婧莲的衣袖,冷汗涔涔的脸上都是满当当的慌张。 从刚才发生的事情,就是再没脑子的人也可以看出,杜老爷子此番和杜老太太深更闹了起来,缘由就是因为三儿的那段事情。 估计,这老爷子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不然老太太也不至于变成那个样子。 只怕她们两个,此番亦是在劫难逃。 刚刚老爷子那吃人的表情她们可是看得真真的,如今老太太成了这副样子,她们两个,注定得死去活来。 “你别吵!让俺好好想想!” 杜婧莲此时亦是心乱如麻,胸口急切地起伏着。整个几近虚脱。 “你想你想,俺不打搅你!俺去找个地方坐下,俺这腿肚子都要转筋了。” 马氏急忙说道,然后松开她,径自走向不远处的炕头。浑身都带着一股子透了心的疲乏。 杜婧莲也跟着走了过去,然后就势坐到一旁。两个人在摇曳的烛火中喘着粗气,令空气有些灼热。 “兴许,这事一时半会儿还算不到咱们头上。” 半晌,杜婧莲喃喃说道,眼底闪过一抹绝地逢生的光茫,而后看向一旁的马氏。 “啥意思?!” 马氏亦是一惊,再次攥住婧莲的衣袖,眼底闪过一抹狂喜。 “娘,俺觉得还真有可能。” 杜婧莲看了眼门外,确定毫无动静,然后压低声音,对着马氏说道: “或许,爷他已经知道了所有。但您想啊,若是爷他想把事情闹大,直接当着大伙的面将事情挑明不就好了,何必等到现在?毕竟这件事情还没有被这个家里的所有人知情,所以爷他也不想闹得人人皆知。所以才到了眼下这个局面,乱成了一锅粥。爷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工夫管咱俩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罢,便看向马氏,等着她的回应。 “还别说,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马氏一脸恍然,而后大悟道。但是眼底却充满着一丝担忧: “但你奶奶变成那副样子,老爷子肯定急了,到时候看到咱们不得把气撒过来?哎呦俺的娘,俺咋还是觉得心里七上八下呢!” “无妨。” 杜婧莲稳定了一下胸口紊乱的呼吸,然后示意马氏凑过去,轻声道: “急且急去,若是一直急着,就注定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咱们,您说是不是?” 说完,眼中流过一抹暗芒,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你这个小蹄子,净在这里胡咧咧!你咋想的啊?你爷爷那脾气你不知道?若是让他一直气着,不仅是他自顾不暇,咱们也得跟着遭罪!” 马氏一听,立刻就急了,上来就狠狠戳了杜婧莲脑门子一下,然后狠狠斥道。 看来这小姑娘家家的话还是不可全信,虽然她这闺女的确是比同年岁的女孩子们要机灵得多,但终究只是个孩子,提的计策并不成熟,亦不能顾及所有。 她现在都有些后悔当初听她的话了,不然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还无处可诉,简直可怜死了! 如今给老爷子降火还来不及,她竟然还想火上浇油,还嫌事情不够严重是么?真真是叫人无语。 再说,这事最倒霉的莫过于她。老爷子对于杜家的血脉极其看重,莲姐儿是杜家的后人,虽然会因此受到责罚但并不止于被赶出家门。 但她这个儿媳妇可就不一样了,老爷子一直看她不顺眼,而眼下她居然还与这样的事情扯上了关联,只怕休回娘家定是板上钉钉的的事情。 这下子,杜兴国肯定得美死,定能堂而皇之地去找凌素珍那小贱人。鸠占鹊巢势在必行,她也就算是给她疼地方了,想想就窝火得要命! “俺的娘哎,你在哪里胡说什么!” 杜婧莲正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结果一听马氏的话,顿时便有些啼笑皆非。 “俺的意思您不明白吗?” 杜婧莲说道,然后抬眸看向她,尖细的声音里微微夹杂着叹息: “如今,奶奶她发了魔怔自得令大家都紧张起来,爷他看起来漠不关心,但是内心仍是有担忧的,定会围着奶奶团团转。俺的意思是,若是能让爷爷他满脑子都是病得昏迷不醒的奶奶,只怕接下来的一切会好办得多。” 杜婧莲说到这里,便让马氏凑过来,然后在他耳边附上了几句话。马氏一惊,脸上表情精彩,眼中阴霾渐渐散去。 “你真的确定要如此做?” 马氏问道,虽然眼睛里闪着欣喜,但心中却因此有些抖颤。 “闺女,你可得想清楚,此事若是一旦败露,咱们可真是凶多吉少了。这回只怕你爷爷绝对不会轻饶了咱们!” “你以为现在就会轻饶咱们?但凡有其他的法子,俺亦不敢如此。”杜婧莲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对自个这娘亲算是彻底服了。 “俺可以分外肯定,爷爷他此番是肯定要办咱们的,若不是阿奶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情,您以为咱们还能在这里安然无恙地商量对策?爷他既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注定会为了这个家的和睦平衡而不会轻举妄动,而且刚刚奶奶那魔怔样子,估计是要将事情全部抖搂出来。这恰好不合爷他的初衷。想必他会将注意力去放在奶奶身上。奶奶一日如此,爷爷就得提心吊胆一日,自顾不暇自然是肯定的。而奶奶若是一直如此,估计这事情再沉沉,就危及不到咱们了。” 杜婧莲低声说道,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 “那种药,无色无味,而且份量亦不重。每日混入到吃食饮水之中,常人无法发觉。但是日久就会真的发疯,无药可解。只不过得费些周折。不过既然到了这一步,就是再费周折也是要弄的,所以一会儿天亮了,俺就出去,争取一日之内就取得。” “莲儿,为啥娘还是觉得……” 马氏心头有些发颤,眼底流露出一抹不敢苟同的神色,显然对杜婧莲的想法并不赞许。 “娘,眼下唯有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杜婧莲打断他,眸色掠过一抹凛冽冰寒,甚为刺骨: “咱们已经是在劫难逃,若是爷爷想给咱们好看咱们无力抵抗。眼下如此是对咱们最好的。况且,奶奶她若真的疯疯癫癫,就不会揪住咱们不放。要知道若真是被揪住,定会激发爷爷的火气,到时候咱们恰好正撞上了大火,想要好好活着定是不可能的了。所以除了她一人,您与我都可以得到解救,为何不为?” “容俺想想,这太突然了。” 马氏怔怔地听完后,便低低说出这样一句话,脸上仍然夹杂着忐忑和不安。 “嗯,的确应该好好想想。不过俺真的希望您能在今个就同意,不然后面真的就无法安排了。” 杜婧莲说道,眼底虽焦急,但言语上却装得极其云淡风轻。 **** 卧室,土炕上。 经过了一番能累趴下个人的折腾,杜老太太额头上的血暂时被止住了,整个人躺在炕头无声无息。 忙活的杜氏兄弟和程氏全都直起身子,然后长长舒了口气,三双眼睛集体人投向坐在桌旁的杜老爷子。 杜老爷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很是入迷。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直到杜兴业三人互相使了个眼神,径自走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 “哦,行了是吗?应该不淌血了吧?” 杜老爷回过神来,然后问道,眼神不由看向炕上那直挺挺的的身子,声音沉沉的。 “嗯,已经都弄好了。” 杜兴业点头,示意老爷子放心,而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波澜,张口便问道: “爹,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咋好端端的,竟闹到这人仰马翻的地步。俺真想知道您这是为啥。” “是啊是啊爹,而且娘刚刚说三儿回来了,而且提了好多次。三儿不一直都是咱们家的禁忌吗?尤其是娘那边,难道,真是三儿显灵了?” 杜兴国也就势问道,眉目间都是紧蹙的慌张。 “瞎说!” 杜老爷子的火气本来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消逝得所剩无几,结果杜兴国那一句“显灵”立刻就令那火死灰复燃,而后气焰高涨。 “我告诉你老大,日后莫再给我胡说八道!你三弟已经入土为安,莫要啥事都将他扯进去。你娘疯傻了,你也傻掉了?日后再给我一派胡言,小心我直接罚你跪祠堂!你们也是,知道了吗?” 杜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然后对杜兴国说道,而后又看向杜兴业和程氏,脸色难看到极致。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失眠,初坠爱河感觉不赖 “爹……” 杜兴国吓了一跳,口里的话再也不敢说出来,径自闷进了喉咙里,心里却升起一股子气。 又不是他提起来的老三显灵,和他撒什么火?实在是不可理喻,这倔老头儿,真是气死他了! 老二家两口子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低垂着头没有言语。 躺在炕上的杜氏似乎被杜老爷子的大嗓门震得微微清醒,眉头蹙了一下,但是很快便闭上了眼睛,再次失去了知觉。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都各自回房吧。” 杜老爷子见眼前的几人都垂着头不说话,径自冲他们挥挥手,眉目下方生出一阵浓浓的倦意,淡淡的乌黑缓缓而生。 那三人早就生了想离开的意思,一见杜老爷如此说,脸上立刻显出一抹释然。简单推拒了两句,三人便快速朝门口而去,一刻也不敢耽误。 杜老爷子望着他们争先恐后离开的身影,心底不由涌起一阵难受,甚是凄然。 屋子很快便静寂了下来。他起身,走到炕边,看着紧闭着双眼的杜氏,不由重重叹下一口气。 **** 且说杜家这边闹得人仰马翻,夜不能寐,凌家这边却也是热火朝天,空气里散逸着微微的沸腾。 素珍亦是一夜未眠,天不亮就从炕上爬了起来,但整个人看起来却是精神抖擞,自眉目间散逸着一股子由心而生的喜悦。 洗漱过后,她便进了厨房,简单做了几道清粥小菜作为早餐,放在锅里温着。而后便去了屋子后面的蜂房,然后径自将门打开。 蜂房里,浓烈的蜜香经过一夜的发酵,甜腻得令人发慌。勤劳的蜂儿们早已从沉眠中清醒,在半空中做着上工之前的身体扭动,成群结队的倒也甚是热闹。 今个是洛嫂子她们过来帮忙的日子,这些已经满溢的蜂蜜终于可以成罐,被压得累累的巢脾终于可以解放出来,然后进行蜂蜜的剔除以及清洗了。 她估算了一番,估计眼下这些蜂群产出的甜蜜足以装够三百个小瓶子。 昨个晚上,姬墨谦告诉她已经命人按照她那瓶子的样子又赶制了近五百个,另外,亦命人过来看了蜂箱的样子,准备再给她赶制一批蜂箱,用以将来之用,着实解了她的危机,帮了她一个大忙。 那日在新铺子里发生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毓岚风这几日都没有任何音讯,足以说明了一切。 眼下蜂蜜势头正盛,瑞福与她是断不了干系的。 素珍也明白自个那日的话虽然极重,但是恐怕是做不了数的,所以她也没有准备较真。毕竟与身家利益相较,个人恩怨是略显轻薄的,甚至,有些微不足道。 她之前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所以那日毓岚风的冲突尚算是可以接受。只是没想倒一切竟然发展得如此之快,令她终究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现下这样真的很好,毓岚风想要的只怕她真的给不了,而她又不喜暧昧,更何况她如今已经心有所属,这样无论对谁都是不公正的。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自禁地漾起一抹笑意,昨晚的那幕幕场景似暮春之风一般朝她袭来,令她心头不由一片酥软,那抹已经凉却已久的滚烫重新又升腾起来,令她的脸颊不由微微发热。 这些场景自昨晚与姬墨谦分离之后,便在她的脑海里肆意徘徊,令她整个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她的失眠,与此密切相关。 虽然心里觉得自个有些犯傻气,但是不得不说,那肆意在心头的沁沁甜蜜,着实让她很是回味。 看来,让心中留存着一个人,这样的感觉却也是不错的。从前是自己有些武断了,错过了这一类的美好,导致如今才品尝,可真真是有些可惜了。 “娘,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偶也想知道耶!” 就在这时,蜂房上的小窗户露出一个漆黑的小脑袋。只见乐天踮起脚尖,然后两只小手扒着床沿,小脸被逐渐升起的日头照亮,显得生机勃勃。 “哎哟,小东西,你可真是吓了娘一跳啊。” 素珍吓了一跳,险些吓坏蜂房里的蜜蜂。 只见她捂了捂胸口,然后小心地走出蜂房,狠狠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佯装凶狠地说道: “怎么现在走路都不出声响了?娘现在心脏可有些脆弱,若是吓坏了,看你怎么收场。” “呜呜娘,偶没有吓您,偶就是正常地走过来,可是您根本就没看到偶,只顾着笑了!为什么还赖偶啊!” 乐天捂着蓬蓬乱的头发,然后低声抗议道。谁知还没抗议两句就再次被素珍“镇压”,嗓子里发出好几声小兽的哀嚎。 “好啊,大清早的就和你娘我顶嘴了,你这小东西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知错吗?知错吗?” 素珍用手臂夹住小家伙的小身子,令他动弹不得。小家伙害怕摔倒不得不将小手攀在她的手臂上,小脸的表情别提多可怜了。 “知,知错了。娘,您快放开偶啦!”乐天说道,粗粗喘息。 “这还差不多。” 素珍点点头,这才放下小家伙。然后顺势蹲了下来,乐天揉了揉自个的小肩膀,然后抬头看向素珍,表情甚是楚楚可怜。 “小家伙,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娘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素珍看着乐天,然后笑着说道: “娘找到了一个比镇上那书房先生好上千万的教书先生,明个娘就带你去登门拜访,若是你能被他启蒙,这底子可是会比他人好上很多的。小样儿,你开心吗?” 说完,便凝着乐天,等着他的回复。 “娘,偶能不能问个问题?” 乐天亦看着素珍,眉目间虽然闪过一抹喜悦,但是很快便消失殆尽。只见他歪头看向素珍,小嘴吐出一抹疑问。 “你问。”素珍应道,脸上闪过一阵柔和。 “偶想问。”乐天轻轻吸了口气,而后低声问道,眼底掠过一抹紧张:“咳,这先生,贵不贵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 长大,乐天尽展机灵鬼本质 “啥?” 素珍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有些怔忡。 “娘,偶是这样想的。只要偶肯学,先生是谁都是可以的吧。” 乐天眨巴着那灵动的大眼睛,小嘴努起来,对着呆怔的素珍说道: “好的先生肯定就和崔爷爷那饭庄里的饭菜一样,肯定好吃,但肯定很贵。娘开铺子是需要银子的,肯定手头很紧,再为了给偶启蒙花那么多的钱,乐天会愧疚滴。所以还是不要啦!” 素珍听着小家伙一字一句真挚话语,心头不由一阵动容,而后丝丝暖意渗入其中。 她真的没有想到小家伙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很是温暖她的心,令她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了。 “娘,您怎么了?怎么好像被吓到了呢?” 乐天看着默然不语的素珍,小心脏也有些没底,于是便急急地问道。 “的确是被吓到了,娘实在没有想到,才过了这么一段短短的时日,娘的乐天就长大了这么多,亦懂事了那么多。娘听到你这话,心里很是窝心。” 素珍就势搂住乐天的小肩膀,然后抵了抵小家伙的额头,对他说道: “不过娘开铺子,和请先生不犯冲突。娘这边有钱,所以你不用担心。启蒙对于每个读书的孩子而言至关重要,若是起不好日后你读书是会费劲的。先生那边已经说好了,明个就和娘一起去哈。” 素珍起身,然后拉起小家伙的小手,准备拉他进屋子。天边日头已经染红了云彩,朝霞顿时笼罩住整个院落,光线柔暖,闪光熠熠。 那教书的夫子,她是一定要带着乐天去拜谒的。此人是姬墨谦留心安排的,亦住在英杰镇上,实属难得。 更为难得的是,此人赋闲之前乃是姬墨谦自小的老师,他这一身经论博学皆是由他所授,令谦王极其敬重。 几年前此人以身患弱疾之名辞去朝中之职,回到自个老家。从此之后寄情山水,不问世事,日子过得极其悠闲自在。姬墨谦费了一番口舌才令他答应见上乐天一面,为小家伙启蒙解惑。 如此好夫子,可是打着灯笼都不好找的。如今竟让她得知了,她又怎么可能放过它,任它子指缝中悄悄溜走呢? 所以她说什么,也是要带着乐天去一趟的。她的儿子如此机灵,她是不能让他在这方面勉强将就的。 “不要不要,娘您又骗偶!偶已经聪明了,不会受骗了。” 想不到的是,乐天脸上竟无半点开怀,相反,一张小脸写满了义正词严: “偶昨天都听到了,娘您就不要瞒着了,偶真明白的,也可以理解,所以您就别蒙偶了。昨个您和那槿姐姐在外面说话,有几句声音很大,偶自然可以听到。偶听到您不给哪那姐姐工钱,而且还要找她要钱。娘,您让人家干活还让人家给咱们家钱,要不是缺钱又肿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哦,所以您就不要瞒着偶啦!” 说罢,乐天睁大眼眸子,然后就势握住了素珍的手指。素珍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熊孩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让她又一次无言以对。 这小家伙显然只听了她和如槿谈话的一小部分,如今居然学会断章取义,直接塞入自个的逻辑,然后便畅言了出来,想不到还挺说得通,思路之间甚是连贯。 眼下这状况,她是肯定不能告诉小家伙那时的真实情况的,但是眼下,一般的答案只怕还珍糊弄不了这小豆丁。 这该如何是好?她询问自己,心中却一片默然。 “凌娘子,乐天,你们可是让属下……我好还找啊!” 就在此时,一个惊喜的声线自他们身后传来。只见如槿扛着个个头不小的大包袱,然后站在原地,对她们挥手示意,脸上堆着一抹灿烂的微笑。 “哎哟,救星!你可算来了,快过来和乐天说说你和我昨天晚上说不给你工钱的事情省得他操心。” 素珍边说,边不由自主地扯过她手里的包袱,而后抱进怀里,而后朝屋子里走去。 “娘子,你这是要去哪?” 如槿一时经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盯了素珍一小片刻,想要叫住她,却发现她早已走远。不由狠狠跺了两下脚,一脸郁闷。 早知道她就任凭自个听得云山雾罩,也绝不出来露个面。可是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 “如槿婶婶,娘让您说偶听什么,偶现在听着啦。” 乐天抬头看着她,眼底一片澄澈: “偶听着了,您说吧。” “我是姐,不是婶!” 如槿猛然吼叫,声音似狮吼,令小家伙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抖颤了两下。 “凶什么凶啊,偶叫得很在理的。不信你听偶说。” 过了一会儿,乐天自抖颤中恢复了过来,而后看着如槿,慢条斯理地说道: “木错,你是看着很年轻,很好看。但是阿婆说,你应该是和偶娘是一个辈分的,偶要是叫了你姐姐,你就得叫偶娘婶婶了。” 小家伙说到这里,眼底不由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茫,然后凑近如槿说道: “偶想问,你敢叫偶娘亲婶婶吗?你若是敢,偶就叫你槿姐姐。”说完,便咧嘴笑道,但胸腔有些起伏,显然憋着笑。 “这!……” 如槿听着小家伙的话,背脊不由渗出一抹凉意,而后越来越凉,整个脊梁都被寒意紧紧包裹。 叫娘子婶婶?就是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是不敢啊!估计到时候自个是怎么死的她估计都不知道。 就算娘子这关她勉强过了,只怕王爷那边她也是凶多吉少,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真真可怕啊! “行啊,小鬼!那你说,你该怎么称呼我?你总不会对我一直都没个称呼吧,咱们日后可是要在一起很长时间呢。” 很有可能会持续数十年。 “嗯,其实很简单啊。”乐天说道,然后望向她,嘴角的笑意越发肆意:“但是你要先将娘亲刚刚吩咐你回答偶的那个问题告诉偶。你可不能容蒙偶哦,不然偶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哦!” 第二百四十章 “嘿!你这小鬼头,敢情在这等着我呢!” 如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而后俯身望着地面上那小小的身子,心里阵阵不舒服。 真真是欺负人啊,没天理了!她可是谦王府的四大暗卫之一啊,如今竟然被这个小屁孩耍的团团转,而她自己居然还无力抵抗。 王爷啊,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于你忠心耿耿的属下啊。这小屁孩,可是在践踏她的尊严啊,身为天颂朝第一女暗卫,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哼哼!哼哼! 想到这,如槿的眼中顿时出现一抹暗芒,而后双拳捏紧,一抹厉色自眉间流露。 “嗯嗯,就是在这里等着你呢,怎么,还想咬偶不成?偶昨晚好像有听到,你要是不能留在这里,就会很惨哦……” 乐天故意拉长语气,小小的脸在阳光下仰着,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恶。 “噗!” 如槿一口老血就这么喷了出去,眼眸里的厉色和拳头上的力道全部消失,只剩下随风飘动的衣衫汩汩作响。 “小乐天啊,想不到你窃听的能力还挺高,我竟然没有发觉,真是厉害啊!” 如槿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悔恨不迭。当时竟顾着表忠心了,为了能留下做着殊死拼搏,挥泪割让,其他方面竟是一下子松懈了,结果导致现在的局面,进入了更被悲催的一个恶性循环。 “你放心啦!偶是不会为难你的啦。偶也会很有分寸,所以你就放心吧。不会让你难受的。” 乐天抬头看了看她,五官清明的脸上闪着清澈的光芒。但在如槿看来,却恶意十足,令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却又无法反抗。 **** 素珍背着包裹成功逃脱,心中一阵如释重负。 看来以后她可得对这如槿好一些,关键时刻总是能挺身而出,争当“炮灰”,如此无谓的牺牲精神,当真令她动容。 姬墨谦果然很会调教手下,单凭这弃车保帅的精神头就足以令人心存感慨。想必日后,定能在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 事实证明,素珍这不经意的想法是很有预见性的。在不久之后的一日,这份一臂之力确实千钧一发的时刻给了决定性的一击。 “凌娘子可在?” 倏尔,荆扉那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只见洛氏几人全都伫在门口,然后对着她招手。 “各位嫂嫂弟妹来啦!” 素珍被那声叫喊唤回了意识,而后便迅速过去开门,将几人让了进来。 “今个来得可是够早的,家里的事情可都料理好了?” 素珍望着她们,而后和她们寒暄道。 “嗯,昨个晚上就给家里几张嘴做好了饭,不饿着就行了。” 吴氏说道,然后爽利地说道,脸上笑容熠熠。 “我们家那口子说了,只要是有酒有肉,啥都不是问题!” 此话一出,众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 “凌娘子,屋里老太太和小乐天都起了吗?” 洛氏问道,言语中带着一抹探询: “我们知道来得有些早,的确有些不妥。但是今个的任务重,我们害怕干不完,所以就商量着早来了。还望没影响到娘子。” 第二百四十一章 融洽,如槿惊了众人 “洛嫂子这说的是哪里话,您们能如此为我着想,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会介怀呢?您们可甚是多虑了。” 素珍走过去握住洛氏的手,然后脸上漾起一抹笑意,甚是婉转。 “赶快进来吧,都不是外人,就别那么拘谨了。起那么早肯定肚子里也没吃什么吧,正好我们也没吃,也好一起吃点。不过我今个却也是懒散了,只做了一些清粥小菜,还望各位莫要嫌简陋才是。” 洛氏几人也算是村妇中见过世面的,都能看出素珍这话虽轻,但却夹着一抹不容拒绝的意味。若是还寒暄推辞,只怕就会落入到嫌弃饭菜简陋的误区里,到时候又是一番解释,实在是得不偿失。 她们起那么早,肚子里的确是没什么的,只在口袋里放了几个硬馍馍,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凌娘子都如此说了,她们若是再拒绝可就是有些扭捏了。 “娘子实在言重了。娘子周全,我们几个的确是没吃什么就赶过来了,就馋娘子那个好手艺呢!” 年轻的媳妇子张氏一贯是个爽利的主儿,听素珍说完便开口说道,眉目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彩: “不过娘子可莫嫌我,我可是个能吃的,尤其是见都见到好吃的,到时候吃起来狼吞虎咽,你们可莫笑我啊!” 张氏说完,众人便爆发出一阵笑声,气氛更为融洽,和睦十足。 “咦,洛婶婶张婶婶吴婶婶陈婶婶您们都来啦!” 就在此时,乐天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见小家伙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甚是阳光。 跟在他身后的如槿亦跟了上来,看向素珍的目光闪着十足的哀怨。 “哎呦,小乐天,我们都来了,瞧你这小红脸儿!怎么起得那么早,是不是准备帮你娘亲干活啊?” 吴氏等人全都屈下身子同小家伙打招呼,气氛更加沸腾。乐天和这几个媳妇子却也是熟悉的,一边说话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清脆动人,宛若那寺院里的铜铃,清风拂过,叮咚清脆。 “娘子,这位是?” 洛氏抬起头,然后望向乐天身后的如槿,径自问道。 “哦,这是槿姑娘,是我请来帮我的。以后忙起来我难免会照顾不到家里,正好槿姑娘可以帮我打点一下,照顾一下这一老一小。” 素珍笑眯眯地,然后就势搂住扑进他怀里的小家伙,径自说道。 众人恍然,而后集体将目光投向那如槿,神色缤纷多彩。 如槿视若无睹,像根楠木柱子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眼神孤傲无比,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气势,令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妹妹,可真是与众不同啊。” 吴氏盯着那一身紧身练功服的如槿,嘴角想要扯起一抹笑意,但实在太过牵强,看起来有些苦楚。 这看起来哪里来帮忙的,分明是来守卫的,比镇上那县衙里的捕快还要吓人。 “的确是与众不同,但却是个好女子呢,帮忙的热情可是很高涨呢。” 素珍说道,然后似笑非笑地看向如槿,眼底划过一抹锋利。 如槿一惊,小心肝顿时一颤。 第二百四十二章 肉松,清粥小菜之亮点 如槿心肝一颤,高傲的脖颈顿时有些下垂,眼神中的冷漠亦有些瓦解。 察言观色向来是每个暗卫掌握的基础技能,如槿一直在这上面颇有心得,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能力卓著,有时候宫里秘传的读心术亦是可以操作一些的。 所以素珍此时的言语以及眼神所传递而出的消息,她一下子便是能明了的,心头若是静寂如水那才怪了。 眼下,她如此死皮赖脸地陪笑脸已经是相当丢脸了,估计已经成了如行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能负荷的范畴,每每想起都觉得甚是愧对自己那倨傲冷漠的曾经。 而今,这凌娘子竟然变本加厉,让她对其他妇人寒暄赔笑,尽显平易近人的温和。这不是赤裸裸的欺辱吗! 不行,她这次说什么也要反抗!虽然她如今处于劣势,却也不能如此勉强她啊。她亦是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好恶的,如此对她,当真是过份了一些,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妥协的。 想到这,她不由挺直脊梁,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儿,而后环顾着那几个不时将目光放在她身上的妇人,又望了望与她们交谈甚欢的素珍,一咬牙一跺脚,径自说道: “天都亮了,该吃早点了。我这就去进去摆碗筷。” 说完,便捂着脸,快步冲进了屋子,而后便消失了踪影。 “这,这是咋了?” 洛氏几人被如槿那突如其来的言语以及动作弄得心中一凛,眼眸子全都追随着她迅速消失的身影,脸上阵阵诧异。 “大妹子,别怪我多嘴。我只是觉得,你将老娘和幼子交给她,真的行得通吗?” 洛氏见众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去,不由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素珍说道,眼底则含着浓浓的担忧: “此人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啊?到底可不可靠,可得留个心眼,知道不?” “嗯,洛大嫂子,你且放心,我心里有数。” 素珍转头望向一脸担心的洛氏,不由伸手握住她的手,心头不禁一暖:“ “这人虽然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但是论可靠却也是可靠的。这点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好了,时候已经不早,大家肚子估计都该打鼓了,赶紧进去吧。” 说罢,便领着乐天,簇拥着一众人走进屋子里。 ***** 偌大的饭厅,因为一众人的突然涌入,显得有些拥挤。 凌氏已经收拾完毕,听到门外的声响,不由迈动步子走了出去,结果和迎面进来的洛氏等人几人撞了个正着,脸上又惊又喜。 几个妇人与凌氏关系都还算不错,看到她自然要寒暄一番,气氛倒是极其热络。素珍走进厨房,将做好的清粥小菜全都端了出来,另外又炒了一大盘子黄橙橙的葱花鸡蛋,然后朝桌子端过去。 此时,如槿和乐天已经将碗筷摆好,然后又从别的屋子搬过几把椅子以供大家围坐。凌氏同其他几人欢笑着自屋里走了出来,将凌氏安顿好之后,几人便准备进去帮忙,结果却被素珍挡了下来。 “行了,菜已经齐了。大家先吃着,不过我再做几道菜。” 素珍径自坐了下来,而后示意大家都拉过椅子入座,准备开动。桌子上热气腾腾,阵阵清新饭香萦绕于大家的鼻尖,勾起了大家肚子里的饥饿感,连客气却也是没怎么客气的,径自就开吃起来。 晨曦满布,透过窗棂直接投射出来,令清淡的盘盘精致吃食竟散着一抹熹微。 “咦,娘子这是什么啊?” 吴氏看向桌子的一只白瓷罐子,不由心生好奇。不由伸手打开盖子,眼底不由闪过一抹诧异。 “哎哟,瞧我这记性,竟是忘了将这东西了。” 素珍正给大伙盛着白米稠稀饭,见吴氏眼底惊诧,不由将手里刚刚盛好的稀饭递给她,吴氏伸手接过,抬头望向她。 “吴嫂子,你且从那白瓷罐子里挖出一些那东西,撒到粥上,然后铺陈在上面,尝上一口,等我将稀饭给大家盛好我再给你介绍这东西。” 素珍对她说道,眼底含着毋庸置疑。 吴氏虽想问,却抵不住她那灼人的目光,于是便按着素珍所说的去做了,然后舀了一汤匙放进嘴里,顿时眼前一亮。 “呀,这是啥啊,咋又香又甜,真真味道不错。” 吴氏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众人说道,眼底皆是十足的惊喜。 众人一听她如此说,都将目光投向那白米粥上铺着的褐色物什,眸光里都甚是好奇。 “这是我最近在家里做的小玩意儿,名叫肉松。” 素珍将最后一碗粥递到桌子上,而后将那白瓷罐子拿过来,舀了一勺子松软的肉松,然后铺陈在热气腾腾的粥上,而后又加了一筷子青绿的笋丝和青椒,放在上面,顿时,那单调的白米粥便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各色相间,倒是很别致。 “肉松?这东西我从来都没听过,不过味道还真是不错呢!而且吃起来还很绵软,很容易消化,真是很适合早点呢。” 吴氏有些停不下来,一边吃一边含混地说道,嘴巴不时张着,散着缕缕的热气。 只见她舀了一勺,随口吹了两下便吞了下去,那热得直抽气的样子令洛氏几人不由捂嘴笑笑了起来。 “是啊,的确很是不错。而且做法也不是很难。一块猪肉可以做上不少呢,我上次做了不少,一会儿等你们回去的时候我一人给你们装上两瓶,回去给老人孩子尝尝,这是很适合他们的。你们且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素珍笑道,然后示意大家都尝尝。众人早有此意,见素珍如此说了,便立刻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放进嘴里,顿时赞叹声一片。 素珍嘴角的笑意更为繁盛,整个人开怀不已。 其实,,她也是没有想到在这里能做上肉松。因为做肉松需要极热的温度,一般在从前她都是用电压力锅和微波炉解决。 第二百四十三章 乐天病愈后,姬墨谦送来的那百宝箱里甩下了一块极好的肉,但是因为未能及时处理便显得不再那么新鲜,若是做菜则会拉低菜式的口感,若是扔掉便有些可惜。 一块猪肉,扰得素珍心头有些烦躁,直到一个灵感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她才停下了纠结的心情。 这样类型的食材,用以做这类像肉松这样保存时间稍长的食物再好不过。 况且,她一直都想看看灶火的温度究竟能否及得上现代那些厨房家电,若是火候差不多,那很多菜式她就都可以一一呈现,而后搬上饭桌了。 结果,那温度刚刚好,甚至比现代那些智能所带来的效果要好得多——用大铁锅翻炒出来的猪肉松更为干燥亦更为松软,些许的砂糖融化其中,味道真真是好极了。 如槿吃着碗里的肉松白粥,一股子惬意自眉间洋溢而起,脸上的冷漠早不知飞往何方,只余下吃得热火朝天的红扑扑。 凌娘子做得一手好饭菜她早已知晓,但是这个好,却是得亲自品尝过才真真知晓的。 眼前这些清粥小菜看似简单,却道道精致,吃将起来竟不比府上那些京都名厨子所做的逊色分毫,尤其是这肉松,令她大开了眼界,口中的咀嚼却是怎么都停不下来了。 看来她日后在凌家这日子,应该还不错。若是混好了,只怕比以往都滋润。 想到这,如槿的内心便心潮澎湃,阵阵激动自眼眸子溢出,闪闪发光。 从前那颠沛艰苦,吃食时间不固定的日子算是过去了,从今以后,她如槿也过上了三餐定时的好日子,而且吃得都是王爷都不能****享受的吃喝,光是想想,就足以乐上一会儿了。 哈哈,如行如风如影,羡慕我吧,从此以后,我的好日子就算是到了。 “偶吃完了,还想要一碗!” 乐天抹了抹嘴上的白米粒子,然后起身,攀着桌沿给自个盛粥。 素珍就势接过他的碗,然后让他回到座位上等着,盛完粥放上肉松便送到了他的面前。小家伙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立刻握住碗,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娘子,这肉松的做法,你能同我说说么?这香香甜甜的味道,我觉得我家里那孩儿吃起来正好。而且我那婆婆也没有牙了,每日也就吃点这些,感觉挺没味的,正好我给她换换口儿,省得她每日吃饭都皱眉头。” 陈嫂子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抬起头,对着素珍说道。 “成,没有问题,陈嫂子。等一会儿腾出工夫了我就把做法步骤全部写下来,其实真的很简单,你回去一做便知道了。” 素珍爽快地答道。谁知话音才落,其他人亦争先恐后地讨要做法,气氛顿时火热了起来。 考虑到洛氏中有人识字不多,估计就是要了书写的做法回家,反而倒是不懂了。所以素珍和他们几人叙述了一下肉松的做法,并且承诺待事情忙完之后便给她们在厨房里演示一遍做法。几个妇人很是开怀,态度很是热切,气氛格外融合。 “凌娘子可在?崔福给娘子问安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的氛围中,一个声音自荆扉那边传来。 素珍脸上的笑意骤然凝滞,眼底不由一沉。 “呀,崔掌柜都来了,咱们可不能再耽搁了,该干活了。” 洛氏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径自看向身旁那几个媳妇子,几个人顿时心有灵犀,立刻站起,准备开工。 “你们刚吃过饭,稍稍匀匀时间再动也不迟。”素珍对他们说道,也望了一眼窗外,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凌娘子,别来无恙啊?” 门口,牛车上的空间很是巨大,估计那些罐子都不会占满。崔掌柜看着翩然而来的素珍,脸上笑意灿烂。 “彼此彼此,崔掌柜亦是容光焕发。” 素珍打开门扉,崔福立即跟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上次就很得力拔尖的伙计,径自走进了院子里。 “可不是!这可都是托了娘子的福啊!” 崔福朝凌娘子作了一个幅度甚大的揖,激动澎湃溢于言表: “娘子可是不知道,这蜂蜜的三道菜式比那山货还要红火,甚至可以说毫无可比性。瑞福这一月的流水账一直高居不下,****都是突破。估计若是到了一年中间的分红,娘子恐怕就是这方圆几十里内最富有的女商人了!” “哦?是么?” 素珍点头,虽然嘴角漾起一抹笑意,但却并没有那么亢奋。毕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心中早有建设,自然是不会喜出望外的。 崔福看着素珍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头不由一凛,一抹复杂自眸间升起,令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 “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崔福说道,然后抬头等着素珍,等着她的回答。 “成。”素珍点头,然后将他引到院落里的角落处,然后双手抱胸,等着他的下文。 “说吧,我听着呢。” 素珍说道,眼神灼灼逼人。 崔福深吸一口气,然后迎向她的目光,眼中五味杂陈全都显现。只见他突然间掀开衣袍,然后双膝弯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在了素珍面前,吓了素珍一跳。 “哎呦,崔掌柜,您这是做什么啊?” 素珍连忙弯身去扶,眼中讶异无比。但是崔福根本就没有准备要起身,双膝仿若被糨糊念粘住,大有一一副英雄就义的感觉。 “娘子,求您,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家少爷,我们都是束手无策,所以也就能寄希望于您,因为您可是他唯一的解药啊!若是您也撒手了,只怕瑞福也就堪忧了。凌娘子,让还请您上上心啊!” 崔福说道,眼底划过一抹黯然,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沉之中,甚是忧愁。 “怎么了这是?” 素珍问道,眉头不由蹙在了一起。 “这几日,少爷他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情,彻底一蹶不振了。就连生意都不怎么管了,整日借酒浇愁,醉生梦死。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今连清醒的时候都不怎么有,我们简直都要急死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易主,崔掌柜的小心思 四月末的天气,寒意全部消散,日光一照,脊梁间全都让渗出细密的汗珠。索性今个的天际云量较多,不一会儿就将日头隐没,掠去了熠熠之辉。 地表的温度亦是暖融融的,甚至泛着丝丝灼热。虽然膝盖与之碰触微微有些凉楚,但是跪久了,却也生出丝丝的汗腻,令皮肤不太舒服。 “凌娘子,小人知道如此求您是有些过分的,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我家少爷给您添加困扰,与您无干。但他一心为您,如今竟成了这副样子,望您能看在过往情义上,给他一些垂怜。劝劝他,让他莫要如此。眼下老太太身体益发不好,加之年事已高,在家中主事的机会只怕没有几年了,这个家迟早都是到少爷手里的。但他如今这样,实在是难以服众,估计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族叔们亦是不会善罢甘休,真真是十万火急,还望娘子可以助少爷一臂之力。” 崔福跪在地上,眉眼间凄然不已,声音间带着丝丝颤抖,看起来甚是可怜。 素珍俯瞰着跪在地上已然不顾一切的崔福,眉目间淡淡的,毫无表情。 “崔掌柜,您说这番话,那没有几年主事机会的毓老太太太,知情吗?” 素珍嘴角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连忙俯身扶崔福起来: “崔掌柜来这么一出,小妇人可否理解为是您想让我稍安勿躁,再等也就无人干涉毓公子与我的事情了?” “娘子……” 崔福脸色一白,眼眸子不由抬起,顿时迎向素珍的目光,只见素珍眸色熠熠,浑身上下散逸着一股子灼灼的气势,凌人无比,令面前一切无处遁形。 他一惊,整个人为之一震,顿时垂下眼眸子,避开与素珍的眼神碰触。 他万万没想到,凌娘子会如此直接地开口,令他如此下不来台。 对于此事,他说得甚是隐晦。毕竟眼下毓家时局未定,他也不好太过明说。虽然他本是毓老太太的人,就算是派到毓少爷名下也终究得认清自个的主子。 可如今他这主子年事已高,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加之这段时日与少爷之间亦是冲突不断,难免郁结在心,病痛缠身。 镇上的郎中为其诊脉,也不由摇头,估计撑过今年立冬实属大幸,毓家易主只怕就是这段时日了。 而就算是毓岚风如今颓废,但毓家就属他最有资历,此时他只要拿出过往实力,这份家业于他实至名归。 但他却为了一个凌娘子与老太太公然抵抗,对他这个曾经在老太太面前的人亦是多加责难,将他视作老太太派过来监视他的(当然事实就是如此),每日都冷眼相对,令他苦不堪言,对未来亦是担忧重重。 所以思前想后,想出了眼前这个法子,或许还能令自己留下一条活路。 想必,若是他能劝动凌娘子同意与少爷在一块,想必少爷必定会对自个尽释前嫌。 崔福一直觉得这并不是难事。因为他一直认为凌娘子不肯与公子在一起并非是感情问题,而是现实问题——以凌娘子的条件,照理说是配不上娘子的。既是二嫁之身又拖家带口,若不是少爷拼死拼活认定不虞,只怕就是那月老儿也不会将他们的红线牵在一起。 而这凌娘子却又是个有分寸的,同样亦是有自知之明,也怕自个和孩子过去受尽委屈,所以才会执拗地始终不应。 所以他就在想,若是他暗示她毓老太太很快就将会不主事,少爷马上就能当家做主,说不定这娘子会同意。 但他想到了这个开头,却又想不到这个结尾。如今看来,倒显得他有些自作聪明了。 “崔掌柜,小妇人实在明白您的心情。主子即将换易,心情忐忑想要找条出路自然对的。但是越了自己的本分,管了一些自己不该管的事情,也就是你自个的不对了。” 素珍手掌用力,欲拉翠掌柜起身。但崔掌柜神思恍惚,怎么拉扯却也都不起来,惹得素珍汗意涔涔,气喘吁吁。 “崔掌柜,此处虽僻静,但亦不是密闭,仍有人会看到。掌柜的当真不怕本人看到吗?”素珍停止脊梁,嘴角漾起一抹冷笑,眉目间寒光肆意:“只是崔掌柜就想让人看到,好回去向公子邀功,说尽你的无能为力和我的铁石心肠?” “娘子,小人不敢啊!小人不敢啊!” 崔福猛然抬头,眼中顿时升起一抹惊恐。只见他猛然自地上爬起来,想要表达一下自个的清白,却惧于素珍浑身散逸出的凌人气势,整个人不由瑟缩,面色有些抖颤。 “崔掌柜,小妇人真的希望这样的纠缠可以到此为止,小妇人自认自个已经做了很多,毓公子执意如此,我又有何法子?难道只是因为他一腔情愿的喜爱我就得连他的一切都要管辖,这未免有些太过牵强。若是掌柜的回去想要邀功,不如替小妇人向公子转达一番话,若是真正喜爱一个人,强占永远不是最好的法子。因为那不是爱那个女子,而是爱自己,与此同时,却也是折磨了自己。大丈夫拿得起就要放得下,如此才能成就大事。” 素珍说完,转身欲去,不留一丝犹豫。 “娘子且留步。小人还有最后一事想问。” 崔掌柜脸色苍白,但仍有一丝挣扎游弋眉间,索性鼓足心智,开口而出。 “请说。” 素珍回身,然后望向崔福,示意他快些开口,莫再虚度光阴。 “敢问娘子,对我家少爷,当真一点情愫都没有?” 崔福鼓足了勇气,然后看向素珍,等着她的回答。 素珍心里一凛,而后升起些无奈。怎么还在这问题上纠结啊,她不是反复强调不喜欢不喜欢嘛,要说多少次他们才信啊! 她真是想板起脸来斥那崔福一番,但见他眉眼间一片清明,多年而成的算计和浑浊尽数消却,令人新奇。于是她决定为了这份稀罕的难得,最后回答一次。 第二百四十五章 “毓公子于小妇人,有知遇之恩。小妇人不是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定会为此竭尽心力。但有的仅仅只是感激,男女之情,当真是没有的。” 素珍轻轻说道,语调如过柳清风,却夹着一丝柔和的残忍。 “或许镇上上演的折子戏里皆是女子为报恩以身相许的桥段,但那只是戏本,并非现实,或许确切地说,并非如我。因为小妇人有还恩的能力,并不需无能为力到用身子来取悦。” 崔福一震,眼眸子不由睁得极大,嘴唇亦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错愕。 素珍所说的话,当真惊世骇俗,令人想不诧异都难。 “好了,掌柜的。眼下一堆杂事还没处理,你我还是从这不切实际的风月之事回归而出,先将眼下过好吧。” 素珍轻喘一口气,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崔福,而后也不再管他,径自离开。 *** 蜂房前,洛氏等人早就等在门口,进蜂房的穿戴也已经整齐。此时正熙熙攘攘地聊着天,只等着素珍回来发号施令。 “快看,娘子回来了!” 张氏眼神最好,率先看到素珍自不远处快步而来,立刻对其他人说道。 众人一听她所说,立刻抬头看去。 “让各位嫂嫂弟妹久等了!临时和崔掌柜说了些事情,所以耽搁了一些工夫。” 素珍急忙走了过来,然后对几个媳妇子说道,言语间不由夹杂丝丝愧疚。 “不碍事的娘子,我们几个正好聊聊娃儿的事情,聊得挺带劲呢。张家弟妹家的那小奶娃娃如今刚会爬,就皮得不行,实在是逗死我们几个了。” 吴氏接口,脸被日头晒得红扑扑的,脸上还带着刚刚残存下来的笑意。 “是啊,不过娘子,我们刚刚沿着窗户看了看那些蜜蜂,那蜜香气儿啊,真是冲!真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一段时日,这蜜蜂外加蜜汁就产了那么多,竟然连第二间屋子都要填满了。真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呢!” 张氏紧跟着说道,视线不由投向熙攘热闹的蜂房,眼底一片兴奋。 “可不是,估计再过几日,这第三间茅屋也就将派上用场了。” 素珍笑道,然后自一旁的阴凉处将早已放置好的木盆里端了起来,然后下手一一将里面用冷水冰着的布帛一一拧了出来。而后一一发放给眼前的几个媳妇子,让她们一会儿进去解热用。 “蜜蜂这物种本就是没有懒筋骨的,只有是适应了现有的环境,繁殖还是产蜜量都都会成倍成倍地翻升。如今才只是刚开始,估计再过一月就得再盖房了,不然就真该盛不下去了。不过若是论这产量,亦是跟不上瑞福的需求的。” “这倒也是,听我那当家的说,如今新客****增加不说,那些先前已经尝过一遭的镇上大户们现在又开始回头了,一要就是从前的五到十倍,但瑞福如今已是满足不了他们,就给她们个向后推的日期,有的已经排到半年以后了。所以咱们还真得努力了,省得瑞福被人被压垮了。” 吴氏说道,眼底的兴奋不由越来越浓,其他几人也不由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素珍望着几人越说越兴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加灿烂。于是便整理好自个的穿戴,敞开门和这几人先后走了进去。 洛氏她们本来还在说话,结果一进了蜂房便止了言语,呼吸动作都不由放轻,生怕惊了那日益壮大的蜂群,不一会儿,就进入到干活的状态,顿时热火朝天了起来,干劲十足。 院子里,崔掌柜带来的伙计也准备好盛放蜂蜜的罐子,随时准备好接力,而后将盛放好的蜂蜜放进牛车准备拉回去。 场面虽然有些骇人,但却有条不紊,令活计干起来却也是事半功倍的。 在如此如火如荼的忙活下,一上午的光阴飞逝而过。日头渐渐当空,又灼热又是刺眼。素珍自蜂房里走出来,本已经适应了蜂房昏暗的眼眸子初见那灼烈的日光,眼眸子顿时一阵刺痛。 “娘子,都忙活完了吗?” 早已经等在门口的如槿立刻走上前来,然后将手里凉沁沁的茶水递了过去。素珍接过,径自喝了下去,顿时眉间一片清明,身子也跟着爽利了起来。 身后大汗淋漓的洛氏几人也跟着走了出来,见到素珍手里捧着凉茶,顿时眼睛都有些直了。 “各位嫂子,赶快去一边的凉棚子下歇会儿。”如槿对那几个媳妇子说道,然后冲他们伸手一指,“那下面有茶水亦有洗净的瓜果,赶快过去歇歇吧。” “哦,劳烦了!” 洛氏几人此番当真在蜂房里使尽了力气流尽了汗水,将本该一天做完的活做完了八成,早就口舌冒烟,只是为了赶进度一直忍着。 然而有多大的忍耐亦有多大的欲求。如今见到那遮阳的棚子以及还挂着水珠的时下瓜果,那心中的诉求自然就全部暴露出来,没等如槿说完,就全都跌跌撞撞地朝那棚子而去,而后便发出阵阵欢呼。 “嫂子们,可别喝个水饱。得留着点肚子,饭马上就得,稍后就能吃了!” 如槿对着那几人叫道,面容含满笑意,与清晨时判若两人。 正用帕子擦脸的素珍看到如槿那热情不已的笑容,登时打了个冷战。冒着汗珠的手立刻伸向如槿的额头,不假思索便贴了上去。 “哎哟,好烫!娘子您这是干什么!” 如槿被那湿湿热热的掌心吓了一跳,视线调转到素珍身上。 “不烧啊。” 素珍喃喃自语道,然后放下手,迎向她的目光,含着一丝探究。而后,眉目骤然一厉,捏住她的下巴。 如槿猝不及防,但却刻意控制自个下意识的反应,以免伤到素珍。 “说吧。” 素珍逼近她,眼里不由升起一抹冷峻,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淬着十足的冰寒: “你又把我的厨房怎么了?这回是不是全部报废了?你说吧,好好说,我保准不打死你!”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冤枉,空降厨房救兵 “娘子,你怎么可以如此看我!未免有些门缝里瞧人了!” 如槿猛地挣开素珍的手指,然后退后三步,一脸受伤,就势还捂住了自己的小心口。 “好歹我也算是王爷一手调教的,又身肩要职多年,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您昨日就已经三令五申不让我动厨房,我自然就不会再动。娘子,您可真是地地道道的冤枉我了……” 说完,便用手指抹了抹眼角,表情甚是可怜。 素珍见她一身紧身衣,敞着双腿站在那里,浑身都散逸着彪悍和不羁,脸上那“可怜”的表情与此是那么格格不入,竟看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冤枉你?那你且说说,你这凉茶都是哪来的?” 素珍凝着她那委屈的脸,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还有那些饭菜,都是自哪里操作?眼下有时间碰触这些的也就只有你们三人。我那娘自从上次惹了祸之后再也没进过,绝对不会是她。而那还没灶台高的乐天自然是更不能说了。而你又说不是你,难不成是饭菜自行炒制,一会儿就飞向了饭桌?” 素珍诘问道,然后叹了口气,看向如槿,语气尚算苦口婆心: “如槿,我知道你并非恶意,是想替我分担一部分的。但是见你如此反常,我实在是不敢相信你所说的。其实,你真不必表如此重的的决心,说出实话,你心里会舒服许多……” 话音未落,一股子力道就加诸在她的腕部。 她一惊,而后目光凌厉,径自去挣扎,结果如槿没有给她任何机会,拽起她就拐到一旁的角落处,径自施展轻功腾空而起,素珍脚下顿时踩空,脸色顿时骤变。 “喂,你这干什么!” 素珍压抑着声音叫道,可惜汩汩春风直面而来,吹得她都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腾空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很快,素珍的脚便着陆在厨房的窗前。如槿洋洋洒洒地停下,而后一掌挥了过去,顿时窗叶就势而开。 “娘子,这下子你该相信我了吧?” 如槿愤愤说道,声音里皆是怒气。 素珍没有理会她,只是径自望着那窗子里面的场景,嘴巴都不由张得极大。 只见那厨房里,一片热腾。几个上了些岁数的妇人们正在锅台前转悠,手里的动作麻利而顺畅。 切菜的当当响声混合着下锅的炒制声响满溢于耳,虽快,却并不纷乱,反而条理分明,甚至夹杂着整齐的节奏。 “这,这是怎么回事?” 素珍问道,不由抬头揉了揉眼眸子,然后喃难问道。 “这些人,都是临时雇过来的。临时抓人实在有些艰难,能如此已经是不错了。不过娘子且放心,这些都是做家务的好手,在家乡都是能做得一手飘香十里的饭菜的,看这做饭的架势便能知道了。刚刚那凉茶,就是她们做的,娘子觉得可还好?” 如槿用力闻了一口径自而出的饭香,不由侃侃而谈。 素珍亦望着厨房,大脑一片空白,一些念头渐渐浮出水面,答案呼之欲出。 第二百四十七章 肉麻,有她的地方才是家 “这些人……” 素珍心里已如明镜一般,但却为这份明楚感到十足的的震惊,一向直来直去的性子此刻竟有些吞吞吐吐。 “娘子冰雪聪明,心里想的自然就是真正的答案。” 如槿微微一笑,然后压低声音对娘子说道: “这些人都是王爷派来的,为了来给娘子帮个忙的。本来王爷还想找人帮着娘子干活,但那些事关生意,用不可靠的外人终究不好,但是一时却又没挑出可心的,只好临时找来这些人帮娘子分担一些皮毛。还望娘子可以笑纳。” “王爷呢?”素珍眉目不由一震,脱口便问道。 “王爷他今个有要务,实在脱不开身。所以一时半刻来不了。”如槿说道,笑靥如花:“不过王爷托我转话,只要一有工夫便会向这边赶,望娘子切勿着急。” 说完,便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整个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你怎么笑成这样?” 素珍将目光盯向她,眼底不由生出一抹疑惑,而后散逸出一抹凌人。 “我不是故意笑的,实在是王爷他的话太难转达了,若是不鼓起些勇气,只怕真的难以宣之于口。” 如槿好不容易才忍住笑,而后气沉丹田,抑住脑中念想,径自说道: “王爷说,请娘子莫为此难安,因为他很快就会回来,因为有娘子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如槿说完,立刻捂住脸颊: “哎呦!王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肉麻了,我都有些说不出口,早知如此,就该让如行自己来说,腻死他个大老粗的性格。” 素珍不语,视线有些呆怔,但是两抹红晕似晌午的日头一般刺痛她的面颊,令她有些晕眩,亦有些睁不开眼。 那日在木槿树下,他问她今日干活的事情。 她并没有说什么,却唯独抱怨了一句中午干了那么多活儿,实在腾不出工夫和人手来做饭。送来个如槿,却是个能吃不能做的。 其实她自己说的也甚为随意,因为这难不倒她。毕竟她从好几日前就开始筹备,已经有了很多半熟的食材,只要下锅一热即可,根本费不得什么给工夫。 可没承想,他竟真的放在了心上,而且才短短几个时辰,就将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素珍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所有滋味搅合在了一起,复杂不已。 但有种味道却令她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来,那就是甜。散逸着玫瑰花露的清甜,沁人心脾却又暖了肺腑。 “娘亲!您们怎么站在这里?” 一声清脆的稚音将素珍拉回了现实。只见窗子里,满嘴是油的乐天自外物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窗外的素珍和如槿,立刻跑了过来,对素珍兴奋地说道: “娘,这些婶婶们做的饭好好吃哦,刚刚偶饿了,他们便给偶烤的馒头片,上面都裹上了鸡蛋哦,好好吃!偶那里还有,您们也尝尝啊!” 说完,泛着亮光的小嘴展开一个标准的吃货笑容,整张小脸圆滚滚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那一盘黄橙橙的馒头在日头下散逸着金光,外焦里脆,生得格外好看。阵阵麦香窜入鼻内,竟引得人分泌出丝丝口水。 素珍本就有些饥肠辘辘,结果一见那个个的香脆,一时间有些情难自禁,伸手便拿过一个放入口中,香气在味蕾内自行扩散,竟觉得很是美味,心中不由一阵惊诧。 这馒头片,可是她来这里之后唯一觉得还不错的吃食呢!虽然此物甚为普通,极有可能是因为她咕咕叫的肚子才会生出这样的感觉,但无论如何,此时感觉甚是美好,令她不由回味。 “嗯!的确是不错呢!还别说,这些妇人做饭还真是不错。” 如槿也咀嚼得唇齿生香,含混不清地说道,三口两口就把那个馒头片径自吞入了肚腹。只就她意犹未尽地咂摸咂摸嘴巴,看到那盘子里还剩下一个馒头片,顿时就伸手去拿。结果手还没伸过去,一双小手就将盘子端走,让她扑了个空。 “这是要给娘亲吃的,不是留给你的。” 乐天嘟起小嘴,然后将盘子递给素珍,径自叫道。 “行行!我不抢!给娘子的,我哪里敢抢。” 如槿看着素珍面无表情的脸,脸上不由打了个颤,但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不由嘀咕道: “不就是个馒头片吗,至于如此吗?” 素珍望着她那幽怨的表情,嘴角不由升起一抹笑意。而后拿起那块馒头片儿,掰成了两半,一半掖进了乐天的嘴巴里,一半则塞进了如槿微张的嘴巴里。 “娘!”乐天的小嘴顿时被填得满满的,一双黑眼睛瞪得溜圆。 “娘……娘子!” 如槿也甚是惊呆,想说的话实在无法透过口腔中的异物散发出来,只好快速咀嚼,然后询问道。 “我不想吃了,当然就要给你们吃了。可惜只有一个,自然要掰开。” 素珍看着这两个冒着呆气的人儿,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 “娘子……” 如槿是个灵透人,立刻就猜度到了素珍此行的意思,眼中划过一抹难以置信,而后就惊喜交加。 凌娘子眼下做出此举,可不可以理解为是娘子已经接受她在家中的存在了?在馒头片这件事情上,她竟然与娘子的爱子都能均等对待,想想都是有些受宠若惊呢。 如槿想到这里,整个人兴奋不迭。不由就地蹦起三尺高,以宣示自个心中的喜悦。 “这中午饭是不是已经得了?如槿,你且和我收拾一下,先开饭吧。” 素珍无视她溢于言表的喜悦,对她说了一句,便嘱咐乐天去叫凌氏吃饭。 “嗯,嗯!属下……我这就去!” 如槿此刻已经有些得意忘形,见素珍如此说,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朝前而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娘,她这素肿么了?” 乐天望着那立即消失的如槿,眼睛不由睁得极大,眼里一片疑惑。 “娘也不知道。” 素珍摇摇头,眼中亦是一片疑惑。难道是这馒头片触动了她脑子里的哪根弦,让她一下子癫狂了?照道理说不会啊! 早知道,她就不把那半片馒头片给她了。本来觉得应该因为姬墨谦的关系对她好一些的,毕竟她也是派过来协助她的,理应得到优待。 但如今看来,显然没有那个必要了。 想到这,素珍的眼角不由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而后让乐天先进屋,径自去追那如槿,顺便去叫洛氏几个吃饭。 **** 春末初夏,晌午温度一路飙升。 姬墨谦雇来的婆子媳妇子当真做了两桌子丰盛的饭菜,干了一上午的洛氏以及瑞福的伙计们全都看直了眼,实在没料到这中午的菜式竟是如此的丰富,荤素皆有,令人目不暇接。 “娘子,您这也太隆重了。一会儿吃完了定得犯食困,一会儿可怎么干活啊?” 就连崔掌柜也不由惊呼,声音不由拔高。 “好了,既然准备了那么多就吃吧,不然也是浪费不是?大家也都饿透了吧,先吃了再说。大家说是不是?” 素珍也没想到姬墨谦竟然准备了这么多的吃食,简直和过年没什么区别。 但如今说什么亦是晚了的,而且再怎么说亦是对方一片好意,所以也就只好如此说了。 更何况,她早就饿得不行了,只想赶紧开动。 崔福听出了素珍话中的无奈,不由恰到好处地闭上了嘴。一旁的伙计们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素珍如此说了,眼中顿时冒出亮光,急忙点了点头。 “大家快些开动吧!今个下午还得劳烦各位,诸位都辛苦了!” 素珍微微一笑,对大家说道。见大伙都要起身,她急忙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径自回屋。 “娘子,你可算回来了!” 屋子的饭厅里,等得焦急的洛氏们看到素珍回来,眼中全都冒出精光。桌子上的饭菜,分毫未动,还散着袅袅的香气。 “哎,洛嫂子,我刚刚不是说了让你们莫要等我,自己先开动吗?难道是有其他的事情?” 素珍见她们巴巴等在桌子前,不由心生惊异。 “娘,偶们觉得还是等您来,不然吃起来没有什么意思耶。” 乐天自凳子上跳下来,然后跑到素珍面前,抱住了她的大腿。仰着脸说道。 “是嘛?”素珍捏了捏他得小鼻子,然后将他拉到桌子前,让他自己爬上座位:“估计也就你一个人如此觉得。” “才不是呢!”一旁的如槿也跟着说道,表情甚是焦急:“我可是希望娘子在的,看着娘子,我的食欲都会变得很好呢!” 说完,便凝视着素珍,眼底含着碎碎的星光,熠熠生辉。 “这话说的,敢情我是你的开胃山楂吗?” 素珍有些啼笑皆非,而后反声诘问道。其他人听完后都不由笑出声,就连一直不甚爱笑的凌氏也跟着笑容奕奕。 “好了好了,闲话少叙!还是吃饭要紧!快拿起你们的筷子,赶紧吃一吃!不然一会下午干活就没劲了!” 气氛融洽,素珍举起筷子,然后朝诸位示意,浅浅梨涡荡在嘴角,竟是分外明媚动人。 第二百四十九章 众人看着巧笑倩兮的素珍,眼中都不由散着些怔忡,视线有些发直。 “怎么了这是?我都听到你们肚子咕咕的叫声了。” 苏泽正欲端起饭碗,举箸准备夹菜,结果却发现无人下筷子。素珍一阵纳闷,而后环顾她们,笑着问道。 话音未落,日光自纸窗里渗透了进来。将她的脸径自照亮,那眉间姣美一时间全都在阳光下盛放,令众人的目光更是移不开了。 坐在一旁的乐天不由悄悄下了凳子,小身子溜到素珍身边。如槿看到这反常的小家伙,眼中不由升起一抹惑色,想喊却已是来不及。 “娘亲娘亲,你俯下身来,偶来告诉你。” 小家伙停在素珍凳子旁,然后仰头看向素珍,一张小脸散着淡淡的光晕。 “哦?” 素珍不由将目光投向小家伙,看着他那光彩奕奕的眸子,不由微微一笑,然后朝小家伙俯下身子。 “嘿嘿!” 乐天不由捂住嘴巴,而后见素珍身子垂了下来,径自揽住了她的脖子,然后吧嗒一口便亲了素珍一口,声音很是响亮。 素珍一惊,看向乐天,脖子不由一僵。 “娘,这就是偶的答案。” 小家伙望着素珍,不由捂住嘴巴,笑得和偷了香油的小老鼠没什么分别。 “娘实在是太好看了,所以偶们才会看得发呆,从心底里喜爱呢。所以偶代表大家向娘表达一下喜爱,给一个响亮的吻再好不过啦!” 乐天说道,而后又咯咯乐了出来。众人一听小家伙如此说,立刻忍俊不禁,笑声朗朗。 “你这个古灵精怪的脑袋啊!” 素珍不由展开一抹笑意,眸子里一阵无奈。而后狠狠搂了搂小家伙,然后放他回去吃饭。笑过之后,肚子更加空落,肠鸣音此起彼伏。大家纷纷拿起筷子,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一顿午饭,在一派热火朝天之中落下了帷幕。 无论是屋内的饭桌还是屋外的桌子,全都是风卷残云,有些盘子甚至连菜汤子都不剩,全都被馒头抹去当了调味剂。 素珍吃得也撑得不得了,脑子里一片混沌,在一旁的老爷椅上眯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起身。桌子那边,洛氏等人强撑着精神在收拾,哈欠连连,泪雾顿时迷蒙了眼睛。 “洛嫂子,先放下,原地坐下眯会儿。” 素珍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然后劈手接过她手里的碟碗,对她说道。 “不,不用,娘子,我们几个没事……” 吴嫂子说道,眼神有些涣散,声音里甚是无力。 “干活不在这一时,一会儿等你们缓过来,效率定然事半功倍。” 素珍低头看了一眼已经闭眼养神的乐天和凌氏,又看向外面悄无声息卧倒在桌子上的崔福和伙计们,继续说道: “你看,大家现在都陷入了昏沉,你们闹出些动静让他们这养神的时候被打扰,着实不好。所以坐下休憩一会儿,对你们最好。” “可是这一睡,会不会直接就沉眠过去,我可是个爱睡觉的,要是因此误了正事可就不好了。娘子,你莫要看我困就纵容我啊,我可因此误过事的……” 张氏亦是神思恍惚,不由用力睁眼,保持着最后一分还没沦陷的清醒。 “你且放心,我又怎会让你误了我的事?” 素珍将张氏按倒在就近的一张凳子上,眼底不由含满笑意: “待一盏茶的时候过了,我自会叫你们醒来。到时候你们就会精神焕发了。” “真的?”几人不约而同地问道,但是声音却支离破碎,令人听来有些虚无飘渺的意味。 “真,比真金还真。行了,我开始记时了,你们都给我乖乖地闭上眼睛。” 素珍说道,然后冲她们故意板起脸孔。几人心中一凛,而后相继闭上眼睛。没想到阖上连一会儿的工夫都没有,就陷入了昏沉,均匀呼吸了起来。 素珍望了她们一眼,轻轻挪动身子,然后蹑手蹑脚地朝屋子内测走去。 一盏茶的工夫相当于现代时间的十分钟,正好是饭后大脑恢复供血供氧需要的时间。 胃部填充食物之后,全身的血液都会涌入到消化之中,脑部自然会因为一时的补给不上而陷入浑噩之中。 而闭目养神的这一盏茶的工夫,恰好可以有效地缓解,之后醒过来便能精神抖擞,自是不在话下。 这样,才能保证她那剩下的活计可以完美地收工,不会因为疲劳战术而出现纰漏。 比如她现在,正是如此。 想到这,素珍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张,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增快,不一会儿便进了自个的屋子。准备将今日给给她们的工钱全都拿出来,等她们醒来便惊喜一番,干活的劲就更足。 **** 院落外,栅栏旁的灌木丛。 两抹身影躲在里面,两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脸上写满了局促和不安。 “哥哥,咱们回去吧。要是被发现,咱们可真是惹上事了。” 丛中,杜婧兰轻轻拉了拉杜婧泽的衣袖,清秀的小脸写满了忐忑,声音都不由发颤。 “不回去。” 杜婧泽简促地说道,眼睛凝着那瓦房,白皙的皮肤被日头晒得通红。 “哎哟,哥哥,其实咱们……” 杜婧兰仍然想说些什么,却被杜婧泽投过来的一抹厉色弄得心神一颤,而后止住了言语,但是依旧满目焦灼,心头一片哀然。 前面已经提到过,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是个十足的倔性子。虽然平素尚算随和,胆只要认准一件事,定然就是谁劝也不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眼下就是如此。这倔性子又犯了,而且犯的比每次都严重。 想到这,婧兰不由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一片懵然。 “兰儿,你若是不想在这里,就回去吧。我是一定要想法子和娘子说上两句话的,但是还不能被咱家知道,所以必会耗费诸多工夫,你我一起,终究惹人注目,你且回去,帮我留意着家里。” 婧泽回头对婧兰说道,漆黑的眼眸散着微光。 第二百五十章 “哥哥,你这说的是啥话!你知道俺最不擅长这个,到时候阿娘她们一炸俺,俺就够呛了。所以俺还是乖乖呆在这里吧。” 婧兰知道婧泽是想要轰她走,立刻开口道: “而且俺知道你做这件事情,心里也是害怕的。作为老妹儿,俺要陪着你,因为俺是支持你的。” 说完,便望向婧泽,眼底溢出一抹笃定的光彩。 “兰儿……” 婧泽轻声喊道,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眼神散出一抹沸腾,却很快被他压制下去。 “嘿嘿!老哥,瞧你那苦瓜脸,是不是又多思多虑了?别瞎想了,既然决定了,你就别后悔了。不过咱们还是顾忌着一些,毕竟这事情还是不能让家里人发觉的。” 婧兰向来是个乐观派,拍了拍婧泽的肩膀,然后展开一抹笑意。婧泽依旧没有说话,眼神仍旧盯着前方,眼中若有所思。 ***** 一下午的时间飞驰而过,日头渐渐西下,灼热散去,送来一抹清新的爽然。 经过一盏茶的自身休憩,所有人自醒来之后全都精神抖擞,浑身舒坦不已。 尤其是洛氏她们,都不敢相信仅仅利用这么一点工夫,就可以令身子如此轻松,精神如此舒爽,甚至比以往睡一两个时辰还要管用。 自然,结果也是可喜的。 傍晚来临之前,所有的蜂箱全都挖掘干净,而且全都装进了瓶子里,放入了牛车内。而且还帮素珍里里外外地做了蜂房的卫生,包括清洗蜂箱和巢脾。 既没有耽误崔掌柜和伙计送蜂蜜回去的工夫,亦没有让洛氏她们错过回村的最后一趟牛车。皆大欢喜,令大家都很惊异。 暮色晚归,交合于天际,缕缕炊烟在空中蜿蜒,天边云量增多,丝丝阴沉自晚霞中透出来,虽然很淡,但却能看见。 “来,给位嫂子弟妹,这是大家今日的工钱。” 素珍将已经算好的银钱一一递给洛氏那几人,洛氏等人接过,纷纷道谢,脸上不由自主地溢出笑意。 “大家怎么都竞相笑了?不会是因为这些银钱吧。若真是如此,那日后岂不是要合不拢嘴巴了?” 素珍见这几人喜形于色,不由打趣道,脸上笑容嫣然。 “哎呦,大妹子,你可是有所不知啊!自从我在你这干起活,我家那个就差把我当个祖宗似地供起来了。起先他是反对我来这里干活的,毕竟我那婆婆已然年迈,家里的确需要个人长期守着。而今,他竟然主动帮我记着日子,我这边还没着急,他那边就开始叨叨上了,和从前判若两人。” 吴氏接过话去,不由用手捂住嘴,然后咯咯笑出了声。 “是啊!而且自个赚钱的感觉真好,再不用精打细算从牙缝里抠,而且还是偷偷摸摸。从前我想给我家闺女扯块好布料做衣裳可是费了祖宗的牛劲,而且还不敢告诉我那当家顶梁的。如今想买就想买,连和他商量都不用商量,再也不会因为钱的事情看他那张臭脸了!” 陈氏也附和道,背脊也不由挺了起来,眼神里不由升起亢奋,惹得一旁的张氏也跟着点头,然后诉说自从赚钱之后女子在家中地位的微妙变化,气氛顿时热腾起来。 就连平素一贯正经的洛氏也跟着附和,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溢出了一抹笑意,脸部线条甚是柔和。 “你们如此说,我也就放心了。本来我还害怕给大家添加负担,毕竟素珍和大家一样,都是拖家带口有负担的人,期间轻重,素珍也是了解的。所以更加感激大家予以素珍的倾囊相助。若是没有你们,只怕这些活计,我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素珍眼眸晶晶亮,声音似水一般柔和。 “哎呦大妹子,你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们了。照理说我们应感激你才是,怎么现在倒是倒了个个儿呢!以后有啥活尽管招呼着,遇上娘子这样的好东家,又有银两赚,当真是美得很呢!……” 吴氏被素珍那番话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急忙客气道。 殊不知如此一说恰好中了某位狐狸女的下怀,直愣愣地就就滚进了对方的心坎里。 “吴嫂子说的可是当真?若是那样,那可真是太好了!” 素珍佯装讶异,而后一脸惊喜地说道: “刚刚我就有件事情要与你们商量,可是你们一直在讨赚钱之后如何如何的话题,结果将我想说的岔了过去,不过现在提也是可以的。诸位还不知,我已经在镇上开了一个蜂蜜铺子,如今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这几日匾额做好就可以开张大吉了。 如今瑞福那几道菜的受欢迎程度大家自然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就算是保守估计,这个铺子却也是赚钱的。而蜂蜜不只是一项吃食,对美容养颜强身健体亦是有帮助,所以我准备将它好好发扬起来。所以日后养蜂取蜜的活计我一人自是忙不过来的,必须是要雇人来帮助我的。而我终究信不过旁人,所以真心希望诸位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我虽然不对大家承诺让大家大富大贵,但只要我有盈利,就定不会亏了大家。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素珍说到这里,眼眸不由迸出一抹精光,而后望向那几人,静静等待着她们的答复。 洛氏几人此刻全都没了声息,有人垂头有人敛目,都陷入了思虑。素珍也不再说话,只是径自等着她们,眉眼间皆是耐性。 她知道让几个守家待业的妇人做出此类决定,亦是有些艰难的。眼下,她所要求的已经不是每月一趟那么简单,估计日后忙起来,就是一日一趟也是有可能的。 眼下的铺子,只是她的第一步。做好做大之后,开设分店自然是情理之中。养蜂的的事情,终究无法一人所为。 但并非谁都能任她所用,唯有信任可靠才是上乘。素珍思来想去,洛氏几人实至名归,作为最佳人选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第二百五十一章 虽然技艺不外传的俗语从古至今都在流传,无论在何时都是维护自身利益的有效武器,但某些时候以此衡量,终究显得狭隘了一些。 素珍一直觉得,技艺这东西,应该是可以在适当时刻予以适当分享的。因为它有时候是与你的脚步相悖的,会疏远你与他人,甚至会制造隔阂,阻碍你前行的步伐。 而此时,若是能做到与他人适当性地合作,以这份技艺作为筹码笼住值得重用之人的心,达到共同参与的目的,想必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得多。 眼下,蜜蜂的繁殖产蜜进程已经进入了一个高峰,她一人是根本忙不过来的。而现今这样的一个产量仍旧是供不应求,恐怕接下来还要再造上数间房屋,才能满足她那日益膨胀的野心。 洛氏几人皆都是懂分寸的人,而且手脚麻利一点就透,实在是应她的心。而这养蜂技术,自然是她给她们的一个承诺。 而这承诺,可当真是诱人得不得了呢,不是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中微微夹杂着凉意,吹在汗津津的身上,竟生出一抹寒意。 素珍不由被这冷风吹得打了个激灵,抬头看天,神色顿时一震。 “哎哟,看这天色,怕是会有雨,不过云量不多,恐怕一时半刻下不起来。我知道各位嫂子弟妹惦记着家里,所以也就不强留大家了。大家早点回去,好给家里的男人和娃儿做顿好吃的。” 素珍说道,随即快步进了屋子拿了蓑衣和纸伞出来,平均分给她们,倒也是正正好好。几人已从沉思中醒了过来,急忙接过雨具,但欲言又止,眉头间一片纠结。 素珍见这四人竟然不谋而合,脸上表情大同小异,头一次如此一致,嘴角不由漾起一抹弧度目光不由柔和。 “大家怎么都苦着一张脸,刚刚不是还说这是件好事吗?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变脸就像翻书一样将喜色全都翻过去了?” 素珍不由调侃道,但见那几人显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由敛住笑意,而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事一时半会儿还定不下来,所以我不会逼大家,定给大家考虑的时间。这样,我给大伙三日的考虑时间,若是你们还觉得可行,三日之后的一大早就过来。若是觉得不行,也给我个话儿。行了,看大家都乏了,赶紧去赶车吧,不然若是粗过了最后一趟也就不好了。” 素珍笑道,然后示意她们快些离开。洛氏她们点点头,然后纷纷与素珍告别,径自离开。素珍目送她们一会儿,然后回了屋子。 事实证明,素珍让那些媳妇子早些回去,委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天边便阴沉了起来。不多时,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天而降,弥漫了整个大地。 一个时辰足够那些媳妇回家,就算是在路上耽搁,只怕也不会遇上多大的雨势。更何况素珍本就给了她们雨具,想必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中午的饭菜委实太过丰盛,以至于家中这一老一小全都反应根本就不饿。 素珍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就算她不相信凌氏,乐天的话自然是可信的。若不是真的撑着了,这个永不餍足的小家伙又怎么会说自个不饿? 乐天病愈后肚肠很是娇弱,而今他也没没有到懂得节制的年纪,一切控制还得要她这个娘亲亲力亲为。 得知了两人反馈而来的肚肠情况,素珍晚饭做得极其少而精,而且很是清淡,一锅黄橙橙的棒子渣粥外加几碟凉拌的青菜,倒是令这肚肠然清净了许多。 窗外,雨势渐渐增大,万物皆被浸润,劈啪作响。落在屋顶院落间,漾起晶莹剔透的水花。 饭后,素珍烧了好几桶热水,而后分别帮凌氏和乐天清洗了一番。待将她们安顿好,她迅速闪身于浴室内人,然后将粘腻得已经不行的衣衫全部脱下,而后径自钻进了热腾腾的木桶里。 旁边的竹篮子里,充溢着颜色艳丽的花瓣。素珍径自捧了一捧,然后放在水面。顿时,花瓣被热气一蒸腾,顿时香气扑鼻。 素珍将双手擦干,然后随意将头发挽成一个松垮的发髻,而后倚在桶的边缘,轻轻阖上眼睛。耳中竟是窗外风雨绕枝的声音。 从前那些古装剧总是有花瓣浴的场面,总是布置得美轮美奂,令她一直向往。 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想要享受一番,但却因为最初条件的不允许而被迫搁浅。 之后盖了这间房,总算把条件尽数安排好,但总是因为一些阴差阳错而与之失之交臂,所以算起来,今个是来这里之后第一次如愿以偿。 素珍在浴桶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放松了四肢。花瓣渐渐被水浸润开始贴向素珍的身子,缕缕香气皆都贴在了身上。 她在浴桶里泡了半个时辰才走出来,收拾好后自浴室走出来,整个人的身子都有些飘飘然。 素珍径自在桌前停下,然后倒了些凉茶润润口干舌燥的唇喉。而就在这时,门扉响起一阵敲动,只见一个小脑袋钻了进来,然后朝素珍甜甜一笑。 “娘……” 乐天瓮声瓮气地叫道,然后径自跑了进来。径自朝素珍扑来。素珍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身子险些被小家伙撞得从椅子上掉下去,幸好抓住了桌沿,才免于落地的危险。 “小家伙!你知道你差点把你娘撞下去吗?” 素珍笑骂道,然后狠狠揉了揉小家伙柔顺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抱起,然后放到自个的膝盖上。 “哦,是么!娘,你没事咩?” 小家伙急忙抬起脑袋,然后看向素珍,眼底充满了担忧,看起来我见犹怜。 “以后不许这样了知不知道,对谁也不可以,知道吗?” 素珍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然后佯装气愤地说道。 “呜呜,偶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哦!” 乐天点头,然后径自垂下目光,瑟缩成一团,好似个受气包一般。惹得素珍哭笑不得。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夜雨霏霏,打在窗棂上,令静谧的夜晚不再静谧。 屋子里,烛火摇曳,花香四溢,令这被雨水包裹的夜晚并不凄清。 “对了,你阿婆呢?睡了吗?” 素珍开口问道,不由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已经睡啦!刚刚和偶说了半天的话,本来也想和您再说一会儿的,结果今个太累了,见您一直木有出来,就有些等不住了。偶给阿婆熄了灯就过来看看您,然后偶也去睡了。偶也困了哦。” 乐天抬头看向素珍,小脑袋在素珍身上蹭了蹭,而后挥着小爪子,脸上满是兴奋: “娘,您身上好香哦!都是花花的味道!偶好喜欢!” 说完,两只小爪子便去勾素珍的脖子,小鼻子在素珍颈窝反复嗅来嗅去。 “哎呦,小家伙,给我老实一会儿,一会儿你阿娘我该散架了。” 素珍猛地捧住小家伙的脑袋,然后和他脸对脸面对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言语间清晰无比。 小家伙这才停了下来,一双大眼睛写满了歉意。终于老老实实地坐到了素珍的怀中。 素珍凝着小家伙这看似老实实则躁动的小身子,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如今的乐天已经进入了每个男娃必经的时期,开始“讨人厌惹人嫌”了。 其实素珍并不想去可以管他,毕竟是哪个孩子都应该经历的。他心中倒是希望乐天可以活泼一点,甚至可以惹人嫌一些。 这样,才是一个小孩子应有的样子,所有烦恼难过全都显在脸上,阳光一晒能将魂魄照得透明不已,不必背那么多的负担。 想到这,一阵小小的鼾声径自传入了她的耳朵,将她从思虑中解脱了出来。只见她低头,一眼便看到怀中的小家伙已经沉眠了过去,嘴角的弧度不由凝在了唇角。 乐天的小脑袋倚在素珍的怀中,长长的睫毛在眼眸子下方投下如密扇一般的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声声淡淡的打鼾声,看起来睡得格外香甜。 刚刚还在这边生龙活虎,这会子竟然睡得呼呼噜噜,还能不能行啊! 素珍望着怀里的小家伙,不由无奈地展开一抹笑容。 “当当……” 就在这时,一真轻轻的敲门声将她拉回了现实。她抬起头,只见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而后如槿的模样便进入她的眼帘。 “娘亲,乐天在吗,他还有件事情……” 如槿走进来,还没走两步,就看到素珍怀里的乐天,顿时一阵惊诧涌入眼眸。 “这是怎么回事?” 她压低声音,然后轻声问道。 “睡着了。”素珍说道,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了小家伙。 结果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明显是多虑的。 小家伙睡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因为外界的变化而变动分毫。小身子一动不动,酣眠淋漓,脸颊也因此睡得红扑扑的。 如槿连忙将门打开,然后侧身到一旁,给素珍径自让出了一条路。动作规矩标准,令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第二百五十三章 闹脾气,莫要忘了他 乐天的小身子坠在怀里,很有些分量。素珍抱着他,不由轻轻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射小身子,脸上不由一阵静惊呆。 这才多少时日,这小家伙就长了这么多肉? 真是不抱不知道,一抱吓一跳。 照这个速度下去,只怕过不了一两年的光景,这小家伙就得反过来抱她了。 “娘子,您这身子都在晃呢,看来乐天不轻呢!不如让我来吧!” 如槿在一旁不由开口道,不由扶住了素珍的胳膊,好让她保持平衡。 “没事。若是倒手,只怕这小家伙就得醒,到时候我就会抑制不住自己,强迫他围着院子跑步去了。” 素珍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微微调试了一下胳膊的弯曲程度,加快了脚下的脚步。 如槿一怔,随即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很快也跟了上去。想不到这娘子,还真会玩笑! 推开房门,素珍径自走向床铺,然后将小家伙放到了上面。 小家伙的身子在床榻上微微移动了一下,小嘴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嘤咛,素珍以为他醒了过来,正准备去抻被子的手不由凝滞了一下。 谁知这小家伙只是翻了个身,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便继续投入梦乡,期间小脑袋瓜里似乎还浮游着美好的梦境,小嘴巴一直翘着。 估计又是在做着关于吃食的好梦了吧。 素珍看着那无邪的小脸,眼底不由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而后将被子给小家伙盖上。 身后的如槿亦看到了小家伙那呆萌的睡颜,不由忍俊不禁。待素珍回过头来,迅速敛住笑意,然后垂下头,再抬起来时,却已经是面色如常。 “如槿,那烛台离你近,你熄一下,而后就去休息吧。” 素珍对她说道,而后活动了一下疲乏的筋骨,也准备去睡了。 “娘子!” 如槿见素珍离开,急忙熄了烛火然后跟了上去,低低叫了一声,而后快步追了上去。 “嗯?” 素珍伸了个懒腰,而后停了下来,然后回身看向她。 “有件事我要同您说一下。今个您太忙,我也就没同您说。” 如槿停在她面前,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道: “这几日朝堂的事情繁重,有几件要紧的事情不得不办。而且,此事必须得力的暗卫出马,所以任您调遣的那几位今日都去忙了,不过您且放心,后天他们便会回来。所以这两日,只有我在您们身边予以暗中保护,所以望您自个小心为上。” “嗯,我知道。你且传信给他,让他好生忙着朝堂之事,切莫分神。我这边自会消息小心,让他莫要挂念。” 素珍径自说道,然后望向如槿,眼中困意全消,闪着幽幽的光。 “王爷还说,那这几日恐怕无法过来看您了,您可莫要……” 如槿点头,而后继续说道,结果还没说完,就被素珍立即打断。 “你让他安心,我并非不知道分寸之妇人,不会借此和他闹脾气的。”素珍说道,语气郑重。 “娘子,王爷不是担心这个。您若是闹脾气,王爷可是欢喜得很呢。” 如槿不由抚了抚脑门,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但还是脱口而出: “王爷说,这几日无法过来看您,望您莫要忘了他。” 第二百五十四章 情话暖心,深夜谦王潜入 “王爷说,让您切莫因为这几日的分别而对他淡忘,那样他只怕就要舍去王府,每日与娘子朝夕相对,直到娘子烦了腻了,再也不敢忘了他为止。” 如槿说着,脸都有些泛红,肩膀不由颤了两颤。 之前她听到如风口信,就颤了好几遭。而后练习了许久,想要宣之于口,无奈一直面红心跳,说到一半便说不出去了。所以才没连着上午的那些话一块说出口。 肯定是那个凤二爷捣的鬼,这么自诩风流的话也就只有他说得出口。王爷向来脸皮子薄,而且注重实干而非言语,这种话是定然说不不出口的。 想到这,如槿不由一阵子气,恨不得立刻潜进那凤二爷的府邸,将他狠狠修理一番。 以报他带坏她家王爷之罪。 “行了,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快些睡吧,今个一天我也是乏了,我且进去睡了。” 素珍的面色亦是有些异样,只见她暗自屏了屏气息,然后快速对如槿说道,转身便离开,步履快速,亦有些匆忙。 如槿看着素珍迅速离开的身影,心中微微有些焦急,想叫住素珍解释一番,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头顿时一缩,就此叹出一口气。 看看看看,把人吓跑了吧。估计人家此番定将王爷定义为登徒子了,本来良好的形象就这么被彻底打破,想来可真是冤屈啊! 这素珍娘子也算得个奇女子,怎会被这种话蛊惑?用大脚趾想想也断断不应说出如此轻浮的话语啊。 早知她就不传达了!如今她也是罪人了! 想到这,如槿不由摇摇头,然后径自回了屋子,不由叹了好几口气,回去自行愧疚去了。 苏珍快速进到屋子里,然后就势栓上门栓,然后脱了外衫躺在床榻上,呆呆看着头顶鹅黄色的薄薄纱帐,不由深吸了两口气。 夜色如墨,窗外雨水仍旧淅淅沥沥。屋中寂静不已,唯有紊乱的心跳与劈啪作响的雨水交相呼应。 素珍在昏暗中伸出双手,然后捂了捂自个的脸颊,只见肌肤滚烫得简直不像话。 蜿蜒的思念像是水蛇一般缠住了她的心,她将一只手移向了自己的心口,一股子冲动呼之欲出,马上就要侵蚀她的内心。 她想见姬墨谦,现在,立刻,马上! 她想要亲口告诉他,她不会忘了他!但是他若是敢忘了她,无论是因为朝堂之事还是其他,她会怒气冲天,狠狠地教训他! 想到这,她的眼眸子里不由闪过一抹灼烈的光,在黑夜里燃烧熊熊。 而后,那抹灼烈便在她的四肢百骸扩散开来,而后逐渐降温,幻化为温和的柔暖,令她的嘴角不由荡起一抹无声的笑意。 若是放到从前,她听到这情话定会觉得这向他表白的男子是不是脑袋瓜子锈掉了,如此浮夸的话竟然也能诉之于口,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但是如今,这番话自姬墨谦嘴里说了出来,竟让她觉得脸红心跳,一股子如蜜糖一般的甜腻自心中泛溢而出,令她心神荡漾。 原来,没有任何一人不爱听甜言蜜语。之所以有爱听与不爱听,无非是区别于诉诸于口的人罢了。人若是对了,哪怕再拙劣的情话,都能令人甘之如饴。 思虑进行到这里,素珍顿时用被子盖住脑袋,然后在看不清五指的昏暗里肆意微笑,举动竟像是个单纯的孩子。 折腾了一番之后,困意渐渐席卷了素珍的意识。只见她自被子里钻出脑袋,然后在床榻上放松了四肢,而后便伴着雨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夜雨沉沉,拍打在窗子上微微作响。 屋子里睡眠正酣,一个颀长的黑影自门边漫无生息地走了进来,而后停在素珍床榻前,阵阵阴冷自那黑色的雕龙滚金边的披风上散了出来,令周遭气温骤然下降。 姬墨谦俯头,看着素珍那沉静的睡颜,久久伫立,眼神始终凝在她的脸上,似有些贪婪。 良久,他缓缓解下披风,然后静静坐在床沿,伸手欲去摸素珍的脸,但终究害怕自个的温度太低,惊醒了她,也就不好了。 不过,就算只是看她一眼,他都觉得这一个时辰的雨夜疾驰,亦是值得的。 眼下,朝堂之事诡谲莫测。朝中右相竟然勾结关外蛮夷企图重击天颂,以至于天颂三座边境城池亦被掠取。 火光冲天,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朝中人心惶惶。 为此,一场关外之战势在必行,朝纲动摇不言而喻。 那右相位列高职,却当起了细作,照理说凌迟都不为过。但是右相乃是国舅,亦是他与圣上母后的亲哥哥。 姬墨谦虽然平素冷酷,但是对先后一直感情甚至深,所以当那右相拿出先后灵位祈求阿妹救他于水火,他亦是下不去手的。 但是圣上却为此大发雷霆,说他妇人之仁,糊涂到家。两人为此意见不合,不欢而散。圣上气得整个御书房都不得安生,所有人惶惶不安,生怕自个掉了脑袋。 姬墨谦从不害怕他这个皇上哥哥动怒,因为无论他是对他无可奈何的,除非他相让于他,不然他就是请谁来都是回天乏术。 但圣上为人阴狠,虽然奈他无何却极有可能动别的心思逼他点头,眼看他就要出征,他不得不防。 因为除了母后之外,如今的他亦有了无法抛却的软肋。 所以他才会将如风他们调走,选了一些在民间培植的高手予以暗中保护。 因为圣上已经对他如今的行踪予以监视,他如今已经知道素珍的存在,却一直不知她的长相,亦不知在何处。所以找寻自要费一番工夫,而兰后亦是知道期间轻重的,无论他如何探询亦是没没透露分毫。 所以只要他谨慎为上,他那皇帝哥哥只有干着急的份。 不过,谨慎终有难为,英雄仍惦红颜。虽理智为上,但动情亦是无法。 姬墨谦看着熟睡的素珍,不由发出一声喟叹,低声沉吟: “若是可以将你放入那荷包,随时随地带着,该有多好。” 第二百五十五章 内功,当真是“博大精深” 素珍迷迷蒙蒙,总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不由睁开自己的双眼,而后望向四周。 “是谁……” 素珍揉着惺忪的睡眼,然后定睛看向四周,然而入目的只是满目的昏暗。 她撑起身子,然后径自穿鞋下榻,然后满屋子寻觅了一番,确定无人,才安下心来,重新回归了床榻,心中的警觉才放了下来。 看来是自个做梦了,才会如此。素珍在心中宽慰着自己,眼睛继续阖上。自从发生那二嘎子的事情之后,素珍便有了警觉。 尽管在窗子以及门口处都加了可以惊醒的机关,但心中终有些不安心。以至于如今身子的知觉在黑夜里都甚是敏感。 这也是她后来选择接下如槿的一部分原因。毕竟未来莫测,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在他们身边,心中总是安心的。 现在想想,曾经那毓岚风曾问他到底哪里不合她的意思,怎就不能接纳她,想必这里面亦是可以看出答案的。 所谓男女之情,一见倾心固然浪漫美好,但日久生情自是通常之径。而这份日久之情,则更能体现出彼此之间的契合以及需求,能否达到对方满意的程度。 或许这初初听来终究有些刺耳,但细细想来,却是不无道理的。 毓岚风给她满腔情义,给她名分,这恰恰都不是她需求的。而这姬墨谦助她实现自我价值,送她暗卫护她周全,恰恰都是她内心的渴求。 所以如此相较,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其实说起来,感情同过日子一样,只要沾染付出就要分出等级。甚至比每日过活还要残酷。 至少,生活给予大家的印象表里如一,而感情,呈现给世人的皆是美艳,足以动天下,但只有动情之人才知,期间无奈与苦楚。 所以,任谁都是无可奈何。 素珍想着想着,困顿又再次席卷了上来。窗外雨声沉沉,却像是催眠的小曲,渐渐伴她进入了梦乡。 而此刻屋顶上的角落处,伏在其上的姬墨谦静静地凝视着渐渐进入梦乡的素珍,不由捂了捂好多年都不曾跳得如此之快的心脏,自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他长长久久地凝了素珍一眼,而后身子一跃,径自攀上房梁,推开屋檐的一块暗板,而后纵身而去,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 翌日清晨,被雨淋湿后风干的日头升在了天际,焕然一新。 雨后天晴的天空沁蓝清爽,远处,竟能看到淡淡的七色彩虹。令人眼前一亮。 准时的生物钟将素珍叫醒,而后满满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令她的困意立刻消却。她自床上爬起来,然后披了件外衫,走到窗棂处,伸手推开木窗,扑面而来的清新怡然将她起床后的微微不适全都尽数吹散。 窗子上还残存着雨水的潮湿,贴在手指上便铺陈开来,渗着星点的凉意。泥土散发着雨后的芬芳,混合着草木被洗刷过的清香,一同扑面而来,整个人都舒爽不已。 “真好啊!” 素珍伸了个懒腰,然后最便展开一抹笑意,心情很是美丽。 这古代的空气实在是没得挑,就算从前她去到世界上的任何度假胜地,只怕都闻不到这份清新,感受不到这份宜人。 估计若是那些有呼吸道疾患的人来到这里,只怕发病的机率定会下降许多。而且身上肌肤亦是会好得不得了。 她来这里许久了,起先没有条件的时候只用一捧清水洗了了事,想不到****却感受不到肌肤的干裂,只有在狂风大作的天气里脸上才会有不舒适。 后来有了条件,她亦没有买这个朝代女子抹脸的物什,而是每日抹些蜂蜜在脸上,一直如此,任何肌肤问题都未曾出过,****下去,肌肤更为滑嫩紧致。 她已经想好了,待铺子开张之后,她要用蜂蜜混合着花儿制成一系列的脸部保养产品,前景应该会很不错。 想到这,她的心情就更加好了,不由哼着歌离开窗子去整理自己。 屋外,一片静寂。因为时候尚早,所以大家都没有醒过来。 素珍轻轻地在回廊里走着,朝厨房而去,准备做早餐。 而就当她即将踏入厨房的时候,屋外院落里的一个身影进入了她的眼眸,令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只见院子里,如槿盘腿坐在地上,整个人闭目不语,手掌向上放在膝盖处,眉目微微蹙着。 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淡淡的味道,很熟悉,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素珍望着她奇异的举动,眼梢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身后,顿时一惊。 只见她的后面,冒出一股子蒸腾的白灼气息,在半空中袅袅而升,令人不由自主地瞠目结舌。 这,难道就是从前武侠剧里常常提起的内功运行? 从前她一直以为那些都是捏造的,想不到习武之人还真能练到如此地步,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素珍不由错愕,声音不由一僵,心中不由感叹,当真是博大精深啊! 想不到这如槿平素看着不过尔尔,想不到竟有如此神功,实在是令她大开眼界啊! 素珍知道运功期间不能被旁事所扰乱,不然容易走火入魔,于是便蹑手蹑脚,准备毫无声息地走进厨房。 结果还没迈动步子,一声惊叫就贯穿她的耳膜,令她心中一惊,眉目一颤。 坏了,该不会是练功太勤勉,结果伤及肺腑了吧? 可是她对内伤的诊治可是不太精通的,若是这如槿真挂了,其他暗卫又要明日才回来,那可如何是好啊! 素珍立刻回头,然后准备出门去一探究竟。结果才迈出门槛,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该死的!真是烫死我了!好好的衣服竟被汤出个洞!真真是气死人了!” 如槿猛然起身,然后眼疾手快地扑灭了那星点的火星,然后将手上的东西扔在地上,狠狠踩灭,模样尤其凶狠。 素珍幽幽看着她满地转悠的窘态,随即又看向那地上的东西,面色不由一沉。 第二百五十六章 艾灸,伤到要害部位 难怪她觉得那味道似曾相识,难怪会从身后冒出来,难怪她会喊烫死我了! 当素珍的视线转移到地上那件已经熄灭的长条状物体,一切答案呼之欲出。 那物什,名叫艾草。 而如槿刚刚之所以冒烟,想必是行了艾灸之术,照料自己扭伤或是疼痛的部位。 得,看来是她天真了。 一贯现实为上的凌娘子竟也会有如此一天,真真是令人无言以对了。 “凌……凌娘子,您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起得如此之早?” 如槿好不容易才扑灭烧在衣服上的火星子,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不堪。才一抬头,便看到站在门口的素珍,顿时吓得体无完肤。 “你又在那个地方做什么?” 素珍凝着她,沉声问道。 “哦,我啊!我这段日子腰伤犯了,所以用艾草熏一下缓解一下。因为味道太大,所以便到了院子里,风一吹味道就散了,省得熏到你们。” 如槿说道,却并不过来,然后回答素珍。一只手紧紧握着后面,表情很是不自然。 “你怎么不过来?” 素珍盯着她,然后继续问道。 “我这边身上味道重,娘子定然闻不惯,还是莫要过去了。娘子不是要进厨房吗,娘子先忙吧,我稍后就过去……” 如槿继续说道,眉目间微微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便掩饰而过,笑着说道。 “过去什么过去,你屋子里有治疗烫伤的的药膏吗?跟我回屋。” 素珍止住他的话语,而后甩下这样一句话,径自朝屋子里走去。 如槿一怔,而后脸色骤然一变,表情甚是尴尬,然后夹着两条腿径自跟了上去。 **** 卧室里,素珍自柜子里取出药箱,然后自里面拿出烫伤药膏。 如槿蹑手蹑脚地探进头颅,神情始终在犹豫。结果就于遇上素珍微微发厉的目光,而后乖乖地走了进来。 “烫在哪了?能坐下吗?” 素珍将物什都准备好,然后转头问道。 如槿摇了摇头,然后紧抿嘴唇,身子不由僵硬着,但是却说不出口。 “娘子,我能不能自个上药……” 她低声说道,眼睛里不由含着一抹胆怯。 “当然可以。” 素珍看向她,将东西推到她面前,而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即双手环胸,轻声说道: “若是你能自己够得到,你自己也是可以上的。但如今天气热了,身子那面有汗,容易浸润伤口,是烫伤之大忌讳。到时候溃烂了,我只能带你去看郎中,郎中皆是男子,到时候你不让碰,人家也得碰。” 素珍说道,眸子里带着一抹犀利,令人无从遁形。 “娘子,还是你帮我上吧。我自己恐怕处理不好。” 如槿哭丧着脸说道,虽然心有不甘,却是无可奈何。 “成吧。”素珍的脸颊淡淡扬起一抹弧度,而后轻声说道。 **** 如槿的烫伤并不严重,只是烫的地方肉质太嫩,不容易将养,所以比较棘手。 “凌娘子,可否轻一点,啊啊啊!……” 床榻上,如槿捂着脸,大叫道,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轻什么轻,堂堂一个暗卫,竟然因为掌握艾灸温度不慎而伤到了屁股,再闹,明个我就让人告诉姬墨谦。” 素珍狠狠说道,然后将刚刚自欺欺人的怒气全都发在了如槿身上。上药的力度尤其地不轻柔,令如槿叫苦不迭。 如槿本来叫得甚欢,结果一听这话立刻收敛了口中的话语,然后咬紧嘴唇,一脸委屈。 “你真的是究竟百战的暗卫吗?怎么这么一点痛都受不得?” 素珍换好药,然后示意她可以起身了。如槿提着亵裤起身,然后暗自道了声谢。 “你且等会儿。” 素珍望着她离开的落寞身影,然后叫住她。 如槿回过头来,眼睛雾蒙蒙的,看起来我见犹怜。 “还有何事,娘子?” 她哑声问道。素珍没说话,而是径自走向里间的柜子。 不多时,便拿着一套浅紫色的布裙走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你那衣服都烧坏了,而且穿着紧身服在这乡间和异类没什么分别。所以还是先暂时换上这套吧,等过两****随我去镇上,我让坊间的人取了你的身量,给你重新做几身。” “娘子,我没穿过这个……” 如槿面色为难,而后看着素珍手上的衣裙,不由苦了脸。 她自小便习武,一直身着紧身衣。裙子虽好,却不利于肩负任务的完成,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没怎么穿过女装。 当然也有过为数不多的几次,但都是为了配合任务的进行,也算不得数。 因此让她穿裙装,而且日后都要穿,这无疑对她是个重大的挑战。 “你有两个选择。” 素珍伸出食指以及中指,然后对她说道: “一,穿着这件露臀部的紧身衣,带着你的包裹回到你的王府。二,穿着这件浅紫色荆衩布裙,一会儿去吃我做的美味早点。现在就决定,不许有耽误。” 素珍说道,眸色又闪过一抹尖锐,笑容毫无温度。 如槿怔怔地看着素珍,半晌,终于还是被素珍的强势败落下来,然后灰心丧气地说道: “娘子,要不要回回都选择啊。我换,我换还不成吗……” 说完,便接过那身衣服,然后抱着壮士断腕的心,径自冲了出去。 “等等。” 素珍在她身后叫道,然后疾步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槿一震,呼吸不由一窒。 “你在这里换,我去厨房做饭。一会儿去厨房找我啊。” 素珍说道,然后冲她展开一抹温暖的笑意,而后翩然而去。 “娘子,娘……” 如槿扬声叫道,但素珍掩门的声响止住了她的话语,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向手上的衣裙,那浅紫的颜色竟像极了洋葱的,令她顿时都想要泪流满面。 **** 厨房里,哒哒的切菜响声此起彼伏,铁锅里热气蒸腾,煮着新鲜的面疙瘩,很快便翻滚了起来。 素珍在灶台前忙活,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响了起来,令她不由放下菜刀,回过头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惊艳,紫衣如槿脱胎换骨 “娘子,这裙子怎么这么不舒服,我都好几次被这裙摆绊到了……” 如槿扯着袖子,别别扭扭地迈步走了进来,然后停驻在素珍面前。 其实,她和凌娘子个子差不多,这衫裙照理说应该是极合身的,可她为何总是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就连走路都不是很灵便了,估计施展最拿手的轻功更是难上加难。 “你就是不习惯,习惯了自然就好了……” 素珍将灶火弄小一些,然后回身望向她,结果才仅仅一眼,她的眼前就不由掠过一抹光亮。 眼前的女子秀眉微皱,杏目含愁,虽然此愁非彼愁,但外观竟是十分相似。 一身淡紫衣裙将她窈窕的身段尽数显现,而且那微长的裙摆正好遮住她因为长年练功而造就的八字脚,一切全都是恰到好处。 她实在没想到,这如槿竟是个美人胚子,稍作修饰就如此惊艳,别有一番韵味。 如槿感觉到两束炙热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逡巡,不由抬起头来,顿时迎上素珍深不可测的目光。 “娘子,我知道定然是不顺眼的,你非要我穿,我就去换了去!” 她被素珍盯得脸上漾起一抹赧然,而后垂下头,准备朝门口而去。 “你给我站住!” 素珍回过神来,然后对着她叫道,径自拦到她面前,急切地说: “谁说不好看了!你这样简直太好看了,以后就这么穿!如槿,这几****定到镇上给你亲自挑布料做衣裳,你这个身段儿,真真是太不错了。” 素珍说道,然后就势拉住她的手,而后将她的双臂敞开,期间婀娜尽收眼底。 “娘子……” 如槿被素珍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神情不由一阵呆滞,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娘,您在和谁说话啊?” 就在这不可开交的时候,乐天自门外蹬蹬跑了进来,结果看到如槿那淡紫色的身影,眼前只亦如星辰般闪亮。 “娘,这姐姐素谁啊?看起来很美哦!” 小家伙抬头望向素珍,而后问道,眼中一片兴奋。 “哈哈,你看乐天都夸你美呢,可见你这样装束实在好看得紧。”素珍看着如槿,笑容更加肆意:“小家伙,你当真看不出这是谁吗?她是……” “呵呵,姐姐我就是你一直不待见的如槿婶婶。” 如槿抢了素珍一句,然后回过头去对乐天粲然一笑,但是眼中却散着火光: “我说你为何不愿意叫我姐姐。原来只有好看的才能当你姐姐。不好看的,你就自呼其名!这下子我倒要看看你叫我什么!” “啊……啊!如槿!” 小家伙一惊,声音都有些断断续续。圆圆的脸庞不由渗出一抹瑟缩,彻底呆怔在原地。 怎么会怎么会!眼前这好看得紧的姐姐竟然是那个让他烦到顶点的如槿?这世上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了! 不就是写了一夜的雨嘛,难道就素因此,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乐天一直盯着如槿,心中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而今打得难解难分。 “行了行了,你们现在都给我出去,有什么疑问出去再问,别在这里,不然我都没法舒展开来了。” 素珍还想多看如槿两眼,但是沸腾的铁锅映入了她的视线,令她急忙手持铁勺上前,然后搅拌了一番。 “乐天,我可是做了你最爱吃的疙瘩汤的。若是你还在这厨房里碍事,只怕就吃不上了呢。” 她将切好的菜都一股脑放了进去,一边搅着逐渐浓稠的疙瘩汤一边说道,头也没回,但字字清晰,足以令小家伙听个明明白白。 “哦哦,娘!偶不碍事,偶这就粗去!” 乐天一听早饭恐怕吃不上了,立刻就急了,抓住如槿的手便急急朝外走,小腿走得极快。“咱们木要妨碍娘做饭,偶们先出去,偶要让阿婆看看你!” 小家伙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拉着如槿的手力道甚大,令如槿眉头紧紧皱着,但终究不敢发作。 于是便跟着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素珍望着如槿踉踉跄跄的样子,顿时忍俊不禁。 厨房顿时恢复静寂,只余下食物蒸煮的声响,热气缭绕。 ***** 一柱香的工夫,饭厅的桌子上便摆上了丰盛的早餐,花样实在不少。 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在瓷碗中散着热腾腾的响香气,几道拌菜清新宜人,配以佐料,有滋有味。 此外,素珍还摊了几张蓬松的鸡蛋饼。 饼间夹着土豆丝萝卜丝以及笋丝,抹上她精心调制的蜂蜜红酱,叠成方方正正的形状放在碟子上面,摞了好几个,金黄酥脆,令人看起来食指大动。 “哇!”乐天望着这一桌子菜式,双眼泛着光,整张脸都充斥着熠熠的神采。 “娘子,你这做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紫衣如槿低声问道,但是脸上亦很是激动,尤其在看到那黄橙橙的鸡蛋饼时,整张脸都不由散着光亮,容貌更为艳丽。 “是啊,珍儿,如槿说的没错!这顿吃下去了,中午可咋办啊!估计都吃不下去了。” 凌氏也跟着说道,而后看着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眉目间呈现一抹哀愁。 素珍望着愁眉不展的三人,不由端起碗,先吃了一口,而后又拿了一个鸡蛋饼,咬了一口,眼眉微微眯了起来,脸上甚是满足。 那三人见素珍满脸陶醉,不由都有些惊呆,而后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嗯,你们说的也有道理。” 素珍将口中的鸡蛋饼咽下,然后抬头看向他们,佯装无辜地说道: “的确是我做多了,看来中午那几个新菜也没有不要做了,等以后再说吧……” “木要啊!” 乐天发出一声叫喊,脸上顿时扬起一抹恐惧,顿时大喊道: “偶要吃新菜,偶要吃新菜!阿婆,如槿姐姐,您们莫要反对,娘您可不要听他们的啊。偶喜欢新菜,最最喜欢娘新开辟的菜色了!” 说完,便朝素珍可怜兮兮地说道,就差摇尾巴了。 “知道了知道了,都快凉了,你们还不吃吗?” 素珍含混着说道,抬头看向他们,眼中掠过一抹犀利的光芒。 第二百五十八章 “珍儿,你咋如此说,俺们不是这个意思……” 凌氏不由蹙眉说道,结果话还没收完,整个人就不由瞪大眼睛。 只见乐天和如槿已经闷头开始吃起来,吸溜吸溜地吃着碗中的疙瘩汤,热气氤氲了他们的眼睛,但他们却乐此不疲。 “好好吃哦,阿婆!你赶紧尝尝,娘亲做的饭肿么就这么好吃呢!” 乐天拿过一个鸡蛋饼,然后放到了凌氏手里,而后继续投身到热火朝天的大吃特吃中。 “你,你们这是……” 凌氏捧着那鸡蛋饼,整个人都不由有些怔忡。素珍放下汤匙,然后给凌氏夹了一筷子青菜,轻轻对她说道: “我劝您,还是莫管午饭的事情,先把这一顿吃再说吧。照他们两个这吃法,只怕您根本就吃不上什么。估计还没挺到中午,肚子可就饿了。若是我再照着您所说的不做午饭,您可就真的要挨饿到傍晚了。” “俺……” 凌氏想些什么,但抬头便看到素珍幽深的目光,不由瑟缩了一下,而后也低头开吃起来。 素珍望着她的样子,心头那微微燃起的怒气终于熄灭,眼神里的尖锐也渐渐被磨平。 时至今日,她这娘还是老样子呢。 始终还是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隔三差五就要拿出长辈的的姿态教训她一番。眼下,就连早饭做得多少也开始管了,想起来就极是窝火。 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得真是不错。看来她心中抱有的那抹希冀,终究还是有些不切实际了。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也就如此吧。 素珍低下头,眼底终究还是划过一抹失望,不由端起碗,也快速吃了起来。 *** 院落外,灌木丛,两个人影紧挨着,凝视着院子里的动静。 “哥哥,今个三婶儿这边没什么人,好生安静呢!” 婧兰说道,鼻子不由重重吸了吸,嘴里不由分泌出唾液: “哥,你闻到了没?真真是好香呢!难怪村子里都说三婶这边的饭香得很,今个一闻,果然香得不得了,真真想好好尝一尝呢!” 婧泽也被这香气弄得神色划过一抹渴求,但他很快就从沉迷中清醒过来,然后捏了捏婧兰的脸颊,然后板起脸说道: “你早上不是吃过早饭了嘛?怎么还想吃?” “吃过早饭就不能再吃吗?哪里也没有如此的限制啊。” 素珍仰起头来反驳道,眼睛在日头下闪着晶亮的光: “其实你也想吃吧?俺刚刚都看到你咂摸嘴了……啊!哥哥别弹俺脑门,疼疼疼!” 婧兰急忙捂住额头,然后轻叫道,声音里夹杂着一抹颤抖。 “叫你顶嘴!” 婧泽收起手指,然后佯装气急地说道。婧兰连连摇头,然后就此拉开与他的距离,小脸已然花容失色,往昔惨痛全都窜入脑海,令她脸色都不由难看起来。 她这哥哥,啥都好,就是手劲没有轻重。上次弹她脑门,差点给她脑门弹出一个窟窿,那印子七日后才消了下去,那痛楚,直到如今还让她浑身颤栗,苦不堪言。 第二百五十九章 “哥,咱们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吗?眼下时候还早,凌娘子单独出来的机会估计没有。咱们真的要这么等下去吗?” 婧兰看着那静寂的院落,压低声音问道。他们已经在这里蹲守两日了,都没见过素珍独行的身影。可见独自靠近她和她交谈的可能性并不大。 既然如此,倒不如豁出去,直接敲门进去,然后叫出素珍说两句话。如此既省下了时辰,又光明正大,何乐而不为? 如此偷偷摸摸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她总觉得自己随时会暴露,到时候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杜婧泽没有言语,眼睛始终盯视着前方,好似没有听到婧兰的话一般。 “你!”杜婧兰见他连理都没理自己,登时脑门子升上一股子火气。而就当她准备朝她这个哥哥发作的时候,杜婧泽猛地拉住她的手臂,然后就势捂住她的嘴。 “唔唔!” 婧兰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是婧泽却冲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示意她看向前方。 婧兰狐疑地望了他一眼, *** 一顿早饭以风卷残云结束,散着的饭食香气终于进入到人们的肚腹之中,令这一日的开始足以回味无穷。 清洗好被吃得星点未剩的碗碟,而后又收拾了一番。素珍望着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圆滚滚肚皮的乐天,然后径自走了过去。 “娘,真的好好吃哦!偶吃得好饱哦!” 小家伙见素珍走了过来,小身子不由朝素珍身上靠去,大大的眼睛闪着剔透清澈的光芒,透着十足的期待以及兴奋。 “娘,偶们中午吃什么哇?那些新菜是什么哇?” 小家伙问道,眼波闪耀,令人心头一动。 “新菜啊,那个不急。”素珍搂了搂小家伙的肩膀,然后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下,有比新菜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如槿!” 素珍回头叫道,正在擦桌子的如槿连忙应了一声,然后走了过来。 “娘子,有何吩咐?”如槿问道。 “再过一柱香的时间,你就带着乐天上山,走上一个时辰。”素珍轻描淡写地说道,对如槿和乐天说道。 “啊?”乐天目瞪口呆,小身子一僵,眸子里顿时充斥着呆怔。 “娘子,我这身打扮,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如槿说道,面露难色。她如今穿这身衣服就连走路都别扭,更何况去那山里。她看娘子神情明朗,语气轻快,还以为是说什么好事,敢情丢给她们的可是晴天霹雳啊! “只要心有余,一切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素珍说道,然后望着他俩,继续淡然而语: “乐天,眼下你吃虾的食物明显与你每日消耗的不成正比,这样洗你就即将从营养不良变为营养过剩,到时候你就是想吃好吃的娘也坚决不能给你做的。所以,是从行动上消耗还是从嘴里节制,你自己选择。” 说罢,她又抬头看向如槿,语气依然: “是习惯这装束还是在王爷那里丢尽颜面,你自己看着办。” 两人屏住呼吸,然后等大眼睛看着她,身子僵硬。 “好了,你们两个先在这里消消食,我且去后面的蜂房看看。”素珍一边对她们两个说道,一边朝门外走去:“希望我回来时,你们已经出发了。” 第二百六十章 擅闯,千钧一发险遇难 屋子外,清风拂面,阳光普照。 小小的村落透着被雨洗刷过的干净纯然,缕缕白烟自家家户户升起,气息芳然,心旷神怡。 素珍走在路上,沿途清新的景致映入她的眼眸,令她一眼看上就难以离开,流连忘返。 山里的雾气因为昨晚的雨水缭绕还没有褪却干净,笼罩在四周倒也显得如梦似幻,恍若瑶池仙境一般。 素珍痴痴望着眼前如画景致,只恨自己手头没有手机,不然这美好的一幕就能定格为永恒了。 “真真是可惜了!” 素珍不由长吁短叹了一番,然后继续向前走。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猛然定格在某处,紧接着,脚下的步子不经大脑支配就径自朝那边移动,一刻都没有犹豫。 溪流潺潺,与四周草木相融,蜿蜒而行,清澈见底,格外欢快。 溪流边,那棵木槿树沐浴着淡淡的日光,静静伫立在那处,树冠上的白色木槿花瓣含还含着昨晚雨夜留下的雨珠,在日头下的照射散着水润润的光彩。 树荫之下,星星点点的紫色野花渐渐也蓬勃了许多。素珍走过去,然后径自摘下一朵,放在鼻间嗅了嗅,顿时,一阵幽香萦扑面而来,令她神色一亮。 她记得,这些浅紫色的小花儿昨个还没有,结果经过一个雨夜,就破土而出,绽放开来。真真是春雨贵如油啊。如此情景,也就只有在春日才能见到吧。 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望向四周,脸庞被日光燃亮,置身于这如梦景致中无法自拔。一直持续了好久,才缓缓回过心神,而后才朝蜂房的方向而去。 蜂房外,两个身影左顾右盼,脸上焦急得不得了。 “咦,人到哪里去了?俺明明看到她朝这个方向来了。照理说应该是来这里没错啊啊!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婧兰环顾四周,目光四处逡巡,却找不到素珍的踪影。 唉,都赖她啊!刚刚婧泽正要带她去追三婶儿,结果她因为蹲的时间过长导致脚麻,一下子就跌倒在地,婧泽费了好大工夫才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可惜早已见不到三婶的身影。 “别急。” 杜婧泽说道,虽然心中也很是焦急,但他显然并不如他那妹妹擅于表达。所以急了半天也只说出这样两个字。 不过他相信三婶会过来的,因为昨个一整日她和那些人就围着这个地反反复复,显然这个地方于她来说很是重要,所以在这里等,定是能等到的。 身后,嗡嗡地蜂鸣声吸引了灌入他的耳朵,令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哥哥,身后这房子里咋这么吵啊?俺听别人说,三婶现在在养蜂,可赚钱啦!” 婧兰回头去看那喧嚣的蜂房,一抹浓郁的好奇心顿时洋溢在眉间,想要一探究竟。 “俺也听说了,不过俺去山里看到过那些野蜂,很是骇人!真不知道三婶是怎么逮到它们的……” 杜婧泽一直巴望着四周,视线不经意地掠向一旁,眼神顿时一怔,而后径自看向身后,惊慌顿时涌入眼眸。 “兰儿!你在那干啥!快给俺回来!” 杜婧泽大叫,脚下步子不由紧跟着过去。 “哥,你别瞎嚷嚷。俺就是好奇,想看看……” 杜婧兰回头瞪了她一眼,一双手扶住了窗台,脑袋顿时朝里面探去。顿时,一个怪异的声响顿时自上空传来。 “兰儿!” 杜婧泽脸色骤然惶恐,脚下的步子顿时朝婧兰而去。 然而有一抹身影比他还快。只见一只手狠狠揪住婧兰的肩膀,然后将她整个人拽离窗台。婧兰心骤然失去平衡,摔了个四仰八叉,尖叫声顿时在林间回荡。 就在她跌倒在地的瞬间,一只白色的网自蜂房里房顶的隐蔽处掉了下来,直直砸在了刚刚她站过的那个地方。 而可怕的还在后面。 蜂房里的蜂群被那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吓到,顿时成群结队子地自窗户里涌出,朝那白旺而去。场面一下子混乱不堪。 婧泽兄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都吓傻在当地,不知所措。 “还楞着干什么!想被蜜蜂蛰得满脸包吗!” 就在这时,一声厉吼自他们的耳膜炸开。素珍冷着一张脸,径自拽起离自己近的婧兰就朝前快步而去。 婧泽缓过神来,也急忙跟在她们身后跑起来,脸色吓得同纸一样白。 三人大步跑着,直到跑到距离蜂房很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呼呼……” 婧泽大喘着粗气,回过头去,确定后面没有蜂群的追赶,才停了下来,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婧兰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嫩粉色的衣裙都被冷汗****,跌坐在地上神情恍惚。 “兰儿,你咋样?没伤着吧?” 婧泽缓过神来,急忙冲到婧兰面前,然后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见她没事,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做在了地上。 “哥,俺闯祸了咋办……” 婧兰眼神里一阵惊惧,语气还漾着浓浓的颤音,声音断断续续。 “没事没事,有哥哥呢!哥哥替你扛。” 婧泽本想数落婧兰几句,但见她真的已经吓坏了,眼睛都像小兔子一眼红彤彤的,心中不由扬起一抹心疼,而后低声对他说道。 “你们两个,在那里做什么?” 素珍盯着这一对兄妹,双手抱胸,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散着灼灼的光。 刚刚要不是她赶到的及时,只怕这对兄妹如今已经被蜜蜂蜇成蜂窝了。 为了防止那些心术不正的人靠近蜂房,素珍在建蜂房之前就做了机关。而那机关,就在窗户的棱角处。只要一碰触,网就会从屋檐里掉下来,然后径自罩住外来之人。而蜂群们听到那怪异的声响自会心生警惕,而后蜂拥而出。 因为这机关伤及蜂群,所以素珍并不提倡。再加之村里人都惧怕蜜蜂,所以就算有心术不正的也不敢贸然靠近。 “俺,俺们……” 婧泽和婧兰同时回头,然后望向身后神情严厉的素珍,都不由有些瑟缩,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三,三婶……俺不是要搞破坏,俺只是有些好奇……” 婧兰早就被刚刚的场景吓破了胆,而今又看到素珍略带戾气的目光,不由更加胆怯,身子朝后退去。 她之前听大人们说过,三婶自从被家里轰出去之后,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就连在家里一贯只手遮天的老太太都在她那里吃了瘪,直到如今都是霉运连连。如今看来然,确实所言不虚。光是看眼神,就觉得好可怕。 婧兰胆怯地看着素珍,心头顿时漾起一抹酸楚。她还是怀念从前那个眼神柔柔说话也柔柔的三婶,可惜,这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而这些,都是拜杜家所赐。 想到这,婧兰不由眼眶有些潮湿,一抹水雾顿时在眼眶里打转,鼻尖也变得通红。 “三……凌婶婶。” 婧泽下意识地也要叫出三婶,但是想起家中对她的所作所为,顿时再也叫不出口,抓耳挠腮了一小会儿,才想出了这么个称呼。 只见他将婧兰推到身后,然后径自走向素珍。虽然牙齿在打着抖,但是一双眼睛却漆黑明亮,散着明亮的光泽。 “俺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一时好奇才会如此。给娘子制造了那么大的麻烦,俺们难辞其咎,愿听凭婶婶任何的责罚,但是请娘子追究俺一人就好,舍妹还太小,根本就不懂事,求婶婶放过她一次,就责罚俺一人可好?” 说完,便挺直腰板站在素珍面前,眼底一片澄清坦白。 “哥哥……” 婧兰一惊,急忙拽住他的衣袖,却被婧泽用力挥开,然后瞪眼骂道: “叫俺还有什么用!还不快向婶婶赔不是!” 婧兰被训得眼眶更红了,但还是径自弯身,朝素珍道歉。 “你们说了半天,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素珍看着这两个瑟缩个不停的兄妹,有些忍俊不禁。但是她并不准备表露出来,而是继续板着脸,然后沉声询问道。 此时过往的记忆又开始植入她的脑袋,一些片段又随之涌出。 这一对兄妹,是杜家老二家的孩儿。大的叫杜婧泽,小的叫杜婧兰。与前世的素珍关系甚好。婧兰那一手好秀红就是素珍所教,足见关系的亲密。 而且素珍被轰出杜家的那日,两个兄妹竟然还帮她扛下了许多马氏的巴掌,不然只怕那素珍会伤得更重,估计等不到她就已经魂游西去了。 如此看来,这两个小鬼头应该不会是杜家派来捣乱的。十有八九是自个过来,杜家此刻恐怕还不知道。 “俺,俺们……” 婧泽和婧兰相视了一眼,而后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此起彼伏的咕噜咕噜声自两人的肚皮相继传出。两人急忙捂住上腹部,然后涨了个大红脸。 素珍听到那声响不由一怔,而后又看向两人不好意思的表情,憋在心口的那阵笑意顿时就溢了出来,而后径自笑了起来。 “婶,婶婶……别笑俺们,俺们没吃早饭的,不然不会叫的……” 杜婧兰听到素珍笑,更加无地自容。而一旁的杜婧泽也垂下头抿了抿嘴唇,神情间尴尬丛生。 “跟我走吧。”素珍朝他们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 两人面面相觑,而后又看向素珍,一脸错愕。 “怎么,连责罚都敢受,还怕和我走吗?” 素珍回头,然后望向他们,神情里仍然含满笑意,但却有些凌人。说罢,便转头朝前走去。 婧泽和婧兰看着她越来越远的的身影,不由一咬牙,一跺脚,径自跟了上去。 ***** 杜家,正厢房中。 土炕上,老太太仍旧躺在炕上,昏沉睡着。老爷子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神情阴郁,愁眉不展。 “爹,秀儿已经把早点做得了,您且先吃一口去吧,这俺盯着就行!” 杜兴业走进来,然后弯下腰,对老爷子说道。 “俺不饿,你们先去吃吧。” 杜老爷子朝他摆摆手,然后揉了揉太阳穴,愁云盖住眸子间的光芒,令严重黯然无光。 杜兴业还想再劝,但见老爷子显然听不进去,也就作罢了,准备去端碗棒子渣粥让老爷子在这里喝。 “业哥!” 就在这时,程氏从屋外着急地走了进来。杜兴业很少见程氏如此急赤白脸,料想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立刻走了过去。 “咋了秀儿?”他走出屋子,然后询问道。 “业哥!俺刚刚去兰姐儿和泽哥儿的屋子,两人都不在。而且被子已经叠好,并且冰凉冰凉的,一看就是走了好久好久,他们会去哪啊?” 程氏立刻抓住杜兴业的手,然后急切地说道。 “估计是出去过过风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这俩孩子就爱往外跑。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杜兴业不以为意,然后径自安慰着程氏。现在是大清早又不是大晚上,小孩子天性好动,如此亦是正常的。 “可俺为啥觉得哪里不太对呢?” 程氏显然没有被这番安慰的说辞宽慰了多少,反而眉目间更加紧张,语气都透露着局促不安: “是不是我前个晚上说了重话,让泽哥吃心了?结果就带着妹妹离家奔走?业哥,从前就他就犯过这样的事,要真是如此,咱们现在要是不追只怕就是后悔莫及啊!” “哎哟,秀儿,你就是想的太多了!他们两个一没盘缠,二也没收拾包袱,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啊!你啊,别跟着他们太紧。尤其是泽哥,再过几年就立起个儿来了,你要是这样,他哪能像俺这么幸运,讨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儿!” 杜兴业说道,眼底顿时扬起一抹自得。程氏一怔,而后羞红了脸,顿时在他肩膀头子捶了两下,然后低声骂他不正经。 “好了,别担心了。秀儿,你刚刚熬的棒子渣粥在哪?你去给爹盛一碗,老爷子愁眉不展的,俺都害怕他急出病来。” 杜兴业对程氏说道,就势转了个话题。 “哦,好。俺去给盛。”凌氏点头,然后径自朝厨房而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阴毒,马氏母女再出江湖 此时,东厢房里,鼾声大作此起彼伏。 马氏躺在炕上,睡得呼声震天。日头已经升到当空,将她油汪汪的脸照得铮光瓦亮。只见她咋摸咂摸嘴,将脸凑向墙那边,继续睡懒觉。 “娘!娘!” 而门口,响起一阵尖细的呼喊。只见杜婧莲面色焦急地小跑了进来,见马氏仍然赖在炕上没起来,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径自走过去推了她一把。 “娘,娘!这都啥时候了,你还睡起来没完没了!还不赶紧起来!您非要等爷爷发火才罢休吗?” “哎呦,你个小蹄子给俺滚一边去!俺正梦见自个捡了个满是银钱的箱子,正抱着乐呢!结果都被你给毁了!” 马氏猛地朝婧莲手上招呼了一下,然后低声骂道: “你爷爷现在还有空管俺?他自己都应接不暇了!别胡咧咧了!如今那死老婆子终于啥也管不了了,俺也能睡到自然醒。结果却被你个挨千刀的给叫醒了,真是孽啊!” 马氏的好梦被搅合,本来充沛的睡意此刻被搅得全无。只见他她地坐起来,然后揉着惺忪的睡眼瞪着杜婧莲,然后狠狠掐了她胳膊几下,惹得婧莲发出尖细的喊叫。 “你给俺停下,停下,差不多就行了,哎呦!” 杜婧莲慌乱地抵抗着,眼底冒着怒火,但那细胳膊细腿的的哪里能拧过马氏的粗手指,挣扎了半晌,也就只有哀嚎的份儿。 “好你个小蹄子!现在身子好了就开始敢和你老娘穷横了是吧!现在可不是那时候病得和死狗一样需要你俺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了,敢这么对老娘说话,老娘先死了你这张嘴!” 马氏听到杜婧莲不耐烦的语气,顿时就火冒三丈,上去就要狠狠教训杜婧莲。却被杜婧莲狠狠咬了一口,疼得嗷嗷叫起来。 “嗷!你个小蹄子!俺今天要是不撕了你,俺就是你生的!” 马氏捂着被咬伤的手臂,立刻便朝婧莲扑去。 “你就知道和俺能耐,等你一会儿有了劲儿,俺看你还怎么收拾那个小贱人!” 杜婧莲大叫,然后用手护住脸,尖细地喊叫出来。 马氏的手本已经触到了她的肩膀,结果她这一声叫喊在她耳边肆意贯穿,令她手中的动作骤然停下。 “你说啥,给俺再说一遍!” “说啥说,你看看这个不就明白了吗?” 杜婧莲将手放进衣袖,而后掏出一个小黄纸包,掖进马氏的手里,而后快步过去朝外面巴头,确定无人之后才悄悄关上门。 “这是啥东西?” 马氏盯着那纸包,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见她掀开纸包,然后望向里面,顿时就恍然大悟,而后瞪圆了一双眼。 “你这是咋搞到的?” “当然是花银两弄到的。”杜婧莲白了她娘一眼,而后继续说道:“这药末的的劲儿很大,若是放多了定然会送命。每日只需要放入要汤药里一小指甲盖,一个月过后,人就在也清醒不过来了。” 说罢,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暗芒,声音不由压得极低: “李郎中不是给奶奶开了汤药吗?俺去加这个终究会引人怀疑,但您作为儿儿媳去厨房煎药理所当然,找准时机往里撒就可以。不会留下一点马脚。” “嗯,俺知道了。”马氏应道,眼底闪过一抹暗光,但是心头却是一阵打鼓,想说话却说不出口,只能任其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杜婧莲亦是如此,一时间也沉默不语。屋中忽然静寂了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着,若有若无。 其实她们真的不想如此。毕竟这可是损伤人身子的事情,而且所害之人还是自个的亲人,就算马氏两母女再怎么坏,也终究未曾做到过这个份上。 此番若不是逼到这个份上,只怕她们是断断做不到这份上的。谁让这个家不给她们活路呢! “都是那个小贱人造的孽!不然咱们娘俩会流落到如此的地步之上,俺只恨当初直接把她打入阎罗殿,结果如此后患无穷!” 马氏打破了沉寂,然后恨恨道,整个人气急败坏: “对了,你刚刚说那小贱人又咋了?是不是又使出那狐媚招数出去发骚了?别让俺逮到,不然俺一定扒了她的狐狸皮!” 马氏径自骂道,恨恨地拍了一下土炕。 “哦,对对!一直说这药的事儿,结果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杜婧莲猛地想起来,立刻抓住马氏的手臂: “娘,您知道吗?刚刚俺去拿药,路过那叫小贱人家的后面,你猜俺看到了啥?” 杜婧莲眼底冒出一抹激动的光,沉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俺看到她将兰姐和泽哥儿带走了!” “啥?老二家的那两个娃儿?”马氏一脸惊讶,嘴巴足以塞下一个新下窝的野鸡蛋:“他们咋到那里去了!” “怎么去的并不重要。俺想说的是,如果咱们把这事不经意间透露给二婶,您说以二婶儿那泼辣的性子,会不会直接冲上门去,然后给那小贱人一番好看呢?” 杜婧莲的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眼中不由闪过怨毒的光,而后看向马氏。 哼!凌素珍,从前你害俺险些被二嘎子欺辱的仇怨,俺时时刻刻可都记着。 没想到真是苍天有眼,这才多少时日,你就栽到俺的手里,俺真是觉得大快人心啊! 杜婧莲如此想着,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冷光,令她整张脸看起来阴毒不已。 “真是好主意,俺咋没想到呢!俺这就起来,好好和你合计一番!” 马氏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觉得婧莲出的法子当真是好得不得了。 杜婧莲微微一笑,然后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上两句,马氏的嘴巴更是咧得合不上了,心潮更加澎湃。 **** 屋外,程氏站在屋子门口,然后焦急地东张西望。 “秀儿,你在干啥呢?”杜兴业看到自个那媳妇急得魂不守舍,于是便走上前,询问道。 “业哥,咱俩还是出去找找吧!俺总觉得事情不太对,俺这心里七上八下的都要炸了锅了!” 程氏回头冲杜兴业说道,满脸焦急。 第二百六十三章 好菜招待,兄妹进屋忙忐忑 “也是啊,这两个小兔崽子去哪了这是!” 杜兴业也觉得有些不对了,神色不由沉了下来,而后望向院落外面。沉吟了片刻,而后对程氏说道: “这样秀儿,你且在家里看顾着一些,俺去外面找一圈。眼下家里这么乱,还敢往外跑,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看俺回来咋收拾他们!” “好好,业哥,俺在家里好好看顾着爹娘,你快去快回啊!” 程氏急急点头,心中不安微微缓解了一些。杜兴业示意她莫慌,而后出了院子。 而此时,不远处的角落处,马氏母女看着杜兴业离开的身影,不由暗自舒了口气。 “二叔走了实在是太好了!他太贼,有他在场,只怕咱们根本撺掇不起来二婶。” 杜婧莲低声对马氏说道,眼底呈现一副如释重负。 “是啊!这下子,一切可就好办了!” 马氏亦点头,然后和婧莲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走了出去。 “哎哟,二弟妹,你这是干啥了?” 杜氏走过去,然后对着程氏的背影说道,声音很尖锐,听起来有几分夸张。 “干你何事?”程氏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径自朝厨房而去。 “哎,大嫂和你说话呢,你咋这态度啊!” 马氏急急地挡在她面前,然后问道,眼底不由升起一抹恼意。 “大嫂?”程氏重复着这个称谓,嘴角不有浮起一抹讽刺的笑意:“这世上哪有大嫂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连个早点都不做,药也不去熬?这不叫大嫂,这叫大小姐。” 程氏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张,眼眸子看向她,然后说道: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因为你起的太晚,做的早点已经吃光了,家里也没啥了,等着中午吧。” 说完,便径自推开她,继续朝厨房走去。 “哎呦二婶,眼下你还忙着做饭,那泽哥和兰姐儿都……” 杜婧莲亦走了出来,而后看向程氏,欲言又止。 “你说啥,给俺把话说清楚点!”程氏猛然停下步子,然后看向杜婧莲,脸上一阵惊诧。 “说清楚啥?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还有啥好说的?” 马氏说道,眼睛不由瞥向面色大变的程氏,心里不由乐开了花,但是面上却丝毫不露,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快给俺说!”程氏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而后冲到她面前,神色了冒着一抹冲天的火光,几乎快把她的理智给烧断了。 “说就说!你凶什么凶啊……” 马氏对程氏那泼辣的性子还是有些发憷的,一听她那股不管不顾的尽头又要上来,气势上不由矮了三分: “早上莲儿去了趟山后面,结果正好看到你家那两个娃闯了那小贱……素珍在后面养蜂的用的茅草屋,结果那蜜蜂啊,就像没了命一样地飞了出来。素珍看到后,彻底急了,然后……” 马氏说到这里,不由戛然而止。而后将目光看向杜婧莲,婧莲会意,而后继续说道: “二婶,俺当时是想过去的。可是那场面太吓人了,成群结队的蜜蜂啊,乌黑乌黑的,吓得俺心都跳乱了,哎,二婶!您这是干啥去!等等俺啊!” 杜婧莲话还没说完,程氏就就快步朝外而去,立刻朝素珍家的方向而去。 “成了。”马氏和杜婧莲互相对了个眼神,而后嘴角扬起一抹阴险的笑意,然后径自跟了上去。 屋子顿时陷入静寂。不多时,一旁的屋子发出一声吱呀的门响,只见杜老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望着那洞开的门,眸色顿时掠过一抹幽沉的光芒。 **** 饭厅里,桌子上,两碗鸡蛋面汤散着滚烫的热气。 饭桌前,婧泽和婧兰盯着那两碗散着浓汤醇香的面汤,虽然口中已经满溢出口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敢多看。 “咋还傻愣着呢?还不赶紧吃?” 凌氏看着这两个战战兢兢的兄妹,不由说道,然后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凉菜。两人一惊,而后急忙道谢。 “凌家阿婆。” 婧兰看着凌氏,眼眶微微蓄起了眼泪,然后轻轻说道: “婶婶做了这么好吃的面汤,是不是就和牢狱里给死刑犯做的丰盛饭菜一个样儿,等俺们吃完,就送俺们上路了……” 素珍端着刚从锅里摊好的鸡蛋饼子从厨房里出来,耳朵里正好听到兰姐儿的话,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婆,您别听她胡说!您也知道兰儿不懂事,别和她一般见识。” 婧泽连忙赔了个不是,然后狠狠瞪了婧兰一眼。婧兰急忙低下头,委屈地耸了耸肩膀。 “快吃吧,至少做个饱死鬼比饿死鬼强,不是吗?” 素珍敛住笑意,然后将一盘子鸡蛋饼子端到他们面前,轻轻说道。 婧泽脸色一白,身子不由紧绷了起来。婧兰也有些惊吓,整个人也不由颤抖了一下,眼眶更加红了。 “婶婶……俺们……”婧兰仍然嗫嚅着,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们两个,直到现在还没告诉我究竟来这里干什么。” 素珍用筷子夹起一个鸡蛋饼,然后夹了些许菜丝,又抹上了酱汁。 “不过再次之前,我要和你们两个说一句。以后若是想找我,就敲敲门,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不然若是刚才我晚来了一步,这么好吃的鸡蛋饼你们可就吃不到了。” 说完,便将弄好的两个鸡蛋饼子分别放到两人的手里。 婧兰和婧泽不由微微一怔,而后眼眶都有些微微地发灼。尤其是婧泽,嘴角不由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腼腆至极,甚为可爱。 “快点吃!一会儿乐天就要回来了,肯定得闹着和你们一起吃。到时候,你们这鸡蛋饼子可就吃不上了。” 素珍打趣道,而后将筷子推到两人面前,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嗯嗯!” 婧兰早就饿得不行,乖巧的点点头,便吃了起来。结果才吃了一口,就眼神一亮,而后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相比于婧兰的吃法,婧泽则显得斯文了许多。只见他将鸡蛋饼子放到嘴边,轻轻咬下一口,白皙的脸上也漾起一抹惊艳。 “对啦,婶婶,乐天是谁?” 婧泽似乎想起了什么,咽下口中的吃食,然后问道。 第二百六十四章 说明来意,婧泽性直令人敬 “哦,就是我儿子。独立生活之后,我便给他了名。可莫要叫错了,他叫乐天,乐天安和,一世无争,是我对他的冀望。” 素珍淡淡说道,眼眸里毫无波澜。婧兰和婧泽本来吃得很是开怀,听到素珍如此说,神色不由一暗,手中的竹筷子也渐渐放了下来。 “你们两个,咋不吃了?一会儿可就凉了!” 凌氏看出两个孩子情绪有些低落,急忙打了个圆场。 “珍儿,给这两个孩子夹点菜,从前他们两个就不好意思,得让别人照顾着才肯吃呢。” 凌氏说道,然后冲素珍使了个眼色。神情微微有些焦急。 “来,快吃吧。来婶婶这里莫要如此拘束,从前怎么样如今还怎么样,知道吗?” 素珍对凌氏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公筷,给婧泽和婧兰又夹了一筷子菜,声音不由放柔。 且不说前一世与之瓜葛纠结的素珍已经香消玉殒,她后来者居上,并不准备与杜家为敌,只是她们逼人太甚,她才会出手。就算是曾经有恩怨的这副身子的主人,也没有必要同眼前这两个孩子计较这些事情。 毕竟这是上一辈人的恩怨,孩子或许都对此懵然无知,迁怒于他们和迁怒于不相干的人有何分别。而且这一对兄妹与这副身子的主子关系亦是不错,本质也是上佳,她更没有必要对她们恶言相向了不是? “婶婶。”婧泽抬起头,望向素珍,似乎像是提起了十足的勇气,眼中闪着十足的坚定:“您不是一直问俺为何要来吗?俺现在就可以说了。” “你可以边吃边说。”素珍望着他认真的目光,轻声建议道。 “婶婶。前几日夜里,爷爷他跟奶奶闹起来了,而且差点把奶奶掐死。结果奶奶就晕了过去,至今都没有醒来。” 婧泽面色庄重,神色闪过一抹肃穆,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俺和兰儿一起在外面偷听,听到了爷爷为何要如此对奶奶的原因,俺们当时都吓坏了,不知所错。但是俺们觉得,您有知道的权利,毕竟婶婶您才是那个受害者。” 婧泽说道,不由咬紧嘴唇,双手不由捏紧。一旁的婧兰不由握了握婧泽的肩膀,示意他快些说。 “你说啥?啥叫受害者?”凌氏并不明白,听到这个字眼,心头顿时咯噔一下,而后面色紧张地问道。 素珍面容微淡,神情漠然,看不清任何情绪。 “当年的事情,是大娘和奶奶陷害您的。三叔的死,也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乐天千真万确是杜家的孩子,是我们的弟弟。爷爷他已经知道了真相,所以才会悔恨不已。” 婧泽说完,神色中不由夹杂着一抹凛然,而后继续说道: “婶婶,您从前对俺们都那么好。俺们有什么心事,都愿意和您说。其实在俺心中,您和俺的娘亲没什么两样。俺和兰儿真的很难过当初没有帮到您,但是您放心,只要您想讨回公道,俺会当着全村作证,是非公正,全都坦然。” 第二百六十五章 婧泽说罢这一番话,整个屋子顿显然一片静默。 饭食的热气氤氲了每个人的表情,看得不甚清晰,时隐时现。 此时桌上的面汤已经到了入口的程度——虽然仍旧冒着热气,但滚烫已是不在,入口的话可以呼出热气,但却给人一种充实的温暖。 素珍凝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年,一双眼睛闪着幽幽的光芒,却深不见底,令人看不透。 婧泽被素珍看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虽然面容尚算镇定,但紧握成拳的双手仍旧渗出了汗水。 “婶婶,您放心,俺和哥哥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不会临阵退缩的。不然让哥哥给您写个字条,保证一下……” 婧兰也起身,然后就势抓住了婧泽的一只手,然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婧泽转头看她,颤抖的嘴角不由引起一抹笑意,可是比哭还难看。 素珍凝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后在心里发出一声嗟叹,仍然带着一抹难以置信。 她真的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然是从杜家出来的。那样的“好”家教,竟然可以教出两个如此实心眼的孩子,真真是上天神佛给予他家的怜悯。 之前未与这一对兄妹相见时,她对杜家下一代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杜婧莲那个模样上。想想她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腌臜的心思,浑浊得已经洗涤不净的眼眸子,她也就以偏概全了。 可是这两个孩子,却完全不是如此。 就算没有从前的那些回忆,她也是愿意相信这两个小家伙的。 因为从他们的眼中,她看到了宛若溪水一般的澄澈,以及一抹执拗的耿直,这两点,倒是比那回忆要可信得多。毕竟那已经过去,人并非一如既往。 “珍儿,你看……” 凌氏嗫嚅道,整个人已经六神无主。她现在还沉浸在刚刚那段血淋淋的现实之中,整个人难以自拔。 从前,她一直都未曾相信杜家会如此对待素珍和乐天,而且还以为这期间定有什么误会。而自己那闺女在杜家也不是个会来事儿的,估计也是做了让人误会的事情,是有一定错处的。 可真真真是没有想到那老太太和大房家的会如此之狠,把她的闺女和外孙生生逼上了绝路。想来她从前还为杜家和素珍争辩,真真是蠢到家了。 她大喘了一口气,脑子里仍旧一片混沌,想不出个所以然。小事上计较,大事上无力的性子令她整个人彻底呆滞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素珍没有理会她,仍旧盯着那对兄妹,半晌,才开口说道,声音清脆: “那现在你们的奶奶不省人事,家里是不是乱成一锅粥了?那三顿饭还有人做吗?” “啊?”婧泽和婧兰没想到素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神色皆是一怔。 “如果要是饿肚子,就到婶婶这里来。婶婶管你们饭。”素珍淡淡是说道,然后示意他们坐下:“你们还小,大人的事情还是莫参与的好,我不想你们为我将自己陷入一个困窘的境地,知道吗?” 第二百六十六章 闹事,程氏上门寻子 “你们的心是好的,婶婶领下了。但你们终归是杜家人,而你们手头,亦是没有证据的,单凭一己之听亦是无法站住脚跟的,反而会弄得自个一身骚。更何况,就算你们再怎么崇尚现实,亦是要考虑到自个的家庭是否可以接受你们的这一‘壮举’,毕竟自古忠义两难全,期间的两难,才是最令人烦恼的。” 素珍将手支在下巴上,然后望着那一对已经石化在原地的兄妹像,嘴角淡淡一笑: “所以,你们还是先填满你们的胃吧。这段时日里,它就没有消停过。” 说完,一声闷闷的声响不由从两人肚子里传出来,不约而同亦是同时同刻。 “扑哧……” 素珍实在没想到竟然如此凑巧,一下子便笑出声来。 “婶婶……” 婧泽和婧兰一下子羞红了脸,刚刚的凛然和抖颤在此刻全都消失殆尽,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好了好了!快坐下,先压压惊。婶婶我去给你们把这些吃食热一热,然后都给我吃光啊,不然婶婶可就真要生气了,要知道你们那小弟弟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呢,你们两个若还不如一个五岁的孩子,哼哼,婶婶我就发大招了……” “婶婶,啥叫大招?” 婧泽听到了如此生僻的词汇,认真耿直的性子不由又开始发挥。 素珍虽面上沉稳,但是心里不由一惊。坏了,自己还真是忘形了,竟然将现代的词汇都代入到这里来了。 “哎哟,你咋就不能放松点,啥都问啦!” 婧兰抢在素珍回答之前说道,语气里村有一丝不满。只见小丫头望向素珍,眼睛里含着歉意: “婶婶,你不必回答他的,因为俺这哥哥实心眼,而且擅长刨根问底,你只要答了他他是定会追问下去的,不到你厌烦是绝对不会停下的……” “杜婧兰!” 婧泽不由一阵羞愤,顿时狠狠瞪了婧兰而言,然后给了她一个危险的信号。吓得婧兰立刻弹跳而起,躲到了素珍的身后,花容失色: “婶婶,您给俺们做饭,俺们哪能光吃不干呢!俺和您一块进厨房忙活!” 说完,便一脸央求地看向素珍,眼底满是可怜兮兮的神情,逗得素珍忍俊不禁。 “嗯好啊,的确不能让你们光吃不干。” 素珍忍住笑,然后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径自说道: “泽哥,你且和阿婆在这里聊会儿天,稍后就得,再忍一会儿。” 说完就领着冲婧泽扮鬼脸的婧兰进了厨房,沿途捏了捏她那古灵精怪的脸,惹得婧兰呼哧呼哧喘粗气。 **** 厨房里,灶火升腾,令锅中的饭食冒着灼人的热气。 不能不说,这杜婧兰的厨房手艺还是不错的,基本上进了厨房之后就撸起袖子开始忙活,一看那架势就是经常操持此类活计的。除了有些并未见过的不擅操持以外,剩下的都做得有条不紊,干净利索。 之前如槿“大闹”厨房的教训给了素珍极大的阴影,所以当时婧兰近来时就要干活,她打心眼里是只想让她站在一旁不动手光动嘴的,却又害怕折煞了她的自尊心,也就隐忍着没说话。 如今看那来没说话倒是顶顶正确的。 “婶婶,你这个厨房真是好啊,好多东西俺都没用过呢。难怪村里人都说您盖的这房子就是在方圆几十里都是独一份,看来还真真是如此呢!” 杜婧兰一边挥动着到铁菜铲子一边新奇地环顾着,脸上充满了兴奋以及激动。 “婶婶,一会儿您能不能领着俺们去看看啊!俺真的都好想见识一下呢!” 说罢,便看向素珍,清秀可人的小脸蛋上洋溢着十足的光亮。 “好。”素珍点头,然后将灶火熄灭,而后想起了什么,抬头去问婧兰:“对了,兰又丫头,你们这出来了,家里人都知道吗?” 杜婧兰本来还沉浸在巨大的欣喜之中,结果听到素珍如此询问,当即就有些傻眼。 开怀了那么久,她竟然都忘了家里那么档子事了! 她和泽哥今个一大早就让溜了出来,本以为早饭前就能赶回去,所以就没有和程氏提及此事。 如今耽搁到这个时辰,只怕以他们娘的脾气,定然是满村子找他们了,再加之之前也有一次类似的经历,这回篓子算是捅大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兰儿,你可别告诉然无我你真没告诉!出去了不该和你父母说上一声吗?” 素珍一见她默然不语,心中不由一凛,而后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直微微眯着的眼眶子此刻不由睁大。 “婶婶,俺……” 婧兰的眼眸子里亦漾起一抹惶恐,小脸顿时皱成一团,虽然半天没说出来个所以然,但是那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素珍微微顿了顿,正欲说话,但就在这时,一声贯穿整个院子的叫喊进入了她们耳朵,那声响令四周栖息的鸟儿不由振翅逃离。 “泽哥,兰姐儿!你们可在,娘来救你们来了!” 院落外,程氏对着瓦房里大叫道,脖颈子因为声音的牵扯而青筋暴露。 “素珍,有啥事冲着俺来,别为难俺的孩子!不然俺和你没完!” “哎呦,这都哪跟哪啊!”婧兰被程氏的叫喊弄得脸色骤变,眼睛都不敢看向素珍,喝恨不得此刻然有个地缝立刻钻进去。 “婶婶,对不住,俺娘她……” 素珍神色一沉,而后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幽深的光芒。而后便一言不发,径自朝外面而去。婧兰急忙跟在身后,脸上煞白不已。 饭厅里,婧泽脸色也很是难看,已经推开门扉冲了出去。 程氏一见婧泽先走了出来,顿时欣喜若狂,大声去叫婧泽的名字。婧泽面无表情地打开院落荆扉,迎面而来的则是程氏激动难耐的拥抱,但是面上却毫无表情。 “哎哟!俺的个小祖宗,咱能不能别这么吓唬人!你妹儿呢,把她叫出来咱们一块回家!” 程氏拍打着婧泽的脊背,然后轻声骂道。但是话音刚落,婧泽就将她推开,向后退了三步。 第二百六十七章 “你这孩子,咋地了这是?” 程氏怀里顿时一空,手臂却还悬在半空之中,神色不由一凝。 “俺咋地了?您说说您,在外面不分青红皂白就喊上这样一些不中听的话,让人家如何想?对,其实也没有错,您从来都是考虑自个的感受,从来都不会考虑别人,只管自个痛快就好!想来又是俺天真了。” 婧泽看着程氏,眼眸在日头的照射下闪着暖色的光,可是散出的温度却是大相径庭,有些冰冷而凛冽。 程氏见儿子如此,立刻便慌了手脚,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一下,但是婧泽捂住耳朵,根本不听她说,径自就要迈步离开。 “泽儿,你听娘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且听娘说……” 情急之下,程氏急忙拉住婧泽的衣袖,死活都不肯撒手。婧泽虽然此刻实在不愿意和他这个娘说话,但是却又怕自个一用力气伤到她,所以两个人一时间有些牵扯不清。 一旁的老槐树下,马氏两母女看着眼前这不可开交的状况,眼中都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而当她们抬起头,径自看到素珍和苏贞一前一后朝这边而来,眼中笑意更加扩张,阴毒顿时流露而出。 “好戏就要开始了呢!都是平素和咱们不对付的人,正好让她们凑在一起,‘联络’一下感情。” 婧莲看着不远处那即将乱成一锅粥的场面,面容被那淬了毒汁的狠毒扭曲得有些狰狞。马氏也附和道,一副心肝已经坏到了极限。 “好你个凌素珍!你到底和俺这泽儿说了啥,让他对俺意见如此大!咱们已经毫无关联了,若是有仇怨也轮不到俺们,咋就把他俩给扣下了呢!俺告诉你,冤有头债有主,别以为俺们好欺负就就随意把气撒在俺们身上!你要是这样今个俺肯定和你没完!” 程氏看到素珍,立刻跳脚叫嚣道,松开婧泽撸起袖子就要和素珍干仗。 素珍眉目一冷,正欲说话,结果身后的婧兰一看顿时急了,立刻冲到前面然后径自和程氏大叫道,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娘,您这说的都是哪门子的胡话!素珍婶婶对俺们都没的说,你咋能如此说人家!俺们今天差点给婶婶惹了大祸,结果婶婶不但没有责怪俺们,还给俺们做早饭,那些吃食只有咱们逢年过节才能吃得上!算起来,婶婶可以算是俺们的救命恩人呢。今个要是没有婶婶,只怕俺和哥哥就得变成蜂窝了!如今您竟然如此说,实在是太让窝火了!……” “啥?”程氏没想到自个的闺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整个人都不由呆住了。 情急之下,她急忙将婧兰拉到身边,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实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婶婶,对不住,是俺娘一时迷了心窍,才会做出如此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婧泽在这里先给婶婶赔不是了!” 婧泽在此时开口,眉目间含满愧疚和歉意。只见他望向程氏,示意她也跟着道歉。 “是啊是啊,婶婶,你也知道俺娘一向彪得很,尤其是遇上俺们兄妹俩的事,很多小事都能被她放大成了不起的大事,您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这一回?” 婧兰也跟着说道,眼神怯怯的,但也一直开口说着,言语倒也算得体。 程氏也不是个傻子,眼前这情景就算再牵扯亦牵扯不到素珍打击报复上。 刚刚升腾起来的怒气在此时全都烟消云散,令她的心里也觉得没底起来,但是碍于面子,那声道歉却始终说不出口。 现在想想,素珍自出了杜家之后就和他们这二房毫无交集,而且也没有想要有所交集的意思。若不是这两个熊娃子找到人家这里,只怕人家是不会主动让进门的。 可怎么就这么不偏不倚撞入了大房丫头的眼睛里,然后经她之口传递给她呢?想来肯定是利用她做箭使,让她去闹,好解了她们对素珍的愤恨,好在一旁看笑话。 想到这,程氏不由咬牙切齿,气自己一时大意,然后中了那对母女的奸计。 “程嫂子,我还真是挺佩服你的。” 一直没说话的素珍看向程氏,嘴上噙着笑意,却毫无温度。 “为了自个的面子,竟然连认错的勇气都没有。而且还让你的孩子替你道歉。若我是你,只怕我自惭形秽。” “你!” 程氏顿时深吸一口气,然后攥紧双拳,却说不出话来。 “不过,人比人气死人。程嫂子虽然如此,但心性确实磊落的,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好的两个孩子。俗话说得好,人在做天在看,除非你无欲无求,不然心性如此脏,只怕将来落了报应,可就不好了!毕竟有些姑娘将来也是要嫁人的,若是做姑娘时如此劣迹斑斑,心术不正,若是在大婚之****同她那婆家说一说,自此之后会不会凄凉不已呢?” 素珍说道,眼睛不由瞄向不远处,眼底寒光四射。 据她记忆提供的信息,程氏是个地道的直肠子,但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来闹事只怕不是她平素能做出来的事情。 而且他们自在杜家时就相安无事,实在没有理由闹到如此的地步。 所以综合以上,惟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受了某件事情的刺激或者挑唆,才会变得如此。眼下那是非的老太太正躺在炕上不省人事,能做这件事情的除了那对母女还有谁? 想到这,素珍眼神一厉,浑身散逸着一股子寒气,盛世逼人。程氏三人全都诧异地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 这样的素珍,除了容貌以外,好似彻底换了一个人。 如此的神情怎会出现在素珍那温婉动人的脸上,这一切实在是恍若隔世,令人惊呆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还不出来?看来以前的苦头还没吃够,是不是?” 素珍狠声问道,声音戾气十足。 “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你还真以为自个立地成佛了?告诉你,就算你再修炼一百年,只怕你也就是只褪了毛的狐狸,蹦跶不了几日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衙门,送马氏母女去串门 树荫处,马氏已经隐忍不住,从树后走了出来,径自骂道,不留丝毫余地。 而她的身后,杜婧莲气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望向素珍的目光极其怨毒,恨不得将素珍拆分入腹。 “哟,原来真是你们在这里呢!” 素珍双手抱胸,径自迈步走向她们,眼底佯装着一抹难以言状的惊讶。 “本来我只是试探着说说,毕竟我觉得经过上次的教训,你们总该是学乖一些的,那样皮肉才不会受苦是不是?” 素珍微微一笑,径自凝向他们,目光灼人。 “想不到终究是我天真了而已。有些人生来就是不会收敛的,唯有以牙还牙才能让她们暂时闭嘴,而后不敢兴风作浪。” “什么教训?” 程氏也在气头上,恨不得上去狠狠赏那一对母女几个巴掌,结果一听素珍说出这样透露性的言语,立刻就问道。 “没啥没啥!二婶子您不要听她胡说,她就擅长蛊惑人心,这都是她用来诬陷俺的!”杜婧莲一听素珍原来是诈她,顿时气就不打一出来。但是素珍的目光实在太灼烈,令她下意识地向后退步,眼神有些慌张。 “是啊!二弟妹,你可得分清楚,咱们可是一家人,她只是个外人而已,而且还是个贱到家的外人!你可是莫要相信她啊,她就是看莲儿不顺眼,才会这样说啊。” 马氏也跟着说道,一边说一边狠狠瞪向素珍,恨不得在素珍脸上瞪出来个窟窿。 “马嫂子,莲儿,我记得我并未提过是莲儿受了皮肉之苦吧。怎么你们自个都招了呢?” 素珍淡淡说道,然后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就你们两个这点水平,还当恶人呢!简直就是侮辱了这两个字!” “俺,俺们……”马氏和杜婧莲脸色亦是一白,的确,眼前这小贱人的确从来没有提到过到底是谁受了皮肉之苦,反倒是她们,自个一害怕,啥都秃噜了。真真是悔死了! “大婶婶,阿姐,你们咋能这么对素珍婶婶呢!你们之前……” 婧兰在一旁气得小肩膀一耸移送耸的,口中的话已经要脱口而出。结果话还没说完,素珍就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莫说话。 “可是婶婶,她们太过分了!干出那样的事情竟然还敢这样,俺实在是气不过啊……” 婧兰气得直跺脚,还未发育的胸脯一起一伏,义愤填膺。 “一事论一事,眼下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素珍低沉嗓音对她说道,然后看着婧兰,而后又望了望在一旁也气的不轻的婧泽: “而且婶婶之前不对你们说过吗,大人的事情还是莫参与的好,难道都就饭吃了?” “俺们……还没吃上几口呢……” 婧兰哭丧着脸,想到那一桌子的饭菜还没吃上不说,如今还收获了一肚子的气,顿时就更加气愤! 一直没怎么言语的程氏听到素珍如此说,心中不由一凛,眼神更加复杂起来,但是一抹感激却渗入眼眶,然后径自蔓延开来。 素珍感受到她的目光,然后回头看她。程氏朝她点点头,而后觉得尴尬,垂下了头。 想不到这程氏,脸皮子还挺薄。 素珍看着她垂着的脑袋,然后嘴角微微牵起一抹弧度,而后快步走到荆扉门口,插上了门栓。 “你,你这是干啥?” 马氏和婧莲的心头顿时笼起一抹不祥的预感,声音都有些打抖。 “干啥?你们一早就闹得我如如此不得太平,当然要为此付出代价!” 素珍转身,然后冲她们说道,眼底一片波涛汹涌,浑身戾气十足。只见她缓缓迈步,像一只优雅的母虎,径自靠近已经在自己爪牙之下的猎物,准备一口吞下。 “你,你可别乱来!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啊!……” 两母女这下子真真是有些怕了,连连后退,但仍旧死鸭子嘴硬,令人听着不甚舒服。 “光天化日之下又如何?我又不会对你们施以暴行,我只是想带着你们两个去衙门里串个门而已,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想做,因为我实在怕脏了我的手。” 素珍嘴角的笑容消失,脚下的步子越加加快,动作敏捷而迅速。 “啊!” 马氏母女想逃,结果转身的瞬间膝盖窝就各自挨了素珍一脚,而后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小,小贱人,你不是说什么都不会对俺们做吗?咋还踢俺们,不怕脏了你的手?” 马氏疼得冷汗涔涔,这一番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脸怨恨。 素珍蹲下,然后看着她,本来已经消却的笑容此刻又绽放开来。 “马嫂子你可真是我的开心果。我刚刚有对你动手吗?明明动的是脚啊。” 而后她摇摇头,对马氏的这颗只充当摆设的脑袋当真是无奈到了极点。 “素珍,若你送他们去衙门,那俺也去,正好可以做个人证,以免她们抵赖!” 程氏一边狠狠瞪了地上那一对母女一眼,一边恨声说道。 一旁的婧兰和婧泽都不由睁大眼睛,然后盯视着自个的娘亲,一脸目瞪口呆。 “如此甚好,那就有劳程嫂子了。” 素珍回头对染程氏道谢,然后又将目光投向那两个蠢蠢欲动的小兄妹,抢在他们之前说道: “衙门之地你们还是莫去的好!且在家帮我照顾一下阿婆,一会儿你们的弟弟也回来了,一块帮我看着,知道不?” “可是……” 两人还想再说,却被素珍一个犀利的眼神弄得闭了嘴。虽然心中仍有不服,却也不敢再说话。 **** 小道上,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朝凌家靠拢,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寂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 “偶好累好累,偶真的走不动了……” 乐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终于还是走不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衣衫好似被水泡过一般,深色的汗水痕迹在上面尽情蔓延。 “快起来你!刚出完汗是不能在地上坐的,不然会生病的!” 如槿连忙回身,然后伸手欲拽他的手臂,却把乐天躲了过去。 第二百六十九章,残次,论杜家男子的德性 “怎么了这是?” 如槿的手扑了个空,脸上不由显出一抹恼怒。 其实这几里山路,真真是没有什么,但是眼下她穿的可是裙装——浑身上下都不适应不说,不时地踩到裙尾险些失去平衡,有一次甚至还险些跌下山崖。 所以这路程对她而言就显得格外漫长。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个拖油瓶,行程的艰难不言而喻。 “偶实在是走不动了,如槿,你能不能施展轻功带偶走啊。” 乐天仰头看向她,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闪着期待的光芒。 “我?轻功?带你?”如槿连续问出了三个字眼,而后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第一,我自穿这裙子连路都走不稳,轻功根本无法施展。第二,你这么圆滚滚的一团只怕就是施展轻功也得吧你撇下。第三,若是被你那神通广大的娘看到后后果如何你想过吗?最后。” 她顿了顿,然后看着已经懵了小家伙,轻轻对他说道: “若是你实在不想走,也倒不是没有办法。你现在这么圆滚滚的,让我从后面踢上一脚,你就可以滚回去了。” “啊……真滴可以吗……” 乐天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可行,急忙撅起小屁屁,然后示意如槿踢向上面: “快踢吧!偶还想回去见娘亲呢!” 说完,看向如槿,小手拍了拍自个的小屁屁,面容认真: “你!”如槿气急败坏,但又无法发作,径自拉起他然后朝前走去。 “肿么,不踢了哇?”乐天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而后抬头看向如槿,不解地问道。 “专心走路,没几步路程了!”如槿气得捶胸顿足,恨恨说道:“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们凌家的,我认了我认了!” 声量巨大,在山谷中反复徘徊,回音不止。 不远处,小路旁的绿荫下。 杜老爷子伫立在古树之下,神色隐没在昏暗之中看不太清晰。 刚刚那一幕已经全部被他尽收眼底,而那紫衣女子的话语也荡入给他的耳朵,令他的神色闪过一片阴鸷。 果然,女子教导孩儿终究是不行的。 尽管古时有孟母三迁,亦有岳母刺字,但如此大义凛然的女子终究在少数。而素珍,显然并不在那少数之中。 刚刚那一派景象,成何体统!好歹也是五岁的孩子了,怎能如此没有规矩!泽哥像他这么大时,都已经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哪像他,撒泼打滚,丢尽脸面! 杜老爷子望着乐天远去的身影,而后神色不由阴沉。只见他将目光遥遥看向凌家,面容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情绪,负手而立了一会儿,径自朝前而去。 ***** 杜家老二在村子里找了一圈子,都没有找到婧泽和婧兰。 太阳日渐毒烈起来,他站在光亮之下,而后眯着眼看着前方,愤懑挂在脸上,令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变得灼热了起来。 这两个该死的兔崽子,到底给他滚去哪了!家里本来就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结果这两个小兔崽子竟然还在这种时候给他添乱!也太过不懂事了一些。 想到这,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脚下的步子不由在原地然踱了几步。 “二弟,你咋在儿?” 就在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时候,一声讶异的叫喊传入了他的耳朵。他回头,迎面正好看到满脸惊诧的杜兴国,眉头不由一拧。 “哦,没啥事,这不是泽哥和兰姐儿一大清早就跑出去了吗?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俺就出来找找,将这两个不知道在哪玩野了的兔崽子给拎回去。” 说完,眼中的眸光就更加升腾加温,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 “二弟,你可别这样!吓坏娃子可就不好了!” 杜新国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杜兴业知道自个这个哥哥是无法理解他内心的感受的,不由神色一变,径自换了话题: “对了,大哥,你这是哪一出?是地里的活已经干完了?俺刚刚还准备找到娃儿之后就快点去接应你呢!” “哎哟,大可不必了!眼下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心情去顾及这些啊!当然是忙家里的最重要!趁着如今这天儿不错,正好不用****浇水松地,正好腾出工夫来料理咱家的事情。俺正要回去,你要不要一起?” 杜兴国说道,然后朝回家的小路上迈进了几步,而后回头冲杜兴业招手。 “啥?你就是这么侍弄土地的?它可是养活咱们一家子的家伙什,你这么对它,将来吃不上饭遭了天谴,你也就不敢说了!” 杜兴业一听杜兴国如此说,顿时便难以制止地提高了音量。杜兴国一看老二急了,登时缩了缩脖子,眼神里闪过一抹胆怯。 “俺,俺这不是觉着家里的事情更重要吗?眼看着咱娘已经病成了那样,而爹也没了精神,俺这干着活,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边说着,一边心头升起一丝淡淡的不满,而后慢慢由淡淡转为浓郁,令他心里更加不舒服。 本来就是!他一大清早啃了个凉窝窝就出来干活了,结果干得头顶冒大汗,日头当空照,都不见有人过来帮忙。 是,独家老二说的挺好,一会儿等找到娃子就来帮他的忙,可他在田埂上挥汗如雨时可是不见他的影子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全是些虚头巴脑的! 反正该他干的活他已经干完了,剩下的,爱谁谁,他才不管那闲事呢! “行了,俺知道了!这样吧,大哥您先回家里照顾娘,俺去田埂里看上一看,顺便把农活都收尾了。这样中不中?” 杜兴业已经看出杜兴国的想法,眼中不由神升起一抹无奈,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中,这样再好不过!” 杜兴国点头,然后没有一丝犹豫,掉头就走。 结果就在此时,一声尖肆的叫喊穿破日光刺入他们的耳膜,令杜兴业和兴国同时回头。 “老大老二,原来你们在这啊!” 不远处,一个干瘦嶙峋的小身影径自朝这边而来,而后小跑着朝他们而来,声音和容貌皆是越发清晰。 第二百七十章 杜兴国和杜兴业怔怔盯着那喊着他们的人儿,随着容貌和言语的清晰,立刻看清了眼前跑来之人,随即一道迎了上去。 “哎呦,难怪俺敲你们杜家门都没人开,敢情你们都在外面漂着呢?真是急死人了!” 来人是个上了些岁数的大娘,村里人称她为李家嫂子,是村东头李郎中家的贤内助。平素和杜氏以及杜老爷子关系甚是良好,从前倒时常登门串门子。 但是自从她家得了个大胖孙之后,她就彻底忙得不可开交了。每日别说了登门了就连出门都很是艰困。 所以与杜家地来往也就跟着少了。久而久之,虽然情义已淡,但曾经的那些记忆却也是无从消却的。 “李婶子,您且慢点,有什么事情缓缓说,莫着急。” 杜兴业连忙对着那疾驰而来的身影叫道,脚下的步子已经跟了过去,一把扶住了李嫂子。声音里顿时夹杂着一抹紧张。 “是啊,李婶,有话也慢慢说,又没有人逼你不是!” 杜兴国也放弃了前进的步伐,而后回身看向李嫂子,然后说道。 “啥跟啥啊!事到如今,还慢慢地?你们这心可真是够大!” 李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花白的头顶在日光下显得尤其耀眼。 “凌家那边如今已经炸开了锅,你们两房的婆娘和娃子都在那里呢!而且那素珍娘子当真是动了狠意,谁的话也不听,别人见她那架势却也是不敢上前再去相劝。而且还要把你大房家的媳妇以及闺女送去见官,现在估计都要启程了。你们快过去看看吧!” “您说啥?”杜兴国瞠目结舌,而后傻在原地,不知所措,而后怒气冲冲。 这两人咋就那么不争气,明明已经在素珍那边吃过瘪,咋就这么记吃不记打,又马上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而且,咋好端端地就要闹到官府那边去了? 看来珍儿可真真是对报官情有独钟啊!不过这家长里短的事情本就不至于惊扰到官老爷,最后闹得不可开交,实在是得不偿失。 倒不如将他叫过去,好生“训斥”一番。他肯定是向着他的珍儿的,不是吗? 想到这,杜兴国的嘴角径自漾起一抹笑意,而后开始浮想联翩了起来。 “大哥大哥!你在那傻笑什么!” 杜兴业一听李氏如此说,顿时就急了,和李氏寒暄了两句就火急火燎地朝凌家而去。 结果刚走了几步,却发现杜兴国还在原地站着,脸上还带着傻笑,顿时就回去对着他的耳膜厉声叫喊了一句。 “啊?啊……走走走!咱们这就走!” 杜兴国吓了一跳,而后目光不由与杜兴业那凌厉的目光相触,不由啊打了个冷战,而后还没等他说什么,径自就朝前快速而去,毫无一丝迟疑。 杜兴业强压着火气,然后和他一前一后而行,眉目始终拧着,脸色阴沉得好似随时都下雹子一般。 两人的脚步不算慢,未出片刻,二人就到达了凌家门口。 第二七十一章 凌家门口,一派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村民们全都涌在凌家的院落门口,抻长了脖子看着院子里鸡飞狗跳的一幕,脸上的表情各异,五味杂陈。 但是不约而同的,长相各异的脸上全都带着一抹隐隐的期待。 自从这凌家娘子搬了新瓦房之后,他们就对这一家子起了浓郁的兴趣。 自个自认为从前与素珍交情不错的几个媳妇子曾经欲热络一番,结果全都碰了钉子灰溜溜地回去。 几次下来,也就无人敢登门,但是心里的那份好奇从来未曾熄灭,反而因此而更加灼烈。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此番终于让他们等上了。 “啊!你个小贱人居然敢绑着俺,要给俺压到衙门,就凭你,没戏!” 马氏双手被绳子绑缚着,跪在地上,破口大骂,发髻全部掉落,发丝凌乱遮住了面容,令她看起来着实和厉鬼无甚分别。 “就你这种勾引别人男人的骚蹄子,竟然将俺这种受尽伤害的良家妇女逼到了这个地步!老天咋就这么没眼,咋就不一道雷劈死你!……呜呜!” 话音未落,一块布帛就塞进了她的嘴里,令她瞪大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我劝你,留点力气。” 素珍微微将脚从她的膝盖上抬起来,然后低沉地说道,音调虽低,却清冷凌厉,令人胆战心惊。 “不然一会儿进了衙门,就只有受刑的份儿了。” 说罢,就看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的马氏,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唔!唔……” 马氏与她的目光相碰触,不受控制地都颤栗了一番,刚刚浑身洋溢而起的狠劲儿全都烟消云散。 “你胡说八道什么!俺们清白无辜,县老爷心如明镜,定会还俺们个公道的!” 杜婧莲也跪在一旁,虽然面色惊恐,但心中却愤恨难消,终于还是扯着脖子说了这么一句。 “的确,县老爷正大光明,定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如蛇蝎之人的。” 素珍听到那话,不怒反笑,然后径自弯腰凑到婧莲耳边,轻声而语: “既然你觉得你和你娘白璧无瑕,那就抱着这个念想和县老爷好好申诉吧。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下,若是你诉冤失败,进了大牢,那么所要承受的,可就不仅仅是牢狱之苦了。听说狱卒们为了让年轻女子在证词上画押,通常会采用水刑。所谓水刑,就是取一个铁桶,然后将你整个人按入水中,溺到无法呼吸时再捞上来。以此循环,直到你招了为止。 但是这于你而言仅仅是个刚开始。当狱卒们将你捞上来时,你浑身湿透,身形尽显,模样甚是楚楚可怜。任是哪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恐怕也是会把持不住的吧。莲姐儿,你说是不是?” 说罢,便抬起头,看向面色惨白的杜婧莲,眸光间笑意全无,冰冷无比。 “且让一让,让一让!”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高亢的叫喊,杜兴国和杜兴业全拨开人群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面色一片惊诧。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业哥!” 站在一旁的程氏看到人群中的杜兴业,立刻迎了上去。 “这是咋回事?” 杜兴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然后拽过程氏,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 “还不是大嫂闹的,挑拨俺到这里来闹事,现在正被素珍收拾呢!” 程氏说道,然后瞪了一旁的杜兴国,神色甚是嫌恶。 “大哥,您这家里的可是管教不严啊,若是再如此下去,只怕将来可是会给咱家带来祸端的!” “这死婆娘!又来这一出,她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杜兴国一听程氏如此说,登时就火了,立刻就冲进了院落。 “哦,是这样啊。秀,你没啥事吧。” 杜兴业拉过程氏,然后问道,眼中含有一抹紧张。 “俺没事,业哥,只是俺一时犯傻让素珍妹子蒙了冤屈,人家救了咱家娃子又给咱娃儿好吃好喝,结果却挨了俺的骂,俺这心里,有些不落忍……” 程氏说道,脸上不由升起一抹内疚,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这人就有这么个毛病,虽然因为面子总是拉不下脸来承认自己的错处,但人家若是释然以对她就特别不好受,好似内心受到了谴责一般。眼下她对素珍,就是如此的心情。 而且这样的心情在见到素珍给婧泽和婧兰两兄妹做的饭之后,内心就更加不舒服起来。那一桌子丰盛,就是到村里的富户家也不过如此。如此盛情的款待,理应承载着欢快的气氛,却被她活活给打断了。 另外,婧兰还同她说,她因为一时好奇险些被蜂群包围,若不是素珍婶婶,只怕她性命都会垂危。想到这,她的心情就给更加沉重。 所以此番,素珍若是要将这对恶毒的母女送去衙门,那她定要奉陪到底。这杜氏和莲姐儿,简直就是逼人太甚!若是不给点教训,只怕永远不会消停。 “你也真是的,那大嫂的话你也信!秀儿,你可真是让俺无话可说了!” 杜兴业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望向程氏,径自问道: “那两个惹祸的小兔崽子呢?” “哦,俺让他们先在屋子里面凌家老太太了。” 程氏说道,然后顿了顿,准备继续说说接下来的事情,结果还没开口,一声杀猪式的喊叫便令她吓了一跳,然后立刻看了过去。 “杜兴国你竟然敢打俺!你让这个没良心的!俺跟你拼了!” 马氏吼道,脸上那五个手指印格外清晰,嘴角甚至渗出了鲜血,口中的布帛也因此而飞出了嘴巴,掉落在地。 只见她猛然从地上挣了起来,眼神一片腥红。素珍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弄得险些跌倒,整个人都不由踉跄了一下。 “珍儿,你没事吧?” 杜兴国眼疾手快,急忙过去扶她,一股幽幽的花香顿时钻进他的鼻腔,令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松手。” 素珍冷冷看他,眼神顿时迸射出一抹凌厉。杜兴国吓了一跳,手不得不松开,但是一脸不舍得。 “好你个小蹄子!竟然敢在俺的眼皮子底下偷人,俺今个就是豁出一条命,也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马氏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登时就脸红脖子粗,弯着身子便朝素珍撞去。结果被素珍一闪身就躲避了过去,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娘!” 杜婧莲见马氏脸朝下趴在了地上,顿时便觉得摔得不轻,急急叫道,然后挪动身子而去。脸上皆是泪水。 “爹爹,您快去扶一下娘吧,她都起不来了!” 杜婧莲抬头望向对马氏视若无睹的杜兴国,边哭边喊道,声音都嘶哑了。 “起不来正好,正好不用出去丢人现眼,给俺老实在家呆着了!” 杜兴国恨恨说道,言语里毫无一丝怜惜,眼神一片冰冷。 “还有你,心眼都脏成啥样了?日后再敢出来,敲断你的狗腿!” “你,你个没良心的!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俺给你生儿育女,辛苦持家,结果你却为了个狐狸精如此待俺,杜兴国,你简直不是人!……” 马氏侧过脑袋,混着鲜血和尘土的脸上满是愤恨,一双眼睛充满了怨毒。 “俺就不是人了,自从和你在一块之后就再也不是人了!” 杜兴国大叫道,然后一只手指着她,眼中全无一丝夫妻间应有的情分。 “你们骂够了吗?” 就在此时,素珍打断他们,然后走到马氏面前,从地上将她拽了起来: “骂够了就给我住嘴,时候也不早了,还得赶着去衙门,别耽误了!” “啊?咋还去衙门,这是咋回事?” 杜兴国一惊,而后下意识地问道。 “爹!俺不要去衙门,您救救闺女!救救闺女!” 杜婧莲一听衙门,登时就用力摇头,声泪俱下,急忙蹭到杜兴国面前,哭得肝肠寸断。 “是啊是啊,你家婆娘和娃儿都要被送进衙门了,你咋也该拦一拦啊!” 马氏一听莲姐儿求饶,顿时也来了精神,急急地大叫,身子好似一条奄奄一息的胖头鱼,做着最后的挣扎。 “程嫂子,过来帮我一下。” 素珍对着程氏喊了一声,而后就势马氏的嘴巴,然后从衣襟里抽出一块布帛再次塞住了她的嘴巴。 “弟妹……哦不,素珍妹子,啥事非得去衙门啊!” 杜兴业拉住了准备过来的程氏,然后走到素珍面前,问道。 “哎呦,这事你别管!她们欺人太甚,就得送去衙门才会老实!素珍,你先弄着马氏,俺去把那莲姐儿押来!” 说完,便甩开杜兴业的手,然后朝那瑟瑟发抖的婧莲走去。 “你给俺站住,听到没有!” 杜兴业对着程氏吼道,脸色极其难看,眼眸子暗潮汹涌。程氏背影一僵,不由回头看像杜兴业,背脊不由一凉。 “素珍,俺知道俺这大嫂和侄女实在是可恶至极,送衙门一点也不为过。但是还请你可以高抬贵手一下,莫将事情闹得太大。恐怕你也已经听说杜家如今的状况,这样的事情再闹出只怕这个家就真真是支离破碎了。俺知道杜家欠你太多,俺这番话也确实是有些过分,但素珍你也不希望看到杜家老爷子因此而气得一病不起吧。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事情,你也是不愿意经历的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业哥,你这说的是啥话!那些事情和素珍有分毫关系,你这样,可就真是强人所难了!” 程氏平素看着外表冰冷,其实骨子里是有一番侠骨正气的,最看不惯的莫过于如此难为人的事情了。 业哥咋可以如此颠倒黑白?明明是杜家对不起人家在先,如今却让人家委曲求全,简直就是欺负人到了极致。 “秀儿!你能不能别再添乱了,本来咱这家已经是风雨飘摇了,有些事情是痛快了,但是后续如何繁复你可懂得?而且去官府的事情哪是你能告就能告下来的?县老爷才没有然那工夫管你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呢!而且你有没有人为泽哥和兰姐想过!杜家有了污,你觉得他们的前程可还会好?” 杜兴业板着一张脸斥道,眸色溢出一抹怒色,但终究还是隐忍着未发作。 程氏一惊,而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素珍只手拦住,然后示意她先别说话。 “我明白杜家二哥的意思了。” 素珍微微颔首,而后对着杜兴业微微一笑,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不过素珍自被赶出杜家之后,靠的就是一股子不信邪的劲头过到了今日。事实证明这股子劲头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必须长期坚持下去。如今,二哥您说我却衙门也申不了苦,我倒是不信这个邪了,看看这对母女会否承受牢狱之灾。” 说完,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如白纸的婧莲。结果吓得婧莲立刻低头,然后朝杜兴国的身后靠了靠。 “俺不是这个意思,素珍,俺只是担心亦你一个妇道人家……” 杜兴业一惊,急忙接口道。但是看素珍眼梢似笑非笑,神情阴冷,不由及时住了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你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改变了主意,毕竟我也是想看着泽哥和兰姐儿有个好前程的。” 素珍说道,眼底的阴冷渐渐消却: “所以,我可以暂时不把她们送去衙门,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其一,我要马氏和杜婧莲给我在这街里街坊面前磕三个响头,大声保证以后绝对不再做这猪狗不如的事情。其二,我要杜家的当家人,杜老爷子亲自过来领人,谁也不可替代。” 说完,她双手环胸,然后望着脸色难看到家的杜兴业,等着他的应答。 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是做着二手准备的,不然也不至于渗到现在还不把人弄走。 只要她向空中放一个烟雾信号,如槿就会赶回来,押着这两人去见县老爷实在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但是她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而那个想法,就是她如今诉之于口的说法。 虽然论杀伤力绝对赶不上前者,但是也足以令这杜家喝上一壶的了。 所以在杜兴业说出这样一番话之后,她就已经决心如此。然而杜兴业那番话说的实在是太过高高在上,令她不由想要煞煞他的锐气,就要告官给他看,看他到底想怎样! 然而他最后一番话确实是令她改变主意的关键,说实话,她还是很喜欢婧泽和婧兰的,总归不希望他们受到丝毫伤害。 因此,杜兴业也就算是沾了这两个孩子的光了。 ****** “这……” 杜兴业一听,心口一阵堵,却又不敢流露出来,只好继续同素珍协商: “素珍,这未免有些太苛刻了吧,能否再商榷商榷?” 简直是胡闹!如此一来,杜家不是依旧丢尽颜面?虽然比去衙门好上一些,但也是好不到哪里去啊! 而且第一条要求或许咬咬牙还能实现,可那第二条,真真是难如登天啊!若是真让杜老爷子来领人,和要了老爷子半条命没啥区别,太过于残忍。 想到这,杜兴业不由抬头望向素珍,心中则在诘问自己,这还是从前那个三弟妹吗?怎么同从前判若两人啊! “杜家二哥,我此番说出的这一条,是经过让步的。我现在不是和你商量,是让你二选其一。这两人我今个是一定要给些颜色看看的,不管你同意与否。” 素珍说道,然后眸色中闪过一抹凌人,浑身气势都强盛起来。 杜兴业看着有些胆寒,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程氏等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顿时气氛有些凝滞。 “老朽应下了。” 就在这几近窒息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自不远处传了过来。 只见篱旁的树影处,杜银修杜老爷子自树荫处走了出来,面色平静,语调沉落,却很是平和。 “里,里正老爷……” 人群里顿时传来阵阵吸气声,所有人全都没料到今日竟然可以看到如此难的一幕,顿时躁动了起来。 “爹,你咋来了?” 杜兴业连忙迎上去,然后就势扶住杜老爷子的手臂。杜兴国瞠目结舌,“爹”字在嘴边徘徊了好一会儿,却也没叫出来。 程氏没有说话,而是将头低垂着,尽量减少与杜老爷子的视线接触。而马氏和婧莲此次算是吓破了胆,连口大气都不敢出了,恨不得就此遁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看你们迟迟不回来,心里急得很。恰在此时有人给我报了个信,我就过来了。” 杜老爷子说道,然后看向素珍,字字清晰地说道: “你刚刚那要求,我听到了,思忖了一会儿,决定应下你。杜家确实对你有所亏欠,如此待我们自是无可厚非。老大媳妇,莲丫头,现在你们就给我磕头,然后大声认错。老大,你站在他们身边,若是她们不肯,强行按脖子也得让她们磕下去!否则,今个休想进杜家的大门!都给我听到了没!” 说完,便狠狠瞪向那一对母女,眼睛里全是毋庸置疑的神色,毫无笑意,阴厉无比。 “杜老爷子爽快,小妇人佩服。” 素珍点头,然后冲着杜老爷子倾身一福,声音朗朗,清脆不已。而后,则将身子转向马氏母女,等着她们磕头认错。 “爷爷,俺知错了,知错了,能不能饶过俺这一次……” 婧莲撕心裂肺地大叫,眼泪汹涌如潮水。 第二百七十四章 “爹,爹!你咋为一个小贱人出头啊!俺是不会给她磕头的!不会,死也不会!” 马氏难以置信地盯着杜老爷子,声音几近声嘶力竭,显然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这小贱人真是胆大妄为,竟然让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磕头认错,她可真是歹毒心肠啊!若是她磕了,日后就再也无法在村里抬起头来,这日后还咋出来见人啊! 如此,和去衙门有何区别!只是换汤不换药而已,真是好狠的心啊! “娘,娘……” 杜婧莲哭得泣不成声,想要装晕过去。但是就当她起了这个念头的时候,正好与杜老爷子那戾气十足的眼眸子撞了个正着,心中的那点小九九顿时就烟消云散,惊恐,蔓延了整面背脊。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人群里漾起一抹骚动。只见一个紫衣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背上还有个分量不轻的小身影。众人的目光全都凝注在那个紫衣女子,一时间议论纷纷。 如槿望着这眼前的混乱场景,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身为暗卫的本能,令她立刻就疾步走向素珍,然后下意识地将素珍护至身后。 “娘,这是肿么回事?” 乐天立即从如槿背上滑了下来,而后下意识地拽紧了素珍的衣角,不由小声地问道。只见他抬起头,正好与杜老爷子深沉的目光交织了一下,小家伙猛然一颤,拽着素珍衣角的小手抓得更紧了,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戒备。 杜老爷子看着乐天那一系列细微的动作,眼神更加深沉,起先还有所迟疑的那个念头顿时在心中扎根稳固。 “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怎么还给背回来了?” 素珍秀眉微蹙,而后微微俯下身子察看乐天,而后询问如槿。 “娘子,这可是说来话长了……” 如槿面露为难,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碰触到乐天那幽怨的小眼神,不由将口中的话暂时咽了下去。 眼下这场合,她总不能对娘子说,本来她们一炷香之前就已经到达了门口,就因为这小家伙做了地炮,怎么都不肯走非要她背吧。 倒不是不能说,只是这小家伙不是个善类,自己又有把柄在他手里,若是打了小报告,只怕日后她这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而且再怎么说,这小家伙将来也是王爷的心头肉,只怕要是得罪了他,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经过一番考量,如槿决定先闭上自个的嘴巴,等日后有好时机了再说。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稍后再说。” 素珍撇了一眼为难的如槿,然后低头对乐天说: “乐天,你且回屋子和阿婆呆着去,娘在这边还得处理一些事情。” “娘!她们肿么又来了!是不是又欺负您了!” 乐天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马氏和婧莲,小脸顿时泛起火红的怒气,小身子立刻就准备冲出去,若不是如槿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他,只怕这小家伙已经冲到马氏面前了。 “你们为毛要来偶的家!偶讨厌你们,快点出去!” 小家伙显然很激动,在如槿怀里拳打脚踢,凌厉的尖叫声在院落里烧灼起来,令周围顿时陷入一番静寂。 “乐天!” 素珍率先打破沉寂,然后将激昂愤慨的小家伙拽进了怀里,捧住他的脸,然后看向他,不让他移动分毫。 乐天的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中闪着盈盈的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素珍看着小家伙,不由低声对他说道,语气低柔: “听娘说,他们很快就会离开,日后都不会再来了,所以你可以稍稍冷静下来了。” “真滴吗……可是娘,她们……” 乐天指着那那不远处的马氏母女,小拳头不由握得极紧,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娘从前不是和你说过吗?吼叫气愤永远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若是你想保护娘亲,就得让自己变得强大,至少体魄上要日益康健,不用走了几里山路就耍赖,让别人背你回来。” “娘子……” 如槿眼神猛然一惊,然后看向面色波澜不惊的素珍,整个人顿时僵直在原地。 娘子可真是女中诸葛啊! 这下子,她这不敢诉说却又想诉说的心情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这素质娘子,当真是令她佩服啊。 “娘……” 小家伙没想到素珍竟然会将话题拐回来,眼神骤然呆滞,除了一句娘,什么话却都是说不出口了。 “所以,人贵在做,而非说。乐天,这才是一个男子汉应该做的。” 素珍说完,然后递给如槿一个眼神,示意她将小家伙先进去。而后则起身,望向脸色阴鸷的杜老爷子,眸色里迸出一抹寒光。 “杜老爷,眼下的情景您已经看到了,其他赘言我亦不想多说,但请老爷子当着这全村父老乡亲的面儿给小妇人立下个字据,让这马氏母永远不得踏进我凌家大门。她们予以我们母子的伤害,数不胜数,我尚且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我那年纪尚小的孩儿!请杜老爷体谅我这作为母亲的一颗良苦用心。乐天虽已不是杜家骨肉,但尚为村民,老爷爱民如子,想必也是会多位费心的,不是吗?” 说罢,便望向杜老爷子,嘴角微微扬起,透出一抹淡淡的讥讽之色。 她这番话,多有影射之意,想必那杜老爷听了,心里定然难受到了极点。 但那又如何,她要的就是他这份难受! 若不是这老顽固相信一面之词,乐天又何至于除名族谱?这副身子的前身又怎会落得个魂散迷离?他乃杜家之主,又是公正之里正,如此听信小人谗言,简直就是糊涂! 知道了前尘过往之后,素珍并不准备将那个惊天的事实重新翻出来。并非不想为素珍鸣冤,亦非不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只是如此做了,并非有丝毫益处,相反,则是弊端重重。 且不说其他的,若是将此事闹大,得来的结果除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正名之外,别无其他,毫无意义。 第二百七十五章 而乐天,也终会回到杜家族谱,成为杜家血脉。但那样一个污浊的环境,于他是件好事吗?况且,如此丑陋的事实,之于一个五岁的娃儿来说,亦是很难接受的吧。 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切不予道破,就这么一直下去。 她或许并非是个秀外慧中的好娘亲,很多地方仍有缺憾,需要进一步完善。但她的的心是很疼惜这小家伙的,她相信乐天亦是很清楚。 也正是因为这份让疼惜,他才能快乐,才能无忧无虑地成长。而若是冠上了从前的一切,重新回到从前的生活,她不知道日子还能不能过得快活。 当然,这并非是她给他擅自做决定。待乐天再大一些,可以领受这些事情带来的冲击时,她自会原封不动地将这些告诉他,然后让他自个做决定。 想到这,脑中思绪慢慢稀薄,她自一片思虑中缓过神来,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杜老爷子,等着他的回应。 杜老爷子眼睛好似沉在一抹阴霾之中,浑浊不堪,期间神色全都隐没在氤氲之中,什么都看不真切。 只见他抬起眼眸,视线随着乐天那小小的身影飘逸着,直至小家伙的身子隐没在门扉之中,他才收回视线,径自看向素珍。 “我应下了!一会儿且给我准备笔墨,我会给你立下保证。” 杜老爷子说完,面色沉郁不已。一直在院落外看热闹的村民们全都的瞠目结舌,都有些难以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这杜老爷竟然主动向那凌娘子服软,而且有求必应,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好,那就有劳杜老爷了。” 素珍福身一揖,杜老爷微微点头,而后回头看向那一对亦是目瞪口呆的马氏母女,眼中寒光四射,而后厉声吼道: “还不赶紧给人家磕头认错!难道真想吃牢饭吗?” “爹!您为啥要答应她那些无理的要求,您这不是要把俺逼上绝路吗!哎呦,俺真是活不了喽,活不了喽!” 马氏亦肆声喊叫,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满脸都是灰尘。 只见她四处打量,突然将目光锁定在一处篱笆上,而后眼神发直,立刻便朝着那篱笆一头撞去。 结果还没挪动步子,杜老爷子就挡在她面前,狠狠一个把巴掌将她扇翻在地上。掌风凌厉,似乎是使尽了所有的力气,声响很是凌厉,令在场的人们全都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想死给我找棵歪脖树吊死去,别给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你做过的那些事情足以让你自缢上百次了!” 杜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面色狰狞不止,几近扭曲。马氏趴在地上,听着杜老爷子的呵斥,大脑被那一巴掌拍得一片空白,一动却也都不敢动。 杜婧莲早已经吓傻了,整个人瑟缩着往后退,嘴唇青白,抖颤个不停。 “老大,老二!给我压着她们的肩膀,要是还是不愿意磕头就给我强行按着她们磕头。这都多长时间了,居然还没解决,她们不要脸我还要!” 杜老爷吼道,然后看着杜兴国和杜兴业,让他们立刻上手不容有耽误。 两人都有些迟疑,但却从来没见过老爷子生如此大的气,心中都有些没底,于是依言执行。 素珍望着马氏那狼狈不堪的身子被杜兴国扯了起来,虽然期间马氏仍然有挣扎,但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就起不到丝毫作用。 “俺,俺才不要给那小贱人磕头,杜兴国,你别按俺的脖子,啊……” 一声额头触地的声响随之而起,紧接着,马氏那问天问地问祖宗的话语震天动地起来。杜兴国看到杜老爷子眼神阴郁,因为杜马氏那番话而蹙紧眉头,顿时心中一凛,生怕马氏这一骂再骂出些事端来,立刻捡起在地上的布帛塞进她破口大骂的嘴里,然后发了狠,一下子就将那马氏再次按倒在地上。 一连三下,声声铿锵。马氏想反抗,亦无能为力,只能呜呜叫着,眼泪哗哗往下流。 比起马氏,杜婧莲那边倒是显得好了许多,几乎没做什么反抗就磕完了三个,交了差事。杜婧莲哭成了个泪人,却什么都不敢说。如今的她已经抬不起头来,恨不得就此消失,倒也落得个干脆。 “素珍,如此可算是行了?” 一场“磕头”风波算是告一段落。 杜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捡起那已经被蹂躏得千疮百孔的尊严,然后抬起眼眸,看向素珍,径自问道。 素珍点头,然后望向那已经奄奄一息的马氏母女,心中无悲亦无喜。 “老大老二,把你们自个家的那些人全都带回去,我且还得待一会儿才回去。” 杜老爷子揉了揉剧痛无比的太阳穴,然后对身后的杜家人说道,而后继续看向素珍: “不知我在哪给你立字据,至少除了笔墨之外,得给我张桌子吧。” “您且随我来。” 素珍微微在心中思忖了一下,然后引着杜老爷子朝院落里而去。 “咦,人咋都散了?是不是已经都解决了?” 屋子里,一直趴在床沿上看着窗外动静的婧兰一脸惊异地说道,话音未落,婧泽等人全都涌了过来,然后看着窗外的情景。 “兰姐姐,偶的娘亲呢,有木有进来?” 乐天也凑了过去,然后问道,脸上写满了焦切。他人小个矮,根本就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全靠听大家说来得知。如今一听到婧兰如此说,自然也就焦急起来。 “等俺看看啊,你娘俺还没真没看着!……” 话音未落,门扉那边响起一阵动静,婧兰一喜,而后刮了乐天的鼻子一下,然后说道: “你看,你娘这不是回来了吗?” 如槿已经伸手利索地前去开门,口中的凌娘子还没叫出口,眼睛微微睁大。 程氏没没想到是个生面孔来开门,整个人也吓了一跳。沉寂了一小会儿,她恢复如常,然后对如槿微微颔首: “俺是来接孩子的。就是那两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孩子,一男一女。” “嗯,进来吧。” 如槿点头,然后侧开身子,让她进来。 第二百七十六章 隔阂,程氏和婧泽剑拔弩张 屋子里,婧兰和婧泽两人听到脚步声不由同时回头,结果,那刚刚堆砌脸上的美好笑颜微微一凝,而后迅速消失。 “泽哥,兰姐,外面的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你爷爷让咱们都回去,所以你们两个快些和俺回去吧!” 程氏对两兄妹的这一反应已经习以为常,只见她径自笑着走向他们,然后准备拉过他们的手朝屋外走。 “老大家媳妇,俺家珍儿呢?咋还没回来?刚刚外面闹得如火如荼,俺真以为今个得动手了。心里急得都要炸开了。” 凌氏看到程氏,急忙问道。惨白如纸的脸上写满了胆战心惊。 “婶子,您别担心。素珍是和俺公公却订立字据了,日后保证那对马氏母女再也不敢兴风作浪。俺看她们朝着你们院落的有桌椅的一处而去了,估计定完了就回来了。” 程氏转头对凌氏说道,婧泽连忙甩开手,避免与她的接触,同时一双眼睛里写写满了厌弃。 甚至,带着一抹分量不轻的憎恶。 “唉!咋想过个轻松日子就如此难啊!老大家的那两个,咋就不肯放过珍儿呢?到最后还落得个如此的结局,你说这又是何苦呢?而且那莲姐儿还没说婆家了吧,这一闹谁还敢要她啊!这点,珍儿的确做的有点过了。” 凌氏说完,就叹了口气,而后低语道,眼中仍有一抹不落忍。 虽然那两个人当真可恨,可是让他们当众跪地磕头实在是有些太过残酷。唉,这珍儿啊,总是如此,让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婶子,您可别这么说素珍,那对母女落得今日这下场,就是应当应分的。哦不其实还是太轻了一些,让她们在衙门里滚上几遭才算是正道。您可知道她们是多么可恨吗?竟然激俺来这边要孩子,因为她们说看到俺孩子被素珍给带走了。我当时真的急得不行了,一时脑热就惹了祸。而这一切,都是那两个祸害弄出来的好事!若不是他们极力不让送她们衙门,估计此刻这两人已经到了衙门口了。真是遗憾……” “有何好遗憾?反正你也没准备真正去,又何必装得如此之像。” 就在这时,伫立在一旁的杜婧泽开了口,看向程氏的目光里顿时漾起了一抹嘲讽: “既然无法决定,就不要让别人为你那些借口苦恼,如此得了便宜还卖乖,又有何意思呢?” 说完,便径自推门而出,毫无一丝迟疑。 “泽哥,你!” 程氏咬牙启齿,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想要追上去,但脚下的步子却好似生根发芽,根本就走动不了。 这个臭小子,竟然敢如此对她这个娘,她就不追他,且让他自个去。 “娘,俺去看看哥哥!” 杜婧兰说道,然后不由分说便冲了出去,徒留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为此说些什么,气氛陡然凝滞,有些不知所措。 “老二家的,快去看看她们吧,刚刚还好好的呢。” 凌氏回过神来,对一脸怒气的程氏热说道,眼神看向门外,心中有些担忧。 第二百七十七章 程氏望向那半开着的门扉,眼中冒着灼灼的怒火,令在场的所有人看去心中都不由一凛。凌氏素来是知道她那火辣性子的,也为她准备冲出教训那一对兄妹,脸上担忧更浓,连忙递给如槿个眼神让她拦着点,而后则微微起身,急急对程氏说道: “老二家的,有话好好说!对娃子性子太急是不好的……” “婶子,您是不知道,这两个熊娃子……” 程氏气急败坏,正欲急切地说些什么,结果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怎么都说不出口,以至于到最后只余下哑口无言的漠然,眼中的怒气渐渐消退,只余下浓浓的挫败,以及无可奈何。 凌氏看着她面容上的急剧变化,不由有些呆怔。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婶子,俺知道了。俺去看看他们,估计就领他们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得空了俺再来看您。” 程氏沉寂了半晌,然后回头对凌氏说道,嘴角虽然牵起一抹笑意,但委实太过牵强。 “行行,俺知道了,快回去吧。” 凌氏见她如此,急忙对她挥挥手,示意她忙自己的去。程氏就势握了握凌氏的手,然后抬起步伐便去寻那对兄妹。 ***** 院落的幽深之处,此刻花香四溢。 轻轻纱幔随风而舞,搭起的藤萝花架此时已经到了绽放的时节,紫色满溢,馥郁逼人。与一旁葱郁树影交相呼应,极为赏心悦目。 石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杜老爷子俯首其上,不多时字字苍劲便跃然纸上。素珍在一旁为其红袖研墨,墨香肆意。 乍一看颇有些诗情画意,只可惜这些只是为一张字据而准备。 “好了。” 杜老爷子将顿墨停笔,而后未动纸张,任其墨迹风干。 “辛苦老爷子了。” 素珍颔首,然后停下手中动作,径自去看那纸上内容。谁知还没看上几个字,一直端坐巍峨的杜老爷子却突然开口: “想必曾经的事你已知道了,是不是?” 素珍眼神一凝,并未想到杜老爷子如此直接,而后径自将目光移向他,而后点了点头。 “老夫知道过事情委屈了你,那些冤屈实在过重,老夫难辞其咎。可说这些已是无用,所以有何要求和条件皆可以提,就算是让老夫当众还你个公道,老夫也是会答应的。这些都是杜家欠你的。” 杜老爷子说道,眼底眸光凛凛,一派肃穆,极其认真。 “只是,老夫真真没想到你会如此厌憎杜家,竟然让杜家陷入如此窘境。素珍,我知道你如今已经今非昔比,成了地地道道的女强人,而且还与咱们天颂朝的第一王爷关系匪浅。但是你竟堂堂一个做大事的王爷参与到这些家长里短的是非纷争里,令我杜家鸡飞狗跳,此乃不顾大局,若是昭示天下,你必受责罚!” 杜老爷子说罢,整个人激动难耐,义愤填膺。好似素珍是那蛊惑人心的祸水,欲除之而后快。 “你说什么?” 素珍一脸愕然,饶是平素见惯了风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言语弄了个晕头转向。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夺孙,杜老爷子尽显卑鄙 “那日夜里,几个不同寻常的黑衣男子潜入杜家,上来自称是谦王的属下,要传谦王的几句话,其中皆是警告老夫之语,让老夫切莫惹到你,而且还用刀剑将我那张百年紫檀木书桌劈得个稀碎,且声称若是有星点惹你不开心,整个杜家就犹如此桌。” 杜老爷子沉声说道,眼底寒光四射,含着微微的戾气。 “也就是因为这一声深夜的巨响,致使杜家再无太平,我那婆娘也因此卧床不起,至今未醒。素珍,我承认杜家于你太不公平,我那那婆子,大儿媳险些对你犯下滔天罪过,就算是挨板子下大牢也是不为过的,但是你为何要让王爷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此仗势欺人,强盗行径,简直同王爷那光明磊落的做派大相径庭,你这是在毁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简直可恶!” “我从未让谦王爷去杜家。您今个一说,我才得知。” 素珍答道,心中反复重复让自己稳定下来,但一种无措仍然涌到四肢百骸,令她身子有些绵软。 就算是想破脑袋,她都无法预想到姬墨谦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对于杜老爷子那番话的真实性,她是无需怀疑的。且不说他耿直迂腐的书生性子令他口中的话语值得信任,想必就算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亦是不敢胡乱拿当堂堂一位王爷信口开河的。 而姬墨谦如此做,理由自是纯粹的,无非是想要让她的生活少些纷扰而已。其心固然是好的,但是这做法,实在是太过幼稚。 一个以腹黑著称的王爷,竟然做出如此之事,实在是让她无言以对。 “素珍,事到如今何必如此不坦诚。若不是你向王爷诉说这些,他又如何得知,如何能有如此之举动?” 杜老爷子反唇相讥,一副好口舌在此时尽展无虞。素珍从不知杜老爷子竟有如此之好口才,一时瞪大眼眸,微微讶异。 “无话可说了?” 杜老爷子以为素珍是因为理亏而说不出口,心中一阵快慰,而后准备乘胜而语: “素珍,我知道你亦是一时气不过,所以才如此。对此我皆可以理解,亦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我有愧在先,这些偿还都是应当应分的。” 他说到这,不由沉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准备切入主题: “你与谦王交好,日后平步青云,对此我为你而开怀。但是高处不胜寒,皇家深院就连慧泽非凡之人都未必能一入无忧,想必期间无奈唯有你细细品尝才能得知。然而那毕竟是个好机会,而你亦非平常女子,所以我对你并不担心。真正令我担心的,是老三与你的孩子。” “你是说乐天?”素珍猛然被他这句话戳中敏感点,整个人都不由警惕起来。 “乐天?这是你给他起的新名字?若是他喜欢,就先这么叫着吧。” 杜老爷子微微蹙眉,但还是对乐天的这个名字保持了默认的态度: “恕老夫口冷,若你与谦王交好,只怕你就无法将乐天带在身边了。” “老爷子真是说笑了,我若不带着乐天,那他要跟着谁去呢?难道再像上次一样被杜家抛弃一回?” 素珍反唇相讥,嘴角漾起一抹讥讽之色,眼神凌厉无比。 “你且莫和我赌气说话,事实就是如此,胜于一切雄辩。” 杜老爷子面色波澜不惊,脸上无怒无喜,只是继续说道,声音低沉: “且不说皇家,就说这一般高门大院,恐怕你这已嫁之身亦是无法立足脚跟。当然,若是王爷对你倾心如狂,为你力排众阻,你亦可以顺利通过。然而,乐天就不会如你这般幸运了。且不说皇家血脉极纯,就凭那股子错综复杂,就足以令人烦忧纠结。你入了王府,根基未稳,又有何能力保护乐天不受伤害?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乐天认祖归宗,你且追求自个前程,何乐而不为?” 说罢,杜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额,而后缓缓吐出。心中一派清明。心中的那个主旨,终于在兜了诸多话语圈子之后一吐为快,令他顿感轻松。 如今素珍有了谦王那么大的一个靠山,本来志在必得的事情倒变成为了前途未明。尤其是在让老三的孩子认祖归宗这件事上,只怕拖得越久越不易进行,所以他不能再耽误。 他并未告诉素珍,谦王实际上是希望乐天留在她身边的,此去找他麻烦是为了让他放弃让乐天认祖归宗的想法。他不会将这些告诉素珍,因为他绝不会应允。 乐天乃是他杜家的骨肉,怎可以改为他姓? 哪怕这姓是普天之下最为尊贵的的姓氏,亦是无数人想得也得不来的尊贵,他亦不能应允。 因为那有悖于家族血脉之间的情理人道,断不可如此而行。所以他说什么,也是要将孩子带回杜家的,这一点无人可拦!他亦无所畏惧! 他已经想好,若是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诱导能令素珍心思活动,那他也就罢了。若是她仍冥顽不灵,他亦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想到这,他那眼眸不由闪过缕缕暗芒,眸底暗潮汹涌。 “呵,我明白了。” 素珍望向老爷子,先前一直一头雾水的脑袋此刻终于恍然。而与此而来的一股子荒唐只感顿时涌上她的眼眸,令她隐忍不住,径自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杜老爷子没想到素珍会突然笑出来,眼眸一沉,话语里多了一丝阴厉。 “老爷子,难为你想得如此缜密,却只为让乐天认祖归宗。想当初您若是能有如今千分之一来关注一下他,只怕也不会像如今一样费尽心神。” 素珍笑容婉转,眸光清丽,但却温度骤降,凛冽刺骨: “可是刚刚您亦看到了乐天对杜家的态度,您若强行领他回去,来应承您那些腐朽不堪的礼义人伦,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昔日杜家老太太激动非常,导致澜哥死于非命的事实仍然还在我眼前打转。乐天人还小,若是也因此而做了傻事,不知你下了九泉,该如何和澜哥交待呢?您且说对不对?” 第二百七十九章 癫狂,为夺乐天不择手段 “你……放肆!” 杜老爷子被素珍戳中了痛点,顿时恼羞成怒,而后狠斥道。 “放肆?只怕我若是再不放肆,杜老爷子就要公然夺人,将我素珍的命根子抢走了。到时候,只怕我连哭都没地方哭去呢。” 素珍冷冷一笑,而后继续说道: “老爷子,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我们也就无需将那些莫须有的人扯进来,只怕若是姬王爷,您也早有将乐天接回杜家的打算吧。只不过这王爷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令您终于可以开口,我说的可对?” 杜老爷子听到素珍如此诘问,心中不由一凛,但是面色如常,虽未言语,但从那眼神看去,却已经是默认了。 “若您不否认,那我就继续向下说了。” 素珍就势坐到一旁的石椅上,然后同杜老爷子相视而言: “既然您已说明本意,那我亦说几句我的心里话。”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字字清晰地说道,眸子幽深,暗光丛生: “您似乎对乐天这个名字多有微词,认为他不应如此。但您可否知道她为何改名?我想这段缘由我是应该告知于您的。乐天,乃是字,我为他改名萧肃,随我凌家之姓。因为长年累月被人唤作野种的小家伙,常常为此而悲伤,甚至已经到了自卑的程度。那次老太太和那马氏来闹,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小野种,导致乐天一度伤心到了极限。 我为了让他不再哀伤,重拾信心,才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想不到,效果很是显著。小家伙为能有一个自己的新名字而开心得不得了。敢问杜老爷,此刻您若让他重新回归杜家,重新叫回从前的名字,他会愿意吗?会吗?想必不用问,您亦知道了答案。” 杜老爷子眸色一震,神色里划过一抹难言的情愫,令他不由蹙紧双眉。 “并非是我存心邀功,但是小家伙最苦恼最脆弱的时候,您都不在他身边,哪怕连星点的怜悯都没有。若不是我命大,只怕您如今想说挽回亦只能对着后山的坟头去说了。如此状况下,您竟然能说出将乐天领回去的话,老爷子,您这番行径,让我真真觉得杜家的骨子里可是让透着股自私自利的。” “你!你竟敢……” 杜老爷子盯着素珍,气咻不止,可惜却做不出丝毫的反驳,那副侃侃而谈的口舌此刻全无英姿,只余下一番气结难耐。 “杜老爷,我知道我这话都不好听,但我句句属实,并未添加任何情绪。若是您能静下心来想一想,还是会觉得很有道理的。我希望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切莫再提。若是还有一次,我实在无法预计自个还能不能与您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 素珍说完,然后将那已经全干的纸张轻轻折好,而后放入衣襟。而后径自离开,不带一丝犹豫。 “你以为如此就算是结束了吗?” 身后,一声低低的声音止住了她的步子,素珍回头,然后望向坐在石椅上岿然不动的老身板,眼睛不由眯了起来。 “你口口声声说我自私自利,你又何尝不是如此?正如我前面所说,皇家深院亦如苦海,若是乐天跟着你,那样的环境就是你能给的最好的?到时候只怕他的烦恼和忧愁恐怕会更多吧,这于他而言真的好吗?” 老爷子起身,然后逼近素珍,眼底闪着一抹破釜沉舟的阴狠,令素珍都不由背脊一阵发冷。 “我杜家的子孙,是不容许流落在外的,改投他姓,更是绝不可能。虽然谦王与此事无关,但若是老夫前去京城告御状,将他所做的这件事情禀告圣上。你认为你还能如此笃定地和我在这里说话吗?” “告御状?”素珍重复道,眼眸子里重新扬起一抹讥讽:“您可真是为此倾其所有啊。” “既然我今个准备将这件事告诉你,就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的打算。老夫已经尝受了一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若是再为此保不住他的孩儿,让他换了祖宗改了姓氏,只怕我就真的无颜见他了!” 杜老爷子继续说道,声音里夹杂着一抹戾气: “都说女子芳心大动时皆为痴傻,看来你亦是不例外。皇家自古情为薄,或许那王爷于你情深脉脉,但谁能保证那份情能大过一身荣华,甚至超越所有呢?若是圣上得知,龙颜大怒,他能为你抵抗所有无惧一切吗?或许他可以,但是为了乐天,他可以吗?答案只怕是不得而知。为了一个女子和没有血缘的孩儿,放弃眼下所有,若是你,你可以吗?素珍,眼下你如此聪慧,这些问题定然是难不倒你的。不过圣上向来重视人伦孝道,只怕我这个微微草民的恳求,他亦是会开恩的。所以,你且好好想想吧。” 杜老爷子说完,然后抛下一句“告辞”,且甩袖而去。素珍望着他的背影,脑中一片空白,神情划过一抹黯淡,而后一双眸子隐入黑暗。 “娘子。” 就在此时,一抹紫色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她缓缓抬头,然后看向来者,脸上毫无表情。 “娘子,您怎么脸色如此差?” 如槿看着素珍微白的脸色,不由神情一紧,而后急急问道。 “是不是那死老头子胡说八道什么,惹您生气了!用不用我去收拾他一下?” 如槿从刚刚就看杜老爷就心情不爽,见素珍脸色如此难看,又联想到刚刚两人在此处说了半晌的话,登时就把矛头指向了杜老爷。 素珍一听她如此说,心中不由一惊,而后拽紧她的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 “我和他之间的谈话,你听到了多少?” “我……我刚来,没怎么听见。” 如槿吓了一跳,缓了缓心神,才捂着惊魂甫定的心,径自说道。见素珍神色如鹰,锐利不已,她深吸一口气,终极还是敌不过,索性据实以告: “听到了一部分,但是并非全部。” 素珍心中一凛,然后看向她,厉声说道: “无论你听到多少,看到多少,都不许向你的前主子汇报,否则,我就让你从此以后,成为无主之卫。” 第二百八十章 惊鸿,素珍的大局意识 “娘子,可是那老头子如此气人,应该受到些教训!简直太可恶了……” 如槿听素珍如此一说,肩膀猛然一阵打抖,但心中那股子邪火仍旧在体内蔓延,令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此人如此猖狂,竟然扬言要夺走乐天,简直就是笑话!而且还说什么告御状,她家王爷那可是天颂朝的顶梁柱,他想要如何便是如何,就算是当今圣上亦是无可奈何的。还告御状,告他脑袋个鬼! 而且,这老家伙居然敢怀疑王爷之于娘子的感情!怎么就皇家深院情自薄了,简直就是地道的谬论!王爷之于娘子,那可是连性命都可以不顾的,处处体现着脉脉深情,而且矢志不移!结果到了他的嘴里,怎么就变了个味道,简直可恨到家! “告诉他又如何?再去削人家一张檀木桌吗?这种人我自有法子收拾,何必让你家王爷趟这趟浑水?况且,若真是因此辱了王爷的名声,也就是我的罪过了。” 素珍淡淡说道,然后看向如槿,严重透出一抹子无可奈何。 “这……” 如槿一时被梗住,不由瞪大眼眸子。 “眼下你家王爷派着暗卫保护着我,想必除了护我不被歹人算计,更多的,亦是因为朝内纷繁复杂,对我不利,是不是这样?” 素珍询问如槿,见如槿眼神微怔,目光闪烁,虽未答话但从那表情足以看清一切,于是便继续说道: “他是天颂朝响当当的王爷,所忧之事并非只有儿女私情。这杜老爷虽微不足道,但是若真真卷入对他不利的那股子势力里,只怕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所以,眼下之势还是稍安勿躁,毕竟如此多的人保护着我们,谅他也不敢怎样是不是?” “娘子……” 如槿望着素珍,喃喃自语,眼神里闪着微微光亮,期间带着抹痴迷,亦带着抹惊艳。 她实在没想到,此类话语,竟然会从凌娘子嘴里而出,而且头头是道,全是她所没有想到的。 这凌娘子当真是个种田守地的村妇吗?村妇能有如此见解?真真是令她想不啧啧称奇都难。而且如此为王爷着想,看来还真真适合王爷啊! “怎么了这是?”素珍见如槿神色异样,不由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发觉一切正常,不由放下心来。结果才收回眼眸,眼中就闪过诧异。 “你怎么一身狼狈啊?这裙子才穿上不过几个时辰,就被你弄成这样,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说完,便摊开他的手臂,然后看着那尘土模糊了颜色的衣裙,神色无奈。 “娘子,我,我实在是不习惯……” 如槿低头看向自己,脸上亦有些挂不住,说出来的话却也是磕磕巴巴。 “看来带乐天锻炼这任务你还得多磨砺啊,看来我得和这小家伙好好谈谈了。” 素珍说道,然后抓住如槿的手,拉她进屋。 “娘子!”如槿一怔,脸上一片讶然,而后则是欣喜异常。 第二百八十一章 怀疑,素珍发觉谦王异常 “娘子!” 如槿一怔,脸上一片讶然,而后则是欣喜异常。 凌娘子竟然抓她的手了,这是不是证明与她关系越加亲厚了? 想到这,如槿立刻紧紧回握住素珍的手,令素珍不由蹙紧双眉。 “你握得那么紧做什么?”素珍望向她,一脸嗔怪。 “您都抓我的手了,我若是不用力回握,怎能体现出我对您的亲厚之情呢?” 如槿眼中闪着星星光亮,脸上挂着肆意的笑意,而后满脸欣喜地说道。 “亲厚?握个手就叫亲厚了?我只是拉着你回去而已,别无她意。不过你的手怎么如此热,而且还汗哒哒的,贴的人一点也不舒服。” 素珍皱眉说道,而后将手举到眼前。只见她那手上,顿时黏湿一片,灼热得简直不成样子,好似一个滚烫烫的火炉子。 “有吗?可我觉得还好啊!” 如槿也看了看自个的手,却并未觉得有任何的异样: “习武之人,皆是如此。我那几个师兄手上温度那才叫高呢。内力越发深厚,体内血液就越加沸腾。真正得武功高强之人,皆是可以在寒冬之夜为自己取暖的。娘子且到了冬日,您就知道我的好处了!” “冬日有炭炉,有地龙,屋子里本就暖和和的,要你有何用?”素珍一脸费解地看向她,嘴角带着一抹啼笑皆非:“难道冬日里我还要抱着你取暖吗……” “娘子,你怎能说话如此伤人,我是真的被你伤到了……” 如槿手捂胸口,言语里流过一抹戚戚然,眼中亦含着一抹委屈。 一颗心顿时从高空坠入低谷,令她心中划过一抹哀然。 “得了得了,你还是莫来这套吧。” 素珍笑骂道,口中话语微微沉顿,而蓦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令她的眼眸子闪过一丝惊异,面色不由一凝。 是啊。 练武之人理应皮肤温热,甚至应该高于常人。诚如如槿所说,内力深厚之人,那么体温越是会高居不下。 既然如此,那姬墨谦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如今,他身上的冰冷亦是令她记忆犹新。 刚开始并未有所接触倒觉得还好,如今他们二人情到浓时自会有一些亲密的接触,照理说周身血液会随着那番接触而活跃沸腾,可是从头至尾,他都一如往昔,冰冷不已。 她一直对此都有所疑问,但是却始终觉得眼下并非是询问的好时机,所以也就准备暂且放一放,待日后再说。 可眼下如槿却说出这样一番理论,令她心疑窦顿生,想要一探究竟。 想到这,她不由直直将目光投向如槿,眼眸里实现迫人。 “娘子,怎么如此看我,弄得我心里没着没落的。” 如槿被素珍看得浑身发毛,脚下的步子不由向后退却了半步,而后眼眸透出一抹谨慎,处处后充满了小心。 “别紧张,我只是因为你的话想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才会如此看你,你莫要介意。” 素珍心中暗暗思忖着如何问及如槿,脸上却沉静如初,令人看不到丝毫异样。 “我只是觉得,你刚刚那句结论并不准确。自身内力怎会与温度相关,这实在是闻所未闻,你是不是因为自个的手掌爱出汗才杜撰出来的?因为你家王爷就不是如此呢,他身上的温度可是凉得很呢。” 说完,便径自凝向如槿,嘴角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如槿一怔,千料万料亦没有想到素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大脑顿时就一片空白。 坏了!坏了!这下子她可是捅了篓子了! 她刚刚没事提什么体温,提什么内力! 这凌娘子如此鸡贼,能连想到王爷亦是在情理之中。可是眼下,她该如何回答啊? 王府那边并没有对此有明确的指示,所以就更显得难办。王爷那身子里潜藏的秘密,可以对着娘子诉诸于口吗?想来,委实有些棘手。 素珍盯着如槿眼中的暗潮汹涌,本来没什么负荷的一颗心陡然一沉,令她神思凝重了起来。 如槿那眼神中含满了欲言又止,复杂难言。 她与之对视,恍然间觉得,一切似乎没这么简单。 “娘子,这类事情,您还是亲自去问王爷为好。” 如槿缓了缓心神,神色恢复如常,而后答道: “我刚刚所说的只是大部分情况,一切亦是有例外的。王爷他所传承的功夫自是比我等高深许多,想必反应在身体周遭,也就与我们不甚相同了。” 说完,便迎向素珍的目光,神情镇定,但心中却波涛起伏。 “哦,是么?” 素珍从口中淡淡发出一声嗟叹,而后视线慢慢转开,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原来工夫也有如此多的细分啊。回头我可要问问他,好解我心头疑惑。” 说完,便迈步朝前而去。结果走了几步,却发现如槿仍怔在原地,不由眉头微蹙: “怎么,不进屋吗?” “啊?我进,进!” 如槿正愁着素珍一会儿使出些招数逼她实话该如何是好,没想到她竟然就此掠过,而后准备回去,顿时被这个思维的大跳跃弄得大脑一阵空白。 待素珍叫她,她才反应过来,而后径自跟了上去。 素珍淡淡望向她,眼中闪过一抹幽深光晕,令一双眼眸骤然变得深邃,而后则是深不见底。 **** 正午当空,四周骤然飙升,日头灼灼,竟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谦王府前,青玄等人立在门口,然后抻着脖子朝外看着,脸上皆是焦急。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自不远处的拐角处传来。青玄等人立刻来了精神,然后快速奔下台阶,准备恭迎自个家的主子。 然而,才刚走下石阶,眼前情景却令他们瞪大双眼,面色不由一僵。 只见一辆奢华马车朝他们而来,很快就在他们面前停下。 幔纱被掀开,两个仆从顿时将矮凳放好,然后掀开纱幔。很快,自马车里就下来了一抹颀长俊逸的身影,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呀,这阿墨,明明比出宫早,怎么还没到?” 第二百八十二章 “呀,这阿墨,明明出宫比我早,怎么还没回来?” 凤清尘望着一众面露失望的仆从,狭长的眼眸亦露出一抹讶异。 一袭绛紫烫金衣袍将颀长的身子紧紧包裹,一条月白发带随风飘逸,衬得人肤白如玉,别有一番俊逸潇洒。 “二爷,您说我家主子已经出宫许久了?” 青玄急急问道,神色里充满了不安和忐忑。 “是啊,你家王爷对皇上说身子乏惫,想要先行回府。皇上体恤他多日边关作战辛苦交加也就准了,不然这晌午的犒师宴会又怎可以少了他?此番你们王爷又立下汗马功劳,一举歼灭那些乱臣贼子,日后你们这府上来拜访的只怕就要踏破门槛了。所以我且提前拜访一番,省得日后连挤都挤不进来了。”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入府门,好似回自个的家一般洒脱自在。 青玄等人全都看着他,脸上表情各异,脚下步子却迟迟不动。 “咦,你们怎么都不进来,难道真要在这等王爷吗?” 凤清尘不由回头,然后俯头望向那台阶下的几人,不由微微叹口气,眼中顿时涌起一抹无奈。 “你们因为这样就会让王爷开怀吗?你们几个也未免太高估自个了。与其如此,倒不如准备一桌饭菜,莫要让他回来没有饭吃才好!要知道此次出战条件甚是艰苦,你们的王爷都有些瘦了呢,所以好好进补一番自是必然。” 说完,便示意他们进府而去,仅留下一个人等候即可。 “二爷,您这是要在这里吃了?” 青玄望向他,然后问道。 “是啊,爷我正好有些饿了呢,恰好可以陪你家王爷吃饭,解他寂寞,陪他说话,何乐而不为呢?” 凤清尘径自答道,语气自然,但颇有几分大言不惭的意味。 青玄几人面面相觑,而后眼中亦闪过一抹了然。 如此情况一旦发生,通常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二爷他又在外面惹了什么风流债,结果不敢回家,只好过来“蹭饭”了。 想到这,几人嘴角全都漾起一抹彼此都明了的笑意,而后便按着凤二爷所说的去做。 ***** 且说王府那边等人心急如焚,府外不远处的一处宁静湖泊处,却也是一派紧张。 湖边,一袭黑衣身影随风而立,巍峨挺拔。 不远处,一个黑衣暗卫正跪在地上禀告着些什么,神色肃穆,语气沉着。 “就这些?” 姬墨谦回头问道,语气淡淡,但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子迫人的气势。 “回禀王爷,只有这些。” 那暗卫简促答道,而后眉头轻蹙,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但是属下觉得,他们显然是有所隐瞒的。至少汇报情况时并不似以往一般勤勉,甚至有些闪烁其词,显然是有所顾及,不知为何。属下亦问过如槿这几日可否发生什么异常情况,结果如槿与其口径一致,倒让属下有些不知所措了。” “嗯,本王知道了,你且回去继续盯着吧。” 姬墨谦对他挥了挥手,那暗卫立刻行礼,而后迅速起身,一跃而行,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墨谦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眸色一片沉寂。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间,紧紧握着那枚香囊,力道极重。 珍儿。他在心里默默喊着这两个字,眼中漾起一抹氤氲的温柔,但期间却又夹杂着不解与疑问。 如此情绪,令他恨不得立刻就准备策马而去,径自将那魂牵梦萦的女子拥进怀里,然后再不放开。 他敢笃定,此番暗卫们对她这几日的状况守口如瓶,定是她安排如槿去办的。 可是为何要如此?难道是嫌弃他管的太紧而令她感觉不快活? 若真是如此,那就同他说不就好了,何必如此? 想到这,一抹怒气便落入他的眼眸,令他的胸口有些起伏不定。 眼下皇兄盯他盯得很紧,他不能像从前一样驰骋期间,来往自由。 在所有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之前,他是绝对不能将素珍暴露于她人之间的,以避免引来不必要的伤害。 如今若是再收集不到信息,只怕他真的就得抓瞎了。 思绪停顿在这里,姬墨谦视线不由一厉,紧接着,一记口哨自他嘴里而出。 只见树丛之中,一匹汗血宝马踏踏而来,他就势跃上,然后抓紧缰绳,而后奔驰而去。 ***** 王府中,一桌子丰盛菜肴跃然桌面。 凤二爷坐于桌前,然后津津有味德品尝着各色菜式,而后一一点评,基本上所有菜式都被批判得体无完肤。 “啧啧,你们这,纯属就是起欺负阿墨全无味觉啊,如此没有味道的菜,怎能咽得下去啊。”凤清尘挑三拣四道,一脸嫌弃却又不肯放筷子,真真是烦人到了极致。 青玄等人全都心烦议论,但又不敢多言,只好充耳不闻,一心挖个望着外面等着王爷回来。 突然,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大家全都着瞪大眼睛,然后望向前方,而后欣喜无比。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快些净手吃饭吧!” 青玄急急迎了上去,然后满面欣喜地望着姬墨谦,声音里竟夹杂着一抹颤抖。 姬墨谦点点头,然后在另一侍从端来的精致铜盆里净了净手,而后用上好娟帛擦净,而后正襟危坐于桌前,夹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而后盯着凤清尘不放。 “阿墨,你,盯着我做什么?” 凤清尘正欲同姬墨谦说上几句话,结果却发现他死死盯向自个,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口中的话全都忘记,只余下了这结结巴巴的一句。 姬墨谦没说话,只是沉寂半晌。大家都不由屏住呼吸,气氛顿时凝滞。 “你且随本王来一下。” 终于,姬墨谦开口说道,然后起身朝饭厅外而去。凤清尘怔怔盯着他的背影,一颗心和锣鼓一般敲动的震天动地,脸上的表情如临大敌。 青玄等人略带同情地看向他,而后全都朝后退去。不多时,整个饭厅就只剩下凤清尘一人。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站起,随着姬墨谦朝饭厅外而去,脸上,竟有种壮士断腕的决绝。 第二百八十三章 新障碍,腹黑公主姬暮雪 穿过饭厅,一番明媚尽收眼底。 九曲回廊,湖水依依,清风宜人。繁花拐角处,一袭颀长身影负手而立,虽然那黑压压的服色与这鲜明的色泽有些格格不入,但却彼此呼应形成一抹别样的冲突,令人有些目眩神迷。 凤清尘暗暗呼吸,然后令自己莫要紧张。但脚下的步子却仿若木桩一般根深蒂固,不愿意挪动分毫。 哎呦,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总是觉得自己过去之后即将万劫不复呢? 凤清尘如此想着,心中胆战心惊,眼神里漾着十足的不安。真是恨不得想要掉头就跑,可惜那样做根本就毫无意义。 “阿清,本王要你帮本王一个忙。” 姬墨谦目光依旧投在那波光粼粼的湖水上,头也没回,就这么开门见山地说道。 “帮忙?” 凤清尘心中顿时响起一抹不祥的预感。要知道,能让一个征战沙场淡的王爷说出“帮忙”二字,只怕这事必定是够勉强人的了。 “哎呦,你我之间,为何说如此见外的话?你且先说来听听吧。” 尽管如此,凤清尘仍然抛出一番漂亮话。一边说着,心中一边越发苦楚,好似有一颗黄莲在作祟。 “刚刚本王之所以在你脚步之后出宫,是因为兰后有要事同本王相商。” 姬墨谦就在这时回头,然后望向凤清尘,低声而语: “而这件事,则是暮雪。” “暮雪……公主?!” 凤清尘高声惊呼,眼眸子睁得极大。一股子难以抑制的忐忑顿时向洪潮一般倾泄而出,将他的意识全都淹没。 姬墨谦并未理会他的讶异,而是继续说道,音色浅淡: “暮雪这段日子去了城郊的圣女庙潜心向佛,为天下苍祈祈福,本来还要过几日才会回宫,结果听到本王班师回朝,说什么也要回来见本王一面。你也知道兰后素来爱女,所以经不住软磨硬泡,也就同意了。本王准备将她接回府中玩上一两天,然后再让她回去。但是今个本王实在没有工夫,所以要劳烦你过去接一趟,然后将她接回来,待本王回府之后再说。” 对于这位皇上与兰后的嫡出公主,姬墨谦打心眼里是很喜爱的。所以此番兰后如此说了,他也就没有拒绝。 尽管他很清楚这是还他那对兄嫂使出的又一计策,企图用暮雪为诱饵,致使姬墨谦能够对此敞开心扉,对他们袒露心事,但他仍旧欣然接下。 毕竟暮雪是无辜的,而且想见他定是出于真心,姬墨谦无法真正拒绝。 上次的事情,因为受到了姬墨谦的威胁,兰后一直不敢对圣上言说,同时还要暗中为圣上查探那凌娘子设置障碍,这也就是为何圣上到现在还不知凌娘子身处哪里的原因。 为此,宫中无数身兼要职的奴才惨遭惩处和罢免,人心惶惶。 圣上险些因此与谦王正面冲突,毕竟身为帝王如此被愚弄能不发威才怪!但是想到他们之间那如履薄冰的兄弟情义,也就只好作罢。 兰后看在眼中,急在心里,所以思来想去,才想出这样一个法子,企图借暮雪之口来将困扰悉数解决。 此招,虽不算是一个高明的招数,但却是可以起到暂时缓冲的作用。况且她那女儿对权衡这类关系向来手法高段得很,不然也不至于让姬家的这两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如此喜爱。 “什么?!你让我代替你去接暮雪公主?不行不行,这事我实在是做不到,做不到!” 凤清尘一听要与暮雪接触,登时就谈虎色变,连连摇头,花容失色。 想活命,拒暮雪。此话可是一直在他心中谨记着呢,坚决不敢忘怀。 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姬墨谦这侄女,可是比他这叔叔还要难缠千万倍。小小年纪已经比阎罗鬼神还难对付。 她那乖巧懂事,也就只有在面对他那叔叔时才会尽数体现,凡是与她接触过一回的人,谁都会选择绕着她走,躲闪不及。光是想想就足以头痛欲裂。 “你为何不去接她?人家点名找的是你,是你谦王爷!这事比上刀山下火海还难,你是想看着我一个大活人只剩下出的气了吗?” 凤清尘激动难抑,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接她的时辰是在傍晚,若是我那时候还没启程,只怕与珍儿见面的时间就少得可怜了。” 姬墨谦看着他反应激烈的嘴脸,眼神不由一沉: “暮雪还是个孩子,去接她一趟当真有如此之难?你可莫要信口开河啊!” “什么,我信口开河?” 凤清尘神色一怔,而后就有些炸毛。 开什么玩笑!恐怕这全天下,也就只有他姬墨谦一人还认她是个孩子了。 那心计那手腕那轻功,眼下就已经能够力挫群雄,估计再过几年,都得优胜于她这天颂朝第一腹黑的王爷,成为普天之下心肝最黑的女子了! 想到这,凤清尘望向那蹙眉不满的姬墨谦,眼眸里不由渗出一抹悲哀: “阿墨,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想要去见凌娘子最好等把这个二世祖送走再说,否则吃亏的肯定是你!我现在就感觉你身上已经充斥着被她算计的味道了,而你竟然还傻到不自觉。对了,上次我让你同娘子坦白你身子上不适的事情,你说了吗?” 凤清尘突然想起了这一码子事情,顿时转移话题问道: “还没有。” 姬墨谦一怔,没想到凤清尘突然问及这个问题,心中一凛,而后据实以告: “因为还没有知道合适的时机,所以……” 或者说,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让素珍看到他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 眼下,两人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一切尚且洁白无瑕,若是他告知于素珍他的这一缺陷,她是否还会对他一如既往?是否会因此而嫌弃他,认为他是个怪物? 毕竟他的这一缺陷同其他可治愈的病症不一样,估计今生都会携带,而且终生无望。况且,眼下身子尚且还好,若是日后体内那些毒素又侵入到别处,只怕身子状况就会更加恶劣,到时候,说不定会成为她的负荷,令她深受其害。 第二百八十四章 他真真希望素珍当听及这些事情之后还选择留在他身边,但却又怕她听到之后有别的想法,而他,却是没有资格将她困在身边的。 所以他一直在斟酌,那口中的实情随着这份思忖,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正如一个人在黑暗中徜徉了许久,本以为今生注定与黑暗为邻,再无冀望。 可是当某一日脸上却蒙受阳光照拂,才得知自己心中那份冀望从来未曾消却,反而因为压抑而变得越加灼烈。 试问正承受着如此心情的人,又如何能将自己身上的那份缺憾尽数袒露,从而破坏了这份盼之已久的美好呢? “阿墨,听我一句,切莫如此。眼下不是维持你那光辉形象的时候,若你执意如此,只怕长此下去真的会出大事。” 凤清尘听姬墨谦如此之说,神色骤然紧张,随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且想想,你使劲浑身解数追了那么久,那凌娘子都从不接受你的心意,直到以为你葬身乱石之下,才决定接受与你在一起。可想而知,她并非是因为你外在的这些而倾慕于你,相反,她是因你那份不顾一切才会动容。像她这么理智聪慧的女子,眼睛里是揉不得半点沙子的,若是你能知无不言想必好感度毕会升腾。但若是你有所隐瞒,再加之周围有人存心捣乱,只怕后果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姬墨谦眼眸微微一震,紧接着,一双眼眸子投入一片暗沉之中,深邃不已。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就该前去,和她好生谈上一番?” “是啊,那是自然的!我是自然不会害你的!” 凤清尘点头道,神色间格外认真,竟看不出丝毫的嬉皮痕迹。 “好,那既然如此,我自去准备一番就出发了。阿清你就帮我去招待一下暮雪罢。” 姬墨谦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而后自他身边而过,步履如风,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之处,一切恍然若梦。 “哎呦我这是……” 凤清尘一怔,而后整个人就不由抓狂。自个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又让他钻了空子,这下子就是想不去接也得去了! 想到这,凤清尘不由狠狠跺脚,整个人气急败坏,却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情别提多么纠结了! ***** 晌午正浓,日照当空。 凌家,此刻正陷入一番酣然的静谧之中。 吃过午饭之后,大家都显得有些委顿。素珍因为上午的闹剧也耗费了不好的精力,此刻亦是有些困顿,所以大伙全都决定回房休息,好不辜负这慵懒的阳光。 如槿回到客房,正准备小睡一会儿,殊不知如风等人全都在房间里等候着她,令她困意全消,整个人不由呆怔在地。 “你们,你们怎么进来了?” 如槿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们,口中话语微微有些嵌顿。照理说,无禀告要紧之事,暗卫是不应进入到屋子里面的。 如今这几人全都进来,而且神思凝重,这阵仗让人看着有些骇人。 “我们再不进来,只怕日后这消息就全都断了!” 如风一脸风尘,显然是刚从外面奔波回来,汗水都浸湿了黑色的紧身服。 “师妹,不要以为你换了一身装束,就与我们毫无关联了!再如何,你也是个暗卫,切莫忘了自个的身份!” 此话一出,口气明显发重。如槿一听顿时气愤,看向如风的目光骤然犀利。 “风师兄,我是什么身份,我自个最清楚,任何人都无资格评断。此番,无非就是没有让你拿到信息回去汇报,你就如此气愤。看来这邀功的心可是够重的!” “你!” 如风气结,当即就扬起手掌准备掌捆如槿。谁知如槿偏将脸凑到他面前,等着他打,不甘示弱。 “哎哟,你们这又是何必呢!都是为主办事的忠心之人,何必为了这点事情动了肝火!如槿,你风师兄是个急性子,所以说话没轻没重,但是你也要理解他!他这么说你,也是怕你因此受到牵连,你也知道王爷对于这一面的状况有多么关心,你如此做,可要受罚的!” 老好人如行在此时出声劝阻,结果话音刚落,一旁的如影就插嘴道: “如行,你可真爱管闲事!他们两个一见面说话哪次不是用如此决绝的语气的,但交情不还是如此铁吗?所以你这劝真是多余……” “就你多嘴,小心我此番在不告知你们,让你们一直交不了差。反正王爷说了眼下我是受未来王妃调遣的,自有护着我的人!……” 如槿狠狠瞪了如影一眼,然后洋洋得意地说道。 其他三人一怔,然后脸上同时闪现一抹激动,看向如槿的目色也不由温柔了许多。 “来,这个给你们。” 如槿自衣袖里掏出一只信封,然后交给他们,而后说道: “这是咱们未来王妃给王爷写的信,期间肯定有为何不告知的理由,你们且呈给王爷,王爷自会明白的。” “太好了!师妹,你威武啊!” 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径自接过手中之信笺,脸上不由眉开眼笑。 “你们应该大赞未来王妃,是她思虑周全。” 如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今个是王爷班师回朝的日子,估计晚上说不定就驰骋而来。所以你们现在就给送去,让王爷抓紧看了。王妃说,她在信中有一个很要紧的问题要问及王爷,希望王爷可以据实以告。所以时不我待,赶紧去吧!” “好,师妹你切放心!” 如风点头,然后将信封塞进怀里,而后越窗而出,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了,你们两个,且出去守着吧。本姑娘也是要小睡一下了。” 如槿对那两个笑靥如花的黑衣男子说道,然后径自朝床铺而去。而就在这时,她步子一停,而后眸光闪现一抹厉色。 在她身后,如行和如影亦笑容全退,眉目紧蹙。只他们同如槿交换了一个神色,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出门,一路越出窗子。 第二百八十五章 侵入,真真是猫咪作祟? 屋子静寂,连掉根针似乎都能听到。 如槿如同一只夜猫一般在屋子里穿梭,很快就将刚刚的那阵异样的响动锁定在素珍的屋子里。 窗沿下,如星和如影已经蛰伏而上,准备随时破窗而入,将闯入者擒拿在手。 如槿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屋子里,那个异样的动静开始由远及近灌入她的耳廓。她神色一凛,而后将手摸进袖子,轻轻将短小精悍的匕首握进手中,而后准备给那个侵入者一个厉害。 真以为他们一时不在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他们可是王爷一手调教的暗卫,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及时予以处理,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们是病猫了? 如槿想到这,嘴角不由漾起一抹凌人的笑意。 而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如槿立刻抽出匕首,然后钳住对方肩膀,而后准备拿下此人。 “啊!你这是干什么!” 匕首毫无悬念地挥向了对方的脖颈。如槿还在纳闷这个入侵者怎么没什么内功底子,简直太好拿下了。正当她微微得意地看向对方时,一抹惊恐顿时涌上了她的眼眸。 “怎么,怎么是您……” 如槿一惊,面色呆滞,连呼吸都已经忘了。 “不是我,还是谁?这难懂不该是我的屋子吗?” 素珍目光幽深地看向她,然后望着她那放在她脖颈上锋利的匕首,低声说道: “我觉得,你应该将匕首先放下。” “哦哦,娘子,我以为……” 如槿连连点头,然后急忙将匕首自素珍脖颈处拿了下来。 她执业如此多的岁月,这样乌龙的事情却是第一次碰到,心情难免有些接受不了,心思也就跟着恍惚了起来,袖中的刀鞘也因为这份恍惚而掉落了下来,“咣当”一声落到地上,极其清脆。 窗外如行和如影听到那声响动,立刻起身破窗而入,拔刀相向。 “娘子莫怕,属下……” 两人大声喊道,目光凌人。只可惜,屋子里却无令他们剑拔弩张的那个人。 “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起来准备去倒杯热茶喝,你们就这样冲了进来。若不是我胆子大,只怕此刻就得被吓晕过去了!” 素珍淡淡说道,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出闹剧,嘴边扬起一抹啼笑皆非: “幸好我这窗子足够结实,而且可以活动。不然两位如此撞击,只怕今个就得给我补窗子了。” “娘子,我刚刚听到您这屋子有撞击的痕迹,好似有人侵入。没有人进来吗?” 如槿急忙上前问道,然后环顾四周。 “哦,是因为这个啊。”素珍恍然,然后径自指向一旁的角落,然后走了过去:“那声音就是它弄出来的。” 说完,便俯身抓起那一个灰绒绒的毛团,然后抱进怀里。那小东西发出声声“喵喵”,然后径自从素珍怀里蹿了下去,灵巧地跃上大开的窗子,然后消失不见。 如槿如行几人全都有些发怔,眼睛不由微微睁着,惊诧不止。 第二百八十六章 午间溪水,真理暗卫如影 “原来是这小畜生发出的声响啊,如此真真算是误会了!” 如槿率先发出一声干笑,然后开口说话,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娘子,看来我们是有些草木皆兵了,让您受惊了,实在是对不住。” 如槿说道,然后对素珍表达歉意,然后示意如行和如影退身而出,却不料那两人好似雕像一般纹丝未动,心中不由一沉。 “娘子,请恕属下不敬。刚刚那个声响并非一只野猫能够发出。那力道,是人与人之间才能发出的。” 如影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双眼眸冰冷却灼灼,好似猎鹰一般环顾着四周: “恐怕此屋不算安稳,还望娘子为自身安慰考虑,让属下搜查此屋。确保万无一失。” “喂,你们疯了!连未来王妃的屋子你们都敢搜,你们真是……” 如槿吓了一跳,而后蹙紧双眉然后下意识地说道。殊不知她话音未还未落下,素珍就微微一笑,而后冲如行和如影颔首,而后说道: “两位所言甚是。刚刚我睡得迷蒙,有些事情我也是不知道的。为了安全,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她淡淡望向两人,朝一旁退步,而后说道: “那就有劳二位了!” “得罪娘子之处,望娘子海涵。” 如行和如影向素珍行礼,而后持剑开始在屋中搜查。 “喂,你们悠着点,别给娘子的东西弄坏了。哎呦,还是我跟着你们一起吧!” 如槿见他们重手重脚,又见素珍脸上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头皮都有有些发麻,顿时过去和他们一块行动,省得他们惹素珍不高兴。 素珍望着他们,面色如常,但袖中掌心不由微微冒汗,心跳因此而有些加速。 一番搜查下来,毫无收获。 如行和如影蹙紧眉头,对眼前的情景表示不解。如槿则检查了一番他们搜查的地方,确定没碰坏什么,顿时松了一口气。 “娘子,敢问那浴桶之中怎会放如此多的花瓣?” 如影仍旧觉得难以置信,决定孤注一掷,将心中疑问尽数抛出,然后询问。 “而且那桶里的水已经凉却,而那花瓣却像是新洒上去的,难道娘子与旁人不同,喜欢洗凉凉的花瓣浴?” “看来如影侍卫仍有疑惑啊。” 素珍径自走过去,然后捏起一片花瓣放入鼻尖,轻轻闻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自来怕热,如此天气,自然要用冷水洗浴。而且这水可是溪流上游午间的水,虽然温凉,却也是集了日头的温暖的。如此水质,洗身自是再好不过。侍卫无非就是怀疑这下面究竟有人与否,既然如此,那就请搜查吧。不过若是没有,我可就要让影侍卫赔我会这么好的一桶水,然后,到王爷那亲自去领罚。” “赔就赔,娘子放心就是了。” 如影说道,然后径自上前准备去搜。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被如行和如槿拉了回来,然后示意他住嘴。 “娘子勿怪!影侍卫就是个直肠子,从来不懂得拐弯抹角,得罪娘子之处,还望娘子海涵。” 如行急忙说道,然后冲着素珍作揖赔礼,表情甚是难为情。 第二百八十七章 嚣张,别样公主姬暮雪 “无妨无妨,都是为我好,我心里知情。” 素珍淡淡一笑,然后以风轻语气与之回应,笑意横生。 “你们拦我做什么,若是真藏在浴桶里可就坏了……” 如影急急说道,结果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如行伸手捂上,呜呜地再也出不了声。 “哎呦,你快得了吧!咱们呆了这么久,都没见那里面有丝毫动静,你以为谁会有这么好的换气水平,据我所知也就只有一个暮雪公主了,可是人家远在朝歌宫中,怎么可能在这里!你这性子真该好好该改改了,当初王爷给你揣进湖里你都没有精进一点,真真是浪费了王爷的一记好踹了!” 如槿也跟着数落道,声音里带着一抹恼怒。只见她回头看向素珍,脸上漾满愧疚,而后频频道歉,素珍被她弄得有些烦躁,于是便挥手让他们全都出去。 “好的,娘子你且再歇会儿。有什么需要且叫我,我们就先出去了!” 如槿说道,然后和如行两人强行拉着如影出了门,屋子里很快便恢复沉静。 素珍慢慢踱到浴室门外,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对着那浴桶说道: “想不到你这方面还真是异于常人啊。” 话音未落,一阵巨大的水花声响便腾空响起。水色花瓣在空中盘旋,而后落地,浴桶周围一片狼藉。 “也就这项本事拿人而已。” 桶中,一个宛若引领的声音径自灌进素珍耳朵。只见一抹滴着水花的身影径自跃出浴桶,而后看向素珍。 身影的主人是个还没及笄的女娃娃,稚气未脱身形未熟,看起来岁数还不如婧兰大,但是面容的精致已经显形,日后若是加上女子的风韵,只怕定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 “本公主幼时间曾被入宫的歹人追杀。那时本公主身边的嬷嬷已经被歹人买通,将我狠狠投入水流湍急的湖中。我当时抓住了一棵长在水中的树木,以避免了被冲走的厄运。但是湖水很深,岸上又有歹人搜寻,我只好潜在湖中,时不时地上来冒个头。当时真是差点被呛死,但是本公主告诉自己,若是不坚持,就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于是就这么坚持了下来,等来了王叔的救援。也就是因此,好水性就在此时养成了。” “自古都是帝王家的孩子最难将养,如此看来,确实不假。” 素珍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一旁,而后便出去。 本以为她会耍公主性子不穿,毕竟这衣服并非绫罗绸缎亦不是很合身,她若是不穿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结果过了一会儿,浴室门径自推开,一个极其不和谐的瘦削身影走了出来,眉宇间全无丝毫不适,反而坦然自若。 “劳烦一会儿将袖子和裙摆给本公主剪掉,不然如此出去定会摔跤。” 暮雪说道,然后从容不迫地走向素珍对面的椅子上径自坐下,眉目间还带着刚刚还没擦净的水汽,看起来倒是氤氲动人。 只可惜那双眸子里却全无一个十岁少女应有的天真烂漫,反而云雾缭绕,令人看不清期间情绪。 “行了,那些人我也算打发走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素珍开门见山,然后望着暮雪公主,神色微微有些迫人。 刚刚她强行闯入,道明自个的身份,且亮出了与姬墨谦身上模样相似的令牌,素珍这才导出刚刚那一出。 不过这姬墨谦手下训导的暗卫真真是厉害,就差一步,一切就都穿帮了,所幸有惊无险。现在想想皆是有些后怕的。 然而,她却并不觉得后悔。因为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老成的小姑娘会解开一些如今困扰她的事情,令她的心不再像如今一般纠结。 “本公主觉得,应该是你有话问本公主才对。” 暮雪说道,然后轻盈一笑,望向素珍。 “并没有。” 素珍斩钉截铁地说道,眸光里闪过一抹凛然。暮雪听完后,眼底闪过一抹暗芒,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真的没有?本公主因为你同王叔交好,自会有些想问却又不敢问的疑问,于是本公主正好前来,然后为你答疑解惑。” 暮雪有些不甘心,于是继续说道。 “为何要问你,这是我们的事情,我去问你王叔不就不好了。” 素珍状态似无辜地说道,表情很是气人。就算眼前这小公主精于算计,心肠腹黑,但她也是不会让一个小姑娘坐在她脖子上拉屎撒尿。 退一步讲,她那个全天颂第一腹黑的王叔都不和她玩心眼,一个小屁孩,又有什么资格! 她今个已经给姬墨谦写了信,然后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那些。毕竟两人相恋,有何疑问还是要亲口听对方说才好。不然,很多误会嫌隙就会从此而生。 果然,此话一出,暮雪脸上的那抹平和不由几近皲裂。毕竟她还是个孩子,论城府还是稍显稚嫩,自然也沉不住气。 “你无非就是仗着我那王叔喜欢你,才敢如此嚣张。可是花无百日红,你确定可以王叔喜爱你一辈子?看你这样子,似乎也是不相信一见倾心的人,那你就从没有怀疑过我那王叔为何会对你追逐不放也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你真的一次都没有怀疑过?” 暮雪说到这里,眉目不由漾起一抹喜悦,而后嘴角荡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还是你根本就不敢想,只想走过一天是一天,好自欺欺人……” “我怀疑过。” 素珍望着她那得意洋洋的声色,不由淡淡出声,眼中不由暗光浮生: “不过,我绝不会问你。现在,请你出去。不然,我就让你王叔来领人,看看你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到底又多么令人厌恶。” “你!你敢!” 暮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指着素珍眉目凌厉: “你若是敢,本公主就让你全家都永无安生之日!” “呵呵。”素珍淡淡一笑,而后抬头望向那义愤填膺的小公主,随即低声说道:“原来,你还真是挺怕你王叔的。有软肋,还敢嚣张,真是不知死活。” 说完便叹了口气,而后摇了摇头。 第二百八十八章 “放肆!你竟然敢如此说本公主,本公主足有一百种法子让你身首异处,到时候看你还如何嚣张?” 暮雪拍案而起,精致俊俏的小脸阴郁密布,一股子不驯的狠戾弥漫了整个眸子,丝丝缕缕的猩红之光荡溢而出。 素珍凝着那双眸子,饶是面部一派柔和,心中亦是微微一震。多年无数阅人的经验都在告诉她,这个小姑娘真的不说说就算的纸老虎,而且亦是经历过生死攸关的事情。 她相信这位公主的手中,只怕已经握了不少人的性命,有些甚至是她自己结果,并未用到旁人。 只怕若不是忌惮她家那王叔,只怕她此刻变成肉酱亦是分分钟的事情。 看来这皇家的小孩子虽然锦衣玉食,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但是如此小的年纪却要经历常人一生都不会经历的险象环生,阴谋算计,的确心里亦是很苦吧。 素珍收回目光,脑海中不经意闪过杜老爷子的话,心头顿时划过一片黯然。 既然这皇家如此,那她是不是就不应该将乐天牵扯进来?毕竟,她是真的不愿意让小家伙变成眼前暮雪这副样子的。 那么,她同姬墨谦…… 想到这,她不由微微闭了闭眼睛,心头顿时漾起一抹乏力。看来当初自个不愿尝试男女之情实在是对的,这坠积在心头的难捱实在是令人心头不畅。 “怎么,是不是怕了?” 暮雪很擅于察言观色,见素珍眉头轻皱,神色微暗,心中不由闪过一抹得意,然后径自说道: “刚刚不是还威风凛凛的吗?不过也算你聪明,同本公主作对又有何你的好果子吃呢?早如此不就好了?” 说完,便径自坐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而后对素珍说道: “其实像你这样的女子,在王叔身边当真是如过江之鲫。只不过王叔他一直致力于国家大事,所以对这其不是很上心,所以年岁已经到了如今却还是孑然一身,大家都因此很焦急。不能不说,你还是很有本事,能让王叔如此倾心相待,但是你我很都很清楚王叔他心性腹黑,为何会对你如此热衷,也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说到这个份上,却让本公主想起了一件旧事。” 暮雪沉顿了一下,见素珍面无表情,眸色淡淡,心中一凛,而后继续说道: “昔日王叔他征讨肆意挑衅的邻国,由于那国擅长使用蛊术,令我军将士吃了不少苦头,讨伐过程一度陷入窘境。大家愁眉不展。但是王叔却使了一招险棋,只身潜入敌国宫中寻求解决之道,没想到竟得到了意外的收获。而那收获,则是敌国的公主所提供的。因为她对王叔一见倾心,已经到了难以自拔的程度。王叔利用了这一点,诓她拿到了解药,然后破了讨伐之困境。至今那公主仍旧待字闺中,其父王每次进贡治之时都要同我父皇提上一提,但是时至今日,仍旧未能如常所愿。” 暮雪说到这里,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目光变得灼灼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王叔接近我,是因为我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素珍望向暮雪,低语而出,面容依旧。 “是,但并不是全部。” 暮雪答道,但是眼中却划过一抹精光。 “哦?并非全部?”素珍有些意外,眸子不由瞪大。 “其实本公主最想告诉你的是后续。” 暮雪凑近素珍,低低说道: “其实我父皇真的想成就这门亲事的,因为那女子乃是西域第一美女,而痴情人自古最易博人同情,于是便召我那王叔进宫商量,结果我那王叔只说了一句话,我那父皇就再也不提此事了。你可知道我那王叔说了什么?” “什么?” 素珍直觉并非是什么可以入耳的话,但却被这小姑娘勾起了兴致,不由低声问道。 暮雪见他有了兴致,星眸一弯,轻轻在她耳边说道: “王叔说,世上这男女之情,无非只是执念和不甘所引起,断不可信,若是从了她,只怕就是给了她们国家一个死灰复燃的契机,唯有斩断希望,才能确保我天颂无虞。” ****** 屋子里,顿时静寂一片,微薄的空气令人胸腔闷痛,意识散乱。 窗子外,响起了三声敲动,紧接着,一个成熟的女子声音传了进来: “公主,时候已是不早,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好。” 暮雪对着窗外应了一声,然后望向一言不发的素珍,心里别提多么开怀了。 哼,敢和她抢王叔,也不看看自个几斤几两,如今算是傻眼了吧!刚刚竟然还拿王叔威胁她,这回看你还怎么嚣张! 想到这,她随即雄赳赳地起身,而后倨傲地看了一眼敛着眼眸子的素珍,而后朝窗子那边走去。 “小孩子伎俩,真真是登不上大雅之堂啊。” 就在这时,素珍不由脱口而出,字字清晰,令人想不听清却也很是很难。 “什么?!你说什么!” 暮雪猛然站住,然后回头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素珍,眼眸子好似要喷出火来。 “公主,看来我终究是高估了你。你绕了这么多的圈子,无非就是想离间我与你王叔之间,好让我们心生误会,就达到你的目的了,是不是?” 素珍缓缓走向她,笑容漾起一抹精致的委婉,颇有股三月江南的明媚动人: “我并非是什么圣母白莲花,听完你那段别国公主的凄惨遭遇,心中虽有戚戚然,却也不至于因此对你那王叔有何偏见。直对不在自个心坎上的那个人,谁人不是郎心似铁?我倒是很赞同他的做法。有时候给个干脆,比推延迁迟要仁慈多了。我并不是瞎子,你王叔到底如何,我心中自有分辨。 素珍望着那头顶都要冒烟的暮雪,笑容越发扩张,眉目更加澄澈: “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他钟情于我,这点毋庸置疑。” 只是这份钟情,不知会否充满阻碍?是否可以坚持下去,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慈母吟,缓解素珍烦躁心 有时候,两人互相倾慕,并非有那么复杂。但是这份感情掺杂于现实之中,也就显得有些脆弱不堪了。 她相信姬墨谦是将一颗心全部交给了她的,并且亦尽了一切力量来护她周全。但活于这世上光靠着这份情愫是有些单薄的。 眼下他们还未如何就已经有如此多的阻挠,只怕将来真的会越加艰难。 她愿意相信,但盲目的相信实在是有违她内心一贯的理性考量,她实在做不到自欺欺人。 至少她真的很难相信,姬墨谦只是因为一次的相遇就非她不可了。并非是她自信力不够,而是她崇尚现实,认为这样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的。 试问蒙在鼓里,一问三不知,这样下去会有长久的感情?恐怕连基本的信任都很难进行下去吧。 对于她凌素珍而言,知情亦是一种别样的承诺,她的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如此一头雾水下去,她是无法坚持的。 “呵呵,果然,男女之情会迷人心智,令人盲目。如今看来实在不假。” 暮雪深吸一口气,而后怒极反笑,然后看向素珍,低声而语: “不过王叔那副身子,你们日后可怎么……” 暮雪说到这里,猛然住口,不由瞪大眼睛,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说什么?什么那副身子?” 素珍竖起耳朵,而后看向她,语气逼人。 “本公主说什么了,本公主什么都没有说。” 暮雪也知道自个失态了,急忙摇头挥手,然后快步朝前而去。 要知道,姬墨谦那身子的事情,是宫中人的大忌讳,是谁都不能提的,若是被她父皇知道她说漏了嘴,她真真就算是完了! 想到这,暮雪的额头则渗出了汗水,心中一片紧张。 “公主,公主!” “来了!”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催促声,暮雪如获大赦,马上就夺窗而去,连和素珍打声招呼都没有。 素珍望着那半开的窗子,心中亦是一片混沌,浓浓的纠结渗入她的脑袋,令她顿时烦成了一团麻。 **** 经过了一下午的休憩,到了傍晚,大家都显得很是精力充沛,欢声笑语洒满了一屋子。 乐天和如槿两人去了后院的溪流处采了一些野花,而后便举着一捧斑斓的鲜艳询问素珍要将花儿放在哪里。 “娘,您闻闻这些花儿,真素好香哦。放在家里多好咩!” 乐天笑眯眯地说道,然后央着素珍给找瓶子,非要养进水里。 “如槿,你到厨房这边的柜子来,那边有一个长颈的瓶子,给他拿去用。” 素珍想要在晚上包饺子,所以满手都是面粉,于是便扬声叫来如槿给小家伙拿瓶子。如槿扬声应道,然后快步进来,而后帮着乐天弄,很快,一小瓶芳香四溢的似锦花儿便呈到了饭桌上。 “对了,乐天,明个就是去见先生的日子了。你都准备好了吗?” 素珍突然想起来,然后扬声询问厨房外的乐天。 “嗯嗯,偶已经准备好了呢。而且偶还给先生准备了一个小小的节目哦。” 乐天跑进来,然后抬头望着素珍,大双大眼睛闪亮亮的。 “哦?还准备了一个节目?” 素珍一边和面,一边问道,神色有些惊奇。 “嗯嗯!娘,偶准备给偶的师傅背一首诗。” 小家伙背着手,摇头晃脑的,想要立刻告诉素珍,却又故意卖了个关子: “娘,您不想知道偶要背什么诗咩?” “想啊。”素珍眉梢含笑,然后配合着她说道:“背给娘亲听听,好吗?” “好!”乐天重重点头,然后煞有介事地背诵了起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素珍手里的动作不由停滞了下来,眉目不由一敛,眸光顿时闪过淡淡水光。 “娘,偶吟得好不好咩?是如槿教偶的,说偶要在先生面前露一手,结果偶就想挑一首与娘亲相关的诗词。娘,您听过这首诗咩?” 乐天凑近素珍,然后瞪大眼睛看着她,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疑惑: “娘,您不喜欢听咩?肿么都不说话呢!” 边说着,边凑到素珍面前去看,结果仰着的脸颊顿时迎来一滴湿意。 小家伙一怔,而后就慌了,紧接着一跺脚,扬声对着正往里面看的如槿,气愤不已:“哼!如槿,你骗银!你明明说娘听到后会开心,肿么会哭了!这下子可肿么办!肿么办!” 结果话音还没落,小鼻子上就抹上了一层面粉,一张小脸写满了诧异。 “如槿没有骗你,娘就是开心啊,你这小家伙,总是有法子让娘亲很开心。” 素珍用布帛抹了抹手,而后则蹲在地上,将小家伙揽到自个面前,破涕为笑。 “娘,您也骗银!开心时候肿么可能会流眼泪?” 小家伙歪着头,然后满眼都是问号。 “会的,以后你会经历到的。”素珍将他搂进怀里,然后轻轻说道。 这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吟诵,真真是进到了她的心坎里。想必每一个做娘亲的,听到这番吟诵之后都会落泪的。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有如此一颗心,就足以了。 “真滴么?可是乐天不想经历那些了。” 乐天自素珍怀里而出,然后望着素珍的眼眸子,不由说道: “娘不是说过,偶要做个男子汉,就得不再哭泣!所以偶不想要再掉眼泪了。” 乐天的眸子里闪着一抹坚定,一张小脸竟显出些许刚毅的神色。 “也好,那以后就尽情笑吧!”素珍微微一笑,然后再次刮了刮他的小鼻头,乐天捂了捂小鼻子,顿时搂着素珍咯咯笑了起来。 恰好此时,如槿快步走进来,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惊异。 “这是有什么好事吗?”她走过去,有些怔忡地问道。 “刚刚我听到乐天在那里叫喊,我还以为哪里出了岔子,马上就赶了过来,结果却是另一番场景,实在是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第二百九十章 和睦,阴差阳错成悔恨 “摸不着就摸不着吧,总之你此番倒是做了一件极其正确的事情。” 素珍自地上站起身,然后看向一头雾水的如槿,而后笑着说道。 “啊?”如槿一听,更加疑惑了,随即将目光投向乐天,目光充满探询。 “木什么啦,就素你给偶挑的那首诗,娘亲很喜欢,所以偶们刚刚才会抱在一起。” 小家伙煞有介事地说道,而后眉开眼笑,一蹦一跳地朝外而去。 素珍望着那小家伙地身影,嘴角的弧度也是越发地扩张。 “对了,娘子,我还没同您说。” 如槿见小家伙离开,于是便凑近素珍,而后说道: “那封信如风已经送进了王府,但是他眼下还没回来,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不过您且放心,王爷定会第一时间看到的。” “嗯。”素珍本来心情尚算不错,结果一听到此事,登时心中便是一沉。 “哦,对了还有,王爷今个晚上恐怕过不来。因为皇后拜托他去城郊的圣女寺接暮雪公主,估计最迟也得明个才能腾出工夫了。” “暮雪公主?” 素珍不由暗自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想起刚刚下午发生的事情,眼神不由闪过一抹深幽的光芒。 原来她是从寺庙里过来的,估计眼下也应该回到寺里了吧。这小姑娘,这一下午可是够颠簸的。 “是啊,暮雪公主。当今圣上和皇后的嫡长公主,王爷的亲侄女。王爷自小对她疼爱有加,所以此番她出寺嚷着非要见王爷,王爷也就答应了。” 如槿见素珍默然不语,以为素珍是生气了,急忙说道: “您别生王爷的气,王爷也是万般无奈。明日估计就会来看您了,您莫要着急。” 说完,便暗自忍住笑意,装得一本正经面露担忧。 其实,王爷晚上是来的,眼下应该已经在路上。她之所以不告诉娘子,是奉王爷的旨意,准备给娘子个惊喜。 一个时辰之前,如风到达了王府,正好赶上王爷正在沐浴更衣,准备洗去一身疲惫精神焕发地晚上去见素珍。 如风将信放在屋中,便准备离开。 临走时,王爷嘱咐他,切莫将他晚上去的事情告知给娘子,因为他看凤清尘那手扎里写着女子是喜欢这种不期而至的惊喜的。 两人分开许久,他想要给自个心尖上的那个人一个惊喜。 于是,也就让演变成了现下这个样子。 “好。” 素珍点头道,然后继续转头净手揉面,但是那心情就再也没有高涨起来。 不过庆幸的是,姬墨谦今晚不来。眼下她这样的心情,实在不知如何面对于他。她需要好好地理顺眼下的心情,才能好好和他坐在一起,谈一谈他们的以后。 想到这,她顿时心如乱麻,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 日暮西陲,夜色悄悄而至。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饭桌,令等候多时几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眼下快入立夏,屋子里渐渐变得灼热了起来,尤其当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之后,就更显得热了。 素珍将窗子推开,令晚风吹了进来,顿时便舒畅了许多。 饭桌前,三个人瞅着那皮薄馅大的韭菜饺子,一个个的眼睛都有些发直。 尤其是如槿,显然之前从没吃过这类馅料的饺子,顿时充满了新奇,眼睛瞅着那饺子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快吃吧,一会儿饺子该陀了!”素珍对他们说道,然后径自坐下拿起筷子。其他三人一听素珍如此说,立刻就各自夹起一个,蘸了些醋,而后便放进嘴里。 顿时满满的热汤汁便充斥了整整一个嘴巴,令乐天他们都急忙搜紧嘴巴,呼呼轻叫。 “慢点!我包了很多!” 素珍看着乐天和如槿那狼狈的吃相,不由有些无可奈何。而一旁的凌氏也因为吃得太快而烫得咳嗽,素珍急忙起身,然后走过去,给她拍了拍背,嗔道: “娘,您怎么也和他们一样,小心一点啊。” “咳咳……” 凌氏好不容易才缓过来,随即抬头看了一眼素珍,眼底有些不好意思。 “俺这不是没把持住吗……” 她说道,然后低下了头,脸也不知是咳的还是羞涩的,总之是漾起了两抹红晕。 素珍看着凌氏的样子,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于是便搬过椅子坐到了她的旁边,然后夹了几个饺子依次吹凉,而后便夹到凌氏的碗里,低声说道: “快吃吧。” 凌氏猛然抬起头,眉目间闪过一抹愕然。 似乎,她们两母女间,已经好久没有如此亲近了。 而如此小的动作,却夹杂着十足的温情,令饭桌上的气氛陡然变得跟为融洽。 “别愣着啦,快吃吧。” 素珍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快些吃,她这才缓过神来,径自开始吃起来。 吃得如火如荼的乐天看到眼前这一幕,手中的筷子也不由停了下来。 只见他歪着小脑袋似乎在想些什么,而后满是汤汁的小嘴就漾起一抹笑意,径自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放进了素珍的碗里,令素珍也不由一怔。 “娘,您还木吃啦!赶紧尝尝吧,真的很好吃哦。” 乐天朝素珍展开一个大大的笑颜,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素珍嗯了一声,眼中亦有些动容,顺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弄得小家伙又咯咯笑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一直埋头苦吃的如槿猛然抬头,然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眸子里一阵懵然。但她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投身在吃饺子的行列里,显然所有心智已经被全部饺子带走,不留分毫。 一顿晚饭,在如此和睦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饭后,照例的一番收拾之后,素珍便陪着乐天将明个要带的物品全都收拾好,随后又回了屋子将明日去镇上要做的事情在心里捋了一番,又装了不少的银两,准备明个去镇上好好采买一番。 蜂蜜铺子的牌匾已经做得,明个她要去看一眼,而后就要着手将蜂蜜送进铺子。她看了黄历,发现后这几日都适宜开张,所以待和店里的掌柜商量一下,就可以开业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圣女寺,接暮雪回谦王府 想到这,她就不由想起那隔着一条街的瑞福酒楼,刚刚得到慰藉的心情又一次陷入了谷底。 总之都是要去一趟的,所以她决定是看望一下毓岚风。 若是他听得进去,那她就劝上两句。若是听不进去,她也算是尽了自个的本分,日后无愧于心。 想到这里,素珍的视线不由微微晃动了一下,一股子难言的情愫瞬间涌入心房,令她整个人都有些颓然。 皎月升空,夕阳落幕。 圣女寺前,朱门大开。 缭绕的香烟在寺庙上空缓缓盘桓,绿树参天,青山深深,宁静致远。 门口,一众青衣道姑垂首站于两旁。为首的师太手持佛珠,慈眉善目的面容带着十足的恭谨,将一旁的淡青色衣衫小身影让出。 只见那身后,两名岁数不轻的婢子不紧不慢地跟着,面无表情,却眸光凌人。 门口,勾栏锦纱马车等着,两个仆从举着宫灯等着,阵仗极其朴素。 凤清尘垂首等在马车旁,恨不得就此消失,省得受后面那苦楚了。 “阿弥陀佛。公主,您手抄的佛经已经呈入主殿,我寺贫尼定会****诵经,海灯照拂,您的恩义必会令佛祖得知,护我天颂周全。” 云英师太将暮雪送出寺内,然后对其行礼,一众贫尼亦同时行礼,阿弥陀佛的声响同寺内钟声交相呼应,甚是洪亮。 “那就有劳师太了了。这段日子多有叨扰,还望师太以及各位师傅海涵。” 暮雪伫立在夜色之下,一双眼眸宛若星辰,璀璨耀眼。 “不劳烦,不劳烦。公主能来,亦是我寺内之福。” 师太眼中猛然升起一抹惶恐,而后连连摇头。台阶下的凤清尘恰好将那抹恐惧看在眼里,心里的那抹烦闷就更加扩大了! 好你个姬墨谦!就知道给我出难题! 你看看,就连佛祖手底下的人都怕她怕得要死,以一会儿她若是发现你没在,肯定就再也没有安生之日了! “师太实在是客气了,紫烟。” 暮雪微微笑道,然后唤了一声身后的侍女。只见那侍女上前,然后双手捧出一个盒子,径自递到了暮雪与那师太之间。 锦盒打开,一颗闪着淡淡光泽的夜明珠呈现在师太眼前,令师太面色惊异。 “此珠子乃南海贡品,是父皇予本公主的生日礼物。本公主潜心向佛,想要将此物捐给圣女寺,聊表本公主一番虔诚心意,还望师太好生保管。” 说完,紫烟便将那盒子递给师太,师太立刻跪下接过,一众贫尼也跪地叩拜,而后山呼公主千岁。 “紫烟紫烟。”暮雪点头,然后低声呼唤紫烟。紫烟立刻上前,然后问道:“本公主这表现还行吗?不至于幼稚了吧。” “公主仪态万千,紫烟佩服。”跟在暮雪多年,紫烟早已知道何时该说怎样的话,所以自然令暮雪眉开眼笑。 “本公主知道了。” 暮雪掩唇笑道,眉目欢快。她刚刚已经由余光看到不远处停驻的马车,知道皇叔已经过来接她了。所以才临时导了这么一出,好让黄书对她刮目相看。 哼,上次说她没有做公主的样子,这回大家都呼我千岁,看皇叔你还说些什么。 想到这,暮雪的眼中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第二百九十二章 诓骗顺利,暮雪再生疑心 一场“公主秀”终于落下了帷幕。 暮雪转身,然后径自提着裙摆拾级而下,步履欢实。 身后,紫烟紫檀两人紧紧跟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二爷,我有点怕!” 青玄有些胆战心惊,然后凑向凤清尘,声音亦是难以抑制地颤抖。 “怕?我已经不怕了,福祸总相依,人要平常心。反正这正好借这次机会让你家王爷看看,她心中的小绵羊究竟有多温顺。” 凤清尘说道,然后径自上前,给直扑而来的暮雪请安: “微臣参见公主。” “平身。”暮雪随便说了一句,而后便径自跑向那马车。凤清尘不由将脸埋进手掌,实在不敢面对这一刻的到来。 “皇叔!您来接暮雪,暮雪好开心啊……” 暮雪用力掀开锦帘,然后对着里面展开一抹大大的笑颜。但是话音未落,她就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惊,而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偌大的车厢里,一人皆无。她的皇叔呢?到底在哪里? “公主,王爷他自从战场回来之后,身子便有些微恙。所以不便来接公主,但已经在家中等候。所以特地派了微臣前来,公主且和微臣先回府,王爷已经吩咐厨房做了公主最爱吃的饭菜,就盼着公主去了。” 凤清尘急忙上前说道,声音很是低沉,以借此消除话语间不经意透露出的紧张。 “皇叔病了?怎么不好了?”暮雪一惊,急忙问道,表情别提多么焦急了。 “王爷那是老毛病了,公主应该知道的。” 凤清尘说道,然后对暮雪眨了眨眼睛,暮雪恍然,神色不由一沉。 “好,既然如此,咱们就赶紧出发,我要去陪着皇叔,不能让他一人如此孤单。” 暮雪说道,然后立即准备上马车。 凤清尘见这刁蛮公主被她糊弄了过去,不由暗自舒了一口大气。 这可是她琢磨了好久才想出的策略,先诓骗暮雪回府,然后在姬墨谦房中安插一人,然后再对暮雪说王爷的身子实在不宜见人,那暮雪如此忌惮王爷定是不会进去的。 如此对付这一夜,估计阿墨也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偷梁换柱一番,真真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一切真真就是完美无缺了。 想到这,凤清尘不由与青玄对了个眼神,神情虽不动声色,却也是有丝丝雀跃浮游其上的。 而这个眼神,恰恰好落入暮雪的眼中。只见她像一旁的紫檀透了神色,紫檀点头,而后不动声色。 **** 在暮雪的强烈要求下,马车飞驰,很快就到达了谦王府邸。 “皇叔!” 暮雪径自奔进院子大叫道,而后便轻车熟路地跑到谦王房前。结果却被府内的两个仆从拦下。 “公主千岁!”两人跪下行礼,而后低头敛目道。 “让开!本公主要进去看皇叔!” 暮雪叫道,语气怒气横生。 “回禀公主,王爷刚刚寒症侵袭,难受不已。眼下正在屋中热疗,公主不可进。” 两人说道,声音清晰,面不改色。 第二百九十三章 敢骗本公主,凤叔叔变公公 “他是本公主的皇叔,怎就不能见了?本公主心急如焚,必要进去一看!” 暮雪眸色凌人,而后便要硬闯。两人立刻起身,就要拦住。 气氛一下子便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放肆你等!公主也是你们可以拦的吗?” 紫烟立刻大喝,气势亦是逼人。 但那两人亦是谦王府多年的家仆,世面亦是见过无数,所以紫烟那番叫喊于他们而言并无用处。两方对峙,一时间有些僵持不下。 “哎呦,公主!您怎么走得那么急啊!” 就在这时,凤清尘赶到,然后急急插话,才微微缓解了这番僵持的紧绷。 “你来的正好,这两人不让本公主进,看来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暮雪眼中已经掠过一抹杀意,精致的小脸上一片阴冷。 “哦?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 凤清尘一脸“讶异”,而后煞有介事地看向那两人,蹙眉问道。 “回二爷的话,王爷刚刚寒症发作,所以此刻正在热疗,不宜见人。但公主心中关切,非要进去探望,奴才们明白公主的心情,可是王爷的命令却是不敢违背,还望公主体谅。” 其中一人说道,面露为难。凤清尘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不由点点头,而后看向仍然在气头上的暮雪,而后说道:“ “公主,他们的意思微臣懂了。眼下,并不是公主能进去的时候,毕竟王爷身子抱恙,想必容貌欠整,公主进去实在是不妥的。” “这有什么!本公主是黄叔的亲侄女,有何不妥?” 暮雪大声问道,眼神里火气升腾。 “公主可知何为热疗?”凤清尘看着和小豹子一样的暮雪,狭长的眼眸子不由勾勒出一抹笑意。 “热疗过程中是需要裸着身子的,这样才能赶走肌理里的寒意。就是这样,公主也要进去吗?就算是叔侄,亦不能如此亲密吧。” “你!”暮雪脸上陡然漾起一抹红晕,而后恨恨跺脚,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凤清尘不由低头,然后抿住嘴唇,以免笑意而出漏了馅儿。 这下子,他可算是丢出了大招。若是再混不过去,那他也是无可奈何了! “那,那这热疗,何时才能结束?” 半晌,暮雪才吭哧出这样一句话,小女儿家家的羞赧全部露于表面,倒也别有一番韵致。凤清尘看着,不由在心里嗟叹,若是这小姑娘性子好上一些,该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啊! “这就不好说了,毕竟是清除肌理里全部的寒意,想必时间亦是短不了。不过公主,您今个不也是住在王府吗,所以也就不必担忧了,若是王爷好了,且让这些奴才叫您不就好了?您意下如何呢?” 凤清尘说道,小心地观察着暮雪的反应。 “嗯,这样也好吧。” 暮雪沉吟了片刻,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凤清尘不由如释重负,然后继续装模作样地看向那两个仆从,随即说道: “你们可都知道公主的焦急了?若是王爷醒了,第一时间通知公主,知道了吗?” “是!”两个仆从立刻应道,模样恭谨。 “公主,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你且放心吧。” 凤清尘转头对暮雪说道,倾国的容貌扬起一抹蛊惑人心的笑意,在明亮的烛火灿然如花。 “如此晚了,想必公主也是饿了吧!王爷已经给公主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请公主移步饭厅吧。” “如此也好,本公主也的确是有些饿了。” 暮雪说道,而后点头道。随即便迈步朝饭厅而去。凤清尘在她身后微微抬手抹掉额角的汗珠,而后则快步追上去。谁知刚走上几步,就险些与突然回身的暮雪撞个正着。 “公主,您这是?” 凤清尘吓了一跳,捂着即将从胸口跳出来的心脏,而后失声叫道。 “凤叔叔。”暮雪看向他,声音甜甜的,面色带着少女特有的笑容,格外清澈灵透。 “公主,不敢当不敢当,你且直呼其名就好!” 但在凤清尘看来,那笑容却和黑白无常勾魂前露出的笑容没什么分别,阴森可怖,就简直就是吓死了个人。 “那怎么行啊,凤叔叔。” 暮雪说道,笑容越发灿烂,然后渐渐靠近凤清尘,轻声说: “本公主然最忌讳的就是被欺骗。尤其是拿本公主最在乎的人来欺骗本公主。后果如何,想必凤叔叔很清楚对不对?” “公主,您这是……” 凤清尘顿时头皮发麻,一股子寒意顿时升上背脊。 “本公主一直听说凤叔叔是风流之人,流连花丛且不湿鞋,格外的有情致有手段。但若是因为一时的大意,而成了凤公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您说是不是?” 暮雪说道,然后冲凤清尘一笑,声音宛若铜铃一般悦耳,只可惜却是浸了凉水的铜铃,发出的声响皆是冷冰冰的。 “呵,呵呵,公主可真是说笑了……” 凤清尘身形有些不稳,而后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下腹处,心中苦不堪言。 阿墨!若是小爷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定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凤清尘心中呐喊着,恨不得现在就逃得远远的,这样也就不至于被殃及了。 暮雪眼角闪过一抹精光,而后转身离开,紫烟紧紧跟在身后,很快便拐进了饭厅。 凤清尘见她进去,才大喘粗气,脸上平和再难维持。 “咦,二爷,平素跟着公主的那紫檀姑娘呢?怎么没见她呢?” 一旁,青玄望着暮雪身后,然后问道。 “谁知道谁知道!” 凤清尘捂着胸口,没好气地说道: “马上给你家主子去信,让他抓紧回来!我真快顶不住了,这心理战,玩得我都要赔进去命根子了!太吓人了!” **** 入夜,星空璀璨。 沐浴过后,素珍擦着头发自浴室里走出来。然后径自走向木桌准备喝口水。 结果才刚喝完一杯,窗子那边就响起一阵轻微的动静。她一惊,急忙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黑影骤然经窗而入,快如闪电,烛火骤然被熄灭,屋子里陷入一片昏暗。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三问,深夜相见多愁苦 “谁!”素珍厉声喊道,心中顿时乱成一团麻。而就在此时,一只手骤然揽过他的腰肢,将她往前带去。 她顿时失去平衡,然后朝对团黑影而去。 “是我。” 扑鼻而来的冷冽梅香好似安神剂一般稳定了她的心神。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襟,然后稳住了自个的平衡,紧张的心情瞬间被松弛了下来,令她大喘粗气。 烛火被点亮,屋子又荡逸起淡淡的柔和。 姬墨谦低头望着怀里吓得不轻的素珍,嘴角不由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干什么啊这么吓唬人,而且今个不是说不来的吗?” 素珍猛地在他身上捶了两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眼睛里充满了气愤。 “本王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才会如此。” 姬墨谦俯身看向她,眼梢带着脉脉的温情,但见素珍眼里无光无热,只有浓浓的气恼,嘴角的笑意也就渐渐隐没,透出一抹探询来: “珍儿,你是不是见到本王不开心?” 说完,眸子里便闪过一抹淡淡的哀然,身子不由向后退去: “本王以为你喜欢这样的,所以才会如此,既然你不喜欢,那以后都不会了。” “不是啊,你别多想,我只是被吓到了。” 素珍见他如此可怜兮兮,终究有些不忍心,于是径自带着他走到桌子前,让他坐下。 “对了,这么晚了赶过来,可吃了晚饭?” “还没。”姬墨谦见素珍如此问道,脸色不由好了许多,想要顺势去握素珍的手,却被素珍不经意地躲开了。 “你先去那边的铜盆净净手,我去拿吃的给你。” 说完,便快步朝厨房而去,没有丝毫犹豫。 姬墨谦望着她的背影,眼睛不由闪烁着丝丝疑惑。只见他起身,然后走到铜盆那边净手。 水汽缭绕,在水面上蒸腾。他仔细地净了手,而后用布帛擦干。而就在此时,素珍则端着一盘子韭菜饺子走了进来。 “来,刚煮好的,快来趁热吃吧。” 素珍说道,而后看了一眼那已经微微污浊的铜盆,眼神不经意地便又飘了过来。 “好。” 姬墨谦赶了两个时辰的路,肚子早就没什么了,如今这饺子香气肆意,令人食指大动,他自然也就无法抵挡。 于是接过素珍递过来的醋碗和竹筷子,便开始吃起来。 素珍用手撑住下巴,然后静静地看着姬墨谦,嘴角不经意地流露出一抹笑意。 “你笑什么?” 姬墨谦听到了素珍淡淡的笑声,不由抬起头来,径自问道。 “我在笑,我这粗茶淡饭,与你这宛若画作的吃相,还真真是不怎么搭调呢。” 说完,她的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抹更为深刻的笑意,只可惜却带着些许的酸楚。 姬墨谦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她,然后就是握住她的手。素珍也不由回握他的,两个人不由相视一笑,眼中情愫缓缓游弋。 “对了,刚刚那净手的水温还可以吗?我倒了很多热水,没烫到你吧?” 素珍将他的手放到自个眼皮子底下,而后反复观察。 “没事,不是很烫。” 姬墨谦淡淡说道,然后将素珍的手再次握入掌心,嘴角扬起让一抹粲然的笑意。 素珍的心中顿时一紧,而后浑身一僵。她不由抬起眼眸,然后望向姬墨谦,眼中复杂难言。 姬墨谦此时正低头吃着饺子,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她此刻的微妙变化。 “姬墨谦。” 半晌,她轻声呼叫他的名字。只见姬墨谦抬头,然后看向她,等着她的话语。 素珍不由微微闭了闭眼睛,而后快速睁开,然后对他说道: “你,看过我给你写的信了吗?” 姬墨谦一怔,而后眼底一片哗然,神色顿时含满一丝内疚: “我还没看,出来得太仓促,放在了家里。” 他沉顿了一下,然后对着素珍说道: “眼下你能不能同我说说那信中的内容?” “好。” 素珍微微轻喘口气,然后望向他,口中的问话随着她这一用劲也说了出来: “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素珍问道,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 姬墨谦视线猛然一震,而后抬头望向素珍。 “其实我那封信上写了几个问题,希望你可如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如今你没看,那我们就只好以说代写了。” 素珍盯着他幽深沉寂的眸子,而后继续说道: “不过我想我在提问之前,应该告诉你一声。我并非攀附权势之人,而且,虽然爱钱,,但绝不会因此而放弃原则。于我而言,我在乎的更多的则是这个人,而非这个人外在的什么。然而,我最忌讳的就是无法知无不言坦诚以对。若是到了这个份上,还有隐瞒的,那我无话可说。”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看向已经停了筷子的姬墨谦,不由问道: “前几日晚上,你派了如风他们去了杜家,究竟所为何事?” 说完,便等着姬墨谦的回答,神色灼人。 “你如何知道的?” 姬墨谦真真没想到此事会让素珍知道,眼底顿时扬起一抹沉色。 “我是从杜老爷子那知道的。” 素珍实话实说,然后等着姬墨谦的回答。 “好了,我已经回答完了,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说了?” 姬墨谦凝着素珍,眼中漾起一抹戾气,双拳不由捏得极紧。 看来,他不在的这几日,这杜家定然没怎么安生。 好个糟老头子!竟然敢将此事告诉素珍,看来真真是不想活了!看来他也是该给他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了。 “怎么?说个实话如此困难?” 素珍望着他那一言不发的样子,心头漾起一抹的淡淡的凄然,但她真真不愿意放弃,而后继续问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再问你,你之于我的感情,真是一见钟情所致?还是我身上有你需求的东西,所以你才会如此?” 姬墨谦神情又是一震,眉目更加冰冷,却一言不发。 “怎么,还是不愿意答吗?” 素珍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不由微微闭上眼睛,然后咬紧嘴唇,而后将最后一个问话脱口而出。 第二百九十五章 屋子里,一豆烛光微微摇曳,光线显得有些昏暗。灯油滴在之灯盏底座处,烙下深深的痕迹。 窗外然明月当空,但丝丝雾霭却在期间缠绕,令本来皎洁的月光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远山隐隐,暖风拂过,村落里最后几盏灯终于熄灭,唯剩下此处烛火微淡。 “我都如此问了,你却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素珍望着眼前神色忽明忽暗的姬墨谦,嘴角不由漾起一抹苦笑,缕缕钝痛开始在胸腔中蔓延,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滋味啊。 她心中恍惚地想着,嘴角的笑容不由更加扩张。嗯,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定然不会让自己尝试这番滋味了,实在是煎熬难耐。 “好,这个问题你也不回答是吧。没关系,若是你将最后一个问题答了,其他问题我都不再追究。” 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视线投向他,一字一顿地地问道: “既然你想与我携手一生,那么你的个人情况我也该有所了解吧,尤其是身体状况,我更应该知晓对不对?那请你,如实地回答我,为何你净手时,会觉得那那盆水,是热水?” 姬墨谦猛然抬头,深不可测的眸子里燃起一抹锋利,冰冷刺骨。 素珍迎着那抹冰到骨子里的目光,双手不由渗出汗意,心中因为那道目光而漾起丝丝畏怯。但她仍旧不肯将目光挪开,直直地望着他。 “你试探本王?” 姬墨谦沉声开口,但声音却毫无暖意,甚是极是凌人。 “是。那是一盆冰水。但我期间加了明矾,所以才会冒着白气,乍看上去同热水没什么区别。我之前并未留意此事,是因为你同我在一起时身子知觉都很是鲜活,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可是显然,不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的手毫无知觉,又或者,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谦王爷,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那你为何不对你爱的人袒露这一切呢?若是我如此对你,最后还口口声声喊着要与你一辈子,你会接受吗?” “你无法对本王隐瞒一切,本王已经对你了若指掌。” 姬墨谦冷冷说道,俊逸非凡的五官隐在昏暗之处,表情不甚清晰。 “哈,是么,想想还真是好呢。” 素珍微微仰头,耳朵里回荡着姬墨谦的这句话,嘴里不由涌起一抹低低的笑意。 “所以呢,你还是不想要回答我吗?” 笑声戛然而止,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姬墨谦,神色显露出一抹执拗。 “珍儿。” 姬墨谦良久未语,而后则从嘴里轻轻呼唤素珍的名字。素珍的眼中燃起一抹最后的希望,视线也不由夹杂着一抹灼热。 “本王觉得,这些你无需知道。” 他不由微微闭目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最后则从嘴里吐出这样一番话,令素珍的心如同坠入严寒,浑身上下都是透透的心凉。 她懂了,这回她真的懂了。 这番语句在素珍脑海里肆意徘徊,令她的意识全部都被夺走,视线前方一片苍白。 “珍儿,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如此?” 姬墨谦望着素珍眼底的颓然,不由沉声问道,尾音间夹杂着一抹凌厉的冰冷。 回想一下素珍这几日让暗卫刻意的隐瞒,以及今个这开门见山的提问,唯一的可能性亦是有人在素珍面前嚼了舌根生了是非才会如此。 而能做到如此的,眼下只有这几个负责保护的暗卫们。 但在他看来可能性并不大。 或许那如槿不够严谨嚼了一半句舌根,但生是非这类事情是定然不会发生的。 姬墨谦想到这里,视线不由冷冽,整个人寒气逼人。 既然如此,那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宫里那位已经出手干涉,从中作梗。 “我觉得,这些你已经无需知道。” 素珍反唇相讥,径自将目光投在他脸上,嘴角微微扬起,而后轻声说道: “谦王爷,你我终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勉强绑缚在一起实在没什么意思,趁着彼此感情还不算根深蒂固,你我,到此为止吧。王爷,请回吧。” ****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姬墨谦猛然从思绪中醒过神来,然后望向素珍,神色扬起浓浓的沉郁以及浑噩。 “王爷高高在上,就是让小妇人重复说上几十次,小妇人也是得说的。” 素珍笑道,声音格外清脆: “王爷之爱,小妇人担当不起,亦无福承受,还请王爷去找那有福之人,切莫让这福分凭白丧失……” 话音未落,剧烈的疼痛就从肩膀上传来。素珍不由蹙眉,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子就从椅子上大力拽起。 “珍儿,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姬墨谦双目闪过一抹狰狞的光,一张脸因为神色的狠戾而显得扭曲不已,令人打心眼里不由哆嗦。 这样的面孔之于素珍来说既可怕又陌生,令她实在很难将此和那个自个熟悉的姬墨谦联系在一起。 “谦王,我自同你相识开始,可曾开过一句不知轻重的玩笑?反观你倒是逗了我不少,想来这就是地位所出不平等带来的连环效应吧。” 素珍说道,然后自衣襟里拿出一张折叠成四折的纸笺,而后递给姬墨谦: “你我分开,你送我的东西总是要还的,但是那蜂蜜铺子我是真心喜欢,若是真的还给你就太过矫情了。所以我立了个字据,让你做这铺子最大股东,盈利的五成都给你,你且收好。其他的,我皆会折成银子与你结清,你且开个数,我若是有,现在还你。若是没有,就给你打个欠条,如此我算不欠你什么了。” 说罢,便将那纸张递得更近,等着姬墨谦接过。 姬墨谦低头望着那纸张,眼底深不可测。素珍的手臂悬在半空不由有些酸麻,于是准备微微下移,结果就在这一瞬,她的手臂被狠狠捉住,猝不及防间,身子顿时撞进面前男子那冷冽的怀抱,呼吸不由凝滞。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欠?这两个字恐怕不是你说才能算的吧。” 如同铁钳一般的手指就势揽住素珍的腰肢,没轻没重的力道令素珍不由微微蹙眉,疼痛在身上缓缓游弋。 只见姬墨谦眼底一片赤红,一抹残忍的笑意不由涌上心头,令他看起来更为阴森恐怖。 “本王不缺你的银子,若你真想还,那就拿你这副身子来还。” 他用力捏住素珍的下巴,然后逼近素珍,眼底含着呼啸而来的黑沉,昭示着他理智的即将丧失,几近崩溃。 “我不是青楼里的妓子,还要玩什么以身相许这一套。你若想要就接着,不想要就告诉我,我自有用途。” 素珍听着他那番话,心中并没有生气,但是却闪过一抹悲凉。 “总之,你我之间到此为止,日后莫要再提。就是你此刻杀了我,我也是这句话。” 素珍扬头看向姬墨谦,没有丝毫退却。 好了,终于说出来了,接下来做到的就是切莫反悔即可。 素珍如此想着,不由闭上了双眼,深深呼吸了两番。 或许有人见她如此,会觉得她分外娇情,毕竟眼下姬墨谦除了不愿意将他的所有尽数交代以外,各方面都待她极好,而且处处皆用真心,实在难得。 但是处处的用心良苦终究不是长久之策,世间诸多意外全都能令其无法实行,两个人若是想靠这些长久下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比起这些,两个人立位平等,且了解深刻,才是能走下去的唯一途径。若是对对方一无所知,隐瞒至深,那要如何才能共同进退,相互扶持? 她凌素珍要的并非是躲在他姬墨谦身后挡雨避风,而是与他携手并肩共担风雨。 可眼下看来,她于她,理念是完全相悖的。 与其如此,又何必相互折磨? 既然已经不在一条路上,而且周围还有那么多的艰难险阻,何必为此甘心去冒。 想到这,素珍那颗紧绷着的心不由跟着松弛下来,但是不可豁免的,那抹难以抹煞的心痛在此时弥漫开来,令她想要拦截亦是拦截不住。 果然,动情实在是伤神伤心,日后自个定要慎重,再不尝这蚀骨情愫了。 姬墨谦注视着怀里那眉头紧蹙的女子,神色沉在晦暗之中,一颗心疼痛到无以复加。 他看得出,眼前这女子已是铁了心地要同他到此为止,而他已是彻底的不知所措,一颗心慌张到了极点,却根本无从解决。 为何会变成如此? 只是因为他没回答那几个问题,他们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因此而结束简直就是荒谬,他真真无法接受。 试问那几个问题,让他如何回答?他亦想将一切和盘托出,可那些经历是他自己最不愿意提及的,光是想起心就好似剜剐一般,让他诉诸于口,简直就是难于青天。 而且他觉得,若是他说出口,那段丑陋只怕也会让她离他远去的吧?与其如此到不如烂在肚子里,成为永远的秘密。 而她问及的,是否因为她身上有他想利用的东西才会接近于他,这真真是让他气愤。就算是他贪图着她身上的这抹温暖,已不至于如此被贬低吧。 他对她如何,如何将一颗心交付于她手上,只要她心中有他,亦是会感受到,并且足以成为信任的基本。 而这些非要付诸于口才可吗?他觉得不然。 可素珍竟将此作为离开他的原因,这让他委实觉得心有些寒。 “放手吧。” 素珍见他始终不愿放手,不由开口道。见他不予理会,便开始自己挣动身子。结果怎么挣扎对方都不肯放手,令她有些恼怒,不由怒目而向。 “放手吧!你我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何必再纠缠不放?你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为何不让自个拿得起放得下?” 边说着,内心边是酸楚,令她的心又一次皱成一团,疼痛不堪。 拿得起放得下? 这几个字谈何容易?至少她知道,眼下自己亦是强撑着才说出这样的话,而且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想到这,她不由闭上眼睛,种种喘息。而就在此时,加诸在她身上的力量又一次加重,她一惊,急忙挣扎。 但是身子还没挣扎分毫,就被面前的男子用力钳制,紧接着,她的身子就被腾空扛起,肚腹被重重撞到姬墨谦那坚硬的肩膀上,险些喘不过气来。 “啊,你干什么!” 素珍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恐,眼前顿时一暗,身子骤然从那肩膀上摔下,背脊撞到了柔软的被褥上,令她头晕眼花。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副重重的躯体就压到了她的身上。姬墨谦扣住她的两只手腕,然后抵住她的两条腿,寒彻刺骨的脸庞与她近在咫尺,呼吸重重地喷薄在她脸上。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子渗透而入,桌子上烛火渐渐熄灭,深深夜色即将笼罩全部。 床榻上,粗灼的呼吸蔓延在肌肤周围,令那微弱的光亮显得格外脆弱。 “放手?本王一心认准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姬墨谦俯身看着素珍,眼底郁色浓稠,深不见底,月光投射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的那抹阴厉烘托得更为可怖。 “珍儿,你是本王的,离开本王,今生绝无可能,所以你且觉悟吧。” 只见他低头,轻轻用唇触了触素珍的脖颈,然后在上面喷吐出微凉的气息,紧接着,便轻轻吮吸,而后蜿蜒而上。 “姬墨谦!你这是干什么!你真的别逼我恨你!” 素珍别动地仰躺在床榻上,然后压低声音吼道。浑身上下因为他突然那暧昧的碰触而汗毛竖立,想要挣扎却发现只是徒劳。 “恨?” 姬墨谦抬起头,望着素珍,嘴角竟牵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便恨吧,只要不离开,恨又何妨?” 说完便衔住素珍那准备骂人的唇,重重吻了下去。 “唔唔!” 素珍猛地瞪大双眼,眼前一片空白。而这样的碰触并未持续多久,一股子酥麻便自素珍肩胛处骤起。 姬墨谦收回封住她穴道的手,然后从床榻上爬了起来,静静注视着她。 第二百九十七章 “姬墨谦,你这是干什么?” 窗外,一团污浊的云遮住了天空之上的星月。而屋子里,油灯几近燃尽,那忽明忽暗的光线奄奄一息,令四周陷入化不开的黯淡。 素珍瞪大眼睛,然后质问站在床榻边的姬墨谦,然后尽力地伸展肢体,可是身子根本就动弹不得,甚至连一个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她这是被点穴了?这种乌龙的事情又一次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素珍心中一片讶异,饶是再淡定,这眼前的事情也足以让她不知所措。 从前,这点穴一类的技能在电视上屡见不鲜,而且很是深入人心,但她却是不太信的,一直觉得是骗人的玩意儿。而学了医之后,更觉得此类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可是如今,她却是设身处地感受了一把,期间滋味可真真是让她这从不相信的人彻底无言以对。 “本王锁了你的穴道,待天明之后自会给你解开。你莫要再说话,不然本王还得点你的哑穴。那穴道容易引起呼吸阻滞,本王不愿意你受那苦。” 姬墨谦俯身看向眼睛,然后沉声说道。昏暗下,他的一双眼睛宛若千年古潭,雾霭缭绕,深不见底,令素珍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一阵冰寒瞬间穿透四肢百骸。 “你点我穴道干什么?你快些给我解开。姬墨谦,你这些小人手段,合乎你王爷的身份吗?你真要逼我恨你?” 浓重的危机意识令素珍警铃大作,只见她狠狠瞪向姬墨谦,从牙缝里逼出这几个字。结果话音还没落,一只干燥冰冷的手掌就覆上了她的眼眸,令她心中一凛,口中骂语便要招呼而出。 “珍儿,莫这样看我。你知道你如此看我的时候,我的心就宛若被刀俎凌迟一般,这苦楚,令我再也不想再次尝试了。” 然而就在这时,耳廓边传来的磁性声音令她不由愕然,口中话语也就戛然而止。 只见姬墨谦伸手摩挲着她的眼窝,声音宛若空谷传来的冷寂风声一般,带足了哀伤。 “我从不想你恨我,但是比起失去你,我情愿前者。你那三个问题,并非是我不想答你,实在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但你若由此怀疑我对你的情义,那我就只好以我的方式来证明。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你估计要颠簸一番,天亮之前,我要带你入宫,让皇兄当场拟旨赐婚,我要以最贵重的十里红妆来迎你进门,自此开始,谁若阻我与你在一起,我便杀谁!遇佛杀佛,遇神杀神!” 姬墨谦说完,便在素珍嘴角印下一吻,****温热的销魂令他眼中一沉,心猿意马,身子内处蠢蠢欲动。但他还是果断起身,然后喘息着说道,嘴角漾满一抹淡淡的笑意: “如此春宵,且等你入了王府之后,就可以夜夜如愿了。我且去牵马,你在这里等我。” 说罢,便将手自素珍眼上拿起,而后起身欲走。 “姬墨谦,你是不是疯了!”素珍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有种彻底暴走的感觉:“你以为如此就能留住我?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你真以为你这样就能如愿吗?”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两败俱伤,暗算树影等机会 “我,从来不会如此被动,被别人勉强而行。就算你高高在上,足以令我无法反抗,但你也别如此猖獗,因为你如今的武断自信,日后都会成为加诸在你身上的苦楚!若是你真如你所说那么爱我,就该明白这一点!这是我予你最后的警告,若你还是执迷不悟,自此以后我们便是敌人。” 素珍冷冷说道,盯着他背影的眼眸中淬着灼灼的恼恨,嘴角随之漾起一抹狠戾的笑意: “我总是不会让你如意的。实在反抗不得,我亦不会让你得到我。姬墨谦,若是你不信,咱们且试试看。到时候皇上看到一副冰冷的尸体,想必也是不会再赐婚给你了吧。” 说罢,便将目光收回,然后闭上双眼,心中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此番话只是起到一个狐假虎威的作用,说不准到最后就是说大话,反而落下个笑话。 但是她内心之中,却仍然有些许的不甘以及期待,令她还是想诉诸于口,看看姬墨谦的反应,所以这些话说出来,未免听来有些任性的成分。 在她心中,她始终还是认为姬墨谦是顾惜她的,见她如此说了,想必亦是不会再为难她。更何况,她始终觉得姬墨谦刚刚说他要带她进宫面圣,只是一时冲动的气话。 他们才相识多久,感情建立才多久,若说已经到了非君不可的时候,只怕真真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所以她内心亦是存着一丝侥幸,希望借由姬墨谦的那份顾惜而令眼下的这出闹剧可以停止下来,然后好好谈一谈,最终答达到一个彼此都满意的结果。 然而就在此,劈头而来的一句话立刻令她瞪大眼眸,最后一丝冀望也随之落空,坠入无边的黑暗。 “你不会的。” 姬墨谦回头望她,眼眸里淬着一抹深邃的暗芒,而后沉声说道,声音宛若远山的钟鼓,空旷而寂寥,却足以令人心中撼动不已。 “除非你想让乐天陪着你一起。毕竟你不想看着他有事,是不是?” **** 屋外的茂密树丛中,一个暗紫色的身影躲在期间,窥伺着期间的举动,一双眼眸闪着凌厉的光。 紫檀手中持着弓弩,弩上箭头闪着淡淡的光亮。只见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已经做好了投射的准备。 公主刚刚派她前来时就有令,若是发现王爷未在就罢了,若是发现王爷就在此处务必要给这凌娘子一个血的教训。刚刚王爷一直在左右所以无从下手,眼下王爷似乎要离开片刻,此时正是好时机。 其实紫檀并不愿意如此对那凌娘子,眼下她所做的无疑是在老虎嘴上拔胡须,稍有不当,只怕自个小命亦是难保。 屋中两人话语低沉,令她听不太清晰,但是从那娘子和王爷的接触上来看,这个女子绝对是王爷心坎上的人。她如今可是再动王爷的心尖子,想想她就觉得心肝都在颤栗。 但是她的主子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只怕她要是完成不了,回去亦是交不了差,只怕小命更是凌落。 想到这,紫檀的心中亦是充满纠结。这差事,真真是两难啊。 第二百九十九章 狠话,关键时刻以命相护 想到这,紫檀微微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举起弓弩,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凌娘子,切莫怪奴婢,奴婢也是没有法子,奴婢会选择一处无关性命的部位,让您莫受那么大的苦楚,望您体谅。 想到这,她的右手便牵动机关,瞄准屋中那床榻上的素珍。 ***** 屋子里,一声低低的笑缓缓在昏暗中蔓延,虽然声响不大,但却足以扰乱这静夜,令四周空气微微凝滞。 姬墨谦回身望向榻上笑得眼泪都自眼角渗出来的素珍,眼神冰冷,眸色骇人。 “呵呵,姬墨谦你知道吗?你真的逗笑我了,你可真让我无话可说啊。” 素珍半晌才止住嘴里的笑意,然后用雾蒙蒙的眼眸子盯着他,气息间微微含着气喘吁吁,在夜半时分听起来很是撩人。 “果然是天颂朝独一无二的谦王爷,一旦出招就是不同凡响,一下子就能让人束手无策,再无办法。但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爱你这名号,所以才会让你一而再而三地在我这里受挫。但我却倾慕着另一个姬墨谦,他是一个为为了我的性命安危可以不顾一切的男子,一个为了揣摩我喜好而小心谨慎地将真心奉上的男子,更是一个从不会强我所难更不舍得用那些对付蛮夷奸臣的下作手段来逼我就范的男子。而这样的姬墨谦,已经死在我的面前,再也不存在了。” 素珍微微笑着,心中已经绞痛到毫无知觉,但她仍旧自在笑,而且笑得极其灿烂。 看来,终归是她高估了自己,认为自己同旁人不一样,亦能得到他最纯粹的对待。所以她才会选用最笨拙的法子,直接开口问他,让他来解释给她听,然后她就相信,无论前途多么荆棘,她都决定与他一同走下去。 可是眼下的一切已如镜花水月一般碎裂成飞沫,随风而逝,就算剩下些残骸,亦是难以拼凑回原来的模样。 看来,世间感情也就是如此,只是人们对它寄予了太多的厚望,才会忧思在心,苦不堪言。眼下,她终于明白,只可惜,已经为时太晚。 “珍儿……” 姬墨谦的眼眸子里透出一抹压抑的痛楚,那神色相当哀痛,期间亦夹杂着对无数素珍看不懂的情愫。 但是素珍已经不想看懂,因为她真的觉得自己此番真真是有些累了,深夜而来的困倦也随之袭来,令她想要沉眠一番,暂时不想再面对这些。 “你的威胁起到了作用。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再以性命威胁你,毕竟为了一场虚无的爱恨放弃自个的性命,实在是太傻了。而且未来的日子也是好吃好喝,有何好愁怨?但是你可千万别以为我能乖乖任你摆布,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素珍嘴角的笑意微微退却,声音毫无起伏,但说出的话却极是让人痛心: “每个人都会爱错人,我落到如此下场,就当是我瞎了眼睛的惩罚吧。” 姬墨谦眸色一厉,眼底顿时波涛汹涌。素珍此时闭着眼睛,所以有看到他那两束惊悚的视线,不然估计也是会吓上一跳的。 “我会让你知道,这不是惩罚。” 半晌,姬墨谦才闷闷说出了这么一句,而后转身而去,大步流星。素珍听到脚步声的走远,不由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苦笑。 紫檀密切留意着屋中的一切,如鹰一般的眼眸子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眼下两人拉开距离,正是最好的时机。想到这,紫檀挺直脊背,指尖用力一动。说时迟那时快,手中的箭便朝然素珍飞射而去! 屋子里,一抹明亮瞬间刺破黑暗,直直而来。 素珍感觉到一股厉风直面而来,紧接着,她的眼眸瞪得极大。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黑影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接下里,一抹利器穿入皮肉的尖锐声响在空中肆意响起。 “是谁!” 姬墨谦低喝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刺入自己肩膀的短剑,顿时一个跃身便要朝窗外而去。他刚刚转身并未注意到素珍有性命之忧,待听到短箭凌空的声响时已经为之晚矣,情急之下,他飞身而过,用身子挡住了那支箭,没有丝毫的犹豫。 素珍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个人都为之怔忡。 眼神随着姬墨谦飞跃而出的身子径自移动。 结果就在此时,她猛然惊叫,整个人想要动弹,却让实在是枉然。 只听一声巨响,姬墨谦正欲越窗的身子骤然向后一歪,紧接着,他就势倒在地上,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血自衣襟之下蜿蜒而出,血腥味在空中蔓延。 “姬墨谦!姬墨谦!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素珍对着他大喊,可惜毫无效果。而她被封了穴道,整个人连动也是动弹不得,焦急然顿时染上了她的眼眸,令她整个人都急红了眼。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她被封了穴道,根本就无法去看他的伤势。照这样下去,他定然得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情急之下,她猛地梗起脖子,然后对着屋外大声呼救。 ***** 作为暗卫,如槿的睡眠一向很浅。 刚刚素珍屋子里有动静的时候,她便去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王爷将凌娘子抱到床榻上的那一幕,羞得她立刻钻进自个被窝,然后再也没出来,慢慢地也就起了睡意。 谁知才睡得正浓,就听到素珍在屋子里等大声呼救。她起先以为是娘子和王爷之前的情趣使然,也就没敢多加干涉。 直到她后来听到娘子唤自己的名字时,她才发觉有所不对。 于是急忙起身,然后朝着素珍的屋子而去,紧接着便是破门而入。 “娘子,我可进来了!” 如槿大叫,然后冲了进去。紧接着,一股子冲鼻子的血腥味令她脑子一懵,而后,眼睛瞪得巨大。 只见她飞奔过去将油灯点亮,然后令屋子里的一切皆尽收眼底,整个人皆是瞠目结舌。 “王,王爷!娘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三百章 危在旦夕,短箭淬毒需拔剑 屋里大亮,刺眼的鲜红在地面上蜿蜒,触目惊心。 姬墨谦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脸色越发苍白,那支短箭刺在肩膀处,血红令周遭衣料皆是粘稠湿润。 “你还楞着干什么!赶紧过来给我把穴道解开!” 素珍对着那僵直在原地的如槿,厉声吼道,眸色赤红。 “啊?” 如槿听到素珍的话,又是一番惊诧。但她始终是个训练有素的暗卫,短暂的惊诧过后便积极地适应了眼下的状况。 只见她飞身过去封住了姬墨谦的几大主干穴道,暂时止血,而后便冲到素珍眼前,重重击打两下,素珍便觉得一阵酸麻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紧接着,一直活动不得的四肢便解除了束缚。 与此同时,她便径自推开如槿,然后快步走到姬墨谦面前人,然后大声呼喊道: “姬墨谦!姬墨谦!” 她焦急地大叫,然后抻出一块布帛将短箭刺入的伤口覆盖住。但是突然间,她的眼神一震,而后便扳过姬墨谦的脸,脸上惊愕交加。 只见姬墨谦脸色惨白,嘴唇泛青。脸色并不似利器损伤那般简单,她急忙将手指放到他的腕上,才微微片刻,她的肩膀都有些微微颤抖。 “娘子,王爷他……” 如槿也很是焦灼,在一旁插嘴问着,对眼前这一幕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如槿,你帮我个忙。” 素珍微微让自己沉稳下来,而后便看向如槿,对她说道: “我现在要将这箭拔下来,而后要将于这箭相连的部位全都用刀挖下来。你在拔剑的瞬间封住穴道,以免血流如注。” 素珍说完,便径自起身,然后快步走到烛台那边,将匕首在烛火上反复烤了三遍,而后便快步走向让姬墨谦那边,而后便开始着手撕他的衣襟。 “为何要将箭拔出来,那样不就……怎么会这样!王爷!” 如槿有些不解,在一旁碎碎念地问道。但是话音未落,布帛断裂的声音便在空中凌空而起,紧接着,姬墨谦的胸膛便袒露而出。 只见那短箭的四周,皮肤呈现青黑,伤口周围已经破溃,脓肿格外醒目。 “你自己已经看到了吧,无需我说了吧。赶紧准备好封穴道,不然这毒进了心脏,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了!” 素珍将那衣襟撕下一块套在手上,而后径自抓住那短箭,力道夹紧,不由深吸一口气。 如槿面露担忧,但是再也不敢说话,只是径自注意着素珍手中的动作,两手指已经做好了封穴道的准备。 “拔了!” 素珍用力咬紧牙关,然后手中不由用力。顿时那支短箭便脱离皮肉,直接被甩了出去。顿时,鲜血便喷薄而出,染污了素珍和如槿的衣衫,如槿及时上前将穴道封住,血便立即止住了。 素珍用手握紧刀柄,然后那块已经乌黑脓肿的中毒皮肉径自挖了下来,紧接着便用布帛将伤口按压,好以此止血。 待血流的少一点了之后,她便和如槿二人将姬墨谦自地上放到了床榻上。素珍将布帛敷在上面,然后起身去浴室打水。 “娘子!” 素珍端着盆自浴室里出来,就见如槿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用布帛裹着的那支染满血污的短箭。 “对了如槿,你现在和外面当值的暗卫说上一声,让王府赶快带着太医以及人手过来!眼下他不适宜颠簸,所以回不去,只能让太医带着药过来。现在就去,别耽误,不然一会儿若是毒素堆积过多,只怕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她便将将铜盆放到架子上,然后绞了一块微热的布帛给姬墨谦擦拭额头上的汗污,余光看到了如槿手上的那支短箭,立刻说道: “还有你回去之后让他们查查这箭是何人的。这箭本来是要射向我的,结果你家王爷替挡了。” 说完,便望向紧闭双眼的姬墨谦,顿时心如刀绞,双拳紧握。 为什么要如此不顾一切,明知已经来不及却要让自己强人所难,就算是身子毫无知觉,那也是会有性命之危的。 这让她情何以堪,如何是好? 姬墨谦,你这么可以如此的傻! 若只是为了证明你可以为我不顾性命,好让我因动容而留在你身边,那好!你成功了!现在就是谁拉我我都不会离开你分毫了。 想到这,素珍不由低下头让,眼眸顿时漾起一抹为微红。 “娘子,不用查了,我认识这箭。” 如槿说道,声音低沉,带着一抹压抑: “这是宫里的东西,若是我没记错,我曾在暮雪公主的婢子那里见过这箭。” 如槿说道,眼神中不由闪过一抹狠厉的光,一双拳头不由握得极紧。 “暮雪?你可确定?” 素珍的眼睛闪过危险的光芒这,而后一双眸子便径自眯了起来。 “我确定!这公主,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这回一定给她苦头!娘子,您且在这里照顾王爷,我去通知如影,稍后就来!”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越窗而去,身影很快就消失无踪。 素珍径自转身,然后走到悄无声息的姬墨谦身旁,接着用布帛擦拭,心中一片酸楚。 谦王府,客房。 暮雪坐在窗前急切地等待着紫檀的回归,一双眼睛窥伺着四周,一个地方都没有落下。紫烟在一旁给香炉焚香,然后给暮雪铺床。 “怎么还不回来?这简直就是让本公主望穿秋水啊!” 暮雪低声嘟哝道,清冽的眼眸里顿时漾起了十足的不满。 而就在此时,一抹姿色的身影闪身而入。只见紫檀狼狈不堪地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到了极致。 “你怎么才回来?都快急死我了!”暮雪看到紫檀进来,顿时从软榻上走下来,径自走向她,满目焦急。 “怎么样,王叔有没有在她家?有没有?” “公主……” 紫檀抬头望向暮雪,而后双膝一软,径自跪在地上,一双肩膀如同筛糠一般径自抖动着,脸色青白一片。 “怎么了这是?” 暮雪纤眉一蹙,而后问道。 第三百零一章 失手,谦王府陷入混乱 “事情办的如何?看你这表情,王叔果然是在那女人那里是吗?” 暮雪居高临下地看着紫檀,面无表情,但双拳却已经是握得极紧。 “回公主的话,奴婢确实是在凌娘子那边,看到了王爷……” 紫檀抖着肩膀,一张脸白的和宣纸一般,说出的话亦是断断续续,全无以往沉着稳练的样子。 “果然是!王叔他居然如此对我……” 暮雪立即就火冒三丈,刚刚伪装而出的漫不经心此刻全都消失殆尽,怒气蔓延到她的眸子,令她整个人都险些失去了理智! 从前王叔从来不会爽她的约,答应她的事情定会做到,哪怕是像如今有些任性妄为的,王叔也是会纵容的。 但是如今,王叔却因为一个出身乡野的村妇负了与她的约定,而且还同他人一起来蒙骗她,她可是他最亲最爱的小侄女啊,他难道都忘了是吗! 想到这,暮雪的鼻子不由一酸,心中顿时被委屈然难过全部塞满。 “公主。” 紫烟轻声叫道,然后抬头看向暮雪。 暮雪立刻会意,亦知道自个有些失态,顿时微微调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而后深吸一口气,恢复如常。 “那本公主交待给你的任务,你可完成?” 暮雪就势坐到一旁的鸡翅木圆椅上,然后问道,神色顿时闪过一阵冷光。 “回公主的话,奴婢完成了……” 紫檀的肩膀又是一颤,而后便应答道,但是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那就好!那狐媚子一身妖气,半夜三更引本朝第一王爷去家中私会,如此放浪形骸,理应受到如此惩罚。紫檀,做得好,待回宫后,本宫必加重赏。” 暮雪眼眸子里闪过一抹快意,脸上笑意伸展,而后自眼底里闪过一抹暗芒。 “本公主倒要让她看看,惹了本公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公主?” 紫檀和紫烟一同抬头,眼中闪现狐疑。跟了公主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们,公主此番话语定然别有用意。 “近来西域新研制成了一种汤水,本公主将紫檀的那支短箭浸泡了一下,此番那凌素珍肯定是苦不堪言了。” 暮雪说道,眼里笑容更甚。 “您在奴婢那箭上淬了毒?” 紫檀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就几近凝滞。 “不是很烈的毒,不会药死人的。本公主有分寸,只是给她个教训而已。” 暮雪微微一笑,不由瞥了一眼脸色惊恐到极致的紫檀,而后淡声安慰道: “你且放心,没事的。就算是有事,也有本公主呢,本公主就不信王叔会因为一个贱妇而忍心责骂我?那定是极不可能的。” 从前,她也不是没捉弄过那些倾慕王叔的人,有些王叔是知情的,却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就从没责骂过他一句。如此看来,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事情。 更何况那毒只是能让人身上起红疹罢了,约摸三五天就会消退,不会有有任何性命之虞,所以根本无需担心。 “公主,您怎么可以……这下子好了,这下子可是真的好了……” 紫檀的身子猛然跌坐在地上,神情怔忡,意识亦有些不清。 “是不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 紫烟见她如此,猛然蹲下身子扶住她,然后沉声问道。 “嗯?” 暮雪低头,然后望向面如死灰的紫檀,声音里流露出一丝讶异。而就在此时,厢房外顿时响起一阵骚乱,紧接着,灯火通明,整个王府如白昼一般明亮。 “外面这是怎么了?紫烟你去看看。” 暮雪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然后喃喃问道。紫烟立即应声,然后起身,径自推开门朝外而去。 “公,公主您别让紫烟去了,奴婢有事禀告公主……” 紫檀眼泪夺眶而出,顿时抱住暮雪大腿,用力闭上眼,而后将一直积攒在口中的话语脱口而出。 ***** 回廊另一侧凤清尘的卧房之中,此刻已经是乱作一团。 “如影,你且去太医的府邸带走两个个平时较为得力的太医,切勿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宫里。青玄,快去备车,我们现在就出发!” 凤清尘简单披上一件黑色披风,而后下达着命令,虽然面色如常,但是一双手已经渗出了冰冷的汗珠。 自刚刚如影不顾一切的紧急禀告之后,他整个人就陷入到天旋地转的苦楚之中,若不是自个强行支撑,只怕他如今已经倒地不起了。 这下子好了!可是出了大事了! 凤清尘不由微微闭了闭眼睛,心中如坠深渊,就连一丝希望都看不到了。 他是不是得回去给他那宰相爹爹报个信,让他有个思想准备,省得一会儿全府被降罪的时候,他还蒙在鼓里? 哎呦,姬墨谦姬王爷,你这回可真真是把我给坑苦了!叫你会情人会情人,这下子我我们全都都到地府去相会! “二爷,马车已经备好,奴才这就跟您去!” 青玄快步进来,然后弯身去王爷那边说道,言语中带着十足的颤抖。 “嗯,找几个人稳住公主那边,实在不行就限制她的出行,暂缓她回宫的时间,不然若是她回宫向皇上告密,只怕你我明日都得上断头台!眼下非常时期,只能僭越了!” 凤清尘深吸一口气,然后眼中闪过一抹平素很少出现的狠绝,而后快步而行,拂袖而去。青玄在背后应道,而后快速跟了上去。 “凤叔叔!” 就在他们准备迈出朱红大门的时候,暮雪从后面追了上来,忙不迭地大叫,满脸失魂落魄。 “拦住她!” 凤清尘低声下了命令,然后脚下的步子一刻也不敢停。王府的家仆立即行动,然后一股脑地朝暮雪而去。 “凤叔叔,王叔他伤得重不重?” 暮雪的面前被一堵人墙挡住,而她并非向以往一般用气势压人,反而对着凤清尘的身影大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惶然。 凤清尘脚下步子立即停下,然后面色讶异地看向她,脸色在灯火照亮,却无法掩盖他那夺目的苍白。 第三百零二章 闯祸,暮雪心中备受煎熬 “公主……” 凤清尘进退不得,一颗心受尽了煎熬。但他还是决定和眼前这个只有十余岁的小公主说些什么,做一下最后的挣扎。 “本公主已经知道了王叔在那凌娘子家受伤的的事情,而且是一清二楚。你且莫诓骗本公主,若是你如今多说一句话,那就是欺君之罪。” 暮雪厉声说道,眼中带着一抹沉沉的墨色,期间的凌厉,竟是与姬墨谦不相上下。 “请公主息怒,微臣也是身不由己,既然公主已经知道王爷如今的情况,更应该明白,如今耽搁的时间,皆是事关王爷性命的时间,难道公主是想看到王爷危在旦夕吗?” 凤清尘稳了稳了心神,然后迎向暮雪的目光,准备最后一搏。 “你!” 暮雪被戳中痛处,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疼痛万分。只见她狠狠望向一侧那双颊被打得红肿不堪的紫檀,然后在心中压抑了一下什么,便抬头望向凤清尘: “本公主也要去!” “公主您说什么?!” 凤清尘实在没料到暮雪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整个人呆滞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本公主要一同去看王叔,有何不对?” 暮雪说道,努力压下心头的那片慌张,然后昂首说道: “本公主觉得,叔叔还是带上带上本公主来得妥当,只有如此,凤叔叔担心的事情才不会发生。你也是了解本公主的能力的,若我想对我父皇告密,这些人也能阻我?叔叔是个个聪明人,应该可以计较得清楚这份得失的。” 暮雪边说便露出一抹笑容,语气中带着一抹浓浓的自信,虽然从那副还略显稚嫩的身子里发出如此的声音,但却令凤清尘打心眼里信了八分。 “公主,请您莫要再耍手段,眼下人命关天,微臣也已经有些乱了……” 凤清尘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抹沉重,晕眩的感觉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令他苦不堪言。 “微臣可以带您去,但您若是到那里出些乱子,故意刁难,只怕微臣……” 其实带上这腹黑公主前去也没什么不可,因为她一门心思都扑在她那王叔身上,绝对不会对她的王叔不利。 但是若带上她去了凌娘子那里,她借机发挥,到头来令那素珍惹上了麻烦,那可就彻底得乱成一团了! 而那样的情况,又再加上这纠结不清的状况,搅合在一起,只怕非得出了大乱子不可。 “本公主以皇家荣辱担保,现在到了那里定不会添乱!只是乖乖守候在王叔身边,等他醒来!在场众人皆是本公主的证人,本公主就此发誓,绝不反悔!” 暮雪立起手指发誓,眼眸闪过一阵肃穆,心中却格外惶然。 眼下那毒的解药在她这里,眼下人多眼杂,她无法假手于任何人,必须一同跟去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将解药用上。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借口。因为以王叔如今的状况,这解药都不一定能派上用场,她过去,只是为了守在王叔身边,好亲口对王叔说一声对不起。 然后……再将那凌素珍……毕竟她说的可是现在,不代表以后。 这一切都要怪她!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想到这,暮雪心中一凛,双拳紧握。 ***** 凌家,此刻亦是灯火全明。 “娘亲,这……这素肿么回事?” 乐天也已经被惊醒了过来,然后拖着小步子朝素珍这边而来。看到躺在素珍床上面色灼红中带黑青的姬墨谦,登时眼睛就瞪得巨大。 凌氏也紧跟着走过来,然后看到眼前这一幕,亦是惊得无以复加。 “乐天,娘,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此人性命垂危,估计一会儿会有许多人过来,你们且先在屋子里呆着,莫要出来,等我唤你们的时候出来就可以了。” 素珍一边接过如槿接过来的冷毛巾,然后敷在姬墨谦身上,如此往复的动作持续了许久。 肩膀处那处伤口此时已经止住了血,但是却漾起一圈青紫。 刚才剜出扩散的腐肉是极其正确的,眼下那伤口并未蔓延,不然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乐观。 因为这毒在外部局限,所以转而向内蔓延。 因此姬墨谦体内的温度以冰冷之势立刻高热不下,如此下去更为危险。 如槿见乐天和凌氏还怔怔地杵在那里不走,又看了看素珍眼底乌青的面容,顿时上前,然后对凌氏和乐天说道: “老夫人,乐天,你们且放心,此人不是什么坏人,不会给家中带来什么。但是具体缘由实在是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们看娘子已经很累了,稍后还会更累,你们也不想再因为一些没必要的询问而让她疲惫是不是?” “怎么叫没必要的询问,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深更半夜来了俺家,而且还躺在俺闺女的床上,这若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老妇人慎言。” 如槿眉目冷却了下来,刚刚的温和有礼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平素那冰冷犀利的目光登时便浮进眼眸,直直投向显得有些呱噪的凌氏,令她一下子就瞪大了双眼。 凌氏心脏咚咚跳个不停,嘴里的话想要脱口而出,却被吓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平素她见如槿脾气甚好,而且总是围着他们转,甚至带着抹讨好的意思,于是与她的脾气亦是有些大的。 而平素她亦不反驳,甚至连个坏脸色都未曾给过,所以此番如槿面色冰寒,她着实吓了一跳,而且亦有些下不来台。 气氛骤然间有些凝滞,直到一直低头不语的乐天抬头说了一句话,才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偶看到娘很累,而偶在这里又帮不上忙,所以偶会和阿婆走。”乐天说道,眼睛里闪着淡淡的光芒,一抹沉着淀于其中,令他看起来同以往不太一样。 “但偶要问一个问题,希望如槿你可以诚实地回答偶,不要骗偶。” 乐天沉顿了一下,然后示意如槿弯下身子,将耳朵凑向她。 第三百零三章 他,是偶未来的爹爹吗 如槿看了一会儿乐天,见小家伙眼睛里满是坚持,终究还是不愿意拂他的意,弯下身子将耳朵凑向他。 “他。”乐天就势拉过如槿的脖子,然后对着她的耳廓,轻声说道:“是偶未来的爹爹吗?” 如槿一惊,整个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哎呦,这小家伙怎么问这么敏感的问题!这让她如何回答啊! 她看向乐天,一时间眼神有些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过了短短一瞬的思考空间,她准备将答案告诉眼前的小家伙,可是他却捂住耳朵,大叫了一声偶不想听,立即便跑了出去。 “乐天,你慢点儿!” 凌氏在乐天背后叫了一声,然后深深看了一眼如槿,追着乐天便出了屋子。 “怎么回事!” 素珍抬头看向门口,眉头顿时锁得极紧,心中一片烦躁。 “娘子,没事!我且去看看老夫人他们,安顿好再回来!” 如槿立即说道,然后回头看向素珍,目光中带着征询。 素珍觉得如此更为妥当,也就点了头。如槿立即迈步,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 经过马不停蹄的赶路,凤清尘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凌家身后。 马车刚一停,暮雪就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一般,立刻就要向下冲。 “公主,你去哪!这里是山路,夜里不好走,你又不认识,别走丢了!” 身旁的婢子紫烟急忙拉住她,然后急急地说道,亦是怕她出什么乱子。 “是啊,你们且照顾好公主。公主乃千金之躯,可不能马虎了额!” 凤清尘此时已经下了马车,径自朝前走去。若他此时细心一些,便不难发现,暮雪所行的方向完全正确,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来。 暮雪急忙停下步子,面色带着一抹差点穿帮的焦灼。想她姬暮雪,何时犯过如此的错误,若不是此刻急得心神俱乱,才不会有如此的失误呢! 想到这,她不由又一次给了紫檀一个可怕的眼刀,吓得紫檀六神无主,想去搀她的手都不由停滞在半空。 “属下给公主请安,公主千岁。” 此时,早已经等候在后面小道上的如槿立刻迎了上来,然后准备跪地请安。暮雪急忙示意她莫要声张,于是也就行了个拜礼。 “太医可到了?情况如何?” 凤清尘急切地问道,声音亦夹杂着一抹颤音。 “回二爷的话,已经到了,此刻正在进行诊治。”如槿答道,抬头看向众人,沉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但是情况还不明,而且并不乐观。” 此话一出,无人言语。气氛顿时凝滞。 “什么叫不太乐观?难道是因为那个问题?” 凤清尘顿时觉得刚刚一直侵扰他的晕眩又开始作祟,令他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青玄扶住他,他才勉强缓解了一下,然后白着脸问道。 “是。” 如槿点头,声音更加沉重。而就在此时,一直未曾说话的暮雪像是疯了一般冲了进去,紫烟和紫檀连拦都没拦住。 “咱们赶紧进去!” 凤清尘大感不妙,顿时同众人说道,立即朝那亮光的屋子飞奔而入。 第三百零四章 风雨前夕,太医尽力救治 屋子里,热气蒸腾,药香肆意。 两个太医在姬墨谦身上动作着,两人的脸上皆凝重不已。素珍则在一旁打着下手,任两个太医差遣,令两个太医可以放开手脚,减少不必要的时间浪费。 中医解毒,她从未涉猎过,所以此番救治她根本帮不上星点的忙。其实她眼下做的这些,亦是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但这是他唯一能为他做的,陪伴在他左右。 她已经想好了,直至姬墨谦醒过来,她都不会离开他半步。任何事情,她都不想管了,眼下,她只想陪伴在他的身边,陪她一同度过难关。 “王叔!” 就在此时,一阵尖利的呼喊顿时传进了这间屋子。两个太医的手指不由一抖,顿时面面相觑。 怎么公主也来了!这下子就是不惊动皇上,也得惊动了!只怕他们的小命,算是搭在这里面了! 想到这,两人大有种心灰意冷的态势,手中的疚针在烛火下迟迟无法下去。 “两位放心,这个声响很快就会消失。你们且继续,莫要有负担。毕竟若王爷真是治不好了,你们的下场会比你们想象中还要惨。但若是王爷活,一切也就另说了。” 素珍听到那声几乎要划破耳膜的呼喊,眼中立刻闪过一抹郁色。只见她一边迈步朝外走去,一边对身后那两个太医甩下这一番话,而后便推门而出。 屋子满溢而出的中药味道直冲人的鼻腔,越走近,越浓烈。 跑在前面的暮雪率先嗅到了这股子味道,一直隐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同时,一抹惊恐亦在此刻烧刺入了她的肺腑,令她嘴唇亦在发抖。 若是那毒诱发了从前沉在骨血里的毒素,只王叔此番定是会…… 不不不!不会的! 王叔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猛然摇头,门扉近在眼前。她顿时朝里面迈步而行,却被一副身子挡在了门外。 “太医正在施救,你不能进去。” 素珍盯着眼前红着一双眼眸的暮雪,声音淡淡,但却毫无温度。 “凌娘子!王爷他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紧随其后的凤清尘等人也到达。 见暮雪死死瞪着素珍,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一个血窟窿,顿时心中就咯噔一下,急忙和紫烟紫檀使了个眼色。 “太医正在尽力,结果如何,我也不清楚。” 素珍将目光投向凤清尘,然后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两位太医都是医术精湛之人,若是身边少些聒噪,无人干扰,想必他们定是能妙手回春的。” 说完,便将目光投向暮雪,眸子里闪过一抹暗芒。 暮雪何等会察言观色,一听素珍如此说,便知道是在说她。当即,那火气便蹿上脑顶,令她的眼眸中顿时漾起一抹冲天的怒气。 “本公主想进去看王叔,于理于情,全部符合。那太医若是因此医术偏差,那就是庸俗不堪了,想必能给王叔看病的,都不是此等庸才。” 暮雪说完,提起裙摆便要大摇大摆地往里走,眉目间冰冷无限。 “我说了,不能进去,尤其是你。” 素珍拦在她面前,声音如旧,但是温度却骤降。 第三百零五章 掌捆,素珍教训刁蛮公主 “你是哪颗葱,凭什么拦本公主!” 暮雪终于还是急了,神色中怒色满溢,燃起了一抹杀意。 “一个妖媚惑众的狐媚子而已!居然敢如此跟本公主说话?若不是你,王叔他怎么会变成如此……”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娘子你……” 凤清尘喃喃自语,眼中惊愕无边无垠,整个人都石化当场,连呼吸都已经停滞。 周围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 苍天呐!他们这不是在做梦吧! 虽然他们做梦都想见到这样的场景,可是这梦若是太逼真,也是可以吓死人的! 暮雪头偏到一侧,脸上呈现出五个清晰的掌印。可见朝她挥掌的人是用了大力气的。这个从出生开始就被人捧在手心,就是连重话都没听过一句的小公主,真的没想到,会有人会将巴掌挥向她。 而此人,竟然是一个乡野村妇! “你的王叔为何会变为如此,当真是我的过失?公主,您这信口开河的本领,可真是练就得如火纯青啊!” 素珍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然后自衣襟里掏出一样物什,而后恨恨扔在地上。 那物什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而后裹在外面的布帛散开,里面的模样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 紫檀一见那地上的短箭,登时就白了脸色。暮雪低下头,然后望着那发黑的箭头,不由瑟缩了一下。 素珍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下一瞬,就伸手狠狠拽过暮雪的手腕,然后狠狠望进她的眸子里,视线咄咄逼人,凌厉如野豹的漆黑眸子漾着深不可测的光,令人感觉不寒而栗。 “你可知道,我多想用这支短箭插进你的身子里,让你也感受一下这份苦楚。这样,我也就觉得你王叔这份病痛来德得尚算值得。” 素珍冷冷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令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那婢女的脸是你给打肿的吧。其实你不该如此对她,因为她也是着实冤枉。当时,你的王叔已经走远,按理说以那个距离他是无法救我的,所以你的婢女才会射出这短箭。我当时被你王叔点了穴道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所以你若是想伤我易如反掌。 可谁都没有想到,你的王叔会奋不顾身前来救我。哪怕救我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伤及自己,他也义无反顾地做到了。所以,才会造成如此的状况。” 素珍继续笑着,整个人越笑越灿烂,越笑越放肆,以至于最后竟然笑出了泪光,打落在她狰狞的脸上,显得极其突兀: “所以公主,你下午来我这里说的那些,完全不对。在你王叔心中,我就是他的命,这点毋庸置疑。而你为了一己的私欲,竟然将事情演变成了这样。因此,我要郑重地告知你,姬暮雪,此番你王叔若是顺利过关,咱们之间相安无事。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就一同陪她去黄泉作伴,你我一个都跑不了!现在,你且进去吧,我绝不拦你!” 说完,便用力甩开她,然后一脚兜开门扉,动作沉重。 ***** “去啊。” 素珍双手抱胸,眼中尖锐凌厉,整个人都散发着罗刹孤鬼一般的气息,光是看看就想要退避三舍,能离多就多远。 暮雪的背脊重重地撞到门扉上,想迈步进去却又不敢,一双眼不经意间又投射向地上的那只短箭,神情迷茫而无助。 “公主,伤王爷的真是你?” 凤清尘自地上捡起那支短箭,然后仔细地观察一番,神色也跟着凌厉起来: “微臣刚刚还在想是王府里的哪个软骨头将事情告诉了您,所以您才会知道得如此详尽。想不到……您可知道王爷他的身子可是禁不起一点折腾的!你这箭头上的毒,可是会要了他的命的!此事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他亦是不会护着您的。” 其实若是他稍加机警一些,只怕今晚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毕竟纵眼望去,今晚暮雪亦是有破绽的。 当时她那婢女紫檀消失他就心生狐疑,但是他当时一直沉浸在能将暮雪糊弄过去就好的戏本之中,根本就无暇顾及这些,想来真真是悔不当初。 算了,如今多说什么都是无益,眼下最重要的只是阿墨能醒过来,且身子状况别再向坏的方向发展。 要知道他亦没什么能够失去了的了,此番若是真的再遭遇不幸,只怕他就真的要失去这个好友了。 想到这,凤清尘的目光不由泄出一抹凝重,脑袋亦闪过一阵钝痛。 “把解药交出来。” 就在此时,素珍朝暮雪张开手掌,目光清冷,语气毋庸置疑。 暮雪将头扭过去,并不理她,但是内心却极其忐忑。刚刚素珍那目光给她留下了至深的印象,直到现今还令她骨子里有挥洒不去的严寒。 但她可是不会承认的。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被一个村妇吓得魂不附体,若是传出去可就真的是太伤尊严了!想想日后在她面前抬不起头,她就恨不得一头扎进地缝里在也不出来。 “给我,别再让我重复一遍。” 素珍摊开手,而后淡淡说道,但语气却比刚刚危险了许多,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都被素珍这灼灼逼人的气势吓得不敢说话,紫檀和紫烟亦上前小声劝着暮雪,让她别在这关键时刻怄气了。 “好好!都是本公主的错,给你便是了!” 暮雪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锦盒,本想扔到地上,但是却怕素珍又做出什么经人之举令她难堪,于是便重重塞给一旁的紫烟,让她过去给。 紫烟连忙躬身过去将锦盒递给素珍,素珍接过,然后抬步朝屋子里走去。 “你还真以为我那王叔会因此而好起来吗?若真是如此,两个太医怎么会如此大费周折呢?” 暮雪对着素珍背影说道,咬牙切齿。 “就算是我那父皇怪罪又怎样,你以为你们能难逃一劫吗?大家彼此彼此,相煎何太急?” 第三百零六章 谦王真相,蛛丝马迹浮出水面 “本公主为何会如此,你们自己都心知肚明。尤其是你凤清尘,合起伙来蒙骗本公主,说王叔他身体抱恙,给他制造机会来这边,又如何能发生今日的事情?你们皆是清高,只有我胡作非为,这可是有失偏颇的。” 暮雪笑道,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声音中带着一抹讥讽,直接冲人心: “还有你,素珍娘子。看来直到目前为止,皇叔他都未曾与你交底吧。人最最重要的就是这副身子,而你作为他的‘挚爱’,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想想却也觉得好笑不是吗?” “看来你还挺幸灾乐祸,你王叔在里面危在旦夕,你却在这里出言讽刺,还真真是贴心的侄女儿啊。” 素珍回过头去,然后冷冷望向她,眼中闪过一抹暗沉。 “你胡说什么!我那王叔才不会危在旦夕,他一定会好的!一定会!” 暮雪嘴边的笑意不由凝滞,而后眼中则漾起十足的惊恐,整个人都不由颤抖。想进去瞧上王叔一眼,但一对上素珍的目光,登时就吓得浑身发抖。心中顿时扬起一抹气急败坏,而后便狠狠跺脚,朝外面跑去。 “公主!” 紫烟和紫檀立即叫道,然后径自追了出去。很快声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爷,您且随我进来一下。” 素珍淡淡将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然后对凤清尘示意,凤清尘点头,然后示意青玄和如槿在门口守着,然后随着素珍走进了屋子。 进入里间,浓重的药材气息较刚才更为浓烈,呛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啊,凤二爷!” 两位太医刚刚从床榻边直起身,才刚一转头,便看到素珍与凤清尘走了进来,立即准备行礼。 “都什么时候了,别弄这些虚的了!王爷他究竟怎么样了?” 凤清尘急忙走到床边去看姬墨谦。只见姬墨谦紧闭双眸,不由急急地叫了两声,只可惜对方不会给他丝毫回应。 素珍也跟过去瞧了一眼,然后就势握了一下姬墨谦的手,发现温度较刚才缓解了几分,但依旧灼热,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这……” 两位太医看了一眼素珍,两个人均有些欲言又止。毕竟谦王的病症是不足以被外人道的,眼下这女子他们连认识都是不认识的,怎能在她面前言说呢? “你们但说无妨,不必回避。” 凤清尘看出了那两位太医的顾虑,于是便开口说道,然后对着素珍微微一笑,轻声道:“估计,王爷已经将该告诉的都告诉她了。” 他到现在都认为,谦王已经在今晚之间将该坦白的都已经坦白了,不然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不会如此升华,刚刚娘子不是都已经有了共赴黄泉的意思了吗?这可是个极大的变化啊! “嗯?”素珍不禁抬头,然后看向凤清尘。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听二爷这意思,姬墨谦曾经是想要将他隐藏的一些事情尽数吐露的?可是为何她那么询问,他都不愿意告诉她,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也是有些糊涂了。 两位太医也是心思灵透之人,听二爷如此一说,心中亦如明镜一般了。 但是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不能平息。 想必此时谁若是谁遇上这阵仗,都是会大吃一惊的! 想来皇上还为王爷的婚事发愁,实在是有些贻笑大方了!眼前这女子可真真是被网王爷藏得好苦啊! 而且瞧这一身妇人打扮,估计与王爷早就有了夫妻之实,估计连世子都有了! 想到这,两人再也不敢藏着掖着,径自侃侃而谈: “回二爷的话,奴才已经将王爷体内的毒血暂时放了出去,又给王爷服下了温性解毒的药丸,眼下应该是控制住了病情,但一切要等王爷醒来后再说,是否侵害到哪个器官,现下还无法定论。” 其中一位太医回禀道,然后望向素珍,眼中微微闪光: “不过此番亦是最好的结果了,因为这位妇人所做的功不可没。若不是她及时将短箭拔出并且剜出了腐肉,只怕王爷这回真的是……” 那人说到这里,不由心有余悸。 而另一个太医亦低下头,汗水连连。 素珍知道这两个老滑头是存心恭维她,因为刚刚凤清尘那暧昧不清的话令他们已经了解了她与王爷之间的关联,所以才会如此说。 不过她所做的的确是很重要的,她自己是很清楚的。不然姬墨谦真的挺不到太医来的。 凤清尘一听这两个老家伙如此上道,不由准备夸赞几句,结果却被素珍硬生生地截住,然后蹙眉问道: “那他何时能醒,没有一个具体时辰吗?” “没有。”太医说道,不敢有所怠慢,然后恭恭敬敬地答道:“王爷他自从十年前那次重创之后,身子就成了未知之数,所以这个不好言说。” “那眼下该做什么?就是等?”素珍问道,看向那两人:“那这热度呢?该如何处置?” 两人见素珍眼眸深邃,不由有些犯怵,一时间却也是不敢说话了。 “阿墨他就是如此,急也是没有用的。不过以以往经验看来,如此稳定性命便是保住了,所以你且莫要着急。” 凤清尘不由轻声安慰素珍,语气柔和。然而话音未落,却见素珍抬头望向他,视线幽幽,深不见底。 “凌娘子你这是……” 凤清尘心中不由有些发毛,不由深吸一口气,笑容亦有些不自然。 “我想和二爷说两句话,可否?这里且先让太医们盯着,我就问几句,稍后就能回来。” 素贞盯着他,半晌,才低低吐出这样一句问话,视线不由凝在凤清尘脸上,等着他的回复。 “和我?娘子如此,让我有些忐忑啊。” 凤清尘亦看向素珍,眼神里不由有些不解。他们之间有何好谈的?而且还是单独谈?这真的让他有些想不通。 “跟我出去。” 苏贞丢下这句话,然后快步走了出去,话语干脆而利索。 凤清尘见她风风火火,眉宇间毫无笑意,心中不由一凝,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第三百零七章 坦言,凤清尘道谦王过往 月光如水,子时已过,夜色更加深沉。 暖风拂面,掀动人的裙摆,自通明的窗子轻掠而过,掀起一番别样的氤氲。 凌家院落前,两束影子被灯火拖得好长,蜿蜒而绵然。 “娘子,有何话非要出来如此隐蔽,让我很是心潮澎湃呢。” 凤清尘随着素珍来到卧室外面的绿茵空地上,而后打趣着问道,借机缓解一下自个内心的那份小忐忑和小紧张。 如今,她也真算是怕了这素珍娘子了,对于与她单独相处亦有了一丝抵触。 尤其是刚刚亲眼所见她掌捆那刁蛮公主,他对她的敬畏程度更是直线上升,若不是她执意非要他出来,只怕他是根本不会出来的。 这女子,怎么比阿墨还可怕!啧啧,看起来阿墨日后变成妻奴的可能性亦是很大的。 想到这,凤清尘心中顿时漾起一番复杂,既有些同情,又有些快感,而后……竟然还升起了一抹期待。 “二爷说笑了,此番我确实是有事想问二爷,眼下已经到了这个当口,希望二爷莫要对我说谎。” 素珍转头看向凤清尘,眼底毫无一丝笑意,问出的话语肃穆而认真。 “你刚刚说,王爷他已经准备将一些事情告知于我,而且是在今晚。敢问,是关于他自身身子的情况吗?” 问完,她便径自等着凤清尘的回答,眸光灼灼。 “是啊,还有关于他身上其他的一些事情。” 凤清尘见素珍态度严肃,顿时也不敢再拿出那吊儿郎当的语气,而后报以同样的肃穆回答。 “怎么,他没告诉你吗?那你们这一晚上都干什么了啊?” “摊牌,然后争吵。” 素珍如实答道,然后揉了揉太阳穴: “我问他什么,他都不答,直到那支箭摄入他的体内,我们之间还没有达成共识。所以当你暗示他已经将事情全部告诉我时,我真的感觉到很诧异。” “这阿墨怎么回事,这回是不是又自作聪明了?” 凤清尘不由喃喃骂道,心情也因此而不爽到极点。 这家伙,明明已经告诉他让他将自己的所有尽数坦白,结果这下子可好了,人家想不知道也得知道了。 男女之爱中,最忌如此被动了解真相,可是会引起误会的啊! 而且像凌娘子这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女子,定然得和他剑拔弩张了。那么争吵自然是在所难免的了。 等,等一下! 一个疑问瞬间涌入凤清尘的脑海,令他不由瞪大眼睛。 凌娘子这么开诚布公地与与他说了他们之间所发生的,该不会是…… “的确,拥有大智慧无数的谦王爷,竟然与我耍上了小聪明,实在是让我接受不了。那既然如此,作为他的好友兼好军师,你是不是应该帮他收收这烂摊子,好好给我答疑解惑一下。” “素珍娘子,这终究是你和阿墨之间的私事,我如此掺和终究不好不是吗?更何况,他始终不愿意告诉你,应该是有他的理由,你这样让真的很为难。” 凤清尘真的很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毕竟在这场感情战役里,他是个局外人,没有理由在当事情人还没开口的情况下就如此大嘴巴地将一切脱口而出,而且那个当事人还是个片刻就能令他苦不堪言的罗刹式人物。 如今贸然地先阿墨之口说出来,真真是好的吗?他亦是有些迟疑的。 “凤二爷,你如此了解女子,想必我的性子你应该是了解的。我如今肯问,是我心中仍有在意,愿意把这份际遇当成一场感情来处置,还愿意把心奉献出来,决定去相信一次。可若是我不再问,那么一切就在我心中结束,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到从前。你真的愿意,看着你一手参谋的感情陷入如此危机吗?” 素珍反声诘问道,清冷月光下,她的眸子亦是冷冷清清的,让人看去不由寒了心脾,令凤清尘亦是心中一沉,周身一片冰冷。 “好,我说。” 凤清尘看了一眼那漾着淡淡烛火的窗户,眸色如墨,平素的妖冶全都消失不见,只余下浓浓的化不开的郁郁之色。 “但是素珍娘子,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因为你的那些问题都是留给阿墨的,应该由他亲口来回答你。而作为你们的友人,我能做的只是将我应该说的如实已告。对此我只能说抱歉。” 说到这里,不由将目光凝向素珍,等着素珍的回答。 “好。”素珍点头,不由深吸一口气,然后等着凤清尘接下去的话。 “其实,就我多年来对阿墨的了解,他之所以不愿意告诉你,并不是因为什么繁杂的原因。理由其实很简单,你看他追你这么长时日的表现,简直同个愣头小子没什么区别,毫无章法,全凭着一腔热忱。想必你也是看重了这方面才决定接受他,是不是?所以我觉得,他之所以不想回答你,第一是因为他害怕你因此而对他起了嫌隙,他真真是认定了你,所以一点失去你的风险他也是不想冒的,所以这恐怕是很重要的的一个原因。 而第二,我想他是害怕告诉你之后,你会觉得他是在利用你,从而百口莫辩,他那种只做不说的人,只怕到时候除了强硬就毫无办法了。他不想闹成这样,所以就选择回避。” 凤清尘说到这里,不由沉顿了一下,见素珍并无任何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 “好了,说到这里,我想我应该将阿墨的身体状况对你进行一个言语概括。他,因为十年前的一场宫变,误食了一碗淬了数十种毒药的汤汁,自那之后,整个人就丧失了所有知觉。无论触及什么,都再也没有任何感触,就连流血成河,他亦眉头不皱。征讨战场上人人都道王爷是铮铮铁骨,任何痛楚在身浑然未觉。如此夸赞纵然令人欣羡,但亲身经历,这煎熬苦楚却是极其灼心的。阿墨再这样封闭的世界里独自生存,世人见他孤傲清冷,实则是不了解他罢了。” 第三百零八章 纠结,宁静感情不可两全 “十年光阴,转眼而过,阿墨就是在这样一个失去了所有感觉的世界里存活着,看似尊贵到高高在上,其实在他心里,估计是认为自己是低到尘埃的。起先那几年,皇上几乎派了宫里所有的暗卫来监视他,以防他对自己不利。 毕竟像他这样自尊胜于一切的男子,认为如此活着就是苟延残喘,所以自是选择了众多的方式去避开眼线去自尽。我们拦得力不从心,每个人在起先的的日子里都疲惫不堪,若不是先皇后留下的遗物里有一封信件,期间鬼使神差地写了一句让他好好度过接下来的光阴,只怕根本就不会到达如今。 但是我如今觉得,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你的出现,就刚好说明了这一点。” “我?” 素珍指向自己,又看向陷入回忆无法自拔的凤清尘,嘴边不由扬起一抹啼笑皆非: “你可莫同我说,他第一眼就倾慕于我,因为有了爱,他的人生也就从残缺变为完整了。” “是,却也不是。但若真要将你比喻为阿墨的什么,还是眼光最为恰当。因为你是他黑白闭塞世界里第一个带有色泽和温度的存在。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只能感觉到你,只要是你触碰过的,他都能有感觉。试问你这样的存在,他怎么可能对你放手?” “你说什么?你说他只能感受得到我?只能是我?” 饶是素珍已经对此有了一定的了解,并且做好了心里准备的,但她听到有人亲口对她这么说,心情还是激荡了一番。 只对她?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 “是,只能感受得到你。你的呼吸,你的一切,甚至是沾染上你气息的东西,他都会有感知。这真的让人匪夷所思,但就是如此神奇地发生了。而这样的你,他怎能不爱?想必换成任何人,都会是爱的。” 凤清尘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阿墨于你,并非一见钟情。但是他是真的爱你,爱得几乎都已经惨不忍睹了。因为他始终都怕自己给予你的爱并不纯粹,夹杂了一些其他的要素,这让较真的他很苦恼,生怕说出来你会误会。如此遮遮掩掩,反而坏了大事。其实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又有几分是同高山流水一般清澈无痕的,很多时候男女之爱皆是因****相吸,但只要相处之中存着一抹虔诚之心,不瞒不骗,真心以待,如此看来,就是纯粹了,想必这是娘子心中所想,我说的可对?只可惜,阿墨他回错了意。终归是初次爱上一个人,经验极其缺乏,还得娘子你带动才好。” 说完,便望向素珍,对她微微一笑。 “是,二爷真知灼见,令素珍叹服。” 素珍见凤清尘已经说得如此透彻,句句都到她的心坎里,于是也不再隐瞒,径自点头,也回予一笑。 “不过,二爷,刚刚在你的话语里,我听到了两个字,想问予你一下,望你能为我答疑解惑一下。” 凤清尘见素珍对自己评价如此高,心中亦是有些欢喜的。见素珍又有问题要问他,顿时也就应承了下来。 “好,素珍娘子,你说。” “嗯。”素珍点头,然后看向他,轻声问出口:“你刚刚提到墨谦因为一场宫变成了这样,敢问,他为何会喝下那碗剧毒的汤汁?还有,那毒素都是什么,在他体内怎么会残留至今?” “呃?”凤清尘一下子便怔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目光呆滞。 “我说过,宫变两个字?” 良久,凤清尘才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间满是颤抖,舌头都有些打结。 “是,你说过。” 素珍点头,神色毋庸置疑。结果这样的目光投射在凤清尘的眼眸里,更让他肩膀不由耸动了一下。 完了,完了!他这都说的什么啊!怎么连这几个字都说出来了,这下子他可真心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估计这凌娘子肯定会因此要挟他,让他说出真相,那样他可就真的惨到家了…… 想到这,凤清尘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给自己这张嘴长长记性。 “没关系,既然不方便说那就算了,毕竟是宫中之事,你莫要让自己为难。” 素珍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反而选择直接掠过。毕竟有些事情,知道得过多,只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古往今来,皆是这个道理。她刚刚如此问,其实并未想到这宫变有多么隐晦,以为只是史书之上那些变乱之类的,但从凤清尘的表情上来看,并不是那么简单。 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能问了。 凤清尘有些意外素珍没有像他想象的情形进展下去,反而点到即止,体贴地为他着想。 这让他格外动容,一时间感激莫名。 “娘子,感谢你如此善解人意。我虽不能对你言说太多,但有一点却是可以告诉你,那就是那碗汤汁的毒,至今无人得知是什么,但是据太医们诊治皆不是要性命的毒,但是凑到了一起却格外可怕。所以今晚阿墨中毒,我们才会如此担忧。眼下这体内的毒素尚未清除,若是再加一种,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 素珍点头,之前在目睹太医们诊治中落下的一些疑惑此时得到了疏解。 难怪从始至终,太医们对解药皆是不太热衷。难怪,他们刚刚听说王爷中毒,个个担惊受怕,哪怕这毒并不是要人命的毒。 想到这,她不由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来这边开的这多桃花,实在是令她有些纠结。 凤清尘看着素珍的样子,很快就看出她心中想的是什么,心中不由一沉,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从不远处跑过来的青玄打断了他。 “二爷,娘子!您们快过去看看,王爷,王爷他,醒了!” **** 屋子里,一股子药汁的苦涩在空气中盘桓着。 热气渐渐散去,屋子里恢复了淡淡清凉,但是好景并不长。 只听一声清脆的瓷碗碎裂声,刚刚熬好的汤药就这样喂给了土地爷。 床榻上,一个颀长的身影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众人拦着,劝着,场面一时间沸腾不已。 第三百零九章 苏醒,谦王发狂寻素珍 “王爷!您这才刚醒,不能出去啊!您能不能莫要让奴才们为难啊!……” 太医们跪在地上,竭力地恳求着,脸上亦冒出颗颗的汗珠。此时,如槿亦叫来了如风他们,几个人一同上前拦截姬墨谦,才让姬墨谦没有立刻着地。 “放肆!一个个都反了是吗?竟敢拦本王的去路,真是不知死活!” 姬墨谦厉声道,视线冰寒足以冷冻周遭流动着的暖风空气。但他刚刚苏醒,身上还燃着热度,整个人都是有些虚弱的,连站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更是无法去抵抗这几人对他的阻拦了。 “王爷,您别这样,您这样真的会把属下们吓坏的……” 如槿急声对姬墨谦劝道,结果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姬墨谦用力握住。只见他看向进她眼睛底部,目光闪着烈性的光芒,看起来昏暗而又疯狂。 “珍儿在哪?” 他咬牙问道,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压抑在心中的那份恐惧以及不安顿时腾升而出。 他想起在他受伤昏迷之前素珍之于他的决绝,他就连呼吸都已经忘却。 如今太医如此为他诊治,以素珍那么聪敏的性子,定然已经察觉出蛛丝马迹,并且给他那未回答的三个问题留下了确切的答案。 如今素珍会做何感想,他连想都不敢想。 虽然他有法子让素珍的人乖乖留在他身边,然后无法反抗。但他真的不想要这样的结果,不想让他心仪的女子最终对他恨之入骨。 而且,他亦是个贪心的人,他想要的,不仅是素珍的人,还有她的心。 而眼下,这些还能如愿以偿吗? 想到这,他的神情不由更加激动,声音越发拔高,以至于有些沙哑: “你们都给本王让开,本王要去找她!” 说罢,就用尽全力朝如风他们撞去,伺机自榻上起身。如风几人猝不及防,竟被撞得个顶个都踉跄了一下,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王爷,您冷静点!青玄他已经去找了,稍后就来……” 如槿对姬墨谦说道,手腕被姬墨谦捏得生疼,好似随时要断了一般。 此时,门外。青玄和素珍清尘三人刚刚迈步而入,就听到屋子里那大闹天宫一般的声响,顿时眸色一变,顿时加快步伐朝屋子里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 才进到里间,三人就异口同声地说出口中的惊讶,表情格外的一致。 “哎呦,娘子,您可算来了!王爷正嚷嚷着要出去寻您了,这不是正闹得不可开交吗!” 如槿率先看到瞠目结舌的素珍,急忙对她大叫。 其他人看到素珍亦是和看到了救世主一般,急忙挡在床榻前的身子,然后自觉给素珍让开一条道路。 室内骤然恢复静寂,只余下轻的不能再轻的呼吸声。 姬墨谦狼狈地半坐在床榻上,然后抬起漆黑的眸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素珍,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素珍亦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想说什么却也已经忘怀了。 第三百一十章 识趣,众人纷纷撤离 屋子里,一片静寂,苦涩的药汁味道在空中流淌着,令呼吸有些窒闷。 所有人全都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一幕,表情各异,各有精彩。 就连头一次见到这阵仗的两位太医都已经不顾年长者应有的矜持以及稳重,捏着脖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聚精会神全心投入。 姬墨谦的脸色有些发白,汗津津的衣衫贴在他结实而白皙的胸口上,满是搏动的颈项向下淌着汗珠。 只见他凝视着素珍,漆黑的眸子里燃着汹涌的火焰,好似要将素珍烧个干净才肯罢休。 素珍亦望着他,却被他那一双灼热的眼眸弄得浑身不自在,正欲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却听到床榻那边传来一声骇人的响动。 她猛然抬头,顿时一阵惊诧,只见姬墨谦握着床帐然的支柱就要起身,握在支柱上的手青筋暴露,看起来甚是狰狞。 “主子,您这又是要干什么啊!” 身旁的仆从侍卫又是一阵骚乱,大家又是一阵阻拦。但是这回姬墨谦似乎恢复了些体力,阻碍起来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素珍望着眼前又喧嚣成一团的人群,不由叹了口气,而后则快步拨开人群走进去,伸手握住了他紧紧握在支柱上的手。 柱子上的手猛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握在柱子上的力道就松懈了下来,而后便反手握住素珍的手指,湿滑的触感令素珍微微一怔,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被对方握进手心,紧紧包裹。 “珍儿……” 姬墨谦哑着嗓子叫着素珍,一双如墨的眸子紧紧凝着她,好似有千言万语,但化在嘴边,却只剩下这一声喑哑的呼唤。 “刚刚醒来不好好歇着,老想着下地做什么?看你这躁动的样子,真该让太医给你煎两帖安神镇定的中药,让你安分一些。” 素珍嗔了他几句,而后想把手自他手中抽出来,却发现根本就挣不动。 她不由望向姬墨谦,只见对方瞪着眼睛看着她,眸色深黑,却有一抹坚定浮现其中,好似是在向素珍昭示,他就不放手,看她能如何! 素珍望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内心有些无奈,而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对周围的如槿几人说道: “你们且出去歇会儿吧,我想和王爷单独说几句话。” “是。娘子,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您立刻叫我们就好。” 如槿说道,然后和另外几人对了个眼神。 那几人本就准备开口退避,没想到素珍先他们之口说了出来,忙不迭地便应下了。如槿几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口应道,然后集体朝门口而去。乌泱泱的顿时涌入到门扉出处,而后一股脑而出,快速关上了门。 “啊,对了!微臣想起,王爷那碗解毒汤药还没喝呢,那可是要醒后就喝的,这下子可没喝可就坏了!” 阖上门扉的瞬间,跟在身后的太医立刻惊呼道,而后步子定在原地。只见他回头望向那烛火染红的门扉,顿时有些为难。 按理说这药是耽误不得的,但是眼下这节骨眼进去,是不是有些太不合时宜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恐吓,清尘借喝药一事发威 眼下喝这药的时候就快要过了,再不喝只怕王爷的身子会有异动。可此时若是贸然进去,要是撞上不该看的煞了风景就不好了。 要知道,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煞谦王的风景啊!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刚刚被暮雪婢女紫烟叫出去的凤清尘不由迎了过去,神色带着股惊奇。 他这才出去多半会儿,怎么这帮子人都出来了? “二爷,娘子在里面。” 离凤清尘最近的青玄不由对他轻声说道,视线不由移向那门扉,而后向凤清尘示意。 “哦?是么?”凤清尘神色闪过微微讶异,而后眼梢微微扬起一抹笑意,淡声说道:“看来爷我似乎错过了一场好戏,真是遗憾呢。” “遗憾的岂止是这个?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陈太医顿时哀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焦灼:“那碗汤药王爷还没喝,一会儿来喝可就来不及了!” “哦?汤药?可我为何觉得,他此刻正在吃这世上最对他病症的药剂呢。” 凤清尘不由眼露出促狭,神情甚是愉悦。 青玄等人听到这话全都一怔,而后都有些哑然失笑,几双眸子赫然将视线投向那门扉处,神情亦染上了笑意。 “二爷,老臣们说的不是玩笑啊!” 陈太医并没有跟着朗朗笑语,反而眉头紧蹙,声音里带着急迫: “那解毒的汤药此刻要是没趁热吃下去,只怕王爷那身子有碍啊,眼下那毒素是清除了,但要是迁延到从前可就严重了……” “停停停,怎么越说越越多了呢,我听着脑袋都有点大了。不过陈老的问题自个解决不好,反而在这里抱怨,让清尘听着可是不舒服呢。” 凤清尘凤眸一挑,而后清清凉凉地看向两个太医,口中的话语带着丝丝的冷度,却令四周的灼热气氛骤降。 “二爷,二爷,老臣们实在是……” 两位太医立刻慌了神,膝盖有些摇摇欲坠,连忙低头准备认罪,结果却被凤清尘一把扶住。 “好了好了,我只是和两位太医开个玩笑而已,莫要放在心上啊。” 凤清尘嘴边扯动一个笑意,令脸上的阴霾不由一扫而空。两位太医看着他骤然起骤落的情绪变化,满脸惊恐,眼眸子里全是不解。 “其实这事很好解决,只需要这样就可以了啊。” 凤清尘见两人已经吓成一团,不由淡淡呼出一口气,然后绕过他们前往门扉处,而后对着里面大声喊道: “素珍娘子,屋子里有一碗汤药,必须要喝掉。你且喂阿墨喝完再处理你们自己的事情,要是听到了就回我一声。” 话音未落,屋子里就传来一声淡淡的应答,虽然声音不大,但却令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爷,二爷您真是勇……” 青玄在一旁不由喃喃说道,对凤清尘的大胆言行表示极其的佩服。 如风如槿等人亦是一派惊诧,看着凤清尘的表情亦是充满了讶异,同时三人眼中还同时闪现了“你疯了吗”的文句。 要知道,王爷平素最厌恶别人与他隔空喊话了,而且此刻还是在你侬我侬的关键时刻。按照平素,自屋里出来的不应是一声淡淡的应答,而应该是一只盛着滚烫药汁的碗。 “有什么好勇的,我叫的又不是他,而是娘子。发火他也不应该发到我头上啊,再说我告诉他,他也未必喝不是吗?” 凤清尘表情无辜得看向大家,浑身上下若无其事,令大家看着又是一阵心惊。 “二爷英,英明,替老臣们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老臣们感激不尽……” 两位太医诚惶诚恐地说道,而后朝凤清尘行了个大礼。 “两位太医客气了。不过凤某的确是帮两位解决了一个问题,两位的确应该知情。” 凤清尘又眉眼淡淡地望向两人,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过二位这胆子可真是有些小,若是皇上龙威大振,两位是不是会将今日之事全盘托出啊?” 两位太医浑身一抖,但是面色却一片恍然,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两位在宫中当值已久,自然是识时务的。如今一听二爷如此说,立刻躬身弯腰,然后低声说道: “二爷放心,期间利害关系老臣们都是懂的,老臣们的嘴巴自然会很严实,不然二爷也不会在众多太医中选择老臣的,二爷您说是不是?” “嗯,没错。” 凤清尘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而后亲自扶起那两个太医,然后对他们说道: “既然如此,二爷我就无需赘言了。眼下,还得劳烦两位太医,暮雪公主身子有些不适,想请两位太医过去看看。还请太医好好地给诊治一番才是。” 凤清尘说道,嘴角噙着笑意,声音宛若潺潺溪水般动听。 “好,老臣们这就去看。” 两位太医立刻点头,然后一前一后地朝屋子外走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二爷,这两个太医当真能扛得住吗?” 青玄在一旁问道,脸上充满担忧。 凤清尘没说话,径自看向那漆黑的门外,眼神一片沉郁。 刚刚公主的婢子紫烟叫他出去,正是让他等王爷诊治完毕后过去给暮雪看看脸,因为那脸已经微微肿起,看起来甚是突兀。 他看着那包子一样的脸虽然心里痛快,但看到包子雪那满眼的阴鸷暗沉,就觉得凉风阵阵。所以才会吓唬那太医两句,让他们识时务者为俊杰。 其实这个小丫头找太医诊治完全是瞎掰,要不是今个这档子事与她有不可抹煞的关联,只怕她此刻早就乘车扬长在回宫的路上了。 但是她被挥了耳光,心中那口气总是要出的。所以想来想去便想从那两个太医那边下刀,借他们之口来让皇上知道此事。 如此比平素杀伤力弱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报复行径,他若是不镇压,就太便宜她了! 想到这,凤清尘的视线不由移向那屋子里,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阿墨啊,你这来场风花雪月,怎么就如此鸡犬不宁呢?这情路,也忒坎坷了点。 第三百一十二章 我不吃药,要吃你 且看外面叽叽喳喳闹声不停,屋子里却是一片静寂,空气几近凝滞。 素珍坐在床榻前,手被姬墨谦紧紧攥在手里,一点也不肯放松。她挣脱了好几次,都无法挣开,令她有些恼火,却有些无可奈何。 姬墨谦紧紧凝视着她,好似要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寸寸都是灼烈,让她都跟着热了起来。掌心的温度也烫得不行,素珍不由微微蹙眉。 “我说,你能不能先放开?至少把药喝了再说。” 素珍决定打破这沉寂,而后对他开口说道。然后便起身,准备借此甩开他的的手。结果还没挪动分毫,就被姬墨谦用力一拽,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你这是干什么!” 素珍一下子栽进了他的怀抱里,双肩立刻被有力地钳制。她惊呼出声,整个人立即被翻了个身,顿时灼灼的人体热气朝她扑来,令她一阵晕眩。 姬墨谦将她压在身下,而后用力地抓住她的四肢,寸寸靠近,虽然缓慢却并不迟疑。 “姬墨谦,你别欺人太甚啊!” 素珍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而且又是以这样一个姿势,顿时就火气很大。 姬墨谦在距离她脸颊不到三寸的距离停了下来,灼热的呼吸全都喷薄在她脸上,令她避无可避。 两人对峙了良久,姬墨谦才开口说话,但是语气却夹杂着磁性,而且深沉蛊惑: “我不吃药,那根本治不了我的病。” 他沉声说道,言语中毫无一丝笑意。好似在说一件严肃地不能再严肃的事情。 “啊?” 素珍被他突如其来冒出来的这么一句弄得摸不着头脑,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真正能治我病的药,只有一味,那就是你。所以我决定将你吃掉。” 姬墨谦缓缓地将头埋到素珍的颈窝处,而后鼻尖轻轻地蹭过素珍纤细的脖颈,而后一口咬了上去。 “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说完,就沿着素珍的脖颈蜿蜒而下,吮吻起来。 素珍一怔,显然没想到姬墨谦会如此做。 酥酥麻麻的感觉在颈子间渐渐清晰,周围的温度瞬间就变得灼人起来。素珍想要在挣扎,却浑身无力,更何况就算她有力,恐怕也挣脱不开眼前的男子。 她被迫仰起头看他,只见他那漆黑的眸子里,闪着汹涌的欲念,而且紧贴的汗津津的身子,也有一处迅速地变化,令她下意识地一惊,心开始往下沉。 “姬墨谦,你以为真是这样就能让我乖乖就范吗?” 素珍喘息着说道,但是声音却很冷,一颗心也跟着很冷: “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无论到多久以后,我都不会原谅你。你真的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此问一出,好似一头冷水,倾身而下,令身上的人骤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若是你要,你就放马过来,我自身渺小,亦反抗不得什么。毕竟你可是谦王,我一个弱女子是无法与之抗衡的。” 素珍仰躺在床榻上,然后放松自己,冷冷对他说道。而就在这时,身上的身子骤然从她身上翻了下去,而后坐到床沿,背对着素珍。 “珍儿,你明明知道,我最不愿意伤害的就是你。” 半晌,姬墨谦才低沉着声音开口,缓缓地传入素珍的耳朵,每一个字都甚是清晰。 “可是,我真的不能放开你。你教我,如何才能将你留在身边,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做。” 他回过头来,然后凝视着素珍,眼底一片黯然。 在并未知道他身子的状况时,他就留不住素珍。如今她一切都已经知情,定然会义无反顾地离开他的。 此时他倒是希望她是个攀附权贵或是钱财的势力女子,那样他尚有办法去解决。 可是很无奈的是,素珍并不是,相反她很是排斥他高高在上的位置,本就并未下定决心。如今又知道他的身子状况,离开他,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试问这世上又能有几个女子能接受他如此的身子状况。 与外周一切全都阻绝,别人看到的彩色在他这里无光无热,只余黑白。 就连他自己都尚且受不得,更何况是旁人呢?每次想想,心头便是一片凄然。 而且他的身子如今就是个未知数,尽管这十年未曾变样,但是未来十年谁都不好说,到时候越发严重,只怕徒留下的只是负荷。 如此样子的他,该如何留下素珍?他实在是不得而知,越想越慌。情急之下才会选择了如此极端的手段,但事实证明,效果也不是很好。 素珍自榻上坐起身,而后看着他直对着她的挺直背脊,眼神微微沉落。 只见她自他身边而过,径自下了床榻。姬墨谦没有拦她,只是静静盯着地面,面容隐没在青丝之间,看不太清晰。 素珍径自走到桌子旁,然后伸手摸了摸上面的药碗。那温度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滚烫,但是却仍然冒着徐徐热气。 她伸手端过,然后捧到姬墨谦眼前,碗持在半空,苦苦的气息在鼻尖蔓延。 “药已经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你先喝了吧。” 素珍见他迟迟都不肯接药碗,有些气愤,不由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想让身子变得更加糟糕?我可是有言在先,你若真是如此,那就叫自暴自弃,那我是不会考虑给你机会的。” 话音未落,手中的碗便被夺过,紧接着,几声咕咚咕咚的声音就势传来。素珍还没反应过来,空了的药碗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 “这样,就能给我机会?” 姬墨谦白色的亵衣上漾着星星点点的药渍,嘴边脖颈亦因为喝得太急而有药汁流淌。只见他径自起身,然后紧紧凝着素珍,连呼吸都不由凝滞,只等着素珍的回答。 素珍蹙了蹙眉,径自将衣襟中的布帛掏出来,给他细细擦拭,而后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床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后从咽喉间轻轻哼出一个“嗯”字。 结果应答声还没落下尾声,她的腰便被姬墨谦揽进怀里,狠狠地不留余地。 第三百一十三章 若伤你,本王必不轻饶 “你……” 素珍不由蹙眉,想要嗔他一句力道太紧,但终究还是未说出口,轻轻叹息了一声。 “日后不许再瞒我,无论是任何事情。既然你想要与我在一起,就不能让我成为最后一个知道你状况的人。你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么糟糕吗?会让我觉得你并非是真心实意。” 姬墨谦抬头看她,想反驳,但是什么却也是说不出口,而后继续低头,抱着她的力道又紧实了几分。 “身子如此,并非你的错。你若是告知于我,说不定我会同太医一起想办法,就算无法治愈,你不也是能感受到我的吗?如此相处,不也是没有任何阻碍吗?” 素珍继续说道,声音清晰,字字入耳: “就像刚才那挡箭事件,你若是提前对我将自己敞开来,我是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你知道你是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说到这里,素珍的声音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正如凤二爷所说,他的身子禁不起这样的折腾,此番算是化险为夷,但若是未能如愿,那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刚才在太医身旁帮忙的时候,她看着他无动于衷地躺在那里,被太医施予金针,心几乎已经到了嗓子眼。 尽管她反复安慰着自己,反复告诉自己这并没有什么,但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一些可怕的场面。 这些可怕的场面几乎要将她生生撕裂,她现在都有些不敢去想自己那时的心情。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场面,令她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是害怕失去他的,尽管她并未如此发觉,但是她的心已经将她自己最真切的感受尽数袒露,没有一丝谎言。 这个男人,肯为他连命都不顾,下意识地将自己优先在他性命的面前。而这个男人,恰好亦是她爱的,亦是爱她的,她还有什么理由离开他? 素珍想到这里,不由将手放上他的肩膀,然后轻轻地环住他,将他抱进怀里。姬墨谦猛然抬手,将她按向自己,就势含住了她的唇。 苦涩的药汁在舌尖徘徊,令人苦得想要流泪。 素珍轻轻推开他,然后张嘴哈了两声,一脸苦大仇深。 “怎么如此苦啊,你怎么咽下去的啊!” “硬生生地咽。” 姬墨谦淡声说道,然后就势揽住她的腰肢,想让她坐到他的腿上来。但是素珍不太习惯,亦不想让他太累,于是便借机抽身坐到一旁的床榻上,同他紧紧挨着,然后将头放到他的肩膀上。 姬墨谦也没有勉强,只是与她十指相扣,而后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而后自嘴角荡起一抹温淡的笑意。 “对了,那射箭的人已经抓到了,你想过要如何吗?” 素珍不由想起这么一档子事儿,顿时抬头问道。结果头还没抬起来几秒,就被墨谦强行按了回去。 “不想如何了。”他淡淡说道,但那话语却令素珍一惊。 “真的?” 她有些怀疑自个的耳朵,真的很难想象这几个字居然能从一贯腹黑记仇的姬墨谦嘴里吐露而出。 “嗯,我可以想到是谁,追究也没什么意思。但此番若是伤到你,我必不罢休!” 姬墨谦低声说道,眼底荡起一抹狠戾。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喜欢的,我都愿意做 灯油又即将燃尽,映照着这起起伏伏的夜,浮浮沉沉,摇曳生姿。 屋子那灼热的气息已经渐渐散去,就连那苦涩的药汁都不再那么浓烈。夜风渐渐冰冷,顺着那半开的窗扉灌输而入,令人为之一振。 素珍坐在床边,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一抹笑意。姬墨谦刚刚那句甚是霸道的话语此时正在她的耳内回荡,令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扩张,就连眼底都含满了笑意。 不能不说,这句话戳进了她的心窝子,令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感染,身体里的血液都为之沸腾了一番。 其实这话并没有什么,甚至连好听都算不上,但在这个情景之下,借由这样一个人说出口,再加上那狠戾的语气以及表情,就令她有了一种完满的感觉。 是啊,能被一个自己喜爱着的人如此珍而重之地看待,心中的确是欣喜不已的。 “你笑什么?” 姬墨谦看着素珍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意,竟有些发怔。只见他将手伸过去轻触素珍的脸颊,随即低声问道,语音柔和。 “说出来予我听听,让我也跟着乐一乐。” “哦?”素珍抬眸看向她,眉眼间漾起一抹促狭,而后止住笑,然后对他说道:“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我新发现了一件事情罢了。” 姬墨谦并未开口,但一双如墨的眸子却紧紧盯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突然发现,你似乎将称呼改了,先前一直一口一个本王,如今竟也自称起了‘我’,而且还说得很是流利。” 素珍回望他,然后笑意嫣然,嘴里的话就这么自然地吐露出来: “这还真是令我大吃一惊,不过说实话,我很喜欢你如此称谓,显得更加亲近了一些。” 姬墨谦没有说话,而是静静望着她,眼底一片深沉,好似午夜沉寂的大海。 “怎么不说话了?” 素珍本以为会等来他的应答,结果等来的却是一番静默,这令她心中不由一惊。她带疑问抬头就问,结果话语的尾音还没落下,有力的臂膀就将她狠狠抱入怀中,而她,又一次落入那熟悉的怀抱。 “你……” 素珍下意思地伸出双手去推拒,可手根本就用不上力道,根本无法推开那具精瘦的体魄。 怎么玩拥抱总是玩得这么突然,就不知道来个温情的吗?老这么一拉一拽一惊一乍的,好兴致全都被打乱了。 想到这,我们的凌大娘子头顶两片霾云,整个人都有些闷闷的。 “如槿说,你喜欢‘我’这个称谓。” 就在她郁闷得无以复加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温热的声音,弄得她耳边的碎发微微吹起,令她本来温凉的耳垂顿时变得有些灼热。 “我说过,你喜欢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去做。但我亦非完人,并非每件事情都做得尽善尽美。这个称谓其实我练了很久,毕竟‘本王’已经深入脑髓,实在不好纠正,眼下之所以流利是因为做了很多练习才练就成眼下这个模样。” 姬墨谦环抱着素珍,不由更为拉近彼此的距离额,然后低声说道: “所以,珍儿,请你给我些功夫,给我一些世间,造成你我困扰的问题都会解决,无论我身后的繁杂皇族,还是我自个的身子,我都会想法子,亦会迎刃而解,在此之前,请你等我。我定不负你之望。” 姬墨谦说到这里,不由更加环紧怀中女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急促。 或许人在幸福之中都会患得患失,生怕自己已拥有的都是昙花一现,稍纵即逝。谦王爷虽然得到了自己心爱之人予以的承诺,但是打心眼里,还是有些诚惶诚恐,亦对未来有所焦虑。 射箭的人,他在昏倒之前就已经猜到是皇宫里的人。而当醒来之后,青玄不经意间提了一句暮雪也过来了,他这心里也宛若明镜了。 这个刁蛮的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他心中亦是不无气愤的,本想借此机会好好给她回颜色看看,毕竟是她这箭可是射向珍儿的,若是出了事情只怕他就再也无法坐在这里冷静思忖了。 他庆幸自己挡下了那一箭,并未让自己心尖上的那个人因为自己的关系而受到伤害。 但是也借由这次,让他亦觉得,也该是和皇兄坦白的时候了。 毕竟到那个时候,他才能堂而皇之地走入素珍家,然后爱护她,珍惜她。 不再畏头畏尾,直接坦言人生。 所以此次回到朝歌,他便是要同皇上提及此事,相信此话一出,定然会引起一番绝烈风暴,如此一来,他更是没有功夫去说那暮雪的事情了。 “好了,我知道了。” 素珍听着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语,眼底不禁缀满了笑意。笑容宛若夏花,竟是别有一番风情。只可惜姬墨谦此刻并没有看到,甚是可惜。 “你说的,我明白。但是很多事情不能强求,所谓揠苗助长,最终的结果也未必多么尽如人意。一切唯有慢慢来才是最好,无论是你身后的皇族,还是你这副身子,皆是如此。其实对我而言,能保持眼下的状况就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素珍说道,一只手不自禁地抚上了姬墨谦的背脊,一只手则抓过散在不远处的外袍,而后披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此番事情闹得如此大,眼下还能过上风平浪静的日子吗?” “你的意思是?” 姬墨谦松开她,而后看着素珍,眉头不由一蹙。 “你那个爱射毒箭的侄女儿,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也是知道的。刚刚我同她在门口发生了口角,估计以她的性子,必定是要报复的。” 素珍说着,眉目不由一深。而就在这时,一阵夹杂着山中寒气的夜风吹拂过她的背脊,令她不由打了个激灵。 她循着凤源一路看过去,随即便看到了敞着的窗扉,于是便准备起身过去关窗。 “她那个性子,我看也未必能在你这吃到半分便宜。” 姬墨谦此次倒是随了她去,径自盯着那她快步而去的身影,然后说道,语气极其认真,却令素珍不由忍俊不禁。 第三百一十五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好似是我欺负了她一般,看来这侄女在你心中地位匪浅啊。” 素珍伸手将窗扉阖上,而后笑道,径自转身,对榻上的姬墨谦说道。 姬墨谦无端被扣了个骄纵侄女的罪名,正欲反驳,结果却被素珍示意噤声。只是盯着素珍看。 “我是开玩笑的,你莫要当真。” 素珍重新走过去,然后就势坐回了原先的位置,笑容清浅。 “不过你这侄女的性子确实是得改改了,简直就是不可爱到了极致。满心城府也就算了,而且还手段阴烈,眼下年纪小还算可以驯服,若是大了日后可是有你们受的,看看眼下这次,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素珍边说着,眼前便浮现出那暮雪的种种,心里确实不老痛快。 让那尤其是放毒箭这件事,令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竟是一个年幼的小姑娘。 也由此反观,令他想到了暮雪公主生存以及生长的环境,那个众人仰望的皇宫,心头不由笼起了一抹沉郁。 本来在这个时刻不应该想起这个的,毕竟如此好的氛围,如此好的情绪,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打断,实在是有些可惜。 但既然会想起,也就注定无法逃避,不然就十自欺欺人,并非是她这个一板一眼的性子所能做出来的。 如今,想必乐天已经明白了姬墨谦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想必此时心里十很忐忑的。估计她此刻过去,定然会看到那小家伙一脸哀愁的睡相,心中顿时会微微一颤。 她不知道她与姬墨谦在一起的决定,会否影响到到小家伙的情绪。自她来到这里的日子里,小家伙虽然也掉过眼泪,但是基本上都是****快乐的。 而照着眼下的生活节奏,小家伙的快乐会****持续下去。但是中途杀出这么一档子事情,这份延续性也就不好再说。 再加上将来有可能触及的和皇宫有关的一切,让她心里也是没了底。 她是想要同眼前的男子拥有一个未来,但却也希望乐天在这个未来里依旧可以快快乐乐。但现在看来,似乎这有些两难了。 所以,她真是有些怵未来这两个字,所以刚刚姬墨谦在做未来规划的时候,她说了一句珍惜眼下亦是好的,亦是因为自己的心情亦是有些纠结。 “珍儿,你这是怎么了?” 姬墨谦伸手拉过素珍的手腕,眉眼间顿时闪过一抹探询,眸光带着一抹忧虑。 “嗯?哦,没什么。只是有些家里的事情突然涌上心头,一时晃了神而已。” 素珍从思虑中醒过来,然后抬头看他。见他蹙眉要问,于是便先他一步开口,径自说道: “我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对你说,等日后我组织好言语自会告诉你。所以现在先不要问,好不好?” 说完,便仰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抹执拗。 她暂时并不想将这些事情告知给姬墨谦,毕竟他们两人才重修旧好,她实在不愿意将这些事情横亘在二人之间。 更何况对于乐天那边的情况,她亦不是很了解,得等了解到乐天内心的真实想法后再做定夺。所以眼下,她实在觉得说着没意思。 想到这,她不由拉住姬墨谦,然后眨巴着眼睛看向他,随即说道: “不过眼下有件事却是需要立即处理一下的。” “嗯?”姬墨谦不由抬眸,视线不由凝滞。 素珍看着他一脸肃穆眸光冰冷的神色,眼底流过一抹狡黠的目光,说道: “你知道吗?此刻寅时都快过了,过不了一会儿,天就该亮了,折腾了一夜,是个就疲乏,所以咱们就趁机眯会儿吧,毕竟天亮之后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呢。” 素珍微微一笑,然后就势拉过被子,准备让姬墨谦赶紧躺下睡觉。 “我不困。” 姬墨谦轻而易举就躲过了她手上的脖子,回答道。 “也不愿意眯着,那样不舒服。” “那怎样才舒服?” 素珍耐着性子问道,真没想到姬墨谦会拒绝她的提议。 “你和我睡,我就睡。” 姬墨谦认真地说道,面不改色心不跳,但却一下子让素珍红了脸。 “你死了这条心吧,不可能。” 素珍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结果还没走动就被姬墨谦握住了手腕,然后将她到于他能够面对面的角度。 “这个是逗你的,别当真。” 姬墨谦抬头望向他,声音淡淡如溪水,但情绪却别有一番韵致,眼神顿时温润起来: “其实我是想让你答应我另一件事情的。” 素珍逗人亦被反逗了一把,整个人顿时感觉也不好了,只见她狠狠嗔了姬墨谦一眼,然后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姬墨谦看着她那小媳妇样的别扭劲,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一抹笑意,而后扳过她的身子,然后对着她的眉眼,一字一顿地说: “以后不许再叫我姬墨谦,连名带姓地太生疏,我实在不喜欢。所以,今个就改了吧。” 姬墨谦笑道,神色格外认真,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素珍的眼眸,好似要看进她的眼眸子里,从她那澄澈的眸子里都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这……” 素珍有些无语,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身子僵直在原地,一时间竟无法动弹了。 ****** 自房间里走出来,素珍望了一眼窗外已经有些微白的天色,不由叹了口气。 这一夜,可真是过得及其漫长啊,而且跌宕起伏,令她无论是从心神还是身子都感到疲乏不堪,现在只想好好地歇息一会儿。 屋子的枕席已经留给了姬墨谦,所以她需要另找地方。而且姬墨谦此刻正在熟睡, 她实在不愿意叨扰他。 迈着虚脱的脚步,她径自走向一间距离此处较近的厢房,准备进去睡上一觉。 推开门扉,光线昏暗。素珍几乎毫无迟疑就将自己的身子往床榻上扑去,立刻这茬滚硬邦邦的。 结果才刚抓到床沿,一个身影便自床榻起身,令她吓了一大跳。 第三百一十六章 称谓,重色轻友的证据 “谁?” 素珍在昏暗中沉声一喝,眸子跟着一厉。由于今晚发生的这些事情在脑海里留下的深刻印象,令她身子中预警机制发挥到了极致。 基本上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以疾风之势挥了过去。 “啊,素珍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温热的力道瞬间附上了她的手腕,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一声呼痛的惊叫。素珍没想到会被对方拉扯,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紧接着,整个身子都失去了平衡,然后摔向最近的床榻。 屋子里重现烛火融融,摇曳的亮度虽有些微弱,但却足以令人看清眼前的一切。 凤清尘捂着自己的脸颊站在床榻边,脸上又惊又气,声音里还带着被惊醒好梦的喑哑,一丝慵懒在言语间缓缓游移。 “哎呦娘子,你这指甲也太锋利了,若不是我躲得快,只怕此刻我这张迷倒众生的脸就被你暴殄天物了!” 凤清尘对着素珍说道,欲说越气急败坏,脸上哪还有半分风流倜傥的样子,看起来委实失了风度。 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这火气啊!这一晚上都在忙,好不容易令眼前的一切回归了原状,结果睡得正香,却被小解的欲念弄得被迫自榻上起了身。 恍惚间一个娉婷的女子身影走了过来,他以为是服侍自己的婢子,遂也没有大惊小怪到哪里去,结果迎来的却是呼啸而来的一记无影掌。若不是他耳力异于常人,只怕此刻就只剩下抓狂的份了。 “呵,我还没怪你,你倒反过来怪我了?都说这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想不到二爷如此仪表堂堂,竟也在此列?” 素珍本也困的要命,结果这一吓彻底失了困意,整个人立刻从榻上跳了起来。 “且看清楚,这是我的家,我的屋子,我的榻,二爷你不经我同意就擅自躺了上去,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然要出手防卫,结果这倒是我的错处了?” 说完,她便看向被说得怔忡不止的凤清尘,脸色一片阴郁。 “哦,的确是,如此还真是清尘唐突了。还望娘子勿怪。” 凤清尘委实理亏,面对素珍的条条指控竟也是无从辩驳。而且这阿墨的心上人脾气上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还是别惹为妙。于是也就张口致了歉,脸上也堆起一抹笑意。 素珍向来不是得理不饶人的,见凤清尘都如此说了,自然也就不予追究了。她抬头看了看凤清尘和衣就寝一脸不舒坦的样子,不由问道: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没有,太医说眼下阿墨还需要观察一阵子,至少要到明日才能得知身子会否有大碍,所以我眼下自然是不敢回去的。而阿墨的仆从自然也是不敢走的,此刻都在外面的马车旁歇着呢,待天大亮时让太医再诊治一番,而后再作打算。” “嗯,倒也是。” 素珍淡淡应了一声,突然一个疑问渗入她的脑中,令她视线一沉。 “那公主呢?此刻还在这里?” “啊?”凤清尘一惊,没想到素珍会如此一问,神色亦是一惊。本想思忖一番再答,但是见素珍始终淡淡看着他,但那目光却带着一抹紧迫之意,于是便决定老老实实地回答。毕竟在一个极其精明的女子面前,只要实话实说,总是没有错处的。 “嗯,仍然在,就在屋子外面的马车之中。估计也是想等王爷无恙之后再说吧。” 他说着,神色却越发凝重起来: “娘子,估计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估计你面圣的机率会很大。” 虽然那暮雪此番不敢闹得太嚣张,但她向来是个不稳定因子,她和素珍此番结下了梁子,只怕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很太平。 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素珍做个思想准备,毕竟寻常老百姓哪个对面圣不心生怯意,就算素珍娘子算是女中翘楚,但终究是个寻常百姓,而且还出身于乡野,只怕进入那宫中,肯定会有太多的不适应。 而当今圣上也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若是真动用了手段,娘子说不定会吃不消。到时候若是顶不住压力而无法捍卫与阿墨之间的感情,只怕又是一番激烈的周折。 “嗯,阿墨同我提了。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其实我也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 素珍神色依旧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也是云淡风轻,但却令正在洗耳恭听的凤清尘瞪大了眼眸,眼色顿时扬起一抹讶异。 “娘子,你刚刚是不是说了阿墨两个字,我能理解为,你这是改称呼了吗?” 凤清尘立刻问道,喉咙里压抑着无法掩藏的愕然。 “嗯,是啊,毕竟叫王爷不太符合我们眼下的关系,而直呼其名又显得不合时宜,阿墨他让我自己决定如何称呼他,所以我就决定叫他这个了。” 素珍嗔了他一眼,而后继续答道,态度很是清淡,令凤清尘看着更是一惊。 “就,这么简单,娘子,你就如此淡定地决定了下来?娘子你可真是****都能带给我惊喜啊。” 莫要嫌他大惊小怪,实在是因为这素珍的态度太过云淡风轻,让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要知道,这世上能唤阿墨的不过一只手的数量,到了如今,也就只剩下当今圣上皇后以及他这自小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而已。 而且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他们当初如此唤他,可是费了一番周折,尤其是他和兰后,都是为此付出了巨额的代价才换来了如今的局面。 可如今,他却让眼前这个女子随便决定如何称呼她,而且还如此轻易地叫出了阿墨两字,简直就是偏心偏到了姥姥家! 这死阿墨,简直太重色轻友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看清他有这潜质呢。 想到这,凤清尘不由觉得上次他聘他做军师时拿到的酬劳,实在是太微薄了!他应该将曾经丢失的全都拿回来才是! 而且更可笑的是,他刚刚还担心她适应不了宫里的日子,如今看来,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以阿墨宝贝这素珍娘子的程度,又怎么可能让她受半点的委屈? 况且,若是阿墨执意如此,圣上又能如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新爹爹,乐天成长的烦恼 “好了好了,天都快亮了,就不要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既然你都已经在这睡了,那我就另找地方吧,我走了。” 素珍见他表情时明时暗,欲言又止,不由得便想要结束关于这件事情的交谈,她看了眼窗外,然后琢磨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由有些烦躁。 当初建这间瓦房的时候,本就是按着三进三出的规格来盖的,房间也算是充裕,但是由于长期不用,也就疏于管理。只收拾出了如今如槿住的这一间和眼下这一间。 现在倒好,凤清尘凭空占了这一间,令她成了无处可去的人,想想还真是有些窝火的。 凤清尘自是能看出素珍的烦躁从何而来。但是他此番决定厚脸皮一回,佯装不知倒头就睡。 要知道这地方可是比马车上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哪怕他有择席的习惯,但这张床榻却真是很不错,再过一会儿也就天亮了,他说什么也是不会拱手相让的。 再说了她如今与阿墨关系匪浅,就算共处一室却也是不算什么的吧,如此作为,到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那好,娘子,你且走好,我先去睡了。” 凤清尘顺坡就下,立刻飞身上了床榻然后侧身躺了上去,动作那叫一个迅捷利索。素珍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件事情竟然是深谙女子心事擅长怜香惜玉的女子能做出来的,心中不由阵阵哗然。 ***** 从客房出来,已经是四更的天色了。破晓在即,天边都燃起了一抹光亮。 素珍迈步而出,决定不再想去哪里,反正自己所能睡的时辰已经剩不下多少,于是便准备回自己的厢房,然后在外间的长榻上睡上一会儿就好了,正好还可以留意姬墨谦的情况,一举两得,也是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她不由加快脚步,而后进到了自己的厢房之中,而后掩上了门扉。 结果这一边门刚关上,另一边的门却吱呀一声轻轻推开,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偷偷将脑袋探出来,而后盯着那紧闭的门扉,不由咬住那薄薄的小嘴唇儿。 乐天自房间里缓缓走了出来,然后蹑手蹑脚地从屋子里踱步而出,而后轻轻拉开门栓,见没有惊动任何人,于是便走了出去。 天际边的星星已经褪色,天边已经微微发光。小家伙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然后迈起小短腿,小跑着朝山里而去。 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这颗小脑袋一时竟有些负荷不了。尤其当见到床上那个紧闭双眼的蜀黍时,他就彻底一片空白。 不能不说,那个蜀黍长得很好看,比生他的爹爹要好上太多。乐天长那么大都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儿。 虽然他一直觉得自个的娘亲就很好看,村里无论谁都没有他的娘亲好看,但是娘亲和他在一处,身上的光华全部都被掩盖了。 而这个人却要做自己的爹爹,如今想想却如梦幻一般,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同时,也需要时间来接受。 所以他才会趁机出来,一是为了散散心,令自己的心情得到一些释放。二则是想要锻炼自己,令自己变得体格强健起来。 那个蜀黍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么好相处,若是将来娘在他那里受了委屈,他也好挺身而出,体现自己的男子汉风格。 想到这,乐天的眼眸里不由划过一抹黯然,小小的脑袋不由垂下,显得有些垂头丧气。虽然他也很希望娘亲能给自己找个爹爹,但是打本心里,却与与之背道而驰。 毕竟若是有了爹爹,娘亲关注她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目光也不会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一想到娘亲的那些温柔细语不再只对他一个人讲,他就觉得心头一阵酸楚,整个人都觉得有些委屈。 而这些,却是不能对娘亲讲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微微甩了甩头,然后将嘴角向上牵引出一个弧度,小身子不由微微颤抖了一下。 此时不远处的马车里,暮雪掀开窗帘看着那小家伙亦步亦趋地向前走着,眼中闪现着一抹深不可测的光芒。 “公主?”一旁的紫烟不由轻声唤道,而后循着她的目光朝外看去,面色顿时一僵。 “紫烟,眼下这状况,本公主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不然本公主这耳光可就白挨了。” 她轻声说道,神色微微发深,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公主,奴婢劝您三思而后行。” 紫烟知道暮雪睚眦必报的性子,所以她如此去想,她并不感觉到奇怪。只是眼下这局势,做出这样的事情便叫做飞蛾扑火,她不希望自个的主子在这上面再摔跟头。 那凌娘子的厉害她已经是领受过了,而且从王爷如此请神相救的举动,足以看出这女子在王爷心中的分量。 若是公主仍旧知意妄为,只怕她们都十吃不了兜着走的。 “若本公主想要先行呢?” 暮雪眼中掠过一抹寒光,心头那份愤怒开始复苏,令她整个人都跟着燃烧起来。长这么大,还无人对她如此粗暴,若她不再动作,定是以为她怕了她! 她知道素珍最宝贝这个儿子,若是她对那奶娃娃做些什么,只怕比报复在她身上要好得多不是?眼下如此好的时机,她怎能放过? 想到这,她的眼中不由掠过一抹寒光,而后身子有些蠢蠢欲动。 紫烟服侍暮雪多年,对她的性子了解得极其透彻。虽然她心里很是焦急,但是却是不能公然去劝的,不然以公主那叛逆固执的性子,只怕就会立刻冲出去了。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着,突然之间,灵光一闪,而后对暮雪说道: “公主,那小公子行走的样子,像不像五年前的您?不知道那件事情,您可还记得?”紫烟敛下眉眼,然后低声说道,语气微微沉落。 暮雪正沉浸在如何打击报复的快感里,心头竟引起真真快感,结果紫烟那一句话一出,登时就令她心中的那抹快意消失殆尽。 第三百一十八章 紫烟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不由继续说道,娓娓道来。 “奴婢现在还记得公主在那个时候所说的话,直至如今还言犹在耳。公主曾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尝受了父母失离的那种苦楚,日后必不会让自己成为任何孩儿获此痛苦的根源。这么多年来,公主亦是守着这份原则的,怎么今个同以往却有些不一样了?” 紫烟一边说,一边手心狂冒汗,头一直低着,没敢去看暮雪的眼神,才能保全话语间的稳定从容。 这是她多年来留在手底的王牌,只有遇到紧急情况时她才会拿出使用,是高招中的高招,直冲公主的软肋。 公主她咽不下这口气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但是眼下的情势却必须让她不得不忍一时风平浪静。眼下公主已经被蒙了心,平素聪颖过人的脑子完全使不上一点劲,令她这旁观者不由跟着干着急。 现下,王爷已经用行动昭示了素珍的地位,铁板钉钉的的事情已经呈于面前,任谁也无法更改。 公主如此无理取闹,无非就是害怕王爷日后有了王妃之后无法再疼爱她,同素珍乃娘子家那个小公子一模一样,殊不知他们所恐惧的皆是不会发生的,相反,会多出一个人来疼爱他们,其实是件好事。 若是再如此闹下去,继续制造矛盾,只怕公主会提前失去王爷于她的疼爱,到时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了。 她真的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出于自保,亦不愿意让自己深陷那样的困境,宫中之人,人人都有一套自救的本领,而她身为品阶不低的女官,自然更是有自己的一套。 “本公主知道了。” 暮雪朝外看了很久,才轻轻回答道。虽然心情沉闷,但还是应了下来。紫烟的话唤起了她五年前的记忆,令她一时间被回忆所淹没,精致的眉目间掠过阴霾沉沉。 五年前,她的父皇母后闹了极大的矛盾,是因为父皇认为母后背叛于他。母后气急败坏便要离宫而去,态度决绝,父皇使了无数法子都没能让她回心转意,一时间有些捉襟见肘,束手无策。 素珍看着这对大人把宫里闹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心头其实是有些恐惧的。殊不知有一日令她的恐惧不安完全升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 那日,正值宫宴,热闹非凡,兰后本就等着这样一个机会逃走,于是便果断而行。当时她先她父皇一步发现,于是央兰后莫要离开她,可兰铁了心要走,所以是无法带上她的, 那一日,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被抛弃的感觉。站在冰冷的琉璃地砖上,流着冰冷的泪水,小身子板在夜色中发着抖。 尽管事后,兰后回来,和她解释了为何不带她走的原因,认为她在宫里将养肯定比和她出去混江湖要好。她还是很难过,仍然会瑟瑟发抖。 虽然是为她好,但是抛下就是抛下了,这点毋庸置疑。 她反复对自己说着大人的苦衷,但是却始终过不了这层心魔,亦很是无奈。 第三百一十九章 救人,搭进了自己? 风吹微冷,天边微亮,大地正在复苏,整个村子从沉睡中渐渐醒了过来。 溪水边,树叶簌簌,虫鸣阵阵,已经进入了热闹的阶段,一派喧嚣。 乐天跑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累,于是便停在了溪水边。蹲下小身子,那潺潺的溪流映入他的眼眸,令他不由有些发呆。 溪流中,小小的鱼儿随着急促的流水快速前行,水面上,缤纷落英随流而逝,这画面很是熟悉。 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一阵晨风而过,令他脑袋一阵清明,那个熟悉的画面就与记忆渐渐吻合在了一处。 这天色,这湍急,这鱼儿,倒是与那日娘亲带他夜里捕鱼很是相似耶。 想到这,小家伙不由用手托住腮帮子,眼睛里顿时含满了笑意。 恍惚间,娘亲那温软的细语和煦的笑靥令他记忆犹新,最重要的是,娘带回去烤的那几条鱼味道都很好,现在想想都能将口水溢出来呢! 可素,自从那次之后,他就和娘亲再也没有出来过。一晃眼,似乎都有三个月了呢。 他并不是要去怪娘亲,因为她知道娘亲真的很忙,而且已经尽全力将他照顾得极好,比起曾经那温饱不计的日子,他真真觉得现下的日子过得和天上的神仙没什么区别。 他曾在生辰的饭桌上许下愿望,希望生活就如此继续下去,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但照现在这个趋势下去,还能开开心心的吗? 他有些惶然,眼睛看着溪水怔怔地发呆。 就在这时,几颗飘着淡淡幽香的花朵落到了他的头上,他将其中一颗握入小小的手心,而后静静地端详。 手心中,静静躺着一枚纯色的木槿花,很是完整很是周正,比以往落下来的花都俊俏了许多,就像亲手采摘下来的一样。 小家伙望着那枚花出神,心中则涌起一个念头。 若是带在娘亲头上,肯定会很好看。他觉得娘亲看到会很开心的。 想到这,小家伙不由于收拢手心,想将那缕幽香放入小手心,结果掠过耳边的风却比他更快。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枚俊俏的木槿就随着风飞入了半空,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落入了溪流,顺着那湍急的溪流飞逝而去。 小家伙一惊,几乎下意识地就将身子探入溪流去捡。 结果身后一阵劲风顿时掠过他的背脊,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失去了平衡,扑通的水声就进入了他的耳廓。 ***** “啊!” 一声惊叫顿时响起,紧接着,一阵纷乱的脚步纷至沓来,慌张到了极点。紫烟和紫檀全部冲了过来,然后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瞪大了眼睛。 乐天站在岸边,巴掌大的小脸充满了惊愕,整个人已经不知所措。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就从面前的溪流中站起身来,紧接着,一双湿漉漉的手握上了他的肩膀,凉沁沁的温度顿时令他打了个抖,想说话,但小嘴一张,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第三百二十章 救人不成,反被激怒脑中筋脉 “唔,好凉咩!” ****的双手带着凌晨溪水所带有的凉意,透过衣服直接渗进了肌肤的表里,令人为之一颤。 乐天因着这凉意而打了个哆嗦,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这眼前这湿答答的人影,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令他害怕得不得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却发现对方抓得死死的,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 “你,你简直让本公主气死了!” 暮雪盯着瑟瑟发抖的乐天,眼底一簇小小的火焰正在疯狂地燃烧着。 她刚刚在马车上看道到乐天的小身子倾入溪流之中,以为他是想不开,结果都没怎么琢磨就施展轻功奔了过来,结果却因为脚下一滑,人没救成,还把自个搭了进去,光是想想就觉得太窝火了! “公主!” 就在此时,紫烟与紫檀也紧跟而来。看到眼前情景,眼中都不由闪过讶异,两人急忙伸手去拽溪水里的暮雪,紫烟则掏出布帛,去擦拭暮雪脸上的水珠。 “偶……偶气到了你?” 乐天瞪大眼睛,而后将手指指向自己,一脸疑惑。明明是她突然冲出来吓着了他,肿么反过来都是他的错啊,这眼前的小姐姐虽比他大上一定的年岁,可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他吧! 不过,这个时辰能闹出这么一出的人,估计也不算是个正常的人吧。而且她还自称是本公主,估计这银,不会和村西边的那个傻姑是一个类型吧。 而这两人,恰好就是照看她的两个姐姐,见她不见了急忙出来寻,才会有了他们现在的这场交集。 我们的乐天小盆友在此时亦是有些脑洞大开的,而且还开得极其到位,条理清晰,令人很容易就信之不疑。 小家伙端详了那正被紫烟紫檀仔细侍弄的姬暮雪,决定不再同她讲话,而是快速逃离。想到这,小家伙便迈动步子,朝回去的路而去。 “嘿,你给本公主站住!” 暮雪微微抬头,便看到乐天就要溜,立刻厉声叫道: “本公主好歹也是为你才遭受了这溪水之冷,结果你却是想一走了之,可真真是令我好生佩服。” 暮雪的口气甚是清冷,视线也顿时凌厉了起来,盯在那小家伙将赢的背影上,嘴角亦拢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子,看来本公主,终究是有些高估你了……哎哟!” 话音未落,小腿的胫骨处骤然传来一阵疼痛。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冲了回来,而后抬脚便朝暮雪的绣花鞋上踩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再加之暮雪几人压根就没有将乐天作为谨防的对象,所以则这骤然的动作,令这三人都措手不及。 “不许你们说偶娘亲的坏话,偶的娘亲是这世上最强的人,你们如此说她,偶就不允,坚决不允!你们这些坏银,讨厌你们!” 小家伙退出几步,然后对着姬暮雪大吼小叫,脸上充斥着极其浓重的愤怒,漾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天边扬起一抹淡淡的光亮,洪亮的鸡鸣在此时赫然响起,令广袤的土地逐渐从沉睡中清醒过来。 溪流边,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微微凝滞,对峙不下。 “你竟然敢踩本公主,本公主今个要是不教训你一下,你就不知道本公主的厉害……” 暮雪咬牙切齿地看着那梗着脖子的乐天,精致的脸上阴云密布。 紫檀和紫烟两个人见暮雪这回是真的急了,不由互相对了个眼神,然后便在暮雪耳边渗透着莫要意气用事的字眼。同时,还偷偷向乐天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离开。 乐天此时也算是机警,立刻明白了那两个人的意思。然后挪动步伐,便准备离开,越快越好。 他小的时候,可是见识过村西傻姑发疯的样子,就连她的哥哥,胳膊粗壮得和树杈子一样的男人,都制服不了她,更何况是他这个小得不得了的矮萝卜呢。 眼下这女子若是发了飙,只怕他这小身子骨可真是吃不消了! 想到这,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耳边清风掠耳,呼呼作响。 “你们两个都给本公主闭嘴!若不是你们出的馊主意,本公主能被这顽童如此愚弄?如今面子里子全丢光了,让本公主宽宏大亮,除非今日的太阳不再升起!” 暮雪猛然爆出这么一句,然后狠狠拽住紫烟和紫檀两人的手腕。 两人顿时眼前发黑,冷汗湿鬓,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狠狠甩倒在地,龇牙咧嘴,想要起来,实在太难。 而暮雪轻而易举地就冲到了乐天逃跑的小身子身后,而后拎起他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奔跑中半悬了起来。 “你要干啥干啥!快放开偶,放开偶!” 乐天拼命蹬着小腿,小身子拼命摇晃着,令暮雪看得心烦,于是顺势将他扔到了草地上,然后缓缓向前。 乐天想爬起来,但却有些力不从心。他现在终于明白娘亲为何要让自己锻炼身体了,眼下这情况若是他身体够强健,定能跑得无影无踪。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泪水模糊了小家伙的眼眸子,当他一直强忍着,抿着嘴巴瞪着大眼睛。暮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边扬起一抹肆虐的笑意。 “你看,本公主都放开你了呢!但是你如此曲解本公主的好意,害得本公主如此狼狈,本公主怎么也得从你身上索取一部分来做到补偿。你们母子两个都如此令人厌烦,本公主是真的不想与你们成为一家人,真的不知道我那皇叔是怎么想的。” 暮雪笑道,而后看着乐天的眼眸,而后继续说道。 “正所谓母债子偿,天经地义。你娘亲令本公主在众人面前如此难堪,本公主自然要让她付出代价,而你,就是令她痛苦的那个根源。所以,你就乖乖受着吧。” 她说完,然后立即伸手去抓乐天。就在这时,天边骤然闪过一道明亮的闪电,顿时令四周猝然亮起,连带着乐天那惊诧无比的小脸,也照得分外清晰。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你的脑袋,真的木有问题么 惊雷阵阵,刚刚泛起的光亮被全部吞没,天空又恢复到一片混沌。 小家伙被那一声响亮的雷声吓得脸色煞白,不经意地抬起眼眸却又看到暮雪那和地府小鬼儿一样的阴森表情,终于还是隐忍不住,就坐在原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暮雪正在心里思忖着如何让这小家伙受尽煎熬,无数想法如同潺潺泉水一般全都涌出,心里正无限地爽着呢,结果却被身旁那小家伙凌厉凄惨的哭声全都打乱,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呜呜,呜呜……” 乐天哭得声声惨烈,那哭声好似是受尽了无数的委屈才会到达的音量以及水准,楚楚可怜,令四周都满溢着哀伤的气息。 “你来吧,来吧,想怎么对偶都可以。反正偶也反抗不了,也没人来就偶,你就放马来吧……” 小家伙捂着脸,哽咽着说道,豆大的泪珠子自手指缝间滴落,浸湿了绿油油的草色。暮雪听着他的哭诉,身子不由一怔,而后则将目光紧紧锁在那小不点的身上。 这个情景,似曾相似。而且就连这样的话,她当初亦是说出口的,语气甚至都与此大同小异。 那时的她,被宫里叛变的力量逼到了湖边,她当时筋疲力尽,想逃开却也已经好无力气,心中绝望令她整个人都感觉很不好,也是坐在地上哭得痛彻心扉。 而今,她确实有能力将人们整治惩罚,令他们哭爹娇娘。但其实在她心底,一直都是恐惧这种感觉的。 那些无助的泪水,绝望的话语,时至今日还存活在她的心中,实在是挥之不去。 尽管已经过去数十载,时间已经冲刷了一切,但是自那次之后留下的深刻印象却好似无法愈合的伤口,在心上隐蔽处长着,平素若是选择逃避,实在不用强逼自己。 暮雪就是如此,并不强逼自己,同时选择逃避。但是如今,眼前这个男娃将她内心里隐藏着的情愫倾数倒而出,令她下意识地对此毫无防备。 让她对这样的一个泪人使用时段,毫不客气,她当真是有些做不到。 紫烟和紫檀全都在此时爬了起来,同时看向眼前这一幕,而后又与对方对视,眸色里含满疑惑。 “别,别哭了……” 暮雪蹙着眉,然后掏出锦绣苏绢,边说便掰开乐天的手,笨拙地给他擦着眼泪。小家伙仍旧在哭,刚擦干净脸颊很快就又被****,极其挑战她的耐性。 乐天抽噎着,然后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暮雪,但是手却下意识地捉住了自己的衣角,身子下意识地离暮雪远了一些。 “别哭了行不行!本公主都已经决定不和你计较了,你还哭个啥劲啊。” 暮雪看着他仍然哽咽不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然后就势对他吼道。 她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这小家伙还哭起来没完没了,可实在是让人有些烦躁。 “偶……” 小家伙抬头望向他,眼中的泪珠又滚落了出来,小嘴唇翕动着,看起来实在是我见犹怜。 这样的戛然而止令暮雪很是满意,同时亦有一丝愧疚,却又不知如何去哄。情急之下,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而后准备拉乐天起身。 “偶可不可以问个问题。” 就在这渐进融洽的氛围中,乐天轻轻甩开她的手,然后仰头望她,红红的鼻子和小兔子一般深深翕动着。 “说。”暮雪暂且放下手中的动作,然后看向他,等着他的问话。 “偶想问,你真的脑袋没什么问题么?” 问完,他便迅速低下头,肩膀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 “你要是真有毛病,就像偶们村西头的王傻姑一样,以后就别出来了,你看跟在你身后的那两个家里人多着急啊,以后还是别跑出来的好。” 乐天抽噎着说完,小脸却是一本正经,严肃得不行。 他可是不想再见到这女银了,真的好可怕!虽然他很清除自己如此说也未必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紫烟和紫檀听了乐天的话倒是一怔,两人不由对视,而后将乐天的话在脑中消化了一番,顿时失笑不已。想不到这小家伙竟然如此有想象力,也难怪公主得急。 竟然敢将公主比作傻妞,真是年纪轻不知畏啊。 暮雪眼中划过一抹冲天的火光,好似要着火一般,令乐天不又打了个寒战,再也不敢说出与之相关的任何一个字。 随即立刻低头,将自己的身子埋得极低。 “好啊,竟然都将本公主比做傻妞了,小家伙,你可真是让本公主另眼相看了,你可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半晌,暮雪才开口,但视线却不似刚刚那么灼烈,反而带着一抹戏谑。 “看来,若是我不收拾你,只怕是真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暮雪盯着他的眸子,好似要看进小家伙的眼底,令乐天一怔,眼泪又不由夺眶而出。 “你又欺负偶,你又欺负偶!” 只见他指着暮雪声声控道,声泪俱下,眼泪顷刻就决了堤。弄得暮雪顿时不知所措。 ****** 此时被绿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树干处,一两抹身影蛰伏其中,然后不动声色德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想不到公主竟然是对眼泪束手无策。” 如行喃喃说道,然后望着不远处的那一幕,顿时发表了一句感慨。 “快得了吧,那也得是要分人的。若是你我前去痛哭流涕,可能后果会更加严重。” 如风低声道,言语带着一抹不以为意: “不过,娘子的孩子同她在一起也是件好事。至少从眼前这情况来看,公主是不是对他如何的,不然咱们也不会到现在也没出手。和公主刀刃相见总是不好,如此能如此解决,倒也是最好的办法。” 身为暗卫,他们自然要为主子将事情做好,挑不出一丝纰漏。虽然他们并不怕得罪谁,但是和顺亦是他们所追求的,化干戈为玉帛亦是他们所崇尚的,希望可以一直作为执行任务的标准,有效实行。 第三百二十二章 吃点心,暮雪又起小心思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交往总是充斥着太多的变数,有时看似不可思议,但确实就在生活中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令人无言以对。 例如现在,那处处渗透低调奢华的公主专用马车里,就上演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精致的包厢里,数个小紫檀木漆的食盒依数摆在矮桌上,暮雪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对面的乐天津津有味地吃着糕点,眼底虽闪着不悦,但却毫无发作的意思。 跪在一旁侍候着的紫烟紫檀已经做好了给乐天解毒的准备,身上锦囊中的几十种解药已经待发,只等乐天一有不适,就立即施救。 前一刻,公主还扬言要这个小家伙付出代价,结果下一刻,却邀请乐天上马车吃点心,估计也就只有乐天这种听见吃就不行的小孩子肯愿意上来,而且还吃得如此开怀。 以她们对公主多年的了解,公主的态度如此的大转变,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杀人于无形,拿点心做文章。 但事实证明,她们的担忧明显是多余的。 “哇,这糕点实在是好好吃咩。尤其是里面夹着的糖心,真是好好吃!” 乐天的腮帮子鼓鼓的,小嘴巴上全是点心留下的碎屑。锦盒里很精致,所以平素能盛放下的点心数量并不多,但是个顶个的都是精致耐吃的,因此乐天吃了一阵,里面就只剩下一小半了。 “是么,爱吃就多吃点。紫烟,去给他倒杯雪梨水来,别让他噎到。” 暮雪对一旁的紫烟吩咐道,眉头轻轻蹙着,漂亮的脸蛋上闪着微微的不耐。 自己这是怎么了,真别像这小东西说的那样脑子有问题了吧。 刚刚看他哭得伤心,还不时捂着自己的胃口,她心中顿时漾起一抹别样的情愫,结果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邀请小家伙上车吃东西的话就已经抛了出去。 小家伙对此半信半疑,并不准备去,结果竟然是她硬拉着人家尽到了车里,然后亲自拿出了这几个食盒,铺陈在他面前,让自选自吃,后来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不用不用啦,偶不会噎到的,水等之后再喝也可以,不然一会儿灌了个水饱,偶还怎么吃点心啊。” 乐天连忙摇头,口中的话有些换含混不清,但却能令人听个大概。这时,靠边上的莲花酥顿时吸引了他的视线。他嗷呜了一声,然后迅速低头,继续加入到“苦吃”的行列里。 暮雪在一旁看着,顿时便想要发作。但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终究还是忍下了。 就在刚刚,她郁闷自己为何会做出如此缺脑筋的事情,一抹灵光顿时闪入她的脑海,令她凭地一喜。 是啊,既然那都已经让他上来了,为何不走些心理战呢? 在她得本心之中,是不希望王叔和那个凌素珍走在一起的,而这个小家伙,也是对后爹这件事有所排斥的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早一个人跑出来。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能晓之以情,让那小家伙对她娘亲要二嫁之事起了反感,然后明里暗里闹闹别扭呢? 这样的话,估计都不用她出马,就够那凌素珍受的,看她到时候还如何和王叔光明正大在一起! 第三百三十三章 哼,王叔可是她的,谁也别想和她抢,哼哼哼! 暮雪在心里冷哼道,眸色顿时一沉,那特有的嚣张跋扈的劲头又开始浮出水面,张牙舞爪。 “你不吃一点吗?” 就在这时,乐天小盆友抬起头,然后看着暮雪问了这么一句,大大的眼眸子里漾着氤氲的水汽,里面写满了餍足。 这糕点真的好好好吃哦,让他一块接着一块,根本就停不下来,甚至比娘亲的饭菜都不逊色哦,一会儿他要和眼前这个姐姐说说,让他带走几块,好回去给娘亲阿婆还有如槿尝尝,她们一定会和他有一样的想法的。 “嗯?” 暮雪被小家伙的话拉回到现实之中,而后循着他的话语看向桌子上的点心盒子,脸上顿时闪过三道黑线。 这小家伙是存心逗她么?居然还敢说让她吃?那盒子里面此刻除了点心渣子都所剩无几了,还吃个毛啊? “你这是让本公主吃那些点心残渣吗?” 暮雪阴阳怪气地问道,而后似笑非笑地看向小家伙。 “啊?偶肿么会……” 乐天不由一惊,而后低头看像自己手边的那几个盒子,小小的脸上亦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笑意,整个人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好像都被偶吃光了呢,对不起……” 小家伙不敢抬起头,言语里顿时漾满了内疚。唉,本来还想张口要几块回去给娘亲他们尝尝,这下子真是全都泡汤了。 “罢了罢了。” 暮雪看着小家伙嘿嘿的头颅,心中不由一软,虽然语气仍然很不好,但是眉目中的冰冷顿时消退了许多。 “不过还真没看出来,你这小小年纪,饭量倒是挺大,这些点心本公主可是要吃上七天呢,想不到竟然被你一个清晨就给解决了。” 她就势说道,然后示意紫烟和紫檀将锦盒收了,给他们上些雪梨茶。 “嘿嘿,偶的确是吃的比较多,因为好吃的东西真的很多嘛。而且偶的娘亲做饭也真的是很好吃呢,要是没有个好胃口,那些好吃的饭菜也就不能一一尝过来了。” 小家伙如此说道,因为提到了好吃的,小嘴儿顿时漾起一抹甜甜的微笑。 “哦?是么,看起来你还真是很喜欢你的娘亲呢。” 暮雪端起热气腾腾的雪梨茶,顺势喝了一口,热雾模糊了她的视线,使她的表情顿时隐没在雪梨的清香之中。 “那是自然,偶的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偶最喜欢她了。” 乐天立刻梗着脖子说道,脸上漾着十足的笃定,好似谁要反驳于他,他就同谁拼命!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你的娘。不然也是不会一个人天还没亮就跑出来,一个人坐在溪边发呆。” 暮雪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而后接口道,随即进入正题。 小家伙不由一怔,神色无法抑制地微微一暗,小拳头不由微微捏紧。 “你不用觉得紧张,因为我很是理解你你这种感觉。曾经,你的娘亲只围着你的世界转,为你的起居饮食操心至极,基本上都是亲力亲为,令你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子。 可是你的娘身边多了一个男子,这个男子对她的意义同对你完全不同,她的心都随着他的喜怒哀乐而千变万化。渐渐的,曾经予以你的那份关注都在减少,而后,很多事情也都交给旁人处理。或许你在她的心目中仍然占据极其重要的分量,但终究是退到了第二位,甚至更远的位置。” 暮雪说道,嘴角不由漾起一抹酸涩的笑意,而后望着脸色越发苍白的乐天,神色一片沉落。 她所言非虚,并不是存心吓唬这小家伙才信口胡诌。她是对此有确切的体会的,而且时至今日存在于心中的那份不安全感也是因此而来。 当初,母后闹着离宫出走的时候,父皇对她的态度还不如对待宫中一个刚进宫的才人,令她为此伤心了好久,无助而又绝望。 自那时开始,她就明白一个道理,当你不在是你信赖钟爱的人心中占据重要的位置,那你就要想尽办法将鸠占鹊巢的人铲除而去。 不然到最后,悔之莫及的感觉会贯穿在你呼吸的每一刻之中。 “小姐姐。” 半晌,乐天才喊出这样一个称呼,然后看向暮雪,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听起来有些哀伤: “今天躺在偶娘亲屋子里面的那个蜀黍,是你的什么人啊?” “那是本公主的王叔。”暮雪答道。 “那他为什么会躺在偶娘亲的屋子里?” 乐天继续问道,视线微微发热,全部凝在了暮雪的脸上。 “小家伙,咱们似乎是在讨论你娘亲的问题,怎么扯到她的身上去了?” 暮雪对乐天这个问题格外反感,不由自主地板起一张脸,然后说道。 “当然有关系啊。” 小家伙歪着头望向她,反复端详了她半天,然后轻声说道。 “因为偶觉得,你这么对偶说,也是因为不想让王叔被抢走吧。” “你!”暮雪一时语塞,实在没想到乐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整个人都僵直在原地。而后,一抹无言以对的难耐顿时充斥在她的身子之中,令她实在是无言以对。 暮雪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乐天,心情一落千丈。 她一向自诩心机森深沉,可如今竟然被一个奶娃娃看透了心事,真真是觉得丢脸丢到了家。 这乐天和他那娘亲,真真是她的魔障!在他们身上,她就讨不到星点的便宜,而且还遭遇了这么多年都没遭遇的倒霉事情,想象她就怒火冲天,却又无处发作。 “你肿么不说话?偶猜得不对么?” 乐天的声音继续响起,此刻的他已经托着腮注视着暮雪,脸上懵懵的,带着股自然的呆萌样。 “当然不对!” 暮雪没好气地说道,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矢口否定。 “王叔一直就是偶的,谁也抢不走,就凭你那娘亲,根本就不可能!” 她就势放着狠话,但是心里却不自觉地发虚。 第三百二十四章 晓之以情,乐天的幸福理念 “哈哈!” 一阵朗朗的笑意顿时从乐天嘴里溢了出来,而后让越演越烈。 在一旁侍候的紫烟和紫檀为之一怔,而后回忆了一下刚刚公主说出来的话,嘴角也不由上翘,但终究还是不敢笑出声的。 “你明明是是在说大话,真是好好笑啊!” 乐天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然后抹了抹模糊视线的眼泪,微微哑着嗓音说道。 “谁告诉你本公主说大话了!” 暮雪没想到又被一戳穿,顿时面子里子全没了,立刻恼羞成怒了起来。 “你自己都紧张到自称‘偶’了,不是说大话是什么!快别否认啦。” 乐天明显没有察觉到暮雪的怒气,仍然说道,而且句句都戳进暮雪的心窝子,令暮雪血液中一直流淌着的狠戾瞬间被唤醒,一双眼睛骤然冒起了危险的寒光。 紫烟和紫檀心中不由一凛,两人暗中已经准备拦阻,但暮雪显然比她们要快。 猝不及防之间,她的手骤然就伸向乐天放在点心盒子上的手,猛地就攥住了他的手腕,疾速之至。唇边,顿时漾起一抹笑意,却是冰冷无比。 “公主!” 紫烟和紫檀不由都失声叫道,声音闪过一抹颤栗。尤其是紫檀这种身上带功夫的,更是背脊上冷汗涔涔。 此刻暮雪的拇指,正捏着乐天手腕上筋脉的要塞处,只要力道到家,乐天那只手筋脉必断,就是日后接好也不一定能收放自如。 而她们的暮雪公主,对于这样的招数向来是掌握得极其熟练,看来她是要废小家伙的手啊。 想到这,两人的脸上顿时写满了焦急。 “嗯?肿么了?” 乐天看了一眼自己被抓着的手腕,,然后抬头看向笑靥如花的暮雪,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危险。只见他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敛下眼眉,而后则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暮雪的手,小小的掌心就这么覆盖了上去。 手心的温度干燥而温暖,带着小孩子独有的软软糯糯,好似软软的棉花糖一般,轻易就能渗入人的肌肤,直达心房的深层。 暮雪对乐天这一握当真是始料未及,脑中不由因此而闪过空白。她不自禁地看向眼前的小家伙,眼中闪过一抹茫然。 “小姐姐,其实你真的不必瞒着偶的,你对你叔叔的喜欢,已经全都写在了脸上哦。你说偶天不亮就从家里跑出来是因为心里不舒服,的确没有错,偶确实是心里不舒服。而你和偶相遇,显然也已经在外面呆了很久,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是心情不好呢?其实你我是一样的。” 小家伙轻轻说道,手心的力度又加强了一些。 “可是小姐姐,你想不想听偶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吗?好吧,你不说话偶就当你默认了。偶可以肯定地说,偶在偶娘的心目中很是重要,她可以为了偶不惜一切。偶觉得,这世上的事情应该都是对等的,偶的娘亲可以为偶付出一切,偶也应该可以。而偶现在能做到的,就是让她感受到快乐,不要让偶成为她的负担哦。” “负担?”暮雪眉头紧蹙,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字眼。 “嗯,其实也不是负担啦,只是不让他们因为咱们的关系而放弃他们最需要的。” 乐天挠了挠头,想了半晌,觉得这番话很是贴合自己的心境,于是便脱口而出: “就像这些点心,你把它们带到了偶的面前,若是偶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迟到,心中总归是很难过的,因为这是很好吃的东西。虽然偶相信它不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但若是没吃上,只怕日后偶都会一直觉得遗憾,并且吃什么都要想起这份没有得到的吃食。这就和偶的娘亲和你的蜀黍一样。他们都是大人,自然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偶们别让她们为难,不好么?” 乐天边说,边将手从暮雪的手中抽了出来。暮雪一时愣了神,手中的力道也送了许多,乐天基本上没用任何力道就扯开了手上的束缚。 紫烟和紫檀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松了一口气,而后在心里对乐天这小家伙深深地佩服了一把。 要知道,能从暮雪那如铁一般的手指中逃脱出来的,乐天绝对算是独一份了! 而且话还说的那么好,一点都不像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而且看公主的表情,分明是已经听进去的意思,这点令她们更加啧啧称奇。 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 乐天将目光微微移开,而后径自看向车帘外。 只见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下来,四周的气温也随之沉降了许多,天边微微泛起了一些亮光,但是却依旧有脉脉的阴云,将明媚的阳光挡去了大半。 “偶要回去了,你要不要随偶一起去看看你的蜀黍,兴许他已经醒了。” 乐天起身,准备回家。刚刚因为一时意气跑了出来,若是此刻家里面发现少了他,只怕又是一团乱了。 他回过头去,看向依旧坐在榻上毫无反应暮雪,不由歪过头,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 “你似乎在外面呆了很久,是不是不敢进去啊。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那偶就带你进去。而且还会央求偶的娘亲给你做一桌丰盛的饭菜,保准你吃完这次想下次哦。你请偶吃了那么多的糕点,偶也不能白吃,是不是?” 暮雪依旧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乐天,眼睛里闪着一抹幽深的光。 “肿,肿么了?” 乐天被那抹幽深不见底的光弄得有些毛骨悚然,问出的话语带着一抹颤栗。 “你,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偶,啊!” 乐天一惊,眼睛骤然瞪得好大,口中的惊叫顿时涌出。而暮雪则陡然从榻上起身,然后猝然朝他倾身而去。 **** “叩叩叩!” 且看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顿时在凌家响起,一下子就将人的睡梦惊醒。 “娘子,娘子!” 如槿站在素珍的房门口,然后大力敲着门。很快,门便从里面打开,险些让如槿失去平衡。 “娘子,您这是……哇!” 如槿将平衡掌握好,而后抬头准备和素珍说上两句话。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声惊叫先从嘴里溢了出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惑主,该杀! 门扉骤然而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其间,长身玉立,眉间带着彻骨的冰寒,令人心头一凛。 “王,王爷……” 如槿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谦王,错愕得无以复加。但她还是亦极快的速度反应过来,立即朝谦王行礼,然后说道: “您怎么醒了?身子可感觉爽利了?” “嗯。” 姬墨谦只披了一件外袍子,发冠未梳,一头青丝铺陈在肩头,如瀑乌然。只见他迈步而出,动作轻悄悄的,而且关门的时候格外谨慎,未发出任何声音,令看着的如槿顿时发起呆来。 在她的印象里,王爷何时如此过?如此的动作都只是别人见到他之后或是被他所行的某件事情震慑之后才会发出的正常生理反应。如今怎么会…… 一个念头猛然窜入她的脑海,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了机灵。她骤然抻长脖子,然后望向那屋子里,只见光线昏暗,沉眠气息浓郁,显然还有人在睡梦之中。 王爷如此,就是害怕惊醒屋子里面沉睡的人,而那个人,必是凌娘子无疑。 想到这,如槿觉得整颗心好像都被雷劈过了一样,格外的外焦里嫩。 “看够了?”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头顶炸起来,姬墨谦冷声问道,眸子里冰冷更甚。 如槿心中一抖,恐惧的气息顿时满溢到四肢百骸的每一处。嘴里想答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属下,属下……” 姬墨谦没有理会她,只是缓缓朝前走了几步,而后在回廊处停下,淡淡问道: “快说,敲门所为何事?” “哦,回王爷的话。” 如槿立即回过神来,暗自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哎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刚刚如风他们来报,说一个时辰之前娘子的孩儿乐天独自跑了出去,而后就与公主相遇在了一处,而后就随着公主上了马车,直到如今乐天还没有从马车上下来。” 如槿说到这里,额角不由渗出一抹汗珠,面容不由低垂了下来。 “暮雪?” 姬墨谦蹙眉问道,一双眼睛骤然闪过凌厉的光束。 “公主如此做,约摸心里是有想报复的意思。因为昨晚您昏迷之时,娘子心急如焚,加之公主说出的话委实不怎么好听,她就伸手打了她。” 如槿一五一十地说道,想起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心有余悸。 “珍儿,伸手打她?” 饶是姬墨谦再处变不惊,也不由被如槿这番话惊得微微发呆。 他没有听错吧,真的是珍儿打她?而非她打珍儿?这个在宫里无法无天,就连皇兄管教起来都甚是吃力的暮雪,竟然是肯老老实实地接了珍儿的巴掌? 这听来有些像天方夜谭。 “是,公主出言不逊,对于自己犯下的过错并不悔改,而且还辱没娘子,娘子当时正为您的情况而焦急,听她如此一说,急起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如槿以为王爷有责怪娘子的意思,顿时开口为素珍辩驳起来。那个暮雪公主,的确该打,若不是仗着那个公主的光环,只怕藤鞭伺候亦是应该的。 “她现在在哪?外面的马车里?” 姬墨谦没有理会如槿的辩驳,而后冷声问道。 “回王爷的话,是。” 如槿立刻点头,结果一阵劲风自身边而过,待回过神来,眼前的谦王已经大步踱到了大门口。 屋子外面的槐树之下,一辆马车静静停在绿荫之下。 马车前,站着四人,分别为如风如行以及紫烟紫檀,双方对峙不下,眸光灼然。 “烦请两位姑娘向公主通报一声,让娘子的孩儿跟属下回屋子。不然属下实在无法交待。”如风上前一步,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对不住了风侍卫,奴婢的主子正在小公子说话,兴致极高,奴婢实在不敢打扰,还请两位稍等片刻,待一会儿聊完了,奴婢自会送小公子回去。” 紫烟盈盈行礼,然后垂目说道,虽然礼数周全,但却毫无商量的余地。 “既然姑娘不敢,如行就去吧,毕竟眼下这情况,还是莫生出枝节才好。” 如行已经有些沉不住气,立刻就准备上前。结果却被紫檀立即按拦住,想要前进却是不得。 “行侍卫请自重,您执行公务心切奴婢理解,可若是因此冲撞了公主,这个罪名可是不好担的。” 紫檀说道,声音铿锵有力,但是一颗心却在打着鼓,心里也是没什么底。 本来刚刚乐天都已经要出马车了,令她和紫烟都舒了一口气。谁知道下一秒她却突然改变主意,束缚了乐天不让他离开。 如今这些暗卫她们还好打发,要是一会儿来了打发不走的人,又是一番周折。 想到这,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而后整个人都有些颓然。 “怎么,本王的侍卫保护主子,还算是冲撞么?” 就在这时,一声冰寒刺骨的声音凌空而起,瞬间划入他们的耳膜,令在场的人都不由胆战心惊。只见一袭黑色身影缓缓而来,气势凌人。 “王爷,您醒了!身子可感觉好了?” 如风和如行微微惊愕,而后立即问道,眉宇间带着一抹不不自禁的喜悦。 “嗯。”姬墨谦暗自点头,而后视线扫向跪在地上行礼的紫烟和紫檀,眼神如墨,深不见底。 “奴婢见过王爷。” 紫烟和紫檀立刻行礼,但是声音却已经有些颤栗。尤其是紫檀,身形已是不稳,几乎要跌倒在地。 “如行,如风,给本王将这两个贱婢拿下,立刻收拾了。” 姬墨谦睥睨着他们,浑身冰冷宛若严寒。话语一出,四周顿时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已经听不到。 “属下领命。” 如风和如行立刻领命,然后上前就要去擒那两人。 “王爷,王爷饶命!……” 紫烟和紫檀已经感知到自己大祸临头,但实在没想到会如此快,顿时就吓得体无完肤,连连向姬墨谦求饶。 “奴婢们知错了,知错了!望王爷高抬贵手,看在奴婢们多年侍候公主的份上,给奴婢们一个改过的机会,王爷,王爷……” 第三百二十六章 见面,乐天怒斥谦王残忍 “怎么了?如此吵闹?”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不耐的声音自马车里传出来,只见暮雪掀开帘子自马车里探出头来,结果一下子就目瞪口呆,呆在了原地。 姬墨谦微微抬头,刺骨的视线陡然投向暮雪,面色带着阴鸷,格外骇人。 “王,王叔……” 暮雪被吓得脸色苍白,顿时就从马车上跳下来,想要像以往一样跑到姬墨谦身边,可脚下的步子却极其不听话,根本就挪动不了分毫。 “王叔,您可好些了……” 半晌,她才嗫嚅着说了这么一句,而后抬起眼神,顿时便看到了那件黑色长袍胸口部分加深的一部分,眉目间愧疚不已。 那加深的部分,显然是血迹干涸所致。想到昨晚的误伤,墓穴的眼眶就灼热了起来。 姬墨谦冷冷看着她,并不答话。而后硬生生地将眸光挪开,侧头对一旁的如行和如风低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不给本王动手?” “是!”如风和如行浑身一震,而后抽出手中佩剑,立刻指向紫烟和紫檀的胸膛。 “啊,王叔,您这是干什么!为何要如此对她们!” 暮雪猝然一惊,脚下步子立刻上前,然后尖声问道。 “纵使年幼的主子犯下如此过错,难道不该杀么?” 姬墨谦淡淡说道,与其云淡风轻,好似在说今个的天气一般,殊不知话语结束,两个魂魄便要入那阴曹地府。 “不要,王叔!不要!求您饶过她们!” 暮雪顿时就傻了,眼睛里顿时漾满了恐惧,整个人都跟着颤抖起来。 印象之中,王叔从来没有对她如此过。 虽然他不苟言笑,一脸冰冷,但是每逢看到她的时候,眼底都会渗出或多或少的暖意。而今那双同她形状形似的眼眸子里,却迸发出一种嗜血的阴狠,宛若准备扑上来将人咬死的林中之王一般。 暮雪的眼中亦是会迸发出戾气的,可是眼下她这王叔眼中迸射的阴鸷简直比她的霸道千万倍,她觉得若是他再盯着她一小会儿,她便会在他的视线中恫吓至死。 “饶过?” 姬墨谦微微展开嘴边的笑意,一抹戏谑自墨色的眼眸中缓缓游荡: “是饶过用毒箭射杀王爷之罪,还是饶过射杀未来王菲之罪,这两条罪责,你觉得可以饶过吗?” “王叔……” 暮雪站立不稳,整个人摇摇欲坠,浑身彻骨冰凉,已经感觉不到所有。 是啊,这两条罪名都当其诛,甚至都是留不得全尸的。王叔如此待她们,已经是相当后厚重了。 可是,真正让她手足冰凉的,这个缘由只占一小部分。绝大多数的冰冷,全都源于那一句“未来王妃。” 她的王叔,从来都没有如此肯定地给予一个女子如此的身份,如此笃定十分,如此毫无迟疑。她知道王叔的秉性,只要说了就必定达到,就是神佛当前,都无法阻止。 泪水顺着她精致的小脸淌了下来。看来她此番,真是铸下弥天大错,王叔真真是不会原谅她了! 其实现在想想,也确实是自己耍了任性的脾气。为何要做出如此过激的事情,他是她的王叔,他多年来觅得良伴,想要相携度过一生,和她父皇母后一样,又有何不对? 她害怕的,无非是王叔待她不如从前。如今倒好,她此番行径彻底将王叔惹恼,只怕日后,自己连王叔的面都见不到了。 想到这,她就悔恨交织,眼泪流得更多了。 “动手。” 姬墨谦将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而后淡淡出声,却震荡着所有人的心房。 紫烟和紫檀想要呼救,但是看到姬墨谦那阴沉的目光,再也不敢说话,只好认命地闭上眼睛。 然后暗自许下愿望,下辈子再也不跟公主这样的主子,而后等待透骨的一瞬间。 “不要不要!”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自马车里怯生生地传过来。 只见一个小脑袋从车里探了出来。眼前的一幕骤然映入乐天的眼睛,令他的小脸立刻如纸一般,白得不像话。 口中的酥糖还没咽下去,就滚落下到了地上,令小家伙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进去。” 姬墨谦以为暮雪会将小家伙弄昏,或者捆缚四肢让他动弹不得。殊不知这小家伙竟然毫无束缚地走出来,而且嘴里还含着零嘴,眉头猝然皱起。 这孩子是珍儿的宝贝,他本来准备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以一个完美得不得了的形象来和这小家伙碰上一面,绝不是眼下这杀戮感十足的场面,他说什么也不想让他见到,生怕吓到了他。 但实际上,已经吓到了。 乐天缩了缩脖子,大大的眼珠里写满了恐惧,整个人都瑟瑟发抖。 这就是娘亲喜欢的那个人吧,虽然长得好好看,但是是在太凶了!简直比村口的大黄还要凶,真的好可怕! 刚刚那个小姐姐拦住了他,准备和他商量一下进到屋子里该如何说,结果外面便是一阵喧嚣,后来小姐姐也坐不住了说要出去看看,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进来。 他躲在马车的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对那一声声的动手都惊恐至极,整个人瑟瑟发抖。 真的会杀人么…… 小家伙在心里反复地问着,肯定完否定,否定完肯定,如此周而复始,直到一声大喝,令他浑身一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本王说,进去。” 姬墨谦心中顿时漾起一抹不耐,声音越发犀利,视线越发令人胆寒。 乐天呆呆看着姬墨谦,神情更加胆怯,整个身子瑟瑟发抖。 “偶进去了,你就会让那两个蜀黍用刀捅人,对不对?” 周遭的气氛几近凝滞,令人觉得呼吸都并非那么顺畅。乐天瞪着眼睛,然后猛然从车上跳下来,虽然嘴唇抖动颤得厉害,但他还是打破沉寂,大声询问,用力攥紧拳头。 “你这个样子,偶娘知道咩?都不给人家个解释的机会,就这个样子,你肿么可以这么可怕!” 第三百二十七章 屋子里,窸窸窣窣的身子翻转声响自软榻间传来。 素珍自沉眠中醒了过来,而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榻上坐起身。 临近凌晨才进入梦乡的睡眠显然并没有起到解乏的效果,反而让浑身上下都给格外酸涩,头晕目眩,令人很不舒服。 一会儿起来,她得去给自己泡杯蜂蜜茶,好滋养一下被一夜拖累的五脏六腑,也许会舒坦一些。 她如此想着,然后从榻上爬起来,目光不经意地瞥向里间的床榻之上,眼中微微掠过一抹淡淡的错愕。 只见那床榻之上,被子被叠得极其工整,可可是却空无一人。 这么一大早,阿墨去哪里了?难道是已经离开了?可是她怎么连一丝声响也没有听到呢?难道自己睡得如之沉? 素珍不由在心中询问道,但脑袋却浑浑噩噩的,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 “娘子!娘子!” 就在此时,一阵刺破沉寂的声音顿时进入了她的耳廓,令她脑中的晕眩更为加重,眉头骤然蹙起。只见如槿扬声叫着小跑了进来,看到素珍,脚下的步伐更加急速了。 “您可算醒了!快和出去一趟吧,出大事了!” “何事如此慌张?” 素珍避开了他即将缠上来的手,而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蹙眉问道。 “哎呦,实在是一言难尽。总之,您快些跟我走就是了!” 如槿急得和热锅上急得出炉的白包子一般,脑顶已经升起了缕缕白烟。 “到底是什么事?” 素珍知道他一贯喜好小题大做,于是便沉了眉目,径自问道。 “哎呦,您这真是难为我了,我真是叙述不来啊。你还不如自己去看……” 如槿急急说道,而后望向素珍。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攥住素珍的衣袖,,手中用了些力道,顿时便让素珍再也挣脱不开,身子顿时随着她朝外跌跌撞撞而去。 **** 院外的老槐树下,乌泱泱地围着一群人,大家抻着脖子望向凌家,言语中挤眉弄眼,有惊讶的,又羡慕的,亦有嫉妒的,神色各异,但却没有一副嘴脸是耐看的。 大清早,离凌家最近的朱四家照例朝凌家这边巴望了一下,而后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无以复加。 只见那宽阔的平地上,停着两辆锦绣华丽的马车,那样式分外好看,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所能拥有的。 朱四家的媳妇子是个好事,而且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见到如此情景,便立刻在村里大声喊了起来,唯恐任何人不知晓。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以至于这棵歪脖树下已经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幼。等着接下来的“好戏登场”。 “她们对偶并无恶意,而且还够给偶吃了好多点心。偶觉得,她们都是很不错的。可你现在动不动就要杀人,这么好的人你都要杀,简直太恐怖。” 乐天说道,心中闪过一抹气愤,而后径自扶起哭得换个泪人一样的暮雪,眉宇间一片凛然。 姬墨谦看着他,眼底是散过一抹暗色,而后越发深不可测。 第三百二十八章 惊诧四方,玛丽苏小乐天 姬墨谦凝着眼前不远处这个豆丁大小的小家伙,眼神沉郁如夜,毫无光彩。 我们的谦大王爷曾经听他的狗头军师凤二爷提到过,素珍娘子的性子很烈,很有可能因为看不惯他的行事做派而正面反驳他,一点也不会考虑到他的面子,大有与显赫权势势不两立的气势,让他做好思想准备,而且要珍而重之。 因为那时候是她最心思纯净毫无旁骛的时候,虽然很让人生气,太过于挑战一个男子,尤其是一个传奇男子心中那高高在上的尊严。但这恰恰好是她的与众不同之处,只要挺过去,日后无论你成了什么样子,她都会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谦王觉得凤清尘这一番说辞有些夸大其词,对此不以为然。但是那句不离不弃真真到达他的心坎里,令他还是心存期待的。 所以他一直等,一直等,等得几乎都要忘却了这件事情,素珍也没有做出过这样的举动,除了他强行制约她的行动,令她心中顿生危机时,她才会与之抗衡(而且全都是用她那那把锋利的小匕首),除此以外,全都是在私下里,完美地照顾了他的尊严。 虽然谦王对素珍如此做是满意的,但却是很想看她心思纯净的时候,所以心里仍然是有遗憾的。 然而,没等来大的的对他义正言辞,倒是等来了小的怒目圆瞪,满口斥责。 如今想想,还真是新鲜。 “你放了她们吧,她们一直都在照顾偶,不是坏银!” 乐天见他迟迟不说话,不由有些心急,小拳头不由握得更紧,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而且这个小姐姐是你的侄女吧,她都哭成了这样,你还不哄哄她,偶每次哭的时候偶的娘亲都会和偶说好多的话的。” 小家伙的话说完,除了谦王,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震惊,而后一片哗然,就连命在旦夕的紫烟和紫檀,都不由呆怔,嘴巴微微张开。 风声汩汩而过,长袖而舞,气氛几近凝滞。 “啊,娘子,就在那里!” 此时,不远处,如槿眼前一亮,而后向素珍指明姬墨谦所在的方向,立刻就抓紧素珍朝那边而去。 素珍应道,然后随她过去,眼眸子扫过不远处驻足观望的村民们,心中不由一沉。 这大清早的,都不洗漱吃早点么?怎么都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看热闹? 而且,阿墨他们是不是脑袋少一根筋啊!竟然如此明目张当地在她门口长身而立,发生冲突。还将那么扎眼的马车停得如此明显,是要存心让她再次成为焦点么? “这阿墨伤势才好,理应多休息才是,怎么又生起这么一场是非,可真是够折腾的。” 身后,一身清爽靛蓝长衫的凤清尘开口说道,皎然如玉的面颊剔透亮俊朗。周身上下飘逸翩翩,幽幽清香环绕发间,英姿飒然。 还敢说别人折腾,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吗! 素珍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迅速将目光转回,一抹愤然自眉间掠过。 第三百二十九章 求平静,望你们三思而后行 大清早的不仅沐浴更衣换了一身新行头,而且还让贴身大婢给他拿来玉滚在脸上至少滚了一柱香的时间,将自己整理得那么人模人样,还要走在这与之格格不入的乡村大道上,素珍真是有些不明白这凤清尘是是如何想的! 她只恨自己当时心一软,没有一棍子将他敲晕,不然也不至于落到个同他一道出行的下场,弄得被人盯来盯去,博足了眼球。 更让她来气的是,那些村民本就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其中村里未嫁的女子更是眼珠子连错都不错,结果他发现了,竟然还对那些女子们粲然一笑,惹得那些小女子登时就羞红了脸,马上垂下了头。 她有种预感,这凤二爷将惹来桃花好几朵,自己将会因此饱受牵累。到时候然他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徒留她来面对这些,想想就觉得很烦。 这帮高高在上的王爷公子,难道不知道化为人言可畏吗! 想到这,他整个人就更加郁闷了。 “娘子!” 在最外围的如风率先看到了素珍,而后立即行礼。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素珍这边投射过来。 姬墨谦顺着如风的目光看了过去,如墨的眸子顿时起了波涛。 “这是怎么回事?” 素珍看着姬墨谦,然后问道,眉头不有一蹙。视线不经意地扫向不远处与暮雪紧紧相依的暮雪,面色不由一沉。 “娘……” 乐天本来义愤填膺的,想就势说说这回的事情,却看到素珍面色沉降了许多,嘴里的话立即就停在了喉咙口,一句字却也都说不出口了。 暮雪一脸狼狈,看向素珍的目光透着一股子怒气,却终究不敢发作,硬生生地将视线转了过去,而后松开了乐天的手。 凤清尘见到如此情景,脸上表情亦是精彩。只见他慢慢踱步到姬墨谦的身边,然后偷偷问道: “你这不在屋子里和素珍你侬我侬,来这弄出这一出干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为了给她出气,好借机吓唬吓唬你那无法无天的侄女。” 姬墨谦冷冷将视线投向他,脸上毫无表情,眸子里暗潮汹涌。凤清尘一惊,而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姬墨谦,整个人都不由僵直在原地。 “还真被我猜准了?”他低声询问,实现迫人。 姬墨谦没有回答,但是眉间却闪过一抹凌厉,无形间则默认了下来。 凤清尘眉眼波动顿时停滞,风一吹,更有一种近乎凌乱的感觉。 “怎么,我一来便不说话了?我瞅着刚才那架势,可是在唇枪舌剑啊。” 素珍嘴边扬起一抹笑意,但是却毫无温度,而且泛着冰碴。 “我以为,可以一早醒来便看到某人,谁知道他竟公然在我这里公开血腥,而且还当着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的面,可真是太把我放在眼里了。” 素珍看了一眼那被如行亦用剑直指让胸口的两紫姐妹,然后则将目光投向姬墨谦,眼底闪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情愫。 “你怎可以如此对王叔说话,放肆!” 暮雪本就气不打一处来,结果素珍此话一出,立刻就她的小宇宙爆发殆尽。 她这个当时人还没说什么了,她凭什么如此对王叔说话!无非就是仗着王叔如今对她尚有兴趣罢了,不然哪轮得到她如此狷狂?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处,令残存的理智陡然丧失,身上的尖刺和反骨全都在此时有了用武之地。 “小妇人我在同你王叔对话,你王叔都未曾说我放肆,你倒是说起我的不适了,看来公主你可是比王爷还牛气呢,看来昨日下午你来我这里放了一些话语,而且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看来大家可是低估了你呢。” 素珍淡淡而语,嘴角笑意越加扩张。暮雪一听她所说,脸色陡然就苍白了起来。姬墨谦亦是微微张大眼睛,然后望向素珍,眸中带着探询。 如风和如槿此刻则对上了眼神,心中顿起涟漪:看,咱们果然是没听错的,昨日下午娘子的屋子里就是有人。 “你,你,我,我……” 暮雪气得浑身发抖,与此同时,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这抹恐惧在姬墨谦将目光投向他时更加明显,身子不由轻轻颤栗。 “行了,眼下这时候,并非适合说这些。我此番真正想同各位说的是,请勿再在这里招人眼球。你们可知,你们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已经令整个村子都惊动了起来。虽然我们现在这地方所发生的事情无法被村民所亲眼目睹。但你们如此高调的行为足以令村里人想入非非。我只想过平淡自然的生活,不想被各位思虑本周全的行径所牵累。你们三人的地位皆非同一般,望你们三思而后行。” 说完这番话,素珍便拂袖转身,扬长而去,再也没有去看那几人迥异的表情。 “娘!等等偶,偶和您一起走!” 乐天见素珍甩袖便走,登时就吓得一张小脸几近惨白。只见他迈着小短腿,蹬蹬朝素珍而去,立刻抓住了素珍的手。 素珍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话,而是将他的小手紧紧握住,而后带着他快步离开。 “娘子!” 如槿也有些发慌,和谦王行了个礼,便追了上去。 姬墨谦面色阴沉至极,浑身气势凌厉。只见他投了个目光给如风和如行,两人立刻会意,收回手中的佩剑,而后朝着外面喧嚣的人群而去,准备收拾一下这已经乱了的残局。 他看向素珍越行越快的身影,脚下步伐也随之迈动,就是朝他跟去。 “王叔,事情并非她所说的那样,雪儿并非故意,您是了解雪儿的,是不是……” 暮雪已经不知所措,全凭本能办事。只见她就势拉住姬墨谦的手臂,那彻骨的冰冷令她背脊浮上一层寒意,与这天气格格不入。 姬墨谦停了下来,然后微微垂头看她。 “王叔,雪儿真的很委屈,你知道么……” 暮雪委屈兮兮地叫道,眼泪顿时模糊了视线,氤氲了本身的精致。 第三百三十章 “王叔,您是不是不疼雪儿了,您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暮雪浑身打着抖,握着姬墨谦的素手青筋暴起,令那白皙的肤色染上了一抹狰狞。 她擅于察言观色,尤其是她最最上心的王叔,举手投足,表情眼色,只要稍加变化就可知他到底如何看待于她。 眼下她如此说着,无非只是做着最后的努力,外加几分自欺欺人罢了。从她王叔眸色中,她可以清晰地看出,此番,她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王叔的极端反感,这回,她算是闯下大祸了。 她明白王叔的心情,亦知道眼下自己如此不放手会更加引起他的反感,令她的处境更加糟糕。 但是她真的是慌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然而足以肯定的,则是她不能失去王叔对她的疼惜,她不想要因此而再也见不到王叔。 幼年时的那场宫变,若不是王叔从湖里将她救出,只怕她现下已经变成明湖里的游魂公主。从他将她那瑟瑟发抖的小身子从湖里抱出来时,她就觉得王叔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 胜于她的父皇母后,而且胜得不是一星半点。 而眼下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竟然如此看待她,她怎么能够忍受? 想到这,暮雪的眼泪簌簌而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雪儿。” 姬墨谦看着暮雪哀伤至极的表情,眸色微微浮动: “以后莫要这样了,知道吗?仅此一次,日后再犯,你自己也该知道后果。本王不想再因此和你赘述一句,你自行把握。” “嗯嗯!” 暮雪好似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满是泪痕的小脸顿时漾起光亮,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连点头。 “阿清,一会儿将雪儿送回宫中。” 姬墨谦回头看向凤清尘,然后沉声说道: “本王要你和皇兄说,雪儿性子太过顽劣,多有不逊表现,此番自寺里回去,正好在宫中好好抄写经书,为国祈福,半年内就别出自个的寝宫了。” “你说什么?让我说这些?” 凤清尘一惊,而后用手指向自己,嘴唇不由抽动。 这差事,居然让他干!这不是让他去碰小老虎的胡须吗?这简直就是损身伤命的事情,他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我不要!王叔,我不要!” 暮雪早就已经料到如此的结果,神色立刻激动起来,才刚刚干涸的眼眸顿时又蓄满了泪,声音有些发哑。 “阿墨,公主平素出门,也就是出来看看你,你这样说,不就是让她再也来不了王府了吗?未免有些苛刻……” 凤清尘亦附和道,背脊开始呼呼冒冷汗。 “本王如此说,并非是与你们商量。做不做在于你们,但本王若是因此对你们做些什么,你们可就莫要叫苦了。” 姬墨谦冷声道,眼中闪过一抹暗芒。只见他又将目光投向那边已经瘫软在地的紫烟和紫檀,神色更冷,吓得两人急忙低头,然后撑起身子跪好。 “看好你们的主子,若此次再渎了职,本王绝不会再手软。” 说完,便掰开暮雪放在他袖子上的手,然后大步流星而去。 ***** 素珍领着乐天回到自家的屋子,凌氏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乐天,立刻拽过小家伙的肩膀,然后上下打量着,极其仔细。 “阿婆,你木要如此看啦,偶好别扭。” 乐天说道,脸上显过一抹不好意思来,随即偷偷看向素珍,留意着她的面部表情。 “别动,让俺好好看看。眼下家里这么乱,就应该好好看看你。省得到时候出了事情,俺还不知情。” 凌氏如此说着,意有所指。 素珍听着她的这番话,有些哭笑不得。 正欲答话间,一袭颀长身影骤然破门而入,然后径自拽过她的手腕,电光火石之间便将她拖出了门扉,很快就消失得无隐无踪。 凌氏和乐天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用手来揉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 “你给我放手!” 瓦房外的小径上,素珍对着紧紧拉他前行的男子大吼道,怒气已经溢于言表。 姬墨谦回头看了她一眼,依言将手松开,素珍一凛,正欲挣脱,结果下一秒就握住她的无双纤腰,然后凌空一跃,径自施展轻功。 风声掠过耳膜,素珍想要说话,却被直面扑来的风堵住了口鼻 脚下空无一物,唯有抱在腰间的强劲手臂是唯一的支撑点。虽很想挣脱,但终究还是心有余悸。于是也就没再挣扎。 还好这样离地的轻功时间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她们的脚就沾到了地面。 素珍才刚站稳,就用力去推姬墨谦,结果两只手却被姬墨谦用力钳制,无法动弹。 “你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素珍气急败坏,声音不由拔高。结果还没喊完,身子便被一个有力的怀抱径自包裹,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苏珍不由大喘了几口粗气,正准备开口骂人,却被姬墨谦将头压在胸膛处,动弹不得。 “你不是想消停一会儿吗?眼下一切正好。” 姬墨谦低低说道,清冷的眸子不由环顾了一番四周: “这里静寂无人,想必是可以于你谈一谈的。” 他低声说道,语气低沉如晚钟,很是悦耳。只听得他一声笑意,而后对着素珍的耳朵轻语道,薄薄热气全都吹向那狭长的耳道,令人浑身一颤。 “但是我如今发现,抱着你比这些都重要。” 他将素珍的手放到他的胸膛上,任那又活跃起来的跳动去律动素珍手上的脉搏。 “只要你在我身边,怎么都好。” 他说道,脸颊亦扬起一抹淡淡的红色痕迹。 素珍正想着如何反抗,浑身上下都僵硬得不行。恰在此时,姬墨谦的话就这么灌进她的耳道,令她不由一怔,浑身上下都不由松弛了下来,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山清水秀,树影婆娑,两行人影折成了一个,倒也别有一番韵致,清新之间温馨美好,宁静致远。 第三百三十一章 聘礼,许她一个天下 “你能不能别抱得那么紧,我都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素珍在他怀里低低地叫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呼吸都有些不甚顺畅。 姬墨谦感觉到了素珍在怀里的异样,于是松开对她的怀抱,但是右手却抓住素珍的手腕,不肯放松。 “你的手能不能暂时离开我的身体,有话说话,如此别人看到成何体统。” 素珍呼吸得以顺畅,顺势望向被紧握着的手腕,不由有些无奈。这家伙,怎么老是不放手,难道还怕她跑了不成? 而事实上,她这心中的一句调侃,实在是应了姬墨谦心中的结。 刚刚她站在众人之中说出的那番话,令他的一颗心都紧张了起来。尽管他面上从不会看出端倪,但是心里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他生怕再出现昨晚的那个情况,听到她淡淡的一句“我们分开吧“,那已经成为了他心中最大的魇,令他的心思可以骤然慌乱。 其实,他从未想过在她家门前大开杀戒。只是借此机会吓唬吓唬那顽劣的暮雪,令她心生胆惧,再也不敢踏足这里,找这边的麻烦。 但显然,除了跟着他熟知他心中所想的暗卫们,所有人似乎都误解了。尤其是她的孩子,那个和他公开抗衡的小家伙,估计这下子肯定认为他是恶人中的恶人了。 而眼前这女子疼子如命,若是之后听了那小家伙的话,定是会对他生出嫌隙吧。 如此,他会不会就此失了对他的信任? 素珍蹙了蹙眉,抬头看了看四周,心中微微一怔。眼前的情景,分明是到了半山腰,若是走着还得半个时辰,看来这轻功真是门不可多得的好本领。 “珍儿。” 就在她冥想之际,姬墨谦沉声开口,然后紧紧凝着她: “你即刻随我入宫吧。” “什么?” 素珍一惊,然后抬头望向他,对他突然的这一句表示惊呆不已。 “我带你进宫,和皇兄正式介绍你的存在,然后逼他立刻下旨赐婚你我。你给我三日,我定准备丰厚聘礼,让你风光下嫁人谦王府。” 他说道,声音里却带着一抹十足的迫切。 素珍回应着他那迫切的眼神,一时无言,而后有三道黑线挂在额头。 这谦王爷,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她真是有些服了。 “你意下如何?”姬墨谦紧紧追问道,不由凑近素珍,然后等着她地回答。 “敢问,三日之内,你能准备什么丰厚的聘礼?” 素珍似笑非笑地问道,然后抬头看他。 三日之内,让她风光嫁入王府,也就他能说得出口,吹牛都不带打草稿。就算是放到现代,三日筹备根本都是天方夜谭,更何况是这繁文缛节极其复杂的古代社会,更重要的是,还是帝王之家。让她听来都有些哭笑不得。 “你还说逼你皇兄,当今圣上,岂是你可以逼得的,想不到谦王爷也如此夸大其词的时候。” “皇兄会答应的。” 姬墨谦听完素珍的话,以为她是担心他们不会被皇兄所认可,于是便说出一番话让她宽心。 “因为本王会同他说,若是他不同意,本王会逼他退位,而后用这一个天下来做你的聘礼,不知你意下如何?” 姬墨谦说完,然后在他手掌上摩挲了一番,示意她放心。 素珍则睁大眼睛,一脸诧异地看向他,脑袋里划过一丝晕眩。 “你说的可当真?”半晌,她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而后望向他,低声问道。 “不如我们现在就启程吧,正好赶到的时候,皇兄也该人早朝回来了。” 姬墨谦拽起素珍,便要往山下走。 结果才走了一步,手背却划过一阵疼痛。他回头,只见素珍抬起他的手腕,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一股子血腥味顿时充斥在空气之中,淡淡的,却一下子就可以分辨。 “去哪!不许去!” 素珍抬起头,然后恶狠狠地望向他,义愤填膺。 “你这是要将我变成蛊惑人心的狐狸精吗!你和周游王学什么不好,非要学这种伎俩,人家烽火戏诸侯,你是退位换赐婚,你还能不能行!你要是这么坑我,我可与你没完!” 风势渐渐大了起来,天边的阴云渐渐被吹散,露出期盼已久的阳光。 “珍儿,周幽王是何人?” 姬墨谦怔怔地停在原地,然后问出这样一句,声音压在喉咙,出声并不顺畅。 得,他还不知道。素珍有些无奈,却实在不愿意讲那褒姒的事迹。于是便准备岔开话题。 “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借由他向你传达的讯息。阿墨,今早的事情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以你的性子,从来都是做大于说,若是真想取一个人的性命,只怕立即就取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你这样做,只是为了吓唬一下那暮雪罢了,让她莫要再骚扰我们。我知道你害怕因此而与我产生嫌隙,但是我想让你知道的是,你我发生误会,你要做的是开口解释,而不是想尽办法将我困在身边。你应该明白,若我心思真不在你身上,就是你给我十个天下我都不会稀罕。但若是我在意你,哪怕你一无所有,我亦会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你明白吗?” 素珍娓娓道来,阳光披散在她身上,令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泽,令人目眩神迷。 姬墨谦眸光灼灼地地看向他,下一秒,就将她扯入怀中,然后紧紧抱住。 哎呦,怎么又抱上了。 素珍一脸黑线,想要低斥他几句,但终究还是没斥出口,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背脊,将头埋入他的颈窝。 “那你何时才能嫁给本王?本王想立即娶你进门。” 姬墨谦在她耳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有一抹焦急。 “这个,得看你身上的寒症何时能有起色了。” 素珍推开他的胸膛,然后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姬墨谦一听素珍如此说,脸上的光彩骤然消退,只余下白纸一般的苍白。 她终究还是无法接受如此的他。姬墨谦如此想着,神情顿时沉入一片灰败。 “真想不到,堂堂谦王爷,竟是个悲情主义者。” 素珍看着他的样子,不由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想为你这病症,做些什么。” 第三百三十二章 坦诚,来而不往非礼也 落在姬墨谦唇上的吻好似鹅毛一般轻盈,微凉呼吸仅仅在上面停留一瞬,便迅速褪去,润物无声。 尽管是很细微的碰触,却令素珍面红耳赤。只见她收回踮起的脚尖,轻轻缩回双手,然而手刚刚离开他的面颊,一只劲道十足的手便狠狠将她的手腕擒住,她低叫了一声,身子便朝他栽去,正欲说些什么,但唇舌却已经被堵得个严严实实。 “唔……” 红唇被反复吮吻几近红肿,姬墨谦死死固定着她的腰肢,近乎疯狂得掠夺着她唇上的每一寸红润。灵巧的舌头与她那不甚伶俐的舌头交织在一处,便与她纠缠嬉戏边扫过她口腔中的每一寸****,好似在宣誓他的所有权。 良久,这令人面红心跳的唇齿游戏便告一段落。四片嘴唇微微分开,呼吸相闻,喘息粗重。素珍脸色酡红,浑身无力,抓着姬墨谦的衣襟,腰上的禁锢已经消失,但她却无力再去挣脱,只是靠在对面男子的怀抱之中,无言无语。 姬墨谦低头看向怀里安静乖巧的女子,嘴角不经意地漫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微风拂过,撩起彼此的衣摆,汩汩作响,与风为舞。 素珍正欲说话,结果却因为嘴唇上传来的疼痛而低低溢出一声呻吟。她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竟尝到了些许血腥的味道。 这死男人,竟然将她的嘴唇给咬破了,真是可恶!一会儿她顶着这一双又红又肿的嘴唇回到家中,该如何解释。想必只会越描越黑,浑身是嘴却也都说不清楚。 想到这,她不由操起拳头,狠狠在姬墨谦胸膛上捶了两下,而后抬头看他,视线含着嗔怪: “谁让你这么用力的,这样子一会儿我可怎么回去面对他们啊。”说完,语气里便生升起了十足的恼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 姬墨谦看着素珍含嗔带怒的样子,嘴角勾勒的笑意更加明显。只见他就势握住她捶打在他胸口上的手,而后放在唇边吻了吻,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低柔。 “咳咳!” 素珍正抬头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姬墨谦突然甩出的这样一句话雷得外焦里嫩,正欲咽下的唾沫登时就卡住了她的喉咙,令她咳嗽了两声。 姬墨谦急忙伸手给她拍背,眉眼间的柔和更加明显,令他面部轮廓的凌厉气质都缓和了好几分。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我现下要同你说的是你的身子的问题。” 素珍说道,然后就势将他放在他身上的手平摊在自己面前,而后伸出三指,在他的扰动脉动上号了起来。 姬墨谦神色一沉,但却没有表露出来。虽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径自将目光凝在她身上。 素珍低垂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姬墨谦注视着她,此时她的心思已经全部都在那浅浅的一根脉搏上,眉头不经意皱的极高。 这姬墨谦的脉象,真真是她见过的最蹊跷最让人不知所措的复杂。 脉象混乱也就算了,而且还时不时地冒出一阵震动血管的流淌,骤起骤落,时快时慢。持有这样的脉象,人绝对已经距死不远了。 素珍从没见过的脉象,虽然之前也是见识过诸多类型的病人,期间不乏脉象危重的,按理说,以姬墨如此的脉象,此刻已该卧床不起,而后距离断气只差一步之遥。但眼前这男子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怎么了,是吓到了吗?” 姬墨谦见她半晌不语,握着他的手腕似乎陷入了沉寂。一抹微微的哀伤便顺顺着血液体流肆到身体各处,令他心头好似压着一块大石头。 她能有如此的反应,实在太正常不过。以往给他诊治过病症的人都是这种表情,有的甚至拎起药箱便跪下请辞,对他的病症无能为力。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表情,每逢看到如此的神情,他就想起自身地这道缺陷,心头不由难以平静而后郁结在心,反而令他更加苦楚不堪。 久而久之,他便不愿意再让人来看他的病症,令自己成了谜。 更何况,他好起来也未必是件好事。 “没。” 素珍迅速回答,然后将她的手臂就势放开,然后在心底思忖了一番,而后说道: “估计你那身子的病症你自己已经了若指掌,所以无需我再赘述。能走到今日,实则不易。但既然如此却是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收放自如。死马当活马医,有时候亦是会出现奇迹的。” 她顿了顿,然后看向姬墨谦,不由说道: “中毒之证,药膳和药浴都但是很有效果的,所以我准备让你尝试一番,看看效果。” “药浴?药膳?”姬墨谦淡淡重复道,若有所思。 “嗯,不过回头我要同给你治病的太医们好好沟通一番,正好也是可以了解你的身子状况,好对症下药。” “不用,你想知道什么,本王告诉你就是。” 姬墨谦见她态度认真,根本就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立即便张口说道,险些让素珍懵了去。 眼下一切尚未定论,若是素珍贸然去问那些太医,定会有舌头长的说了出去,到时候宫里的那位也就知情,到时候反而复杂。 从前他无所畏惧,毕竟他中毒成了眼下这副样子,身上毫无软肋,无懈可击。 可是如今,他有了心尖上的那个人,亦有了想要一个温馨之家的美好夙愿,如此一来,就等于有了致命点,也也就不敢像从前一般肆意妄为。 想到这,姬墨谦内心便对这份治疗充满了些许抵制,但终究还是怕素珍不开心,所以强行撑着。 “你?倒也好,不过我要的可是事无巨细的,你要好好告知于我。” 素珍说道,然后抬头望向他,眼中闪过一抹认真。 “切莫敷衍我,阿墨。你我是已经互通情愫的伴侣,若是你连这点信任都不曾给我,那我们无法走得长远。你可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的话吗?切莫忘了。” 她说道,然后看向他,眉目间灼然不已,两簇小火焰在期间肆意燃烧。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大哭,为失去的唯一温热 乡村驿道,马车缓缓驶入,顶间铜铃声音清脆。 马车内,紫烟和紫檀候在一旁,神色戚戚,暮雪坐在榻上发着呆,脸上还残存着晶莹的泪痕。 “公主,奴婢侍候您净把脸吧。”紫烟率先开口,然后低声对暮雪说道。 暮雪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紫烟,而后又掠向紫檀,目光呆滞了一会儿,而后呆呆点了点头。 “那公主且稍安片刻,奴婢这就让马夫将车停在临近水源的地方。” 紫烟说道,而后便准备掀开帘子去叫马夫停车。 结果还没挪动身子,肩膀却已经叫一只纤纤玉手攥住,她回头,顿时大惊。 “紫烟,下去的时候帮本公主看看,王叔他真的没有跟上来吗?” 暮雪哽咽道,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面颊疾速而下。瘦削的肩膀瑟瑟发抖,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恐惧。 “那凌素珍恨本公主入骨,眼下又在王叔心中占着一等一的分量,只怕日后本公主恐怕连见王叔一面都很难。这世上的皇族之中,唯有王叔对本公主是用了真心,就连父皇母后都无法代替。可是如今,本公主却要失去他了,而且还要回到那死气沉沉的皇宫里,本公主真是伤心死了……” 暮雪越说越伤心,哭的声音越发增大。车厢之中水汽凝重,憋闷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紫烟和紫檀都不由低下头,心情亦有些沉重。公主跋扈,人人皆难以忍受。但独独对王爷,却是一颗真心全都挖了出来,可以算得上是心无旁骛。 宫中的孩子,从小便亲情淡薄。她们两个做奴婢的看得太多,早已麻木。 人人都到道宫中的龙儿自小便享受无人享有的尊贵,但是他们可曾想过,那高高在上的云端生活,亦是苦寒无比的。 而王爷,是公主苦寒生活中唯一的温度,如今,这温度即将冷却,她如此过激亦在情理之中。 “公主,您且放心。王爷他是真心疼您的,此番亦是在气头上,所以才会如此,待他气消了,自然还会对您一如往昔,他可是您的亲皇叔,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紫烟思忖了一番,而后继续说道: “而且,从奴婢阅人的经历来看,那素珍娘子绝非是那种背地里捅人刀子的祸水之辈。奴婢觉得她行事很是磊落,而且王爷根本就是无法蒙骗的,所以这不会有所影响的。” 紫烟说完,便给身旁的紫檀一个眼神,紫檀嘴笨,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情急之下只好连连称是,表情甚是真诚。 暮雪仍然在哭,但是声音却小了一些,哽咽也渐渐回到了喉咙。紫烟急忙上前给暮雪擦拭面上的了泪水,然后继续哄着。而紫檀则掀开帘子,和马夫说了停车的地点。 “公主那边怎么回事?怎么停下来了?” 此时,后面的马车内,凤清尘将脑袋探出车窗,而后望向那即将停靠在水边的马车,眉头轻轻蹙起,一双妖媚眼眸顿时闪过无奈。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困惑,势力的暮雪公主 “公主那边怎么了?” 姬墨谦掀开帘子看向逐渐朝道旁而去的马车,然后招来随行的侍卫,径自问道。 “回二爷的话,公主的丫鬟说想给公主打水洗洗脸,所以想停在有水的地方,顺便休息一下,再行赶路。” 侍卫自前方策马而来,然后对凤清尘禀告道。 “洗脸?刚刚不是才洗过吗?怎么又来这一出?” 凤清尘眉头紧锁,而后对侍卫使了个眼神,侍卫领命,而后快速策马而去。 这姬暮雪,不会又想出什么新的幺蛾子,想借机逃跑吧?若真是那样,他可真得把她赶紧看好了,不然他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凤清尘急忙让车夫快速跟上去,心头有些焦灼。 水源边,紫烟正将帕子投在溪流中浸湿,而岸边,紫则陪着暮雪在树荫下坐着,然后不时地和她说些什么。 凤清尘站在远处暗自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过去,向公主行礼。 暮雪看到一袭蓝色身影朝她而来,而后则快速低下头,将视线回缩。紫檀起身,然后向凤清尘行礼,凤清尘颔首,而后又向公主行礼。 “公主怎么了?是不是舟车劳顿身子不爽?微臣那里有清爽散,对此类症状甚是有效,待微臣派人给公主送来。” 说完,便挥手示意马车内的小厮,然后让他过来。 “不必,凤叔叔不必如此。” 暮雪低头说道,声音中夹杂着淡淡的沙哑。凤清尘一惊,而后看向暮雪,只见微微垂下的脸上,一双红肿大眼甚是夺目,显然是哭过,而且是大哭特哭过。 这小姑娘,怎么哭得如此伤心,都把让嗓子给哭哑了,这是要有多么卖力啊。 凤清尘的嘴角顿时抽了一抽,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凤叔叔。” 就在这时,暮雪吸了吸鼻子,然后抬头将他从思虑中拽了出来。 凤清尘急忙应道,然后朝暮雪前进了一步,心中划过一道胆颤,尤其是她叫他凤叔叔的时候,他就打心眼里有些犯怵。 “您和王叔交情甚深,想必王叔的许多心思您都全全掌握,所以我想问您,您说王叔他,此番是认真的吗?” 她始终想不通,王叔会对这样一个女子上了心。尽管她和一般村妇完全不同,言谈举止之间由着极其强烈的气场,并非池中之物,但比起众多喜欢王叔渴望王叔迎娶她们的的女子来说,这个素珍绝对算不上上乘。 甚至连中成都有些困难。 论相貌,并非惊艳。论才情,估计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也就是做得一手好菜,但是这对于一个村妇而言实在不是难事。 王叔一向视女子为无物,冷酷至极。怎么就对她情有独钟,她真真是想不明白! 日后若是真的在一起,只怕都是没有共同语言吗?难道这真的不是昙花一现吗? “公主是何意思?微臣有些不明白。王爷他向来心机深沉,微臣并不一定能深抵他的心。” 凤清尘淡声回应,眼神里闪过一抹别样的暗光。 第三百三十五章 十年旧事,引凤二爷发飙 “你明白本公主什么意思的,凤叔叔。” 暮雪抬起泛着肿意的眼皮子,然后抬头看向她,漆黑的眼眸子如泼墨一般黑沉。 “若您不好好答本公主,本公主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是我眼下心神乏力,但是想要让咱们这一路精彩纷呈,却也是没有问题的。” 暮雪朝他展开一抹甜甜的笑意,脖颈子微微扬起,背脊不由挺直,一抹凌厉自身上散逸开来。 “公主,你言重了,旅途如此劳累,咱们还是莫要折腾了。” 凤清尘一惊,立刻赔了个笑脸,心里却一阵发苦。这暮雪此刻散逸出来的气势,竟与她难缠的王叔有八分相像,那双相似的眸子尤其骇人,令人从脚底板往上渗凉气。 真是尤其叔必有其侄,他本以为此番这姬暮雪能够老实一些,如此看来,自己没有掉以轻心实乃正确的决定。 “公主,您心中所想,皆是众人眼中之所想,估计若是天下人得知王爷为一个村野富妇人不顾性命,全都会问出同您一样的问题。也难怪,素珍是二嫁娶之身,而且还带着一个奶娃娃,相貌家世无一能与阿墨取得一致,日后就算是进了皇家的大门,只怕也不会很适应,就光是这些自小就耳濡目染的繁文缛节就得让她伤透了脑筋。” 凤清尘在心中思忖了一下内心所想,而后又斟酌了一下语句,娓娓道来: “但是公主,你可否想过,你所看到的这些,你的王叔亦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像他那样传奇人物,又心思深沉,怎么会被所谓的伎俩所骗?之前敌国从来都没有向他停止过使用美人计的念头,但是他有哪次真正上当?所以,您就莫要将事情发展到如此的地步归结到王爷是狐媚子蛊惑,阿墨他选择素珍,只是因为他认定她而已。他如今已经一大把岁数,好不容易认定一个女子,定然是遵从于心的考虑的。” “遵从于心?” 暮雪一怔,肩膀骤然晃动了一番。一张脸顿时隐入自身而生的霾雾之中,眸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而且,微臣真的可以非常笃定地告知于您,这世上,恐怕再也一个女子能像素珍娘子一般适合于他了。若您真的从阿墨看事的角度来看,就不难发现这素珍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微臣甚至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说,这个女子,比京城里的大家闺秀都要优秀得多,若是娶回家中,实在是阿墨的福气。 更何况,她本身的存在足以弥补阿墨内心的苍白无力,令他又可以重新感受到温度香气等等斑斓多彩的物什。想必您也应该明白,自十年前的那次宫变,阿墨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之后,虽然日子照常如流水一般疾驰而过,但是他心中的那份颓然却在与日俱增。虽然她不说,但是他眼底是哀伤的,虽然压抑甚深,但这样却更加可怕。而素珍娘子的出现,令他又重新变得缤纷了起来,至少比从前那个冷静得近乎冷血的谦王爷要好得多,至少微臣觉得,他又有血有肉了起来,而这些,都是素珍给予的。” 一番长篇大论接近尾声,凤清尘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而后去看暮雪的表情,只见她眸色似湖,毫无波动,但一双手却紧紧绞在一起,手中的的帕子几乎要搅成粉碎。 “所以,我们这些一直在他身边的亲人,都及不上一个才与他相识不到几个月的女子,凤叔叔,雪儿年纪还小,还未尝试过男女间的****,但是雪儿却明白,无论我多么在意我那未来的驸马,我亦是不会为了他而与家人如此起冲突,尤其是和王叔,就更是不会了!可王叔如今为了一个女子,什么却也都不顾了,估计再过一些时日,就连这天下之策亦是忘于脑后了。” 暮雪冷冷说道,笑容不由含满讽刺,甚是刺眼。 “公主,王爷他从来都不是重江山之人,不然当初这天下之策,只怕早已由他一手掌控,也就不是如今的辅佐贤王了。” 凤清尘本来苦口婆心,想劝这小家伙莫要伤心,而且还特意避开了锋利词汇,一心给她台阶下,想不到她竟然不领情,还翻出陈年旧账,而且还是不可随意触碰的陈年旧账,登时脸色就沉郁了下来。 暮雪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满心愤懑导致口不择言,等意识过来时口中的话全都已经吐露而出,顿时内疚丛生,令他对凤清尘的话无言以对。 想要开口致歉实在是拉不下脸来,所以也就垂下头,不再言语了。 “怎么,公主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哑口无言了。” 凤清尘缓缓直起腰般,然后从告高至下服俯视地上脸色苍白的暮雪,而后面色肃穆,眸子里显出丝丝冷光。 “公主,如今已过十年期限,王爷第一个生命周期也就因此而顺利通过,从而进入到第二个周期。而这些究竟从何说起,只怕不是你个小娃娃能解释的。 但是无路如何,我真的希望您们可以莫忘十年前的那场交锋,尤其是你,阿墨他之所以变成这样,想必无需微臣赘述,公主亦是放于心间。既然如此,公主更应该好自为之。若无什么事,咱们加紧时间赶路吧,清尘还有别的事物要处理,并不能在一件事情上耗费太多精力。” 凤清尘说道,然后甩袖离开。徒留暮雪呆怔原地,浑身上下彻骨冰冷。 “公主,凤二爷真真是气着了。” 紫烟走过来,然后将暮雪地上拉了起来,对她低声道: “此番真真是您过份了,这话可是坏了太多的忌讳,若是被皇上听到了,只怕您定然得受皮肉之苦了。所以眼下,您可真真是要冷静而三思啊。” 暮雪不由紧紧咬住嘴唇,然后看向紫烟,心头一阵惶然,令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从前的聪明睿智已经全都不见,只余下深深的眉头紧锁,闭合双眼。 第三百三十六章 送别献吻,谦王变为主动 “我们回去吧,本公主也确实要回去好好静静,然后好好思忖一番了。” 暮雪不由闭上双眼,一抹苦痛在心尖缓缓释放,疼得令她不由弯下腰。 果然,不该提的终究还是不能随便提的。 如今那些过往旧事全都涌入她的脑海,令她本就不自由的心变得更加束缚。 想到这,一抹苦涩自暮雪嘴边绽开,脸上的表情与那稚嫩的脸格格不入,看起来极其不协调。 “奴婢领命。” 紫烟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了,马上就和紫檀一起搀起她的胳膊,扶着身子摇摇欲坠的公主上了马车。而后,马车缓缓启动,而后掀尘而去。 ****** 且说暮雪这边已经出了村子,凌家这边,亦有人整装待发,准备离开。 “就到这吧。” 凌家后屋的小路上,素珍突然停下步子,然后看向身旁与他并排的姬墨谦,而后松开与他交握的手掌,准备让他现在就离开。 结果才松开,姬墨谦的手指便更加用力,不管不顾地缠了上来,根本不给她松开的任何机会。姬墨谦视线凝向她,神色里含着一抹淡淡的不悦,而后看着她一言不发。 “怎么了?不想走?可是刚才如风不是找你,而你也说了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稍后便要走,怎么如今竟变成这个样子了?” 素珍对眼前男人如此的举动表示不甚理解,眉宇间甚至带着一抹诧异。刚刚如风找到他时,他已经将马屁都备好,只等送她回去之后就立刻离开。 她是不想让他送的,毕竟有正事在身,当然要优先至前。 但是这男子,非要执意送她,她不让,他便沉下脸然后亦步亦趋地走在她的身后,眸色格外执拗,令她也有些发怵,自觉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事情上产生争执,也就同意了下来,任他与她并肩牵手满布于阴霾过后显得格外珍贵的晴天。 “我记得,皇嫂每次来御书房送他最喜爱的汤羹的时候,都会亲自送她回寝殿。而每每到达寝殿前,一众奴才都会被皇兄勒令闭眼,然后让皇嫂在他唇上亲一下。” 姬墨谦说道,虽然那倾城的眸子里有丝丝幽怨,但是却紧紧盯着她,眼神含着莫名的期待。 “呵呵,想不到皇上和皇后当真是鹣鲽情深。” 素珍微微感叹了一句,想笑却又没敢笑,只好强行忍着,导致声音有丝丝的异样。 她自然知道阿墨如此说是何用意,脸颊上顿时扬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在阳光之下根本就看不清。 但是她并不想让阿墨如此轻易便得逞。虽然他们正处于热恋其内,但是这家伙也实在是太爱索吻了。 除了刚刚那次激烈的拥吻之外,她们相处的这一小段时间,他就像个爱吃糖的孩一样,总是能想出花样在她唇上占尽便宜。 虽然滋味还不坏,但心里却是有些不服气的。 于是,她促狭地眯起眼睛,然后说道: “不过,为何要让奴才们都闭上眼睛呢?这不是掩耳盗铃么?民间多知道当今圣上对兰后有多么宠爱,举止恩爱自是正常。由此推理,皇上让大家闭上眼睛定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显然阿墨,你是多虑了。” 她说完,而后冲他粲然一笑,眼眸里含着一抹嗔怪: “你没事提皇上的这些宫闱秘事做什么,你乃是朝堂之人,关心的应该如何辅佐皇帝如何治理苍生,所以,你还是快些走吧。” 说完,便再次去掰他的手指,示意他快速松开,策马而去。 姬墨谦看着她那促狭的眉眼,知她是故意如此,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无奈。手中动作骤然一紧,眼前那女子边发出一声惊呼,身子直直地撞向他的胸膛。 “喂,你这是干什么……” 一股急烈的失重感瞬间遍布素珍的四肢百骸,恍惚间,那只一直被拽住的手被松开,紧接着,那手上的温度便来到了脸上。 素珍一惊,正欲说话,结果两片薄凉中带着温存的嘴唇便印在她的唇上,重重吮吻了一口。 “你!” 素珍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看向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微微让放下心来,然后狠狠朝姬墨谦肩膀捶了好几下: “这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然就敢如此,真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她曾经为现代人,其实如此的亲昵已经司空见惯,但是这毕竟是矜持内敛的古代,如此在外面大肆接触可真真是太不合时宜了。 “这不能怪本王。” 姬墨谦看了看素珍那重新又红肿起来的嘴唇,嘴角不由涌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映得他丰神如玉。 “还不是因为你在这捣乱,不肯亲本王一口,本王只好自己丰衣足食了。” 说完,那浅淡的笑意又加深了几许。 弄得素珍有些发狂,狠狠打了他好几下,姬墨谦挨了好几下,都笑着不说话。 直到最后才抓住素珍的手腕,然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素珍一怔,脸色红了个透,虽然眉眼间带着怒气,但是手中的打人动作却已经停了下来,浑身亦不再使力气。 **** 屋子里,窗子前。 一抹身影静静伫立,眼睛微微瞪圆,眉宇不由蹙得极其紧。 “老夫人,该到吃药膳的时间了。咦,您在干什么?” 如槿端着药膳推开了屋门,立刻就看到凌氏垂立在窗棂前。而后心头便闪过一阵奇异。 “老夫人,您在看什么……” 如槿将药膳放下,然后快步走到凌氏面前,循着她的方向朝窗户外看去,顿时脸颊闪过一抹红晕,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觉得自己真是会赶时候,正好看到她家王爷亲吻娘子,虽然只是触碰一下,却可以感受到两人之间上升的温度。 “那个人!……” 凌氏死死盯着姬墨谦,整个人都呈现在一腔愤懑之中。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做出如此不合礼法的事情。幸好此时并无村里人经过,不然这风言风语又该无休无止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交待,凌氏尝试改变 恋爱中的依依惜别总是意犹未尽的。素珍望着姬墨谦策马而去的身影,心中便是如此的想法,与之而生的还有一抹淡淡的怅然若失。 这样的感觉是她从前并未经历过的,尤其是那怅然若失,真真是她自小到大从未沾染过的。 从前的她每日都忙得和陀螺一般,就算是休闲度假,都是要每日都是要召开视频会议的,不然她也不会年年轻轻就登上国内女富豪的榜首。只怕就是想怅然一番,只怕都没有那个时间。 但是如今品尝到这个略含贬意的词语,她却觉得很是不错,那种由心而生的暖意,令她整个人都仿若躺在被阳光晒透的云被之中,令她实在舍不开放手。 果然,女子都是感性的物种。一旦坠入情网便有些不管不顾,从前那些沉入冷湖之中的理智以及诸多旁人给予的感情警戒全都淡然而去,一门心思只想勇往直前。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才离开,她就已经有些想念了。 想到这,素珍捂了捂自己那微微发烫的脸,唇边漾起一抹明媚的笑靥,眸子里全是笑意。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她转身朝屋子走去,嘴边竟哼着浅浅的调子。 打开门扉,屋子里一片静寂。 她迈步进屋,骤然想起一件事情,急急朝厨房而去。 如今这日头已经打了起来,而家里这老小外加一个厨房破坏专业户连早饭估计还没吃上,眼下估计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吧。 看来日后还真得招几个能料理家务的下人,这样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嗯,下次去镇上的时候就去牙婆子那里询问一下。 “珍儿。” 就在素珍边思忖边加快步伐走进厨房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她,令她不由回头。 只见不远处凌氏的厢房洞开着,一抹瘦削的身影抚着门棱子,唤她的名字。 “珍儿,你且来这边一下,俺有话想对你说。” 凌氏对素珍说道,然后示意她过来。 “娘,若是昨晚呆在我屋子里面的男子的事情,那您且等会儿我,待我做好早点,咱们边吃边说,我也正好想给你们一个交待。” 素珍听凌氏如此一说,便知道她想问的所谓何事。但是她总是觉得眼下吃饭的事情更为重要,所以才会如此说。 本来,在昨晚凌氏和乐天看到阿墨的时候,她便准备将此事给他们一个交待。虽然不会事事详细,但该告知的也终会让他们知道。 “俺们都已经吃过了,如槿刚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吃食,所以早饭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凌氏说道,虽然看向素珍的眼神仍有丝丝畏惧,但期间却夹杂着十足的执拗。 “所以,眼下你还是过来一趟吧,俺想和你好好聊聊。” “是这样啊。” 素珍望着她,双手环抱胸前,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却甚是冰冷。 “似乎娘每次想与我好好谈谈,最终的结果都是不欢而散呢,而且彼此的感情也随之疏淡,估计若是再谈几次,您我就再也没什么可谈了。” “珍儿你……” 凌氏心中一惊,先前那些充斥在脑海里的话语陡然空白,一张脸瞬间难看了起来。 她是个心思敏感的人,自然是能领会素珍话里的意思的。 以她和她这闺女这几个月的相处看来,这份母女情实在是有些岌岌可危。其实她私下里也责备过自己,觉得素珍每每说她的也还是很有道理。 所以这段时日,她也试图在改变自己,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思虑过深,性子别那么软,也让自己少管一些,多听从一些,所以这一段的日子尚算风平浪静。 结果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让她那本来已经习惯现状的心又一次起了波澜。 她觉得她这回较真是正确的,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而且还是个昏迷不醒的的大男人,不仅躺在她那闺女的床榻上,而且床榻周围还围着几个黑衣男子,而且手持兵器。 这样的阵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况且还出现在她的家里,她若是不问个清楚,也就属于漠不关心了。 “珍儿,俺知道你是嫌弃俺管得多,但是俺是你娘,这么大的事情俺觉得俺应该是应该知道的,毕竟这在咱家应该是件大事了。从昨个晚上到今个,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动,你仅仅说了一句定会给俺们个交待,便打发了俺们,让俺们心里一直但心到了现在。俺觉得,你现在也该是给俺们个交代的时候了。” 说完,便快速转身,然后走进屋子里,神色虽然有些匆匆,但是却带着坚决。 素珍望着她的身影,不由若有所思,神色不由深沉了起来。 ***** 屋子里,气氛微微有些压抑。 方型梨木桌子边,如槿和乐天全都直直坐着,脸色都不是很欢快。 尤其是如槿,脸上的戾气隐忍在眸子里,却始终压抑着不发,看到素珍进来,狠厉的眼神不由微微缓解了一些。然后径自站起,冲素珍行了个礼,而后便准备出去。 “怎么我来了,你却走了?” 素珍拦住她,然后蹙眉问道。 “娘子说笑了,我本就不是这个家的人,自然是没有资格在这里倾听和诉说的,所以还是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快快离去才是。” 如槿说完,不由将将目光在凌氏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而后便冷下脸来,准备离开。 “你家主子早就派你们暗卫将我的身家背景全都调查了一番,还有什么是你们不知道的。你知道那么多,又在这个家里呆了一段时日,自然是可以在外旁听的。但是你应该明白,既然你已经是这个家的人,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你自个心里也是明了的。” 素珍嗔了她一眼,而后径自坐到就近的椅子上。 “我早就已经不做些那些事,除非有危急情况容才会让如风他们传达,娘子大可放心。” 如槿神色中里闪过一抹微光,面色不禁动容,眉眼不由展开一抹笑意。 第三百三十八章 凌家女婿,究竟是做什么的 “娘……” 梨木桌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移动到素珍的身边,然后抬起头,黑黑的眼珠子盯着素珍,声音里含着一抹怯意。 “偶刚刚,刚刚不是故意和那个自称公主的小姐姐凑到一起的。” 他说着,眼神里不由闪过一抹懊悔,小嘴巴不由紧紧地抿在一起。 刚刚如槿告诉了她为何那个可怕的蜀黍如此对那小姐姐,原来是因为那小姐姐曾经要射杀他的娘亲,他当时听完之后,就愣在原地,小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那蜀黍虽然有些血腥,但是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娘亲,虽然手法他不是很喜欢,但是能这么对他娘亲,他还素觉得他是个好银。 而他做了什么呢?和那个要他娘亲的坏姐姐说话,而且还帮助那个坏姐姐和蜀黍对抗,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还吃了那个姐姐的点心,而且还觉得很好吃! 光是想想乐天就觉得自己可以把玉皇大帝鼻子都气歪了呢! “嗯,我已经知道了,这事情也确实赖娘亲,没有对你和阿婆解释清楚,让你们心里都有了一些不好的情绪,这点确实是我的过失。” 素珍将乐天抱上膝盖,然后习惯性地揉了揉乐天的头发,看了看他,而后又看了看对面的凌氏,淡声说道,语态温和,却不失认真。 凌氏正思忖着何时开口,结果听到素珍如此说,立刻就抬起头,眼神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做梦都没想到,素珍会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过失,而且还是一个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的过失,真真是令她瞠目结舌。 “的确,刚刚和娘的对话之中,我确实有话语疏失的地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是确实要对娘和乐天好好交待一下这些事情的。所以无需赘言,现下我就将该告诉你们的如实告诉你们。” 的确,刚刚她的语气是有些伤人的,观摩近段日子,凌氏的改变她也是能看在眼里,那番话仔细听来的确是有些杵心窝子,确实是她有些莽撞了。 “那个男人,是我在瑞福酒楼遇上的。起先并未想过会有何结果,但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却发现彼此之间心意相通,情意相投。但是真正具有决定性的是昨个晚上,他救我于危难,自己却险些醒不过来。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我便决定自此之后延续到白发苍苍,无论未来如何,我都要同他一起度过。他,就是我未来的那个人。” 最后一句话,素珍说得极其低沉,却又清晰无比。在场的另外三人全都面色呆滞,气氛有些凝重。 “珍儿你……” 凌氏起先没有理解“未来的那个人”是什么意思,结果看那素珍眼中灼灼的目光,分明是女子坠入爱河惯有的神色,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而后轻轻咳了几声,一张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娘子,您这话还真是让人好感动啊……” 如槿相较而言则显得激动了许多,一张脸顿时洋溢着喜悦的神色,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哎呀呀,要是王爷此刻在该是多好啊,估计听完之后亦是会感动的吧,那场景,该是多么的心旷神怡。 乐天张着嘴巴,似懂非懂,显然这番话对他这个岁数的小孩子是有些困难的。 但是他知道娘亲说的是那个蜀黍,也知道娘亲说了这个蜀黍就是承认他会成为自己的爹爹。所以一颗小心脏既明晰又酸楚,放在心中搅合了一下,变成了五味杂陈。 “俺看那男人长得很是不错,而且周围的人也不像是下地种田的。他是做啥的啊?做生意吗?” 凌氏看着素珍,半晌,才将口中的问题吐露而出。 这个问题……素珍还真是不清楚。于是便转向一旁的如槿,然后问道: “你家主子,做生意吗?” “呃……”如槿没想到素珍会把球抛给她,脸上顿时黑线不已。 王爷他做生意吗?这个问题显而易见。 “不做。”如槿说道,眼底一片诚挚。 当然不做,这天颂朝二分之一的商铺都有他的股份,并且还掌握着地契。每年入府的银子基本上都和雪花一样,谁还受那个累! “噗!” 素珍没想到如槿的答案竟然如此实在,,眸子不由睁得极大。 她以为阿墨至少会涉猎这些方面,没想到,竟然还真的一点也不涉猎啊。 这样他们以后的共同语言可是少了许多呢。 “啥?不是做买卖的啊?那难道是当官的?” 凌氏继续问道,眉头不由紧蹙,而后继续问道。 “这个嘛……” 如槿沉吟了一下,然后便准备回答,却被素珍狠狠瞪了一眼,嘴里的话微微延迟了一小会儿,便被素珍捷足先登。 “算不上是当官的。” 素珍快速说道,手心里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姬墨谦并不算当官,因为王爷的头衔本就是世袭,与朝中命官有本质上的区别。更何况,她还没有准备好将姬墨谦的身份公诸于众,毕竟这对于凌氏和乐天来说,并不是一个能好生消化的话题。 “又不是当官的,又不是做生意的,而且看那样子亦不像个农民,难道是个纨绔子弟不成?珍儿,就算那些人有钱有势,娘也不会同意你去做小的,这点娘就是死也不会更改。” 凌氏顿时以为素珍着了那些花花公子的圈套,整个人都不由激动了起来。素珍和如槿面面相觑,而后着力安抚了一番,再三保证后才令凌氏打消了怀疑。 “阿婆,偶虽然不知道那蜀黍是做什么的,但偶知道他的侄女是做什么的哦,那个坏姐姐总是耀武扬威,自称自己……” 乐天眨巴着眼睛,然后准备说道。结果却被素珍捂住嘴巴,呜呜叫个不停。 “娘,这个人并非如你想的这样,他是个地道的好人,只是因为身子时常不爽,所以才没有做生意和做官。但是平时并不是游手好闲的人,闲暇时候会去教人剑法,加上家底,每月倒也殷实。” 第三百三十九章 如此爱恋,乃私定终身? 素珍说完后,便长长舒了口气。哎呦,这全都真实却又避开重点的解释实在是太难了,这得费了多少脑细胞啊! 如槿一怔,实在没想到素珍会如此说,一阵惊呆。但是细细想来,这些特征是全是王爷所有的,所以也算不得说谎,顿时打心眼里佩服娘子的编撰能力。 “有病?重吗?” 凌氏一听男子身上有病,心中便如明镜一般。果然,若不是完好无损,又怎会选择珍儿这样带着娃的女子,而且非她不可。 不过话说,她这闺女的姻缘怎么次次都同身有隐疾的男子拴在了一起,之前那兴澜如此,如今这个更是如此。说实话,对于这点,她委实不是很满意。 想当初,兴澜对素珍何尝不是全心全意,可是终究还是被累垮的身子拖走了性命,想要护着素珍亦是不能。 可见身子的伤损以及性命的长短亦是决定一个男子可否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妇人走向终点的重中之重。上一次是迫不得已,但是这一次却是心甘情愿,实在有些不值得。 “算是老病了,但是并未影响正常生活,只会偶尔发作。” 素珍答道,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而后抬头说道。 “总体而言,同常人无异。” 除了那平素毫无感知以外,确实同正常人并无相悖。 “是么。”凌氏点头,但是显然并没有显露出高兴的神色。 “那他会和乐天以后都生活在一起吗?” 乐天询问道,小脑袋缩进了素珍的怀抱里,只余下一双发着亮光的眸子。 “眼下说这些还尚早,不过若是真的选择在一起生活,只怕只能是他。” 素珍对乐天说道,嘴边不由婉转地地笑道: “娘,乐天,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么?” “这……” 凌氏本来还想再问几个问题,但是她很清楚就是问了也未必会有答案。于是也就摇摇头,然后说道: “等哪日将他请到家里来,总得先让俺见见吧。虽然你并非头一次许人家,但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俩这样若是计较多了便算是私定终身,可是那样去算终究不好,所以还是先让他来见见俺吧。” 凌氏说道,声音低低,声音间微微带着一抹无奈。 毕竟这样的事情,她还是头一摸赶上。心中难免不适应,能做到如此已经算是到达了极限。 “嗯,那是一定的,所以您就放心吧。” 素珍微微颔首,而后答道,笑容清浅,无懈可击。 凌氏被她那抹笑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本以为素珍会因此而反驳于她,想不到竟然痛快得答应了,实在是出她的意料。 如槿在一旁看着素珍,听着凌氏这未来丈母娘的话语,不由心生汗意。 一个念头蹿进了她的脑海,令她心头漾起层层涟漪:若是这凌氏知道王爷的真实身份之后,不知可还会有如此这较真的劲。 到时候,那情景只怕会令人终身难忘。 想到这,她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章 通灵玉石,谦王的爱屋及乌 自凌氏屋子里出来,素珍看了一眼外面,顿时发现清晨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清晨雨水的微寒已经全部被阳光的灼烈全部代替,所经而过的窗棂亦有些烫手。 “娘子,且等一下。” 身后,传来如槿的叫喊声。素珍回头看她,只见她快步跟了上来,然后将衣襟中的一个物什么放入她的手中。 “这是什么?” 素珍接过,只见那物体什外面包裹着一层柔滑的锦缎,散着淡淡的芬芳。随着传递的幅度,那如水般透亮的丝缎就向四处散开,一抹温润立即映入她的眼帘。 “这是刚刚如风他们送过来的,以供乐天求学时使用的信物。” 如槿低声说道,然后示意素珍将其收好: “近来那授学的老头子又泛上了倔脾气,无论何人拜访都一律拒之门外,只为一件通灵玉石并未到手。王爷怕乐天年纪小,不一定能忍下这老头子的脾气,所以特地将这玉石弄入手中,好让乐天用此作为见面礼来拜师。让他一高兴,也就可以了。娘子且收好,待拜师当日让乐天亲手奉上就好。” 素珍没有应答,而是低头看向那手中散着幽幽光亮的小小玉石。虽然那玉石个头仅仅只有珍珠一般大小,却色泽极其醇厚,每一寸都散着饱满的光泽。 而且握进手中,立刻便引发一番舒适,而且极易擅长捕捉血液中流淌的温度,令其与手上的触感温度极其一致,就好似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手一般。 难怪为通灵宝石,还真是名副其实。 不过,她觉得,阿墨的这份体贴的心思,比这价值连城的玉石还要稀有几分。 她本以为,他不会对乐天有多么上心。毕竟这孩子与他毫无血缘,将来就算是如何充其量亦是个继子。所以她从未对他在这件事上抱有任何希望。 但本心里,却是希望他爱屋及乌的。尽管这念头令她觉得很自私很理想化,但人一一旦对一个人用了心,就会理所应当地苛刻起来。 这是心中惯有的本能,就像肚子会饿一般,实在无法控制。 但是她真的没想到,他真的懂她,亦真的做到了心坎里,用心竭力地对乐天。 “娘子,娘子?这通灵玉石有记忆的效用,若是三日之内始终跟着一个人,就会落下永不磨灭的痕迹,到那时最终的主人将其拿到手,就会很难驾驭。所以您必须尽快将这交给那老头子,不然后面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如槿见素珍陷入沉思,急忙唤道,然后将那玉石用锦缎裹得严严实实,以防与素珍和这屋子中的空气接触过多。 “嗯,我知道了,明日我就带着乐天前去,定不会误了事情。” 素珍从沉思中被拉扯了回来,而后看向手中那物什,声音低沉。 “如此甚好。不过,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等着您的答复。” 如槿微微蹙眉,神情格外严肃。 “嗯?” 素珍被她那一脸严肃所渲染,脸色也微微凝重了起来。 “我想让娘子答我,中午咱们吃些什么?” 如槿问道,一脸堂而皇之。 第三百四十一章 婧莲,为心上人绣荷包 “哦,这个问题啊,我早就想告诉你了。” 素珍乍听到这个问题时,神情不由怔忡了一下。 但是这一抹怔忡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消退,但一双眸子仍旧沉浸在严肃之中。 只见她将眸光淡淡投向那满脸期待的如槿,然后示意她凑过来,然后对她说道: “咱们今天中午,吃素,而且是一点油腥都不沾的那种,一会儿你进来帮我择择菜,咱们早点开饭。” 说完,嘴角便漾起一抹笑意,眸色亦含着一抹促狭。 “啊?吃素?真的吗?!” 如槿一听,立刻就瞪大眼眸子,眼睛里顿时写满了失望。要知道,她如槿顿顿都离不开肉,就是再好吃的素菜放在嘴里也是味如爵蜡。 她早晨就没吃好,还等着中午靠娘子做的餐食改善一番了,结果这下子全都泡汤了,早知道,刚刚师兄们分食肉包的时候她就应该果断抢过来几个,虽然不算那么美味,但也算是破了眼下的死局不是! “嗯,当然是真的,俗话说肉食上火,你吃了那么多肉,基本上都不吃菜,那怎么行,这天太燥,更不能如此,所以接下来的几****都要作素,尤其是你,必须要多吃一些。” 素珍煞有介事地说道,表情认真。但若是细细观察,定能发现她那死命攥着的手掌心,以及被汹涌笑意弄得颤抖着的肩膀。 “啊……我……我觉得,乐天应该比我吃得更多一些才是!不过娘子,乐天真是长身体的时候,您这么让他吃素,他哪能长劲儿长个头呢?这样似乎不太妥呢!” 如槿思忖了半晌,几乎都要抓耳挠腮,才想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借口,而后越说越溜乎,心头的失望微微消却了一些。 这下子,娘子总该找不到理由反驳了吧。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整个人都开心得不得了。 “哦,还真是,这么说来,没有肉还确实是不行。” 素珍恍然大悟,而后盯着满脸兴奋的如槿,笑眯眯地跟着附和了起来。 “那我还是继续给娘和乐天做肉食,让他们继续长身子,至于你,吃素就好了。你看我对你多好,还给你独做一份,你是不是该感谢我一下。” 素珍说完,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张。如槿如鲠在喉,想说什么却也都说不出口,只好微微张着嘴巴,一脸无可奈何。 素珍看着她那副囧得不得了的样子,再也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似乎有些逗过火了,不过逗这枚食肉动物,还真是很有趣呢。 想到这,更多的笑意准备涌出她的口腔,她急忙捂住嘴,然后转身离开,快速进入了厨房。徒留如槿一个人在回廊里徘徊。 **** 此时,杜家北面的小厢房里,一阵女子特有的叹息在屋子里缓缓回荡。 杜婧莲坐在土炕上,然后低头看着放在自己腿上还没绣好的荷包,眼底流淌着年轻女子怀春的熠熠光彩,脸颊被阳光照亮,倒显得明媚。 今个一早,凌素珍那小贱人家门口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有几个好事的媳妇子故意在杜家门前议论,只为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也过去看看。 但是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爷爷厉声唤了回来,说什么都不让去。 自从阿奶病了之后,他这爷爷的怒气就一日比一日大,尤其在面对她和娘亲的时候,随时都可以爆发,她门娘俩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 杜婧莲都觉得自个未来这婚事都得成问题,以她爷爷对她这态度,她想要嫁个可以让她珠环翠绕的家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绝望,越想也觉得心里不平衡,于是在杜老爷子出去教书的工夫,立刻就从家中的后门窜了出来,只为一探究竟。 结果遮头蒙脸地去了凌家那边,却发现已经已经散了,人群亦开始稀疏,一辆马车缓缓朝驿道而去,她一时好奇,也就追了上去。 结果这一追,真真是追对了。正是因此,让她体会到了一见钟情的意义,只要目光触碰到他,就认定是他了。 这话确实不假。 那一身蓝衣的男子,浑身风华,颠倒众生。 杜婧莲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几乎一瞬间就将她的心掳获在手。 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每一下动作几乎都锤击着她的心,令她的心脏因他而疯狂作乱,显然不像话。 那男子她见过,来素珍家不止一次,而且看他和同行之人皆衣着考究,显然就不是寻常人家。 若她可以将那公子拿在手下,只怕日后她就再也不用看她爷爷那老顽固的眼色了。 既然决定了,那就抓紧时间干。所以这个荷包就是如此而来。 “莲姐,你在这干啥!你奶那边这么需要人,你却在这给绣荷包,你个小死丫头,是不是皮子痒痒了!” 就在这时,马氏自外面推门进来,正好看到杜婧莲正低头绣着荷包,登时就急了,上前便要对杜婧莲动粗。 如今那马氏的精神已经是一日不如一日,每日吃饭都要靠人喂,如今就连大小便都有些失禁。 所以她们家和老二家地商量了一下,一家子隔一日照顾一次。 今个正好赶上她们大房家看顾杜老太太的日子,弄得她简直就是焦头烂额。想要找个帮手身边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她不生气才怪了! “你干啥啊!俺就在这里呆一会儿,一会儿就过去!” 杜婧莲连忙闪开,然后亮起紧握在手里的尖针,然后指向她,不让她动弹分毫。 “你个小蹄子,是要造反吗?” 马氏见她举着根针,高高举起的手也就放了下来,但是怒气染满了眼眸,令她话语间满是气急败坏。 “俺不敢造反,但娘您要是将您那股子邪火撒到俺身上,俺自然不会任你入如此你。如今咱们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怕的?” 如槿说道,眼中凛凛光束肆意闪烁,带着一个股子豁出去的意思。 第三百四十二章 坏心肝,杜氏母女再生诡计 “如今我都已经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还有什么可怕的?您说是不是?” 杜婧莲压低声音说道,眼眸子不由飘向门外,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光束。 “你胡咧咧什么!” 马氏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事情,顿时脸色大变,然后快步过去将门扉关好,狠狠戳了一下她的眉心,而后亦压低嗓音说道: “俺告诉你,以后莫再提此事,不然俺和你没完!” “好啊,没完就没完,反正东窗事发,咱们娘俩谁也跑不了,到时候你还有工夫和俺没完没了吗?” 杜婧莲放下时手中的针线笸箩,然后起身对马氏说道,声音尖细,很是刺耳。 眼下杜老老太太变成这样,一方面的确是因为她自身的原因,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她们在药里加了一些“佐料。” 杜婧莲当时并不主张用太多,准备用循序渐进的法子来令她渐渐衰竭,而后成为再也无法说话的活死人。 但是马氏却自作主张,一次就放了几乎三倍以上的量,当晚便然让她那奶奶下陷入昏迷之中。 杜老爷子当晚便叫来村里的李郎中,让他诊治一番。 幸好那个药入血立即融化,诊不出个所以然。不然这几日他们早已经死去活来。 她这娘素来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见这件事情没有出差错,立刻又活了过来,反过来又责问她太过于谨慎小心,气得她简直无话可说。 “行了行了,算俺怕了你了。都是你对。” 马氏也知道自己理亏,于是便顺着她说了两句。见杜婧莲并没有别的打算,也就大咧咧地说道: “你去帮盯一会儿,俺去直直腰,伺候这死老太太实在是太累了,俺觉得自己都要散架了。” 马氏径自说道,然后就势一屁股坐到婧莲身边,然后扒拉个地方便准备睡觉。 “得了吧您,你总共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咋就累得直不起腰来。俺这几日就准备将这荷包绣出来,不能让那小贱人捡了丝毫便宜。” 杜婧莲扯着尖细的嗓音说道,语气略路闪过一抹激动,令人有些无话可说。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咋就不知道疼和疼和俺?” 马氏气极,被婧莲的话噎得有些无言以对,怒气在眸子里燃烧着,令她想要狠狠甩个巴掌她这个和他针锋相对的闺女。 看来日后还得收拾,不然越长越野,日后真就无法无天了。 想到这,马氏强行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就在这时,一个询问进入了她的脑海,令她想要询问。 “对了,刚刚那小贱人家诸事繁忙,简直令这个村子都炸了锅。到底怎么回事?” 问完这个问题,她脸上猛然扬起一抹淡淡的讥讽,而后问道。 早上,她听从前拿几个她一起去赶集的妇人说,那小贱人已经不顾礼义廉耻,不仅家中有男子出入,而且还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知道回避,绝对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份。 果然,这只骚里骚气的野狐狸,终于露出自个的狐狸尾巴了。亏她那瞎眼公公还认为有愧于她,恨不能补偿她,想想都觉得好笑好不好! 当初这家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媳妇子,怎么人家老二家的就没有闹出这么多脏事,反而是她,出了这么多的祸端。 她那当家的,咋就单单被他弄得五迷三道?就算她是个地地道道的破鞋,还一心一意地念着,恨不能将她立即休回家好光明正大地去找那个贱人! 她是往她身上泼脏水,但若不是她装柔弱勾引他那不争气的夫君,她又如何能斥如此决绝?她受尽冤屈,她还憋了一肚子的感伤呢!可是谁可怜过她? 想到这,马氏那不甘的愤懑顿时涌入了眼眶,令她眼神又阴厉起来。 “哎呦,娘,你可是不知道啊!这小贱人现在可真是牛了,那些自她屋子里出来的男子都像是有头有脸的,真不知道她这狐媚功夫咋就这么博大精深。俺听那些一直围观的人说,似乎里面发生了口角,而且还很是激烈。而且还有一个男子极其维护她,而且不惜与人发生争执。看来,她这恩客,可是找得不错。” 杜婧莲阴阳怪气地说道,眼中充满了愤恨以及嫉妒。 那灼人的情绪几乎要烧灭她的心智,令她的面容难看到了极限。 也正因为这份情绪,导致她说出了许多不合她年纪的污言秽语,难听到了极致。 她真的很害怕,她喜欢的那个男子也将心思放在她身上。 而她,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若是真的如此,那她真的不会饶过她!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维护?只怕知道了她的真实面目,维护就成为奢侈了。” 马氏听得怒火中烧,脸上不由扬起一抹笑意,但却显得极其狰狞。 “嗯?娘,看起来您有打算?” 杜婧莲一听马氏的话,顿时就觉得她话里有话,于是便问道。 “初步有个想法,但还是要和你商议商议。” 马氏将婧莲拽了过来,然后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说。杜婧莲听得脸上表情莫测,但是最后,却闪过一抹戾气十足的暗芒。 “像她这样的狐狸精,只有拆穿她,才算对得起苍天大地,俺就不信那些男的还敢往上扑,被她那柔弱的外表所欺骗!” 马氏恨恨说道,中气十足却并不解恨,不禁狠狠捶了两下床铺,以泄心头之火。 “如此也好,正好等下次那些官人们前来,正好向他们介绍一下这素珍的种种好,想必那些人消化起来不太简单。” 婧莲说道,不由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这下子,正好可以防患于未然,令她心仪的男子与她扯不上任何纠缠了。 既能损她清誉又可令她那狐媚的手段暂时无处可施,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由扬起一抹阴沉的笑意,眼底一片漆黑,本性完全暴露在外。 殊不知,此时门外正有一双灵秀的眼眸看向她,眼底一片震惊,波澜壮阔。 第三百四十三章 牛肉羹,引发全家疯狂吸入 “行,莲姐儿你你这法子可行,这几日咱们就密切留意一下那边的动静,只要有人来咱们就登门!” 马氏说道,嘴角不由抬起,这段时日一直压抑着的阴毒晦暗全部都散逸了出来,令她整个人都有些欲罢不能。 只要单单让那个小贱人倒霉,她就觉得开怀得不得了,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这段时日的煎熬都无足轻重了。 “嗯,那这几日俺会密切留意的,不过俺估计怎么也得等一段时日,毕竟那些贵人过来一趟也是不太容易,俺估摸着也得有个十天半个月了。” 婧莲说道,眼中掠过一抹微微的黯然。 唉,这么一来,那位公子她也得过一段时日才能见到了。 说起来,心情还这是有些失落。 “没事,多久俺都能等,只要能让那小贱人别那么得意,咋都好!” 马氏没看出杜婧莲的异样,尤自兴奋地想着素珍被揭穿时那一脸可怜相,就像当初被轰出杜家时那凄惨不已的样子,每每想起,她就觉得格外解气。 等上十天半个月算社么,只要能让她彻底抬不起头来,每日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好了,俺去看看阿婆,您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咱们现下还是别出差错的好,省得一会儿爷爷回来生气。” 杜婧莲应道,然后转身推开门,朝门口而去。马氏此时心情大好,自然是干啥啥有劲,也积极主动了许多,于是很快便追上婧莲,两人各自分工各干各的去了。 “呼……” 就在此时,自走廊另一侧的拐角处,一声长长的呼吸声在空中散逸开来。 只见杜婧兰自拐角处直起身子,然后望向马氏那对母女离开的方向,不由用小手捂住了嘴巴。 她本来是被娘亲带走去了田地那边,一边赶手里贴补家用的绣活儿一边给下地的大伯和爹娘添水。 结果她一不小心手肘挨上了茶壶,茶水洒了一地,她这才急急忙忙地往家赶,准备去厨房烧水换上一壶新茶。 可是进了屋子到了厨房,去发现放在炭炉上的苦药汁正煨着,可是却没有一人守着。而她那奶奶的屋子里也没人在,令她有些着急,于是便去老大家的厢房那边找大伯娘。 然而刚刚走到她们的屋子门口,就正好听到屋子里传来了不不大不小的谈话声音,令她不由自主地凑过去,而后一听究竟。 结果不听尚好,一听不由用手捂住嘴巴,眼睛又惊又怒。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她这大伯娘和堂姐又要对三婶儿做什么啊!三婶到底哪里惹到她们了,让她们这么咬着不放! 想到这,婧兰不由紧紧握住双拳,气愤不迭。 不行,这件事情一定得告诉婶婶,不然真让这对母女得逞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婧兰的眼神里骤然扬起一抹坚决,而后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朝不远处的后门而去。 **** 凌家的中午,饭香浓郁,吃食的香气顿时满溢在屋子乃至院子的每一寸角落。 饭桌上,荤素搭配,一应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素珍给如槿准备的全素饭食一样都没有出现,这点让如槿激动得几乎一蹦三尺高。 先前那可怜巴巴的颓然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生龙活虎了起来,举起乐天原地旋转了好几圈,平素那吃肉而生的力道子在此刻尽显无疑,但是却吓坏了小家伙,脸色都白了。 凌氏坐在主位上,看着屋子里有闹有笑的场面,也不由忍俊不禁。虽然心中还是素珍这份缘分抱有几分忧虑,但是直面如此美好温馨的场面,心中还是喜悦大过了一切。 况且素珍对他所提的问题没有表示不耐烦,基本上都一一回答,对她这个当娘的关心予以理解,还是让她很欣慰的。 她就珍儿这一个闺女,自她爹爹去世之后就一直相依为命。 在她得心中,珍儿几乎占据了极大的为位置,而且极其重要。 既然如此,她自然是不愿意同自己这姑娘生分了去的,而且是极其不愿意的。所以如今这份改变,自然是令人欣喜的。 “好了好了,快别闹了,一会儿若是把菜打翻了,我可是不饶你们俩的。” 素珍端着最后一汤盆的牛肉羹自厨房走了进来,看到眼前这温馨可人的场面,眼角不由流淌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于是没有力度地嗔怪了几句,而后便将汤羹放上了餐桌。 “哇!” 如槿和乐天本来还在笑闹,一听到素珍的声音立即便停了下来,而后同时回头看向素珍,而后双双眼睛放光,争先恐后地坐到桌子旁,乖乖地看着素珍,样子格外讨巧。 “娘,这是肉汤咩……真的好香哦……” 乐天看着素珍给他们每人的碗里添着汤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闪着光,一张小脸写满了兴奋。 “不是汤,是汤羹,这是用牛肉沫做的,你们先尝尝看。” 素珍说道,然后用汤匙搅了一下盆中的内容物,而后继续拿起碗去盛。 “娘子,我来吧。您都忙了好长时间了。” 如槿连忙起身,然后准备接过勺子。结果手还没碰到,素珍就拿着汤匙快速避开她的手,然后幽幽地来了一句: “你还是老实给我呆着吧,这汤羹我还想喝上一口呢。” 如槿嗜肉如命的的样子素珍可算是见识过的,若是此番将唐吃过给她,她极有可能拿着汤勺便往嘴里盛,而后若是觉得味道好,拿这盆汤也就注定要全部进她的肚子了。那速度,简直令人无法目睹。 “如槿你快坐下吧,好好吃碗里的,一会儿还可以回碗哦。” 乐天一边咕嘟咕嘟地喝着,一边拉着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如槿脸色有些微红,而后径自坐下,然后拿起汤匙便往嘴里塞了一口,顿时一双眼眸亮如明星。 “怎么样,我说这汤勺不能给你吧。” 素珍揶揄道,而后朝她伸手,果然,如槿立刻递过来一只空着的汤碗。 第三百四十四章 如槿相救,小吃货险些受伤 “你你你!肿么这么快!” 乐天抬起头,然后望着正不顾形象擦嘴的如槿,脸上的小表情充斥着震惊,而且无以复加。 话说这汤羹虽然好吃,但真的好烫哦,她是肿么做到的哇!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如槿脸上划过一抹得意洋洋的光彩,然后冲乐天眨了眨眼睛,对娘子道了声谢,而后继续这个“吸入”的幸福过程。 “呜,你肿么还不告诉偶啊!一会儿都被你吃光了,偶们可肿么办啊!” 乐天急得直跺脚,急忙端起碗便要往嘴里送。眼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汤羹便靠近他红莹莹的小嘴唇,却被身旁的如槿一把拉过,换上了自己手里的那一碗。 “你这个小家伙简直胆子太大了,我能做的不是你就能做的!好了好了,这碗给你,快点吃吧。” 如槿脸色大变,不假思索便数落道,声音里亦含着一抹紧张。这汤羹本就极热,是她将内力挥散在手上,令碗急速变凉,才可以入口。幸好她拦得快,不然真得给舌头烫出几个水泡。到时候她可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素珍也是吓了一跳,想伸手去拦。但是手头终究是没有如槿快的,所以看到她夺下了那小吃货手里的汤碗,不由长长舒了口气。 对于如槿能吃得如此快的玄机,她自然是了解的。 可她真没想到,平素从不胆大妄为的乐天竟然在明知汤羹那么热的情况下还把汤碗往嘴边送。 看起来她这儿子可真是在吃上不遗余力,甚至敢于冒险。如此一来,她还真得找个机会好好和这小家伙谈一谈,眼下就要去上学了,这样可是不行。 “哇塞,如槿,你这碗汤真的好凉哦,你是怎么做到的,是你的功夫咩?” 乐天手捧着那只瓷碗,然后惊喜万分,边吃边问,一双眼睛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是啊——” 如槿声音不由拖长,而后看着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的样子,不由伸手帮他拭去嘴边的肉粒。 “太棒了,如槿,一会儿你就教偶这个!偶一定要学会,而且还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学会!一会儿吃完饭偶们就开始!” 乐天说完,然后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这一朝一夕可是学不会的。至少也得练上个三五年,你还是先从扎马步开始学起来吧,还有每日都要上山下山训练身子的耐性,这些你都能做得到吗?我看还是日后再说吧!” 如槿想起上次带着这小家伙去爬山的经历,顿时不假思索便拒绝了。那份惨不忍睹,直到如今她想起来都觉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偶可以的,从前没有动力,现在有动力就肯定行啦!” 乐天抬头看她,然后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 “不过三五年真的有点长哦,你能不能再快一些。不然,以后偶会和你一直在一起,让你帮偶弄这些哦!就算是烦也没办法啦,谁让你教我教得那么慢!” “神马!” 如槿顿时崩溃,声音都变了调子。她当初就是害怕这小家伙因此缠着自己才一直没告诉他真相,这下子可好了,因为她的舍不得,导致她要承受这两难的处境,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乐天,不许这样要求,娘从前给你讲故事,不是说过揠苗助长的典故吗?怎么都就饭吃了?先把这顿饭吃好再说。” 这时,素珍看不下去了,开口呵斥了一番,表情佯装沉了下来。乐天吓了一跳,刚刚那小狐狸一般的小聪明顿时收尾,而后老老实实地松开如槿,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娘子,娘子您可真是我的救星啊……” 如槿满脸感激地看向娘子,声音里亦夹杂着微微的颤抖。 娘子可真是公道啊,而且很能体恤她的为难,虽然中途易主是有些令人郁闷的,但是她觉得娘子这个主子并不比王爷逊色到哪里去,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给他们办事,鞠躬尽瘁自是肯定的! 凌氏有些茫然地看向她们,有些不太明白现在的场面究竟是几个意思。 但她却有一个意思是听懂了,那就是素珍让他们抓紧吃饭!搞清楚这个意思后,她便举起筷子,然后吃了起来。 “哦?你当真如此认为?那既然是救星,你总该要回报一下的。” 素珍朝她婉转一笑,在看到如槿微微错愕的眼神之后,继续说道: “乐天的功夫我自然是不能让你教的。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应该由个男武师傅来教,但是每日的体能训练自然是是要靠你的。所以从明日开始,你要早起带他上山锻炼,在他每日上学前一个时辰前回来,具体时间你们两个自己定,现在抓紧吃饭。” 说罢,便避开她的目光,开始吃饭。 顿时,屋子里咀嚼已经碗筷碰触的声音不绝于耳,虽然轻微,却刺激人的神经。 如槿盯着她们吃得欢快的样子,不知道为何,心情一片沉落,那举着筷子的手沉寂了半晌,才放到饭菜的上面,心中滴血又滴泪。 她怎么会这么单纯,这么容易就被这轻易得来的恩惠所蒙骗! 要知道,这娘子和王爷都是腹黑深沉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让她得到那么大的便利。她怎么就那么傻! 想到这,如槿的心中好似在下红雨,一颗心都跟着抽搐了起来。万幸的是,在这个时候,还有美食相伴,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挺下去。 ***** 一顿充斥着心酸与眼泪的午饭就这么落下帷幕。 在美食的慰藉下,那有血有泪的心都得到了修复,却是令人始料未及的。 饭后,素珍望着那又恢复如常忙里忙外的如槿,嘴角不禁漾起一抹笑意。 还别说,这阿墨还真是了解她的心,给她派来的这个属下还真是合她的意——能吃,能干,心理强大,而且从不矫揉造作。 用现代标准来衡量,便是一枚标准的女汉子,正是她所喜爱并且愿意委以信任的人,真真是适合到了她的心坎里。 第三百四十五章 信任,素珍选用如槿的缘由 其实,素珍之所以选择让如槿来给乐天的身子打基础,并非只是玩笑这么简单。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功夫武术类的门道,但自古而今万法皆为其一,无论想做什么,一个好的身体底子才是重中之重。 而这个身体底子,并非这世上武功最为高强的人所能打造的,相反,唯有全心全意照顾周详之人才有可能达到调试以及完成。 刚刚乐天险些把那滚烫的汤羹放入嘴里,若非惦记着他,只怕那如槿是不会做出如此快速的阻挡的。 再看之后同乐天的相处,她可以从她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出她对这个小家伙的紧张,单凭这点,她就放心将乐天交给她。 这世上,或许能力是优先择人的重中之重。素珍是同意这点的,但却觉得并不全面。能力固然重要,但若是没有真心,亦是不可。 她看到了如槿的用心,亦看到了如槿的应变能力,双方面都得到了素珍的认可,她当然要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她。 说白了,便是打心眼里信任她,真真将她当作自己人了。 想到这,素珍一边收拾一边抬头看那和乐天又笑闹在一处的如槿,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几许。 *** 晌午,日头毒烈,连吹来的风都热得不行。盛夏已经在悄然间没入村庄之中,令每个人都挥汗如雨,无法控制。 尤其是那些下地劳作了一个上午的人们,更是汗水涔涔到前胸贴后背,整个人宛若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 此刻,杜家,和蒸笼没什么区别。加之男子们身上熏天的汗臭味,令空气里的憋闷又加重了几分。 桌子上,一盆稀得不能再稀的小米稀饭冒着缕缕热气,旁边盘子里的窝窝头硬得几乎可以砍死个人。 一盘子拌野菜味道淡得不得了,而且连一个炒菜都没有,油腥都欠奉。 婧兰坐在桌子旁,看着这一桌饭菜,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同样是午饭,但她相信婶婶那边的饭菜肯定好吃得不得了。想想,她就为自己这衰到家的运气弄得很是郁闷。 刚刚她正准备从后门出去,直接去素珍那边。结果才出了门口,就看到自己的娘亲程氏朝她快步而来,而后径自抓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什么事情才放下心来。 她当时去打水的时候只和过来喝水的大伯说了一句,她的爹娘都在地里干活并不知情。后来她娘知道了,立刻就急了,马上便往家里赶,生怕那对母女对她做些什么。 她见她那娘如此紧张,想必也是不会同意她去给婶婶报信的,所以也就没提此事,准备一会儿等他们收小麦的时候趁机逮个空档溜出去。 想到这,她不由微微叹口气。 只怪自己时运不济,若是成功报了信,以婶婶的性格,是肯定要留她吃饭的,她也就不用吃这难以下咽的午饭了。 婧兰一脸苦瓜相,又捂了捂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心里苦恼不已。 而就在这时,一声低呼自里间响起,紧接着,一声筷子拍在桌上的声响便凌空而起,吓了人一跳。 第三百四十六章 同为午饭,杜家乱成一锅粥 “啪!” 一声筷子重重落到桌子上的声音径自响起,令人心生胆颤。紧接着,里屋的门帘被掀开,杜兴国的身影率先出现,手里端着一碗喝了一半的小米粥。 只见他径自走向正在吸溜吸溜喝粥的马氏,将碗往她面前重重一顿,桌子上的菜全都还震动了一番。 “干啥啊!吓死俺了!” 马氏被吓得呛咳不止,心跳紊乱得不像话。只见她抬头看向杜兴国,扯开嗓门大声质问。 “你还好意思问俺咋了!这就是你做的饭?里面那么大的石粒子都投洗出来,差点硌了咱爹的牙。俺们在外劳作,都累了一上午了,你在家里也就照顾照顾咱娘,做点饭,咋连这么点小事儿都做不好!你说说,这是人吃的吗?是人吃的吗!” 杜兴国气急败坏,声音不由拔高,越喊越响。 幸好爹他吃饭慢,每一口都认真咀嚼,若是像他这样狼吞虎咽,只怕真得卡在喉咙,就连性命只怕都堪忧。 而且这饭,简直难吃到无法下咽。要是他吃倒也还好,但看到爹和二弟吃饭时那微皱的的眉头,他就觉得心里格外不舒服,整个人都脸上无光。 咋他就这么命苦,摊上这么个又懒又馋的婆娘啊! “啥?不是人吃的?不是人吃的你别吃啊!俺辛辛苦苦地做这么一大桌子饭,累得胳膊都在抽筋,结果你给俺来了这么一句,我看你才不是人!俺这命咋就这么苦啊,咋就摊上你这么个没良心的汉子啊!老天咋就这么不开眼啊!” 马氏听到杜兴国如此说自己,登时就火了。双手叉腰怒目圆瞪,好似一直母夜叉一般凶神恶煞。 本来她刚刚看杜兴国端着那粥出来找她算账,说实话心中是有些胆颤的。毕竟她当时煮粥的时候的确没淘米,径自抓了一把便放了下去,所以有石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还是老爷子吃了出来,她更是有些害怕。 但是杜兴国那一句“是人吃的吗”却令她的害怕被愤怒所取代,一直积攒在心底的那份怨气立刻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这两个人的确是夫妻,彼此的思维和言语基本上都可以达到一致化,全都认为自己遇人不淑,命运坎坷。 “你,你这个死婆娘!俺,俺……” 杜兴国被气得够呛,但是见马氏那副罗刹的模样也确实是有点怵,一时间竟说不出个所以然。 马氏一贯知道她怂,索性就一横到底,声音更加洪亮。 “怎么地,你想如何?俺在这等着你!俺这辈子给你生儿育女,操碎了心,你却干出了那么多腌臜的事儿,俺也就不一一和你列举了。你还这么欺辱俺,你可真是黑心黑到了家!俺今天和你拼了!” 说完,便朝杜兴国扑了过去,然后挥起手上那微微有些长的指甲,朝他挠去。 “娘,您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 杜婧莲没想到马氏会动手,立即就冲过去阻拦。婧兰起身,正犹豫着要不要想去相劝一下,却被程氏狠狠拉到一边,说什么也不让她掺合。 第三百四十七章 慌张,婧莲诡计险些败露 顿时,外间一片喧嚣,桌椅碗筷碰触的声音甚是刺耳。尖叫声不绝于缕,令人听来头痛欲裂。 “都给我住手!要是打就给我滚出杜家打,休想再回来!” 一声凌厉的大喝自里间传来。只见杜爷子怒气冲冲地掀帘而出,眼底一片火光。杜家老二紧随而出,见到自个的妻女全都躲在一旁没有受到牵连,不由暗自舒了口气。 “爹!” 打得正酣的马氏看到杜老爷子满脸怒气地站在外间,失声喊道,面色顿时闪过一阵惊恐。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一拉杜兴国,然后暗中掐了一下他的虎口,他顿时呼痛然后下意识地推了她一把,她便重重地跌倒在地上,顺便带倒了一只椅子,响声大作。 “啊!当家的,你这是干啥!就算你再讨厌我俺也不能推俺啊,刚刚还打俺打得那么凶,你咋如此心狠啊!” 马氏趴在地上,顿时哭嚎起来。声声嚎叫好似杀猪一般,格外刺耳。 “你个婆娘胡咧咧什么!明明是你掐了俺……” 杜兴国傻在原地,脸上带着震惊,压根没想到热马氏会来这一出,尤其实在爹的面前,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都把俺推到地上,还把责任赖到俺头上!爹,这就是您的好儿子啊!您可得替俺做主啊,俺真的好痛,莲儿,快过来看你娘一眼,你娘就快不行了……” 马氏就势躺在地上,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一起,呲牙咧嘴。杜婧莲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杜老爷子,只见杜老爷子面色阴沉,眉目间有着极大的火气,却也不敢过去了,只是向后退去。 “所有人都给我退后。” 半晌,杜老爷子才沉沉开口,眼眸里冒着火星子,然后厉声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怔,但都看得出老爷子此刻是动了大气,顿时都不敢言语,然后齐齐朝身后而去。 “从现在开始,吃饭的吃饭,午休的午休,各干各的,谁也不许理她老大媳妇,就让她在地上躺着,躺到不再龇牙咧嘴为止。” 杜老爷子将眸光转向地上的马氏,声音凌厉异常,毫无转圜余地: “反正地上也挺凉的,应该也舒服。老大媳妇,你如今可真是胆子大了,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样,你也真是让老夫我佩服。身子疼吗?那就疼吧,你也该疼点了,不然你根本就不知道啥叫天高地厚!你们还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该干嘛干嘛去,我要是发现谁去扶她,我就把谁轰出杜家!” 说完,老爷子便拂袖而去,径自朝回廊处走去。 其他人全都暗暗一惊,却都不敢说话,急忙跟着杜老爷子屁股后面离开这里。 杜婧莲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娘,终究还是有些不落忍,但是她更加庆幸自个当时没有去扶她,不然就真真是火烧连船了,她可不想这么倒霉。 “爹,爹……” 马氏躺在地上,大声叫着,眼中一片震惊,令她彻底不知所措。 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又把爹惹毛了。估计日后的日子只会越加艰难,只怕,真的会被赶出杜家。 想到这,她心里不由一阵胆寒,顿时懊悔起自己刚才的举动来。 ***** 杜老爷子走近回廊,径自走进自个的厢房,然后直奔土炕的位置,一刻也不敢耽误。 屋子里,苦涩的药汁在半空中回荡不休,令人的眼睛都刺激得有些发涩。土炕上,杜老太太苍白的面容映入他的眼眸,令他心头不由一痛。 只见他坐到炕沿边,然后伸手握了握杜老太太的手,顿时,丝丝的冰凉便渗入他的手掌,令他整个人都蹙起了眉头。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怎么这老婆子也没有醒来的迹象,而且情况越来越不好,让人是在堪忧。 看来,这村里的郎中是注定诊治不出什么来了,他准备过几日让老大老二她们雇辆牛车,把老婆子拉到镇上的医馆去看看,别回头耽误了才好。 想到这,他不由抬头,扬声叫老大老二。 “哎,爹,啥事?” 杜家两兄弟本就在门外,结果一听杜老爷子叫他们,立刻便推门而入。紧接着,婧莲和程氏母女也跟着走进来。 “我看你们娘着身子也不见好转,所以也就不想再耽搁下去了。过几****跟书馆里请个假,然后你们也放下手中的活,去雇辆牛车,把你们娘拉到镇上的医馆,我估摸着那里应该会给她一个有效的诊治。” 杜老爷子对他们说道,语气不由有些凝重。 “不行!”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只见大家都将目光投向声源处,顿时,杜婧莲就成为了大家的焦点。 “为何不行?” 杜老爷子也吓了一跳,沉沉的眸光顿时投向杜婧莲,然后问道。 “俺……俺……” 杜婧莲也有些慌了,身子都在打抖,恨不得抽自己这快得不行的嘴巴。 为何不行?当然是不行的!要是真把阿奶拉到镇上的医馆里,若是被那里的郎中查出了阿奶是因为中毒才会导致如此,那她和娘这回可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不行,她一定得想办法制止,说什么也不能让爷爷把奶奶带到镇上去,说什么也不行! “莲姐儿,我在问你呢!” 杜老爷子看着支支吾吾的婧莲,眉目间顿时闪过一阵凌厉。 “啊?爷爷。” 读婧莲吓了一跳,但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像闪电般然窜进了她的脑海,令她不由眼前一亮。 “爷爷,上次李郎中不是说,奶奶如今这身子骨,不宜挪动吗?这路上颠簸,莲儿害怕奶奶支持不住。今个上午奶奶就吐了,而且险些上不来气,俺实在是害怕奶奶在路上有什么不测,所以才会说不行的。” 杜婧莲应道,额头上不由渗出淅淅沥沥的汗珠,但是心中却暗自舒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反应快,编出这么一个还算像样的借口,不然这回可真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关心则乱,为求医再起口角 “爹,莲儿说得也有道理,娘若是这样的光景,只怕这一路颠簸自然是受不住的。” 杜兴国听到杜婧莲如此说,顿时紧张不已,急忙也跟着附和道。 要知道从村里到镇上得需要走上一个时辰,而载着如此虚弱的老太太自然要放慢车速,估计怎么也得在路上花费一个半的时辰,对于身子骨禁不起折腾的人来说就是一番煎熬的试炼。 而这些还不算顶顶的困阻,最困难的,莫过于山路的的颠簸。众所周知,依山村傍山而生,就算是宽敞的驿道亦是山路,有些岔路格外陡峭崎岖,经常会将车轱辘无法自拔。 平素人尚能下来推推车,最次也是能减轻牛车上的分量令牛车可以无负担前行,可若是载像老太太这样的病患,只怕真的是力不从心。 “嗯,倒是有道理。”杜兴业也点点头,表示赞成:“爹,您看这样咋样?俺去镇上请大夫,到时候多给他们些诊金,,让他们来家中给娘看看,如何?” 说罢,便看向一直沉不语的杜老爷子,然后等着他的应答。 程氏看着自个的当家的如此说,不由松了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常。刚刚一听公公要带婆婆去镇上看病,她当即便是变了脸色。 路途原因自然也是在她的思量范围,但却不是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愿意自个的丈夫去跑这一趟。 这个家的人都知道,杜家老大就是个十足的窝囊废,浑身上下能使的也就只有那一把傻力气,而且还很是惜力,从平素这些农活就可以看出来。 本来这家里的两个壮年男人足以将这一亩三分地弄好,一家子的口粮不在话下。可是在这杜家,却成了极大的问题。 听说从前没成亲前杜家大哥尚算收敛,这些活计也算勉强能完成容纳。可自从娶了亲迎了大嫂进门,他就连一丝收敛都消失殆尽,每日吃得比从前多,干的却吧从前少,而且是少很多。 以至于到后来,所有艰难的活计都落到了杜兴业的肩膀上,令他忙得和陀螺一样。程氏看不过去,才主动提出也跟着下地的想法,为的也是自个这当家的别累坏了身子。 此番要是送杜老太太去镇上,他们两个注定得一起去,到时候真要是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只怕又是剪不断扯还乱,受累还不讨好。 既然如此,她自然是不同意他去的,想不到杜兴业还还是挺懂她的想法,心头不由暗自舒了一口气。 程氏身旁的杜婧兰看着昏迷不醒的杜老太太,心头则是一片沉重。 正欲说话,却被一旁的程氏狠狠捏了一下手,她转头,只见程氏冲他摇摇头,眼神毋庸置疑,紧紧凝在她脸上不愿意离开,杜婧兰见状,也就乖乖地闭紧了嘴巴。 “请镇上的大夫回村里给他诊治是绝对不可能的。人家镇上的大夫都不是闲的发慌的,要求是医术高明的大夫,更加不可能走那么远的山路过来。你们嫌山路不好走,更何况是人家,所以这个想法根本就无法实施。”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杜老爷子开口,声如洪钟,字字铿锵,目光犀利: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也知道你们为何要如此。但是这件事,没有退让。眼下这炕上的老婆子成了这副样子,去镇上的医馆是必须的。你们,别再这给我拽词,明日一早,就得行动。一会儿老二去雇辆牛车,以供明个一大早使用。” 说罢,杜老爷子抬头看向他们,眼底一派执拗。 “若是你们都不愿意去,那我就明日就驾着牛车带老婆子去镇上,反正俺这把身子骨还算硬朗,也就不用看着你们推三阻四大倒苦水了。” “爹!您这说的是啥话!俺们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带娘去镇上?这不是让俺们脸上没光么!可俺真的觉得您这决定太过草率,不如咱们商量商量再说……” 杜兴业一听老爷子如此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急忙说道。结果话还没说完,一直处于寡言状态的程氏则站了出来,径自打断,直接说道: “爹,俺知道您的心情,但是您也不能如此强人所难,活活逼人啊!您也知道,您这二儿子最是孝顺,你都如此说了,他必然会无条件应允,但是您可曾想过,您如此欠缺考虑的决定极有可能会令明日困难重重,若是娘再因此有个三长两短……” “你给我住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杜老爷子猛然被激怒,整个人立即从炕沿上起身然,然后指着程氏大吼道,眸子里的火光熊熊燃烧,令他那皱纹镌刻的脸狰狞无比。 “老二媳妇,我一直觉得你心直口快,但心地尚算善良。想不到你竟然这么说,真是让我失望透顶!你就这么盼着你这婆婆有个三长两短?老二,你就是这么管你的婆娘的?” “爹!您这些话可真是让俺听着不舒服,若您不是俺公公,俺恐怕要您好看了。” 程氏从来没经历过杜老爷子对她发火,所以不由怔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眼眸冰冷: “俺还没那么多闲工夫盼着这个死盼着那个死,俺根本不好这口,您大可放心。刚刚只是一时多嘴管了闲事,算是我自己活该了。您不听劝,那就这样发展下去,反正吃苦受罪的不是我,真真是无所谓。只不过您这个样子,明个要是真去,只怕真得倒霉了不可。” 说完,便拽着婧兰,快步朝门口走去,一步也不肯停留。 婧兰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程氏的大力弄得眉头紧蹙,基本上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跌跌撞撞便被拖了出去,门扉因此而响动刺耳。 杜兴业知道程氏此番是动了真气,想要跟上去安慰一番,结果却看到杜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也就忍着没跟上去,将火气激化到极致。 “爹,您消消气,消消气。二嫂就是那脾气,您和她置什么气……” 杜兴国凑过去安慰杜老爷子,结果刚说了几句,就被杜老爷子径自推开,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他们,眼神凌厉如锋刃。 第三百四十九章 降温,为蜂群们避暑 “爹,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杜兴国凑过去安慰杜老爷子,结果刚说了几句,就被杜老爷子径自推开,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他们,厉声道: “你们两兄弟给我听好了,明个早晨咱们爷三带着你们娘去镇上看病。这事就这么定了,谁也不许再多说一句。谁若再多说,以后就被进杜家的门,休息再沾杜家的星点便利!” 话音落下,他便拂袖而去,怒气冲天地离开朝书房的方向而去。 屋子里,气愤不由凝滞。 杜兴国和杜兴业两人面面相觑,恍若梦中。 而一旁的杜婧莲则脸色惨白,一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心急如焚。 ***** 且看杜家那边因为要不要带老太太去看病弄得争执不下,素珍这边则相对安静了许多,尤其是吃过饭的这个下午,更显宁和。 吃过饭之后,凌氏和乐天照例午休,而乐天也因为昨个晚上睡眠的不充足而决定补上一觉。 素珍本也想补上一觉,但碍于这段时日疏于对蜂房的打理,也就挥却了睡意,前去一看究竟。 如今已入初夏,午后的阳光投射在头脸上很是灼热,甚至带着一丝毒辣。素珍快步走出屋子,然后沿小路快步朝蜂房而去,以极快的速度拉开了蜂房的门,而后冲了进去。 结果身子才进入屋子,却又立刻退了出来。 屋子里,迎面而来的热浪混合着蜂蜜的甜腻令她连呼吸都停滞。她急忙出了屋子,然后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顺手也把门敞开,令蜂房里的空气和外面的空气进行置换。 蜂房里,嗡嗡的蜂鸣声显得有些无力,以往的斗志和干劲全无,每个角落都显得有气无力。 蜂箱中,只有少量工蜂还在扑着翅膀飞舞,似乎是在为蜂箱的降温和蜂王的舒适贡献着最后的力量,但明显是杯水车薪。 素珍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由一沉。 幸好自个今个过来看一看,不然若是这些小家伙真真受了暑,那她这损失可就难以估计了。 想到这,她沉着步伐,尽量以不惊动它们的幅度走到窗子处,然后将窗扉开到最大,而后又走到排风处,将所有孔洞全部打开,顿时,沿着溪边而来的清风便顺着空洞灌进了蜂房里。 蜂房里的蜂群很快便感受到屋子里逐渐下退的温度,立刻便有了动静。 素珍环顾了蜂房一眼,确定无蜂群躁动,也就出门,开始下一个蜂房的排风降温。 很快的工夫,蜂房里便是一片嘈杂,蜂群们又嗡鸣阵阵,有了一些精气神。 素珍见情势有好转,便从蜂房里拿出采蜜时用的小桶,而后朝不远处的溪流而去。很快就拎回了几桶凉澄澄的溪水,然后分别放入蜂房之中,而后便掬了一小捧,开始往蜂箱的巢脾上挥洒。 蜂箱里很快便引起躁动,蜂群们是胆子小的,一见房子上面开始“漏水”自然心急如焚。素珍适可而止,而后又将水捧到另一只蜂箱。 以此类推,点到即止,不一会儿,便发生了神奇的一幕。 第三百五十章 生火,如槿乃家中危险元素 从素珍手里缓缓流下的水滴落入蜂箱之内,沿着巢框直接流入巢脾之内,倾斜着落入蜂群们寄居的隔断之内,立即引起了一番骚动,场面有些混乱。 然而这混乱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紧接着,位于外围的工蜂便展现出它们强大的应变能力,立即形成典型的队形,而后开始加快翅膀挥动的频率。 顿时,蜂箱里鸣声大作,刺耳无比。 素珍起身,然后望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 这就算是成了! 她如此想着,然后将剩余的水洒到蜂房的每一处角落,然后找出一把蒲扇开始往蜂箱聚集的地方煽动,不一会儿,灼热的空气就微微有了丝凉意。 时间又过了一会儿,整个蜂房的温度开始有幅度地下降,最后,竟能感觉到有蜂蜜的甜腻带着丝丝的冰凉,令空气的气息为平和了许多。 到此,估计各位看官们看到此处,定然觉得有些矫揉造作,毕竟素珍只撒了些水,效用绝对不会如此之大。而此时蜂箱下降的温度同她所做的并不成正比,所以不足以为人所信。 如是大家如此去想,证明大家是冰雪聪明的。素珍所做的只能起到极其微薄大的作用,根本无法达到如今的效果。真正令四周温度降下去的,其实是那些团结一致的工蜂所为。 水滴入方格之中,先润泽了一下狭窄空间里的闷热。而工蜂们拼命煽动翅膀是为了令水分得以蒸发,好逼出水内的凉气,好缓解期间的燥热。 蜜蜂们都是团结的,亦是易于响应的。只要一方发出信号,那么基本上都会是一呼百应的状态。 因此,所有工蜂全都出挥动翅膀,只怕这水就是不逼出凉气都是不可能的。 如此循环,周而复始,很快,所有蜂房都完成了人降温的艰巨任务。 巢脾之上,一贯很少出现的蜂王也缓缓蛰伏在巢脾之上,较之前活跃了许多。而雄峰也追随其后,开始打起精神继续交配的过程。 素珍直起身子看向重新恢复如常的蜂房,不由暗自舒了口气。待整理了一番之后,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在蜂房外长舒了一口气。 日头当空,较刚刚进去时却是消退了些温度,虽然灼人,但并不至于刺眼。 折腾了这几个蜂箱用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水分已经全部耗干,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上来一般。 素珍望了望不远处自家的屋子,估摸着此时家里那些老小也该醒过来了,于是原地地休息了片刻,便朝回去的路而去。 推开门扉,果然便听到屋子里有说话的声音,显然大都已经醒了。 “娘子,您这是去戏水了吗?怎么全身都湿漉漉的?” 正坐在八仙桌旁和乐天讨论着什么的如槿先看到了素珍,不由一惊,急忙起身朝她走来。 “咩!是啊,娘,你肿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乐天也跳下了椅子,然后紧跟着如槿的脚步,蹬蹬蹬地跑到了素珍的身边,然后伸出小手去拽素珍的裙摆,却发现全都湿透了。 刚刚起床后他便没有看到娘亲,问如槿如槿也素不知道,找遍了屋子里也是没有。 他有些着急,但是如槿对他说后门微微看着一条缝,她的娘应该是去了这附近,稍后就应该能回来。他这才放心下来,但是小心思却仍然有些嘀咕。 如槿看得出小家伙的内心所想,于是便出言安慰道。两人正凑在一处说着话,素珍便推门而入,显得毫无征兆。 “哦,我去整理了一下蜂房,顺便处理了一些问题,所以才会成了这样。我先进去清洗一下,有什么事情一会儿说。” 素珍热得有些虚脱,加之浑身粘腻衣裳全部都贴在了身上,极其不舒服,所以也就不愿意多说,径自准备进自个无屋子里沐浴一番。 “哎哟,娘子这么费力的事情你怎能一个人干,要叫上我才是啊!我这就去给您洗澡水!你切等一会儿。” 如槿一听,立即便要进厨房,给素珍烧水。 “等会儿!你先给我等会儿,你已经学会了如何烧火了吗?” 素珍一听她要烧水,所有的倦怠疲惫此时全都暂时消失,一阵恐慌顿时抓住她的心房,令她下意识地便拦住如槿,失声问道。 与此同时,上次如槿用火的经过便划过她的脑海,令她的肩膀不由一阵僵硬,面色有些激动。 她还让她玩火,那她可就心太大了! 眼前这个要给她烧洗澡水的女子,可是有烧掉整个厨房的潜质和能力啊! 虽然上次是未遂,但不可能事事都如此幸运,她可不想装什么大运! “会啦!哎呦,您就放心啦,您上次担心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再出现的。” 如槿看着素珍紧紧抓着的手,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于是便如此回答道。 “这是真滴,娘亲,在您不在的时候如槿都生火给俺们烧了好几次水啦,而且还用大铁锅热过饼子呢!弄的都很不错哦。” 乐天也随着附和道,眼神里一阵笃定。 “乐天,你在她旁边看到如槿生火吗?” 素珍神色一沉,而后不由揉了揉眉心,然后问道。 “当然喽,她可是和偶学的生火哦!刚开始第一次的时候她笨手笨脚,险些把冒烟的木柴和那些没着火的放在一起,差点就让一整堆柴火都着了哦,要不是偶,她现在哪能烧火烧得那么好……啊!娘,您这是带如槿去哪里啊?” “去看她怎么生火。” 素珍拎着如槿的衣襟,然后强行将她塞了进去,而后看着一脸怔忡的乐天,然后展开一抹笑容: “正好借此机会评断一下,她还能不能和你一起玩,从而不受伤害。” “啊,娘子您怎么可以如此对我!我……” 如槿还想申辩,但是看到素珍那笑里藏刀的目光,也就作罢,乖乖进了厨房。 小家伙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实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眼中闪着懵懵的光,显得有些呆萌。 第三百五十一章节 惊喜,厨房化险为夷 人活一世,总该有些惊喜来润饰一下平淡的日子,虽然有好有坏,但只要是在能够承受的范围,都会给人带来或多或少的愉悦感。 例如现下,就是个顶好的说明。 鉴于如槿一贯在厨房的表现,素珍本不对她抱有任何的奢望。 在她的心中,仅仅希望她能够做到保护自己和凌氏乐天不会因此受伤,这房子不会陷入一片大火之中,便是极好极好的。 所以与其说她是来看如槿生火的,不如说是来劝她放弃的。 结果,事实却格外出乎她的意料。 热哄哄的火势烤得如槿一张脸红扑扑的,柴火在灶膛里劈啪作响,极其欢快。 火生的很大,不一会儿,一铁锅热水便沸腾冒泡。 她利落地在锅子两边的把子上垫了两块打湿的布帛,而后利落地将里面的水倒入木桶,没有一滴热水外溅伤人,动作娴熟,显然已经轻车熟路。 水烧得都很快,不一会儿,五个木桶里面的水便都满了。 “娘子,这五大桶水您先用着,估计再兑上凉水正好够您泡身子的。一会儿我再烧上两桶,给您添水用,现在先给您将水端进屋子。” 如槿说道,然后左右手各拎一个桶,虽然看着有些吃力,但总归步伐稳健,不一会儿便出了厨房,径自去了素珍的屋子里。 “娘,偶也来帮忙!” 乐天也开口道,然后伸出小手去握木桶把,结果还没握到,便被素珍制止。 “乐天,这个太沉了,估计你拿不动。再说还是热水,若是浇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素珍义正词严地说道,殊不知乐天抬头看向她,冲她咧嘴一笑,然后便径自推开素珍的手,然后两肩膀微微一动,小手环抱在桶身上,而后用力一提腰,木桶便入了他的怀抱,紧接着便抬步抱着木桶朝素珍的屋子里而去。 素珍呆呆地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眼底一片错愕,就是相挡也挡不住。 眼前那小小的身影虽然走起路来有些蹒跚,但是无论是手还是脚都没有晃悠过分毫,而且速度极快,未几便闪进素珍的厢房。 她这不是在做梦吧? 素珍问着自己,然后掐了一把自个的大腿,那沉钝的疼痛感顿时就满溢在她的痛觉之中,使她可以分辨出此时是现实还是虚幻。 一抹欣喜的笑容挂上了她的面颊,令她的心情也跟着美好了起来。 看来,这两人的进步可真是不容小觑啊,看来她还小看了她们,这样可是不好的。一会儿进去之后得和他们好好解释一番,莫要让他们打消了积极性。 拎着剩下的水,她径自走了过去,任氤氲热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 古代沐浴的过程总是有些漫长的。 毕竟没有只能热水器,没有一洗即净的洗护产品,一切都要要自己动手完成,虽然天然,却耗费了太多的时间。 素珍一边换着衣裳一边想,湿漉漉的干净感觉令她浑身上下都通泰舒适。 之前盖房的时候,她并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根本就无法实现。期间最重要亦是最本质的因素,便是这个朝代还没有发现电。 这也就意味着,那些所谓的构想根本就无法出现在她现下的这种种田生活。 想到这,她便不由有些怀念从前家中那极大的按摩浴缸,整个人躺进去再自水中出来,一身的疲乏酸痛啊都可以有效的缓解,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只可惜,这个地方根本就无法实现,实在是遗憾了。 “娘子,您叫我?” 就在这时,门扉响起了沉沉敲动。如槿站在门口,而后朝里面巴头,素珍回过神来,然后唤她进来,她也就快步走了进来。 “嗯,如槿,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一般那种冰块是不是镇上就有卖的?” 素珍问她,然后将视线投注在她脸上。 “哦,那种冰块啊!估计镇上的大酒楼里一般就有,您不是明日还得去瑞福了吗?直接管他们讨要不就好了。” 如槿觉得自个给苏珍出了个好点子,既能不花银子又能得到冰,实在是一举两得。殊不知素珍听完面色立刻沉落了下来,嘴角浅淡的笑意也就因此而消失。 “我要的数量比较大,若是去找瑞福只怕会给人家添麻烦,所以我还是觉得自己买一些比较好。” 半晌,素珍才开口说道,神色依旧沉着,令如槿看着,心头一阵忐忑。 素珍望着她胆战心惊的眸色,心头涌起一抹烦躁,令她不由蹙起了双眉。 她一直觉得如槿是极其擅长揣度人心的,有些话必定不会说出口,有些话在心里明白就好,这样的道理只怕她早已运用得游刃有余。 起先她刚刚刚进入这个家的时候,的确是如此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与这个家越加的深入以及融合,她发现从前活跃在如槿身上的那些良好品质全都开始退却,以至于如今,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而今的她,实在得不得了,而且说话已经不经大脑,和家中那一老一小有了极其相似的默契。真真令人无话可说。 她要冰,自然是得要一车的,因为淋水终究不是长久之策。如若让蜂房可以在夏日享受清凉,在房中放入冰块,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到时候将一部分冰块放入房顶,而后用一个布兜兜住缓缓划掉的冰水。特意将兜底磨薄,水自然会渗着布料朝蜂房中滴去。 因为有布兜子暂时接着,缓和了冰水本身的寒凉,滴到蜂箱之中的水虽然凉,但不至于冻着那些小家伙们,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和瑞福去要冰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眼下她和毓岚风将关系闹成这样,如此繁杂的事情注定要将两人牵扯到一起,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从前倒还好,如今她有了阿墨,自然是要事事谨慎。毕竟对待这份感情,她是珍而重之的,自然要排除一切干扰因素,好令这份情缘可以细水长流。 第三百五十二章 许诺,七夕节的出行 但显而化之的,情感经验一片空白的如槿对素珍所避讳以及在乎的全都一知半解,似懂非懂。 虽然她已经明白娘子的意思,并不想与瑞福再多做接触,可是两方的合作关系一直存在,就算不是为了冰也是要见面的,何必再多此一举,让瑞福直接给解决不就不好了? 更何况,她刚刚问娘子为何用冰,娘子说是为了给蜂房降温。 算起来,蜂房的事情也是在瑞福的管理范畴的,让瑞福那边去负责,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娘子如此做,当真是有些矫情,令她不敢苟同。 “好了,别想了。明个在家好好的,我给你和娘做些好吃的。记得照顾她吃我新给她弄好的药膳,早晚各一回,莫忘了。” 素珍看着如槿撇嘴皱眉的模样,随即叹了口气,换了一个话题。谁知这话题换完之后,如槿的眉头就蹙得更紧了,眼眸子里渐渐露出一抹以怨念。 “娘子,我也想去,啥时能带上我啊。” 她在这山村已经困了许久了,起先还有抹新鲜沉淀在心中,足以令她开怀。 但这生活实在是太波澜不惊了,每日都周而复始,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只怕真的就要成为树下那些遍地绽放的小花,虽有斑斓时刻,很快就凋谢枯萎,随风而逝。 “哦,这个问题啊,我已经想过了。” 素珍看着如槿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微微上翘嘴角,而后对她说: “你可知道,再过一段时日,就是传统的七夕节。听说镇上会格外热闹,而且还会有很多新鲜玩意儿,我估计娘再服一段药膳身子就会大好,到时出门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咱们四人一同去那镇上,好好耍上一耍,若是太晚就找间客栈眠上一宿,翌日再回来,如何?” “哦,是真的么?” 如槿一听,登时欢呼雀跃,整个人都喜上心头。 眼下,距离七夕节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有些漫长,但总归有个盼头不是? 而且从前她听师兄们说,镇上欢度七夕节的的方式并不亚于京城的,带着股浓郁的小城之美,而且还有什么放莲灯一类的好玩的习俗,那些可都是京城里不曾有的,想想就很是兴奋。 “当然,我何时狂骗过你?” 素珍看着如槿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心情也大好。 “嗯嗯,娘子言出必行,如槿是知道的。” 如槿连连点头,眼里哦闪现着绚烂夺目的光彩。 “不过有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一下。” 素珍见她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于是准备往回拉拉她,故意板起一张脸,然后对她说道。 “咱们四人能否出行,和我娘那还身子骨息息相关。若是她一个月之后身子无恙,那咱们自然什么都好说。但若是她还是不怎么好,那我们……”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戛然而止,而后看向如槿,对她眨了眨眼。 “娘子您且放心,这一个月我必定好好督促老夫人吃药锻炼,定让她身子骨棒棒的,一定不会耽误咱们出行的!” 如槿见素珍如此说,连忙立下保证书,然后信誓旦旦地说道,唯恐素珍变卦。 第三百五十三章 再次下毒,马氏母女怕败露 “如此也好,正好从明日开始我就得开始筹措新店的事宜,估计很多时候都分身乏术,正好你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家里这边。近来天气热,娘似乎不太喜欢吃东西,尤其是那稠稠的药膳,也吃起来很是艰难,有时也就干脆不吃,非要等人督促才会吃,正好你可以起到如此的作用,令娘可以准时将进补药膳食用到腹中。这样,咱们的七夕之行也就不会有什么才问题了,是不是?” 素珍莞尔一笑,而后拍了拍如槿的肩膀,温淡而语。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啦!” 说罢,便径自去了浴室,开始收拾沐浴后的残局。 如槿望着素珍离去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尽管一切看起来都是正确的,但是她为什么有了一种又被算计了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令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然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令她有些抓狂。 ***** 天色渐渐变得幽深绵长,绚烂的日光在天际边荡逸了许久,才慢慢褪去颜色。 天际边的颜色着色了好久才染上了墨色,晚风徐徐,一抹清凉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与之亲近,不愿放开。 杜婧兰站在门口,然后望着村那头素珍家的方向,心中焦急甚深。 到了现今,她还是没有抓住契机去素珍婶婶那里给她报个信。照理说眼下家里乱成了一团,她应该有机会离开一阵子。 可自从她那个娘同爷爷发生口角之后,她的娘就对对她寸寸不离,反复和她强调不要离开她的视线。 这一会儿,她是去了如厕。她才得以独自待一会儿,重重吐出一口气,但也仅限如此。 唉,若是此刻哥哥在就好了,多一个多个脑袋瓜子,而且还是个比她聪明百倍的人脑袋瓜子,必能想出好的脱身法子,也好让她不是一个人。 想到这,婧兰不由暗自叹了口气,眉眼间忧心忡忡。 “兰儿,你在那干啥!” 就在婧兰陷入思虑无法自拔的时候,程氏的声音便进入了她的耳膜,令她整个人为之一惊,急忙回头。 程氏小解出来,正好看到婧兰站在院子门口东张西望,立刻便神色大变,边叫边往婧兰这边跑去,立刻就拽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将她向后拖了两步。 “娘,你这是干啥啊!轻一点……” 婧被拽得生疼,想要去挣脱却毫无用处。只能随着程氏朝屋子里面而去。 “你给俺好好听话,现在家里闹成了那样,要是再赶上你也不知所踪,俺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是如何!你要是不想亲眼看你娘疯狂就好好跟俺走,兰姐儿,你听到了没!” 程氏回头对她厉声说道,言语里充斥着严厉。 “哎呦,娘!俺能去哪啊,咱们能不能别这样……” 婧兰被揪扯地骨头都在痛,声音也有些变调,小脚七零八落地跟在后面,看起来有些狼狈。 其实,她可以理解自个娘亲如今的心情。 如今这杜家已经是乱成一锅粥,加之总有居心叵测心思腌臜的人总是在琢磨着每日怎么害人。 她的娘害怕她因此受到牵连以及伤害,处于母性的本能将她揽在身边护入羽翼,的确是情理之中。 况且之前她和泽哥的离家出走给他们的娘落下了极其深刻的烙印,平时本就在如履薄冰,简直就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如今遇上这些情况,自然更加小心翼翼,唯恐因为一时的大意而落下难以弥补的重击。如此看来,也是可以理解。 想到这,她便放松了力道,随着程氏的步伐进了屋子。 而就在此时,瓦房后的柴房之中,两抹身影不由推门而入,然后快速关上了房门。 “莲儿,你快想些办法,你爷爷要是真把你奶奶弄到镇上去诊治,只怕咱们就真的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马氏急切地问道,因为躺在地上而落下了一层灰尘也来不及掸下去,全都被眼前所面对的这件事弄得惴惴不安。 “俺现在也不知道了,你问俺,俺还不知道问谁呢!” 婧莲苍白着一张脸,整个人都看起来很是微弱,但是话里话外却极其不饶人。 但是细细听来,却是可以从声音的尾端听到她细细的呼吸以及颤抖声。 “事情都进行到这,你居然还能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太迟了吗?” 马氏一听婧莲如此说,登时就急了。 啥玩意?这是准备撒手吗?这不是撂自个的娘亲在旱地里吗?她咋生了如此铁石心肠的闺女,简直既要气死她了! “那你说眼下该如何是好?” 婧莲被妈马氏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然后急忙示意小点声,以防被旁人听到。只见她压低声音,看向马氏,沉着嗓音道: “俺能怎么办!眼下俺还能咋办!爷爷他已经发话,谁敢反驳?二伯连牛车都已经找好了,明日就会有几个村民到咱家来,一齐将阿奶抬到牛车上。一切都已经准备齐全,您觉得还有什么可以转圜的余地,难道再继续下药让阿奶病情加重么?” 说罢,她便气咻咻地半蹲下身子喘息,整个人都颓然不已。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急促的呼吸声,周围的一切都几近凝滞。 “你给俺等会儿!刚刚你说了啥!” 凌氏本身也愁眉不展,但听到婧莲那一番牢骚之后,立即就瞪大了眼睛,而后拽起她,径自问道: “你刚刚说了下药是么?俺没有听错对不对?要让老太太病情厉害起来,还能用什么样的药?” 她抓紧婧莲的肩膀,好似抓住了一支救命稻草,而后沉声问道。 “您咋突然……” 杜婧莲怔忡了一下,而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个娘亲,下意识地便摇头拒绝: “不行!这回绝对不行!若是再给药,真的会出人命,所以不能再如此做下去。” “那咋办!若是明个去了镇上治了病,然后查出了个所以然,只怕出人命的不是你的奶奶,而是俺们娘俩。莲儿,你要明白一件事,一个人,放毒与否与轻重次数毫无关联,只要你下了,就是下了,毋庸置疑。” 第三百五十四章 逼入绝境,马氏耍狠要人命 “娘,您!……” 婧莲气结,被马氏的话气得不轻,刚刚平和下来的呼吸又粗重了起来。 “你那边的药粉还有多少?今个晚上,给俺把量彻底调大,一股脑给俺放下去!争取折腾一晚上,明个早晨还折腾,到时候俺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把这老太太弄出依山村。” 马氏说完后,神色渐渐阴沉了下去。一抹淬了冰寒的阴毒在她的眸子间缓缓升起,令她整个人几近癫狂,有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娘,咱们这样真的可行么……不会,真的就此出了人命吧……” 婧莲脸色已经惨白无比,浑身都在剧烈地哆嗦,令她看起来仿若已经失了魂魄。 “不行,不行!娘,咱们真的不能这样……咱们先前是怎么约定的你可清楚?咱们只求自保,只是让阿奶闭嘴而已,可是如今这做法,极有可能就会让奶奶彻底失了性命。这做法胎太冒险了,俺实在没法答应,娘,咱们别这样好不好……” 婧莲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视线里一片惶然,令她的神色都仿若失去了焦距。 眼下她就因为这下药的事情而心惊胆战,****担忧,生怕奶奶因此而失了性命。而她这娘居然还让加大剂量,若真是下了,只怕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正如她所说,她只是想让奶奶闭上嘴巴而已,从来,也从不想要她的性命。毕竟那可是她的奶奶,血浓于水,她不想将事情坐到这么绝的份上。 她未来还会面临人生的诸多阶段,她还指望用这里正的声名给自己博得个好人家,若是闹出人命,不仅是毁了自己,更是毁了杜家,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应允她这个娘的! 想到这,她不由抬起头颅,而后连连摇头,态度极其坚决。 “娘,眼下的情势是对咱们不利,但是且容俺想想别的法子,定然可以化解此次的危机,咱们只要做到不让奶奶去镇上不就好了?对不对?” 婧莲说道,小心谨慎地注视着马氏的神色,然后说完。 马氏径自听着,并没有说话。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很久,几近凝结了一般,令婧莲不由屏住呼吸,整个人不由紧绷起来。 突然间,一抹笑意顿时涌上马氏的嘴角,紧接着,一声声的笑便从她的口中散逸而出。只见她面色冰冷,笑声似寒,宛若从地府而来的罗刹,令杜婧莲不由打了个寒战。 印象之中,马氏从来没有过如此寒气肆意的笑意。 如今看来,还真是令人心惊胆战。 “莲儿,你这是在糊弄俺吗?你的奶奶不去镇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你那个爷爷是什么脾气你你不知道吗?只要是决定的事情,就算是十头牛只怕都拉不过来,你居然还敢说吧不去镇上,若你不是个傻子,就是故意为之的。” 马氏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但却阴冷刺骨,不可思议。 “至于下药这个举动,是咱们眼下唯一的出路。就算是死了又怎样,这老太太若是驾鹤西去了,这家中好多事情也就能顺畅解决了。” 马氏说完,眼底不由寒光四射,显然已经是下了决定。 “不行,不行,俺还是无法接受!那可是一条性命,而且还是俺奶奶的命,俺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俺会再想其他的法子。” 杜婧莲说道,而后径自打开柴房,准备出去。 结果步子还没迈动几下,一个冰冷的声音便从她身后传来,令她背脊不由一凉。 “看来,你是想要将你爷爷知道咱们的所作所为是吧,不然怎么今个会这么义正词严,宽容大度。你说按肚子里爬出来的,俺还不了解你么!就你那小心眼,真得好好改改。不过俺的宝贝疙瘩,你想过么,就是因为你的妇人之仁,到时候你很有可能失去一切。你最关心的嫁妆,还有你想要的如意郎君,只怕全都会损失殆尽。” “您,您……” 杜婧莲被说得身子有些摇摇欲坠,面若白纸,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 “而你那抠门奶奶,会给你出多少聘礼,你自个心中也是有数的。可若是她管不了事了,只怕以你爷爷的个性,说不定真的会给你一份大礼。你这奶奶,当真是什么都帮不了你,而且还处处牺牲你拥获的权利。这样的人,你居然还愿意放他一马,俺也真是佩服。” 婧莲看着越说越带劲的的马氏,心头一团乱麻,根本就理不出任何头绪。 “俺最后和你再说一遍,想要防患于未然,就得早下决心。这件事必须按俺所说的去做,因为你我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彼此之间都有无法撇弃的一部分。俺先去看看屋子里是什么情况,带全部看过之后再开始合计。所以你且在这里好好想想,傍晚就需要做出决定。” 马氏说道,表情甚是阴冷。 而后便从婧莲身旁而过,径自去拉房门,而后快速而出。 婧莲看着她的身影,身子体力不支,顿时倒在地面上,然后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都陷入两难之中。 **** 傍晚,明月高悬于空,甚是皎洁。 杜家晚上,因为人员根本凑不齐,所以也就没有开火,所幸大伙晚上都有事情要忙,垫补了两口,也就算了事了。 书房里,杜家老爷子最后和老大老二确认了一下明天怎么走的路线以及措施,确认无误后,便然她们回屋歇着去,明个好起个大早。 杜兴国和杜兴业也确实有些累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点头应允,然后走了出去。 杜老爷子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而后便起身朝自个的厢房走去。 结果才进屋,就看到马氏母女正围着那昏迷不醒的老太太忙活着什么,而婧莲的手中,还端着一个碗,里面还剩下一半热气腾腾的药汁。 “你们这是干什么?” 杜老爷子厉声道,而后负手立于门口,眸光里带着一抹凌厉。 正忙活着的马氏母女猛地吓了一跳,立即将目光投向他,表情瞠目结舌。 “爷,爷爷……” 杜婧莲面容惨无血色,手中的药碗一松,掉落在地上,四处散逸。 第三百五十五章 姑息,杜老爷子的和谐理念 “啊……” 药碗摔裂在地上,药汁四溅,热度肆意。 婧莲低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烫到了还是因为恐惧,肩膀剧烈地颤抖,根本就停止不下来。 “爹,您咋这么无声无息地就进来了,胆小的都被您给吓死了……” 马氏也吓了一跳,脸色骤然变化。半晌才从嘴边挤出一抹笑意,但是极其难看。 “您看,好不容易熬出来的药,全都洒了,一会儿还得住煎……” “老大媳妇,我记得我下午的的时候已经明确同您们说过,明个要带你这躺在炕上的婆婆去镇上看大夫,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忘了?” 杜老爷子盯着她俩,目光冷峻,话语灼人。 “爷爷,俺们……” 杜婧莲脸色全白,毫无血色,眼睛里的怯意更加明显,口中欲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在此时,腰间传来一阵疼痛,令她失声叫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的余光扫到了马氏投注给她的冰冷目光,口中的声响立即消失殆尽,急急低下头去,不敢再出声。 “爹,这药是一日三次的,早午已经喝过,晚上不喝可是会达不到疗效的,这和您明日带娘去镇上看大并不冲突啊。” 马氏赔笑着说道,然后示意婧莲伸手去擦杜老太太嘴上残余的药汁。 “老大媳妇,我想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杜老爷子看着她俩,眸色越加冷淡,声音亦是沉了下去,但却清晰无比: “我之所以待你娘去镇上看大夫,就是因为对村里的诊疗条件不好,别再因此耽误了病情。总而言之,我觉得这些药根本就不对你娘的病症。而你居然还敢把这些药往她肚子里灌?嗯?就算你没有理解,至少也该问我一句,如此擅作主张,真让我无法信任于你。” 杜老爷子说道,而后摇了摇头。 “行了,我也乏了,想好好歇一歇,你们两个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好就出去吧。明个还得起大早,回房早些歇着去吧。” 说完,便径自朝炕边的脸盆架而去,准备自个打水清洗一番。与此同时,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恻然。 从前那三儿媳妇素珍在家的时候,何时需要他自己去打水?基本上到了该洗漱的时候,素珍就会把铜盆添满,将被褥铺好,哪里像是现在,就连口热乎的晚饭都吃不到了。 本来蒸蒸日上的日子,却落到个不像话的样子,真是造孽啊! 尤其是看着这好吃懒做又心思腌臜的大儿媳妇,他的手就很不得伸到她的脖子上,就此了结她也就算了。 若不是这贱妇兴风作浪,杜家会过到如此艰难的境地?每每看到她那张脸,他就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 但他知道,自己如今奈何不了她。 如今他这婆娘性命堪忧,村子里风言风语早已经缓缓漫溢。此刻若是贸然处理她,只怕杜家就将成为整个依山村茶余饭后的嚼头,日后都别想在村子里抬起头来。 而且这马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逼急了只怕什么都是豁得出去的。 到时候撒起泼来只会让杜家民受损,估计要是再严重一些,他这里正的头衔亦是不保,到时候这日子真就是没法过了! 他也是一把年纪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虽然他明白自己现在这样无疑是姑息,是纵容,但是为了整个杜家的大局,他必须如此做。 想必,这老大媳妇也是看准了他不敢动她,才如此胆大妄为。 他这心里,始终是有一重怀疑的,那就是这老婆子的病情持续加重,期间或许掺杂着人为的原因。 虽然他在心里一直否定着这重怀疑,但是种种迹象的出现,却令他无法不起疑心。 那老大媳妇纵然奸懒馋滑,而那莲姐小小年纪也是心眼不正,但他始终不敢相信她们敢有这个胆量如此作为。 所以他此番带着老婆子去镇上,在看病之余也是去去自己的疑心。 然而,却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若是真的发现如此的情况,那他此次必定严惩不贷。 “是,爹,俺们现在就收拾。” 马氏见杜老爷子并未深究,于是便拍了一把魂不守舍的婧莲。快速收拾了一番,紧接着向杜老爷子请安之后便迅速离开。 整个过程宛若一阵疾风,动作间丝毫不见平素的磨蹭以及拖拉。 “呼,呼,娘,您说奶奶她……” 穿过回廊,走出好远,被马氏紧紧拽着的婧莲猛然回过神来,然后哆哆嗦嗦地问道,整个人都有些语无伦次。 刚刚灌给杜老太太的药,已经按马氏所吩咐将所有的毒药包悉数倒了进去。幸好她爷爷突然进来,不然她真的害怕这一碗药下去奶奶非得一命呜呼不可。 尽管如此,马氏还是强逼着她和她一同给奶奶灌了半碗药进去,若是今个晚上真得出了事情…… 婧莲的身子摇摇欲坠,脑中的意识昏昏沉沉,根本就无法进行思考。 “你给俺把嘴闭上!马上进被窝给俺睡觉!” 马氏狠狠掐住她的肩膀,然后瞪视着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警告,同以往判若两人: “事情已经到了现今这个地步,若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可别怪俺……” 她停滞住嘴里的话,然后加大对婧莲肩膀的施压。 婧莲身子板那么弱,哪里经得起马氏的大力气,登时就疼得呲牙咧嘴,但却压抑着不敢叫出声。 “快进去!赶紧睡,说不定一会儿你这奶奶就得折腾,那时候想睡都睡不了了!” 马氏见她终于听话,才微微放松力道,狠狠将她向前推去。 婧莲踉跄了几步,然后怯怯地回头看向马氏,而后点点头,推开房门,然后径自走了进去。 马氏盯着她进屋的身影,暗自舒了一口气,而后也跟着走了进去,带上了房门。 整个杜家顿时陷入一派静谧。 **** 屋子里,鼾声震天。 炕上,杜兴国已经坠入了沉眠,睡得七荤八素。 马氏径自走到炕边,紧紧凝了他一会儿,越看越有气,狠狠推了他几下,然而却只换来杜家老大的一个翻身,根本就没醒过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下毒无果,杜老太无恙 “睡,睡死你得了!蠢猪玩意,俺这一辈子,真算是毁你手里了!” 马氏看着杜兴国睡得酣畅淋漓,一口气憋在心里怎么都出不来,索性就一屁股坐到炕沿上,哼哧哼哧地运气,怎么都不见心头爽利。 黑夜如墨,月光入窗。 她生了一会儿气,这一日的折腾令她亦有些乏了,眼皮子有些打架。于是便拖鞋上炕,而后躺平了身子。 她得先睡一会儿,不然一会儿那老太太折腾,她是肯定睡不了的。至少也得养精蓄锐一下,不是么? 她如此想着,躺在枕头上的脑袋越发沉顿,渐渐地,也就放弃了思虑,沉入了梦乡。 然而,事实却与她所想的背道而驰。 当马氏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杜家老大早就不知去向。被褥已经叠好,显然走了很久。 窗外晨曦遍布于天际,虽然日头还没大亮,但也已经露了面。 马氏揉了揉自个的双眼,准备蒙头再睡会儿,殊不知就在此时,她的大脑骤然想起昨晚的事情,整个人立即从炕上弹跳起来,睡意全无。 对啊,已经天亮了!咋老太太那边一宿都没有动静呢?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沉寂了几秒,便径自下地朝屋外而去。 此时,杜家的正厅里,一片喧嚣。 四个村里的壮年男子都聚在一处,和杜家老二说着话。杜兴国搀着老爷子正欲朝屋外而去,似乎要去检查一下停在院子外面的牛车。 杜婧莲站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又不敢言语,眼睛下面一片乌青,从头到脚都透露着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啊,娘……” 她不经意地回头,正好看到凌氏正紧紧凝着她看,登时就吓得脸色惨白,说起话来都有些结结巴巴: “娘,您,您咋起那么早啊……”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已经准备要出发了吗?” 马氏走过来,然后低声问道。 “是,这就要出发了。待爷爷他们回来,他们就驾车而去。” 婧莲答道,语气里已经渐渐出了哭腔: “娘,这可咋办啊!要是万一去镇上检了出来,咱们这回可就真的……” “你奶奶没事吗?”马氏一听这个,眼眸子里立即迸出火光,而后压低声音问道。 “是,刚刚听爷爷说,这一晚上奶奶都很平静,啥事都没有,所以去镇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娘,咱们为啥要给奶奶喂那最后一碗药,或许身子里之前的的那些杜毒素已经排了出去,说不定已经诊治不出来。但是昨晚那个,量还这么大,是肯定会暴露的……娘,眼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婧莲的声音充满惊恐以及不安,尖细的声音令人听起来格外不舒服。 “你确定你将所有药粉都放进去了吗?不会是从中做了什么手脚吧?” 马氏也没想到会有如此的意外发生,整个人也没了主心骨。 按理说放进去那么多药粉,不应该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以往放得还不是很多,这老太太就病情日趋加重,这回放得倒是多了,结果却毫无反应,这简直就是不像话! 所以她才将疑问放在婧莲身上,问她有没有从中动了什么心思。 “娘,您这可是冤枉俺了!从头至尾,都是您和俺一起弄的,煎药的时候,您也是在场的,俺能动什么手脚啊!” 杜婧莲低声叫道,神情很是激动,脖子的青筋都跟着暴突了出来。 她倒是想动手脚了,可是她当时被马氏强逼威胁着,哪里敢做出那样的举动!他真恨自己的胆小,不然若是使了诈没投毒下去,现在也就无需如此担忧了! “嗯,你说得倒是对的。” 马氏点头,将那站不住脚的的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眉头不由紧紧蹙了起来。 事实的确如婧莲所说,并不掺虚假。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她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大媳妇,莲儿,正好你们在这里,进去给老太太整理一下衣裳,省得一会儿爷们们进去搬人,生了尴尬。”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只见杜老爷子指着她们,让她们进杜老太太的厢房。 “哦,哦!马上就来!” 马氏大脑一片混乱,但还是应了下来,拽着婧莲便走了进去。 ***** 屋子里,杜老太太静静躺在炕上,毫无声息。 马氏快步走到炕边,立刻伸手去探了一下她的鼻息,顿时一股子微弱的气息便喷薄在她的手指处,令她眉头猝然皱了起来。 “娘,咋样啊奶奶……” 婧莲凑近马氏问道,眼神里带着足足的怯意。 “还有气,而且,确实和从前没什么分别。” 马氏低声道,然后弯下身子,几乎不假思索就将双手伸向杜老太太的脖颈。 “娘,不行!您真是疯了!” 婧莲看到杜氏的动作,登时就去阻拦。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已经失控。 “你给俺躲开!” 马氏挥开她的手,眸子里闪过一抹狠戾,令人不寒而栗: “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那还不如一狠到底!与其被查出来,倒不如博个出路!” 说罢,便继续回身,双手环上马氏的脖颈,开始用力。 “博什么出路!您现在掐死了奶奶,谁都知道是您干的,逃都逃不了!可是去镇上却仍有希望,说不定人家还查不出什么,娘,您能不能走走脑子啊!” 杜婧莲焦急说道,而后继续上前阻拦,一脸的无可奈何。 “走脑子?俺看咱们就是脑子走太多了,才会落到今个这下场!今个俺就不让这老婆子去镇上了,无论用什么法子,今个俺是拦定了!” 马氏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对婧莲大叫,有些声嘶力竭。 ***** 日头渐渐大放异彩,天边被描摹上了浓浓的明黄,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凌家,此刻也是一派喧嚣,可谓是热火朝天。 一大清早,如槿便带着乐天去山上晨练了一番。待回来时,素珍已经将早餐准备后好,甚是丰盛,令那一大一小两个吃货都瞠目结舌。 第三百五十七章 我的孩儿,自不比任何人差 “娘,这都是早晨要吃滴么?这么一桌子,你得做多久啊……” 乐天望着慢慢一桌的丰盛吃食,眼珠子已经无法错开了。刚刚锻炼的苦楚辛劳此刻全都挥散而去,一颗心除了这一桌子饭再也塞不下其他。 “没用多长时间的,小东西,瞧你,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若是这样在教你的老师面前,可是绝对不可以的。” 素珍看着自己这一见吃的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宝贝儿子,不由板起了一张脸。 她做了这么丰盛的一桌子早饭,无非是因为两个原因:其一,当然是因为想让小家伙吃好喝好,从而精力充沛地迎接接下来的一日课程。其二,则是看他有没有将他告知给他的那些规矩一一记清。 眼下的试炼,充分证明了一件事情:当小家伙没有看到吃食之前,一切都做得中规中矩,格外惹人喜爱。然而当吃食一上来,什么都忘却了只余下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 听如槿说给乐天教授课程的夫子是极其重视礼数规范的,而且极其苛刻。眼下这小家伙的样子,就连她这个向来不墨守成规的人都有些看不过去,更何况是那个怪老头了。 想到这,她的眉头便不由蹙了起来。 乐天虽然醉心于饮食,但是却也学习礼数学习了一段日子,自然可以察觉出素珍脸上的不快。小家伙的脑瓜子倒是转得快,知错也会即刻就改,立即收回了自己那如痴如醉的小表情,然后对素珍说道: “乐天在这里谢过娘亲做了这么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请娘,阿婆以及如槿先行动筷,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乐天就是。” 乐天挺直背脊,而后伸出小手,径自做了个请的动作,有模有样,态度认真。 “行啊,俺的乖孙。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凌氏看着乐天那谦顺有礼的样子,眼中惊喜交加,揽过小家伙的肩膀便在他额头重重亲了一口。 “阿婆,多谢您的夸奖。” 小家伙冲凌氏甜甜一笑,而后又是一句正儿八百的礼貌用语,立刻就逗乐了一旁的如槿,刚刚有些凝滞的气氛顿时缓解了许多。 然而,素珍没有笑,仍旧沉着一张脸,对乐天的表现不予置评。 “娘子,您怎么还板着一张脸。乐天这个样子,量那个死老头子再怎么挑剔,也是挑不出什么来了!” 如槿看向素珍,而后对她说道。 “我知道现在这样子是没有问题的。但我真正要的,是一直没问题下去,乐天,你做得到吗?” 素珍将目光投向那小家伙,眸光逼人,令小家伙心里陡然一颤。 “哎呦,娘子,你这也太过草木皆兵了一些,乐天才五岁,如此就很不错了,京城里那些显贵家的公子也就不过如此……” 如槿还没说完,便被苏素珍那一个眼刀弄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口中的话戛然而止,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留。 “不过如此?我的孩儿,自然不会比那些世族大家相差分毫。论资质慧敏,我的乐天绝不亚于他们。若是拿家世相较,未免可悲了一些。自古英雄不问出路,更何况,想要让他的出路绚烂多彩,我也是有能力做到的。” 素珍淡然而语,眉目间波澜不惊,但说出的话语却凌然不已,霸气侧漏,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睁大嘴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第三百五十八章 “娘子,您这话,还真是,呵呵,呵呵……” 如槿半晌才从嘴里挤出这样一句话,但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所幸就用笑声解了围,看起来别扭而又无奈。 不过还别说,凌娘子这样子,还真和王爷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傲气的神态,那霸气的气质,简直就是惊人的相似。 啧啧,啧啧。 “娘,乐天知道错了,去了夫子家一定会克制住自己,不会让夫子挑出错处来的,娘,您相信孩儿吧,孩儿可以做到。” 乐天抬头看向素珍,大声说道,言语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以及坚信,好似已经下定了决心。 素凝着小家伙那冒着火焰的小眼神,嘴角不由翘起一个几不可闻的弧度。 这小家伙似乎到了现在都不太会说出“我”的音节,每次说出口都很是别扭,短时间内估计纠正不了,素珍便让他用自己的名字或者像“学生”“孩儿”之的的字眼来代替。毕竟这是在古代,“我”字的称谓在外面始始终使用得很是稀少,如此自称,是自然不会有错的。 “好,娘相信乐天。不过乐天是个男子汉,要记住自己所说的话,说了就要做到,知道不?” 良久,素珍才开口道,冲乐天微微点头。小家伙的脸上顿时满溢出喜悦的光芒,若是搁以往早就一蹦三尺高。可是经历了刚刚这场试炼,他自然说不敢了,只是腼腆地笑了一下,然后微微低头,表现得谦逊顺和,乖巧懂事。 如槿和凌氏看着同以往容判若两人的乐天,都不禁想笑。但是碍于素珍,全都强行忍住了,一个死咬嘴唇,一个攥紧手指,全都全力以赴。 “好了,早饭都快凉了。快吃吧,一会儿就得出发了。” 素珍面色缓和,然后对着那三人说道,径自拿起筷子,开始低头吃起来。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番,沉寂了片刻,而后也纷纷拿起筷子,随着素珍一同吃了起来。 早饭过后,素珍便同如槿一同去了院外,然后检查要带的物什。 昨日,如槿托她的暗卫师兄给素珍弄来了一俩牛车,避免了素珍带着乐天还得大包小包地去村口赶车的不便利,着实省了她的力气。 “娘子,王爷给您的那信物您可带好?” 如槿最后检查了一遍牛车上的物件,然后回头看向素珍,询问道。 “嗯,在我这里。”素珍朝他扬了扬衣袖,示意他放心。 如槿点头,然后吹了个口哨。与此同时,一抹黑影自不远处的树丛里飞身而来。 “娘子,本来昨个订的是如风驾车送您去镇上,结果他临时又别的任务,所以便让如行来代替。” 如槿说道,然后冲一身黑衣带着和黑纱斗笠的如行使了个眼色。 “娘子。”如行朝素珍行礼,而后低声而语。 “嗯,行侍卫辛劳了。如槿,你且在这里,我进去唤乐天,稍后就来。” 素珍冲如行颔首,而后便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第三百五十九章 斗笠之谜,如槿发飙没商量 如槿满脸堆笑,目送着素珍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门扉之中,而后身子迅速回转了过来,眸色犀利,伸手就朝如行而去,掌风凌厉。 “师妹,你这是为何!” 如行压根也没想到如槿会出手,毫无征兆而且距离极近。但他功夫比如槿可是高出一截子,抽身便躲了过去。 殊不知如槿那一掌乃是虚招,其实是为了声东击西之用。如行躲过的瞬间,她猛地抽回身,与此同时便抓住了斗笠下的黑纱。 “喂,你这是!” 斗笠抛入半空,如槿一跃,斗笠便稳稳落入她手里。只见她猛地退后一步,将斗笠放在手中冲他晃了晃,而后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说,师兄你也是够了吧!就算是咱王爷出门,也没有像你这样挡得严严实实吧。若是不想让人认出来你,画张面皮易容一番不就好了?何必如此,你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你是暗卫吗?刚刚娘子的脸色很不好看,你知道吗?” “嘿,我说你,快把斗笠还我!” 阳光下,如行清秀如画的面容熠熠生辉,一行紧身黑衣令他劲拔的身材包裹得极其完美。若是面容再带上些冷清孤傲,真真是个令人无法错开眼珠的俏侍卫。 可他此时的脸上除了焦急就是焦急,而且还带着一抹气急败坏,那俏侍卫的形象算是彻底给毁掉了,而且是毁得星点不剩。 “就不还!你这属于癫狂状态,不能姑息!” 如槿灵活地躲过他急切的夺取,而后闪身到了另一旁,对他摇摇头。 “你!” 如行站在原地,几乎就要气炸。 但就在这时,一直挡在日头前的薄云慢悠悠地离开,日头一下子更加灼烈,令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啊,我的脸,我的脸,又要晒黑了又要晒黑了!” 如行猛地将手缩进衣袖,而后用袖子遮住脸颊,口中漫出凌厉的喊叫,顿时像饿虎一般朝如槿扑去。 “你,你说什么!” 如槿猛然怔忡在原地,不知所措。而与此同时,手中的斗笠径自被夺过,而后又一次回到了某人的头顶上。 “呼呼,终于得救了。” 黑纱之内,立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如行打理好自己,确定斗笠已经完全遮住那日光,才松了口气。 “师妹,你知道么?你险些就闯下大祸了!” 如行走近瞠目结舌的如槿,而后隔着黑纱同她对话,声音渐渐沉静下来: “这日头多毒啊,我若是晒黑了可就真的不得了了!幸好一切还算是来得及,不然我这回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说话间,竟伸手摸了摸他那腰间的佩剑,令如槿看着不寒而栗,一口口水呛在嗓子眼,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呛咳。 “你!你,我一个女子都怕晒,你是个男子,而且还是个习武的男子,怎可以如此!” “你个女子不防晒,只能证明你活得粗糙,完全没法看。我算是个男子,却也是需要一身好皮囊的。你看咱们王爷,不也是身怀绝技,结果全身不也是肤白如雪吗?你活得邋遢也就算了,还是莫要用你那套错误的观点来衡量我这边,那可是不对的。” 如行像模像样地说着,黑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波动,飘渺无比。 骤然间,一角黑纱骤然大幅度地朝如槿摆过去,顿时,那软绵绵的黑纱因为他那一股唇风而幻化得尖锐无比,直直便向如槿地脸而去,啪的一声,在如槿脸上留下了一条红痕。 “啊,啊!你,你居然敢打我……” 如槿捂着自己那疼痛肆意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如行。 “不算打,就当给师妹你个教训而已,省得你记吃不记打。” 黑纱里的清俊少年说道,淡淡笑声缓缓流出,好似温煦溪水。 “你!你!今天老娘跟你拼了!” 如槿猛然大叫道,刚刚一直压抑在心头的愤恨顿时一触即发,顿时便喷薄而出,壮烈四溢。 **** 素珍进到家中,和凌氏交待了几句,而后又强调了药膳必须按时按点吃,待得到凌氏的点头肯定后,便领着乐天快步而出,径自朝那牛车而去。 “如槿,那药膳我已经放到了炉子上,你一会儿进去点火煨一下即可……” 素珍率先看到如槿,嘴里的话便脱口而出。 可是还没说完,她就戛然而止,一双眸子骤然盯向牛车旁的两人,眼睛不由也跟着眯了起来。 不对,她怎么觉得眼前这气氛有些怪。 虽然人还是那两个人,但是她总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好,娘子,你且放心,我定然会照顾好老夫人,令她身子骨快些好起来,好别耽误咱们的七夕之行。” 如槿笑着应道,神色如常。一旁的如行则带着斗笠冲素珍再次行礼,而后径自坐上牛车,开始做准备。 “这位行侍卫,,还真是捂得严严实实,是生怕暴露自己的面容吗?” 素珍嘴角抿出一抹笑意,而后径自望向如行前去的方向,打趣道: “不过行侍卫,我们这里不比京城,长年生活之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你这番打扮,当真是会引起民众骚乱的,本不想引人出众,却适得其反。敢问侍卫可否有其他的法子来代替一下呢?我记得如槿曾经对我说过,暗卫皆精通易容,以往都是用此来执行任务,为何行侍卫不采取如此方法呢?” 坐在牛车上的如行听到这话骤然一震,背脊不由微微颤动了一下。 “娘子,还是莫要为难他了!就让他如此戴着吧!” 一旁的如槿抢先开口,然后对着素珍说道,语气有些焦急。 “嗯?什么意思?” 素珍顿时抓到了些端倪,而后追问道,眸光逼人。 “呃……呃,这……” 如槿看了一眼那边沉默不语的如行,不由凑近素珍,然后低声道: “娘子,如行他无法适应日头的光线,皮肤不接触阳光还好,一接触定然是有红肿异样。为此,王爷一直都让她夜间执行任务,今个是因为如风的关系他才会来,所以请娘子予以他些宽容。” 说完,便暗自咬紧嘴唇,然后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如行,不由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第三百六十章 混乱,紫外线过敏症 “哦,我知道这个,不就是紫外线过敏症吗?” 素珍随口而出,殊不知在不经意间竟然将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话语诉诸于口,想要住口却已经是是来不及。 “嗯,娘子?您刚刚说什么,什么紫外线过敏症?那是什么,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 如槿头一次听到如此新鲜的词语,眼眸子不由瞪大,而后询问。 “哦,我说的就是行侍卫的病。” 素珍内心闪过一抹慌乱,但是面上却看不出来,反而镇定从容。 “他若是沾到了日光,身上会红肿并且出一些疹子吗?” 她指着如行的方向,然后询问如槿。 “嗯,大概是这样吧……” 如槿敷衍着说道,然后快速朝入行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又快速将目光调转了回来。 是啊,的确是有红肿的情况,但是疹子却是没有的,相反,手臂上则有两排深深的牙牙印,直到现今估计还未散去。 在这点上,她必须用于承认,这些并非日光所为,而是她这个如火如荼的女子留下的。 哎呦,她也是没想到自己拼起命来如此凶悍,竟然让暗卫中的佼佼者都甘拜下风,令他心服口服,就连抓伤他的脸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予追究。 可见她当时下了多黑的手! 想到这,她的心不由涌起自责以及愧疚。 “啊,那叔叔穿得好多哦,好可怜!” 就在这时,一直瞪着大眼睛四处察看的乐天不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俨然像个小大人。 “不过似乎也不用担心哦,因为乐天看他那样子,功夫肯定比如槿要好,如槿上次都可以迅速将吃食变凉,只怕那个人也不会让自己受暑的哦,是不是这样?” 说完,便抬头看向表情各异的两个大人,开口瓮声瓮气地询问道。 “行啊,小家伙,脑子还挺灵活。” 如槿伸手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然后准备将他扶上牛车,终止这个话题。殊不知她不经意地侧过目光,正好看到素珍已经抬脚朝如行那边而去。 “娘子,您这是去哪啊!” 如槿急忙跟上前去,然后拽住素珍的胳膊,径自问道。 “我去看看行侍卫,虽然需要措施来抵御阳光,但是如此对皮肤可是不太好。”素珍说道,而后准备甩开如槿继续前行,可是如槿却死死抓住她,不让她动弹分毫。 “娘子,您别去!” 如槿顿时大声叫道,面容不由失色。 “为何?”素珍甚是不解,显然不太明白如槿的那声喊叫究竟为何。 “哦,娘子,我知道您是一片好心,但是如行极有可能不会领您的情。他对阳光过敏这件事情,也是我刚知道不久。若是您贸然过去,极有可能会闹得个不愉快。” 如槿信口胡诌,临场发挥,没想到还挺是那么一回事。 她可不能让娘子过去,更不能让娘子看那些伤,娘子才刚对她改观,而且同她亲近了许多,她可不能让娘子看出她如此的一面。 而且这如行正憋着火,若是娘子真的过去了,肯定给不了什么好话,到时候再说出些没轻没重的,她也就算搭进去了。 “你是说他不愿让人知道?” 素真询问道,然后看向那严严实实的如行,蹙眉问道。 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病症,为何还得瞒着?既然想瞒,为何还要弄这么一身惹人的行头,她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呢? “嗯,是啊,娘子,他是个怪人,平素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理由……” 如槿快速说道,强行让自己别那么慌乱,但是一颗心却已经扑腾扑腾跳得紊乱了。 哎哟,娘子,您可直知道同您撒个谎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吗?要费我多少脑细胞啊,咱们能不能到此我为止啊…… “娘,咱们是不是该走啦?”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小童音打破了令人窒闷的气氛。 只见小家伙坐在车上,然后看先素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抹焦急。 “哦,还真是。” 乐天的话令素珍猛然从思虑中清醒了过来: “净是纠结这些了,竟险些误了大事。好在不用到村头等车,不然又得费一番周折。” 说完,便提起裙摆准备上车,暂时将如行那件事情抛于脑后。 “是啊,送乐天的上学的事情才是最重要。娘子好生前去,我定好好照料夫人,看顾家里。” 如槿说道,而后暗自舒了口气。为了避免素珍再去关注如行,她急急对车夫如行叫道: “师兄,还不快走!要是在规定的时间赶不到,只怕那老头子又该出幺蛾子了!” 说完,便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径自走过去,朝牛屁股上狠狠抽了三下。顿时,牛发出一声哞叫,而后朝前而去。 **** 与此同时,杜家的院门口,载着杜氏的牛车也已经缓缓移动,朝村口走去。 屋门口,站着两抹相互依偎着的身影。只见马氏和杜婧莲紧紧抓着对方,然后盯着缓缓而去的牛车,眼神里除了恐慌就是胆怯。 “莲姐儿,俺就信你这一次。若是最后还难逃此劫,俺绝对不会饶了你……” 马氏哆哆嗦嗦地说道,然后看向身旁的婧莲,手指不由狠狠掐住婧莲,令婧莲疼得直冒冷汗。 她最终还是没能下手。手放在脖子上,逐渐收紧,却始终狠不下来这个心。 而婧莲就在此时跪在她面前,和她说事情会有转机,实在不行还能栽赃嫁祸。 毕竟婧兰和二婶子也参与过煎药的过程,而且刚和杜老爷子发生过口角,若一口咬定是她们,也不无可能全身而退。 马氏一听,也算有理,也就放了手,这才成全了杜老太太此刻能呼吸全存地去镇上看病。 “你且放心,您和俺都是拴在一棵树上的,俺自然明白。” 婧莲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微微的颤抖,但是却比刚才还好上太多。 因为她不经意的一句话语,给她一直无从解决的事情指点了一条活路,令她茅塞顿开,整个人都好似绝处逢生一般,生出了希望。 去镇上又能咋样?查出来病因又如何?反正值得怀疑的又不只是她们两个,不是吗?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专心致志,学与玩要分开 虽然那二婶子并不是个善茬,平素也挺让她惧怕的,但是人到了绝境,惧怕皆不是借口,为了活命,她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杜婧莲如此想着,充满怯意的眼睛里露出一抹凶芒。 “莲儿,你这是咋了?咋眼神那么瘆人,和山里的野猫似的。” 马氏不经意地转头,而后看向她,正好撞上她那瘆人猫的视线,吓得浑身一哆嗦。 “没啥事,娘。” 杜婧莲骤然一惊,而后收回视线,对马氏展开一抹笑意。 “走吧,咱们先进去吧,弄点吃的,俺都饿了。” 说罢,便径自拉过马氏,不由马氏分说便将她向屋子里拽去。 *****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照得驿道上一片金黄。 素珍坐在牛车上,闭目养神。身旁的乐天虽然中规中矩地坐着,但是一双大眼睛却滴溜乱转,期间洋溢着满满的兴奋。 好激动哇!一会儿就能到镇上啦! 小家伙如此想着,小拳头不由捏紧,才勉强能控制住自己那激昂难耐的心情。 从小到大,他就只去过一次集市,还是很小的时候,根本就没什么印象。 如今他终于可以好好地看一看集市的样子,再看一看那镇上的热闹,想想就真的很开心呢! 今个娘亲和他说,会给他买好多好玩的好吃的,而且下课时还会带着他去好好逛逛。但前提条件是要好好念书,把精力全都放在上面。嗯嗯,为了去玩耍,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想到这,小家伙不由伸手捂住嘴巴,好挡住自己已经笑开花的脸。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就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飘过他的耳廓,令他猛然回头。只见素珍仍旧闭着眼睛,却张口直中乐天的状态,令小家伙猛地吓了一大跳。 “啊,娘……偶……” 小家伙被吓得不轻,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白。结果还没吭哧出一句话,就被素珍径自抱住,然后放到了腿上。 “娘……”小家伙抬头看向素珍,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嗯?”素珍睁开眼睛,然后低头望向他,嘴角溢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阳光铺陈在上面,竟显得温暖无比。 小家伙看着素珍发光的笑容,一时间竟有些呆怔。 “上课时要专心知道吗?不许想别的事情。下课了,娘会在门口接你,然后咱们就抛却书本,做你想做的事情。” 素珍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然后微微绷了绷脸,低声说道。 “啊?下课之后不想了吗?” 小家伙有些疑惑,不禁沉声问道。 “当然,若是夫子给你留了课业,回家后自然是想的。但是我带你去玩耍的时间却是什么都不可以想的。” 素珍搂着小家伙,口中的话娓娓导入小家伙的耳廓: “学的时候专心学,玩的时候专心玩,专心致志,聚精会神,如此才算不辜负你为此付出的时间,明白吗?不然你学的时候惦记去哪玩,玩的时候惦记自己学得如何,最终什么都是会落不下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王牌暗卫,实力不容小觑 “专心致志,有时候说起来真的很容易,但是若真的付诸于你的行动,你便会知道期间的不容易,甚至觉得会是为难,甚至很苦。然而若你真的可以养成这样一个良好的习惯,那么日后无论你从事什么,都会比旁人省下很多的工夫,有很多时候都会事半功倍。到时候,你就会真正地知晓自己所养成的这个习惯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素珍看着乐天,然后说出这样一番话,笑容洋溢在脸颊的每一寸角落,虽然不甚肆意,但却如涓涓流水一般细水长流。 小家伙歪着头望着素珍,眼睛里似懂非懂,漾满了疑惑。只见他勾住素珍的脖子,然后乖巧地点点头,而后冲素珍说道: “娘,虽然乐天并没有全都听懂,但却有一部分是已经懂了的,那就是娘让乐天专心于一件事情上,莫要三心二意。如是这样,您可以放心,孩儿会努力做到的,您就放心吧。” 乐天郑重其事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十足的认真,小脸盘微微仰着,沐浴在阳光之下,散着熠熠的光芒。 “嗯,娘相信你。” 素珍将他抱进怀里,然后低低说道。小家伙顺势扑入素珍的怀里,然后闭上双眼,嘴角带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过话回来,我还得嘱咐你一句。切莫到那边看到吃食就失魂落魄,让人看了笑话,知道不知道?已经强调很多遍了哦,娘都快成唠叨鬼了。” 素珍微微蹙起眉头,不由想起今个早晨发生在饭桌上的事情,不由再次补充道。 “娘,您就放心吧,孩儿是肯定不会这样的!” 乐天没想到素珍又突然将话题转移到另一边上,一时间脑袋思路全都没有跟上。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脸不由泛起了一抹通红,脑袋立即垂了下去,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那副样子我见犹怜,令素珍心头不由一暖,以极快的速度伸出双手,然后握住小家伙肉肉的脸颊,“狠狠”揉捏了一番。 “呜!呜呜!娘快放手,偶都看不清了……” 小家伙一惊,整张小脸顿时团成馒头的样子,小脑袋随着素珍的揉捏而左右摆动,说出的话都带着剧烈的颤动。先前的那些礼貌用语全都被捏到了千里之外,只余下话语中最基础最深刻的部分。 “哦?是么?” 素珍猛地停了下来,然后定睛看了小家伙一小会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番,素珍冲小家伙一乐。 殊不知下一秒,她继续将手附在乐天的脸上,又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而且越发加剧,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揉捏得越加“凶狠”,嘴里发出明朗的笑声。 母子两个笑闹在了一处,笑声沿着颠簸的山路此起彼伏,令这有些枯燥的路程有了一抹鲜活。 ***** 一个时辰之后,素珍所乘坐的牛车到达了英杰镇。 为了不引人注目,素珍在牛车到达镇口的时候便让如行停了下来,省得因为他的全副武装泰国引人注目,反而惹来不必要的纠缠。 结果,却遭来如行这届了当的反对,理由很是简单—— “娘子,自上次你公主那个事件之后,王爷便想下了死令,在外时,属下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娘子,以护佑娘子周全,望娘子配合,莫要让属下为难。” “我不是把你支开,只是让你先在我那蜂蜜铺子里呆上一呆,一会儿我就过去了。” 素珍听着那番解释,委实有些哭笑不得。 阿墨啊,你这就是草木皆兵啊,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她在心里默默叫着,一抹无奈拢入心口。世人都道甜蜜的负担,从前的她很难明白语句中的真实意义,如今,她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 就算再甜蜜,负担亦是无法改变它的本质。虽然起先能尝到甜头,但之后苦了,也是一种痛苦。 因为像蜜一样的甜已经蚕食了你的味觉,令你已经无法承受星点苦。之后冷不丁来那一下子,心里能舒服才叫怪了! “娘子,请别让属下为难。” 如行透过黑纱说道,,声音波澜不惊,但却毋庸置疑。 “这不仅是为了属下,也是为了您和小公子。难道你对上次的事情已经毫无感觉了吗?” “这……” 素珍没想到如行会如此说,一颗心立即沉落了下去,犹豫不语。 的确,如行这话是说进了她的心坎里。 眼下她带着乐天,确实是应该小心谨慎一些才是。 想到这,她便隔着黑纱对如行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吧。不过我有言在先,你这幅打扮实在是太显眼,所以我实在不愿于你同行。你不是暗卫吗?暗中跟着我们你总是可以做到的吧。你可以吗?” 素珍问道,然后就势牵过乐天的小手,问话了当,开门见山。 “可以。” 如行几乎不假思索便回答道,声音低沉,却听来格外清晰。 素珍见他如此不经考虑就答应,心头不由升起一抹淡淡的疑虑,对眼前的黑男子抱有质疑。 然而时间并未过去许久,她心头的那份质疑却如过眼烟云一般抵消,而后便是无影无踪。 不得不说,暗卫的能力实在是不容小觑,尤其在处理这种突发而勉强的状况时,更是卓越而非凡。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如行先是驾着牛车载着她们径自开辟了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而后成功将车驾到了她那店铺的附近。 再然后,径自将素珍提给夫子的大件小件见面礼然全都往身上一扛,对素珍说了一句“您们可以出发,属下就在周围”的漂亮话便迅速消失,想找也找不到了。 素珍瞪大眼睛环顾着周围,然后又揉了揉,依旧没寻得如行的身影。 这家伙是上天遁地了吗?怎么可以转身之间就消失无踪,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这要是赶在从前,我定让他去参加大变活人,定然能将那谁谁谁全都顶下来。” 素珍笑着嘟囔了一句,而后摇摇头,径自领过乐天的手,然后朝喧嚣的道路而去。 第三百六十三章 寻路,夫子房前的与众不同 盛夏灼灼,烈日炎炎。 无影无形的风都全无清爽,反而吹得人更加不适。 人群拥挤,汗水和呼吸的灼热彼此传递,喧嚣灌入耳膜,不绝于耳。 素珍紧紧领着乐天的手,然后从街道的这一边穿梭到另一边,汗水顺着鬓发滴落而下。 本以为天气热了赶集的人就会少上一些,殊不知比春日那时还要火爆。由此,素珍便可以联想出七夕那日镇上会聚集多少的人,想必那场面,说是人挤人也不为过。 想到这,素珍不由有些后悔向如槿允下那七夕之约了。 到时候过来,真是不知道究竟是欣赏景致还是欣赏人挤人的画面,如此喧嚣,定然会毁了那自古而来的好日子的。 反观素珍的微微颓丧,小家伙却显得很是兴奋。 东张西望之余还抬头对素珍说着什么,虽然人群熙攘令素珍听不太真切,但是从他笑得合不拢小嘴的表情看来,说出来的话定然也是开怀的。 经过一番的拥挤的推搡,他们成功到达了街道的另一头,进入了一道悠长的小巷。 随着置身小巷的越加深入,人烟也跟着稀少了起来。 以至于到了巷子的一半的时候,已经人烟全无,甚至带着抹与世隔绝的味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脚下的路也开始不平了起来,颇有些像山上崎岖的路。 “娘,咱们真的要去这里吗?” 乐天踉跄了几步,下意识地抓住素珍的手,看向前方,紧张地问道。 这路怎么如此不好走啊,而且还绵延到看不到的地方,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头,实在是让人头痛。 “嗯,如槿给我指的就是这条路,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素珍停了下来,然后再次确认了一番,确定自己的方向是没错的,而后便对乐天说道。 “乐天,你在和娘一起坚持一下,一会儿估计就走完了。” 素珍低头对乐天说道,然后看着小家伙有些不安的脸,然后腾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估计你这个夫子,定然喜欢截然不同。不然也不会弄这些东西了。” 这路坑坑洼洼,显然就是人为所致。试问有哪条自然的路能踩一脚疼一下,而且还不是很容易然掌握平衡。显然,那坑爹夫子,定然是个幺蛾子很多的人。 算了算了,看在他授业很有一套的份上,她也就忍下了。就当是给乐天的一个试炼,让他明白拜师的来之不易。 “嗯嗯,娘,孩儿明白。” 乐天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却应承了下来,模样有些乖巧,却与好似心头有委屈。 “嗯,那咱们就快一些,毕竟时辰已经不早了。再不走娘亲真怕你迟到。” 素珍给乐天鼓了鼓劲儿,而后拽着她的手,继续深入到巷子之中。每走一步谨慎不已,不然若是摔倒了,可真就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如此纠结的日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那石子路便消失,脚下乘着的再次成了平坦的土地。 不远处,一重独立修建的小小庭院径自出现在他们面前,令她们眼前一亮。 “娘子,您说的,是不是就是那里啊!” 乐天顿时兴奋,然后指着那庭院,而后问道。 第三百六十四章 拜师,被阻门口无人应 “嗯?” 素珍循着乐天手的方向朝前看去。只见道路尽头,一处屋舍藏于其中,虽屋瓦不甚从新,但却别有一番别样韵致,显得与四周格格不入。 屋舍外有一处不大的院落,期间繁花锦簇,树荫凉凉,微风一过,清香四溢,到时令人心旷神怡。 素珍领着乐天朝前走去,直直朝前走去,而后准备敲打荆扉,结果才微微碰触了一下,门扉就自己敞开了。 “敢问,崔夫子可在家?” 素珍站在门口朝里面巴望,而后问道。可是问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令她升起了些疑惑。 怎么,不在家?按理说不应该啊。 素珍抬头看了看静寂的屋子,而后又看了看半开的门扉,于是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娘子,不可。” 就在这时,一袭黑影挡在了她的前面,不让她前行。只见如行双手提着素珍此番带给崔雪岚的见面礼,直直挡在门口,自黑纱里幽幽吐出话语。 “为何?” 素珍下意识地握紧乐天的手,然后问道。 “这老头子一贯最不喜旁人不请自入,这算是他的一大忌讳,若是犯了,只怕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是不会再教了。就连王爷也是对此谨慎的,望娘子三思。” 如行低声禀告道,黑纱因为回头的动作而微微摇晃了一下,一缕微光投射而入,照亮了他的轮廓,但却不甚清晰。 “哦?这崔夫子还有这样的规矩?”素珍不由有些讶异:“那你的意思,是我要在这里等,直到他请我们进去为止?” “应该是如此。不过您且放心,他并非故意刁难您,此刻未能让您进定是有道理的,估计一会儿就会让您和小公子进去了。” 如行回禀道,然后压低声音对素珍说道: “这老头子实在是犟得很,而且规矩太多,但重在一身好学问,和他学习自是有益的。当今圣上以及王爷皆由他启蒙教导,皆获益匪浅。不然王爷也是不会让您和小公子受这份闲气的。” “我明白了。” 素珍见如行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她并非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如行都如此说了,她就是不想等却也是得等的,不然也是给阿墨平添烦恼,令他往那边也不好做。 行吧,等就等会儿吧,谁让她有求于人家,自然要体现出自己的诚意。只要不是太过分,她可以做出适当的让步。 尽管她觉得这崔雪岚的谱有些大了。 “如行,你且将物什放下,不必和我一同在此处等。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唤你的。在此,你可以先回到暗处,省得你那皮肤又被阳光刺激。” 素珍对如行说道,示意他别在阳光下站着,省得引起不适。 如行一怔,遮在黑纱中的面容不由让涌起一抹不好意思。看来如槿那厮的谎话真的让娘子信任无疑了,而且竟然还如此关心他,想想真是有些愧疚。 “快到暗处去,你这是磨蹭什么!” 素珍见他迟迟不动,于是便说催促道,神色不由一沉。 “哦,属下告退。” 如行仿若梦醒,立即跃身离开,步履竟有些仓惶。与刚刚那矫健的英姿大相径庭。 素珍望着他的身影,不由微微一怔。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病症加重了?看来一会儿送乐天拜师之后得去药铺子给他抓点药喝一下,估计会舒服许多吧。 素珍如此想着,然后望了望寂静无声的院落,领着乐天避开那日渐浓烈的阳光,在一处树荫处静静等候。 **** 日光越加刺眼,空气日渐灼热,衣裳渐渐湿透。 素珍拿出自带的绸扇,然后给小家伙扇着,眼神望着那院落,神色越加沉郁。 眼下,他们已经等了近半个时辰,可是里面丝毫没有动静。 期间,她又尝试站在门前对着那屋子唤了几声,可是依旧无人应答。 “娘,为何咱们还是不能进去啊,是不是里面没有人啊。” 乐天小脸红扑扑的,汗珠子顺着脖颈子流入衣襟之中,令整身衣裳都湿答答的,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 “来,先喝口水。” 素珍拿出自带的木头水壶,然后递给乐天。乐天接过,而后喝了几口,眼神里微微露出一抹黯然: “娘,您说夫子他是不是不愿意收下乐天啊?毕竟乐天已经过了启蒙的年岁,而且也不是很聪明,所以夫子反悔了……从前,爷爷教偶的时候也是头痛的,所以……” 小家伙说到这里,不由低下头,然后看着自己的脚面。 从前,杜家老爷子是对他进行过启蒙的,但是启蒙了一段时日之后,就再也没有找过他。他每次询问,杜老爷子对她说日后再说,再到日后,他就被赶出了杜家,成为了没名没姓的小孩子。 “其实,不和这个夫子学也是可以的。可是孩儿真的已经准备了好久,每天都很努力,这样对孩儿,孩儿还是有些伤心的……” 乐天抬起头,满是汗水的小脸仰着,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别说丧气话。” 素珍看着小家伙的样子,突然从嘴里蹦出这样一句话。只见她腾地起身,然后提起地上的见面礼,眸光逼人: “你是我凌素珍的儿子,以后不许再说这样让人的话!你哪里比别人差,莫要如此自卑!我现在就带你去见这高高在上的夫子,好好问问他言而无信如何解释。今个,他教也是教了,不教也得教!没商量!” 说完,便径自朝门扉而去,而后一脚踢开那院落的门,顿时碎了四周宁静。 “娘子,您这是做什么?” 如行猛然闪身到素珍跟前,然后拦住她的去路,声音有些焦急。 “做什么?当然是进去看看,里面那博学的夫子是不是中暑倒地,不省人事。” 素珍冷笑道,而后准备绕过他,径自带着乐天朝院子里走去。殊不知如行却不肯让开,直直挡在她面前。 “如行,我已经按照你的提议在这里等了许久,可是丝毫不见他有所表示。自古虽有三顾茅庐契而不舍,但是前提条件是诸葛孔明并未提前答应刘公见面而中途反悔。我也想在此发扬这一感人典故,但是我发现,此人并不具备孔明的资格。” 素珍说道,然后望向他,眸光冰冷: “让开,否则我现在就让你黑纱碎裂,和日头亲密接触。” 第三百六十五章 胆量,素珍叫板崔夫子 素珍说完,便挺直背脊,灼灼地看向如行,示意他让开。 如行没有移动身子,依旧伫立在门扉前。黑纱紧紧遮盖住他的面容,令脸上的表情也藏得滴水不漏。 素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那压抑已久的火气终于腾腾升起,令她整个人的气势都不由凌厉了起来。 “你当真不让吗?” 素珍冷冷问道,眼神慑人无比,令四周空气凝滞不已。 如行没有答话,身子亦是岿然不动,但这样的状态只维系了一瞬。电光火石之间,他径自弯下身子,一道劲风肆意而过,长臂肆意朝她而来,毫无躲闪之空。 “如行,你好大的胆子……” 素珍眉头一拧,压根就没想到他会袭击自己,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根本来不及。 正当她大脑高速运转,思虑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手中的东西已经被夺走。 紧接着,一袭黑影便率先进去,令她眼前的昏暗瞬间明亮起来。 “你……” 素珍眼中闪过一抹怔忡,两手空空的状态令她一时间很不习惯。 “娘子不是要进这里吗?身为暗卫,自然是要首当其冲的。另外,娘子还要领着小公子,自然是提不了东西的,自然是要让属下代劳的。” 如行说道,声音平静无波,淡如清水,而后则微微侧身,然后等着素珍进来。 “咱们这是要进去了吗?” 乐天看了看如行,又将目光看向素珍,不由问道。眼神既有些胆怯,却也是夹杂着一抹难以压抑的兴奋和激昂。 “娘,不过咱们这么进去,真的可以吗?” 只见小家伙低声问道,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但却夹杂着一抹担忧。 素珍低头看着神情复杂的小家伙,嘴角不经意地漾起一抹弧度。 “乐天,现在不是纠结可不可以的时候,无论可否,咱们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娘希望你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想的都不是可不可以,而是该如何将它完成,就像现在,你应该考虑的应该是接下来怎么让那老家伙直接收你为徒。” “哦。” 乐天看着素珍,有些似懂非懂,大眼睛里的疑惑格外清晰,一看便知他并没明白素珍话中的意思。 “行了,不明白就算了,日后我慢慢教你,让你明白的。现下还是先将你这费劲的拜师进行下去,其他日后再说。” 素珍本就没抱希望他能够明白,所以自然没有纠结。 她直起身子,径自拽过乐天的手,然后大步朝院落里而去,毫无迟疑。 ***** 小小的院子,花香四溢,美不胜收。 素珍一行三人在花木铺陈的小路上走着,虽然四周风景如画,却无心欣赏,一心只扑在找人上。 “娘子,在那!” 如行猛然停住步伐,而后朝不远处指了指。素珍循着他的手指找到了方向,而后定睛看去,骤然一脸呆怔。 只见繁花近处,屋舍前方,一棵树叶茂盛的大树在暖风中伫立。 树荫之下,一只躺椅放于其中。唐躺旁,备着瓜果以及泛着光泽的果脯零嘴,甚是齐全。菊花茶泛着微微甘苦的香气,在空中缓缓满溢。 躺椅之上,一抹身着灰色长衫的身影卧于其中,姿态慵懒,极其惬意。 素珍久久地凝视着那个发丝灰白的年迈男子,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心头那已经喷薄而出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抬起步子朝那男子而去。 然而压下火气很容易,挑起火气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在此时,躺在躺椅上的崔雪岚伸了个懒腰,而后从椅子上直起身子,径自看向素珍,古稀斑驳的脸上漾起一抹弧度,声音却如洪钟一般直入心扉: “看来王爷的心上人,胆量勇谋也就如此。天气太热,老夫身子乏,不愿意动弹,所以才特意将门敞开,想让你直接进来。可没料想到你还真在外面傻等了这么长时间,哦老夫等得都睡过去好几觉了。” 崔雪岚抚了抚自己那山羊胡,而后又将目光投向一脸怔忡的乐天,不由摇摇头: “单凭这眼神和这灵透劲儿,,就不够老夫选择弟子的标准。也难怪,娘亲尚且如此,孩儿又能好到哪里去?实在是老夫的错,太相信王爷那流光溢彩的赞美了,却忘了,任何人在面对男女之情时间,都是会变傻的。所以说出的话不足为信。” “崔夫子,请注意你的说辞,小心嘴给身子惹祸,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如行声音依旧温淡,但却已经坠落冰窖,冷寒至极。只见他伸手握住腰间佩剑,手上青筋暴突,显得有些狰狞。但中途却被素珍拦住,对他摇了摇头。 “崔夫子实在是真知灼见,让小妇人心悦诚服。的确,小妇人及其爱子都是资质平庸之人,入不了夫子的眼却也在情理之中。” 素珍冲崔雪岚微微福身,而后向前走去,在崔夫子三步以内停下了步子,眼中笑意连连。 “平庸之人,自然没有非凡之人的那些肚量胸襟,也无法做到面对夫子的胡搅蛮缠还能一笑置之,从容纳之。对于夫子之于我的这些评价,我无法接受,更无法淡定,唯一能让我平静下来的法子,就是让夫子与我感同身受,同样愤怒,同样痛苦。” 她边说着,便从衣袖里拿出一只荷包。而后从里面拿出那件墨玉珍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你要干什么!” 崔雪岚猛地从椅子上起身,而后谈虎色变,再无刚才的悠闲自得。 “干什么?夫子机智过人,怎还明知故问?” 素珍淡淡笑道,径自开口,语气流转: “刚刚夫子断言小妇人胆量太小,这点小妇人当真是不服的。正所谓无知者无畏,正好,我就向夫子证明一下,我究竟有多大的胆量。” 说罢,便将玉石从荷包里抽了出来,然后将荷包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微弱,却令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瞠目结舌,一脸惊慌。 “等……等等!” 崔雪岚失声大叫,几近失态。 第三百六十六章 心思深沉,狸猫换太子 “等,等一下!你别激动,别激动……” 崔雪岚脸色骤变,声音也有些变调,刚刚的耀武扬威荡然无存。 “等?我为何要等?刚刚已经等得够久了,我可不想再为难自己。” 素珍嘴边笑容越发肆意,面容之中皆是笑意,却凌厉刺骨。 “答应了别人的事情,理应做到,但前提条件是在彼此都坦诚相对的基础上。夫子已经答应收小妇人的儿子为徒,小妇人则将王爷给夫子准备的谢礼送上,对等交换,重在诚信。而今夫子却先将这诚信打破,那我自然也就没有守护下去的意思了。因为小妇人平生最厌弃做冤大头,更讨厌被人当猴耍,如今两样全都在夫子这边获取,小妇人自然要还回去。反正你这样的,教我儿子,实在是够不上格。” 素珍说道,而后将玉石举过头顶,而后准备碎玉不为瓦全。 “等一下!凌娘子,你真真是疯了!你可知道这玉有多么珍贵,世间罕有。若你摔碎,就是暴殄天物,会遭报应的!” 崔雪岚大声说道,而后将目光调向如行,急急问道: “你们王爷不是说那玉石会单独给我吗?怎么还假手到她的手里?如今这可算是好了,好好的倾城之宝,就要毁于一旦了!你倒是快去劝劝她啊!” “劝?若我想做,谁能阻我?” 素珍说道,眼神猛然闪过一抹暗芒,霸气外露。只见她将目光投向崔雪岚,淡淡开口,但是所说话语却令人脑袋膨胀,浑身颤抖。 “夫子所言差矣,具体是谁暴殄天物,相信老天自有评断。不过我相信,夫子一定是遭报应的那一个。” 说完,握着玉石的手便猛然下落,准备将手中的玉石投掷出去。 “娘子,别这样!” 如行对着她大叫道,示意她不要如此。可是一切已经不受控制。 “啊!” 崔雪岚发出一声喊叫,脸色陡然惨白,紧接着,一个刺耳的碎裂声响骤然炸开,吓了人一大跳。 素珍言出必行,既然说扔必然不会拖泥带水,手中的玉石顿时在空中翱翔。一旁的如行脸色大变,想要去拦却已经是来不及。 情急之下,他便自手上篮子里随便抄起一个物什便朝玉石下方掷去,正好给玉石急速的下降速度做了一定的缓冲,待玉石落地时,并未遭遇到多么凌厉的撞击,所以只是打了几滚,毫发无损。 而被如行扔出去的物什则撞得稀巴烂,里面流出黄色的液体,香气肆意。 原来,如行扔出去的物什是个蜂蜜罐子。 蜜汁缓缓流淌而出,白白浪费了蜂群们的辛劳,也是够暴殄天物的。 “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就在这时,一声肆意疯狂的笑声骤然来袭。只见崔雪岚自地上爬起来,手里紧紧握着那枚玉石,心中格外开怀。 “这回东西到了老夫手里,老夫看你们下次还如何威胁予我?” 崔雪岚大声说道,眼底带着一抹得意。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心情舒畅了许多,但与此同时,却有一种延伸到空气中的味道灌入他的鼻孔,令他不由一怔,而后回头看去。 “哦?是么。” 素珍淡淡说道,嘴角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只见她抬起衣袖,一个素色荷包便从袖子深处倒了出来,而后,一刻明润透亮的的玉石自荷包中出来,径自划入素珍的手掌心。 “那夫子你看,这又是什么呢?” “什么?” 崔雪岚再次怔忡,而后低头看着自己那紧握在掌间的“倾城之宝”,整个人已经彻底已经无言以对。 他可真是猴急,怎么什么都往掌心里抓?这块玉石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墨玉,充其量也就是块石头,细细观察一番便能得出真伪。 这凌娘子在不经意间偷梁换柱,从头至尾都是没想要砸那玉石的。 而他竟然为了一个仿冒品而损了自己多年来的光辉形象,真真是丢脸丢到了家。 “娘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如行这回也震惊了,而且是那种格外浓烈的震惊。 只见他将斗笠拿下,脸上再无遮挡,也令素珍头一次观看到他的脸,眉间划过淡淡的惊诧。 “很简单,就是狸猫换太子而已,没什么。不过你为了这居然毁了我一瓶蜂蜜,如行,你可真够败家的。行了,别想了,赶紧回回神,我们这就要离开了。” 素珍说道,然后将玉石的荷包径自放入袖子,便领着乐天准备离开。 “等一下!” 就在这时,崔雪岚拦在了素珍的前面,然后不让她挪动半步。 “你这是要去哪?” 他紧紧问道,声音夹杂着一抹窒闷,令人听起来有些呼吸不畅。 “回去。”素珍简促地说道,而后并不准备和他再废一句话。 眼下已经闹成了这幅样子,若是让她将乐天交给他,她真的是一万个不愿意。就算这夫子才高八斗,她也是不准备让乐天跟着他学了。 “回哪去?不许回,至少把话说清楚再走。” 崔雪岚脸上虽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开口说道,语气虽有不耐,但却全部押了下去。 “说清楚?夫子,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没有遗漏,更何况日后都是不再相见的关系,说那么清楚又有何用呢?” 素珍蹙眉说道,语气更加不耐烦,视线更加犀利。 “你!” 崔雪岚这辈子都没被人如此数落过,一时间心理上有些平衡不了。但他很快便适应下来,然后长舒一口气,竟然对素珍展开一抹笑意。 “凌娘子,老夫知道自己此番所作所为有些欠考虑,让你们平白无故火气如此旺,的确是我的疏失,我在这里给你们赔礼道歉了。” 崔雪岚径自说道,便径自对素珍以及乐天报以歉意。见素珍并未反驳,便继续说说道,眼中不由含着一抹谄媚的狗腿样儿。 “敢问娘子,刚刚那摔在地上的蜂蜜,是瑞福酒楼里现下最火的蜂蜜吗?” 他问道,眼睛里闪着十足的兴奋。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同过去大相径庭。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大逆转,崔夫子跪地求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怎么,夫子很喜欢蜂蜜?” 素珍怒极反笑,脸上笑靥如花,声色淡淡。 “老夫喜甜,自上次在瑞福喝过一次蜂蜜雪梨茶之后,就爱得不得了。可是此物在瑞福卖得极火,之后老夫就再也没吃上过,基本上每日都要思念一遭。若是娘子带来的真真是蜂蜜,那真是太好了,无论付下多少银两,甚至付出什么代价,老夫都是要拿下的。” 崔雪岚见素珍肯停下来听她说话,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喜悦,急忙说道,希望素珍能给他一个回答。 “哦?什么代价都可以?听起来倒是很诱人呢。” 素珍嘴角笑意微微扩张,眸色很是“和煦”,一旁的乐天看到素珍突然绽放的笑意,小脸蛋不由一怔。 娘亲这是肿么了?刚刚不是还很生气么?肿么现在反倒笑起来了,好奇怪哦。 “夫子,既然您如此想知道,那小妇人也就不瞒您了,小妇人此番带犬子前来拜师,给您带的见面礼中,就有这蜂蜜。至于您想在瑞福尝到的菜和茶,只要小妇人愿意,自此之后您****都可以吃上。因为瑞福的那些新菜都是我研制的,而且不瞒您说,此番我又带了几个菜谱,一会儿便要送到瑞福去,因为近期,瑞福又要改新菜了,道道都比现在的要精彩美味。” 她说道,然后示意一旁的如行将她拎来的食盒盖子掀开。里面顿时飘出缕缕馨香,饭食精致。 “这这这……” 崔雪岚一看眼睛都亮了,刚刚的那些冷酷刁钻全都荡然无存。不知是不是素珍的错觉,她竟觉得这崔夫子的样子,同上了饭桌的乐天有几分相像。 “这是我新研制的菜色,本来准备给夫子中午尝尝鲜的。但是……” 她凑近他,笑容戛然而止,刚刚压制着的怒气如同洪涛一般一泻千里,戾气十足: “我现在决定拿他去喂狗,也不给你这个良心被狗吃了的道貌君子。” 说完,便拽起乐天,大步朝前走去。 “你!你你!你个刁妇!老夫今日和你一决生死!” 崔雪岚彻底被激怒,山羊胡都被气得颤微微的。只见他狠狠瞪着素珍离去的身影,好似要在她背上瞪出几个血窟窿。 眼见着素珍越离越远,他猛然大吼一声,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 院子里,花容失色,喧闹一片。 “夫子,你好大的胆子!” 如行跃身上前,准备擒住满身疯狂的崔雪岚。但是手中掌风还没挥开,就戛然而止,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在原地。 “娘,娘亲!” 乐天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然后也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叫了半天娘亲,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夫子,您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素珍满脸黑线,然后望着死死揪住她衣襟不让她动弹分毫的崔雪岚,已然是无语凝噎,满脑苍白。 “菜都要吃不上了,还管什么体统!娘子,你可是不知道老夫为了这些菜朝思暮想的窘困,有一段时日都有些魂不守舍了。你要走可以,但是拜师礼一定要留下,这个没商量,不然休怪老夫不客气!” 崔雪岚放着狠话,满是沧桑的脸写满了肃穆。只见他死死盯着如行手里的食盒,好似一头看到猎物伺机而动的狼,眼睛都冒出了绿光。 “哦?不客气?小妇人很好奇,夫子您如何不客气?” 素珍双手环胸,然后好整以暇地盯着面前的老头子,眼睛里闪现着浓浓的兴趣。 “老夫,老夫……” 崔雪岚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平素巧舌如簧的嘴巴此刻变得磕磕巴巴了起来。 “若是您说不出来个所以然,那我就要说上两句了。” 素珍凝着他,但是笑容却闪过一抹邪佞,怒火在期间燃烧着,令她浑身上下都散逸着十足的凛冽刺骨。 “若是您再这么拉拉扯扯阻我的路,我现在就让如行把那食盒扔在地上,和蜂蜜一起孝敬土地爷!” “你你!” 崔雪岚气得不亦乐乎,但手中的力道却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看来夫子是不信啊。” 素珍微微一笑,然后猛然看向如行,然后厉声叫道: “如行,给我把食盒往地上扔!”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骤然响起,令四周花木都不由微微震颤。正准备应下的如行猛然瞳孔一缩,彻底傻在原地。 “娘子,莫扔啊!莫扔啊!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舍得糟蹋它们!求你高抬贵手吧!” 崔雪岚猛然抓住素珍的大腿,就势跪到了地上,沉痛无比地呼喊着: “老夫知道自己今个得罪了娘子,让娘子心怀愤懑。但是一码归一码,切不要将火气迁怒到那些香喷喷的饭菜上啊!它们还没被有心人品尝过,实在是太可惜了!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娘子,娘子想怎么处置都可以!娘子啊,定要三思而后行啊!” 说完,那眼眸里竟蓄起了泪水,看起来极其可怜。 “你,先给我起来!” 素珍实在没想到这崔雪岚都一大把年纪了,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简直是既可气又可笑! 这样的情况是始料未及的,令人无法不生出慌乱。素珍一边对他大叫,一边伸手去拽自己的衣襟,殊不知对方拽得死死的,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时间僵持不下。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能如你所愿了吗?还是你觉得,我定会心软,让你心想事成?” 素珍见这崔雪岚是要死缠到底,顿时也就松手,不再与他拉扯,遂直起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凌素珍平生最厌弃的,莫过于夫子你此刻的样子。看来,你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了!” 说完,便大声叫了一声如行,让他动手。 “娘子,别扔别扔!你让如行扔老夫吧!扔老夫吧!” 崔雪岚失声大叫道,整张脸惊恐交加,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四周因为他这番话又陷入寂静,如行死死瞪着那崔夫子,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是不是在梦境中?还没醒过来?这,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崔夫子吗? 第三百六十八章 致歉,出来混是要还的 “凌娘子,娘子,三思吧!不然老夫这把老骨头就长跪不起了!” 崔雪岚仰头望着素珍,面色沉痛,声声入耳,气贯长虹。 “老夫知道娘子是气老夫行事不妥,让娘子气愤,也知道此番作为给令公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令你们再难给予信任。但是一码归一码,我这老头子犯了错,总是不能让不该受牵累的受牵累不是?娘子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老头子这一次,老头子保证竭尽全力,殚精竭虑地报答娘子,娘子,你就莫要生气了吧!” 洋洋洒地说完这番话,而后紧紧凝着素珍,等着她的应答。 如行站在一旁,死命地揉着自己的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崔夫子所说的话,整个人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他估摸着,自己也许很长一段时日都无法从这份震惊中拔身而出了。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震撼。若不是所处的场合已经先入为主,他真真以为自己此刻正置身于朝堂,而那崔雪岚就好似为了国家社稷冒死进谏的老臣,向九五之尊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虔诚而沉稳,炙热而深沉,真真令人长叹而唏嘘。只是,此次他为的不是江山社稷,而是他手里的这只食盒。 这,这老头子究竟是什么思路,怎么每回都同别人不甚相同啊! 不过,能让这老头子如此癫狂,这凌娘子,可真不是一般的人…… 想到这,如行的肩膀下意识地打了个颤抖,偷偷看了不远处的素珍,而后再不敢看。啧啧,自己日后定要小心言行举止,莫要让这娘子生气。 在这世上,能让最难搞的谦王爷和崔夫子都为之折服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位娘子了。想到这,一抹敬畏便油然而生。 “哦?夫子已知自己错在哪里了?” 素珍低头望向他,而后问道,笑靥清浅。 “嗯,老头子知道了,此番老头子犯的最大的一个错处,就是有眼不识泰山,错认了娘子,让娘子动了怒。为此,老夫愿听娘子责罚,而且愿听娘子差遣。” 崔雪岚说道,而后暗自叹了一口气,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抽上自己几回。 自己这回真是咎由自取,不容抵赖。惹谁不好。竟然惹上这样一个全天颂都难得的女子,落到如的下场实在赖不得旁人。 当初谦王屈尊拜访他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白这女子定然不凡,不然怎么会让心比天高的王爷做到如此? 但他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只觉得这只是个擅长狐媚的女子罢了,而且还是再嫁之身,不由便生了几分蔑视之心。 如此不守妇道的女子,竟然还敢登堂入室,让她的孩儿拜在他门下?每每想到这,崔雪岚的心里就极不是滋味。 久而久之,也就生出了想教训一下这女子的心,让她知难而退,守好自己的本分。 本来,他今日就算让他们进门,也是不会让这孩子拜入他门下的。他已经想好诸多的借口以及法子,准备让他们这对母子连台都下不去。 所以,才会令小路艰难坑洼,极不好走。才会令他们等在门口这么长时间都不闻不问。 殊不知,才短短一个时辰光景,他的计划就全都被打乱,而且还以如此谦卑的姿态倒在那女子裙下,求她怜悯。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勉强愤恨,反而心甘情愿,觉得自己就应该对她这般一样。 论气势,这女子震他心肺。论胆量,这女子令他胆寒,论豁不豁得出去,这女子完全就是个拼命三郎。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居然在最短的时间里掐住了他的软肋,令他又惊又痛,几乎到达极限,连反抗余地都没有,就完败无虞。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此番他算是认了,而且无话可说。 他崔某人,此番真真是服了! “好,既然夫子都如此说了,那小妇人若是再斤斤计较,也就显得太过小肚鸡肠了。” 素珍说道,然后弯身去扶崔夫子,请他起来。 “无妨无妨,老夫自己起就可以。” 崔雪岚不由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推辞道,但毕竟是老胳膊老腿了,长期处于一个姿势自然会身子僵直,恢复极难。 他咬牙而起,却始终力不从心,不由低声呼痛。 “哎呦,老夫的腰哟……” 他低声叫道,身子不由微微倾斜。 就在此时,一双小手扶住了他,令他不至于与地面亲密接触。 他不由抬头,顿时看到一双明亮亮的眼睛。 “夫子,乐天来扶您。” 乐天对他眨了眨眼睛,眼中一片澄澈,语气真诚。 崔雪岚盯着他的眼睛,心中竟不由微微一震。 不能不说,这凌娘子的孩儿,长了一双世间无双的眸子,期间荡溢着他最喜爱的眼神。 传道授业了一辈子,立于朝堂历经两代君王,数度大风大浪,在尔虞我诈之中获取求存知道,崔雪岚觉得自己这一生也算精彩。 但这份精彩,却从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才会在风头正盛时急流勇退,选择一份闲云野鹤的好生活,追求一份地地道道的干净纯粹。 而这小家伙的眼神,就可以用这类的字眼来形容。 哈哈,他崔某人这辈子遇到心仪的人或物从来不会放手,无论花费多少代价亦是在所不惜。眼前这小不点正合他意,看来这门下徒,他是收定了。 “嗯?夫子,你怎么盯着乐天看啊……” 乐天不经意地抬起头,正好看到崔夫子紧紧凝着她看,小心脏不由颤了一下,小身子板顿时发毛,瑟瑟发抖起来,好似此时置身的不是炎炎盛夏一般。 娘亲啊,这夫子怎么有些吓人啊。夫子看他的眼神,好似他是个肉丸子,夫子饿极了想要一口将他吞下。好可怕啊。 虽然听娘说,这个夫子很厉害,但是却让他打心眼里害怕,这样的话,他可怎么跟着他学习啊…… 小家伙想到这里,不由愁眉苦脸,圆圆的小脸竟然拉成了丝瓜状,别提多难看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真性情,素珍看透夫子内心 不知不觉,日头便升入了正空,四周变得更加灼热,令人稍有动作就汗流浃背。 尽管已经用尽全力,但是素珍和乐天终究还是没有把腰痛发作的崔夫子从地上拽起来,反而因为这老头子的关系而险些失去平衡。 若不是如行发现端倪及时过来解围,情急之下拦腰将夫子抱进了屋子,只怕四周的繁花又得被吓得花容失色了。 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很是顺利,不到晌午就已经悉数解决,快得超乎大家的想象。素珍虽然当时在气头上,也确实起过给乐天换一个夫子的念头,但心中,却是不希望那样的。 且不说为了拜师耗费了多少心力,就是这份时间,却也是虚度了太多。眼下她手里不只有带乐天拜师这一件事情,新店的筹备,加之瑞福那一套烂摊子事,都等着她去解决,而且今日之内是必须要完成的。如今已然耽误了这么多时辰在拜师上,若是不成,那就真的太说不过去了。 所以她在向崔雪岚发难之前,虽然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却也是留有余地的,不然以她说一不二的性子,若是真发起那玉石和饭菜还会留到现在? 无非只是想吓吓这糟老头子罢了,想不到这老头子还真是合她心意,令她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问题,着实不错。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一番闹剧委实没有意义,虽然那那老头子可恨了一些,但是乐天毕竟是要叫他一声夫子的,若是因此怀恨在心而为难乐天,这样岂不是得不偿失? 有此担忧的人并不在少数,所以自古以来委曲求全的例子不在少数。素珍对此也可以理解,但以她的性子,却实在做不出来。 在她看来,人这一生,图一个气儿顺。尽管靠退后妥协亦能达到目的,同时也不用伤了和气,但与之同时,得寸进尺和欺软怕硬却与之相伴而行,若是纵容只怕后患无穷。 从崔老头刚开始和她照面的表现来看,此人绝对是个得寸进尺的老迂腐。刚开始就越界无穷,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到时候是一定会开染坊的,乐天将来在他手下会更加艰难。 况且,他起初说出的那番话带着极重的蔑视色彩,想必在心里是格外瞧不起他们母子的。读书人一贯有或多或少的道德洁癖,想来她与阿墨的关系定是不被这个老家伙认可的。若是她当时不够理直气壮,只怕未来想要扭转,就是难上加难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她想借此机会将这个道理告诉乐天。 刚刚在那个老家伙大方厥词的时候,她不经意间看到乐天眼中的黯然。小孩子的心都是极其脆弱的,尤其是她这五岁的宝贝儿子,简直就是长了颗玻璃心。 如果她当时示弱,小家伙一定会认为是她们理亏在先,这样更加助长了那个夫子的气焰,这对小家伙日后的学习过程将是一个不小的阻碍。 所以,虽然蹉跎了一段时间,但是扫平了之后的困阻障碍,却也是值得的。 “哎呦哟,真真是人间美味,老夫真是心满意足了。” 此时,一声底气十足的夸赞进入素珍的耳廓,令素珍从思虑中清醒过来,而后望向发出声音的源头,不由杏眸圆瞪。 “娘子,你可真是会做菜啊,你这手艺,简直都不输御膳房的厨子啊。” 崔夫子抬起头,一双眼眸难掩满足。 桌子上一片狼藉,带来的四道小菜都被一扫而空。乐天和如行坐在一旁,都吞咽着口水,眼睛瞪的大大的,估计是被崔雪岚风卷残云的吃相给吓到了。 哎哟,早知道她就不那么费心调教乐天饭桌上的规矩了。这老头子,显然并不注重这些了啊! “多谢夫子夸赞,小妇人不胜惶恐。” 素珍从微微怔忡中醒了过来,而后对崔夫子莞尔一笑: “不过,古语有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夫子如此,可有些失却君子风度了。” “美食当前,谁还管那些虚头巴脑的。再说,吃饱了饭,老夫才有力气教导娘子的孩儿,让他快快进步啊。” 崔雪岚眯着眼睛说道,好似一只狡黠的狐狸,径自凝着素珍,眸色闪着微光。 “夫子如此说,可是在告知小妇人,日后要经常带如此的饭菜来给夫子填饱肚子,不然夫子就没力气来教导小儿?” 素珍继续笑道,眼神闪过一抹暗芒。这老狐狸,腰又不疼了是吧。 “娘子聪慧。” 崔雪岚抚了抚山羊胡须,然后笑道。 刚刚他为了美食失尽了颜面,心中总有些许不甘。 所以此番决定找回些面子,而且也是为自个日后的开荤做做准备。 其实现在仔细想想,这娘子刚刚多半是为了吓唬他,而他聪明了一世,却着了这么个小女子的道,真真是心情不爽。 要知道,能被他崔雪岚悉心教导,可是世间都难得的好机会。这小妇人精得和猴一样,怎会不知?刚刚那一下,无疑是煞煞他的锐气罢了。 他也不是非死咬着不放,只是为了找回些面子,让心里舒坦一下罢了,所以才用了如此委婉的方法。这凌娘子如此精于人心,定然会顺着他的。 想到这,他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静等素珍开口应允。 真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欠揍小老头啊。 素珍心中腹诽道,但是面上却依旧笑容婉转: “谢夫子夸赞,可据小妇人拙见,夫子是不会如此的。” 她望着崔夫子突然沉下的神色,微微沉顿,而后继续说道: “在圣眷优渥之际,选择急流勇退,无非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厌烦了勾心斗角的日子,想要追求一份田野的悠然。如此弃荣华富贵于不顾的人,就算有些让人烦,但品行却是如莲花一般高洁的,想必也是厌恶在背后使绊子的不耻行径的。夫子,您说是不是?” 说罢,便看向崔雪岚,等待他的回应。 崔雪岚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素珍。眼中一片深邃,全无刚刚的戏谑,宛若深海一般。 第三百七十章 益蜂堂,万事齐备只欠东风 素珍望着崔雪岚那深不见底的眸子,笑容盘桓在唇间,面如春风。 看来她这番话,是起作用了呢。想必,比答允这老头子给他****做好吃的要有用得多呢。 不过,她所说的亦是句句肺腑,并不掺假。 这崔雪岚虽有些小性子,但品行高尚却是无可厚非的。不然她也不会执意将乐天送入他门下。当然,他的博学才能自然也是重要的因素,但比起他的为人,那些学问倒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素珍并非希望乐天将来能够位极人臣,光宗耀祖,比起这些,她更希望他能有一个高洁如云的品格以及宠辱不惊的心态。 学问多固然是好事,但比起这些,做人亦是重中之重。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崔雪岚的确是最合她意的夫子。 “好了,时间亦是不早。刚刚夫子不是说要与乐天进行一番师徒交谈。小妇人还有要事在身,而且在此处终究碍事,就先行一步了。” 素珍望了一眼窗外,而后起身,准备告辞。 “娘,孩儿送您。” 乐天眼中闪过不舍,但终究还是乖乖站起,然后走到素珍身边,准备随素珍一道出去。 “嗯,好。”素珍低下头,然后揉了揉乐天的头发,低笑着说道:“要听夫子的话,一会儿结束了娘就来接你。” “孩儿铭记。” 乐天点头,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懂事至极。素珍冲他微微一笑,然后再和崔雪岚福身行礼,而后朝门口而去。 “娘子。” 就在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崔雪岚在他背后开口。素珍回身,抬眸望向崔夫子。 “夫子还有何事?” “娘子且放心,老夫定不辱你之望,将贵公子教成你希望的样子。” 崔雪岚说道,声音沉沉,眼眸中一片肃穆,毫无笑意: “相信乐天有你这样的娘亲,自是不难教导的。” “哦?是么?”素珍笑道,而后对崔雪岚再次行礼:“那就有劳夫子费心了,日后只要乐天来叨扰的日子,夫子的午饭自然会丰盛许多的。” “此话当真?” 崔雪岚的眼眸里猛然冒出一道精光,而后高声问道。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举止有些过头,他急忙收敛,然后连咳数声,才缓去脸上的些许尴尬。 “既如此,那就劳烦娘子了。” “夫子客气。” 素珍淡笑出声,而后福身过后便出了屋子。转身的瞬间,脸上不由闪过一抹啼笑皆非。 这面部表情也变化太快了吧。此番她又收货了吃货一枚,而且还是个岁数大的。不过倒也不错,各色吃货一应俱全,倒也可以随时给她的新菜色找试吃的舌头。 想到这,她嘴边的笑意更加明显。看得一旁的如行毛骨悚然。 **** 乐天拜师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素珍自崔雪岚家出来,便径自去了新开的店铺那里。 午时阳光最是毒劣,街道上人群显得稀疏了许多。如行带着素珍走了一条小路,令路程上的时间更缩短了许多。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新铺子跟前。 铺子的门框上,匾额已经安放上去,流金字体洋洋洒洒,“益蜂堂”三个字夺目耀眼,显得很是气派。 经过一番斟酌,素珍决定将铺名命名于此。益即为益处,蜂则代表了这间铺子晶莹的项目。她想皆此名告诉天下人,蜂蜜的诸多好处,所以才有了此名的由来。 素珍望着那匾额,心中很是激动,眸色熠熠生辉。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铺子,而且还是从事自己喜欢事物的铺子,每一处都是她喜爱的,若说不激动,那就真真是太虚伪了。 “这位可是凌娘子?”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进入了她的耳膜。 她低头,随即看到一个人影从铺子里迎了出来,而后快速跑下台阶,停驻在她跟前。 只见一个长相敦厚却不失去精明的长者冲她展开一抹笑意,而后等待着她的回答。 “小妇人就是。” 素珍朝那长者行礼,而后展开一抹笑意。 “哎呦,可算把您盼来了,真是太好了。” 长者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急忙对着店里招呼: “你们都快出来相迎,凌娘子来了!” “无妨,我正准备进去,就不必出来了。”素珍说道,而后提起裙摆,朝里而去。 结果才迈过门槛,眼前的一幕就将她的眼睛微微燃亮。 店铺里,窗明几净,每一处都透亮至极,令人心旷神怡。不远处,五个人影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面色均带着喜悦,并不浮夸,看着很是让人舒服。显然都受过良好的教导。 “听闻娘子今日要来,大伙都盼着呢。奴才先向娘子做做自我介绍,奴才名杨泉,是铺子的掌柜。左边这三个年轻的小伙子,分别是这铺子的跑堂和小厮,主管大堂内外。而这两个年纪稍长的媳妇子,是负责厨房以及堂内事宜。至于账房,还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暂由奴才来担着。娘子,这是这几人的基本状况,请您过目。来,你们几个,向娘子请个安吧。” 杨泉说罢,便示意那几人过来。几人一同行礼,动作化一,异口同声。 “奴才给娘子请安。” 素珍冲他们点了点头,而后接过杨泉恭敬递过来的纸张,观看了一番。 杨泉给素珍奉上一盏茶,然后静立在一旁,等着素珍的应答。 “泉叔。” 素珍将纸张放在桌面上,然后抬头看向杨泉,眼眸微微眯起。 “奴才在。”杨泉躬身上前,等着素珍的吩咐。 “这些我都看了,都很好。而且这铺子你们打理的也很不错,我也没什么话可说。只是我有一点实在是适应不了,希望你们从今天开始都给我改过来。” 素珍起身,然后环视着他们,低声道: “我要你们,自此之后,不许再自称‘奴才’,皆以我字自称,不得有误。” “什么?” 杨泉猛地抬起头,然后望着素珍,瞠目结舌。 “娘子,这可是坏了规矩的事情,万万不可啊!” 第三百七十一章 巨额订单,一切始料未及 “娘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若是让二爷知道了,奴才们可是担待不起的。” 杨泉急急说道,实在是无法肯同素珍的观点。 他自幼就长在相府,自相府小厮到二爷的心腹,跟着二爷一同出门打点生意,几十余载都是以“奴才”二字自居的,而今这娘子上来就让他改称谓,这不是难为他么? 而且若是此事被二爷知道了,再被那个不好惹的谦王爷知了情,只怕定会给他一个尊别不分的罪名,令他死去活来。 他还有孙儿要抱了,他可不能冒这份险,想想就是一身冷汗啊。 其他人也是不敢抬头,径自看着自己的脚面,不敢言语。 “嗯,你们有如此的反应,我是可以理解的。” 素珍环顾了他们一圈,然后淡声说道,言语沉沉: “不过,你们可否想过一个问题。日后,你们就是这益蜂堂的一员了,若是见到我就以奴才自居,一口一个奴才,让客人如何想。这里终究不比京城,所住民众对此并不能泰然处之。就算有人慕名自京城而来,习惯了如此的称谓,但在如此民风淳朴的地方听到这两个字,虽然不以为意,但也是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吧。” 素珍说道,而后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停顿了一下语句,而后继续说道: “既然入乡,便要随俗。我想要的益蜂堂,是让客人一进门就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自纯粹,令人心情宁静。你们都是受过良好迅捷的家仆,待人接物定然会更加熟练精通的多。我希望你们可以充分发挥这些优势,将益蜂堂做得有声有色。而我,却也想与大家长期地共处下去,好似一家人一般亲密。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语一落,四周一派静寂,无人应答。素珍也不着急,退后一步径自坐到椅子上,而后让过等着他们的回复。 这些人是凤清尘手下的,想必应变能力以及适应能力都是极强的,素珍相信他们会想通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没关系,她可以等。而且她觉得,自己不会等很长的时间。 果然,不出片刻,她便等来了想要的回答。 “既然娘子如此说了,那奴,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泉率先打破沉寂,而后对素珍恭敬地说道。其他人一见杨泉都说话了,急忙然应和,一场“称谓”之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的时间,素珍和几人说了说店内的注意事项以及他们的福利待遇,而后便随着杨泉去后面的储物间看了看。 与其说是储物间,倒不如说是个地窖。由店铺的一处凹口而入,空间很是不小。 “这地窖本身是没有的,但夏日到了,总该有个凉快的地方来码放这些东西,于是便趁着这段时日挖了这个地窖。娘子您觉得,是不是很凉快。” 杨泉介绍着,然后带素珍去看了一眼蜂蜜搁置的地方。素珍望着那凉爽的地方,很是满意。 “娘子,还有这个,请您过目一番。” 待参观完地窖,自下面上来,杨泉便将一只信封递到素珍面前。 “这是什么?” 素珍淡声问道,而后接过信封,自里面抽出物什。落入手中的是两张薄薄的纸张,其中一张则是银票。 素珍将银票展开来,而后不经意地一看。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娘子,这是京里向咱们店预定的蜂蜜。上次二爷带了些蜂蜜参加云清王府的宴会,殊不知这一去竟然引发了轰动,大家对这蜂蜜皆是赞不绝口。若不是二爷拦着,只怕咱们要做的数量远远不止这些。眼下咱们地窖里面的勉强予以应付,不过却也是撑不了几日的。所以还望娘子早做准备。” 杨泉含笑说道,如沐春风。 “那开业当日的,还够应付吗?”素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而后恢复如常,继续问道。 她刚刚和杨泉商定了一下,决定两日后便开业。若是货源不足,只怕她一会儿就得让如行去接洛氏他们来了。 “够,不过已经有很多人前来询问,其中有很多皆是从瑞福那边过来的。所以我觉得,支撑不了几日。”杨泉如实答道。 “瑞福?” 素珍微微一怔,而后低声问道。 “是,现在全镇上的人都知道益蜂堂与瑞福的新菜系有着渊源,所以来询问的人自是很多。”杨泉看了一眼素珍,继续说道。 “是这样。” 素珍眸色一沉,而后沉顿了片刻,便继续对杨泉说道: “行,我知道了,这两****估计会忙蜂蜜的事情,所以店里的事情就暂时交给你来处理,自明日开始,店里跑外的小厮到我家中报到,好将蜂蜜拉过来。” “是,我现在就叫云祥那小子来找您报到。” 杨泉说道,径自退下,去找那小厮去了。 “如行。” 安排完这些之后,素珍便唤了身旁的如行一声,如行立即而来,躬身等候差遣。 “你现在帮我去泉水村找一位洛姓的媳妇子,而后转告她,让她们几人明早务必前来。这些银两先给她们,让她们想办法带几个可靠的媳妇子过来。” 素珍说道,然后将随身携带的所有银两全部递给如行,让他去跑这一趟。 “是,娘子。但请娘子莫要离开店铺,若必须离开,务必要挑一个伙计跟着,莫让属下为难。” 如行应道,而后准备离开。毕竟这店铺亦是暗卫的包围区,他刚刚已经看到有暗卫在执勤了,所以离开一会儿去也是可以的。 “等一下。” 素珍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他,然后径自走过去,将一件物什塞进如行的手里。 “娘子,这是……” 如行纳闷,随即摊开手掌,眼睛里闪现疑惑。 “想要防晒固然是好的,但是单凭外在亦是不够的,这是一副美白防晒的药膳帖,我本来想抓来给你做的,但是你也看到我时间实在有限,你且自己抓取,然后煮来喝吧。坚持一个夏日,效果应该不赖。” 第三百七十二章 就医难,突发状况令人惊 “拿着吧,好好尝试一番,效果很是显著。这方子我亲自尝试过,若是持之以恒下去是不会令你失望的。” 素珍说道,然后看向微微怔忡的如行,嘴边泛着淡淡的笑意。 这药膳方子是她在前一世夏日每日必吃的,是抵御紫外线极好的养生药膳。因为疗效好,曾经在她的养生机构里风靡了很长时间,凡是坚持下来的人都说疗效不错。 本来她准备过几日在家中给自己熬来吃吃,顺便给那个活得比老爷们还糙的如槿也吃上一吃。但没想到,却中途遇上了对此有很大需求的如行,自然就要分享一番。 毕竟她是真的不喜欢看他戴那个黑纱大斗笠,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让人看着就心烦。 “是,属下谢过娘子。” 如行低头看了看那方子,而后便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衣襟之中,躬身对素珍道谢,然后便准备告退,准备出门办事。 “啊,对了娘子,您是不是已经将身上的银两全部给了属下?那样一会儿您若是要用银子怎么办?要不要给您留下一些?” 如行伸手掂量了一下那钱袋,只觉分量不轻,想必定是娘子出门时带的所有银钱。娘子将这些全都给了他,若是她一会儿需要银子该如何是好? 而且不就是去通知人来干活吗?至于给如此多的银钱吗?实在不行明日给不也是可以的吗? “不用,我暂时用不上钱。你且给她们就是了。” 素珍答道,而后朝他挥挥手,示意他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此番她临时叫洛氏她们前来干活,本就有些强人所难。若是不给足银钱,让她们打点好家中一切,无非就是让她们为难。 管理员工最忌讳的就是让死心塌地跟着你的员工为难受气,若真是做了,那么她们给你添堵的日子也为期不远。到时进入一个恶性循环,真真就是覆水难收了。 “恩,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前去,尽快赶回。” 如行说完,便径自走出屋子,很快便消失在拐角之处。 素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后又看了眼门口,确认无人,便径自背过身,然后将手中的信封再次拆开,而后将里面的纸笺抽出来。 而就在这时,一抹笑意顿时涌上眉梢,令她再也抑制不住,径自低笑起来。 当然,若不是因为这手上的银票,她也不会如此大方,直接就让如行将钱袋拿走。 那钱袋里才五十两,就算再翻上百倍,都无法与这银票上的数值相较。 想到这,素珍再次将目光放到那银票上,顿时,二十万两白银的字眼便没入她的眼神之中,令她眉眼间竟是笑意。 这凤清尘还是有两下子的,这才多少时日就给他揽来如此大的流水量。若是反响好,只怕将来日进斗金都不是梦。 她如此想着,而后将银票收进信封,又看了看购买客人的名单。而后便径自坐到桌子前,准备计划一番接下来两日内的行程。 越想,越是觉得前途光明,生机盎然。 ***** 且看素珍那边进展顺利,一切安好,英杰镇的另一边,却是一片混乱,闹腾不止。 日头正盛,热度漫溢在每一处,泛着烫人的烧灼。 镇上的回春堂,此刻亦是热浪滔滔,进出之人络绎不绝。 门口的角落处,一辆牛车已经等候多时,被烤了多时的黄牛已经状态萎靡,连尾巴却也摇不起来。 牛车上,杜老爷子正襟危坐,眉头紧蹙。汗水随着额角开始肆意流淌。杜家老大则举着蒲扇,大力地扇动着,不时看顾一下车上毫无知觉的杜老太太。 “老大,你且进去看看,究竟到咱们了没有。怎么老二去了这么久都不见出来。” 杜老爷子有些焦急,急忙推了一把杜兴国,让他下去看看老二。 杜兴国热得正不耐烦,正欲反驳,但看到杜老爷子紧蹙眉头的样子,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径自下车准备拾级而上。 结果他才刚下车,杜兴业就从里面走出来,径自朝他们而来。 “如何了?” 杜老爷子看到杜兴业,劈头便问道。 “估计还得等上一个时辰,今日有一个郎中家中有事,所以便没有来。所以堂内只余下两个郎中看病,所以自然无法那么快。现在里面还有个三四个病患,症状都不怎么轻,估计得费上一些时间。” 杜兴业说道,神情亦有些沮丧。 “什么?再等一个时辰,则可怎么过啊!” 杜兴国本就等焦躁无比,结果一听还得等上这么长时间,立即就怒目圆瞪,愤慨交加。 杜老爷子没说话,只是径自盯着回春堂的方向,眼神没入昏暗,无从查询。 “得了,既来之则安之,俺已经问过她他们中的伙计,说今日肯定是可以看上的。所以咱们也就莫急了。俺先去对面买几张葱油饼,咱们爷们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杜兴业说完,便开口让杜兴国照看一下这里,然后便跑到对面去踅摸大饼或是其他硬合得能作为午饭的吃食了。 毕竟大嫂并未给他们准备午饭,而他那婆娘因为和爹闹别扭正在气头上,更不会做这些,不过倒是给了他一些散碎银两,让他自个中午买来吃。 杜兴业一边走着,一边有些悲从中来。他好歹也是个庄户人,如今却吃不上自家的粮食,甚至连口热汤都没有,想来却是有些心酸的。 “老大,给你娘喂点水,大热天的,别让她再虚脱了。” 杜老爷子说道,而后将随行的水壶拿过去,让杜兴国去喂。 杜兴国应了下来,,而后拿起水壶给杜老太太喂上几口,动作小心翼翼。 结果这几口水,却惹出了大事。 杜老太太喝了水之后,浑身抽搐了一下,但由于动作微小,所以并未被人察觉。 但稍过一会儿,一阵剧烈的呛咳顿时从老太太口中满溢而出,紧接着,清水顿时从杜老太太口中呕了出来,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黄色呕吐物。 第三百七十三章 推诿,只能改投别处就医 “啊,娘,这是咋的了?” 杜兴国猛地大叫,急忙俯身去看杜老太太的情况,手中的水壶顿时掉落在地,清水满溢了一地。 “老婆子,老婆子!” 坐在一旁的杜老爷也慌了,整个人亦是手足无措。 杜老太太浑身抽搐着,黄色的呕吐物自唇间涌现而出,令人看着毛骨悚然。脸色亦是惨白,期间还夹杂着灰败,怎么看怎么不好。 “爹,爹,您在这守着,俺进去叫郎中,让他们久久俺娘!” 杜兴国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而后对杜老爷说了一声,便进去唤郎中。杜老爷子亦回过神,急忙侧过老太太的身子,然后给她拍背,但却涌起更多的呕吐物从唇间而出。 “这是咋的了?” 就在这时,杜兴业揣着热气腾腾的葱油饼从对面走过来,看到眼前一幕,立刻神色大变,急忙跑了过来。 “老二,你娘吐了好多,而且浑身打哆嗦,老大已经进去叫郎中去了,估摸着一会儿就会有人来看了。” 杜老爷子沉声说道,眼睛里满溢着慌张无措,虽然已经恢复了镇定,但声音里却还是颤颤巍巍,无法抑制尾音的颤抖。 “没事,爹,您别怕,娘不会有事的……哦!大哥这不是出来了吗?” 话音未落,杜兴国便快步迈下台阶,身后,一个人被他紧紧攥着,也向这边跑来。 “爹,爹!人来了人来了!” 杜兴国对着杜老爷子大叫,然后将眼前的人拉到牛车前,让他去看杜老太太。 “你这人怎么蛮不讲理呢!你说,你将我拽来这里有什么用?” 被紧紧拽过来的人用力甩开他的手,然后大叫道,面色有些愤懑。一身医僮装扮令杜老爷子和杜兴业都不由瞠目结舌。 “你不是也跟着你师父学艺吗?想必也是能诊疗的,你的师父们都在忙,而且连理都不理俺,俺有什么法子!” 杜兴国急急地大叫,引来周围路人的目光。 杜老爷子和杜兴业面面相觑,而后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自主地问道: “这是咋回事?这人是郎中吗?” “哎哟,爹,二弟,你们是不知道!里面的郎中已经忙不开了,根本就无暇来让看咱家老太太,俺急得和他们辨斥几句,结果病患的家里人就急了,根本不让郎中出来看咱娘。情急之下,俺才拉过这个医僮小哥儿,让他来给娘看看看,兴许能缓一时之忧。”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已经说过我才刚来三日,根本就看不了诊。你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说话的是个岁数不大的小伙子,眉头蹙得极紧。说完这些,立即拔腿便准备离开,却被杜兴国伸手拦住。 “那你说俺还能找谁!大堂内就你一个人看着闲了一些,要是有你师父我还会叫你吗?你且帮俺看看,实在不行想个法子,俺娘都这样了,再拖下去俺真的怕……” 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哽咽道,眼泪便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大哥,娘还没咋地了!你嚎个啥劲!” 杜兴业平时最腻他这大哥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样子,不由轻声斥道,眉头微蹙。 “我说过我看不了,与其你跟我耗这个劲,还不如赶紧带着这老妇去求别的医馆,现在还来得及!” 医僮小哥儿说道,而后看了一眼牛车上的杜老太太,眼神不由一沉。 虽然他还没怎么入门,但分辨病情轻重且却是可以的。这老太太面色铁青,还吐了这么多,一看就是典型的重症。估计要是收了,只怕也未必能治得好。 到时候费了一番力气,还没救回人,估计他那焦头烂额的师父又得破口大骂了,而且若是知道此事与他再有关联,只怕他这身皮子,就得挨抽了。 所以为今之计,就是将这病患支走,不让他在这候着,省得一会儿候着候出事情来。 “别的医馆?” 杜兴业一听这个字眼,不由拔高音量: “俺们已经在这里等了这么多的时辰,如今连病都没看上,你们就要支人走,是不是有些太过了!不行,你现在就给俺叫你师父去!今个不给个说法,咱们可没完!” “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师父不是不想给你看,不是里面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手头的还没忙完了吗?刚刚这个大哥已经看到了,我家师父是想要出来看看的,但是人家正治着一半呢!怎会让他走!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难道你不懂吗?你要是有这工夫在这矫情,还不如赶紧这老妇去别的医馆,俺看这大娘可是病得够重的,你这样就叫耽误病情!” “到底是谁耽误病情,你给俺把话说清楚!” 杜兴业的脾气一上来,顿时撸袖子便准备去打那小伙子。 那小伙子见杜兴业身子壮实,有一把子力气,猛然退后一步,脸上闪过惧怕。 “老二,休得无礼!” 就在此时,杜老爷子在牛车上发话,面色沉郁,眼眸如墨。 “爹!他们这是欺负人!俺咽不下这口气!” 杜兴业回头对杜老爷子说道,眼眸里闪着压抑的火光。 “你现在揍人就能将你娘的病治好吗?发火是毫无用处的。” 杜老爷子说道,而后望向那胆战心惊的小伙子,而然后问道: “小兄弟,你可知最近的医馆在何处?” “在……两条街以外,你们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 那医僮白着脸说道,而后呲溜一下跑进了大堂,很快便没了踪影。 “爹!他们明明就是欺负人,您简直……” 杜兴业皱眉说道,脸色很是难看。 还没说完,就被杜老爷子凌厉的眼神打断,然后硬生生地讲话咽了回去。 “你还不快点上来驾车!你娘现在不吐了,情况稳定了一些,现在时间尚早,咱们去那医馆时间绰绰有余,何必在这里和他白费唇舌!” 杜老爷子径自数落道,而后低头看了眼身旁已经安静下来的杜老太太,眉头不由加深。 “是啊,二弟!咱们快些走吧!趁着娘这阵子还舒服一些,赶紧去,不然一会儿又得费劲了!” 杜兴国也附和道,面色不由闪现焦急。 杜兴业见两人都如此说,一腔怒气无处发,只好隐忍着上了牛车,然后驾车而去。 第三百七十四章 去瑞福,杨泉非要跟上 晌午,日头毒劣,令人昏昏欲睡。 素珍在铺子里又呆了一会儿,将铺子里的人手再次熟悉了一遍,并且对号入座了一番,姓甚名谁都了然于心。 虽然这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对于经营管理,却是至关重要。 试问,若是连谁给自己干活都不知道的话,又怎么可能去了解对方干得有多好,多么合你的意。 更何况,这些人手都已经知道她是谁,平等起见,她也应该知道那些人是谁,不是吗?不然,那些所谓的“相处为一家人”的理论也就成了空话,毕竟又有谁是不知自己家里人是谁,那样未免就有些贻笑大方了。 前一世,素珍管理着千余人的连锁企业,期间所有人的名字样貌以及所属职称,她都一清二楚,甚至连给人做基础按摩的小妹她都可以叫上名字,常常令他人瞠目结舌。如今她手下才这么几个人,记起来更是了若指掌。 而且经过一番简单的交谈,她亦是对这几个人有了一定的了解,总体而言,这几个都很合她的心意,如若不出什么意外,应该不会让她操多大的心,这点倒是令她欣慰不已。 当然,欣慰的绝不仅仅只有他一人,那几个人与素珍有了一定的接触之后,心中的石头也不由落了下来,尤其是杨泉,几乎是长舒了一口气。 本来杨泉初到这里,心中是有些忐忑的。凤二爷当初让他过来帮忙时,他真的是顶了一脑门子的不愿意,每日都愁眉苦脸。 因为在他看来,素珍乃一介女流,就算有本事,也未必能够撑起一片天。估计此番开这个店,玩票的性质占据主导,毕竟她如今是王爷的心头宝,要什么没有? 杨泉有本事,亦有能力将这间铺子干好,但最头疼的莫过于和那些不安分的女主子打交道。到时候真真是因为这些原因而将铺子干黄了,他打心眼里是会伤怀的。 然而,他觉得上天真真是眷顾他,令他那些烦忧全都成了庸人自扰。 每每想到这,他就不由露出一抹笑意,心情都为之舒畅,浑身亦充满了干劲。 这些素珍亦是看在眼里的,心情也因此而更为开怀。 在铺子里和大伙聊了半晌,素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便提出要出去一趟,而后便整理了一番自己,而后准备出发。 “娘子,您要去哪?” 杨泉急忙跟上,然后询问素珍,语态有些焦灼: “行侍卫走的时候嘱咐我,若是您外出一定要跟着人,所以若是您方便,便带上杨泉,杨泉给您跑腿。” 素珍回头望向杨泉,本想说不用。但见他眉目间皆是担忧,显然并不好打发,索性也就应承了下来: “行,我知道了,你同我一起去也是可以的。” 素珍对他说道,然后示意他跟上,随即便迈过了门槛。 “是!”杨泉没想到素珍会答应得如此干脆,急忙跟了上去,而后询问道:“娘子,咱们这是去哪里?需不需要驾车前往?” “不用,咱们要去的地地方就在一条街以外。” 素珍说道,而后便伸手指了指,对他示意。 “瑞福酒楼?”杨泉顺着素珍手指的方向看去,而后反声诘问道,有些讶异。 “是。” 素珍点头,而后双眼微微眯起,用手遮住刺眼的日光: “本来今个来铺子之后我就准备去那里一趟。刚刚那段时间正好是吃饭的高峰期,不宜处理事情。眼下估计食客们也都纷纷吃好离开了,正好是谈事情的好时候。” 她说罢,便加快步伐,径自朝前而去。 杨泉本想问问是何事,但是见凌娘子行色匆匆,显然不愿意对此多谈,于是便分外机智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然后跟着素珍越过了街口。 **** 瑞福酒楼。 素珍站在门口停顿了稍许,便径自迈了进去。 大堂里,还坐着稀稀疏疏未走的几桌客人。 伙计们正收拾着其他桌子上的狼藉,虽然手脚一直在动弹,但终究带着一抹懈怠。 素珍站在门口,然后望着眼前的这一切,一时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毕竟自己已经是有两个多月没有踏足这里了,不是吗? 不过,触目所及的一切倒是没有什么改观,倒是令她很快便适应了下来。 “凌娘子?” 就在此时,一个透着惊喜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素珍听到声音不由回头,顿时边看到满脸堆笑的崔福。 “崔掌柜,别来无恙。素珍这厢有礼了。” 素珍回身对他报以一笑,而后福了福身子,轻声说道。 “哎呦,娘子这可使不得!小人哪担待得起啊,你然可莫要折杀小人啊!” 崔福急忙摆手,然后快步走上前,笑容可掬: “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可知道,我们大伙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您呢。尤其是……” 崔福急急便要倾吐,却看到素珍身后的杨泉,而后生生截住了口里的话,而后讷讷问道: “这位是?” “哦,这是我那蜂蜜铺子里面的掌柜,姓杨。崔掌柜,你怎么看起来有些震惊,难道你不知道我开新铺子的事情吗?” 素珍说道,而后嘴角的笑意越加扩张,但却有些心不在焉。只见她将视线越过他们直接投向台阶,寻找着自己此番前来寻找的那个人。 杨泉对此很是重视,抱拳与其打招呼,崔福亦冲他回礼,两人不由寒暄了一会儿。 “凌娘子,您此番来究竟所为何事啊?” 崔福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然后看着她探寻的目光,不由问道。 素珍将视线放下来,而后看向崔福,顿了顿,决定开门见山: “毓公子在了吗?我要见他。” “东家?”崔福一怔,没想到素珍如此直截了当,心中不由一惊:“东家他在楼上无名居内,只是……” 崔福说到这里,有些欲言又止。 素珍双手环胸,而后看向吞吞吐吐的崔福,而后沉着面色问道。 “只是什么?崔掌柜你也是知道我的脾气的,还是莫要拐弯抹角比较好。” 第三百七十五章 二楼寻觅,无名居并非一人 “娘子莫误会,小人并不是存心吞吐,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崔福急忙解释道,但是组织了半晌语言,却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对素珍说,于是便重重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言说那我也不勉强。我且问你一句,我此刻若是上去找毓公子,可否方便。” “方便,自然是方便的,我家少爷****夜夜都盼着您来,自然是方便的。只是……” 崔福说得急切,但是一句“只是”却全盘颠覆,顿时令素珍有些抓狂。 “崔掌柜,我说的方便是没有‘只是’的那一种,如今你这么说了,那也就是意味着不方便。” 素珍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而后维持着最后的一抹和善,继续问道: “那我且问你,你现在上去解决一下这个不方便,可行吗?” “可行可行娘子!您就是此刻自个上去,也是没有问题的……娘子娘子!” 崔福话还没说完,素珍便低声嘱咐了杨泉在一楼守候,而后便径自上楼,将崔福那吞吞吐吐的话语扔到了脑后。 **** 二楼,一片静寂。 素珍放轻脚步,不多时便踱步到了无名居前,然后停顿片刻。举在高空准备敲门的手却迟迟不肯落下。 不会因此而添加不必要的尴尬吧? 素珍问着自己,心中顿时漾起一抹纠结。毕竟崔福那话说得有些蹊跷,她心里也却确实没什么底。 想到这,她将手伸了回去,而后展开衣袖看了看里面的那只信封,表情不由没入一片默然之中。 其实也是无所谓的,她此番来只是为了和毓岚风将一些话说清楚,而后将自己与瑞福之间的际遇做一个了断罢了。 若是顺利的话,只怕几句话就能解决。根本无需耗费多少时间,想必就是有“不便”亦是没什么影响的。 想到这,她猛然抬起手,然后准备将蜷曲的手指落到门扉上。结果就在此时,门自己从里面径自推开。 紧接着,一抹窈窕的身影自里面而出,看到门口的素珍,顿时愣在原地。 “你……你是……” 身影的主人瞠目结舌地问道,一张姣好的面容溢满了讶异,一时间热啊竟有些不知所措。 得!终究还是不方便了。 素珍心里如此想着,而后看向那女子,表情里漾起一抹无奈。 “这位姑娘,劳烦你和里面的毓公子说一声,素珍有要事找他。” 素珍说道,表情洋溢着微微的不自然。这毓岚风,竟然都将女子独独带到厢房里来了,本来她今日还准备安慰他一番,如今看来,真真是没有这个需要了。 “素珍……?” 女子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间瞪大眼眸,语气间夹杂着一抹怒气: “啊,你是不是就是……” “珍珍,是谁要见我?”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内室里穿了出来。 只见毓岚风一身白衣自里面走了出来,才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素珍,顿时目瞪口呆,连口中的话都全都被吞噬了下去。 “珍,珍儿……”半晌,他才缓缓叫道,脸色一片苍白。 “请毓公子自重,珍儿二字并非你我关系所能驾驭,还望公子可叫我凌娘子,这样彼此都会舒服一些。更何况,你这边已经有一个珍珍了。” 素珍说道,而后对毓岚风行了个礼,径自对一脸愤怒的珍珍说道: “劳烦,请你回避一段时间。我和这位毓公子有话要说,第三人在场终究还是不太好。” “有什么可不好的!你可知我和风的关系?我们……” 珍珍被这句话气得肩膀微微颤动,顿时便停止胸膛,而后对素珍说道。 结果话还没结束,一只白皙的手掌便就势揽住她,不让她再向素珍移动分毫。 “珍珍,你先出去待会儿,我要和她单独说上几句话。” 毓岚风说道,而后双眼看着素珍,眸子里带着奇异的光芒。 “风,你说什么!你居然要同她独处一室,你怎么可以……” 珍珍气急败坏,顿时便想要和毓岚风理论。 结果话音未落,一阵惊叫顿时贯彻在寂静的走廊。 只见毓岚风强行将她的身子推了进去,而后又拽住了素珍。素珍躲闪不及,竟被狠狠拖了进去,紧接着,门扉便被拴上,一切疾速如闪电。 “风,你这是干什么!快给我开门!” 珍珍在外面擂着门,响声之大令人微微侧目。 “我再说一遍,我要和珍儿商量事情,你不适合在场。你现在给我乖乖听话,我现在已然很烦,你莫要挑战我的底线,知道吗?” 毓岚风说道,语气不由重了一些。门口的珍珍顿时没了声息,而后那倒映在门框上的聘婷身影便消失无踪。 “你,你这是……” 素珍一时不太明白毓岚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顿时一头雾水。正当她准备询问的时候,一个重重的力道便扯过她,令她一下子便栽进对方的怀抱之中。 “珍儿,我是在没想到你竟会因为珍珍变成了刺猬,你是不是醋了?肯定是!你且放心,只要你肯回头,我永远都在原地等着你,心只为你一个人而跳动。” 毓岚风伸出臂膀有力地环抱住她,然后在素珍耳边说道,眼睛里带着十足的惊喜,整张脸都散逸着耀眼的光彩。 “那个珍珍,是我的表妹,我根本就不喜欢她,你这么聪明,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对不对?她最近总来找我,反而很多时候都是没有目的的,我烦不胜烦,却又碍着姑姑的面子无从拒绝。不过你且放心,只要你不喜欢的,我定会就此根除。日后我定不让那珍珍再来!” “你给我先等等。” 素珍听着他慷慨激昂的言辞,而后蹙起眉头,径自挣开他的怀抱,然后开口道: “我何时为了这件事情醋了?公子,我只是想单独同您说点事情罢了,别无他意。一会儿谈完了让那个珍珍进来不就好了,我毫无意见,当然也不会有意见,毕竟是我不对在先,给你们造成了不便利,在此我且和致个歉吧。” 素珍说道,一脸严肃,态度认真。 第三百七十六章 归还股份,自此分道扬镳 “哦,另外,我觉得我与毓公子之间的关系,恐怕还未到直呼其名的地步,而且还是如此亲昵的称呼,想来还是不妥的。” 素珍正色说道,神情凛然,对失魂落魄的毓岚风没有留下半分情面,一抹倦色落入她的眼眸,令她整个人都有些烦躁。 她觉得,该说的话她已经重复了不止一遍了,而且上次在她那新铺子里面,已经为此事闹得如此僵化,为何如今一见面,却还是一副老样子? 她最厌腻死缠烂打,而且亦厌弃装傻充愣,如今这毓岚风把两样都占了,她真真是服到了极点。 看来自己此番来这一趟,还真是对的。不过眼下她得临时修改一下来这里的目的,令自己早日脱离这让人烦躁不堪的怪圈。 “那你让我叫你什么?凌娘子么?” 沉寂了半晌,毓岚风勉强露出一抹笑意,而后咬牙切齿地问道。清俊的面容漾满了怒气,令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咱们之间都已经都了这个地步,你还要说如此的话么?我现在真是有些猜不透你的想法了,难道你真真觉得我好欺负,还是你真的从骨子里喜欢对男子欲擒故纵?” “什么?欲擒故纵?毓公子,你这话从何说起?” 素珍一怔,心中所有的烦躁全都因此而爆发开来,令她的眼眸里顿时满溢出火光。 “从何说起?你难道忘了……” 毓岚风猛然将视线投注向她,而后眸色闪现一抹狠色。但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其其他的情绪,他白皙的面颊竟然染上了两抹胭脂红,口中的话语猛地戛然而止,连连后退了两步。 “毓岚风,我觉得咱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是你仍然对此有什么误解的话,那就是你的问题,于我无干。我平素最不愿意重复同样的话语,可你已经让我耗费了所有的耐性。所以你自此以后如何想,是你的权利,亦是自由。因为你我之间,恐怕不会再有交集。” 素珍好不容易才缓住心中的那份怒火,可以心平气和地与他交谈。毕竟这也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尽量还是不要弄得太过难看。 想到这,她从衣襟里掏出一阵牛皮信封,而后递给毓岚风,语态铿锵地说道: “这是你交给我的干股的契约,如今原封不动,物归原主。此外,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菜谱,亦是最后一次。本来没有必要,但是你毕竟对我有知遇之恩,能报答的我尽量都会报答给你,分毫不少。自此之后,你我之间的所有约定一笔勾销,瑞福如何,与我凌素珍再无交集。” “你,你说什么?” 毓岚风猛地瞪大双眼,而后从喉咙里挤出一抹声色,震惊得无以复加。 “本来我来这里,并不准备如此。毕竟我的新铺子开张,与瑞福之间本就息息相关。我此番来,其实只是为了归还这两成干股,其它的合作继续存续。这样对你对我都是不错的选择。但是如今看来,若是我如此建议,你也定会把它当做我欲擒故纵的伎俩罢?既然已经忘记初心,何必在牵强?”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莞尔一笑,眼神中无光无热,毫无迟疑: “一会儿,你且和账房说一声,将这些月份我股份盈余的的钱财兑换出来。莫和我在这些钱上计较,这些银子都是我应得的。这些月份瑞福靠着我的这些菜色所赚取的利益恐怕已经数不胜数,期间门道你我心知肚明。毓公子,我劝你一句,你我到此为止,好聚好散,莫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不然我此番也就不会再给你留情面了。行了,我说完了,你现在同我下楼吧。” 说罢,便径自过去开门,动作矫健有力。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框的时候,一阵衣衫摆动的劲风顿时袭向她的背脊。她心中一沉,脑中那早已准备好的预警信号在此时发挥功效,立即将身子向一旁闪去,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落地碰撞声便响起。 “啊!” 毓岚风狼狈地叫出声,整个身子都倒在门边,样子狼狈不堪。 而就在此时,紧闭的门扉猛地被撞开来,三个人影立即冲了进来,门框恰好与毓岚风的小腿相撞,令他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风!风你这是怎么了!” 率先进来的是珍珍。 只见她看到倒在地上的毓岚风之后,登时就扑了过去,然后焦切地询问道。 崔福以及杨泉也紧随其后,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傻在原地,满目震惊。 “你,你这个蛇蝎毒妇!为何要伤我的风?他为你吃了多少苦你可知道?怎还如此对他!” 那个名叫珍珍的年轻女子猛然抬头,大声叫道,眼泪夺眶而出。 “伤他的并非我,而是强行闯入的你。” 素珍淡淡望着珍珍,话语云淡风轻,但却带着十足的寒意,令人听后背脊发凉。 “怎么,还想在这里和我耍贼喊捉贼的伎俩?小姑娘,你真觉得你玩得起吗?” “你!” 珍珍正欲说话,但是看到素珍面容中散逸的冷冽,不由打了寒战,虽然不甘,却下意识地噤了声。 “凌娘子,这是怎么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崔福急忙上前陪笑道,眉眼间含着一抹不自然,似乎像是隐藏着什么。 “您且消消气,好不好?崔福的带您到另外一间厢房里歇息一下,再给您奉上最近新进的好茶,将来都是要一直有交集的关系,何必闹得如此僵。” “崔掌柜,莫要如此说。我刚刚已经同公子说了,自此之后我和瑞福再无交集。股份我已经还回,现在就差银两的结算。正好你来,且扶起你主子,还我下楼结帐去。” 素珍冷声说道,而后和杨泉使了个眼色,准备离开。 “娘,娘子!这话从何说起啊!” 崔福彻底惊呆,连忙拦住素珍的去路,然后失声问道。 “什么从何说起啊!人家这是翅膀硬了,喜新厌旧,准备走人了!这样的人,瑞福离了也罢!崔掌柜,莫拦着她!” 珍珍看到崔福的样子,登时气不打一处来。顿时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肆声叫道。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一语惊人,那夜销魂是为谁 “你真以为你有那么了不起吗?仗着有风哥哥的喜爱就可以为所欲为?之前瑞福没有你,不也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大酒楼吗?而你自己扪心自问,若是没了瑞福,你会走到今日这地步吗?忘恩负义,简直就是个贱人!贱人!” 珍珍越说越激动,俏丽的脸不由一片扭曲。 素珍猛然停住步伐,唇边一抹笑意,而且灿烂至极。 看来今个,终究还是没法子好聚好散啊。 她的眸子漾起一抹凌厉,而后径自回身,疾步向那珍珍而去。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冲入她的耳膜,令她脚步不由停滞了下来。 “你给我住嘴!谁准你这么说他,谁准的!” 毓岚风咆哮着说道,漆黑的眸子狠狠瞪着一侧脸颊已经红肿起来的珍珍,眼神狰狞阴郁,令人不寒而栗。 “你,你竟然打我!我要去告诉阿婆!你竟然如此待我……” 珍珍浑身发着抖,被毓岚风的样子弄得有些胆战心惊,眼泪夺眶而出,指着毓岚风便大叫道。 “哎呦,表小姐!你这脸得赶紧冰敷,福叔立即带你出去敷脸,不然要是肿起来可就坏了!……” 崔福急忙上前拉住珍珍,然后准备将她拽出去。 “你放开我,放开我!毓岚风,你怎可以如此对我,你可知道……” 珍珍哭喊着,顿时要说些什么,却被崔福一把捂住嘴,令她呜呜叫着,却无济于事。 “泉叔,我们先出去。” 素珍冷冷望着眼前这一幕,而后将目光投向毓岚风,沉声说道: “你先处理你自己这边的问题吧。” 说完,便和杨泉朝门外而去,准备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珍儿,你别走!你我之间还有话没说完!” 毓岚风大吼道,而后飞奔到素珍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经过那件事情之后,你怎还会想一走了之!今日不把话说清楚,你休想出这个门!” “哦?”素珍淡声问道,然后抬头望他。下一瞬,她猛地伸手揪住毓岚风的衣襟,然后将那衣襟收紧,卡住他的脖子。 毓岚风始料未及,身子不由一颤,一阵窒闷顿时涌入喉咙。 “毓岚风,我说过,你莫要再挑战我的底线,可你为何总是听不懂我的话呢?难道我和你说的并非一国之语吗?” 素珍逼近他,而后继续收紧手中的力道。毓岚风顿时憋闷,想要伸手反抗,却被素珍一把推倒在门班上,撞得七荤八素疼痛不堪。 “我最后和你说一遍,抓紧和我把账结了,彻底把你我之间这份比噩梦还恐怖的关系解决掉。不然,你就等着明日衙门里的传唤吧。听说你近来赚了如此多的银两,却一直拖欠着税收。若我和县太爷禀告一下,恐怕你可是要倒霉的。” 素珍冷冷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 “娘子,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崔福猛然一惊,而后看向素珍,眸子瞪得极大。他明明已经嘱咐账房莫要将此事说出去,拖到必须交为止。结果这个混蛋竟告诉了凌娘子,看他一会儿怎么收拾他!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诈诈你们,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素珍的嘴角泛起冷光,笑意凌冽。 “这样说起来,还是崔掌柜告知我的呢!” “娘子你!……”崔福气急败坏,但又无从反驳,整个人几近癫狂。 “珍儿,珍儿,你别这样对我,我心里疼!真的很疼!” 毓岚风倚在门上,然后看着素珍,低声说道: “你想要什么你尽可以拿去,我怎么会在这种问题上同你计较?但你莫要如此对我。你以为我振作起来是因为谁?若没有你,只怕我此刻不会站在这里?也许你是因为同情才做那件事情,但若是不爱,又有哪个女子肯那么心甘情愿!那一晚你真就不在乎吗……” “东家!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崔福立刻截断毓岚风的话,然后松开珍珍,径自过去捂他的嘴巴,然而却晚了一步。 “风,你……” 珍珍也傻在原地,口中的话起了个头,但是很快便淹没在惊诧的唇间,很快便悄无声息。 “什么意思你这是?” 素珍也有些懵,毓岚风的话信息量太足,令她一时间很难消化: “那一晚?我何时同你度过夜晚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珍儿,非要我将话说得那么明了吗?你我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关系已是水乳交融!而你如今竟然说和我划清界限,你要我日后如何自处!” 毓岚风猛然甩开崔福,然后冲着素珍大叫道,一直吞吐着的事实终于浮出水面。 **** 空气几近稀薄,厢房中檀香袅袅,令人倍感窒息。 “毓岚风你疯了吧?夫妻之实,还是你我?你真是不可思议啊!” 素珍啼笑皆非,看着毓岚风的眼神充斥着难以置信,同时还夹杂着一抹淡淡的怜悯。 这孩子,是做梦了吧?不然怎会说出如此不着边际的话! “怎么,这事你也不认了!那日下午你书信于我,说要与我深夜谈心。是我特意让崔崔福从镇上将你接了过来,绝对不会有错!” 毓岚风大声道,眸色坦白,全无保留: “是你!就是你!我有书信为证,不信我现在就让崔福拿给您看!绝对不会有错!” 他说道,而后催促崔福去拿信件,殊不知崔福却支吾着不愿意去拿,借口一堆堆。 “毓岚风。” 素珍冷眼瞧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而后问道: “你认识我的笔迹吗?为何如此笃定是我写给你的呢?” “你的笔迹我当然认得!再说不是你写的又会是谁写的呢?……” 毓岚风说道,神情执拗。但与此同时,一抹异色自他眉间蜿蜒开来,令那抹执拗猝然瓦解,渐渐消融。 是啊,他认识素珍的笔迹。那封信上的字体虽然与之想象,但是却是有所出入的。他当时也是有注意到的,但是内心却被素珍晚上要来找他的巨大惊喜弄得魂不守舍,根本就顾不上那些了。 如今想来,的确是有蹊跷在里面的。 想到这,他猛然打了个激灵,而后将视线凝向素珍。 第三百七十八章 面容一致,那晚怎会不是? “不会的,不会的!那晚坐在我面前的就是珍儿你,就是你……” 毓岚风紧紧凝着素珍,不放过素珍面容上的每一寸,而后喃喃自语道。 当时虽是晚上,但是光线并不暗淡,而且蜡烛也燃得极旺,他怎么会会看错! 况且就算是之后在内室床榻内的光线很是昏暗,但他却与眼前的女子近在咫尺,呼吸相闻,他又怎么会搞错! 那样也为未免太过荒唐了! “你确定?你真的确定吗?毓岚风,这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素珍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期间毫无掩饰的痕迹,显然毓岚风说的都是真话。这让她心中一震,大脑亦是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这毓岚风疯了!她这回彻底搞不清了。 “我当然确定,当晚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片刻都不会忘!不信你问崔福,是崔福接你来的,崔福!你且说说!” 毓岚风不由看向一旁石化当场的崔福,而后大力推着他,让他回答。 “东家,这……” 崔福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脸色极其难看,声音亦是小如蚊蝇。 “你快说啊,说啊!书信和人都是你接来的,你最有权利发言了!” 毓岚风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拉住他大叫,从前性子里的温润如玉已经消失殆尽,全部变化为歇斯底里。 “是啊,崔掌柜,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素珍将眸光投向崔福,而后文问道,声音里带着犀利,好似刀刃一般。 “娘子,这个恐怕不是很好说,毕竟此事是您与东家的私事,我如此掺和终究有些不妥……” 崔福避开素珍的目光,而后低下头,吭哧了半天,才说出这样一番话,额角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事,你且说吧,不用顾虑。如今我俩这私事我都毫无印象,若是你再不说些什么我便觉得你该带你这东家去散散心了。” 素珍说道,不由发出一抹冷笑。 “娘子说笑了,东家他现在很好,已经用不上散心了。” 崔福仍仍旧顾左右而言他,神情很是不定。素珍望着他那闪烁不定的表情,心中顿时明白了许多。 “你倒是说啊!说了半天怎么都是废话,那****不是话挺多的吗?还和娘子聊了一会儿,怎么如今却成了哑巴!” 毓岚风急了,顿时握住他的肩膀,而后肆声问道。 “东家,这件事情咱们日后再说可以吗?我当初不是告诉过您,此事不宜宣扬吗?最好是烂在肚子里?怎么,您现在都忘了吗?” 崔福压低声音说道,而后紧紧拉了毓岚风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 毓岚风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顿时准备反驳。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素珍径自抢走了话头。 “是要烂在肚子里,不然若是发现了真相,只会比以前更加痛苦。” 素珍接口道,嘴角刚刚消退笑意又一次发散开来,但却带着浓浓的戏谑以及彻骨的冰冷。 “你说是不是,崔掌柜?” “娘子……”崔福猛然打了个寒战,背脊已经湿透。 他抬起头看了眼催他发言的毓岚风,又看了看似乎已经知晓真相等着他自个坦白的素珍,不由紧紧闭上眼睛,而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崔福,你这是干什么,话还没说完跪什么跪!” 毓岚风显然还没摸清楚期间的玄机,继续执着着上一个问题。 “东家,娘子,小人在这里向您们赔罪。此事是小的张罗的,本以为天衣无缝,却终究是败露了。小人无话可说。” 说完,便径自朝素珍和毓岚风磕头,生意极是响亮。 “是不是毓家老太太指使你如此做的?” 素珍问道,面色沉沉,眸光中夹杂着一抹阴冷。 “是。”崔福闭上眼睛,而后轻声应道。 本来他并不准备如此实诚地回答问题,但他很清楚素珍的脾气,亦知道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撒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于是便老实地回答,争取博一个同情分。 “呵,那你是到哪里找了个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崔掌柜这找人的本事,可真是大极了啊。” 素珍冷笑着问道,而后眸光逼人地望向他,准备好好听听他的答案。毕竟这可是如今唯一困扰着她的地方。 笔迹刻意模仿,话语可以捏造,但是人的面容却是无法轻易更改的。 毓岚风不是瞎子,自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她的这张脸,照理说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素珍如此想着,突然一个念头刺入她的脑袋,令她不由瞪大眼眸,而后望向跪在地上的崔福,眼眸里满是诧异。 不会吧!她这猜测也未免太过激进,向来毓家也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吧。 “崔福,你是什么意思?” 毓岚风缓缓走向崔福,而后死死盯着他,低声问道,整个人有些神思恍惚: “你的意思是,那晚不是珍儿?” 他自喉咙里挤出这样一句话,整个人摇摇晃晃,好似醉酒了般。 “用的是人皮面具。”崔福答道,声音支离破碎:“东家,那日晚上,不是娘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毓岚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后死死盯着崔福,突然揪住崔福的衣襟,而后大声问道,声音沙哑。 “不是她,那是谁?你究竟将谁送了过来!” “咳咳……” 崔福被勒得嘴唇都有些泛青,想抬头对毓岚风说道,但是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就说不出一句话。 “你给我说,给我说!你们究竟把什么人安排在了我身边!奶奶她怎么可以如此对我!怎么可以!” 毓岚风大肆嚎叫,整个人已经癫狂。 “是表小姐戴的人皮面具。那晚,是她。” 崔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样一句话,脸色也变得铁青起来。 “我……我……” 被点名的珍珍猛地打了个寒战,手脚无措,急忙低下头,神情胆怯。 “什么?”毓岚风盯着她,手中力道骤然松弛,崔福整个人跌倒在地,因此得救。 第三百七十九章 狗血剧情,只是怕你疼罢了 “你,你们,怎么可以……” 毓岚风整个人都如坠云雾之中,连声音都是虚飘飘的,如梦似幻。 “东家,您别这样,老太太实在是出自一片好意,并不是存心让您为难。” 崔福看着毓岚风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急急切地开口道,所有坦白在这一刻倾吐而出: “您那时为了凌娘子整日颓然,连生意都不管,真是把老太太愁得不行。您是她唯一的指望,她怎么可能看着您如此颓废下去。有一日您醉酒不醒,被抬进府邸的时候痛哭流涕,口口声声叫着娘子的名字,老太太守了您一夜,也想了一夜,才想出这样一个法子,派我拿着娘子的画像花重金去求了这一副人皮面具,想假冒娘子给您安慰,好让您重新站起来。事实证明,老太太的法子起效了,您也确实因此而振作,结局倒也不坏……” “不坏?” 毓岚风喃喃自语道,而后垂眸看向崔福,嘴角扬起一抹凄清的笑意: “的确是不坏,我被你们耍的团团转,然后像个傻子一样的被你们摆布,继续成为毓家的赚钱工具,可不是不坏……” 他低低说着,猛然爆发出一阵狂笑,而后紧紧捂住胸口,任由眼眶微微灼热。 的确是不坏,这段时日他都过得好似神仙一般,因为只要想到自己已经拥有了珍儿,他就觉得人生都很完满。 那一晚的旖旎直到如今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所有一切全都清晰在目。可是如今,一切都变得好似一个笑话一般,令他颜面扫地,再无脸面抬起头,尤其是在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面前。 其实,期间过程又怎会没有破绽,无非是他人沉溺于那份幸福无从关注罢了。 这么长时日,他每每提起要到素珍家去提亲,总会遭到崔福的反对,理由千奇百怪,总之就是不让他去。 有几次他执意要去,却总是被铺子里接二连三的事情拖住,每次都分身乏术。如今看来,这都是为了瞒住他而使的伎俩。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身子倚在门框上,好让自己不至于跌倒。 “东家,您莫要如此说。老太太真真是一片好意,不忍见您为了一个女子自毁前程。就算法子有些过激,但都是本着爱孙心切来行的,希望您可以理解……” “理解?让自己的孙儿与她中意的孙媳妇未拜堂就行周公之礼,让我理解,我真真是做不到!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奶奶,我倒要问问她,为何要如此对我!……” 毓岚风猛然大叫,然后径自起身,准备朝门外而去。 “东家,老夫人没有那份心思!是您自个按捺不住,怎么可以赖上老夫人!” 崔福猛地拽住准备夺门而出的毓岚风,眼不由漾起一抹急切,同时还夹杂着愤懑: “今个,表小姐的父母全都在府里,您如此去闹,让表小姐日后如何做人!那日是您非要抱住表小姐,不让她走,您这样,只会冠上薄情寡义的名声……” “薄情寡义又如何?又如何?” 毓岚风大声问道,整个人已经不管不顾: “我那日留的本就不是她!不是她!她为何如此不自爱,非要配合奶奶做出这种事,是她!是她让我连一点留在珍儿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我已经失去一切,如今还有何畏惧!” 说完,便甩开崔福,跌跌撞撞朝前而去。 然而就在脚步还没迈过门槛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冲到他身后,而后用力拉住他,力道竟然很大,毓岚风始料未及,整个人不由踉跄了几步。 而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巴掌挥到他的脸上,指尖犀利,亦在他脸上留下划痕。 “毓岚风,你混蛋!” 珍珍泪流满面,肆意大叫,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多日来积攒在心中的郁结终于爆发,令她再也无法隐忍。 “我为何要如此对你?你还不清楚么?世上有哪个女子愿意做另一个女子的替身,听着他在自己耳畔唤着其他女子的名字,却一声不吭。我自小就钟情于你,直到如今一颗全都放在你的身上,如今已经将最宝贵的给了你,而你怎能如此待我! 是,阿婆的提议我是不该应允,但她老人家那么低声下气地求我,让我救救你!我又怎能坐视不理!本来我们的计划中是没有过夜那一段的,是你强行拉住我,怎么也不让我走,我才会一时心软,给了你机会!” 毓岚风捂住脸,眼神呆怔,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你真的分辨不出来吗?那一夜,你是可以分辨得出来的!我和那个女人,身子有明显的差异。那床榻上的嫣红根本就来不及抹去,你看后怎会不生疑虑?你真当自己是受害者么?比起我们,你受的伤害太少太少,无非只是我们不愿意看着你痛罢了。” 珍珍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向下砸,声音满是沉痛,身子如同筛子一般打着抖。 “你不是要去找阿婆吗?正好咱们一道去,因为我要告知阿婆和我的爹娘,我有了身孕,破了妇道。他们是要将我沉塘还是如何,悉听尊便,反正我已经觉得一切毫无意义,正好来个了断,也是件后好事。” 说完,便径自推开毓岚风,跌跌撞撞朝外而去。 “表小姐!少爷,您别傻站着了,赶紧去追吧!您难道没听到表小姐的话么,她有了身孕,要是磕着碰着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崔福猛然大叫,迅速从地上起身然后去追。结果却看到毓岚风傻站在原地,于是便用力拽住毓岚风,带着他夺门而出。 “娘子,我们……” 厢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殆尽。屋子里,站在角落里的杨泉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却挡不住那抹难以抑制的震惊。 “都走了,咱们也走吧。” 素珍望着那扇微微颤动的朱漆木门,神色好似沉在一片潭水之中,吐出的声音也是幽远无比。 “是。” 杨泉看了眼素珍的神色,不敢再多说,于是便径自推开门,让素珍先行。 第三百八十章 惊喜,谦王不知去向 晌午已经过去,日头渐渐西陲,却依旧热度不减。 村子里,一片静寂,饱食的餍足令所有人都昏昏欲睡,加之最近农忙的忙碌,令村民们全都拖鞋上炕,开始美美的午睡时光。空气中,唯有偶尔几声犬吠盘桓其间,却无伤那村中静谧的气氛。 此时的凌家,亦沉浸在如此宁静的氛围之中。 吃过午饭之后,凌氏便径自回屋躺下。 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其他的关系,她觉得身子不太爽利,尤其是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如槿给她喂食了一碗娘子特地煮好的消暑汤,而后便安顿凌氏睡下。 结果才刚从凌氏房里走出来,一个身影就出现在她的面前,着实吓了她一跳。 “啊,师兄!你这是不把我吓出毛病来绝对不算完,是不是?” 如槿捂着自己的胸口,而后压低声音说道。而就在此时,凌氏的屋子里传来一声嘤咛,似像是要醒,她急忙拽住面前如风的手,然后将他拉近了自个的屋子。 “什么事情让你大中午的现身啊?该不会又是什么临时任务吧。” 关上房门,如槿径自坐到圆桌前,这才开始问道。 如风也跟着坐了下来,然后顺手抓起茶壶,然后就势将壶嘴对向自己的嘴唇上方,然后准确无误地将茶水送入自己的嗓子眼。 很快,半壶茶水便进了他的肚子。他猛然将茶壶扶正,而后将它放回到原来的位置。动作行云流水,一切竟快如闪电。 “娘子院子里那些供下人居住的房间,如今可否住人?” 他抬起头,望向如槿,而后问出这样一句话。 “哦,是可以住人的,但是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过去看了,估计得打扫一番才能入住。” 如槿说道,眉目间不由闪过一抹让疑惑: “怎么?难道是有人要过来?这么突然,想必是你诓我的吧。” 她笑着说道,而后拿起自己的杯子呷了一口。 这好端端的,问什么房间,肯定是她这些鸡贼师兄俺想要找个能伸腰的地方,而那些房间恰好就是他们所需要的。 哼,不就是馋她在这里想如何便如何吗?所以也想来凑个热闹。哼,她才不会帮他们!想住,自个动手去! “我诓你这个做什么?” 如风听完如槿的话,登时便有些啼笑皆非,于是从衣襟里掏出一打泛黄的纸张,而后放到如槿的面前。 “这是十个人的卖身契。其中,有烧火做饭的媳妇子,亦有可以看管家务的管家,他同时还有跑腿的小厮,另外,还有两个田间农活的高手。这些人,都是王爷为娘子精挑细选的,供娘子差遣使用。一会儿,你且将那些房间都收拾一下,明个他们就过来拜见娘子,当晚便要要住下的。” “你说什么!” 如槿猛然一惊,整个人立即从椅子上直直起身,而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明个就来?王爷他这是什么思维啊,怎么说风就是雨!”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看来你这胆儿也是越来越大了!” 如风随即骂道,而后指着她,让她坐下,而后眸色里闪过一抹犀利: “说风就是雨怎么了?咱们王爷向来有这个实力,你又不是不清楚。” “这一下午怎么弄得完?非得明日就来吗?怎么,王爷明个还得来不成?” 如槿问道,眼神复杂,神情里写着十足的不满。 但是这份不满却不是因为收拾屋子,而是由于其他。 这王爷,不是答允她,等她在娘子的面前站稳脚跟变得无法取代的时候,才会让新的下人登场。殊不知,这只是她得到的虚妄承诺,一切还是老样子。 眼下,娘子对她才多多少少有了新的看法,而且愿意给予她信任以及依赖。而今王爷却往这边送人,而且送的皆是伶俐能干的,想必一来就比她这个自小舞枪弄棒的要好上太多。到时候娘子因此而不再理她,那可如何是好! 这里的日子闲淡舒适,她实在不愿意再回到王爷的身边,再去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所以,她说什么也是要留在这里的,绝对没有半分商量。 “王爷今个公务到结束得早,本来是要策马而来见一见娘子的,毕竟距离上次两人相聚已经过了过长的时间,如今再不见只怕王爷非要憋坏了不可。不过就在刚刚,另一组的如凛向王爷说了些什么,王爷什么都不顾了,径自策马而去。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如风问道,脑海里不由荡溢起刚刚王爷疾驰而去场面,心中疑惑重重。 “什么?你说王爷他不知所踪了?” 如槿也瞪大了双眼,而后问道,整个人亦是震惊不已。 ***** 从瑞福酒楼出来,素珍觉得有些饥肠辘辘,而后便准备去买几个包子充充饥,结果却被杨泉强行拉走,说什么也要让她回铺子吃,并且要给她准备几个小菜。 素珍被拉扯得踉跄了几步,想挣脱却挣脱不了,于是便应了下来。 反正自己也确实是想吃一顿正经的中午饭,刚刚说去买肉包只是为了不麻烦他人,但是内心却是并不想吃的,如今对方如此执意,她也就却之不恭了。 “对了,娘子,我刚刚听到您还有钱财没有和瑞福结清,需不需要我帮您去解决?” 杨泉突然想起了刚刚在瑞福里素珍想要办却始终没办成的事,不由张口问道。 “嗯,泉叔。若是您出马,自然是好的。” 素珍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对杨泉说道: “不过眼下他们应该无暇顾及这些,所以过两日开张,过去拿就可以。一会儿回去我会估算出一个差不多的数字,你照着那个数额来就可以,莫太较真,却也不能被糊弄,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嗯,我明白。” 杨泉点头,而后眼前一亮,径自朝前挥手。 “怎么了?” 素珍循着他的手势朝前看去,只见铺子门口的阴凉处,如行挺直背脊望向他们,而后径自迈动步伐。 “回来得这么快?都已经通知到了?” 素珍神色惊讶,下意识地便脱口问道。如行点头,而后将一件物什递到他的面前。 第三百八十一章 温暖,并非因为药方才帮忙 “那名洛姓的妇人已经通知到,她让属下转告娘子,明个一早会直接过去,让娘子不必担心。” 如行禀告道,然后将素珍刚刚让他转交的钱袋又递还给素珍: “属下将这个转给洛氏,但是那妇人死活不肯要,让属下原封不动给您带回来,而后让属下转告于您,您给的工钱已经足够支付她们的劳力,这些额外的大可不必,她们并非是因为娘子的钱才如此卖力气的。” 如行说道,而后看了一眼素珍的表情,马上就低下头,将钱袋径自举过脑顶。 “我知道了。” 半晌,素珍才轻轻点头,而后将钱袋径自握入手中,平静无波的眼中划过一抹微微的动容。 这几个人,她果是没有看错的。这番话真真是入了她的心,令她肺腑皆是一暖。 “娘子明日可需要车?那些妇人明日是想要早些来早些干活的,若是有车去接会好一些。” 如行继续说说道,而后以探询的眸光看向素珍。素珍自心中的思虑中醒过神来,而后望向他,点了点头: “嗯,要用车的。还是行侍卫想得周到,不过明日就不该是行侍卫当值了吧?那车的问题我应该找谁来解决一下?” “无妨的,娘子,反正那地方我也是去过一次,明日过来一趟也是可以的。” 如行自告奋勇道,虽然面色无波,但眸子里却闪现一抹真挚。 并非讨好,而是真诚。素珍望着那微微发亮的眼眸,觉得心里很是舒适,索性也就应承了下来。 “那既然如此,也就老烦行侍卫了。明个一早来这边吃早点吧,我给你做些好吃的,另外再给你推荐几款美白防晒的良方。” 素珍边说,边展开一抹笑意。眼眸促狭地冲他眨了眨,笑意更加繁盛。 “娘子,属下并不是……” 如行顿时有些急,白皙透亮的面颊登时染上了两抹胭脂色,而后竟蔓延到而后,直扑脖颈内侧。 虽然娘子给他良方,助他保护自己的肌肤,但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才溜须拍马,径自揽下这活计的。 就算是没有这些,他也是会如此的。因为这娘子真真是个好人,和他们王爷一样,都是心善的。 虽然他位于暗卫之职,又是在天颂朝第一王爷的麾下做事,哪怕是王孙贵族,都要高看他一眼。 但他很明白,那些人之所以高看他并非因为他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的主子威震八方,在他们看来,若不是他们这些人跟对了主子,只怕什么都不是。 看似高看,其实就是低看。 如行自幼接受的是非人性化的试炼,早就不是什么玻璃心,一颗心的硬度恐怕与玄铁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很明白自己的人生之中,恐怕只会得到王爷一人的平视面对以以及有心照料,所以便从不抱有希望。 但是当他接过那张药方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位姓名凌的娘子,也可以给他满满的关怀。 仅仅只是纯粹的关怀,很自然很温暖,令他在行路甚至与人交谈时都能感受到期间和煦的柔软,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而,而后为这份温暖做些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就仅仅是个药方而已,你也不至于如此是不是?” 素珍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而后看向一脸酡红的如行,继续道: “不过我这边真的有很多不错的的方子,你确信你不要了吗?” “我……”如行一时有些怔忡,不知如何以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素珍见如行成了这副样子,不由收敛笑意,正色道: “你似乎晌午也没吃吧,正好咱们一道到铺子里吃点,然后天色就不早了,就得接乐天下学了。” 说完,便径自朝前而去。 如行望着素珍大步流行的步态,心中微微震颤,而后也不敢说话,快速跟了上去。 ***** 铺子里,众人都在忙着手里的活计,场面一派忙碌。 见到素珍,所有人都上侵前行礼,态度恭谨。 素珍对他们颔首了几下,而后便在杨泉的引领下走入了店铺的后面,一番耀眼的光线登时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此处乃是给东家休息谈事情的屋子,分为里外间,皆空间很宽阔。 刚刚素珍自地窖上来,就在这里小憩了一会儿,甚是不错。 素珍环顾了一番,越看越满意,以至于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阳光投射在她的脸上,令她整个人都被裹在金黄色的光晕里,散着耀眼的光芒。如行在一旁看着,脸上不由闪现一抹呆怔。 “饭菜来了!” 就在这时,杨泉端着托盘自外面进来,而后将热气腾腾的吃食全都摆在桌子上,顿时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素珍低头望着面前这三菜一汤,原本低落的心情登时觉得开怀不已。 “泉叔,这是您做的吗?还真是很不错呢!” 素珍抬头说道,语气甚是轻快,兴许是因为肚子饿,所以觉得吃食在眼里都闪闪发光,令她口中的唾液开始肆意分泌。 “娘子说笑了,老头子我哪有如此好的手艺啊,这些全都是后厨的玉兰做的,娘子手艺出神入化,正好借此机会品评一下,好让督促他们进步,早日担起重任。” 泉叔说道,而后给素珍递过一双筷子,催促她尝一尝。 “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素珍说道,而后接过筷子便准备开吃,却看到如行却还站着,不由蹙眉,而后开口招呼道: “行侍卫,怎么还不过来吃?难道肚子不饿了吗?” “娘子,属下……” 如行正欲开口,结果话才刚开一个头,却被杨泉径自拦住,而后笑眯眯地对素珍说道: “行侍卫的饭菜在外面,就不让他和您抢了。总共那么一些,再被他一吃,您恐怕容真得饿肚子了。所以你且慢用,我先领他过去。” 说完,便冲如行使了个眼色,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准备将他往外面拽。 ”喂,你这是……” 如行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准备推开粘上来的杨泉,害得这个老身子板险些跌倒。 第三百八十二章 惊现,上演“壁咚”大戏 如行与杨泉平素并无接触,因此当杨泉投递目光过来的时候,他并不能明白杨泉的意思。而作为现下正执行任务的暗卫,原则上是不应该为了这莫名其妙的眼神而抛却护佑在侧的任务的。 但凡事皆有例外,例如杨泉如今的眼神,虽然令人一头雾水,但却眸光灼烈,手劲巨大,因此是该随他而去的。 如行如此想着,而后脚下的步伐不由随杨泉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门扉之外。(ps:作者头顶三条黑线中……行侍卫,我这是该夸你心思缜密还是过于纠结呢,太愁人了……) “你们两个!” 素珍见两人行色匆匆,不由疑心大起,想要起身,里间的门猝然发出吱呀的声响,她不由回头,还没反映过来,视线就不由一暗,整个人就向前倾去。 ***** “行侍卫,这下子你明白了吧?” 屋子外,杨泉压低声音对呆若木鸡的如行说道,不由微微叹息。 如行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微微破开的床纸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后脸色一片苍白,彻底达到了最想达到的肤色效果。 “杨掌柜。”如行突然开口,而后将视线投注在杨泉身上,视线空远幽深,令人毛骨悚然。 “行侍卫,何事?” 杨泉是个胆子小的,见如行如此盯着他,登时吓得连唾沫都不敢咽。 “杨掌柜,在下必须同你要说上一句……” 如行眸光逼人,突然间将手伸过去,动作快如雷电。杨泉瞳孔猛地散大,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手掌就被如行用力地握住,而后狠狠地上下摇晃了一番。 “杨掌柜,您这份恩德,如行记下了。日后要有用得上如行的地方,如行必定义不容辞,绝无二话。” 如行面露感激,眼神格外动容,心中不由因为自己的劫后重生而万分庆幸。 幸好刚刚他心思活泛,直接选择和杨泉出来,不然此刻他定然会死得很惨。屋子里这一幕,充分证明了事态的严重性,若是卷入其中,只怕真的后果不堪设想啊…… “掌柜的,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以我的经验,此时距离越远自身就越加安全……” 如行对杨泉低语道,而后拉起他,准备离开这危险之地。 “好,就如行侍卫所言!” 杨泉立即点头,然后压低身子,和如行一起加快步伐,朝大堂而去。 屋子里,空气灼热到令人窒息,一切都显得天旋地转。 圆桌上,菜色散着淡淡热气,但已经渐渐凉却。近在咫尺的墙壁上,一对身影正在纠缠着,剧烈而疯狂。 “阿墨,你这是干什么,给我停手!……” 素珍被面前那副沉重的身躯压得喘不过气来,嘴唇被重重地辗转吮吻,很快就肿了起来。她猛地偏开头,然后气息紊乱地对面前的姬墨谦说道,想要推开他,但双手却被反剪在身后,根本就动弹不得。 姬墨谦的眸子沉郁深邃,但期间却夹杂着一抹野兽般的狠戾,令素珍觉得格外的陌生。他并没有理会素珍的话语和挣扎,又或者说,是她的推拒在他这里显得太过微不足道。只见他用力凑过去追逐素珍的唇,却被素珍险险躲过,于是便一口咬上素珍的脖颈,令素珍浑身陡然升起了颗颗颤栗。 素珍不由得低叫了一声,大脑顿时一片混沌,思绪纷至沓来,却根本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语句,令她喘息连连,想说话却都说不出来。 这算是怎么回事!突然间自里间而出,上来就就对她实施了“壁咚”政策,而后便是这样一番激烈而绵长的热切亲吻。 素珍不喜欢被人如此主导,下意识地便要排斥。但是当姬墨谦的冷列气息进入她的鼻腔,她所有的排斥便幻化为多日来的思念,令她根本就拒绝不得。 这是她爱的男子,她如此渴望他,从他的瞳孔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面容,自己的心跳也为他而搏动,一切都在向着他而行,她又如何能避开? 于是沉沦在意乱情迷中之间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呲啦!” 就在这时,布帛撕裂的声音在空气中陡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力道猛然进入她敞开的衣襟,而后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 素珍浑身汤如烙铁,脑中一片糨糊,这片冷冽猛然像一根冰刃一般刺痛了她,令她猛然一惊,神智清醒了不少。 “不行!” 素珍大叫,身子开始扭动,奋力地投入到挣扎的行列。 而姬墨谦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部蜿蜒而下,动作坚决有力。 “姬墨谦,我再说一遍,你立刻给我放手!” 素珍厉声叫道,面色骤然清冷,眸色的热度已经全然散去: “你这是要对我用强吗?但是请你记住逼迫我做我不甘愿事情的后果,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话语刚落,身上的禁锢骤然消失。身前的高大躯体微微松开与她的紧紧相贴,被挡住的阳光投射而入,令素珍有些睁不开眼睛。 身上的衣襟被重新拉好,动作变得轻柔。素珍微微喘了一口气,而后正欲说话,结果身子却腾空而起,径自被姬墨谦抱进怀里。 “喂,你这是发哪门子疯啊!……” 素珍骤然大叫,脑袋一阵晕眩。而就在此时,她的身子被重重抛了出去,背脊重重地跌进了里间的床榻之上。 她想要起身,但一副厚重的锦被立即裹住了她,令她动弹不得。 姬墨谦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就在此时,他猛然伸手固定住素珍的肩膀,身子立刻向素珍压去。 “姬墨谦!” 素珍厉声叫道,正欲开骂。然而,一个低柔的声音滑入了她的耳膜,令她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珍儿,抱歉。” 姬墨谦轻轻说道,而后将头埋进她的颈窝,继续说道: “你现在就向我保证,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不然,我不会再抑制自己,决不再。珍儿,快些对我说,立刻,马上!” 第三百八十三章 口水,也不差这一口 “珍儿,现在就对我说!” 姬墨谦沉声大叫,好似困兽一般,发出绝望的嘶吼。 素珍对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弄得有些怔忡,同时,亦是升起一抹疑惑,令她一时无言以对。 “你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句话?” 半晌,素珍从开口道,而后望着同以往判若两人的姬墨谦,声音清淡。 “回答我。” 姬墨谦眸光执拗地看着她,好似不得到她的回答,今日就绝不罢休一般。 “我发现,你自称我而舍弃本王的时候,都格外的固执。” 素珍不由莞尔一笑,笑靥甚是清丽。姬墨谦看着她的笑容,深沉的目光不由微微一怔,而后下意识地便要去捕捉她那殷红的嘴唇。 “等会儿你给我。” 素珍不由避开,而后对视向他,不由开口道: “你这个样子,还让我如何” “等会儿再说也可以。” 姬墨谦握紧她的肩膀,呼吸跟着热了起来,但是眸色却一本正经,让人看着不由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我当然是你一个人的,我凌素珍向你保证。” 就在这时,素珍看着他的眸子,而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你摸着自己的心,就可以得知答案,何必一遍遍的求证。你看我,从不问你,因为我就是这样知道的。” 素珍说道,然后微微扬起脖子,径自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下,而后眼睛晶亮地看向他,而后,等来的就是姬墨谦狂风暴雨一般的吮吻。 “抱歉,是我不对。” 铺天盖地的亲吻终于告一段落,姬墨谦抵着素珍的额头,哑声说道。 “现下能和我说说,你为何会突然如此?” 素珍问道,而后抬起眼眸看他。 “没什么。”姬墨谦避开素珍的目光,而后简促地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能让你突然之间变成了这副样子?你从来都是不会勉强我的,除了你受伤那一次。” 素珍不由微微提高音量,而后眸光灼人,令姬墨谦竟觉得无处遁形。 昨日她问及他进来的近况,如槿和他说他最近正准备出使疆外,每日都被朝堂之事所牵住步伐,圣上恨不得让他****宿在宫中,以利于商议政事。 如此状况,他到这里来的可能性几乎是为零的。而他居然突然出现,上来便如此对她,想必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位占有欲极强的谦王爷受到了某件事情的挑衅,醋意大发,来找她讨公道来了。 而近来发生的能刺激到他的事件之中,只有刚刚毓岚风的事情勉强能达到这个程度。估计,又是哪个小题大做的暗卫前去禀告了他,才导致如此的一番状态。 “阿墨,你应该明白我的性子,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既然对你承诺,必定就是认准了你。就算是更改,也不会以你所认为的那种不堪的方式。我明白你在我身边安插暗卫是为了我的安危,但是你若是用暗卫监视我,那我无法认同,亦是触犯了我的底线。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你应该明白后果。” 素珍淡淡说道,但是语气却有些薄凉。 她明白阿墨的心情,亦明白人在热恋之中亦是会做出些傻事。但她真的很不喜欢,所以才会告知于他。若他爱她,必会尊重。 “我不是那个意思,谁让那个不知死活的抱你了!本王的女人,岂是他人能肖想的!真是该死!” 姬墨谦一看素珍面色冷峻,心中顿时慌乱,理智也飘忽散去,那胸腔里的一腔怒火登时便喷薄而出,令他恨声开口。 那个毓岚风,真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如此缠着他的珍儿,着实胆大包天!此番他说什么也要给他些颜色瞧瞧,不然这种人真真不知道何为天高地厚! “果然如此。酸醋王爷,你这醋吃得可真是不少。你搞清楚状况就吃醋了吗?人家根本和我就没有瓜葛,好不好!真正有瓜葛的另有其人……” “怎么没有瓜葛!他****想念你,就是犯了我的大忌!就算是别的女子,心心念念的也是你,这回我一定要要让他苦楚万分,看他日后还敢不敢!” 姬墨谦冷厉开口,浑身都散逸着凌烈的气息,冰冷刺骨,令人下意识地抖颤不停。 “人家脑子里的事情你也管?你可真是不讲理到了极点!” 素珍也动了气,不由伸手想推开他,狠狠将他打醒: “那你呢?那么多名门之女对你浮想连篇,有的甚至为你要死要活,这些又算是什么?难道我也要去找人家算账不成!” “你若如此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你想向谁算账,只管告诉我就好,我命人给你捉来,绝不耽搁。” 姬墨谦说道,语态认真,显然并不玩笑: “不过这种情况已经不会发生,因为我已经命人拟了名单,然后派人同她们的爹娘传达,让他们的女儿趁早断了对我的念想,否则杀身之祸即刻而行。” “噗!” 素珍一口口水没咽下,立即吐了出来。姬墨谦的脸也因此遭了秧,表情顿时闪过一抹讶异,神色骤然一沉。 “对不住,对不住。”素珍对他致歉,然后准备帮他擦拭,却被姬墨谦伸手拦阻。 “无妨。” 姬墨谦淡淡开口,若无其事地用手擦干,也并不嫌弃。也难怪,刚刚他已经吃了她那么多的口水,此刻也不差这一口不是吗? 想到这,他的面色线条不由柔和了下来,眼中的深沉渐渐消散。 “阿墨,我还是头一次发现,你还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素珍静静凝视着他的表情变化,不由开口道: “尽管我很清楚,你这份无常是因我而起,但是我仍然会有些疑问。你给我的,太重太沉,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负荷得了。” 她放低声音,眼神不由一暗,就连怒气也变得不再那么尖锐,面色逐渐黯淡下去,光亮渐渐消散。 但就在这时,她的下巴被抬起,紧接着,便遇上姬墨谦的眸光,而后与他视线交缠在了一处。 第三百八十四章 你给我的,让我无法负荷 屋子里,微热而散着暧昧的气氛缓缓消散,丝丝缕缕的晦暗开始注入其中,令刚刚徒生出的旖旎成为了过往。 “阿墨,我想起来,你松开我,到一边去。” 素珍率先调开自己的视线,而后挪开自己的脑袋,好摆脱他加诸在她下巴上的力道。殊不知越挣扎那力道越重要,以至于丝丝缕缕的疼痛开始满溢开来,令她不由蹙起眉头。 “珍儿,什么叫负荷不了?” 就在这时,她的身子连同被子猛地从床榻上拽起来,而后整个人都被一个有力的怀抱重重包裹。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赫然发现自己被抱到了姬墨谦的腿上,腰臀全部被固定,根本就动弹不得。 “说。” 头顶传来一声冰冷的言语,她的肩膀再次被固定,视线被迫与姬墨谦交缠,根本无法错开。 这个场景,似乎像是上一世口袋书中的霸道总裁和纯情小白兔之间惯有的碰撞。而且她眼前的这个男子,也确实具备霸道总裁所有的潜质,而且据她目测,若是他平素不加以控制,只怕这霸道简直就是世间的数一数二。 只可惜,她并不是纯情小白兔。想必他也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平素对自己谦和温存,极富尊重,想来,定是将自己这份心性忍得格外辛苦。 所以,她才觉得有些负荷不来。因为他给的爱,太沉甸甸。 “就是字面的意思,无需解释。” 素珍索性沉下心来,然后注视着他,虽然面色沉静,但是眸子里却漾着一抹暗芒: “阿墨,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自从那次的遇刺事件之后,我相信你可以看得更清楚。我是个看重眼前更重于未来的人,而与你在一起后,我是计划着我们的未来的,这点你无须担心。 你为了我做了很多,想必你对那些那些中意你的女子家中下达那样的命令,势必会得罪太多的人,这些我都明白。但你知道吗,你这样让我觉得窒息。我尝试过接受,可就是觉得窒息,若是这样下去,你我之间的结果不会太好。” “你说什么?” 姬墨谦眸色骤然凌厉,手指下意识地便要在素珍身上用力,但伸到半空,却停滞下来,不再行进。因为他看到了素珍眼中的黯然,那神色令他六神无主。 她不喜欢他这副样子,姬墨谦心中暗暗想着,手指不由紧紧握成拳头。 她不喜欢的事情,他不会去做。所以他才没有按照自己那冷酷嗜血的性子直接要了那毓岚风的命,选择来这里听她说,哪怕说什么都好,只要是她说的,他都愿意相信并实行。 可是这样的他是被动的,亦是毫无力量的。如此的他,真真能留住她么? 没错,他是要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但是他也要她的身体完完全全属于他,不能让别人触碰或是肖想。但若是不采取凌厉的手段,那些情况真的可以控制吗? 他觉得根本不可能。 “想必,你也是累的吧。毕竟隐忍自己的性子而娇惯我,对于你那么骄傲的人,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素珍想到这,不由微微叹口气,然后说道: “你和我,性子根本就不搭调,真是不知道日后该如何走下去。”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话语却直直刺入姬墨谦的心,令他本就毫无方向的心骤然卷入洪涛之中。 “你,又想离开我?” 姬墨谦的眼中闪过缕缕猩红,手指攥得更紧,才不至于伸手将眼前的女子就势掐死。 “哎呦,你抱我那么紧做什么。” 素珍不由蹙眉,不由低头看向他紧紧箍在自个腰肢上的手臂,然后看向他,发沉了声音对他说道: “你今个这是怎么了?怎么老说些胡话?我为何要离开你,这话要从何说起?男女之间哪还没有点磕磕碰碰的,勤于修复不就好了?你我如今这关系,若是选择放手,只怕也已经是覆水难收了吧。所以那个可能也就不用再想了。你我现在想的,应该是如何让彼此感觉到舒服,才是应该要做的。 我知道人的脾性很难更改,但你我之间的性子注定是要更改的,不然只会让彼此成为一对怨偶。所以,无论又多么艰难,你我都要撑下去。从今天开始,你要渐渐改掉你的霸道,渐渐变得温和起来。而我,则尝试着接受你的这些要求,尽量让你的暗卫替我解决今日这样的尴尬,好让你安心……啊!你这是干什么!” 素珍正说得起劲,身子骤然被按进一副结实的胸膛,动弹不得。紧接着,她的身子解除了禁锢,一双微冷的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令她再次直对姬墨谦的眸光,脖子不过抻长,呼吸有些不畅。 “你不用改。” 姬墨谦捧着他的脸,好似捧着一件贵重易碎的瓷器,声音沉沉,磁性十足,一双眼眸如同星辰般明亮: “你的一切都是我爱的,若是你改了,就不再是我爱的珍儿了。若真如你所说,你我之间必须有人改变,那我情愿是我。毕竟我要改变的都是你不爱的,既然你不爱,那我就改,毋庸置疑。” “你……” 素珍因他这番话而有些沉溺,心好似灌入了温暖的泉水,热气腾腾。 “嗯。” 姬墨谦淡淡应了一声,而后将素珍重新裹进怀里,然后微微闭上了眼睛,唇边淡淡扬起一抹笑意。 真是一步之遥呢,自己就失去了理智,准备做出些后悔莫及的事情。毕竟,他刚刚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若是眼前的女子真的说出要放弃,那他只怕真的会疯狂。 庆幸,如今一切安好,令他又重新快活了起来。 “对了,阿墨,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良久,素珍抬头看向他,而后问道。 “嗯。”姬墨谦应道,心情愉悦,神情也渐渐松弛,逐渐自然。 “这大热天的,你抱我那么紧也就罢了,为何还给我裹上一床被褥,你这是存心要我中暑么?” 素珍问道,不由去掰他的手指。 第三百八十五章 争执,夏日裹被子的原因 “快要热死我了,你快给我松开。” 素珍用力掰那手指,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没有放开的意思,不由提高音量。 这大夏天的本就热得不行,她一个现代人在这炎热的天气中去适应将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古时衣裙已经是相当艰苦,眼前这男人还来和她裹乱,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你莫动,我这就放开。” 姬墨谦感觉到怀里女子的躁动,这才发觉她额角脖颈都散着晶莹的汗珠,浑身热腾腾的,急忙松开掌握。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进了屋子里。紧接着,如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爷,娘子,接乐天公子的时间到了,现下要不要备车?” “哦,我这就出去!” 素珍猛然一惊,赫然发觉此时已经到了接乐天的时间。再不前去,只怕真得迟了不可。 身上的束缚已经解除,棉被也已经落回到床榻上,她抿了抿汗湿的头发,然后下榻快速朝外而去,但就在此时,一个狠狠的力道径自将她拉住,令她失去了平衡。 “啊!”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都都摔回了床榻,随之而来的则是铺天盖地的一床被褥。 “你这是干什么啊!” 素珍从被褥里探脑袋,顿时火冒三丈。结果床前的男子却不知所踪,令她不由一怔。而与此同时,门扉那边传来声响,紧跟着,姬墨谦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眸光深邃,阳光投射而入,都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素珍看了他一言,决定不再和他说话,径自推开被子准备起来。然而眼前的男子却陡然来到床前压制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别乱动,新衣裳稍后就来。” 姬墨谦看着素珍,然后沉声说道。 “再不动我就迟到了……什么新衣裳?” 素珍正欲大骂,结果听到他突然蹦出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字眼,不由问道。 “你这衣裳都破了,而且满身是汗,容易显出身形,我的女人怎能如此出去,到时候只怕肖想的人就更加之多了。” 姬墨谦一板一眼地说道,声音里明显夹杂着极其厚重的不悦。而此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突然而至,他猛然起身,而后朝外室走去。 素珍被他的话弄得瞠目结舌,撩开被子不由看向自己的衣服,登时就坐起来,然后气急败坏地朝姬墨谦大叫: “死阿墨!你给我回来!我这衣服就是衣襟有丝丝破裂,根本就看不出来!还有你这么找人要衣裳,人家肯定都以为你我在屋里做了什么,这下子人家想不误会都难!你怎么这么烦人,快点给我回来!” **** 日头渐渐散去了最鼎盛的热度,清风拂过,微微透出一抹凉爽。 小巷之中,更显清凉。 素珍径自走到那小巷之中的别致屋院前,然后敲了敲门。身后十步开外,跟着一脸冷清的姬墨谦,显然,如行的任务已经由他接手。 “喂,作为暗卫,你是不是应该隐个身,你这么大手大脚地出现在这里,我们大家不自在!快点消失!” 素珍转头瞥了一眼那同这矮巷旧屋子毫不搭调的耀眼男子,不由开口说道,毫不留情。姬墨谦冷冷看了她一眼,拳头不由握紧,但是终究什么都没说,径自消失在转角处。 素珍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身新衣,怎么想怎么觉得窝火。 刚刚他们两人,因为这新衣问题争执不下,各执己见。 姬墨谦又开始展现他执拗的性子,非要素珍换下来,眼中暗芒流淌。素珍那不服输的性子也犯了起来,根本不给丝毫商量的余地。 两人僵持不下,气愤剑拔弩张,又一次陷入到危机之中。直到如行又敲门来催,两人才神情不自在地放下了视线的火花碰撞,而后径自分开。 为了不再耽搁时间,两人决定各自妥协——素珍应允换上新衣,姬墨谦则被剥夺了同她一同去接乐天的机会。 若是去,也可以,就是要以暗卫的身份呆在她们母子的左右,不能露面,只能远观。 于是,也就成了眼下这个局面。 “娘子来了。” 就在这时,崔雪岚应门而出,脸上带着一抹笑意。而后请素珍进门。 “小妇人这厢有礼。” 素珍朝夫子烦福身,而后迈门槛而入入,而后也笑脸回应: “夫子辛劳了,敢问小儿在何处?”“哦,乐天还在屋子里,马上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便背着小布包而出,看到素珍,立即加快步伐。 “娘,您来了。” 乐天仰头,眼中充满了喜悦。但是却并未像从前那般天真烂漫地抱住素珍的大腿,反而有模有样地行礼,小小的身子竟散逸着一抹淡淡的沉稳。 “嗯,今个可听夫子的话了?” 素珍对小家伙的转变又惊又喜,但是表面却不露出分毫,径自牵过他的小手,然后问道。 “嗯,孩儿听话了。”乐天点了点头,表情甚是乖巧,眼神不由望向崔雪岚。 “娘子莫担忧,乐天这孩子老夫很喜欢,老夫有信心将他教导好。” 崔雪岚看了一眼小家伙,唇边不由溢出一抹笑意,而后就势拍了拍小家伙的头。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很喜欢,确切地说,他是太喜欢这个孩子了。 传道授业这么久,除了教导那聪慧到极致的谦王爷,也就这孩子能够挑起他教课的兴致,而且随着接触地越加深入,这份兴致就越加浓烈,令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这份兴致并不在于小家伙有多么聪明绝顶,比起天赋学识,他在他教过的学生中当属下等,令他不得不将很多无需讲授的知识全都要讲一遍。起先,这令他有些烦躁,都起了让别的夫子调教他一番再放到他这里的想法。 但是在随后的时间里,这小子却带给了他一抹惊喜,而后越演越烈。以至于到现在,他都在庆幸自己坚持了一下,不然这么好的一块璞玉,就被埋没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小题大做,对谦王的误解? “那就有劳夫子了,小儿启蒙的时间比其他孩子都要晚上太多,有很多地方还需要夫子多费心。还好小儿还算是个性情稳定的,而且很能吃苦,所以夫子所传授的,他必定学会。这点我这个当娘的还是可以保证的。” 素珍笑容婉转,而后眸光流转,一番灵动在期间流淌,甚是动人。 “日后,我一定多做好菜,给夫子改善伙食,也好让夫子更有干劲才是。” “如此甚好!娘子的菜老夫自然是极爱的,若是能时常吃上,老夫这独居生活也就变得斑斓多彩了起来。” 崔雪岚说道,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光芒,笑得极其奸诈: “还别说,王爷还真是会给自己挑女人。吃了娘子的菜,老夫都有种想成家的冲动了呢……” 崔雪岚正兴冲冲地说着,突然间,后脑勺挨了狠狠的一下子,令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夫子,您木事吧?” 乐天见崔雪岚如此,立即上前相扶。素珍也准备上前去扶,但是手还没碰触到崔雪岚,一股劲道顿时拦住了她,令她不由后退了几步。待她反应过来时,崔雪岚已经站直身子,无需人再去搀扶。 “难道是见鬼了!怎么平白无故地挨了一下子,还真是奇特呢!” 崔雪岚呲牙咧嘴,脑袋里晕头转向。四处环顾,却仍然一头雾水,无处可寻答案。 “嗯,还真是。” 素珍应和道,而后视线也四处寻觅,却始终没找到让自己想找的那抹身影。 这个死阿墨,准是他做的!好端端地打人做什么,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难不成又吃味了?一般他吃醋的时候都是做出这些幼稚而又奇怪的举动。这个爱嫉妒的男人,到底是这么想的!连岁数这么大的也计较,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想到这,素珍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想要立刻找他算账。 “我有点晕,想进屋休息一下。你们娘俩也回去吧,老夫就不和你们聊了。” 崔雪岚捂着脑袋说道,而后冲素珍母子摆摆手,径自朝回屋的小路而去。 素珍本想开口询问崔夫子是否需要照料,但是想到刚刚这一幕,也就作罢了。 刚刚在门口都已经被打,若是她再跟着进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索性崔雪岚也没有如何,她也就不进去给他平添困扰了。 想到这,素珍便看了一眼已经快到门口的夫子,而后拉着乐天,径自朝回去的路而行,而且越走越快。 “娘,咱们走这么快干什么,赶时间么?” 乐天小短腿拼命地倒着,但却依然很是吃力。只见他气喘吁吁地询问素珍,声音有些打颤。 “不赶时间,不过,却有一个人,让娘现在得去赶一赶。让他彻底地觉悟一番。” 素珍说道,眼底闪过一抹暗芒,而后散出一抹犀利的光芒。 ***** 崔雪岚站在门口,然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经渐渐远离的素珍母子,嘴边不由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而后径自推门而入。 门扉“吱呀”一声而开,一抹巍峨的身影不由出现在他的眼里,令他嘴角的笑意更加肆意,甚至带着一抹浓烈。 “王爷,您这卓绝的功夫用在这里是否有些大材小用?啧啧,老夫可是替您感到可惜呢。” 崔雪岚轻轻关上门扉,然后冲着那抹背对着他的身影作揖行礼,眼中笑意连连。 “可惜与否,只再是否甘愿。本王甘之如饴,你个老头子,废什么话。” 姬墨谦缓缓回身,径自将视线投向崔雪岚,眸色灼人,表情凛凛,不怒自威。 崔雪岚不由捂住自己的嘴巴,而后不敢再说话。 这是怎么了,怎么话里还带着刺,他不记得自己最近得罪他啊。 真真是有些匪夷所思呢。 ***** 素珍带着乐天以极快的速度走出了小巷,脚下步伐生风,衣衫汩汩作响。 停在巷口的马车旁,如行正挺直着身子翘首等待。看到素珍,立即便迎了上去。 “娘子,属下来接您和乐天乐天公子回去。” 如行躬身说道,而后准备掀开马车上的帘子,让素珍母子进入。 “你怎么过来了?” 素珍看着如行,不由眉头轻蹙,而后环顾四周: “我先不走,你先去将你家主子叫来,我有话同他说。” “回娘子的话,王爷此刻正在向崔夫子请教一些政事上的问题,估计得耽搁一些时候,刚刚王爷已经吩咐属下,让属下先送娘子和公子回去,有什么事稍晚些再说。” “政事?你家主子,和那崔夫子?” 素珍不由反声诘问,而后话里带着抹戏谑: “你可别告诉我,刚刚你家主子之所以背后突袭人那一下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只为支开我,然后谈论大事?这借口太过拙劣,让你家主子别这么幼稚。” 这借口,估计骗骗久居深闺不谙世事的小姐倒还可以,但是骗她,简直就是做梦!刚刚他那一下,明显就是夹带着私仇,他还真当她是傻子,可以耍她团团转啊。 “娘子,王爷日理万机,终日都和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他虽然视您如宝,但也不至于和您在那些无足轻重的问题上耗费时间。多年来,王爷都是如此与崔夫子见面商讨的,从前如此,之后亦如此。骗您这些,真的毫无意义。” 如行对素珍说道,不由叹口气。 素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紧闭双唇,然后不再说话。身旁的乐天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完全摸不着一点头脑,却也不敢问,索性低下头,然后看着自己的脚面。 “好,我知道了。那我们娘俩就先上车了。” 半晌,素珍抬起头,然后对如行说道,嘴角微微浮起一抹笑意,但却带着一抹尴尬。 的确,仔细想来,自己此番也是有些小题大做了,着实表现得有些小家子气。估计那阿墨看到她这副样子,肯定是会哭笑不得。 想到这,她的心就不由一揪,身子紧绷绷的,柔韧尽失。 第三百八十七章 速记,启蒙之前的基础技能 “属下明白娘子的心情,也可以明白娘子投出的疑虑,但是属下有一言,望娘子可以一听。那就是,王爷乃是重诺之人,尤其重视与娘子的承诺,尽管他自从遇到娘子之后难免感情用事,但请娘子放心,王爷答应您的,就一定会做到。所以娘子大可放心,日后您就会有所体会。” 如行说道,而后给素珍掀开门帘,示意素珍抓紧和乐天一同上去,莫要耽搁了赶路的时间。 “嗯,我懂你的意思。” 素珍点头,然后径自抱起乐天,同他一起进到车厢之中。如行安顿好他们,便径自跃坐上来,而后马鞭一挥,马车疾驰而去。 **** 马车在驿道上疾驰,虽速度极快,却尚算平稳。 “娘,乐天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呢,好舒服呢。” 车厢内,乐天抬头看着这虽素朴却处处透着雅致的车厢,神情里漾满了喜悦,小脸都露出浅淡的笑意。 “是么?看来我的乐天喜欢马车呢。等再过一过,娘就买上一辆,接送乐天上下学,乐天喜欢么?” 素珍缓解着内心的起伏,即将调试得差不多时,小家伙的声音便进入了她的耳膜,令她不由将注意力转移到小家伙身上。 “喜欢!” 乐天立即欢呼道,脸蛋上写满了兴奋。但很快就察觉到自己举止幅度有些,激动之时竟将刚刚才学好的礼数全部丢弃,不由暗自吐了吐舌头,然后重新回归原状。 “嗯,那娘就去着手办了。” 素珍看着小家伙,不由展开一抹笑颜,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 “对了,娘,孩儿还有件事没和您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哦。” 乐天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抬头对素珍说道,眼睛里难掩浓浓的兴奋。 “您之前让孩儿****练习的学习法子,今个真的派上了好大的用场。夫子起先见孩儿什么都不会,是不愿意教的,但是乐天使了那法子和他学,他当即就夸奖了孩儿。不过,孩儿并没有告诉他是让这个方法好,谁让他刚开始对孩儿不耐烦的,这下子,倒要让他急上一急。” 乐天说到这里,不由梗直了脖子,解气似地说道。 “怎么,那崔夫子问你了?” 素珍不由哑声失笑,而后淡淡问道。 这老头子,想不到洞察力还挺强,照理说,绝大多数人都会往记忆力超群那边靠拢,而并非会意识到这期间的记忆过程实际是可以运用方法的,看来,此事算是瞒不了他了。 “嗯,夫子同孩儿说,天生过目不忘的人并不是像孩儿那样认真地看书,他们都是不怎么认真的,渐渐的,也就丧失了这一宝贵的才能。而我这个个样子,一点也不比他们逊色,而且还能长效留在身体里。最值得倡导。” 乐天的小圆脸明媚不已,话语的调调也甚是轻快。 “现在想想,还得感谢娘亲督促乐天呢。要是没有娘亲每天督促孩儿那几个时辰,然后手把手地教孩儿,只怕孩儿今个一定会被狠狠嫌弃。娘,真的很感谢您呢。” 说完,竟然还有模有样地对素珍行了个谢礼,令素珍有些忍俊不禁。 看来,自己当初没有让乐天学习那些启蒙的知识,而是练就了这样一副本领,还真是对了呢。因为在她看来,就算她能够给小家伙讲授那些启蒙应知应会的,但她终究来自现代,而且也没有当老师的经验,贸然去教未必会起到多么好的作用,而且还有可能受累不讨好,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思前想后,便决定教小家伙一个日后学习生后中必备的技能,亦是她曾经很是拿手的,这项技能的现代名字,叫做速记。 她在前一世的大学里钻心研究了这个技能,后来还参加过全国的大赛,而且拥有很好的名次。靠着这项技能,她攻下了两个医学领域的博士学位,而且在日后的工作中有亦能完成比别人近三倍的文书工作。 由此可见,速记至于她,真真具有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意义并且获益无穷。 因此,她希望乐天也可以学会这项技能,而且小家伙岁数小,更是学习的有力条件,所以综合了所有,她便带着乐天进入速记的领域。 如今的事实,充分说明了一切。 “娘,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技能真的可以告知给夫子吗?孩儿想问问您的意见。” 乐天问道,声音里有些担忧。 “告诉当然是可以告诉的,但是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告知方法。” 素珍说道,笑意绵长。 这么好的法子,怎么可能轻易告诉他?至少也应该充分发挥它的交换优势,不是吗? “可是夫子要是总问,孩儿怕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乐天嗫嚅道,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没事,若是他再问起你,你就说最终解释权在我这里,让他找我来。” 素珍说道,就势拽了个现代词,让小家伙更加迷糊。 “娘,什么叫最终解释权,乐天怎么听都没听过啊?” 乐天问道,声音疑惑。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闪着求知的光芒。 “哦,这个嘛。” 素珍淡淡一笑,然后望着迷蒙的小家伙,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且这么对夫子说,他若是疑问,就让她找我来。让我来替代他答疑解惑。” 看他从此以后还敢不敢自诩博学?因此目空一切,看不起人?这回她可是要让他记住了,切莫倚老卖老。 想到这,素珍嘴角的笑意再次绽放,瑰丽不已。 ***** 崔家,书房之中,静寂不已。唯有丝丝缕缕的纸张翻动声时不时地在空中盘旋,若若有若无地进入人的耳膜。 崔雪岚快速读过当今圣上写给他的亲笔信,面色一派沉郁,眉头紧蹙。 对面的姬墨谦则悠然品茗,面色深沉无波,毫无喜恶,仿若一切置之度外,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 突然,崔雪岚将信笺扣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向姬墨谦,眼中郁色呼之欲出。 第三百八十八章 招欠夫子,彻底触礁不能归 “圣上此番何意?老夫已经隐退了,圣上亲自批的谕旨,难道圣上朝政繁忙,已经忘却此事了?” 崔雪岚眼中泛起缕缕尖锐,语气也越加刻薄,刚刚在素珍面前维持的温良无害全部消却,只余下一抹凛冽。 “皇兄向来圣意难测,本王也不知是何意义,夫子若是不解,大可随本王回宫,当面求圣,自然也就明了了。” 姬墨谦淡淡而语,清冷的面容间游弋着一股毫无温度的悠然,浑身不沾有一丝烟火之气,竟逍遥地像个神仙。 “王爷莫要把老夫当猴耍。老夫此番若是同您去了,只怕也就出不了宫了不是吗?王爷是嫌老夫段数体太低,所以才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法子吗?还是王爷近来俗事太多,所以自身能力降低,已经到这个水平了?” 崔雪岚一边说,一边露出一抹邪性的笑意。但是怎么看,怎么和邪字搭不上边,反而和招欠二字倒是不谋而合。 “你自个觉得呢?” 姬墨谦将眸子轻轻抬起,而后将视线投注在崔雪岚身上,然后低沉着开口,虽然声音不大,却清冷似潭,而后越加凌人。 崔雪岚身子不由下意识地抖颤了一下,一时间有一股如坐针毡的感觉,令他想要夺门而逃。 得,他真是嘴给身子惹祸,这回又触礁了。他惹谁不好,居然惹这最不好惹的谦王爷!自己怎么就得不了半分教训,次次都栽进去! 此刻投注在他身上的两道视线,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每次他遭逢大祸,他都被这样的视线所包裹…… 想到这,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然后对姬墨谦连声说道: “当,当然是老夫段数太低,王爷英明神武,令人佩服还来不及!老夫人老嘴欠,还望王爷海涵。” 说完,便急忙起身,然后冲谦王起身作揖,幅度极大。 “海涵?崔夫子不是不知本王的脾性,这两个字同本王从不搭称。既然招惹了本王,本王就要让其付出一定的代价。” 姬墨谦说道,眼底一片沉声,浑身散出一抹戾气,令人胆战心惊。 “不过本王素来尊老,更何况崔夫子还要完成圣上给予的任务,所以待夫子进宫面圣之后再行清算,如此宽宏,还望夫子好好珍惜并把握。距离进宫还有段日子,夫子好自为之。” 说罢,便示意夫子坐下,然后继续品茶,眼底流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崔雪岚站在原地,整个人哭笑不得。此时自窗外吹进一阵带着花香的清风,拂过他沧桑的面容,令他整个人都显得颓然不已。 是啊,的确是是他段位数太低,但是谦王却并没有按照他的段位使用相应的手段来收拾他,反而技高一筹,令他连应对都没来得及应对,就直接入了人家的圈套。 这王爷,真真是攻破人心弱点的高手。这下子,他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老夫知道了。” 崔雪岚咬牙切齿地说道,尽管火冒三丈,却也是无可奈何。重新回归到自个的位置上,然后重重吸了口气,然后将视线重新投注在那信笺上,沉声说道: “不过圣上此番设下鸿门宴,准备将一直勾结邻邦的藩王诛杀到底,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有些藩王已经入了暮年,估计都撑不过几年,为何要如此激进。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况且,他们之中有与当年之事密切相关的,您身上这病症的解药,他们中说不定会有人知晓内情,圣上多年对他们网开一面,皆是因为这原因。如今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实在让人费解不已。” “那些往事,已经是过眼云烟。本王此时就算是获得解药,估计药性已经侵入肌体很难痊愈。与其如此,倒不如就斩断这份无望,省得再受制于人。” 姬墨谦声音依旧清淡,但说出来的却是壮士断腕的话语,将悲壮硬是化得云淡而又风轻了。 “王爷,您怎么……” 崔雪岚一怔,而后失声叫道,语气间顿时俺夹杂着无可奈何。 “本王明白夫子想要不问世事的心情,亦尊重夫子,不愿为难夫子。但是这件事知晓的人甚少,而那些卖国求荣的信件中亦有无数外邦之语,皇兄实在不愿意假手于人,更不相信他人,所以这份整理编纂的工作,非夫子莫属。” 姬墨谦低声说道,声入空谷般高远,却直直震荡人的心境,令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本王答应夫子,事成之后绝不再因政事问题打扰夫子,自此之后,夫子大可闲云野鹤,偷得浮生半日闲。” “王爷此话当真?”崔雪岚不由问道,眼睛里夹杂着一抹谨慎。 “嗯。” 姬墨谦淡声应道,眼中又重新恢复到平静无波的状态,但这一句应许,却是弥足珍贵,足以抵万金。 ***** 夕阳渐渐浓烈,淡淡光晕笼罩着村落,缕缕炊烟直入霞光之中,显得温馨而又动人。 “娘子,您和乐天回来啦!” 屋院门口,如槿已经等在门口。见如行驾着马车过来,急忙上前,然后高声喊道。 素珍掀开门帘自马车上下来,而后回身要去抱小家伙下车,却被小家伙拒绝了。 “娘,孩儿自己下来就好。” 乐天说道,而后双手撑住马车的栏杆,然后纵身一跃,平平稳稳地落到地上,很是轻盈。 “乐天,这是……” 素珍不由一惊,没想到小家伙竟然无声无息地给了她这样一个视觉刺激,视线亦塞满了讶异。 “嘿嘿,乐天不错嘛,这么快就学以致用了,让我刮目相看哦!” 如槿倒是不意外,而是笑吟吟地接口,随即捏了捏乐天的小鼻子。 “你教给他的?” 素珍不由问道,而后将目光投向她。 “是啊,我教给乐天的,为了更像个男子汉,不用再让您抱。我教的还可以不?” 如槿拍了拍胸脯,眉眼间充斥着自豪,表情有些浮夸,瞪大眼睛,等着素珍的夸赞。 第三百八十九章 性子再强,亦有依赖之心 “嗯,还不错。今个辛苦了,娘那边没什么事情吧?” 素珍淡淡应了一声,而后掠过急切等待着夸奖的如槿,径自将视线投注到后面的屋舍。 “回娘子,今个一切安好。老夫人已经在屋子里等着您和乐天了,快些进去吧。” 如槿答道,脸上笑靥浅淡。虽然想要夸奖的心并没有得到满足,但是素珍那句辛苦了还是让她并没有太过失望。 “嗯,知道了。” 素珍点头,而后回头冲如行说道: “那明个就有劳行侍卫去隔壁村子接人了。不知这马车可否借来一用,明个也好省下一定的时间,令进度可以加快一些。” “当然可以,只是娘子莫用借字,这马车既然来到娘子院子,那就是娘子的了,娘子想如何使唤自然是如何使唤的。” 如行说道,线条僵硬的面容竟也柔和了稍许。 “哦?这是我的?别告诉我,这是你家主子的主意。” 素珍微微有些吃惊,而后将目光投向那马车。 之前她和乐天一同上车的时候,就注意到这马车与姬墨谦平素所用的马车并不相同——虽然装扮风格大致相同,但这辆马车却少了些清冷的孤高,多了些淡淡的温馨。 车厢内的色调亦是如此。 素珍本来还在想这阿墨从哪弄来一辆于他完全不搭调的马车,如今一切真相大白,疑团也因此而解开。 “是我家主子的主意,毕竟娘子日后总是有许多事情是需要的。王爷觉得牛车实在太耽搁功夫,于是便遣属下先带娘子一遭,看看娘子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如行说着,嘴角亦浮起一抹笑意,眸光闪过一抹光亮。 其实他这么说,是有些亏心的。 毕竟送马车这件事并不是王爷想起来的,而是凤二爷想到,告知王爷,然后又在马车的外形配置上提出了一系列的意见,不然以他那主子不解风情的脾性,是根本想不出来如此体贴的主意的。 不过他是肯定不会说出凤二爷的名字的,更不会提他一句。 眼下,他得给他的主子在娘子面前树立一个最良好的形象。凤二爷那么万人迷,若是抢了王爷的风头那可就不好了。 所以为了给自个的主子独揽这份大功,如行堂而皇之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一个字也没提凤二爷。 “啊,师兄,正好你说了这些提醒了我,不然我差点就忘了!” 如槿猛地拍了一下宽敞的大额头,然后自衣袖中抽出一叠纸张,递给素珍: “家里那些供帮佣居住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估计再通通风,明个就可以入住。这是王爷今个下午托人送过来的卖身契。婆子小厮外加管家全都面面俱到,若是娘子没什么意见的话,明个就让他们过来一趟,开始干活吧。” “你说什么?” 素珍的手里不由接过那一叠泛黄的纸张,而后一一翻开来察看,眼底震惊不已。 “如槿,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哇?以后家里会来很多人么?” 站在一旁的乐天不由仰起头,然后插嘴道,眼睛里疑惑重重。 “是啊,以后家里就有许多人了可以帮你娘亲好好张罗事情,让你娘亲可以安心顾铺子里面的事情。” 如槿低头为小家伙答疑解惑,而后有抬起头对着在震惊中缓解着心情的素珍说道: “这些人中,有些是我所知晓的,都是手底下利索嘴上话却很少的人,而且极懂分寸,都是娘子喜欢的类型。” “嗯,这倒是。” 素珍收拾好自个的心情,而后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霞色,不由应道。 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她很明白自个此刻有些想见阿墨,或者说,是很迫切地想和他见上一面。 虽然见了面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她就是想立刻见到他,然后投入到他虽冷冽却踏实的怀抱之中。 素珍一贯讲求自食其力,从不依从旁人。 可是此番她却觉得自己对阿墨产生了一种淡淡的依赖,因为他处处都替自己着想好,而且事事都很顺遂人心,让她真的很是欢喜。 记得在前一世,有一个理念很是风靡。那个理念说,这世间再强的女子也需要被人呵护。若是遇对了那个人,所有小女人应有的依赖迷恋服从都会涌现而出。 虽然她没有发展得如此邪乎,但是此情此景,倒是应了这番话的情境。 “娘,咱们能不能先进去,孩儿有点渴了。” 乐天见素珍有些魂游太虚,不由开口道,而后摇晃了一番素珍的手。 “哦,好,我们这就进去。” 素珍醒了过来,面容上带着一抹不自然,脸颊间竟有些发烫。她急忙低下头,而后拉紧小家伙的手,快速打发了如行,而后便招呼如槿同她进屋。 如行如槿连声应声应道,而后望着素珍有些仓促的身影,不由都露出一抹微笑。 **** 崔家,沐浴在一片暮色之中。 “这皇家事情真是烦,因为王爷你突然前来,老夫都没来得及将询问凌娘子,估计今个晚上又得睡不着觉了。” 结束了谈话的崔雪岚送姬墨谦而出,结果话语刚落,耳边就传来一声冷冰冰的质问: “什么问题?” 姬墨谦冷冷问道,表情甚是刺骨,一抹厉色贯穿其中,好似随时都要爆发一般。 这死老头怎么还敢提刚才的事情,他还没找他算账了好吗?结果他自己个却是旧事重提,令他愤懑不已。 “还不是乐天使用的一种背书法子,实在是令人啧啧称奇。那孩子资质其实很一般,但是掌握了那个法子之后,简直令我这个当师傅的都起了教书的兴致。回头老夫一定得好好询问一番,好解了内心的好奇。” “法子?”姬墨谦不由蹙眉,不太理解崔雪岚的话。 “得了得了,王爷您可以不用搭理这件事,过目不忘之人,这对于您而言亦是没什么用处的。” 崔雪岚说道,眉眼间的兴奋无以复加。 “不过这凌娘子,可真是个奇女子,处处都可人心啊。” 第三百九十章 妒意,谦王再次吃醋 “不过这凌娘子,真真是处处可人心,王爷您可是有福了。唉,若是当初老夫的际遇之中出现了如此心思灵透的女子,只怕也不至于落得个孤枕难眠的晚景啊……啊!” 嘴巴招欠之人想改掉这毛病实在是难如登天,更何况是崔雪岚这样棺材本儿都得存好的老东西,自然是不能报什么希望的。 这才好了一会儿,就又一次露出本性。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又一次承受了嘴给身子惹祸的遭遇。 “啊,啊!王爷,您把老夫带到这屋顶上做什么!老夫恐高,根本就待不了,王爷,您快放老夫下来啊。” 崔雪岚的身子猝然被一股力道狠劲一提,紧接着,整个人就被重重扔到了屋顶上,几块临近屋檐的瓦块登时就落到地上,碎得稀巴烂。 破碎的声音也传到他的耳朵里,令他背脊顿时冒出了冷汗,立即闭上眼睛,连看都都不敢看。 姬墨谦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而后看了他一眼,骤然将一旁爬屋顶用的木梯一章击碎,粉末飞扬,令整个院子都乌烟瘴气。 他下意识地闭息,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而去。 “王爷!您别走,那,那梯子招您惹您了,您为何要如此对他!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您这样老夫还怎么下去!根本就下不去了,您为何要如此啊,快放我下来啊!” 崔雪岚目瞪口呆,看着那化为烟尘的木梯,声音都不由打抖。 天哪,他这是哪招他了啊,难道是刚刚没撒出的邪火全部爆发?哎呦,无论如何,先让他下来再说。 “王爷,是不是老夫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让王爷生气了?刚刚在屋子里,我那责罚不是已经用参加宫宴这件事情相抵了不是吗?王爷快放老夫下来,老夫真真是支撑不住了!王爷!王爷!” “屋顶清净,正是令人反省的好地方。” 姬墨谦转过头,而后看向在屋顶上激动万分的崔雪岚,不由淡淡说道,但是眼眸中却散出慑人冷光: “夫子正好借此可以好好想想,何人是你该争取的,何人是你不该肖想的。省得日后变成那梯子,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 说罢,他便大步而去,步履生风,毫无迟疑。 “啊,啊!” 崔雪岚愣了一下,而后回想了一番姬墨谦的话,顿时就失声叫了出来。 “王爷,老夫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老夫都这么一把岁数了,觊觎娘子也太为老不尊了一些,老夫是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的,王爷王爷!” 他失去控制地大叫道,而后望了一眼自个的处境,连哭的心都有了。 只可惜王爷已走远,就算是喊破嗓子,亦是无济于事了。 **** 且听那边声嘶力竭的叫喊,不绝于缕。素珍这边,则显得热火朝天。 吃过晚饭之后,素珍就同家里的老小交待了之后两天的行程以及安排,再加之那些帮佣就会进驻,估计会很热闹。 不过人手多了,自然是好事。听如槿说那媳妇子的手头和脑子都是很不的,她准备明日全部叫走,先同她将货源弄充足了再说。 素珍如此想着,嘴边不由扬起一抹笑意。 估计明个洛氏说不定还会叫来其他的的媳妇子,人手上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也正好借此机会将蜂箱中的蜜全部采齐,与之清空刷涮一番,解除蜂箱因为蜂蜜过多而功能丧失的薄弱点。 所以这两日,将是一场大干特干。 “娘子,这些洗好的菜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吧?” 厨房里,如槿的声音传了过来,将素珍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只见如槿高高挽起袖子,然后将择好洗好的菜全都弄干,而后整齐地码放在菜盆之中,而后又开始将洗好的炒菜肉放到砧板上,开始切起来,还别说,真是有模有样,同刚来这里之时有了很大的进步。 “嗯,就是这样。” 素珍应道,随即去看已经冒热气的蒸锅,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掀开锅盖,顿时一团热气便涌了出来,灼热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她将灶火弄小,而后去拿盛面食的竹筐。待白气不再那么逼人,她便将里面那白花花的馒头一一拿出来放入竹筐,动作迅速。 很快,三个竹筐便盛满了大馒头,香甜的气息令人想要尝上一口。 “如槿,先放下手中的活,来一个香喷喷的馒头,我还做了几个糖三角了,尝尝味道如何?” 素珍说道,而后从竹筐里拎出一只,然后等着如槿来吃。 “来了,娘子,我马上就好!” 如槿早就想给自己找些夜宵,正好食物就自己找上门来。结果急忙净手,转身扑向那香喷喷的糖三角,结果一个小身影却比她哈加快,径自夺下素珍手中的糖三角便躲到了素珍的身后。 “乐天,你这是从哪蹦出来的!” 如槿看着小家伙,不由纳闷地问道。视线不由移向小家伙握在手里的糖三角,登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抢人口粮了?崔夫子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乐天在素珍身后探出小脑袋,而后对如槿做了个鬼脸,瓮声瓮气地说道: “夫子今个没教乐天这方面,但是乐天看到夫子吃娘做的饭也是用抢的,而且抢得格外激烈,乐天觉得这就是用行动来教育乐天了吧。乐天自然是要好好学,对不对?” 说完,便“嗷呜”一口下去,表情写满了得意。但是下一秒小脸却突然骤变,腮帮子鼓鼓的,表情苦不堪言: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小家伙急忙张开嘴,然后大口大口地呼着热气,嘴唇都被烫得红红的,眼泪都在眼眶里里打转。 “乐天,快别忍着,快给我吐出来!” 素珍连忙低下身躯,然后去拍小家伙的背,让她快些吐出来。 “是啊,你咬那么大口干什么,这下子烫在嘴里,多疼啊!” 如槿也急忙过来,然后对乐天说道。 “我……我没事……” 乐天脖子向上仰了一会儿,嘴里的热度也跟着散去。紧接着,便将那口吃的咽了下去,而后低下头,却撞到素珍和如槿有些讶异的眸光。 第三百九十一章,深夜人影,婧兰趁乱跑出 “怎么了,您们怎么都盯着我看啊……” 乐天被两个大人的视线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小身子不由瑟缩了一下,然后向后退去,拿着糖三角的小手不由放到了身后,眼神里闪过一抹警惕。 素珍却没有因为小家伙的忐忑而放弃对他的凝视,见小家伙向后退去,不由也跟着紧逼了一步,然后对着他说道。 “乐天,你刚刚说的什么,娘没听清,再说一遍。” “啊?哪句啊。” 乐天不由有些发懵,眼中的忐忑更加明显: “娘您想听哪句,我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耳边便传来两个大人的欢呼声,格外响亮。 “乐天,看来是娘不得法啊。蒸了那么多次糖三角,每回都给你吹凉了再吃。结果你这发音怎么也纠正不过来,这一下子可好了,你这自我称谓的发音终于解决了!” 素珍握着小家伙的肩膀,然后狠狠揉了揉他的头发,笑意盎然。 真是不容易啊,要知道她为了将他口中的“偶”纠正为“我”费了多大的心力,但每次都不见成效。 想不到如今无心插柳柳成荫,还真是令他惊喜呢。 “是啊,乐天,你这回的发音终于标准了。以后我把糖三角全都紧着你吃,绝对不和你抢,你就放心吧。” 如槿也会心一笑,表情甚是欣然。 曾经有一段时间,娘子将这纠正发音的任务交给了她,结果她使劲浑身解数,却依旧未能如愿,最后还被乐天的发音给带偏了。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结果却出现了这么一出惊喜,着实让她开怀不已。 “哦?是么……我,我……还真是我,娘,如槿,我终于做到了!” 小家伙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素珍和如槿口中的话消化了。与之而来的喜悦,遍布于脸上的每一寸,令他暂时抛却了正在养成的沉稳,整个人都欢呼雀跃了起来。 “娘,我要去告诉阿婆这个消息,我真的好开心啊!” 乐天仰着头,而后兴奋不已地说道,而后迈着小腿蹬蹬地跑出了厨房,一边跑一边喊,可见心情已经到了最高点。 素珍和如槿对视了一眼,彼此皆露出欣喜的笑容。 “娘子,我要抓紧去干活了!不知道为啥,我现在浑身都是干劲!” 如槿说道,而后径自走到案板前,开始继续没做完的剁肉活计。声音铿锵有力,大有股甩开膀子干的意思。 “悠着点,明个还有得累了。” 素珍望着她卖力的样子,不由忍俊不禁。而后转身,亦开始自己手里的活计。 ***** 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这么转瞬而过。 厨房里的热火朝天已经渐渐消散,趋于平静。素珍和如槿手上的活计全都已经进入了尾声,如今只剩下收拾的活计了。 大米饭和馒头全都置放齐全,一大锅猪头肉散着浓醇的香气,而明日要炒的菜亦已经收拾好,只待明个下锅翻炒一番就可以开动了。 “如槿,你且别帮我忙活这边了,你去娘那边看看,看她晚上那顿药膳吃了没?然后照顾一下她和乐天就寝,咱们分散开来,早点弄完早点睡。” 素珍将案板和刀放到水池中清洗,而后对身后的如槿吩咐道。 “是,娘子。我这就去,顺便给您烧上洗澡水,供您一会儿沐浴使用。” 如槿放下手中的活计,然后应了一声。 “嗯,好的。”素珍冲她颔首了一下,而后继续手里的活计,而后加快速度。 很快,厨房的残局便被她收拾完了。她净了净手,而后走出厨房,准备出门去蜂房看看。毕竟明个对于蜂群们来说是个动荡的日子,她必须得去看看,做做最后的确认,才好安心。 夜色浓浓,山雾袅袅,四周一派静谧。 素珍在小道上走着,突然,眼前的一番情景令她停住了脚步,而后眯起了双眼。 蜂房旁十步开外,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夜雾缭绕,令素珍看不太清,但是从身形的估量上,她可以看出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小小的女子。 她沉了沉心,而后向前迈了几步,依照自己的直觉,对那身影叫道: “是兰姐儿在那里吗?” 话音不大,却很清晰有力。 只见那身影产颤了一颤,而后朝她跑来,步履有些踉跄,身子板显得有些狼狈。 “婶婶!” 婧兰穿透夜雾,直接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不轻的慌张,脸色在夜幕之下显得毫无血色。 “别跑,婶婶在这跑不了。怎么了这是?” 素珍急忙扶住她,然后轻轻嗔了一句,随即问道。 “俺从昨日就想来,但是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俺娘又看俺看得紧,也就耽搁到了现在。俺来,是想告诉婶婶一声,俺听到大伯娘和大姐的对话了,她们看您家每日出现很多宾客,很是生气,于是准备让您在众人面前难堪。所以近来您家里若是再来人,提防着她们一些。” 婧兰抓住素珍的手臂,然后快速地说道,说到最后上气不接下气,不由拍着胸口喘着大气。 “我知道了。” 素珍听到婧兰的话,心里不由一沉。眼神不由沉入一片昏暗。 这对母女,可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放弃不了这害人的心。 好啊,既然如此,那也好,她这回就彻底把这口气也给她们断了,让她们以后连害人的心都没气力支撑。 想到这,她不由露出一抹笑意,却有些肆虐,看得婧兰有些胆寒。 “婶婶,您别这样,俺有点怕……” 婧兰不由嗫嚅道,肩膀不由有些颤抖。直觉告诉她,此番大伯娘她们要是在不收敛,只怕真的下场会很惨。 “兰姐儿别怕。婶婶只是有些气愤,无碍的。” 素珍说道,不由缓和了一下神色,对婧兰柔声道: “对了,你刚刚说家里乱成一锅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有什么需要婶婶帮你和泽哥儿的,尽管说,婶婶能力范围之内定帮助你俩,不让你俩受委屈。” 第三百九十二章 “婶婶……” 婧兰听到素珍的话,鼻子不由一酸,眼眶不由有些发热。只见她抬起头,看着素珍关切的面容,心中更加酸楚。 刚刚爷爷和爹爹驾着牛车进了家门,脸上表情实在是难看到了极点。 大伯娘上去询问,结果才问了不过几句爷爷就火冒三丈,当即就没鼻子没脸地数落大伯娘,每一句都直戳人的心窝子,之后就连她娘程氏都被牵连其中,句句难听。 不过也难怪爷爷会生气,他在外带着奶奶四处求医,中午便是在外面吃的,胃口就不是很舒服,结果回到家里,连口热饭都没有,一看就是存心与他过不去,情绪爆发倒也在情理之中。 大伯娘和她娘起先都没有说话,觉得忍一会儿也就过去了,殊不知爷爷竟然说上了瘾,越骂越起劲,两人实在忍不住,于是便张口顶回去。这下子令事态变得更加严重,尤其是激怒了杜老爷子,顿时家中就炸了营。 她怔怔看着眼前打成一锅粥的场景,上前想去拉架,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婧兰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涣散的目光正好看到躲在一旁的杜婧莲。她想要叫她过去劝着点,但却看到了她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意,估计若是能拍手叫好,只怕她早就这么干了。 婧兰怔怔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破口大骂无休无止的大人们,立刻就用手捂住了耳朵。与此同时,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夺门而逃。 于是就这么跑了出来,径自将那些谩骂吵闹抛在脑后。 她在门口站了半晌,盯着逐渐深沉的夜幕,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突然脑海里想起还没和素珍婶婶见上一面,将想提醒的提醒于她,于是也就迈着步伐径自去找素珍,没想到竟然如此幸运,就这么碰上了。 结果,也就尝到了如今令她潸然泪下的温暖。 “兰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杜家有人为难你,和婶婶说说,婶婶帮你想法子。” 素珍见婧兰眸子通红,整个人就像只委屈的小白兔,顿时便问她更紧,让她别顾着伤心也和她说说。 然而婧兰却在此时退后了几步,然后径自抻出布帛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尝试着对素珍笑上一个,只可惜笑容却始终挂不上嘴角。 “婶婶,俺这不是难过地哭泣呢,相反,俺这是因为婶婶的关心而感动,结果一不注意就落下泪来,让婶婶担心了。” 婧兰收拾起脸上的纠结以及愁苦,尽量让眸色和言语都显得平静一些,而后说道: “婶婶,这边的事情您就别管了。俺知道您是为了俺才这样,但您真的不要勉强自己。俺真的没事情,来这里也只是为了给您通风报信一下。俺不能出来太久,就先走了,婶婶咱们日后再见。” 说罢,婧兰就仓惶地回过身子,然后准备离开。 天知道,她有多想和人念叨一下家中的这些事情。 这一出出的闹剧已经令她的承受到达了极限,而她那唯一的倾诉对象杜婧泽亦远在镇上,她根本就无人可说,而且,面对素珍婶婶,她更是什么都不能说。 对于婶婶来说,杜家无疑是个噩梦。如今好不容易才将噩梦尽数摆脱,为啥还要再提起。婧兰实在不希望这些事情毁了婶婶的好心情。 “兰儿。” 素珍看着婧兰已然开始迈步的身影,不由开口叫她,径自问道: “我听说,你奶奶杜老太太病重在床,今个还带着去了镇上看了大夫,是有这么回事吗?” 婧兰浑身一颤,脸色骤然煞白。只见她回头,然后望着素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也没有否认。 “大夫怎么” 素珍问道,眼中不由扫过一抹暗芒。村子里本就消息传得快,早上杜家用了那么大的动静带人去看病,她就是想不知道都很难。 结果她这一路都在留神,尤其对身旁的牛车,都是要多看几眼。 结果这一日下来,却始终没有见过他们的身影,令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大夫说得含糊其辞。” 婧兰说道,见素珍问完,也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也就据实以告。 “其实,他们在镇上呆的这一日,根本就没怎么看上郎中。据说辗转了一番,最后只盼来大夫马马虎虎地看诊,结果开了几贴药就打发了他们。爷爷和他们理论了一番,最终也是无疾而终,一气之下也就让大伯和爹驾车回来,也就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到镇上没就医?这种情况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素珍一听这话,不由有些讶异,而后问道: “那杜氏现在如何了?” “回来时吐了一回,现在昏了过去。总之人始终都昏迷着,情况不怎么好。” 婧兰说道,眉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但是很块,她就意识到自个不应该将这种情绪暴露在素珍面前,于是急忙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急急对素珍说道: “婶婶,俺得回去了,再不回,俺娘又得闹唤了,咱们下次再说。” 说罢,便和素珍挥了挥手,提起裙摆就快步离开,没有一丝迟疑。 素珍想叫住她,却发现无济于事。于是也就放弃,沉沉望着婧兰的身影消失在夜雾之中。 ***** 目送过婧兰,又检查了一番蜂房,确定没有问题后,素珍便返回到自个的屋院,而后直接进了自个的屋子。 屋子里,淡淡的水蒸气缓缓地流淌着,估计是如槿刚将浴桶倒满,水汽正是沸腾。 素珍浑身粘腻,边进浴房边脱外衣,结果衣带解开,月白襟衣立即露出,窗边的一抹身影却令她立即瞪大眼睛,而后惊叫了一声。 “你,你!怎么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 素珍脸色骤变,很快意识到自个的衣服还敞着,衣带也松了,顿时拢住自个,满脸不自然。 “嗯。” 姬墨谦回身望向她,只淡淡应了一声。窗外月光粼粼,给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轻灵的光泽,令人目眩神迷。 第三百九十三章 玉梳,谦王突然的小惊喜 “你……” 素珍凝着眼前如同谪仙一般的男子,到口的话却说不出口,喉咙被堵得不太顺畅,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去哪了?如槿说你在收拾厨房,一会儿就进来,结果却已经过了如此久的时间。” 姬墨谦离开窗边,而后径自向素珍走来。一身风华宛若银霜。 “能去哪,当然是去蜂房了,明个就要开始大动工了,今个自然要准备一番,以备明日之用。” 素珍从沉思中被惊醒了过来,而后轻轻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拉开自己与姬墨谦之间的距离。 她刚刚,竟然看阿墨看得入了神,整个人都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许是由于月光蛊惑的关系,令她竟然觉得眼前这男子美好得不能再美好,而自己此刻能够拥有他,实在是她自己的幸运。 太丢人了!她怎么可以如此想,她的霸气以及傲气都哪里去了?若是阿墨知道后,指不定如何笑话她呢。 “哦。” 姬墨谦点头应允,并没有理会她的没好气。而是径自站在她仅有两步的距离,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她,一言不发。 素珍被她盯得心中一毛,竟觉得浑身都不自然了起来。只见她径自转身,然后直接朝浴室而去,动作显得有些仓皇,不似以往的有条不紊。 “行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洗澡,你一个人呆着吧。” 说完,就直接去推浴室的门。 结果还没触到门扉的边缘,屋中烛火骤然熄灭,窗外的夜色骤然倾泄而出。 “啊,这是怎么回事?” 素珍低叫了一声,不由回头。而就在此时,一只修长劲道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而后将她向前拽去。 人在惊吓之余,反应每次都是相同的。素珍在失去平衡之余,所做出的应激反应同每次一样毫无差异,于是这一次,她的终点依旧是姬墨谦的怀抱。 “谦王爷,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到底有没有点新意。” 素珍被困在怀里,整个人又一次动弹不得。 黑暗侵入她的眼眸,令眼前的一切都显得不是很明晰,就算是眼前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也不是看得很真切。甚至还不及他喷薄在自己颈间的呼吸要来得可靠。 “有没有新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范了。” 紧紧抱着他的姬墨谦说道,语气淡淡,但是话语间却夹杂着一抹笑意。如果素珍没猜错的话,他的笑容中多少有得意的成分。 “你想要的就是我这副样子?” 素珍听完他的话,语气间不由夹杂着一抹啼笑皆非,而后抬起眼眸,径自看向她。 然而,她才抬起头,一只手就覆着在她的眼眸上,顿时,什么都看不清了。 “你……” 素珍真真是有些急了,立即便挣扎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温良的触感在她的唇上触碰摩挲,而后便加重,辗转了一番。 “姬墨谦!” 素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而后张口就去咬。可是那两片微凉的嘴唇只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便宛如鹅毛一般的消失殆尽。 “跟我来。” 姬墨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而后月光便倾泻在她眼前。 不知这姬墨谦是怎么弄的,不声不响便将她带到了窗前,任月光夜色洗礼。 而后,一只小小的物什便呈现在她眼前,令她不由一怔。 “这是什么?” 素珍正欲开口和他好好理论一番他刚刚所有的所作所为,结果这件东西却猝然吸引了她的视线,令她不禁问出口。 “上次给崔夫子做见面礼的玉石,我本来找来了两块,本想用它来给你做些首饰什么的,却发现你平素并不喜欢带那些东西。” 姬墨谦松开她,然后将手中的物什放到素珍的手心里,声音在素珍耳边环绕: “想来想去,觉得用来造这件东西倒是不错,也就拿来于你了。” 素珍低下头,手中的物什在夜色中散着淡淡的荧光,温润倾洒,甚是动人。 她手上的,是一枚做工精致的玉梳。 梳齿和梳把全都打磨得甚是精致,触手轻捻,余凉徐徐。可见锻造的人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素珍静静凝着这把玉梳子,默然不语。突然,梳子上的一些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令她猝然将梳子拿起,然后放在月光之下。 “珍儿,等一会儿!” 姬墨谦脸色忽然一变,想要阻止素珍。可惜晚了一步。 “这些都是什么?” 素珍将梳子拿到他面前询问,嘴角不经意地泻出笑声。夜色之下,那玉梳子上雕刻了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纹路,看起来很奇怪。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纹路的雕刻手法同梳子本身的制作并不搭调,可以说,是相当笨拙的,手法生疏至极,与整个玉梳子都极其不搭调。 “阿墨……” 素珍抬头望着紧紧凝着那梳子,表情却很是沉郁的姬墨谦,不由轻声问道: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就是这些纹路的雕刻者?” “怎么,你不喜欢?” 姬墨谦凝了她半晌,而后问道,语态竟有一丝紧迫。 “没什么。” 素珍知道姬墨谦很是在意她对这玉梳子的看法,所以便没有选择直抒己见。 毕竟那玉梳子上的花纹看得出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就算未达到她的喜好,但这份为她的心情却是她所爱的,所以她不能,亦是没有资格去说那些的不是。 “真的?” 姬墨谦凑近她,继续问道,显然对素珍的话半信半疑。有些话到达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只能死死盯着素珍,想要从她脸上得到答案。 “当然,你送我东西,我总归是欢喜的。本来我回来的时候还暗自和你生气来着,结果你给了我如此多的惊喜,我心中的那些不快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珍抬头看他,嘴角渗出一抹笑意,竟是十分甜美。 “若不是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吓我一跳,只怕我的态度会比现在好上更多了,毕竟你做了那么多好事情,不是吗?”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争吵,爱到底该如何自处 夜色渐浓,万籁皆处于沉寂。河塘里的片片蛙声也渐渐消停了下去,一切趋于静谧,以至于一根落到地上,估计都能听个真切。 屋子里,亦是一片澜静。 所以当那低低的笑意突然从喉间传出,令人不禁头皮发紧,浑身都不舒服。 素珍不由蹙眉,而后看着发出低低笑意的姬墨谦,一股云山雾罩的感觉顿时涌入她的脑海,令她疑惑满面。 她说的话,似乎没有笑点啊。怎么能让阿墨笑得如此开心? 然而在她还没琢磨清除这诡异的场景时,一股力道顿时袭向她的手掌。 而后,一股空落落的感觉令她不由一怔,身子不由一僵。 与此同时,屋中的烛火再次亮了起来。刺眼的光亮令她不由挡住眼眸,好半天才适应了这光亮。 “你怎么总是这样,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贸然行动?” 素珍不由嗔道,心里升起一抹不满。然而就在此时,她的手腕被姬墨谦用力握在手里,力道之大,令她深深蹙眉。 “珍儿,这枚梳子,你是真的喜欢么?” 姬墨谦盯着她,眸光里闪过一抹狠戾,令他的面容看起来甚是狰狞: “还是,你因为我给你雇了几个工人,你感激于我,才会如此” “啊?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素珍看着他突如其来的态度之变,脑中不由一片空白。 好端端的,这男人又发哪门子疯啊! 她用力摇了摇头,好让自己清明一些,下意识地去挣扎。 “这些都是哪挨哪啊,难道你为了我做了这些努力,我不该感谢你么?你这都都是什么逻辑。” “逻辑?” 姬墨谦低低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眸色越加冰冷。 “一个人动了真情,怎还会有逻辑?凌素珍,我为你几乎着魔,所有的缜密冷静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而你却在做什么?竟然在和我将如何理智!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额间青筋暴露,整个人都趋于癫狂的状态,令他看起来和个疯子没什么区别。 可是那又有什么呢?在他爱的女子面前,他是不想有所保留的。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素珍向他建议的“包容”理念,亦无法克制自己变成素珍心爱的样子,尽管他也想,但是他真的做不到。 他承认他霸道,但他就是想要素珍为他痴狂,同他一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既然爱了,自然就要相同的回馈。这才是他想要的。 “够了!” 素珍最厌烦的就是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尤其当这样的状态出现在姬墨谦身上时,她就更加受不了。 自下午就开始萌生的不满顿时被唤醒,而后充塞在她的心田,令她的呼吸不由极快,气愤顿时涌入脑海,令她脑袋生疼。 无理取闹,执念浓郁,外加霸道不讲理。 眼前的男人,将这三条悉数占尽。而这些,都是她最为厌恶的东西。先前她还劝自己去接纳,去理解。如今这男人竟然生出这样一副嘴脸,令她所有的勉强都化为乌有,再无力气重新来过。 她怎会如此傻? 俗语有云,江上易改本性难移,眼前这男子无法无天惯了,这样霸道的性子怎能说改就改?是她天真了。 而他竟然还说她理智?真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姬墨谦,我的心一直都是肉做的,而且一直亦在朝你跳动。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事实就是如此,毋庸置疑。你或许觉得你自己那个样子才是爱河中人应该有的样子,但那只是你的以为而已。在我看来,你这副样子简直就是不忍令人直视。你我都已不是刚刚及笄的年轻男女,为了一场爱恋要死要活,无法正常过活。或许你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很伟大,但在我看来,简直弱到家了。” 既然对方不再忍受,那素珍觉得自己也无需忍着了。本来她也不是一个忍耐力超群的人,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属于不易。 而这个让她甘愿去勉强自己的男子却根本不体谅她,她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为难自己。 好啊,既然要疯那就一起疯,反正事已至此,她奉陪到底也是无可厚非的。 “你突然送我梳子,只靠自己喜好来定夺,还要我强行接受,你这强人所难,也未免太过了。谦王爷,这世上的人,并不是喜欢什么别人就要喜欢什么的。比如这把梳子,你自顾自地认为我会喜欢,但事实上,我对此兴致缺缺,还不如你送我那几个佣人时的心情。但是你是我爱的人,亦是为我做过太多的人,这把梳子我自然是无法拒绝,因为你的好,是让我欢喜的。而后爱屋及乌,自然就会转到那把梳子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素珍一口气说完了这一番长篇大论,而后气喘吁吁,脸颊灼热。 好吧,她终究还是无法摆脱想再试一次的天真之心,希望阿墨可以明白她,然后不再如此。想到这,她的心不由砰砰直跳,内心的期待上升到了极限。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眼前的姬墨谦终究还是让她失了望,心不由沉入身体深处,暂时麻痹。 “我明白了。” 姬墨谦缓缓松开她的手,然后简促地说出这几个字,而后握着梳子的手猝然向外一扬,梳子便径自抛出窗外,而后没入昏暗之中,恍若南柯一梦一般。 “你,这是什么意思?” 素珍猛然瞪大眼眸,然后看向窗外,呼吸有些沉重。 “既然不喜,何必再留。” 姬墨谦将目光收回来,然后看向素珍,冷冷说道,视线裹上了一层冰霜。 “如此成全,你可还满意?” 他猛地拉近素珍,而后哑声说道,语气中不由夹杂着一抹浓烈的自嘲。 “姬墨谦,你这个大疯子!你非要让我寒心才收场么?” 素珍彻底大爆发,狠狠扬手,准确无虞地朝他脸上抽去。然而手掌还没上到半空,就被姬墨谦轻松截住,不费吹灰之力。 第三百九十五章 彼此放过,放弃这个念头吧 “寒心?若是你都寒心,我又该如何自处?” 姬墨谦冷声道,眉眼间暗潮汹涌,颇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眼前这女子,竟然和他说了这两个字?不觉得好笑么?怎么看来,都该是他寒心才是,而且是极地苦寒那种,令他这种长年渴望疼痛的人,竟然都开始怀恋同她接触以外毫无知觉的日子。 那梳子上的花纹,他雕了好久。 他平素很少闲暇,再加上并不喜欢这繁复的收工作业,于是很难坚持。但他却坚持了下来,并且告诉自己每逢想念她的时候就在上面勾勒几笔,于是,久而久之,他竟也悄悄地雕刻完了。 梳子绾发,乃是相爱之男女之间的承诺。天颂之内,皆是由此来传递男女之间的心意。但通常,都是由女子主动送之,轻轻梳理,意味长长久久。 虽然是女子喜欢的习俗,但他却固执地喜欢着。但却并不好向素珍开口。于是便自行行动,也不管那些所谓的主动与被动,只要结果完满,过程稍带瑕疵又如何? 因此,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也就是因此,他收获了太多足以勒死他的情绪。 因为他帮过她很多,所以她才免为其难地收下这梳子? 是的,她振振有词,因为她并不知那些雇佣工人的点子皆非他所想,全都是他的军师的提议。而这梳子,却完全是他想出来的,结果就在这一瞬间,胜负高低立现。 别人想出的提议,她拍手称好,而他真实的想法,她却接受不了。这让他如何甘心? 他甚至都在怀疑,素珍爱上的究竟是他姬墨谦还是身后有军师的姬墨谦,以至越想心里就越加没底,整个人好似站在悬崖,再走一步就粉身碎骨。 素珍是他唯一的救命绳索,而这绳索,如今已经将要断裂,令他万劫不复。 这样的状况下,他又如何能不发狂? “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随你如何想去吧。” 素珍被他气得全身发抖,声音也随之冰冷,与他对视的眸光火光四溅。 “你我之间,差异炯然,分歧如此强烈,而你,亦如此斤斤计较,亦不愿意改进半分,我想问问你,接下来,你想要如何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真想咱们两个,相怨一生吗?” 她说到这里,心不由跟着疼了起来,脸色也难看到了极致。 “你先回去吧,你我之间,全都冷静一下。过几日再见面吧。” 素珍沉声说道,而后看向他,考虑再三,那句“分开”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舍不得。 虽然今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底线,是她最无法容忍的,但她仍旧不愿意放手,怕一旦放弃,有些东西再难挽回。 “冷静?你已经如此冷静,还要同样的情绪做什么?” 姬墨谦不由笑了,手中力道猛然加重,素珍就跌入她的怀里,而后身子腾空而起,径自被他抱到了不远处的软榻上,而后将素珍狠狠压制在身下,沉重的身躯不由覆盖上去。 素珍并没有挣扎,而是看着上方的姬墨谦,不由笑出声来。 “看来,还是我天真了。在这当口,竟然以为你会有所改变,哪怕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分毫呢?结果,连分毫却都没有。姬墨谦,你真的将我变成了一个傻瓜啊。” 她如此说着,眼眶不由有些微红,黯然将眼眸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尽数遮掩。 “既然如此,何必再互相折磨?彼此放过,是多么好的事情。” “你休想。” 姬墨谦轻声道,而后咬住她的耳朵,看着素珍微微的颤栗: “就算是相互折磨,我也不可能放开你。我劝你最好不要抱这种想法,因为你只能是我的,也必须是我的。谁若和我抢你,我便杀谁!” 姬墨谦狠声道,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冰冷刺骨。 素珍不愿再去看他,于是偏过头,紧紧抿住双唇。 而就在此时,身上的力度骤然减轻,呼吸也跟着顺畅了起来。 她猝然回头,赫然看到姬墨谦自她身上起来,而后径自走到窗口,纵身一跃,便失去了踪影。 一句话都没有,便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素珍久久地盯着那洞开的窗子,心头好似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有种被掏空的感觉,整个人都失却力气。 ***** 天色渐渐泛起朦胧的亮光,万物渐渐从沉眠中清醒过来。 如槿伸了个懒腰,然后径自起床。经过简单的一番收拾,便迈步朝屋子外而去。 回廊中,静寂万分,窗外亦是如此。此时天虽然亮,但连四更天却还没有到,还是可以再睡一会儿的。 如槿之所以起那么早,只是因为想要帮素珍提前弄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以便一会儿她醒过来,可以事半功倍一些。 哎呦,怎么会有她这么给主子着想的好属下啊。 如槿不由站在原地,然后夸奖了自个一番,虽然眼皮仍有些沉沉的,但是心情却变得尤其好,睡意也就被赶跑了。 神清气爽间,她轻轻推开门扉,然后朝外走去。 然而就在她如此精神焕发的时候,一个场景却令她驻足,眼神微微怔忡。 不远处的灌木丛间,一个瘦削的身影蹲在其中,手脚皆在微微动作,好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如槿看着这一幕,而后走过去,观望了一会儿,不确信地叫道: “娘子,是你么?” 话音刚落,灌木丛中的身影便微微颤动了一下。而后,一个声音传了回来,令如槿又是一惊。 “是我。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素珍自灌木丛里直起身子,而后调转身子,随即问道。 “娘子,您这是……” 如槿急忙上前,而后下意识地去握素珍的手。顿时,彻骨的冰冷沾染上她的指尖,令她不由低声叫道。 “娘子,您在外面呆了多久啊!看您这样子,是在找东西,找到了么?需不需要我来帮忙?” “嗯,的确需要你,我已经找了一个时辰了,可是始终没有收获。你正好来了,可以帮我一下。” 素珍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第三百九十六章 寻梳,终究还是放不下 “行行,娘子,您且告诉我您要找什么,我给您找就是了,您快进去歇会儿。” 如槿急忙急忙说道,然后脚步不由快速移动了过去,想要素珍从地上搀扶起来。 “我没事。” 素珍淡淡说道,而后示意她不要大惊小怪,冲如槿指了指另一边,径自说道: “这边我已经找过了,你且去那边找找,是一枚梳子。” 说完,便低头继续寻找着,手头的动作不由加快。 如槿看着她低头忙碌的样子,心头不由一震。眼前的凌娘子,她觉得和以往不太一样。尽管她极力掩饰,但是那一脸隐隐的憔悴,散乱的发丝以及布满血丝的双眼却道破了她想遮掩的一切。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便如此。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谦王爷。 看眼前这局势,应该是两人吵架了,而且吵得挺厉害。想到这,如槿不由一阵担忧,想问问情况,但她知道眼下并不是问这些的好时机,于是也就压了下来。 “我知道了,这就去找。” 她说道,而后快步去了另一边的绿丛,开始翻找起来。 素珍听着脚步声的渐远,不由暗自舒了口气,然后调转方向背对如槿,合了合双眼,而后搓了搓自己已经有些麻木的双手。 这个如槿,还是知道自己脾性的,知道分寸,让她心里轻快了许多。 她实在不知道如果她此刻问起来,自己能否可以理智对待,不迁怒于眼前的人。 这一夜,已经将她的理智全部消磨干净。姬墨谦果然做到了,成功将她也变成一个如痴如狂的人。 他走之后,她在浴桶里泡了很长时间。 浴桶里的水早就因为时间的耽搁而变得温凉,随着更深露重,缓缓渗出凉意。但是素珍却浑然未觉,只是将自己包裹其中,闭上眼睛一片昏暗。 之后,她躺在床榻之上,也是了无睡意。虽然她反复对自己强调,明个将会很忙,若是睡不好根本就盯不下里,但她的睡意明显然和她对着干,根本旧不顾全她。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她再也受不住这煎熬,索性起床,然后一件傻事,也就是现在的找梳子大作战。 但她很明白,自己如此做是依从了自己的一颗心。尽管这样的方式令她觉得很是不耻,但她还是想如此做,心思格外浓烈。 “娘子,您确定丢在这里吗?这边我已经搜过了,根本就没看到梳子。” 如槿起身说道,而后将目光投向素珍。 “嗯,大致就是这个方向。你再去找找另一边,若是没有那就回头再说吧。” 素珍亦起身,对她说道。 当时夜色深沉,但是那梳子是有光亮的,可以牵动人的视线。她的余光随着那梳子移动了一番,所以这个方向大致是没错的。 不会是被那个死男人捡走了吧? 她的心里不由扬起这样一抹联想,但是很快就被否定。 因为以姬墨谦那个性子,丢掉的东西是不会再捡回来的。而且昨日他还生了那么大的气,应该不至于如此。 想到这,素珍的气息就因为昨晚的事情而紊乱,胸脯起伏不定,胃口一阵一阵地抽疼,面色苍白了起来 “娘子,您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如槿急忙喊道,然后径自搀住素珍。 “我不是很舒服,尤其是胃口。” 素珍这回并没有拒绝,反而将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如槿身上,让她支撑着自己。 “啊?您要不要紧啊?要不您先别找了,毕竟今个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反正这梳子也不会长腿跑了,我且让当值的师兄们去找,肯定能很快找到的。” “嗯。” 素珍点头,然后按了按自己的胃口,淡淡应道。如槿见她并不坚持,便知道她是真难受,于是便急急搀扶她朝屋子里走去。 ***** 天边开始大亮特亮,沉眠着的村庄开始全面苏醒,阵阵喧嚣开始刺入人的耳膜。 素珍喝了一碗姜丝红糖水,身子不由暖和了许多。而后进自个的屋子洗漱了一番,整个人不由精神了许多。 虽然眼底的血丝仍然无法消却,但是脑中的混沌却随之消散,整个人较刚才清醒了许多。 “娘子,我现在去将早点热了吧,一会儿乐天和老夫人就该起了,正好就一道将肚子解决了。” 如槿推门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素珍的表情,然后说道。 “不用,你去叫她们起来,我来热就好。” 素珍对她说道,然后径自加快步伐,朝门口走去。 “娘子。” 就在这时,如槿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她回过头去,随即看到如槿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秀眉紧蹙。 “别担心,我没事。” 素珍对她说道,声音带着安抚人的意味。 “刚刚是不是有些吓到你了?其实,我也有些被吓到,毕竟这样的自己于我而言是有些陌生的。不过刚刚胃口的那疼痛,倒是将我疼醒了,思绪也清明了许多,不过你也要在旁边协助我,知不知道。” 说起来,还真要感谢这份疼痛。因为它突然的出现,令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需要做的事情,需要顾及的流程,全都显露于出,令她整个人都不由精神了起来。 个人情绪固然重要,但若是因此而影响了其他人,那可就是不对了。 尽管理智,但她就要如此,而且不能更改。 “嗯,我知道知道。”如槿顿时点头如捣蒜,声音很是洪亮。 “好,那我们就行动起来吧。” 素珍对她说道,而后转身出门,步履微微加快。 ***** “娘子!俺们都到了!” 屋院外,一声高亢的叫喊顿时贯彻半空中,令清净的院子立即热闹了起来。 马车停在远门,洛氏几人一一从马车上下来。此时门扉大开,刚刚吃饱饭的素珍里过来开门,然后和几个媳妇子一一打招呼。 “各位嫂子弟妹,真是辛苦了!家里可都安排妥当了?” 素珍不由询问她们,而后径自握住离她最近的洛氏的手,眼中充满关切。 第三百九十七章 立即投入,庄稼人的实诚心 “这么突然将你们叫来,我这边实在是过意不去。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期间为难我自然是一清二楚。所以才会托人给您们送去钱袋,聊表一下我愧疚的心情。结果你们却没有收,倒是令我的内疚更加深刻了。” 素珍对着她们说道,然后拍了拍与她交握的手,眸子里闪着微微的光亮,视线里闪现一抹愧对。 “娘子,你切莫再如此与俺们见外。俺们都明明白,如果没什么顶顶重要的事情,你定不会派人火烧屁股一般地前来告知俺们。这样的事都是备不住的,你且莫因此自责,那唧唧歪歪的样子可不适合你!” 洛氏也握住了素珍的手,然后上下要晃了两下,故意板起脸孔说道: “至于钱袋的事,娘子实在是有些客气过度了。俺们都是庄户人家,并没有那么多地讲究,而娘子给俺们开的工钱亦是相当合算,家里的状况因此而改善了不少。俺们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而且知道该有的分寸,所以娘子大可放心。少钱了,俺们自会和娘子说,工钱给得多了,俺们自然也不会要,这是俺们庄稼人一直以来行事的准则,是不是,弟妹们?” 洛氏径自说完,扯着嗓门将这一番爽利的话语吐露而出。 其他媳妇子也跟着响应,脸上并无半分勉强,眼中满是真诚。 “原来如此。” 素珍看着大伙,心中不由于微微晃动,一抹柔软顿时覆着在心头,令她觉得胸腔一热。 这几个媳妇子,总是让她动容,而且一颗心总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一时间浑身都变得柔软无比,想要径自投入她们的怀抱。然后感受着她们给予她的温暖灼热。 “好了,明白了就行了吧。娘子,俺们就不在这里站着了,如今太阳还不算毒劣,而且还有风声经过,正是干活的好时辰。所以俺们就会直接去蜂房那边了。” 就在素珍沉浸在那抹温情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身旁的洛氏突然开口,然后集张氏她们在一处,准备自个去蜂房。 “别直接去。你们都起的那么早,估计早点也就是随便吃了一些。我给你们留了早点,吃上一口再去也不迟!” 素珍说道,随即准备拉她们进屋,却被几个媳妇子拦住,然后告知她莫要再麻烦。 她们清早给家里准备饭菜,都给自己准备了些硬和的,以便干活的时候有劲,不至于干着干着就晕倒,毕竟那蜂房的温度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没吃过伐再如此高强度地劳动,身子必会不舒服。 “娘子,俺们这不是客气。早饭俺们都吃过了,根本就无需担心。但是请娘子多给俺们提供些水,让俺们可以补充水份,以免中暑。” 吴氏也对素珍说道,旁边的张氏亦附和道,一时间有些熙熙攘攘。 “这点您们大可放心,一会儿我就直接给您们泡好茶,直接端过去。” 素珍对她们说道,嘴角不经意地漾起一抹笑意。 寒暄的时间在一片其乐融融的喧嚣中落下了帷幕,众人很快便言归正传,径自催娘子带她们前去蜂房,而后和她们诉说了一下今日需要完成的事项,见大伙都没有任何问题,听完后便开始撸起袖子干活,她便朝回去的路而去,准备他们去弄水喝。 “娘!” 沿着小路很快就到达了屋子,素珍走入饭厅,正准备将剩下的活计收拾完,一个声音便令她抬头。 只见乐天已经穿戴整齐,肩上挎好了布包,一副随时整装待发的好模样,小脸颊仰得高高的,而后看着她。 “娘,今个我真的不用和夫子告个假,然后留在家帮忙啊。” 他看得出,家里已经开始了“乱”的先兆。估计今个这一天,肯定消停不了,而且也应该是缺人手的。 他虽然很想去上学,但是家里已经到了这番局面,他再那么顾及自己,可就真的不怎么对了呢。 想到这,小家伙的脸不由漾起一抹红晕,为自己刚才有些自私的想感到羞耻。 “不用,乐天去读书,不能耽误。” 素珍说道,而后揉了揉桌旁小家伙的脸,笑着说道: “家里的人手明显够用,你就算是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咱们昨日才拜师,今个就请假,肯定会令那个老头子气炸,到时候更加费劲。再说家里乱七八糟,你若是在,我还得惦记你,如此是非常不好的。” “哦,是这样啊。” 乐天点头,对素珍一笑,而后抓紧布包的带子,对素珍说道: “那娘,我就先出发了。” “出发?你怎么走?谁送你去啊。” 素珍猛然想起这个问题,顿时狠狠拍了一下脑瓜子,整个人有些微乱。 坏了,她刚刚净顾着忙眼前的事情,将乐天出行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 本来,他是准备今个早晨托如槿去问询一下,而后作出安排。 结果中途发生了很多事情,令她根本就无暇去管辖这些。 “是影叔叔送我去。今天早晨,如槿已经去询问了所有。而后便托付给一个影蜀黍,如今他姐驾车带我走。” 乐天一板一眼地说着,每一句都带着瓮声瓮气的清晰,令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哦,是这样啊。” 素珍点头,随即想起那大话精如影的音容笑貌,登时心情就有些纠结。 她这儿子,毛躁得不行,虽然有一身武艺,但是什么都是大而化之,如此简单盲从的人,让他去送乐天是对的吗? 但似乎,她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娘,您放心啊。影子蜀黍对我不错,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我会好好听话,不让您操心的。” 乐天乖巧地说道,而后冲素珍点头。但是突然却想起了什么,立即对素珍说道: “啊,差点忘了,如槿让我转告您,您早晨要找的物什,已经有眉目了。娘,您丢下什么了?” “我……” 素珍一怔,刚刚平缓的心情骤然掀起了涟漪,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混沌。 第三百九十八章 新人进家,素珍训导立规 “娘,您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难道丢的东西很重要吗?” 乐天本来没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不然刚刚也不至于经由提醒才说出来。然而娘听完他这番话之后的反应却令他不由一惊,注意力全都投注了上来。 印象中,她的娘亲从来都没有过吞吐话语的情况,而且一听东西找着了,脸色都变了。实在是太过明显,想让他不发现都不可以。 “娘,您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不能和乐天说说吗?为啥您的眼眶里充满了血丝,到底然怎么了?你和我说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乐天不由用小手牵住素珍的手指,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担忧。 “哎呦,乐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你不必要担心。” 素珍看着自己的儿子忧虑沉沉,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小家伙,才学了几台天文化知识。怎么就让素珍觉得应付不来了。这日后再学学,她估计自己根本就hold不住了。 “娘,您别让乐天担心,好不好?” 乐天见素珍始终眉眼深邃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不由急得直跺脚。 “好好,娘的大宝,咱们别跺脚了。” 素珍不由拦住乐天准备走向抓狂的步伐,随即准备开口,告诉乐天一些他能够知道的。于是她握住乐天的小肩膀,然后蹲下身子,斟酌了一下语句,准备开口。 “其实娘吧……” “娘子,娘子!” 就在素珍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顿时刺入她的耳朵。她不由抬头,只见如槿跑了进来,然后直接来到素珍的跟前,直接开口: “那八个仆从,已经被接来,现在就在门口候着,等您的差遣。” 她径自说道,余光不经意地扫向站在一边一脸别扭的了乐天,不由吃了一惊。 “乐天你怎么还不走?在不走可就迟到了。” 她说道,而后将视线收回,而后和素珍讨论接下来的事宜,仿若刚才的一切都恍若梦境一般,很块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小家伙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早不插杠晚插杠的如槿,一口气憋在心口,小胸脯不由一起一伏。只见他抓紧布包,愤然离去,小脸因此而涨得通红。 然而这样的情绪,却并没有吸引过去如槿和素珍的目光。 “行,那既然如此,就让他们进来,我要和他们见个面。” 素珍对如槿说道,而后径自坐下,等着如槿将人引进来。 “好的。” 如槿亦答得干脆,立即出去,去叫那几个人过来。 不多时,一个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就如同舞龙狮一般直接而入,屋子里顿时拥挤不堪,光是看着就觉得呼吸不通。 “你们几个,见过娘子。” 那几人听到如槿如此说,立即双手作揖,而后和素珍问好。 “奴才参见娘子。” 所有人都垂头说道。声音参差不齐,当终归都发了音。 “各位不必如此。” 素珍见几个人肩膀有些微微颤动,便知这几人心中是恐惧不安的。于是开口说道,想让几人不那么紧张。 “还有,我听说你们都不是府中仆人,皆是从牙婆子那里千挑万选出来的,既然是这样的际遇,只怕奴才也是没用上几回的吧。” “你们日后,不必自称别的,就自称我就好了。娘子并不拘于那些小节,所以你们可以如此称呼,但是切莫过了,懂吗?” 如槿接过话茬子,而后嘱咐那几人,声色有些发厉,令那几人有些害怕,全都低下头应道,而后不说话。 “如槿。” 素珍轻声叫道,然后示意她闭上嘴巴。如槿不由委屈地撅起了嘴巴,而后退到了另一边。 “刚刚瑾姑娘的的话,想必你们也听清楚了。这里不比什么高门大户需要礼仪万千,这里是乡村田园,只要将活干好别给我在外面惹是生非,你们的业余时间,我并不参与并且可以给给你保守秘密。” 素珍起身,然后环顾了他们一圈,而后便静静立在他们面前,然后说道: “现在你们八个向我介绍一下你的基本情况,每一个都不放过。就是现在,马上开始。” 说完,便径自走到第一个长相很是宽厚的上了岁数的男子面前,而后等着他的自我介绍。 ***** 一炷香的时间缓缓而过,屋子里的空气几乎都要凝滞。 七个人已经简短地介绍完了,只余下最后一个模样甚是俏丽的年轻女子面前,而后等着她的下文: “娘子,我叫荷香。是给您家做饭打杂做家务的,望您以后多包含。” 荷香说完,面部毫无表情,背脊不由挺得很直。 不同于旁人的胆战心惊,这个荷香的眼中从来都没有闪现出惊惧的神情,而且身上带着股倨傲的状态,就连此时客气也是留有蔑视的状态。 她的状态太多明显,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不搭调。 也就是因为这份不搭调,令素珍一眼就看到了她,而后想听她想说些什么。 “娘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什么问题,那我就后退了。” 荷香见素珍半晌无语,不由有些不耐烦,随即准备将身子与素珍拉开一定的距离。 “我同意你后退了吗?” 素珍猛然抬头,然后注视着荷香,眼神顿时划过一抹厉光。 荷香这会回彻底被唬住了,表情不由呆怔了一下,一时半会儿竟回不回来,表情顿时涌入一抹不自然。 “娘子,是我的疏失。” 荷香也觉得自己此番做得不太对,于是便开口道。 “疏失?我还以为你自己找不到,不过万幸的是,你终究没有让我失望。” 素珍望向她,语态铿锵,眼神中暗芒闪烁: “正如前面所说,我会给你们最好的环境和最优渥的工筹,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可以让你们目中无人,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荷香的做法,是我最受不得的,希望大家可以尽量避免如此的交集,不然,我是不会让那个人好过的。” 素珍再次环顾那群人,而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三百九十九章 留人,荷香的真实身份 “是,我们都清楚了,日后必定谨记。” 其他七人一见这这阵仗,立即张口表明自己的的态度,态度较以往更加恭谨。 这几人虽然并非出自宫中或是王府,但却是在氏族大家中长年服侍的,而且都是个中翘楚,一顶一的人精。所谓从牙婆子那里买来,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期间原因,无非是因为王爷想要他们罢了。 世人都道这谦王油盐不进,想要亲近根本毫无法子。所以很多名门望族早已放弃希望,将其归为终生都难以实现的困阻夙愿。 但是如今,王爷却主动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主动和他们商榷要人的事宜,他们自然千万分的甘愿。 一个侍从算什么,就算是要他们的闺女,他们也是给的!给的! 所以这几人的资历皆是上乘,自然也是可以看出娘子这是在向他们“杀鸡儆猴”,当然也可以做出最明智的反应。 “嗯,如此甚好。” 素珍眯起眼睛然后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又看了看紧紧咬着嘴唇低垂着头的荷香,对她们点点头。 “如槿,你且带他们去熟悉一下家中环境。然后给他们分配一些活计,让他们可以加入其中令进程快一些。” 素珍对一旁候命的如槿说道,话语干脆利索: “想必这七位都是聪明不凡的,肯定都相当灵透,估计你应该不会费什么精力。估计大家也已经听说,这两日家中很忙,所以还望大家可以跟着多干一些,帮我分忧一下,拜托了。” 素珍起身,对他们说道。 “娘子且放心,我们必定会竭尽所能的。” 人群中立即有人接口道,声音不大,但却沉着至极,没有半分不情愿。 “嗯,那大家就辛苦了。” 素珍点头,然后示意如槿将人带走。 “是。”如今点头,然后引着那几人往外走。 众人朝素珍行礼,而后有条不紊地朝外走去。素珍抬头望着一一从她眼前而过的几个人,突然眼前掠过一抹暗芒,径自说道: “啊,荷香,你且留一下。我要和你说几句话。” 荷香不由一怔,眼睛毫无防备地望向素珍。其他几人也因为这句话停了下来,眼中都皆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情绪,而后无形中加快步伐,跟着如槿而去。 门扉被阖上,室内顿时陷入静默。 素珍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望着眼前垂头不语的荷香。半晌,才开口: “知道我为何将你留下来么?” “不知,还请娘子不吝赐教。” 荷香不由抬起头,然后望向素珍,嘴里虽然说着恭谨的字眼,但是漆黑的眼珠子却漾着一抹倔强。 果然如此。 素珍的嘴角露出一抹隐约的笑意,有些凌厉的眉眼此刻缓和了许多。 “赐教不敢,但是自夸却是有几句。你应该庆幸,日后是在我的手下干活,不然,以你这个性子,只怕哪日不明不白就被人扣上个罪名,然后小命就不保了!” 荷香猛地一惊,而后看向素珍。眼底虽有数不清的震惊,却还是有桀骜的成分在里面。 “的确,遇上了娘子这样的好主子,自然是荷香的福分。不过荷香觉得,娘子固然千好万好,但却是最容易要我性命的,稍有不慎,我这条小命也就不明不白地没了,不是吗?” 荷香说道这里,语气中顿时含满了密密麻麻的刺,眼中亦含满嘲讽。 她的确是福泽深厚,只可惜这身份底子却不好,连个丫头都是不如的。 因为她有个身份低微的的娘。又或者说,并不是身份低微,若是她娘亲的国家被天颂侵蚀,只怕这身份也不是很低的。 只不过是为了活着,为了这苟延残喘的日子,一切尊贵全都化为尘土,被人狠狠踩在脚底。 她是当朝护远将军最见不得人的私生女,自小到大一直受尽欺辱,就连丫鬟小厮都可以对她颐指气使。当初她那个爹爹到她娘亲的部落去征讨,屠城三日,杀戮无数,****之事更是数不胜数。而她的娘亲,就是这场罪孽之中的牺牲者。战事结束,她的娘亲被他那爹爹掳回了府邸,过上了不见光的日子。 家中的主母,亦是她爹爹的正房,是个心狠且不容人的,但是为人甚是精明。 她自一开始就对她的娘亲充满憎恶,只因她那爹爹当时对她娘亲甚是迷恋,夜夜去她娘的住处不说,还处处维护。 在这样的眷顾纠缠之下,她娘亲很快就有了她。而那主母却也是个有心眼的,很快便找了几个同她娘亲相貌身形形似的歌姬,****陪在她爹身边。 很快,她那喜新厌旧的爹便将她娘抛到了脑后,再然后,就连提都不提了。 一切正中她那但大娘的下怀,后面的结果可想而知。 她五岁那一年,她娘实在无法忍受这份欺凌,带着她准备逃出将军府。殊不知正好落入她那主母的圈套之中。 她爹当即便一剑刺穿娘亲胸口,那妖冶的红色,直到如今还令出现在她的梦境之中,比她娘亲的容貌还来得鲜明。 而她娘倒在血泊之中,并不能平息他爹爹心中的愤怒。 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夜里,她看到了一脸解恨的主母,幸灾乐祸的姨娘和仆从,以及她的爹爹从她娘亲胸腔里抽出来,直指向她的利剑。 她爹爹,当时是要杀了她的。眸光里决绝不已,根本就没有半分犹豫。 但是,她却活到了现在。尽管世事艰辛,但她仍旧活了下来。 因为那个一身白衣的清俊少年。 若不是因为他,只怕她根本不会如此坚韧地活下来。 而这个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了天颂家喻户晓的英雄,人人唤他谦王。 ***** 屋子里,素珍抬头看着容貌精致的荷香,笑意不由更加扩张。 “何以见得?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取你性命?若是传了出去,我这气度只怕就要被人议论了。我还没有那么傻。” “哦?是么?娘子。那荷香想问你一句,一个丫头,您可以不做计较。但若是您的情敌呢,您可否容得下呢?” 荷香问道,嘴角亦牵起一抹笑意,令那精致的带着些许异域风情的面容变得更加艳丽。 第四百章 木槿锦囊,素珍被激怒 “看得出来,娘子并不是个能容下其他女子呆在王爷身边的女子。若是那样的女子,定然是锻造不出娘子如今的这一番天地的。但是娘子可否想过,您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子,对这男子而言恰恰是真正的的情人所难。您如此为难王爷,不会觉得于心有愧吗?” 荷香径自说道,如黑珍珠一般的大眼睛明亮耀眼,令人都无法适应那抹光亮。所有伪装在此时全部撕下,眼眸里皆是十足的挑衅。 她忍不下,她真的忍不下! 她心心念念的王爷,如今竟然心有所属,而且竟然为了这份所属做出了那么多震惊朝野的事情。 她是距离王爷最近的女子,默默等候了这么多年,就等来了如此的结局。 若是其他望族的千金倒也罢了,她自愧不如。可却是这样一个女子,一个带着孩子的乡下村妇,她怎能甘心,怎能甘心! 定是这女子狐媚王爷,用了什么粗鄙山野的手段,让王爷蒙了心,失了智。不然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异域不羁的性子令她想要一睹素珍的模样,然后给予重重的一击。而就在此时,一个契机出现在她的眼前。 前一段时日,王爷突然来到了将军府,令她爹爹惶然若惊,心中忐忑不安。然而随着王爷将前来的目的一说,全府上下皆都松了一口气,而后喜悦不已。 原来,王爷看上了主母身边最得力的荷香,开口要人。她爹自然应允,恨不得当晚就把人送过去,但却被大娘给劝住了。 那大婢荷香是大娘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大娘对她有着极重的信任以及依赖,自然不愿让她离开。 然而王命不可违,谦王肯朝将军府要人,哪有不允的道理?所以大娘那边自然是左右为难,忧愁重重。 而她,正好抓准了这一机会,然后跪求大娘,说自己可以替代荷香前去。 大娘生性多疑,自然是不肯相信她的。而她则坦言自己在府上已经呆够了,如今想要求个出路,结束这份煎熬。 为了让大娘信任,她甘愿服食毒药,每一段时日到大娘那边来领取解药,以保证自己并无二心。这才让大娘卸下心防,准了她。 于是,义无反顾地服下摧心丹,写下了血书辅以保证,她才有了眼下这一刻。 而后,她见到了这个被王爷保护得极好的女子,心中悲愤交加。 她觉得自己应该挥剑结束这素珍的性命,好将王爷从泥潭里拉出来。所以,她此番,并没有抱着活着出去的想法。 不过,就算出去,她亦是活不了的吧。与其如此,那样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哦?你的话,还真是让我意外呢。” 素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眉梢间的夫讶异挥之不去。 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她虽然已猜出大概,但是并没想到如此劲爆。这回,得着实让她消化一阵。 在此之前,她是看出这个“荷香”来者不善的,不然她也不会单独将她留下来。 起先,她以为这小丫头只是心性孤高而已,或者在从前的人生际遇中遭遇过不公正的待遇而不知妥协和接受,才会如此。 可是渐渐的,她发觉并不是这么回事。 除她以外的七人,一看就不是从牙婆子那里买来的人。也难怪,堂堂谦王怎么会去牙婆子那里买人,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 那七人,举止谈吐便不是出自寻常人家的,虽然已经隐藏的很好,亦相当将她这个娘子当回事,但是有些存贮在身上的东西,亦是骗不了人的。 而荷香,和他们对较,简直就不是一个调调里的。 她曾经想过这女子是不是阿墨的倾慕者,此行专门来找她麻烦。但是却被她否定掉了,因为他觉得,阿墨是不会如此做的,因为这样会给她带来极大的困扰。 但显然,她一向准确的猜测竟然出现了偏差。 素珍眼神一沉,胸腔里顿时漾起一股子怒气,而后越演越烈。 这混蛋男人,该不是故意的吧!这么明显的李代桃僵之策,他能不知?她可不相信他如此无辜! 想到这,她的眉眼亦燃上了火焰。而就在此时,她的眸光不由被荷香腰间的一枚锦囊所吸引,眼中怒气顿时令烈焰熊熊。 “哦,娘子是在看这个么?” 荷香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然后将腰间的锦囊抻了下来,而后持在半空中,令素珍看得更加真切。 她本来就是想炫耀给那娘子看的,想不到她竟然如此给力,直接就掉入她的陷阱之中,让她开怀不已。 “这是前段日子,王爷的属下突然交给我的,说是王爷送予的,让我好生保管。我收到后,真真是喜不自禁。王爷他,还真是将我放在心上呢。” 荷香说道,然后眉眼间露出一抹娇羞,倒也是天真纯然。 “这是他送给你的?” 素珍望着那只荷包,然后从牙缝间挤出这句问话,脑袋已经被愤怒所冲昏。 那锦囊普普通通,毫无可看之处。唯一可取的,则是那底部,用红丝线绣着四个格外娟秀的小字。虽然字字极小,但是却看得格外真切。 “吾心如初。” 荷香念出了那四个小字,笑容甚是瑰丽。 “娘子,王爷他说的是不是很好。我从来都没想到王爷竟然对我如此,而且这里锦囊里还夹杂着一些淡色的花瓣。起先我并不认识,后来辗转问了许多人,才知道那是木槿花。娘子,您闻一闻,这花是不是很香?” 她说道,随即将锦囊拉开,顿时,那熟悉的花香顿时扑鼻而来。 素珍本来在气头上,恨不得立即去找那该死的男人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那抹香气在她的鼻尖盘桓,令她骤然一惊,心头的怒火猝然消退了许多。 “娘子,我不太了解王爷的心,而您定是了解的,敢问王爷他此举何意?” 荷香问道,一脸傲娇,眉目间洋洋自得。 第四百零一章 炮灰女配,木槿花的花语 “你想知道答案?” 素珍微微吸了一口气,而后凝视着她,面无表情道。 “嗯,我想听娘子亲自对我说。” 荷香盈盈笑道,而后答道。眉眼间摆出了等着素珍死魂落魄的傲然。 她就是要她说,就是要她知道,王爷其实心早已经放到了她这边,她撑不了几日,还是见好就收最好。 “那好吧,我说着,你听着。” 素珍低低说道,眉眼间有些无奈。 真真是年轻气盛不知畏啊,才占有一个角落,就以为自己拥有整个世界,姬墨谦啊姬墨谦,你如此对一个少女,真的好么? 想到这,她不由又叹了口气,随即抬头,对荷香说道: “其实理由很简单,他只是利用你来让我难受而已。” “……” 荷香正享受着站在云端的喜悦,一阵狂风猝然袭来,将她从这高处顿时卷入深谷。 “娘子,我发觉你很爱自欺欺人。若是这样能让你心情舒畅一些,我自然是愿意的,而且乐意之至。啊……你干什么!” 荷香发出一声惊叫,而后下意识地扬起掌风准备给素珍一掌。但是突然却想起自己体内还有剧毒的药,不能随意使用内力,立即鸣金收鼓。 而就在这空隙,素珍便将她拉到了窗前。她扶住窗沿,才不至于失去平衡。 “娘子,您这是做什么!” 她径自问道,不由怒嗔道。 “你先别说话,随着我指的方向去看。” 素珍示意她噤声,而后指着不远处的溪流,示意她看过去。 荷香见素珍表情认真,不由也心生好奇,于是将视线投注过去。 溪水欢快,两岸繁花绿树,生机盎然。确是美不胜收。这娘子,该不会单纯让她看景吧。 荷香如此想着,继续将视线投注在其上。突然,她眼前掠过一道暗芒,整个人僵直在原地,红唇微张。 “或许,在那群繁花绿树之中,那棵绽满粉紫色花朵的灌木并没有那么惊艳,但若你细细去看,就会发现它自有一番动人之处。尤其是随风而舞的时候,花瓣乘风或起或落,实在是令人挪不开视线。” 素珍缓缓地说着,声音无喜亦无悲,但对于荷香而言,却是处处残忍。 “木槿的花语,是温柔的坚持,却不改初心。我和阿墨,就是希望待对方如此的。现在你明白王爷送你木槿的意义了吗?试问,以阿墨的能力以及手段,你如此顺利能来到我身边,定时他默认才为之的。难道你觉得你可以高明过他吗?” “我……” 荷香嗫嚅道,脸色一片惨白。连身子都有些站立不稳。 “我不知道你与他有任何的渊源,但我可以肯定,你肯定与他相识在前。若他真的对你有意,有怎会还未表达心迹。小姑娘,快别傻了。” 素珍笑着说道,而后转身远离窗子。 “你骗人,骗人!王爷他怎会如此对我?若是真对我无情,又怎会救我,而且多年来对我照拂有加。不然我根本就没有命站在这里。不会的,不会的!” 荷香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抽噎声立即自嘴边溢出。但她死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响,但泪水却因此簌簌而下,好似断了线的珠子。 素珍看着眼前倔强的小女子,顿时叹了一口气,心中不满叠加。 好啊,这死男人可真是想着办法折腾她。 昨个她已经因为他们之间的争吵而费神不已,今个又摊上这么件事情。他到底是要她怎样! 小儿科小儿科小儿科!不仅是那个死阿墨,如今就连她也跟着小儿科。 她承认,刚刚荷香如此的表现着实令她气愤交加,大吃飞醋。其实只要想想就不会如此轻易盲从。看来,她也是陷得极深,而且已经有些无法自拔。 而他,居然还敢说她理智冷淡,眼下这样,叫理智等待?! 真是个地地道道的王八蛋! 想到这,他连看荷香都是一脸怒气。但荷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令她的一颗心也跟着柔软了下来,最终还是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他对你,是有情的。只不过不是你要的那些罢了,不然她也不会将你送到我这边,毕竟,他是想看着你平稳过日的。” 素珍对他说道,虽然心中并不愿意告知她真相,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躲过内心的情感泛滥,无可奈何地开了口: “你刚刚说你得蒙他照料,才能安稳度日到了现在,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策。而躲过你的家中,亦将你送来这里,这一处将计就计,用的实在是妙。” 她一边分析着,一边暗自感叹道。 “可,可是……” 荷香抬起泪眼,而后隔着水雾望向他,表情更加痛苦: “为何要将我送来你这里?送去给别人不是更好……” “你这!” 素珍朝她一瞪眼,而后狠狠敲了敲她的脑袋。荷香立即呼痛,哭得更加厉害。 “你当真觉得,去别人那里会更好?若你真的如此想,那你可就真的错怪阿墨了。或许你觉得别扭,但你若想活得新生,此地亦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会比从你从前的日子好过不少倍,因为若你愿意,我们都会真诚待你。” 素珍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然后看着沉默不语的荷香,随即微微眯眼,凝视着她: “好了,时间不多,也该到你自行消化和决定的时候了。我给你两个选择,走与不走。若你走,我必不拦着。但若是你留下,必定要放下对阿墨的执念,然后和我学习一技之长,若是可以,努力成为我的左膀右臂。虽然过程艰辛,但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知你,若你选择后者,日后必会脱胎换骨,重获新生。我不逼你,你且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我这里欢迎你。” **** 门扉,一阵敲门声猝然响起。 “进来。” 正准备着银钱结算工钱的素珍低声应道,视线并没有离开那些散碎银两。 “娘子。” 门开了,如槿像一道风一样蹿了进来,在素珍跟前停住脚步,而后说道: “我来是和您说一声,新来的媳妇子已经投入到蜂房的行列中,我没有让她们直接取蜜,而是负责装罐。这几人真真是手脚麻利的,这么一会儿,就做了不少了。” 第四百零二章 背离承诺,如槿被娘子修理 “哦,是么。” 素珍点头,然后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中的活计已经进入了尾声,但却仍然需要一小会儿的工夫。 “咦,那个荷香呢?没在这里吗?外面也没有看到她呢。” 如槿不由四处张望,而后有些纳闷,不禁问道。 “她走了,不知道何时会回来。” 素珍手中的动作并未停顿,但却说出了令人惊愕的话语。 “您说什么?” 如槿怔在原地。素珍的话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嗯,我让她自己选择离开与否,让她想清楚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 素珍终于忙完了手头的结算工作,然后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如槿,而后缓缓开口: “又或者说,如槿,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告告诉我,那个荷香,真名叫什么?” ***** “噗通”一声,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开来。 “娘子,我错了,您别生气,别生气……” 如槿跪在素珍的面前,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心口跳得极快,令她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 “如槿,我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你不会因为王府的事情再对我有所欺瞒,因为你已经知道,你的主子不再是王爷。” 素珍漫不经心地说道,对如槿眼中的难安彷徨视若无睹,只余下冷冷的淡然。 “至今这一幕仍旧在我的眼前浮现,你信誓旦旦的话语仍旧在地耳边旋转,可我的眼睛,却看到了与之相悖的一幕,如槿,你可真是会欺骗人的感情啊。” “娘子,娘子,我,我也是没办法,再加上师兄他们说这对你和王爷的感情有好处。因为王爷总是期盼能看到您微微乱了的样子,这样可以让他觉得您也是痴迷在这段恋情之中,我觉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也就同意了……” “所以你觉得你自己还很委屈,是么?” 素珍将目光投在他脸上,缓缓说道,语气也越来越冷。 “不是,不是!娘子,我从不敢这么想,刚刚见到那荷香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悔恨了。娘子,我知道那女子让您劳了神,您已经那么累,还要去处理这些麻烦人的事情。是我这个当属下的没给您好好分忧,您责罚我吧,什么样的责罚我都认,但请您不要将我遣回王府,这个我是死活不认的,娘子!……” 话音未落,如槿就直接扑了上去,抱住素珍的腰肢,然后不管不顾地大喊。 “放开。“ 素珍并没有被她那浓烈的情绪所感染,整个人依旧淡淡的,但是声音却漾起一抹狠戾,令人听后背脊生麻。 虽然那严厉有三分才是真,是她特地来吓唬这如槿的,让她下次再也不敢,但是心中若说没有愤怒,那就有些言不由衷了。 这丫头,竟然敢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耍弄她,真是不可原谅。若不是因为她出发点是好的,而且已经和她处出了感情,她真的不会选择再给她机会。 更何况,经过昨晚那番争吵以今日的“炮灰女配”事件,令她不禁生出了一种想法,那就是她和阿墨,是不是可以走到最后。 为此,她的心开始动摇。先前的坚定,不由出现裂缝。 她并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她亦可以坚信,自己断不会因为外界的困阻所止住脚步,只要阿墨爱她,而她亦爱阿墨,哪怕是跪着趴着,蜿蜒了一地的鲜红,她都不会后悔。 但她怕,他们彼此,不够适合。也怕,阿墨这个人,给她带来层层失望,令她觉得在一起是件煎熬的事情。 爱固然胜于一切,但若是只靠爱而在一起生活,显然并不足够。她的父母就是这样一个例子,从佳偶变为怨偶,有时半点不由人。 她不想那样,那样的感觉太窒息,太痛苦,一切皆不随其心,真真是失去了当初的所有意义。若真是这样,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我真的不能放啊,娘子,娘子!您莫要如此对我啊,我下次绝对不敢,绝对不敢了!您就看在我没有功劳上有苦劳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我是真的喜欢这里啊。” 如槿这回真的是慌了,声音都在抖颤。所有的懊悔以及苦楚全部释放而出,令她不不由想狠狠给自己几拳头。 自己真是不自量力啊,淌这趟浑水干什么啊!明明直到她自己的情况和师兄他们不一样,而且自己对娘子的保证亦是言犹在耳,怎么就这么欠,非要掺和进来呢! 娘子的性子她很了解,此番若是点破必定是要对她有极大意见的。她是真心喜欢娘子这个主子的,而且也希望日后可以长久地为娘子效力,这一下子,全都毁了!还是因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理由。 啊啊啊啊! 素珍低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如槿,一时间有些无语。 “给我放开。” 素珍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是一双手已经摸上了如槿的发髻,然后用力一扯。 “啊!” 如槿不由低叫,表情漾满了痛苦。但是手却依旧不松开,反而抱得更紧。 “娘子尽管扯吧,怎么扯都行!但是如槿一定不会放手,因为如如槿怕娘子赶我走,我不想走啊,娘子,我是真的喜欢这里,为了留在这里,我什么代价都肯付出的!娘子!” 如槿索性豁出去了,直接赖皮到底。虽然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法子,说不定情况会越来越坏,但是她实在想不出其他了,所幸就这样吧。 “行,我知道了。” 素珍点头,然后又狠狠扯了两下她的头发,疼得如槿嗷嗷大叫,却依旧说着不痛不痛,令素珍的嘴角扬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真的知道错了?”素珍问道,随即松开对她发髻的把持,而后故意板起脸孔说道。 “嗯,嗯……知道了……” 如槿点头,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仿若悬空,意识有些混乱。 “那现在,就给你个机会,好好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给我诉说一遍,如是不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如槿猛地大叫,脸上闪现出一抹起死回生的光芒。 第四百零三章 王爷他,到底怎么了 “娘子,您且说,且说!这回我定不会叫您失望,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是认了!” 如槿拍着胸脯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坚决,已经做好了最全面的准备。 反正只要是娘子肯原谅她,她怎么都行。不然若是娘子真的一狠心,将她赶出去,她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王爷,对不住了,如槿日后再不能以您之命令而行动,亦再也不会做像今日这样的傻事。毕竟她如今的主子是凌娘子,她实在为难。 为了能让自己活得好一些,她只能如此为之。 这里实在是太好了,好吃好喝还空气清新,若真是让她舍弃,她真的无法接受。 如槿在心里默念道,然后抬头望着素珍,等着素珍的吩咐。 “看起来,你还挺认真。” 素珍望着如槿那一副认真得不得了的样子,不由忍俊不禁,但是终究还是忍住了,脸上依旧摆着一副严肃相。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我也就说了,你切想好,莫要到时候再和我拽词。现在,你且好好听着。我要你……” 素珍回应着如槿的视线,而后说出了让如槿将功赎罪的法子。 **** 谦王府,门前萧条,一片静寂。 府院之中,下人们正低头做着手头的打扫工作,一个个面无表情,既无喜也无郁,只是安静地做着手中的活计,手中动作倒很是麻利。 王府外的石阶上,青玄协同管家站立其上,而后低声腹中的事宜。 就在此时,一阵踏踏马蹄声径自朝王府这边而来。紧接着,一辆冷色素雅的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甚是刺耳。 “王爷回来了!” 青玄和管家看到那辆熟识的马车,立即奔下了台阶,而后朝马车那边而去。 驾车的是如影,只见他停下马车,顿时掀开帘子,望了望里面的情景。 车厢内光线昏暗,帘子掀开后,淡淡光亮便投入其中。只见软榻上,一袭颀长的身影卧于其中,无声无息。 “怎么了这是?” 青玄率先跑了过来,结果看着眼前这番情景,不由有些讶异。 “王爷回来的路上有些不舒服,估计是体内的寒气又开始作祟,令他苦不堪言。刚刚进宫和皇上商讨宫宴的事宜,皇上看出了王爷的异样,随即派来太医来诊治,现在倒是好多了,现在应该是在休息。” 如影说道,不禁向里面扫了一眼,而后压低声音说道。 “啊?出府的时候王爷加好好的,怎么才过了不到一天的功夫,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太医怎么” 青玄平素最怕的就是谦王身子不舒服。因为他这不舒服实在是太过吓人,每次都会危及生命,令他的心好似在悬崖前,每次都是惊惧不已。 所以一听王爷不舒服,顿时便提心吊胆起来,声音不由拔高。 “嘘,你小声点。而且,那么激动做什么?” 如影连忙捂住青玄的嘴,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怕他吵醒此时正闭目不语的姬墨谦。青玄一惊,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乖乖壁闭上了嘴巴。 “太医说王爷劳累过度,以至于激发了体内的寒症,令其发作。但为何会如此劳累,你们也是该知道的吧,王爷昨天去了哪里,凌娘子家啊!想必这一晚上肯定血气方刚了一把,不然也没有别的解释了,是不是?” 如影一板一眼地说道,脸上亦毫无笑意,简直就是一本正经。 结果话音未落,他的身子立即被戳中了一点,他猛然一惊,想回头,顿时一阵酥麻从脚底板开始向上翻滚,浑身顿时灼热,皮肉之下好似有排着队的蚂蚁在上面爬。 “还真是长能耐了,连这种话敢宣之于口,真是本王的好部下。”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抹低沉沙哑的呼唤,紧接着,姬墨谦自车厢里缓缓而出,一身黑袍令人感到窒息。 姬墨谦冷冷望着车厢外的青玄等人。袍色映衬,令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看,而且,好似含着隐隐的沉郁。 青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幅表情的王爷,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以免被王爷身上带出的凌厉气场所误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去了一趟娘子的家,就成了这副样子? 按理说王爷和娘子已经有如此多的时日没见了,应该相见愉悦才是,而且王爷还给娘准备了服侍的得力侍从,怎么也应该是开心的才是。 “王爷,您身子无恙吧?” 上了年纪的管家在此时开口,言语间充满了关切。姬墨谦回头望向管家,面目不由缓和了一些,而后淡淡应道: “无妨。只是有些累,本王要沐浴,你们且去准备一下。” 说完,便径自入府,脚步毫无迟疑。 “王,王爷!且等一等!属下奇痒难耐,您就算是着急洗去昨日与娘子在一起的粘腻,也帮属下解开这穴道,属下实在是……啊啊!” 话音未落,一记隔空点穴又一次击中他刚刚被点的部位,令他身上的****变得极其剧烈,以至于蔓延到骨髓,令人无法承受。 “青玄。” 姬墨谦听着身后苦楚不堪的呼喊声,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径自转头去看青玄: “把他的嘴巴封上,而后找几个人手将他抬到暴室去,让他在里面好好煎熬一番,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接近他。本王倒要看看,他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而去,徒留三个人呆愣在原地,背脊阵阵发凉。 书房之中,插在骨瓷瓶中的木槿花散逸着淡淡的光泽,娇艳欲滴。 姬墨谦推门而入,径自走到窗前,本来沉郁的面容显得更加沉郁。 日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片浓浊的光晕。 他不由低下头,而后径自走到书桌前,掀袍倚坐。 与此同时,嘴角不由渗出一抹苦笑。 青玄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眼中震惊更是无以复加。心里顿时碾过几个大字,淹没了所有的意识——王爷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四百零四章 跟随多年的经验在此时浮出水面,站在书房正中央的青玄背脊生出了冷汗,想要夺门而逃,却已是来不及。 莫慌,莫慌。 青玄对自己说道,不由将面容低垂下来,掩饰视线中的惊惧不安。 反正自己也已经是进来了,再不济也就是暴室里如影的下场了。不他向来机智,而且擅于察言观色,定然不会落得那么个下场,对此,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想到这,他不由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微微喘出一口气。 “何事?” 姬墨谦没有抬头,却自口中问出了这样一句话,语气沉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奴才是来禀告王爷,沐浴的汤水已经准备好,您现在便可以去了。” 青玄在心中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句,觉得并无异样,便直接说出口。 “嗯。” 姬墨谦点头,随即起身,准备走出去。结果就在此时,空中顿时掠过一道蓝色的阴影,直直朝窗子而来。 姬墨谦眼神一厉,脚下步伐瞬间而过,那只蓝色的身影便进入了他的手掌之中。 那抹蓝色的阴影,是一只浑身海蓝的信鸽。只见她停驻在姬墨谦手里,忽闪了两下翅膀,便老实了起来,卧于姬墨谦的掌心一动不动。 姬墨谦轻轻抚了抚蓝鸽的小脑袋,然后从它腿上解开一张信笺,而后将蓝鸽回首房放飞,便马不停蹄地展开手中的纸张,径自读了起来。 青玄目瞪口呆地望着姬墨谦的一连串动作,嘴角的笑意都不由凝固。 眼前这眉眼间带着明显焦灼的男子,还是他那从容不迫的王爷吗? 蓝鸽子胆子极小,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敏感不已。起先,王府中传递信息的都是青鸟或者白鸽,但多事之秋的那几年,那些鸽子却没少被人擒获。 为了防止这一事情的发生,王爷便从边疆引进一种来蓝鸟,亦是鸽子的一种,用以传递信息。毕竟,若是和天空一个颜色,飞掠而过,不容易被看清。 但是蓝鸽子并没有白鸽那么遥远的飞翔能力,它属于观赏类的鸟儿,是典型的中看不中用的的典型。 然而王爷却执意如此,而且让请了天颂朝能最强的训鸟师来培育蓝鸽,经过一年的历练,竟不必任何白鸽子差到哪里,着实令人欣慰。 而王爷他,如今却对其毫无怜惜之心。 反而只执着于手中的纸张,对周围一切都已经忽略。 真真是…… 青玄傻傻看着姬墨谦,突然间瞳孔不由散大。 只见姬墨谦将那纸张握人手中,片刻之后,那张纸便化为纸屑,直接随风逝去。 青玄屏住呼吸,然后望着眼前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谦王,连话都不会说了。 “走吧。” 姬墨谦看着那随风而逝的纸屑,背对着青玄说道,而后便大步离开,步履凌厉。 “是!” 青玄从喉咙里强行挤出这个字,而后快速跟随姬墨谦上前而去。 **** “你是什么?你凭什么如此对我?阿墨,别逼我恨你!你知道吗?” 一切历历在目,就连话语都是如此清晰干脆,令人心头难受得不行。 不行,不能如此下去! 突然,姬墨谦被那凄厉决绝的花语惊醒,直接从榻上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室内一片昏暗,布幔层层包裹着他,令他瞪大双眼。尽管毫无直觉,但是那种在心头狠狠袭击的的情绪,却是能令他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来。 果然,他做不到放手,根本,就无法放开素珍的手。哪怕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他都无法接受日后没有她的生活。 他没有想到珍儿竟会在他的生命中无处不在,又或者说,已经烙印于心,不容更改。这样的改变是他自己也无从察觉的。 而察觉而出时,已经为时晚矣。 刚刚蓝鸽子传来的纸张,他已经读过,整个人都有些灰心丧气。 是的,浓浓的挫败裹住了他的心,令他想要狠狠发泄而出。 信笺上说,清晨的时候珍儿曾经找了很长时间的梳子,这点令他很是动容。觉得她终究还是非自己不可呢。 结果才刚刚喜悦了片刻,他就再也无法笑出来了。 据字条上所说,那些帮佣的仆从已经到位,无需他操心。但是他操心的,此刻却伤透了他的脑筋。 字条上白纸黑字,明显写着素珍从清晨到现在的所做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识破他送给她那八人的真实目的,并且找了“荷香”去谈话。 如今,荷香已经不知所踪,估计以她那让番心眼,定然能成为一个人物。 估计他为何如此做的理由,亦是一清二楚了吧。 想到这,姬墨谦就不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违背了原始的初衷。素珍定然以为他只是单纯地让她醋一醋,而后为他的“幼稚”伤透了脑筋。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理由。 那个荷香,是他自小救下的女子。多年来一直蒙他照料,才得以在将军府保全一条性命。他知道她对他的心思,而且不只一次挑明与她之间决不会有结果。但她显然不这么想,并且有些死脑筋,让他很是困扰。 于是才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那就是让素珍替他解决这个问题。 这种方式,虽然决绝,但是却极其适应那个死心眼的小女孩。 而且,他如此做,也是给这荷香找个出路。 眼下宫宴在即,护远将军已经成为首号诛杀对象。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此番全府人无一幸免。 这孩子自小在将军府备受欺凌,若是再因此受到牵连,就真的太过命苦了。 所以,他希望她能够到素珍那边去,学得一技之长,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而且她资质不错,若是能够伴素珍左右,亦是件不错的事情。 所有权衡,皆出自大局考量,亦有人情人顾全,再好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似乎进展,却并不顺利。似乎,任何目的都没有达到,反而多了诸多的困扰。 第四百零五章 下定决心,霸道谦王再上征程 层层纱幔被用力挥开,姬墨谦披着一身墨袍子径自站在屋子中央,身旁的金丝楠木桌子被拍得震荡不已,未几,便发出缕缕四分五裂的声响,而后轰然倒地。 姬墨谦脸若冰霜,眸子里全是阴沉凛冽的寒光,垂在身子边的手指血珠滴落,在地面上蜿蜒出一道深色的弧线。 为何事态会变得如此艰难,为何一切完全脱离他所预计的轨道,为何他满心装着的女子竟会如此对他?为何他们就不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或许,旁人看来,会觉得他太过苛责,对这份感情执念太多,从不顺其自然。 但试问,谁又能对自己一生仅有一次的感情淡然处之。这世上,富贵荣华,权衡朝野,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眼下仍居高位,只是曾经揽下的责任作祟而已。 然而,他却不能忍受,珍儿不爱他或者爱得不够深。 什么爱一个人就要尊重她的意愿,成全她的幸福,他根本就做不到。也许是霸道使然,也许是执拗成狂,但他根本就是放不开手,而且生生世世都不会放手。 哪怕被厌弃也罢,失望也罢,但只要还在身边,就是好的! “王爷,您这屋子里怎么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啊,奴才是不是眼花啊?这桌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青玄听到刺耳的声响,而后急忙跑过来。但到了门口,却小心翼翼。见门没栓,便探进脑袋巴头。 结果这一巴头,让他瞠目结舌。 这价值万金的桌子啊,难道是招王爷烦了?怎么毁成了这么一副样子,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给本王备车。” 正当青玄沉浸于无尽的伤怀之中,姬墨谦冷冰冰的话语却仿若一盆地窖里雪水浇到他的头顶,令他全身上下皆是一身凛冽。 他本想询问姬墨谦要去哪里,但看到姬墨谦那宛若修罗一般的面容,登时便什么都不敢问,立即应道,随即一溜烟地跑出去备车。 姬墨谦冷冷看着他远去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暗芒四射。 心中那个梦寐以求却始终不敢诉诸实际的念头,此刻渐渐松开了禁锢,开始浮出水面。 **** 晌午,灼热如初,日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一上午的高强度劳动接近了尾声,参与干活的皆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饭桌上,香喷喷的饭菜渐渐都显山露水。素珍和新来的一个媳妇子将饭菜做好,一一端上去,动作极其默契,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凤嫂子,你弄完这些就不用进来了,我直接将这汤端过去就行,你负责摆碗筷就好。” 素珍收拾着手头需要整理的锅盘碗灶,头也没回地说道。 以往这时候她是不会收拾到这一步的,怎么也得等到大伙都吃完才能着手进行。可是有了这手脚麻利的凤嫂子从中操持,一切也就变得快速了许多。 “是,娘子。” 新来的凤嫂子是个不爱说话的,听到素珍如此吩咐,立即便持着碗筷走出去,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门帘以外。如此执行能力,让素珍格外满意。 “娘子,还有何要忙活的吗?哎呦,怎么能让您干呢,我们来就可以了!” 此时,新来的两个媳妇子走了进来。见素珍正亲力亲为,立即便高呼着上前去抢活。 “你们都不要再动这些,刚刚已经干活干得够多了,期间辛苦我很清楚,若是我再让你们干这些,就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素珍笑着冲他们挥挥手,而后继续说道: “感激到外面凉快一下,喝些凉茶驱驱暑气。不然一会儿我都不敢再找你们干活了呢。快到外面去吧。” “娘子,我们……” 两个媳妇子抹了一把汗,然后看着素珍,有股子微微的讶异。 这世上主子使唤佣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哪怕做下人的有多么疲累多么难捱,只要主人所传唤,也得硬着头皮上。 而如今他们这主子,竟然口口声声不让她们干活,而且最重要的是,竟然还挂心她们人的体力状况。 虽然他们早已习惯从前那种漠不关心的日子,并且觉得主子如此待自己亦是情理之中。然而如今听到娘子毫无矫揉造作的关怀,长年不含期待的心却也是微微一颤的。 “怎么还不出去,我这边都干完了。” 素珍将擦拭过的铁锅放回原处,而后回身,赫然发现那两个媳妇竟然望着她发呆,不由疑惑地问道。 “哦,娘子且恕罪,奴……我们这边失礼了。” 率先醒过来的是微微发福的茹嫂子,忙不迭地行礼,眼中闪过一股子懊恼。 她好歹也是服侍过太傅府老夫人的,何时竟巴巴盯着人看了!如今竟在新主子面前如此没有分寸,真是太失态了。 “是啊,我……我们在这里给娘子则个了,望娘子勿怪,我们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另一头稍稍瘦削的芳嫂子也是懊悔不已,急急向素珍陪着不是,而后便和茹嫂子两人一溜烟似地跑掉了,徒留素珍呆怔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 院落中,土地都被日光烤得灼热不已,令人头晕目眩。 素珍本来是定在平素吃饭的那一隅阴凉中进行这顿午餐的,毕竟那地方绿树繁多,阴凉极盛,而且还有清风拂过,甚是不错。 但是今个午间的灼热几乎都要将树给燃了,实在不适合在院里吃饭,于是她便提议,将饭食端到饭厅去吃,而后便是一番折腾。 素珍本来想与那七人在一屋用餐,顺道欢迎他们正式加入凌家之中。 然而这七人坚持尊卑有别,男女不同席,坚决不与素珍同桌。素珍虽然不满于他们的古板,但却也没有过分的阻止。 毕竟有些时候,顺势而为反而更好。 既然她已经来到这里,就该恪守这里一直秉承的训诫,就算出新也要有个限度,以免对方都爬到自己头上。到时候再动手处理,不仅平添困扰,也是得不偿失。 第四百零六章 不速之客,奢华马车招摇过市 “娘子,那些人去了别的地方吃饭,俺们几姐妹用不用也跟着他们一起?严格讲起来,俺们和她们也是没什么分别的。” 坐在素珍对面的张氏随即说道,言语中带着细细的花刺。 刚刚在蜂房时,她就很看不惯中途插进来的那两个媳妇子,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说,而且还端着副架子。虽然手头很是麻利,而且学得也很快,但彼此在一处劳作实在是太别扭了。 而今这几个人又来这一出,而且还摆出一副说教的嘴脸,令她更为反感。 什么尊卑有序,男女有别。这话不就是说她们听的吗?真真是一堆臭毛病,让人无无法忍受。 “行了行了,张家弟妹,你少说两句,刚刚不是还喊着又累又饿吗?如今娘子做了这们好吃的,你这两张嘴皮子就放弃言语,直接开吃吧。” 一旁的吴氏连忙开口打岔,不由暗自拉了拉张氏的袖子,示意她莫要再说了。 “张家弟妹这问题问得好。” 素珍给自己的碗中加了口菜,而后看向面容有些不情不愿的张氏,笑意不由堆到了脸上,令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集聚在她的脸上。 “一上午已经过去了,想必大家就算不说,也回颇有微词。既然如此,那我就同大家说说。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问问张家弟妹。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 “俺……俺知道你是雇俺们干活的,名义上是俺们的雇主。但是俺却不是这么认为,因为如今娘子在俺心里,就和家姐一个样。” 张氏说道,爽利纯粹的性子令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愿有所隐瞒: “俺是个粗人,并不懂得什么啥规矩。同时,也不愿意因为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为难自己。其实俺当家的的不愿意俺在外面如此,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照理说这样的事情是不应该做的。但是俺还是来了,无论别人说什么,我也是来了。因为俺喜欢娘子,并且愿意给娘子做事,仅此而已,别无想法。” 张氏说道,而后推了推身旁的吴氏她们,随即让她们说话: “你们是不是也如此觉得?别憋在心里,都说出来啊!” 吴氏几人都沉默了片刻,而后便点了点头,却并未说话。 “你们想的可是没错,俺也一直将你们当成一家子呢。” 坐在吴氏声旁的凌氏随即附和道,而后将手放到马氏的手背上,然后轻轻握住,脸上亦挤出一抹笑意: “珍儿,你说是不是?” “嗯。” 素珍笑道,而后环视了一下周围几人的表情,最终将视线停驻在张氏身上,开始解开自己所闻问题的答案: “你们能如此想,我是打心眼里开心的。毕竟你们这样的想法是真正贴合我的心思的。我真的很不喜欢自己周围的的人以奴才自称。虽然身份有别,但各司其职,互通有无,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呢?所以我从来不喜欢弄什么分桌,弄什么里外间,索性就做成一个饭厅,多放些桌椅,热热闹闹的反而不错。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这套理念,并且在其中游刃有余。与其强求不自在,倒不如顺其自然。总之,选择坐在这张桌子边上和我一同吃饭的,我自然欢迎。但若是不愿意,那也就算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素珍说完,而后清了清嗓子,等候着眼前这群人的反应。 “俺明白了,娘子。” 张氏率先开口,眼中闪现一抹晶莹的光芒,令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还别说,娘子这一番话,还真是极具说服力。 刚刚的不满以及愤怒已经随着那句“顺其自然”疾驰而去,心中顿时漾起了一番平和。 “行了,纠结这些有何用?一会儿饭菜凉了,你们就该抱怨了。” 洛氏不由沉声说道,而后低下头,径吃起饭来。但余光去扫似到素珍脸上,嘴角不经意地展开一抹笑意。 “是啊,光动嘴皮子了,结果肚子还饿着这么行?” 素珍也随之开口道,紧接着冲她们促狭地一笑,径自开口说道: “一会儿我还得剥削你们,让你们抓紧给我干活呢!多吃点,不然一会儿没力气干活,我可是要生气的。” 众人一听素珍如此说,顿时都笑出声来,午饭时间也因此而变得更有生趣了一般,气氛如火如荼。 殊不知此时院外不远处的地方,已经人头攒动,喧嚣非凡。 灼日之下,一辆暗红色的豪华马车径自朝这边而来,而且是大摇大摆地进入村子,丝毫无没有忌讳。 “快看,那马车是不是又朝着凌家的方向而去了?” 凑热闹的村民蹲在凌家外不远处的榕树底下,眼珠子一错也不错,似乎要将这一幕永远烙在心尖。 那辆马车,他们连见都没有见过。如今它进了村子,而且还如此堂而皇之,当真令四周黯然失色。 “是啊!这凌家闺女从哪招来了这么多人,从今个早晨都没消停。她这是要要干什么啊?” 其中一人用手抹了抹自己脖颈中的汗水,脸上不由阵阵纳闷。 “不太清楚,反正肯定是赚钱的营生就对了。哎呦,快看,有人从马车上下来了。” 另外几人立即瞪大眼睛,看着那停在凌家门口的马车。而他们身后,被马车吸引而来的村民们也屏住了呼吸,然后揉了揉眼睛,径自望着素珍家门前的一幕。 珠帘叮当直响,而后被掀开,一袭水红身影自车厢里而出,直接跃下马车,嘴角露出一抹妖媚的笑意。 身旁的小厮上前叩门,但发现远门并未拴上。于是便推门而入。 不多时,小厮便跑了回来,后面还带着凌家现今的管家福伯。 “奴才参见二爷!” 福伯立即上前,然后冲眼前这抹红影行礼,声音有些诚惶诚恐。 殊不知腰还没弯下,就直接被小厮制止,整个人不由动弹不得,一脸疑惑。 “这里并非京城,无需如此多礼,省得叫那些村民看见了,又得给你现在的新主子添加烦恼。” 凤清尘向前走了一步,而后对福伯说道,笑意盎然。 第四百零七章 “难道,你从前的老爷没有教过你这些吗?可我记得,这些都是写在小札之中,不应有所遗漏的。” 凤清尘走到福伯面前,而后轻声说了一句,面容如初,令人看不出任何异常。然而,却让福伯彻底变了脸色。 这,这凤二爷,怎会知晓那本小札的事情?那内容不是王爷亲手下拨的么?怎么会……难道,凤二爷也牵扯其中?不然,怎么会来这里? “奴……我等都谨记着,今日才来,还稍稍不适应,很快就会步入正轨,还请二爷放心。” 福伯是个心思沉的,而且也见惯了大风大浪,很快便恢复如常,然后恭谨地堆凤清尘说道: “二爷请移步而入,我这就去叫娘子出来。” 说完,便快步而入,不留丝毫迟疑。 “那咱们也就进去吧。还别说,凌娘子这屋子盖得还挺有趣,以前都是匆忙前来匆忙而归,并未如此细致地看,如今看看,倒还真是不错。” 凤清尘眸如骄阳,面容倾城绝色。只见他一挥动绯袍,径自而入,身后的小厮立即跟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了凌家。 ***** 且看素珍这边有人不请自来,登堂入室。杜家这边,也迎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杜家,中药的苦涩已浸入空中,根本就挥散不去。 正厢房的土炕上,到处皆是药汁的浓稠痕迹。 杜老太太躺在软枕上,月白中衣亦零星地撒着药汁,混合着星星点点的呕吐物,令纯白的颜色泛起了黄色。 “累死俺了!累死俺了!你这个老不死的老婆子,就知道折腾俺!” 马氏猛地将药碗顿在一旁的矮几上,药汁顿时四溢,弄得地面全都是。只见他猛然站起身,然后指着昏迷不醒的杜老太太破口大骂,脸上都不由呈现出一抹扭曲。 但是她的谩骂不休,得来的就是无声无息的静默,令她更加抓狂。 自从镇上就医回来,这老婆子便咽不下去药了。 煮好的中药全都一股脑地吐了出来,衣裳一天都要换上两次。 而这些,只能也只有她来做,想起来就窝火的要命。 自镇上回来那日晚上,老二媳妇就和爹发生了口角,而后越演越烈。 杜家老二亦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劝哪一头。 但是程氏终究是小辈,和爹如此说话却是不对,于是便偏帮了老爷子一下。 结果一下子便将程氏的火勾了起来,次日天一亮她便带着婧兰回了娘家,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也正因为如此,家中的内事重担便落到了她的头上,令她每日都焦头烂额。 她也是想撂挑子不干的,但是她已经不能再回娘家。而杜兴国亦是个没用的,根本不会帮她说上一句话。 而且,她自然是不敢像老二媳妇那样挑衅老爷子,若是那样,只怕就真的中了他们的下怀了。 可是,这真的很不公平,好吗? 她狠狠看向土炕上明显瘦削的杜老太太,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个血窟窿。 “娘,娘!” 就在她收拾心中怨气的时候,杜婧莲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令她立即回身。 只见杜婧莲汗意津津地跑进来,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颊一片湿润,但是一双眸子却充满了兴奋。 “娘,您知道么!知道么!……啊,您干啥!扯痛俺了!” “你也知道痛?俺看你不痛长不了记性!今个一天滚哪去了,知不知道你老娘俺一直被家务事弄得团团转!说,你是不是和你那混账爹一样,出去野混去了!” 马氏气急败坏,狠狠扯着杜婧莲的耳朵,然后一通河东狮吼,唾沫星子劈头盖脸,所有的怒气全都在此时倾泄而出,喷薄而来。 “你,你给俺放手!” 耳朵上的触觉是最佳灵敏的,稍有不适便会负荷不来,更何况是这种和拔苗助长差不多的拉扯,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杜婧莲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在痛,耳朵仿若要被扯下来一般,也知从哪来的力气,狠狠朝马氏推了一把。 “啊,你个小蹄子!” 马氏骤然失去平衡,顿时破口大骂,但与此同时,手中的力道反而更为加重,导致婧莲也失去了平衡。 只听一声巨响,两人纷纷倒地,疼得呲牙咧嘴。 半晌,马氏才从地上爬起来,而后瞪向一旁也已经爬起来的婧莲,径自骂道: “你个小贱人,是要害你娘么!不就是揪了你几下耳朵,你至于推俺吗?俺是你娘!” “您都快把俺耳朵揪掉了他,推您都是轻的。” 杜婧莲说道,刚刚进来时在脑海里盘旋的重要时期立刻令她变了脸色。只见她立刻起身,立即朝屋子外跑去。 “你这个死丫头,又死哪去!给俺回来!” 马氏一见杜婧莲又跑走,立即大喝道,而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紧随她而去。 **** 杜婧莲并没有跑出杜家,而是径自跑入自个的房间,直接打开衣柜,径自将里面的衣裳全部搬出扔在了炕上。 “你这是干啥!疯了吗?” 马氏跟着走了进来,然后看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娘,您帮俺看看,这件碧绿水墨襦裙可好看?若是配上那支金凤钗,是不是会显得人很别致,却又不失贵气?” 婧莲将那件裙子铺陈开来,然后让马氏去看。趁着这个工夫,她跑到了妆台前,将妆奁打开,开始将胭脂水粉拿出来擦抹。 “你这是要干啥?” 马氏看着婧莲如此癫狂的动作,仍旧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当然是去凌家。” 婧莲抿完红唇,而后抬头看着马氏,脸上顿时漾起了一抹娇羞。 “凌家那边,今个是众人齐聚的日子,俺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子,也来了。俺必须过去,给他留个好印象。这样,或许就可以水到渠成了。” 杜婧莲越说脸越红,配合着娇艳的唇色,真真是红红火火。 都说恋爱中的女子美艳动人,含苞待放。此番看来,一切事情终究没有绝对。 第四百零八章 荤话,马氏对莲姐儿的教导 “你……” 马氏怔怔盯着让婧莲,口中的话悬在嗓子眼,最后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只见她举起手掌,先是触了触婧莲脸上的红晕,而后便辗转到她无妆亦红的耳朵,而后稳准狠,一下子就紧紧捏住,狠狠扭转。 “啊!娘,你这又是干啥!” 婧莲本来正沉浸在粉红色的绮丝之中,结果这骤然的疼痛令她一下子被惊醒,嗷嗷嚎叫,而后用力反抗。 但马氏此次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抓着耳朵的手根本不肯放下任何力道,反而更加用力。 “莲姐儿,扯谎也该有个分寸,你是俺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有啥小心思俺还能不知道?别给俺在这瞎咧咧了!这一大清早你爷爷上课去之后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别告诉俺你是去凌家蹲点了,鬼才信你能坚持这么多个时辰!说吧,你是不是跟孙二富家的老二好上了,结果就拿这话搪塞俺呢!快给俺说,不然俺今天就把你这耳朵给拧掉!” “娘,你这都哪跟哪啊!俺和那孙家老二都没见过几回面,咋可能看对眼!您不要侮辱俺的眼光好不好!” 杜婧莲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情急之下,劈手便抓过马氏的手,而后用力地咬了下去。尖叫声再次想起,但是这次却是从马氏的嘴里喊出来,仿若杀猪似的嚎叫,简直不堪入耳。 “娘,您到底要俺说几次?俺没有扯谎!没有扯谎!那小贱人家从天不亮就开始来人,家里一直热闹得不行,村里的人全都过去围观了!不信您可以和俺过去瞧一瞧,看看那小贱人的家里多么闹唤,那小贱人笑得有多开心!” 婧莲捂着已经没有知觉的耳朵,而后怒气冲冲地盯着那捂着手呲牙咧嘴的马氏,大声道: “俺一看他得意,俺就来气!那些人围着她转,俺就更加来气,几乎都要气炸了!那小贱人何德何能,竟然能招来如此多人的青睐,无非只是因为别人还不知晓她从前那些破事罢了!俺就不信了,若是他们知道她是被休之身,而且还是因为不守妇道。俺就不信他们还能待她如初?到时候,只怕躲都躲不及了吧。” 婧莲大声道,越说越激动,一颗心也因此而紊乱不已,几乎要迸出她的胸膛。 其实说了这么多,归结到低,无非是她心中的不安在作祟。 那小贱人擅长媚术,从之前开始就极得男子垂怜,而且还念念不忘。她那爹爹,直到如今还时常望着凌家的方向发呆,就是个极好的例子。 而她心仪的那个男子,会不会也会因为与她长期的接触,一颗心也被她勾走? 她不敢想,却因此而格外恐惧。 所以此番,她定要去凌家,当众揭穿她的真面目,彻底断了一切可能,让那个公子对她避如蛇蝎! 而且,也正好借此机会展示一下她自己,给自己夺下一个机会。不然,她的这场痴恋定会以无声生息告终。她又怎么能甘心! “这小贱人,现在居然公开勾汉子,简直就是臭不要脸!” 婧莲的话灌进了马氏的耳朵里,马氏一边呼着伤口,一边听着,越听脸色越难看,后来所幸破口大骂,不留丝毫余地。 “俺只恨当初没把她打死,结果让她如今竟如此得以,简直无法无天了!这世上的女子,有哪个像她这样,竟然连礼义廉耻都顾不上了!这种人就该给她沉塘,简直令人恶心死了!” “是啊,娘!现在您可知道了吧。如今,她竟然又打上了俺钟意的那位公子的主意,简直不要脸到了极致!所以俺才想回来找娘一起登门,然后将她真实的嘴脸解开,以防那些人吃亏。而且,还能谨防俺那位公子也被她那副人皮面具给蒙骗了。毕竟贱人就是贱人,活得如此高调,实在是有违人文朝纲。” 婧莲说到这里,尖细的嗓音将“贱人”二字包裹得极其严实,语气也不由高亢了起来。 “对,没错!贱人就得活在底层,被众人狠狠践踏!那帮被她那狐媚子样儿蒙了心的人,也该是时候让他们明白明白了!尤其是你爹,俺非要让他死了这份心不可!” 马氏重重哼了一声,然后径自走到婧莲身边。 “娘,您又要做什么!俺一会儿还得给公子留下个好印象,万不可再掐俺了!” 婧莲猛然后退,警惕地盯着马氏,生怕她再对自己实施“暴行”。 “哎呦,你动什么动!俺是帮你扯平你衣襟上的褶皱,你不说是要给你那公子留下个好印象么?” 马氏径自扯住她,而后帮她整理着,不由嗔道: “年初给你打的那副头面呢?正好派上用场,弄那么支金钗子对付,有啥意思!快,你且住找,俺也换身衣服,省得给俺这姑爷留下个好印象。” 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 “娘,您胡说什么呢!什么姑爷啊,还差得远呢!” 婧莲的脸上顿时显出一抹羞怯,双颊不由泛起了微微红晕。 “那公子似乎并非凡人,想必家境很是殷实,也不知道能不能中意莲儿……” “殷实?的确,来那小贱人家的都是有钱的,所以你更要后好好把握机会,你娘后半辈子还张望着你吃香喝辣呢!” 马氏一听婧莲如此说,登时便来了精神,当即就变了个神色,然后对婧莲说道,语调也不由放柔放低: “你模样不差,年纪又好,而且还是黄花大闺女,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也别太端着,男人就那么回事,给他们些甜头他们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到时候你肚子再争气点,给他怀个大胖小子,不就立稳了脚跟?所以你给俺争点气,尤其在那个小贱人面前,更不能失了面子,知道不?” “娘……” 婧莲听着马氏越来越不着调的话,脸涨得通红,身子不由僵直,整个人都不由将头低下去。 然而,马氏却仍旧喋喋不休,口中的话越来越令人脸红心跳,而且还浑然不知,脸色兴奋不已,激动得不行。 第四百零九章 妖男来袭,千里而来的目的 且说这边马氏教导女儿荤话连连,凌家这边,却也是惊叫阵阵,乱成一团。 饭厅之中,此时一片喧嚣。 素珍坐在桌前,一边端着碗筷吃着已经冷却的饭菜,一边冷眼旁观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总觉得有些不好消化。 这家伙,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她百思不得其解,眼神犀利地投射向此时正与洛氏等人交交谈甚欢的凤清尘,越看,越觉得有气。 这好端端的一顿饭,全都被这个妖男给搅合了!亏她还费了这么大的劲,早知道他来,她就不用那么费劲了,反正这家伙秀色可餐,能省一顿是一顿! “咦,珍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凤清尘自与媳妇子的交谈中抬起眼眸,视线与素珍相撞,流光四溢,漾满了关切,又带着股无辜,极其魅惑。 “蒙二爷关爱,小妇人只是受了些暑气,浑身乏罢了。如今外面晒也就罢了,这太阳竟然跟进了屋里,令小妇人被照得更加不舒服了,所以想进屋歇歇。二爷此番来,必然是有事找我。希望二爷可以在与我聊过正事之后展现您老少通吃的个人魅力。” 素珍从椅子上起来,视线仍旧没有移开,却夹杂进一丝凌厉。 “哦,对了,还有一点,二爷,你可知道,阿墨他也是称我为珍儿的,若是被他知道你也如此唤我,结局如何,你应该比我要清楚。” 说罢,便径自朝外走去,不留丝毫余地。 “珍儿,你咋如此对凤公子说话!好歹他也是家里的贵客啊!” 凌氏不由蹙眉,随即对着素珍的背影叫道。 而那些与凤清尘交谈甚欢的媳妇子,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嘴边也不由出现微词,以往与素珍同心同德的场面顿时分崩离析。 “喂!凌娘子!” 凤清尘不由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从容淡定此刻全都化为乌有。 这娘子真真是不可爱,其实他刚刚唤她时便已经准备和她出去说些事情,结果她却如此待他,简直可恶! 要不是因为她是阿墨的心尖子,他真想,真想!…… 想到这,他的双拳不由捏得极紧,牙齿亦咬得咯咯直响。 “凤公子,你这是咋了?” 张氏不由问道,眉眼间依旧倾注着满满的柔情。 “哦,不碍的。各位干了一上午的活,想必都乏了吧,先歇会儿。我先失陪一下。” 凤清尘听到张氏的话,不由恢复如初,随即对在座的妇人说道,而后便掀袍紧随素珍而去,很快,那身影亦消失在门扉之外。 “哎呦,真的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呢!各方面都好,真是无可挑剔呢。” 吴氏仍旧注视着凤清尘离开的方向,啧啧赞道,笑意连连: “凌婶儿,这人若是做您女婿,可真是不错呢!” “是啊是啊,俺觉得和娘子挺般配的。而且看得出对娘子有意,不然也不会如此唤娘子了。” 洛氏也跟着附和道,嘴角不经意地浮出一抹笑意。 “你们快别笑话俺了!俺那闺女是配不上凤公子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凌氏急忙辩道,连忙止住大家的口舌。 她这闺女好是好,但是再好,却有一个事实永远无法更改,那就是这二嫁之身。 那冯公子一看便是人中龙凤,想必家里必然是了不得的,珍儿若是与他在一起,只怕遭受的困阻同登天却也是相差无几的。 虽然她很属意,但是时机已晚,一切已是错过。 “哎呦,凌婶儿,您可莫要说如此的话,娘子乃女中豪杰,其能力不输给男儿,若是那凤公子有意如此,只能证明他眼光甚好。” 洛氏很是不满凌氏的说辞,随即便反驳道,不留余地: “更何况,有些事情是说不准的。按理说咱这乡鄙村落,是不会有如此之人到访的。但是这凤公子却千里迢迢从京城而来,足以说明他的诚意。所以,您切莫贬低娘子,倒是要想想如何成就一桩美事,那才是紧要的。” “洛嫂子说的在理!” 吴氏表示赞同,一旁的陈氏以及张氏也点头如捣蒜,弄得凌氏一时间无言以对,但心中却微微活泛了一些。 毕竟珍儿还如此年轻,日后人生路漫漫,终究也是要走这一步的,若是那凤公子有意,倒也是可以成就一番的…… 想到这,凌氏心中不由一沉,而后暗自做了决定。 ***** 屋后,屋檐下一隅。 素珍站在阴凉之中,而后闭上眼睛缓解内心的烦躁。未几,一阵脚步声传入她的耳朵,令她猛然睁开眼睛,然后投了一记眼刀过去。 “你来这里究竟有何事?” 凤清尘险险躲开,而后径自在素珍身旁站定,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发作。 “你这个凶悍的女子!小爷我游历花丛数十载,就没见过比你凶的!” 凤清尘轻轻嗔怪道,语态间多有埋怨。 但他见素珍面容不善,也就没再继续下去,而是自衣袖里抽出折叠好的纸张,而后递给她。 “打开看看吧,这就是我来这里的首要目的。” “哦?” 素珍狐疑地看着他,而后又看了看那纸张,眉眼间闪过一抹警惕。 “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我递个纸条?这也未免……” “一张纸条有可能抵万金,娘子怎会在这个时候啊犯了懵?” 凤清尘不由有些啼笑皆非,笑容亦夹杂着一些无可奈何。 素珍沉寂了半刻,而后接过那纸张,摊开来,低头读了一番,而后眼眸子不由微微睁大。 “二爷,您这是何意?” 素珍抬起头,然后询问凤清尘,实在没想到,他会给她一个如此的意外。 “当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理解得自然是无错的。” 凤清尘答道,眼眸间掠过一抹暗芒: “若是没什么问题,直接就可以签名手印了。京城那边,定时能让你惊喜连连的。” “果然。” 素珍望着他那荧光闪烁的眼眸,终于明白为何凤清尘会有动力千里迢迢亲自而来了。 第四百一十章 银钱利益,凤二爷的人生动力 “对了,爷我还没问你,与瑞福那边的往来断干净了吗?” 凤清尘突然想起这个问题,随即便抛了出来: “若是契约之类的事情再无瓜葛,也就罢了。若是还有牵扯,就在近期了结干净。本来我是想好好扶植那毓岚风的,甚至都已经帮他物色在京城的瑞福分店,殊不知他竟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爷向来只注重结果,从不问过程。本来我看中的就是你的菜,既然你已经不在那里,那我也没有必要再去给予他扶持了。” 他说道,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精光,缤纷四射: “这间酒楼并非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楼,但是爷希望将它做成一个独一无二的酒楼。要知道,这年头,特色有时要比名声要重要得多。为此,我要给你五成这酒楼的股份,以此作为你才华的酬劳。你手里那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想必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嗯。” 素珍点头应道,视线不由凝在凤清尘闪着银钱光芒的面容,一时间觉得他那倾城不俗的面容顿时染上了一抹市侩之气。 果然,果然!她真是懂这凤二爷的心。 在这世上,估计能让他如此义无反顾地只有那白花花的银两以及最大程度的利益。而且这执着程度,真真是罕见的。 “眼下酒楼临近开业,我希望你可以先给我一些菜谱。而后没什么问题的话,便将这契约签了,爷我也算是不白跑这一趟。” 凤清尘说道,语气间不由夹杂着一抹急迫。 “菜谱,我一会儿进去便给你写几个。但是这契约,我还要再斟酌斟酌。” 素珍沉吟了片刻,对凤清尘说道,而后便将契约这叠好放入袖子之中。 “为何?” 凤清尘今个是抱着达成合作协定的决心来的。虽然也做好了不成的打算,但却不以为意。毕竟当初素珍和瑞福签约也算迅速,而且还是在两成干股的基础上。 素珍那一手好菜,他真真觉得潜藏着无限的商机。为免夜长梦多,越早纳入他羽翼之下越好,省得将来留下遗憾。 “不为什么,只是想考虑一下。而且,我与瑞福之间虽已将话说清楚,但始终还欠一个结果。若是如此答应你,违反我一直以来的行为操守,所以不能如此。而且……” 素珍猛然停顿,而后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即继续说道: “有一点要求,我必须要同你提出来。虽然有些过分,但是这是我此番和你签约的基本。那就是,这间铺子的管事儿,必须是个精明强干的女子。” “啊?” 凤清尘一惊,对素珍提出的这一提议瞠目结舌。 “嗯,这是必须的,若是你有诚意,是定会安排好的。” 素珍望着讶异的嘴脸,眼神中闪烁着毋庸置疑。 “哎呦哟,你如此考量,竟与阿墨那醋坛子到了一处!” 凤清尘缓过神来,然后促狭地对她眨眨眼,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前一段日子,他便来找我,也是提出了这一要求。所以你且放心,人选正在筹备之中,不会令你失望的。不过你也真被吃得死死的,果然女子在****之中更易沉沦呢!” “这话真好,你若是原封不动说给他听,他定会重重谢你。” 素珍微微一怔,而后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沉沦?那可是那个死男人想要看到的结果,可是他就算听到,也应该是不信的吧。 她这个决定虽然是理智的,但却有一部分是考虑到他的,这要放到从前自然是绝不可能的。 但她如今却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 选择女掌柜,无非是她想要逃离像毓岚风那样的纠葛再次重演。 虽然这极有可能是她一厢情愿的妄念,但是这一次的烦扰已经让她受够了。 本来,她觉得到现在这一步,一切会比如今做的好得多得多,而就是因为那份执念,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为此,她实在不愿意再经历一次,所以如此的要求,自然是要提出的。 同时,她也真的不希望阿墨因此而犯性子,耍阴狠,更不希望他因此而误会什么。 不过真没想到阿墨亦会在他之前说出这样的话,尽管毫无错处,甚至理所应当,刁但她是真的觉得不是很舒服。 仿佛被人摆弄的感觉,真是不爽啊。 “怎么垂丧个脸?是不是哪里有困扰?” 凤清尘捕捉到素珍的不对劲,而后沉声问道,眸光亦跟着沉落。 “你可以和我说说的,毕竟对于你们这段感情,我也是起到一定作用的,阿墨的想法我也是了解甚深的,所以有什么不通畅的可以和我沟通,我来给你答疑解惑!” “哦?是么?” 素珍不由抬眸,而后眼中闪过一抹惊叹。 只见她盯了一会儿凤清尘,然后示意他将头凑过来。凤清尘点头,而后毫无迟疑地将头凑了过去。 素珍凑到他的耳朵旁,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暗芒,而后对着那只蜿蜒着的耳洞说道: “我想问你,这事,与你何干?咱俩之间,也就聊聊如何挣银子便足够了。” 说完,便径自起身,不顾凤清尘脸色骤变,径自抬步离开。 “好啊,好啊你!……我好心好意,这回真成驴肝肺了!” 凤清尘气得直跳脚,恨不得将素珍一把掐死。 “谁让你刚刚让我不爽,我这人的性子你也清楚,有仇必报,所以让你不爽,定是必然!” 素珍回头对凤清尘嫣然一笑,而后翩然离开。 “你,你你!你给我站住!” 凤清尘大叫道,随即追着素珍而去,继续争执。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喧哗自院门口传来。素珍和清尘二人不由停下口中言语,而后上前而去。 “放开俺,放开俺!俺要找凌素珍那个小贱人,让她马上给俺滚出来!” 门口,马氏叫嚣道,气势汹汹,满目狰狞。 “靠着那点狐媚手段赚些脏钱就了不起了?这样的人,咋会出现在俺们村里,简直就是给村里丢脸……啊!你竟然打俺,你算是什么东西!”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不许再动,以免脏了手 “哦,俺知道你,你不就是那小贱人的一条***么?看俺说你主子的不是,马上就冲出来咬人了,还别说,真是挺忠心护主的呢……啊!你这又是干啥!” 杜氏面露讥讽,口中唾沫星子横飞,对着面前狠狠赏了她一记耳光的如槿乱喷一通。然而口中腌臜的词汇还没吐露完整,脸颊就被人用力捏住,嘴唇被迫撅起,说出的话亦是含混不清。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条舌头太脏,想帮你好好清洗清洗罢了。” 如槿狠狠捏着马氏的两颊,脸不由朝她逼近,而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狠戾的笑意。 “你……你敢!光天……光天化日之下,你……” “哦?你竟然质疑我的胆量,那我就真的应该让你见识一下了。” 如槿低声笑道,手中的力道更加紧促,杜氏脸顿时缩成了一团,疼得呜咽不已。 “如槿,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场面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只见素珍和凤清尘二人一前一后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凝着眼前的这一幕。 “啊,娘子,您来得正好。这两人硬要闯进来,说是有事情给您,我让她们稍等,她们就急了,嘴里还不干不净,处处都是污蔑您的话,我就擅自做主,直接动手教训她们了。” 如槿回头看向素珍,而后禀告道,但是却没有具体提及这两人嘴里那些不干不净的话。毕竟她听着都气愤地要死,若是娘子听了,定然会更加生气,眼下要处理的事物如此多,她实在不愿意让娘子在劳累之余还生气。 “谁让你动手了?主子都没给你下命令,你那么勤快是要干什么?” 素珍冷冷说道,眉宇间写满了不满。 “啊?我这不是……” 如槿见素珍横眉冷对,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眼中的光彩迅速熄灭了下去。 “是我疏忽了,那娘子,如今我我该如何做?” 只见她强颜欢笑道,声音不由沉了下去。 “当然是放开你的手!” 素珍叫道,然后径自上去扯了她一把,硬是将如槿的手从马氏脸上扯了下来,然后一脸嫌弃地盯着她的手,随即说道: “现在,你给我马上进去清洗你的手!那么脏的东西,怎么可以用手碰!以后你再这样,我就得给你药浴了。” “噗嗤!” 站在素珍身后的凤清尘不由笑出声来,声音虽淡,却容颜朗朗,立即吸引了很多围观者的视线。 婧莲正准备上前去搀扶马氏,结果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凤清尘,身子板立即一僵,脸上顿时漾满了羞红。 “我明白了娘子,你且原谅我这一次,下次我定然注意。” 如槿一怔,而后迅速理解了素珍的意思,沉落的一颗心陡然又欢快了起来,嘴角亦涌起一抹明快的笑意。 “嗯,这次姑且就饶了你。自此,你可要记清,你是人,不是狗,和狂吠发疯的狗争辩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你们有本质上的差别。走,和我进去干活。” 素珍说道,而后径自抓起如槿的手腕,准备带她回屋。 “呵!你说谁是狗,谁是狗!信不信老娘掐死你!” 马氏气急败坏,跺脚大叫。本来想好好维持的良好形象全部分离瓦解,彻底还原为原先的泼妇形象。 只见她快步走过去,想要抓住素珍的肩膀。然而,手还没碰到,就被素珍突如其来的回身吓了一跳,整个人连连后退了好几个步伐,才保住了身子的平衡。 “就凭你?想掐死我,真真是我听过的最可乐的笑话了。” 素珍冷冷看着她,面容含笑,却讥讽不已,刺得人眼眸发痛。 “马氏,我今个很忙,不想与你浪费时间。所以你趁早赶紧离开,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不然,过了这村也就没有这店了。” “哈?你之所以让俺离开,无非是因为你怕周遭的人知道你从前的那些破事罢了。说得那么堂皇,真以为能骗过俺吗?” 马氏显然将素珍最后的警告没有放在心上,眼睛不由移向凤清尘的方向,视线不由怔忡,而后溢满了光亮。 苍天啊,这就是莲姐儿心仪的那位公子吧?咋会如此好看,令天边骄阳都有些黯然失色呢! 而且那一身华服足以体现此人生活的优渥,若是莲姐儿跟了他,这辈子定然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了! 她这闺女简直太有眼光了!从前她没有如此的感觉,如今让这感觉,却像是泥石洪流一般,瞬间淹没了昂她的所有意识。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如此完美的人儿在那小贱人身边呆着,她得揭开那小贱人的真实面目,让这位公子对她避之不及,才是最好。 “哦?” 素珍不由吐出一个单音节,而后视线灼灼地逼视着马氏,脸上虽然在笑,但那笑意却恍若刀刃一般,见血封喉。 “娘,您这是做什么!三婶儿这里有贵客,您咋可以将那些事情抖搂出来,那样,三婶的名声可就不保了。啊……对不住对不住,俺咋叫上你三婶了,你已经被轰出来了!……” 婧莲走过来拉住马氏,然后轻声劝道。余光却停驻在凤清尘的脸上,心如小鹿乱撞色,声音不由有些颤抖。 凤清尘对婧莲那样的目光再熟悉不过,自然也是应对自如的。只见他抬头,而后冲着婧莲微微一笑,笑意倾城。 杜婧莲压根就没想到凤清尘会对自己笑,登时便羞了个大红脸,头急速地低了下去,一时间很难抬起来。 也正是因此,她错过了凤清尘含满笑意的眼神,虽然处处皆是柔情蜜意,但却毫无温度,冰冷甚深。 “是啊!全村儿人都能作证,你是被杜家休出来的,只因为你水性杨花,在外面偷汉子!如今竟然如此猖狂,竟然明目张胆地开始了,人家可知道你有这么一段腌臜的历史?” 马氏也骂道,虽然不敢上前,但口中的话却径自而出,难听至极。 第四百一十二章 装纯,被凤清尘出言讽刺 农田之中,等待收割的小麦被日头照得直不起腰杆。 杜兴国和杜兴业二人戴着斗笠,挥汗如雨地做着收割的活计,手里的镰刀起落迅速,金黄得小麦随即便倒在田间。 由于农活少了一个人,所以两人本就不轻的农活负担又加重了几许。所以晌午自然也是不能休息的,不然过了收获的时间,就出大事了。 “杜家大哥,二哥!” 就在这时,田埂上传来阵阵呼喊。只见村头老王家的老儿子桂生跑了过去,脚步边移动边叫道。 “你们快别干了!赶紧跟俺走,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咋了?” 杜兴业先抬起头来,而后望向朝他们跑过来的男子,而后疑惑地问道。 “哎呦,哎呦,这事一言难尽,总之你们先和俺去凌家那边吧!大嫂她,唉……” 桂生想解释一番,却发现自个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场面,索性也就不说,让他们自个过去看。 “凌家?俺那婆娘咋又到那边去了!” 杜兴国猛地抬起头,而后径自从不远处冲了过来,直接拽住桂生的肩膀,而后大声问道。 “啊,大哥,具体的俺真是说不清楚,您们还是快些和俺走吧,不然真得闹出人命!” 桂生转头对杜兴国说道,语气也甚是焦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为何觉得,自他提起凌家,杜家老大的脸上就光彩焕发,这眸子里顿时散逸出一种莫名的光彩。 “啊?你说啥?闹出人命!大哥,咱们快去看看!” 杜兴业猛地一惊,而后丢下手中的镰刀,径自拽起杜兴国便准备和桂生一起去。 “哦,好的!咱们这就去看看!” 杜兴国说着,随着杜兴业的步伐朝凌家而去。不知不觉间,嘴角竟漾起了一抹笑意,眼中含满了期待。 ***** “哗!” 一盆热气腾腾的水骤然向前泼去。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叫喊瞬间遍布整个院落。 围观的村民们全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口中喋喋不休的话语骤然消却,气氛压抑不止。 “啊!你,你个杀千刀的小贱人,竟然敢这……这么……信不信俺……啊!啊!” 马氏上气不接下气,身子疯狂地扭动着,却依旧无法缓解身子上那份痛楚。 只见她被绑在一棵被日光晒得几乎要着火的树上,浑身上下都被迎面泼来的热水浇灌,从头到尾狼狈不堪。 两个年轻的小厮交换着去泼水,身后,那些媳妇子分工明确,有人烧水有人让递水,场面整齐有序,丝毫不乱。 “娘子,我觉得应当再给她封锁几个穴道,令她更加难受。” 如槿冷冰冰地看着被紧紧捆在树上的马氏,残忍无情的一面肆意体现,令人胆寒。 就在刚刚,她应素珍要求封了她的穴道,而后又点了她身上调节体温的穴道,一下子就那马氏浑身燥热,皮肤通红,好似在蒸锅上煎熬一般。 而后将她捆绑在树上,让家中帮佣不停歇地用热水泼她,令她热得几近虚脱,但却晕倒不过去,只能硬生生地受着。 此时正是一日中最为灼热的时候,如此严酷的教训,只怕就是不要命也得留下些症状。不过这样倒也好,只能能警戒当事人,同时亦以儆效尤。 “真是阴狠啊,尽管不当暗卫,但股子那股泯灭良知的心思还是没有变啊。” 凤清尘就在一旁,而后听了个满耳朵,随即摇了摇头,然后无奈地说道。 “二爷不喜欢,大可以不管,康庄大道就在前方,二爷大可肆意驰骋。” 如槿本来就厌恶凤清尘,结果一听他开腔,而且说的还是自己,自然气急败坏。 只见她将视线停驻在素珍身上,口中的话却极其不饶人,令凤清尘听完,嘴角就扬起一抹冷笑,而后准备继续同她理论。 “公子,公子!求求您,给俺娘说说情,她真的快要晕过去了,一把岁数实在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结果就在这当口,一旁吓得直流泪的婧莲却突然双膝跪地,而后仰头望着凤清尘,梨花带雨地说道,表情要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切!她跪下求情可不是为了她那娘。 她那娘傻到家了,若是就此离开她的身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她那娘若是因此而丧了性命,正好可以借此堵死素珍的后路,让她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何乐而不为呢? 她之所以跪无非是向公子展现自己罢了,男子都喜爱善良的白莲花,想必这公子也不例外,所以她只管装好也就可以了。 “这位姑娘万不可如此,爷我实在是担不起啊。” 凤清尘看着杜婧莲楚楚可怜的样子,稍稍一想,便大致明白了杜婧莲为何会如此。于是,嘴角便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径自说道。 “我只是这凌家的客人,有些事是不能擅自做主的。一切,还得看素珍的意思,所以不好意思。快快请起吧。” “公子,公子!” 杜婧莲泪雾朦朦,面目含愁,别有一番娇羞。 她望着凤清尘伸过来的手,耳朵不由泛红,而后径自握住,随着凤清尘给予的力道站起身,结果脚下陡然“一崴”,整个人顿时朝凤清尘怀中倒去。 “啊!” 只听一声惊叫,婧莲摔倒在地。整个人趴伏在地上,这回是真的爬不起来了,脸上滚烫,狼狈不堪。 “素珍,你且在这里忙着。爷我怕晒,先进去吃盏茶,待你处理好叫我,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谈。” 凤清尘径自后退了几步,而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素珍说道。 “行,你去吧。” 素珍点头,对他挥了挥手。而后便不再看他。 “就喜欢你这独当一面的劲头,令人打心眼里喜欢。” 凤清尘说道,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比那些冒牌的白莲花,可是顺眼了不少呢!” 说完,便大步朝屋子里走去,绯红的衣襟随风飞舞,泛着弄弄的日光,绚丽多彩。 第四百一十三章 热刑,惩治马氏的不思悔改 “嗯,快进去吧。一会儿我再同你说。” 素珍并没有留意凤清尘所说的话,只恍惚间听到了他说什么一会儿有话要说,于是便漫不经心地应下,而后和如槿使了个眼色,径自朝那捆在树上奄奄一息的马氏而去。 与此同时,婧莲从地面上缓缓坐了起来,而后望着凤清尘快步而去的身影,眼眶不由潮湿。 他刚刚,是给她冠上了冒牌的白莲花的名号吧。他怎么可以,如此说她…… 而且,还借此夸奖了素珍那个小贱人,他,就这么喜欢她? 想到这,泪水就扑簌簌地掉落了下来,在滚烫的地面形成了一小圈潮湿。而就在此时,一股子浓烈的怨毒如同春日的野草一般疯狂生长,几乎要漫没她所有的理智。 她猛然回头,然后狠狠瞪着素珍的背影,面容几乎扭曲了起来。 这个杀千刀的女人,这个浪荡的贱货,夺走了她爹那颗心也就罢了,如今却又来夺她心上人的心,简直就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婧莲握紧拳头,然后缓缓从地面上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的,哪怕是搭上她的所有,她亦是在所不惜。 “如槿,给我弄醒她。” 素珍走到半昏半迷的马氏面前,而后对如槿说道,声音低沉有力。 “是。” 如槿点头,而后疾速伸出两指,快速在马氏胸口一点,马氏便苏醒过来,面容扭曲。 “你……你个小贱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快放开俺!” 马氏颤着声音说道,皮肉上亦承受着煎熬的灼热,整个人呲牙咧嘴啊。 “你……你竟然敢绑俺!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触犯了王法,你,你……” 马氏断断续续地说道,结果越说越说不下去,浑身烧灼得几近晕厥。 “哦,我知道,你是不是想把里正杜老爷给情来主持公道?毕竟他,不就是咱们村子里的裁断吗?正好,我也有此意,让他来领人,和他说说你们母女放着家中重病不起的杜老太太,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来我这里寻衅挑事。我倒也看看,杜老爷子会如何公断?” 素珍微微笑道,而后继续说道,话语冰冷刺骨: “不过,以我对杜老爷的了解,说不定他根本不会来领人。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请你一直在这树上捆着,知道他来为止。” “你,你敢!” 马氏猝然瞪大眼睛,而后难以置信地望着素珍,声音猛然打抖。 她……她……她!光天花日之下,她竟然真敢如此!她……她真的就不怕惹上麻烦么! “哦,看来你是在质疑我。” 素珍听着她话语里的威胁,不怒反笑,而后越发璀璨。 “不过没关系,我是乐于向你展示我的敢不敢的。因为……” 素珍猛然停顿,然后凑到她的耳边,轻轻说道: “你的下场注定悲惨。我离开杜家是解脱,而你离开则是煎熬。曾经对我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害我被逐出杜家,险些死去。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么?只不过我现在还没腾出工夫来而已。不过既然你自己如此自告奋勇,我亦别无二话。” 她说完,面容涌上一层阴冷,话语间寒气阵阵: “所以,你就认命吧!” “对不住对不住,给俺们让一下!” 就在此时,人群中骤然扬起一抹骚动。 只见杜家老大和老二挤了进来,因为在这炎热的夏日走得匆忙,两人就好似刚从水里摸鱼上来。 “他爹!他爹!救救俺,俺快撑不住了,俺不想捆死在这棵树上!” 马氏看到杜兴国,使尽所有的力气,对着杜兴国喊道。然而杜兴国却置若罔闻,一双眸子自看到素珍就再也没有错开过眼珠子,面容如痴如醉。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兴业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实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大嫂,咋又在凌家露面了,而且还被捆在了树上,这都是哪跟哪啊?他咋看不出一点头绪! “嗬,来得正好,我正愁谁去帮我带个信给杜老爷,结果你们便来了,正好正好!” 素珍看着这杜家的两兄弟,并不意外,反而含笑说道: “一会儿劳烦你们去学堂将杜老爷请过来,我有话要同他说,不然,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我绝对不会松绑。” 素珍说道,而后对她们颔首。 “叫爹回来?这是为何啊!好端端的,这是哪一出啊!” 杜兴国被吓了一跳,实在没料到素珍会提出如此的要求。 理智渐渐在大脑中回归,令他重新审视这件事情,心中疑惑重重。 “好端端?我们之间已经闹了一会儿了,这好端端的可用得不甚妥。杜兴国,且看看你的婆娘,动不动就上门来闹事,而且张口一个小贱人闭嘴一个小贱人,我也真是受够了。既然如此,今个我们就来让里正大人好好评评理,看看谁究竟是贱人!” “啥?这婆娘又上门挑事了?简直了!” 杜兴国一听便急了,扬起手掌便要呼马氏,却被马氏一记瞪眼弄得不敢打下去,手业也就这么落了下去。 “珍儿,珍儿,你且别气,这婆娘就是这副德性,惹你生气全是她的不对。你且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她一把,莫让她如此受罪,为此,我愿意为你付出所有。” 说完,便伸手过去给马氏解绳子,动作有些毛躁。 素珍冷冷看看着他将手伸了过去,而后嘴角扬起一抹凌虐的笑意,静静等候着—— 果然,片刻之后,一声惊叫凭地而来,震耳欲聋。 “为,为啥这么烫!” 杜兴国望着自己那黑红黑红的手,浓眉皱到了一起,不由恼怒道。 “因为你的面子,在我这里一文不名。想领走人,直接把老爷子叫来。” 素珍说道,语气凛冽,寒气十足。 “我劝你们快一些,我耐性已经被这婆娘磨得所剩无几,建议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不然会发生什么,我也无从知晓。劝你们好自为之。” 第四百一十四章 孰轻孰重 ,颜面抑或人命 天空飘来一朵浓密的云,稠郁而密不透风。灼热的日头被敛去了锋芒,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村西口的儒堂里,此时一片静寂。 微微的风浮动着堂内百年的古树,令一切更为静谧宜人。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子粗粝的力道立即撞开了古朴的门扉,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回廊之中,而后越演越烈。 “爹!爹!” 杜兴国一边走一边大叫,而后径自迈过门槛,直直朝平素杜银修午休的里间而去。 杜老爷子刚从午间的小憩中醒过来,正准备去书桌旁准备一下下午上课前事宜,杜兴国的叫喊就刺入了他的耳膜,令他眉目一怔,而后一双眸子骤然沉了下来。 这老大,怎么越来越没有分寸了。这里可是学堂,怎可以如此喧哗! 想到这,他不由负手约过书桌,准备迎上去好教训他一般。 “爹,爹……哎呦,您咋站在这里!吓死俺了!” 杜兴国的脚步已经迈进去,殊不知一旁的暗处骤然出现杜老爷子的脸。 他压根就没想到会有如此的情况,当即就面露惊恐,发出一声惊呼。 “放肆!” 杜老爷听着杜兴国那和黄牛一般的大嗓门,立即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大,我已经反复和你说过了,这里是学堂,容不得你如此肆意!若是再如此,休想再来这边,我丢不起这个人!” 杜银修训斥道,眼中带着一抹凌厉,同时亦掺杂着些许隐忍。 幸好这时候还在午休时间,学生们还在家中尚未出发,不然如此不成体统的一幕若是被他的学生看到,他日后还如何为人师表? “爹!您快别管这个了!眼下都快出人命了,若是顾及事后再顾及吧。” 杜兴国说道,拽着杜老爷子便向外冲去。 “你说什么?出人命,是不是你娘她……” 杜老爷子神情一骇,立刻便反握住杜兴国的手,而后哑着声音问道,以为是家里的老婆出事了。 “哎呦,不是不是,娘她还是那个样子,是莲姐儿她娘,去了凌家,现在正被珍儿捆在树上,整个人都快不行了。” 杜兴国一见零杜老爷子误会了,急忙澄清,然后说出了出人命的是何人,而后解释道: “俺们一直在说好话,可是珍儿根本不听俺们的,非要让您过去才肯将孩儿她娘松绑,不然就要一直捆着她,任她被灼热折磨,整个人奄奄一息。哎哟,俺也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您且和俺走,直接和她说罢。” 杜兴国发现自己越说越乱,索性拽起老爷子的手,准备将他拉走。 “等等。” 杜老爷子猛然止住脚步,而后眼神闪过一抹暗芒,有些难以置信: “莲姐儿娘,怎么又到凌家去了?现在家里,是不是无人看顾你们的娘了?” 杜老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阴霾重重。 不用想,也可以猜到,这记吃不记打的老大媳妇去凌家定然是闹事去了,不然也不至于被素珍捆在树上,承受灼热之苦。 而且,此番必定也是她那个宝贝闺女,婧莲撺掇的,不然以马氏那懒劲,会选择在如此灼热的天气里跑去与人争执,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这该死的,放着家中昏迷不醒来的老人不伺候,竟出来惹事! 现在还要他去善后,光是随便想一想,就令杜老爷自火冒三丈,恨不得家法伺候。 “不是,爹,您放心。二弟已经回家看顾了,估计娘那边应该没什么事情。” 杜兴国急忙说道,生怕杜老爷子和他急。 “嗯,那我就放心了。” 杜老爷子点头,而后举起手去掰杜兴国的手,说话的声音低沉不已: “至于凌家那边,我是绝对不会去的。每日无所事事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敢在捅出篓子,他真当我不会给她一纸休书么?” 杜老爷子说到这里,眼中火光闪烁,犀利如刀刃。 这素珍叫他过去,无非是要一个说法,并且在杜家在村民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若是过去,无疑就是承认了杜家的过错,令她可以就势爬到他的脑袋上,令他颜面扫地,令杜家在村中的权威开始发生动摇。 他不能为了那么一个贱妇而不顾家族和自己的名声,那样,和要他的性命没什么区别。 虽然此事确实是老大媳妇有错在先,但是素珍的这种做法,是不是有些偏激了? 无论是否,杜老爷子都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爹!” 杜兴国一惊,急忙凑到杜老爷子跟前,然后重新拽住他的手,一边用力一边说道: “您咋能不去呢,珍儿都等着了!若是不去,俺真怕……” “出人命?不会的。若真是如此,素珍就不会叫我去了。她之所以叫我去,无非是为了灭杜家的威风,让杜家因为颜面尽失。” 杜银修说道,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笑意,但却冰冷藏尽: “老大,你认为你爹爹我,是会选择维持杜家的颜面,还是去管一个马上就要我感触家门的妇人?想必你心里应该是有答案的。” 杜老爷子说道,语气间溢着满满的嘲讽,看起来极其刺眼。 “爹,您不要这样……” 杜兴国喃喃唤着杜老爷子,心中的热度开始缓缓消散,胸腔内一阵冰凉。 他是家中的长子,对杜老爷子的习性掌握得一清二楚。而他这爹向他提示答案,他自然也是轻易就能猜中。 想当初,将素珍母子从族谱上除名的时候,族中有长老并不赞成他如此去做,建议他去滴血认亲一下再做决定。 但是却被他爹严词拒绝了,只因为他爹这执拗的尊严守护,对任何威胁杜家颜面的事情都无法容忍。 所以,此事当真是棘手的很。 这回他这婆娘触了爹爹的麟角,只怕,真有可能回天乏术了。 杜兴国想到这里,整个人不由有些焦急,但却无可奈何。 虽然他那婆娘倒霉他比谁都开心,尤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时候,他的心情就会极为高亢。但是当她真的倒霉了,他却发现自己真的不可能将自己置之度外,不理不睬。 第四百一十五章 果真,是这个样子。 杜兴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尽管不想承认,但心里的真实回馈却令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虽然他这婆娘真真令他气急败坏,尤其是屡屡为难珍儿的时候,他恨不得将她给剁了!但是当下她竟被素珍生生擒住,整个人被弄得神志不清,他又软了心肠,不想看她如此受罪。 杜兴国外表看着粗犷壮硕,但实际的性子却是极其温吞的,有一颗琉璃心。见不得有人受苦。 从前珍儿在杜家的时候,就常被欺辱,楚楚可怜,令他总是想要靠近,好好将她纳入怀里好好疼爱。 可是如今,这珍儿的性子却是大变,再也不是从前那株随风摇曳的白莲花,他对她的兴趣也随着她的性子里的强悍而悄悄消失。 而此时,一贯凶悍霸道的马氏却展示出了她柔弱的一面,甚至唤他的名字祈求他就救她,令他着实惊讶了一把,也就甘愿为她跑这一趟。 “行了,你且回去吧,去看看你娘,有什么事情。至于你媳妇的事情,让她受些教训自然是好的,你就别管了。” 杜老爷子说道,虽然心头一阵烦躁,但还是对杜兴国挥了挥手,径自回到书桌前。 “爹!您能不能……” 杜兴国见杜老爷子根本没有搭救的意思,心急如焚。 骤然,他想出了一个法子,虽然冒险,却是却很是管用。 想到这,他立即深吸一口气,跟着杜老爷子朝前走。 ***** 凌家,此时依旧被人群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丝丝缕缕的风都吹不进来。 午休时间已经过去,虽然出现了令人作呕的小插曲,但是却没有影响每个人的工作进度。 洛氏等人全都狠狠地瞪着看马氏,觉得她受这份罪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她们和素珍提出要继续去劳动的事情之后,视线基本就没离开过那马氏,一个个都是咬牙切齿。 而被捆在树上的马氏,却已经没有力气去关注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了。 身上的热度仍旧烘烤着她,令她意识模糊,大脑一片混沌。 她的身旁,如槿和福伯一左一右看顾着,面容冰冷,毫无表情。 “俺求求你们,放了俺娘吧。让她别再那么热,俺真的害怕她会生病的!” 杜婧莲跪在地上,先前来这里化的淡淡妆容全都糊掉,脸上斑斑驳驳,眼泪肆意。 要是她这娘有个三长两短,只怕这些罪名全都会冠到她的头上,到时候她真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她还有大好前程,不能因此而背负上那些无法负荷的罪名。 而且她已经想好了,一会儿爷爷要是来了,她一定要将自己择干净了,实在不行就往马氏身上推。 反正爷爷早就在知道她这娘到底是如何的,想必多加几条也是没问题的,毕竟虱子多了不愁,不是吗? “生病?她气我家娘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日。一会儿等里正来了,自然就会给她松绑了。” 如槿冷冰冰地说道,嘴角带着一股子讥讽。 “你!你一个凌家的下人,凭什么如此待我!……” 杜婧莲瞪大眼眸,然后望着如槿,里面滚满了阴霾。 “如此待你?” 如槿似乎遇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整个人不由笑得激起大声: “我此时待你,都是最低档位的,看来你并不是很满意。看来,是想尝尝我真正待你的方式了。” 她说道,眼中不由扬起一抹凌厉的光,语气认真至极,根本就不像是玩笑话。 杜婧莲是看到过如槿动手的。 那股子力度,根本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如今,她竟然要直接对付她,她可真的是受不了,急忙退后几步浑身充满警惕。 如槿见她怕了,也没有继续吓唬她,而是将视线转移到马氏身上,再也同他有视线交流。 屋子里,书房中。阳光照得窗棂闪闪发光,两个人影被照得浑身,而后染上了一精光。 “我知道了,你且放心,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素珍将纸笺放于桌面,和凤清尘讨论了好久,却仍然没有达成共识。 所以情急之下,她只好说出摸凌两可的话来对应,好让对方能够暂时放下这些。 “嗯,希望你快点吧,素珍,如今你可不知道这饮食行业竞争有多么激烈,若是能先发制人自然是最好的。你可得抓紧和瑞福说个清楚了。” 说罢,便呷了一口水,眉头仍然紧蹙着。 “嗯。” 素珍淡淡应道,被他的唠叨深深折服。而后径自将纸笺收起来,以免以后遇到这些东西不会抓瞎。 “嗯,赚钱的事情暂时说到这里,眼下,爷我要同你说件事,很重要。” 凤清尘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而后看着素珍,低沉地说道: “近一段时日,多关怀一些阿墨,尽量让他开心一些。近期宫中会有一次大的动作,他每次都为此分身乏术。甚至有可能,还会危及道到他的性命。你若是如他爱你一般,亦深爱着他,这些对你而言并不难。” “你说什么?” 素珍正准备喝茶,结果水还没到嘴边,就震惊得无以复加。 “可是阿墨他,从来没和我提过啊。” “像他那样的性子,是一定不会向你提的,但是他却是以言语以外的方式来告诉你,若是你足够细心,一定能看出来。” 凤清尘眯着眼睛,然后说道,等着素珍的答复。 “难道……” 素珍的大脑有些混乱,索性理智尚存。所以思考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突然,一个念头冒进她的脑海,令她茅塞顿开,瞠目结舌。 不会是……不会是…… 素珍咬了咬嘴唇,而后毫无自信地说出了自己猜测的答案。 “不会是……那些来的帮佣,就是他的意思吧。” “哦?” 凤清尘微微一怔,实在想不到素珍会一语击中要害,表情不由颤抖了一下。 “你是如何知道的?没错,答案就是在那八个人之中,自此之后,你就有自己的暗卫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他的用心,她并不明白 “暗卫?” 素珍微微一怔,对凤清尘突然摸冒出的话表示有些莫名其妙。 那几个人,是她的暗卫?听来怎么有些匪夷所思呢? 难道这几个人全都身手极好,却并不显山露水? 素珍在脑海里一一过映着他们几人留给她的印象,怎么,都是有些不相信的。且不说别人,就说福伯,腿脚都不甚利索,因衰老而驼着的背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伪装的。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几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之人,是不是?” 凤清尘见她眸光疑惑,,不由淡淡笑道,而后揶揄道: “所谓暗卫,就是藏于暗处,不别人发现。而若是同普通人无异,混迹于人群中存在感极低,令人对他们放松警惕之后再将他们置于死地,算不算是一种暗呢?” “哦?” 素珍眼中闪过惊愕,而后恍然大悟。 “这几人中,功夫都不算是精进的,只有那个年轻一点的丫头和其中一个小厮。但她们各有所长,能在任何危难时刻给予你最及时的帮助,具体的,我会给你写下来,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凤清尘说道,修长的手指径自夹起一支毛笔,蘸了些墨,便开始洋洋洒洒地写了出来。 对于那几个人,凤清尘只挑了一部分来告知素珍,另外的一些事实,事关国家社稷,他不能贸然吐露出去。 这几人皆是从谦王府走出来的,分别被派往朝中有异动的官员家中,以做出监视以及收集的工作。 这几人或早或晚被派出,但时限皆自在两年以上。而且皆是好样的,完全没有暴露不说,而且还或多或少获得了主子们的信任。就冲着这份勇谋,就是暗卫中的精英。 而阿墨此番找官员们要人,并非偶然。 因为暗卫们已经将该收集的资料全部收集完毕,眼下宫宴在即,他们实在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若是临时出现危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凤清尘如此想着,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绚烂的笑意,花容失色。 不过他觉得,阿墨在这个时刻将这群人叫回来,并且安排在素珍身边,自是对素珍设身处地的考量。 虽然此次皇兄已经胜券在握,但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阿墨最担心的,莫过于让素珍牵连其中了,所以才会让这几个人过来,好生守着他的心尖宝贝,让她与伤害自行分离。 真真是有些小题大做,但是非常令人动容。 只可惜现在涉及重要,无法向素珍倾吐,不然,肯定能令阿墨的情路更加顺畅。 素珍此刻并不知道凤清尘的心中所想,她怔怔地看着窗外又明亮起来的阳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随即道: “你可知道那个荷香?” 凤清尘正自个绮思无限了,结果素珍的问话就这么急冲冲地扑过去,令他恍然大悟,手中的毛笔顿时停下。 “荷香的事情,我大致已经清楚了。让如此的一个人给我做暗卫,是不是太过牵强。毕竟……” 我们可是情敌。 素珍在心里默默说道,心中顿时不舒服起来。 这个姬墨谦,到底是什么意思?几个意思?她实在不明白。 他可以理解他派她来引她醋意的初衷,虽然幼稚,但她却是可以接受,并且心中甚是欢喜的。 但是将她留在她身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知道这姑娘喜欢他喜欢到周围所有都是过眼云烟。若是他不爱,自然是躲之不及的。 而他居然如此做。她想了很久,终于才恍然大悟。 躲不及,即为不爱。若是等得及呢,那边是爱了。 这是她唯一能够对此解释的说辞,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这番说辞并不能击垮素珍,但是却令素珍心中一片暗黑,饶是面色平淡,看不出所思所想,但是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一股脑地朝外溢出。 “我知道。” 凤清尘在心里纠结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而介绍这段关系,但是该说的话还是会说。所以简单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便抬头准备开口。 “那个姑娘,其实是阿墨小时候……” “我不要听这个。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没有必要再听一遍自虐。” 素珍直截了当地说道,眼睛里闪过一抹如墨的暗淡: “我真正想问的,是你这个站在他身边的好友,究竟怎么看待这这件事情,又或者说,阿墨她有没有对你说过些什么,关于这女子的……” 素珍从牙缝里一一挤出语句,每挤出一个字,嘴边便扬起一抹讥讽,而后越演越烈。 “看来素珍你很在乎啊。其实你真的可以别想那么多,阿墨对她没有丝毫感情,所做的一切都是怜悯……” “所以便将她留在我这里,让我****看着心烦,无法解脱。” 素珍说道,终于松开了牙关,而后轻轻笑道: “不过幸好她已经走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些什么……” “哎呦,娘子,事情不是这个样子啊,阿墨她之所以留下荷香是因为……” 凤清尘看着素珍微微含愁的眉眼,顿时发觉事态有些严重,估计素珍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气性极大。 他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地运转着,而后准备先帮阿墨将素珍安抚下来,把大本营安顿好。 于是他抬起头,对素珍说道: “好吧,既然你如此问,那我就告诉你,其实……” “珍儿珍儿!俺爹来了俺爹来了!” 凤清尘正欲说什么,院门口杜兴国的叫喊透过窗子刺了进来。 “稍后再说。” 素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而后丢下这样一句话,转身便离开。徒留凤清尘呆怔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好不容易才想讲些事情。结果却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这还能不能行啊! ***** 门口,人群喧嚣,叽叽喳喳。 所有人都指手画脚地说着杜兴国,期间各种情绪都有掺杂。 “珍儿!” 杜兴国气喘吁吁地叫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往地上砸,疲累不已。 第四百一十七章 喜欢,竟是如此腌臜的? “爹!你咋一个人回来了!爷爷呢,他是不是不愿意来?哎呦,这可咋办啊!” 婧莲循着声音抬头,正好看到从人墙中冲进来的杜兴国,眼中顿时漾起闪亮的光芒,急忙向他身后看去,与此同时,一抹失望顿时蔓延到脸上。 “果是如此,老学究或是老学儒,一般都不会出现,他们都觉得丢不起这个人。” 如槿嘴角微微闪现讥讽,目光不由投射到杜兴国的身上,说出的话很是刺耳。 “你……你!” 杜婧莲气结,想要反驳却终究不敢,眼中怨恨交加。 “来了……来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半醒半梦状态的马氏听到声响,不由微微睁开眼眸,张开口干舌燥的嘴唇嗫嚅道。但是问话刚刚结束,她又垂下了脑袋,这回是彻底晕厥过去了。 “娘!娘!” 婧莲大声叫道,连忙扑到马氏身边,泪水夺眶而出。 杜兴国正准备去找素珍,耳边骤然听到杜婧莲撕心裂肺的呼喊,立即便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心急如焚地走了过去。 “快给俺让开,没看到人都快不行了吗?俺现在就要给她松绑!” 杜兴国冲了过去,上前就要给马氏松绑,结果却被如槿拦住,根本就无法靠近。 “娘子有命,除非里正前来,不然不许松开。还望你自重。” 如槿看向杜兴国,公式化地传达了一遍刚刚娘子的吩咐,面无表情。 “哈,自重?俺媳妇都快被热死了,还自重呢!俺现在就要松开,谁也不能拦俺!” 杜兴国一听如槿的话,顿时来气,而且看对方是个瘦瘦弱弱的的女子,便不准备退让。如槿看着他那副见人下菜碟的样子,神情不由一郁,手中力道顿时狠狠擒住他的,然后微微用力,顿时,惨叫声刺透人的耳膜。 素珍走出屋子,正好看到眼前这一幕,面容骤然沉落了下来。 如槿正享受着眼前杜兴国因为小看她而痛苦不堪的表情,一直以来压抑的残忍性子此刻慢慢浮出水面。 然而,当她看到不远处的素珍时,眼中的杀气骤然消退,余下的皆是错愕。 “如槿,放手。” 素珍冲他说道,眼神不由闪过一抹犀利。如槿心里咯噔一下,立即圣推开杜兴国,然后僵直了腰板。 “娘,娘子……”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给我把她制热的穴位恢复正常。” 素珍走过去,然后拍了拍马氏的脸颊,确定没有反应后,然后对心中忐忑的如槿和福伯说道,面容一片澜静,却夹杂着一抹暗芒: “给我去拿冷水,泼醒了她!这点苦楚就敢晕过去,不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素珍对那二人说道,而后居高临下地望着跌倒在地上的杜兴国,眼中盛气凌人,眸光逼人: “杜家大哥,我希望你莫要为难我的人。是我下达的吩咐,同时你也是首肯的,不然你又怎会出去找杜老爷?既然你没有把人带来,那么你的婆娘就不能松绑。不过你且放心,她不会有性命之忧,毕竟那么得不偿失又能令她轻易解脱的事情,我可是不感兴趣的。” 素珍说完,嘴边嫣然一笑,甚是明媚暗。但在杜兴国眼中,却是毛骨悚然。 “珍,珍儿,你咋变成了这副样子……从前的你,不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杜兴国径自站了起来,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眸光逼人的素珍,背脊不由生升起一抹冷汗。 这,这还是那个善解人意,温柔如棉的珍儿吗?咋现在变得如此可怕,比他那婆娘还吓人,哦,不,是吓人一百倍! 虽然之前他也察觉到,她有隐隐的改变。但那些改变并未让他觉得如此震惊,如今这一次,却是真真令他惊到了。 从前那个杀只鸡都脸色苍白的女子,与男子多说几句话便会脸红羞涩的女子,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么狠毒,那么阴沉,那么冰寒,字里行间皆是慑人的光。这真的是素珍吗?不会是被什么厉鬼附了身吧。 杜兴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步子连连后退,心肝开始震颤起来。 “人总是要变的,尤其是弱者,若是一成不变,只怕一辈子都只有挨欺负的份。” 素珍微微一笑,眼神渐渐失去温度: “不过,大哥你倒是一直没变,尤其是这倾心于小绵羊的恶趣味,到现在还没有改过来呢。看看,如今你那最令你厌烦的发妻变成了虚弱的小羊,你就奋不顾身地要去保护她了呢。不过这倒真是不错呢,至少这回你的纠缠终于用对了对方。不然,若是你还向从前一样打我的主意,折辱于我,我真的不敢保证你还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珍儿,珍儿你怎可如此说,俺那是喜欢你,并不是……” 杜兴国觉得自个的心顿时发出一阵刺痛,而后,破碎的声响关照了他所有的直觉感官,令他难以忍受。 “喜欢?你可真是会用词。那么腌臜的感情,竟然用了如此素净的词汇,真真是让我服气了。” 素珍啼笑皆非道,眼神不由投向一旁毫无知觉的马氏,嘴角的笑意更加肆意: “看来读书人家不过如此,看似道貌岸然,实则令人恶心。大哥啊,估计你这番话若是被老爷子听到,估计你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 你以为这几年来马氏为何对我死咬不放,归根到底,无非是因为你这份令人恶心的感情罢了。趁着自己的弟弟久居病榻,就对自己的弟媳动手动脚。偷看弟媳洗澡不说,甚至还酒壮怂人胆,企图用强。若大哥真心喜欢我,现在就宣之众人,道出你的真是想法,别让我一直守着不守妇道几个字过活。敢问,大哥可有胆量如此去做?” 素珍铿锵地说完这番话,脚步不由向一旁移动,将背对着的人潮暴露而出,示意杜兴国前去。 “俺……俺……” 杜兴国重复了好几次,却始终说不出另外的话,只是紧紧凝着素珍,眼神里含着恼怒。 “哦?不想行啊,那就对着你身后说。” 素珍看着他憋了半天都憋不出个屁的样子,而后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身后。 第四百一十八章 暴怒,老爷子掌捆杜兴国 素珍的视线落在杜兴国身后,眼中不由泛起一抹幽幽的光亮。 “为啥向后看……” 杜兴国有些恼怒,不想顺着素珍的意思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别扭,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 “老大,你当真做过这样的事?” 就在此时,一个沉甸甸的声音猝然传入他的耳膜,虽然声响不大,但却听着格外清晰。杜兴国立即打了个激灵,心中的不满骤然消却,只余下浓浓的恐惧。 杜老爷子自他身后缓缓走了出来,满是沧桑的脸更加苍老,眸色一片凄厉,视线定定地投注在杜兴国身上,一瞬也不愿意移开。 “爹,爹,您咋从这边出来了……” 杜兴国满脸惊惶地问道,声音颤巍巍的,豆大的汗珠开始滴落而下。 他这爹,不是在门口的庇荫处等他的消息么?怎么会从小路那边而出,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刚刚在学堂,杜老爷子说啥也不肯来,杜兴国为救马氏,就用了一把傻力气将她这个爹从学堂扛了出来,累得他气喘吁吁。 结果到了门口,杜老爷子才松了口,说先让他进去看看情况,然后待他出来找他时他就同他一同进去。 可是如今这状态,哪里是当初预计的样子? 聚集在门口的人群本来都已经厌倦,准备回去,结果杜老爷子的出现令他们骤然停下了步伐,而后人头又重新攒动起来。 而且大有往院子里挤架势,因为他们之间的对话声音太小,根本就听真切。但是心中,却有浓浓的恐惧,实在不敢靠近。 “我在外面等了你很久,结果你都没有回来。我那躲避的地方正好通着一条小路,于是我就进来了。” 杜老爷子说道,而后伸出一只手狠狠拽住杜兴国的肩膀头子,而后问道: “别跟我废话!你现在就同我说,刚刚素珍说的,可是真的?” 杜老爷子死死凝着杜兴国的眼睛,眼眸深不见底,却泛着滔天火光。 与此同时,还夹杂着一抹侥幸,说这一切并非真的,无非是素珍在那里胡搅蛮缠罢了。 但他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所有的前因后果,全都严丝合缝,而且所有的疑惑,也因为这个事实而迎刃而解。就在今日,他还在困惑为何老大媳妇为何就和这素珍过不去,按理说素珍已经不是杜家人,与她毫无瓜葛,就算是不顺眼只怕也到不了执着。 原来,答案竟在这里。 “爹,俺……” “给我说!不然杜家再没你这号人!” 杜老爷子厉声吼道,所有的耐性全都消失殆尽,冲天的愤怒已经喷薄而来。 这句话的声响极大,令周遭村民全都听了个满耳。而且语气极重,令大伙低声议论了一会儿便识相地闭上嘴巴。 素珍凝着眼前这一幕,而后双手环胸,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极具讽刺。 本来她并不想提这件事情,想借机让马氏名声败坏,彻底无法再来这里寻衅闹事。但是杜老爷子的出现,令她改变了这个想法。 先前,她这前公公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要将乐天认回去,将她抚育的孩儿硬生生从他身边夺走。这笔账,她可是一直记着呢。如今有如此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她又怎么能不以牙还牙?让这个老古板也吃些苦头? 她倒要看看,持着如此乌烟瘴气的环境,令他如何开口把孩子要走? “爹,您能别这样么?咱们先回去,俺回去和您解释……” 杜兴国急急说道,想要将杜老爷子的手拿下来,却发现自己手中都是汗,而且毫无力气,根本就无能为力。 “回去干什么!就在这说,我都不要脸面了,你还要?” 杜老爷子一把拽住杜兴国的衣襟,而后瞪着眼珠子问道,当真生气到了极致。 “给我说!” “俺……俺是曾经喜欢过……” 杜兴国支支吾吾地说道,但却已经将杜老爷子需要的信息全都暴露了出来。只听“啪”的一声,一记狠狠的巴掌扇到了杜兴国的脸上,力道极重。 “你个畜生!” 杜老爷子指着他,大声斥道,而后一脚兜在杜兴国的下腹部。 读书人虽不济整日在日头下劳作之人的力气,但是若是发起狠来,真的很容易下黑手。 例如现在,他就是如此,但却觉得仍旧不够。 “嗷!” 杜兴国疼得捂住了肚子,整个人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你真是,真是!老大,你如此做,对得起你天上的三弟么?看来从前教你的那些礼义廉耻,全都就着饭吃了是不是?你给我起来,起来!” 杜老爷子真真是气得失去了理智,上前又抽了杜兴国好几个大嘴巴子,杜兴国的嘴角立即渗出了鲜血。 “爷爷,爷爷,您别这样……” 杜婧莲看傻了,下意识地想去阻止杜老爷子加诸在她爹身上的暴行,但是脚步刚迈出,就被杜老爷子一个凌厉的视线弄得进退不得,径自僵直在原地,不敢动弹。 杜兴国目光呆滞地看着杜老爷子,大脑里一片空白,嘴唇微微翕动,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一天的到来,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他对此是有心里准备的。但是当亲身经历之后,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痛得无法呼吸了。 “老大,你为何要让我如此失望,你甚至让我日后到了泉下,都无法对你三弟交待。难道你是真的不懂礼义廉耻吗?这样的念头你怎么可以有!走,你我现在就去你三弟的碑前,你跪在他面前,给他好好认错!” 杜老爷子说道,而后径自去拽毒杜兴国,让他从地上站起来。 结果还没碰到杜兴国的衣角,就被杜兴国一掌挥开,声音清脆。 “俺不会去的。” 杜兴国抬头看杜老爷子,眸子已无刚刚任何情绪,却充斥着从前并未有过的情愫,令人看去极为陌生。 “俺没啥对不住三弟的,俺这个当哥哥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反而是你,爹,你倒是应该去看看三弟弟,忏悔一番。” 第四百一十九章 惩罚,心上更为深刻 “爹,快去和老三好好忏悔一番吧。在您一贯的偏袒溺爱下,老三只怕根本就适应不了没有你和娘的地府生活。从此以后只靠他自己,他恐怕真的应付不来。不然别的坟头都叶草青青,而他那里,却什么都没有,可见在那边不咋地。” 杜兴国乃自地上站起来,然后揉了揉他那疼痛不已的下巴,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令那肿了起来的脸更加难看。 “俺和老二都是父母之命成的亲,无论女子是谁,俺们都得过一辈子。老二夫妇伉俪情深,这倒是一段佳话,可是我呢,我呢,我根本就没找到称心如意的人。马氏那副样子,您应该很清楚,平素您不和她在一个屋子里您都腻歪她,更何况是俺了。很多时候,俺都是有苦说不出。” 杜兴国苦笑道,随即望向一脸错愕的杜老爷子,眉目间骤然迸出了火光: “但是您却让老三自己选择妻子,并不强迫他,只有他肯定了才会去实施行动。因为他一直喜欢素珍,所以你们绞尽脑汁靠近凌家,用一系列的手段来让素珍彻底进入三弟的怀抱,令他感到圆满。 估计当时若是我当时说出这番话,您们定然也有千万句话等着驳倒我。所以我反复告诉自己,别再越出大家的那个底线。不再去计较那些公平与否。结果到了现今,您却同俺说出这样的话……” 杜兴国停顿了一下,而后望向一言不发的杜老爷子,继续说道: “俺实在接受不了。您说俺不顾礼义廉耻,那当初您们以凌婶子的治病费用作为交换筹码,只为素珍能够嫁进来。这样的行径,乃是孔孟之道所宣扬的吗?这么说来,也只是站不住脚的吧。那和俺的喜欢,又有啥分别呢?毕竟俺只是喜欢,并没有真正如何,不是么?” 杜兴国说道,眉目间漾满了十足的讽刺。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一瘸一拐地朝院落外而去。 “爹,爹!您这是去哪!” 婧莲大叫道,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她回头准备询问杜老爷子该如何是好,却看到杜老爷失魂落魄,身子摇摇欲坠。 “如槿。” 素珍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而后去叫一旁的如槿。如槿立刻过来,而后听候她的差遣。 “娘子,你说。” “去将马氏的身子放下来,搁到地上。然后你就同我进屋,今个的活估计干得也不差不多了,俺得过去打个照面,关心一下进程。” 素珍说道,而后示意她快些进行。 “可是娘子,如此轻饶了这恶婆娘,当真是好的么?那个杜老爷子从头至尾都没有和咱们说过一句话呢。” 如槿一听要松绑,立即就有些不愿意,连连嘟囔道。 “无妨了,我觉得此番,他们已经受到了最深刻的惩罚。有了这些,足矣。” 素珍说道,而后环顾着周遭,心里沉沉的,眼神郁郁的。 她并非哄骗如槿,估计近一段时间,抑或更长的时日,自己都不会和杜家河扯上任何联系。 因为他们承受的责罚,尤其是杜老爷子和杜兴国,此番算是扣上了自虐的罪名了。 世间之痛,虽然肌肤脏器受损无法忍受,但是若和心尖的伤痛相比,却是一天一地的。倒不是因为后者有多么疼多么痛,相反,它或许刚开始是不痛的,但是随着时光的迁延,渐渐开始烙印下来,丝丝缕缕地沁入你的血液,令所到之地都遍布。 而且,就算你不留意,每日亦是会让你疼痛几下的。如此周而复始,再回首,已是无可救药。 对于杜老爷子来说,家族的荣耀以及清白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 可是如今,继而连三的丑事渐渐浮出水面,今日的事情则打到了高峰。 他想要的一切全都变成了过眼云烟,他无法接受。 “娘子,已经把人放下来了。而且也已经泼了冷水,此刻已经有了微弱的意识。” 如槿的话将素珍拉回了现实,只见她将目光投向那树下的马氏,而后便回头,快步离开。 “素珍,且留步一下。” 路过杜老爷子的时候,他呆怔的目光闪过一道暗光,而后略显狼狈地看着她。 “杜老爷子,我觉得您还是快些带人离开我的院子才好。毕竟让人听到了这个内容总是不好的。” 素珍说道,而后迈步准备继续前进。 他们此时所处的地方和院门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围观的村民并不一定能听清他们所说的内容,除了他俩那几句声调拔高的声响,其他估计就只能靠猜闷儿了。 但是她很明白,杜老爷子此刻已经不怕这些了。对他而言,如今这副丑陋的样子,才是真正的现实。 “对不住,老夫真心诚意地向你致歉。” 杜老爷侧身拦住她,然后惨淡着一张脸,对她说道: “无论是过去还是今个的事情,我都欠你一声歉意。素珍,杜家真的亏待了你。” 说完,一只手不由去拍素珍的肩膀,却被素珍轻盈躲过。 “嗯,您知道就好了。不过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道歉,我要的是宁静。这些事情,基本上已经将我那平静的日子搅得毫无清澈可言。无论是谁,希望您能够妥善处理。” 话音落下,素珍没有等杜老爷的下文,便径自离开。 杜老爷子望着她的身影,脑中只余空白。 ***** 夕阳渐渐升空,阳光不再那么灼烈,但空气却反而更热了起来。 蜂房今日的活计即将进入尾声,成绩相当可嘉——仅仅这一日,洛氏和茹嫂子几个媳妇子就将京城需求的全都准备了出来。 正好此时铺子里的小厮也驾车过来,正好可以拉走一批,节约了时间和空间。 而恰逢凤清尘正好也要回京都,素珍便琢磨着让小厮拉着这一车蜂蜜同他一道入京,好将蜂蜜交到那些爱吃的显贵们手上,令她们可以立即吃上想吃的,再也不用等了。 殊不知,却遭到了凤清尘的反对。 第四百二十章 转告,素珍霸道召人归 “为何?人家都已经将订金交了,如今成品出来,自然要抓紧给对方送过去,不是么?不然,你不是也难做么?” 素珍有些不解地问道,对凤清尘的拦阻很是不解。 若不是前几日给她这些名单,她又怎么会着急召人来赶这个进度?而且如今这天气日趋炎热,这个朝代又没有极好的冷藏措施,若是坏了,这些辛劳也就白费了。 “素珍你且别急,今个晚上皇上招待邻国使节,朝内的臣子皆会携亲眷参加,估计结束的时辰不会太早。就算送去主人也不在家,无法立即品尝,又有何意义?” 凤清尘对素珍解释道,安抚着素珍的焦急。 “哦,是这样啊。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家中不是还有奴仆了么?让他们保管好明日呈上不好了?” 素珍点头,但心中却对凤清尘的话本能地升起一抹质疑。 的确,他的话很有道理理由也很是顺理成章,但是如此的顾虑被凤清尘说出来,就有些牵强了。 以他的性子,又怎会是顾虑那么多的人?又如何考虑到别人的不便从而委屈自己?素珍的眼中疑惑越来愈重,看向凤清尘的的目光也疑窦甚深。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亲自奉上会比较好。这些人中有很多人将成为我们日后的固定客人,若是如此草率终究不行。我和他们时常打交道,他们的脾性我自然是了解的,所以你就交给我去处理吧。这些先让小厮她们拉到铺子里,说不定两日后开张,这些还都不够呢。” 凤清尘洋洋洒洒地说这番话,面不改色,泰然处之。 素珍依旧凝着他,眸子越发黑亮,却始终不说话。 “素,素珍,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凤清尘被素珍盯得背脊发凉,脚下的步子不由后退了几步。哎呦,这女子怎么这么不好打发啊,估计这世上也就只有阿墨才喜欢她喜欢得要死! 想到阿墨,凤清尘心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而后嘴边挂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而后径自把后退的步子重新走了回来,而后凑近素珍,对他说道: “珍儿,你如此看爷,会让爷误以为你喜欢上爷了呢!要是让阿墨看到了,可就不得了乐呢。” 说罢,便露出一抹倾城绝世的笑意,令四周都黯然失色。 “好吧,就算你没骗我吧。” 素珍径自点了点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后,便径自绕开视线,于刚刚的执着相对判若两人。 “我且去叫铺子的小厮先走,然后再去和洛氏他们结个账,你自便吧。”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撇开视线,而后朝门前走去。 “噗!” 凤清尘彻底无语,漆黑的眸子随着素珍离开的身影而移动,心思掠过难言的复杂。 虽然说他的本意是让她相信他,但是他想达到的并非是这个效果啊! 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个女子啊,为何会对他这样的相貌如此无动于衷!他这足以抵万金的美人计,怎么在她那里却好像一文不名啊。 不会的,不会的,估计是她害怕尴尬才摆出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吧,不然若是传到阿墨的耳朵里也不是闹着玩的。 凤清尘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而后如此安慰自己道,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哦,对了,阿清。” 就在这时,即将迈出门扉的素珍回过头来,然后望向凤清尘。 “嗯?何事?” 凤清尘心中一凛,虽然面色不变,但是心中却扬起一抹得意。 果然吧,果然吧,还是抵抗不了小爷的魅力吧。嘿嘿,而且都叫他阿清了呢。 “阿清,我觉得以后我们可以不用尊称,直呼其名就好,毕竟经历了这么多,我们也该成为友人了。” 素珍倚靠在门框上,而后看着心思摇曳的凤清尘,淡淡说道: “既然是友人,尊重和信任很重要。我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亦尊重你的苦衷。所以我会懂得分寸,但是有一个问题,你必须要如实回答我。” 素珍沉了口气,而后看着神情明明灭灭的凤清尘,径自握紧拳头,轻声问道: “今晚的使节中,是不是有什么邻国的公主什么的?非阿墨不嫁?” “啊?” 凤清尘从没想到素珍会将如此的问题抛过来,整个人登时就傻了。 “娘子你问的这是哪一出啊?我,我真是没有搞明白。” “搞不明白也是无所谓的,你只要好好回答就可以了。” 素珍也觉得有些丢脸,急忙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世上再好的谎言亦是有破绽的,素珍她前一世见惯了尔虞我诈,心中早已有了对谎言的过滤功能。 虽然不敢百分百肯定,但是她可以笃定凤清尘是有事瞒着她的。试问何事需要他来如此大费周章地来瞒她,估计也就只有阿墨的事情了。 而他又在此时说出了宫中设宴的事情,素珍就不得不联想到那阿墨是不是又有什么奇幻艳遇了! 该死,他们这才刚冷战不久,他就急着找替补,上午已经有一个荷香来刺激她了,这下子又来?他这性子怎会如此别扭啊! 想到这,素珍就有种抓狂的冲动,立即挺身,对瞠目结舌的凤清尘说道: “无论是与不是,请你看到他之后转告他,如他所愿,我真要失去理智了,而且还是被他逼的!若他还想好好珍惜这份感情,就麻利地晚上过来一趟!若是不想,那就让他好好在府里等着,我亲自过去问个清楚。” 说罢,便转身离开,消失在灼热的夕阳之中。 凤清尘怔不止,遥遥看着外面,疑惑迷住了他的双眼,令他隐隐有些不安。 他,是不是掺和到了不该掺和的纠缠里? 他如此问着自己,脑袋也跟着打了结。 ***** 院子外,身形疲惫的洛氏几人全都站在门口,一边说话一边等候着素珍。见素珍前来,立即都迎了上去。 “各位,实在是辛苦了。为何都站在门口,吃过晚饭再走吧!” 素珍急急走过去,然后一一同她们交握双手。 “娘子,俺们不吃了,想早些回去休息一下,毕竟明日还得过来。” 洛氏说道,粗粗的手紧紧握了握素珍的手。 第四百二十一章 若是追随,绝不辜负 “嗯,那就随大家吧,这是今日的工钱,有劳大家了。” 素珍微微点头,而后将手中的钱袋递了过去。大伙接过,手中沉甸甸的重量令大伙猝然一惊,纷纷看向素珍。 “娘子,哪里有这么多!你这……” 洛氏马上将手中的钱袋往素珍怀里塞,然而手刚伸出,就被素珍用力拦住。 “大伙今个如此辛劳,这些钱实则是应得的。不必和我客气这些。” 素珍婉转笑道,而后环顾她们每一人,眸色被夕阳染得缤纷,宛若七彩琉璃一般。 “自此以后,大伙莫要在与我在银钱上争执。毕竟因为这份活计,我让你们失却了许多,虽然你们都咬牙未曾告知于我,但是我心里都很明白。然而,我却无法在那个方面给予你们补偿,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钱来弥补了。说实话,确实有些无奈呢。” “娘子……” 吴氏等人皆低低地叫了声,眉目间微微漾起了一抹水雾,不由低下头去。 “估计,一会儿洛嫂子又该说我见外了,所以这些话我以后都不会再说,省得你我都不自在。而且也显得生分。” 素珍继续笑道,声音更加柔和,径自打趣道: “再说了,现在你们觉得这钱有些多,实在是杞人忧天呢。既然我给得起,自然是能挣得上来。若是我哪日挣不上来了,你们也莫要怪我呢。” “这是哪的话,娘子!俺们跟着你,可不是单单为了钱呢!” 张氏是个心直口快的,听素珍如此说,立即便反驳道。 其他几人却因为素珍的玩笑而笑了起来,气氛又重新温馨愉悦了起来。 素珍望着大伙欣然舒展的眉眼,嘴边的笑意亦是扩张,而后灿烂无限。 这个朝代终究不比现代,还是秉承着男主外女主内的理念,而且大男子主义定然也是每一个家庭的主导。 这几个媳妇子虽然给家中带来了不小的生活改善,但无疑撼动了家中顶梁柱的地位。再加之有时无法兼顾好家中的诸多事宜,想必必会受到责难。 而且如今她和瑞福的关系名存实亡,这几个媳妇子的丈夫又都是给瑞福效力的,如此的牵连就很是尴尬。 所以即使这几人不说,她亦是可以明晓的。 但是既然这几人选择不说并追随,她就不能姑父她们。毕竟勇气如此难得,她为何要泼她们冷水?伤人伤己,实在是得不偿失。 “娘子,乐天回来了。” 就在此时,如槿自远处而来,而后对素珍喊道。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迈着稳稳的步伐走在后面。 “啊,是么?” 素珍眉目一喜,而后朝着那小身影而去。身旁的媳妇子听到乐天回来,也都惊喜不已,急忙也跟了上去。 “娘,乐天回来了。” 乐天看到素珍朝他走来,不禁快走了几步。而后又看到了素珍身后婶婶们,脸上不由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后冲他们作揖,很是有模有样。 “各位婶婶好,乐天有礼了。” “啊,这是乐天吗?咋才一个月不见,就变得如此稳重了?” 为首的吴氏见小家伙如此谦和有礼,顿时脸上写满了讶异。其他人也随之过来,而后与小家伙亲切地答话。 “而且个子似乎也比从前高了,好似身子板也比从前结实了呢!真的很不错呢!” 陈氏也搭话,对着小家伙笑个不停。 “谢谢各位婶婶夸奖,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小家伙露出白灿灿的牙齿,而后对着这几人笑道。应对自如间,全无从前的羞涩,甚至还会说出一些讨大人欢心的话,惹得几个媳妇子笑意连连。 “哎呦哟,这男娃以后可了不得,这小嘴甜的,让俺们都有些腾云驾雾的感觉了。” 吴氏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对乐天喜欢得不得了。 “夫子说了,嘴甜是我这个岁数最应该学会的,因为岁数小能力差,但心中欲望却并不疏淡。所以甜言蜜语有助于我完成心愿,同时提升形象,很是重要。” 乐天眨巴着大眼睛,而后一字不差地将崔夫子的话全部复述了出来,引得几个媳妇又笑了起来。 “娘子,您怎么了?” 如槿也跟着下笑了笑,却发现素珍嘴角毫无笑意,秀眉不友轻轻蹙起,于是便收敛笑意,轻声问道: “没事,就是觉得,近期我该和崔夫子谈一次。” 素珍说道,眼中不由流过一抹暗芒。 好你个老匹夫,这不是啊明摆着要教乐天口蜜腹剑么!若是这招数并非旁门左道,她怎么不见他用呢! 显然,这就是对她无声的反抗啊! 好啊,既然如此,那她又得毫不留情了。 想到这,素珍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视线迅速冷却。 **** 送走了洛氏她们,而后又得知凤清尘已从后院离开,素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松懈了下来。 桌子上,已经摆好饭菜,味道香喷喷的。 素珍带着乐天和凌氏径自入座,茹嫂子和芳嫂子立于一旁,等候差遣。 “娘,这两个婶婶是?” 乐天刚回家,对家中人口新增的事情还有些云山雾罩,于是便询问素珍。 “哦,这是咱家新来的帮佣,日后负责咱们的起居饮食,娘日后不是会很忙吗?所以就由这两人来照顾你。” 素珍说道,而后对乐天介绍道: “左边这位是茹婶婶,右边是芳婶婶。待你明日上课时,还会有一个贴身照顾你的小厮,一会儿都会让你见到。” “哦?这么多?” 小家伙眼睛不由睁得好大,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见过小少爷。” 茹嫂子和芳嫂子两人上前,对乐天行礼。小家伙本能地向后瑟缩了一下,脸上的沉稳再也无法维持,径自露出几分怯意。 “以后两位嫂子不用向乐天行礼,只要将他当作您们的孩儿就可以了。嫂子们也饿了吧,赶快下去吃饭吧。” 素珍淡淡对她俩说道。那两个媳妇子立即点头,而后退了下去。 第四百二十二章 过分关心,凌氏的期待 桌子上的饭菜散着袅袅的温热,只可惜,无人动筷。 “我回来了。” 如槿一进屋子,便发觉气氛有些异样。 弄得她恨不得掉头离开,只可惜为时已晚。她摸了摸鼻子,而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结果还没落座,就听到凌氏开口道,而且一上来就是抱怨: “珍儿,俺身边真的不用放个伺候的人,俺和她在一块实在太尴尬了,做什么都畏首畏尾的。家中有个如槿照料就足够了,何必添这么多人,浪费那么多钱,看着只觉得眼前晃荡,整个人都不爽。俺看乐天也不是很喜欢家中有生人,所以你还是把他们遣散了吧。” 凌氏说道,而后将目光看向乐天。乐天望了素珍一眼,又望了他的阿婆一眼,随即便低下头,并未言语,但显然是默认了。 “呃,这……” 如槿一脸怔忡,而后眼中闪过一抹啼笑皆非。 这世上真是何人都有啊,有人为了这份服侍一掷千金,有人却将这千金难买的服侍硬生生地往外推,真是叫她无言以对啊。 “娘,乐天,家中雇人的事情事先我已经对你们知会过了,而且已经是很长一段时间的事情了,所以心理准备什么的你们早该做好,并没有任何理由。” 素珍看着面前的祖孙俩,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眼前这情况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按理说,家中多个人伺候不是好事吗?怎到了眼下,就别扭起来了呢。 “新铺子两日后就要开张,而后我估计还要亲自去趟京城去商谈一下新地方的落脚事宜,之后我还有很多的设想,若是一一实现的话,只会越来越忙。清闲的时候我来照顾这个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一旦忙起来只怕会有许多问题都顾及不上,这样,我就必须找一些可信任的人来照顾这个家,照顾你们。 如槿照顾你们,无可厚非,但她终究不是三头六臂,照顾不到的地方实在太多,就单单这个起居和三餐问题,她就根本拿不转,因为她那双手从来就没有拿过几次锅铲。那样,我是不放心的。” “娘子,您怎能如此说我……” 如槿不满地抗议道,但是看到素珍眼里毫无笑意,于是便缄口不语。 “乐天,派个小厮跟着你是我一直以来就打算为之的。且不说其他孩子去见夫子都有小厮,你至少也得有个能保障你安全的吧。娘亲或许是杞人忧天的,但娘确实想要以备万一。” 素珍对着低头的乐天说道,见他并未反驳,于是便转向眉眼间带着股呆怔的凌氏: “而娘您,也该有个人好好伺候,无论是从身子上还是心灵上。我是不会咱们这一家子一辈子窝在这么个小山村的,之后家中接触的人会越来越多,以你眼下这副模样,当真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我给你派去的那个媳妇子从前是专门教导妇人礼仪的,我已经同她说了,让她督促您完成蜕变,成为令人不敢小看的老夫人。您不是一直想要改变自己懦弱可欺的性子吗?这正是个好机会,为何要拒之门外呢?” “俺……” 凌氏被戳中了要害,脸色不由有些难看,一时间什么话却也都说不出来了。 她之所以排斥那个伺候她的媳妇子,就是因为她对她过于严厉,要是按照她的意思,凌氏身上的问题已经罄竹难书,必须从头改变才有希望。 凌氏最厌烦别人如此直白,而且对她如此不留情面,全盘否定,如此一来,自然就多了叛逆的心理,也就不愿意接受了。 素珍看着面露为难的凌氏,心中对她的逆反了若指掌。 那个名叫青霞的媳妇子,年纪较茹嫂子她们都轻得多,但从举止言谈上便可看出这妇人从前的地位应该比那两个媳妇子要高。 素珍和她简单谈了谈,发觉她在训导礼仪上很有心得,而且为人注重效率,喜欢坦荡直接,于是便起了让她去伺候凌氏的想法。 想必这凌氏见到爽利的青霞自然是招架不得的,所以发出这一番牢骚自然是在情理之中,并未令她过于惊讶。 “一会儿我会找来青霞,和她沟通一下训导的过程,让您可以顺利接受。”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凝向凌氏。凌氏没想到素珍会如此直白,当即面色便有些潮红,整个人亦有些不知所措。 “再说,娘,且不说您何时能训导成一个威严有礼地老夫人,就凭青霞那个性子以及那张厉害的嘴,日后您还会吃亏么?就算您学会其中一样,也是不错的是不是?谁也不愿意然被别人当成个软柿子一般对不对?” “……” 凌氏不由一震,而后没再说话,但却点了点头。 气氛微微缓和,刚刚的紧绷不由松弛了许多。 恰在此时,一声咕噜噜的声响进入大伙的耳朵,大家循着那声音而去,而后一怔,顿时笑了出来。 “我……我……” 乐天不由低下头,而后捂住自己那抗议的小肚子,小脸不由扬起一抹绯红。 “好了好了,来,先吃饭吧。正好尝尝别人的手艺,想必也是不错的。” 素珍说道,而后给乐天加了块肉,示意他快些吃。小家伙点点头,而后便将头迈进饭碗里,吃了起来。 “吃饭喽!” 如槿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而后也开始夹菜。 “对了,珍儿,今个来的那个公子,是不是上次夜里突然造访的那一个?” 凌氏咀嚼着口里的饭菜,突然想起了什么,径自问道。 “嗯,是。” 素珍一边吃一边回答,表情很是漫不经心。 “哦?那他今日来这里做什么?” 凌氏继续问道,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哦,他亦是个商人,很看好我的蜂蜜,于是便准备同我合作一下吧。” 素珍并不准备说对凤清尘的身份说太多,索性也就一笔带过。结果以为凌氏不会再提,然而她却猜想错了。 “合作么?那公子人很是不错,和你合作是你的福气,他可有家眷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个人好恶,我只爱啃冰块 “福气?” 素珍淡淡重复着这两两个字,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但却毫无热度: “瞧你这话说的,弄得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 “啥接不下去?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有没有家眷?俺跟他头一次见面,也不好意思问,你似乎和他相识已久了,一定知道对不对?” 凌氏依旧不依不饶地问道,对素珍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语表示极端的不满。 之前素珍带那个陌生男子回来的时候,她就曾与这凤公子有一面之缘,那谦和温柔的态度着实令她打心眼里的喜欢。 说句高攀的话,若是能让他成为她的女婿,她得烧上三天的高香。 但是珍儿是已嫁之身,而且还带着娃,与那公子之间终究是云泥之别,于是她当时也就怎么往这个方向想。 然而今个,她却看到那凤公子和自个家的闺女举止亲密,时不时地就躲到屋子里去说话,心中那趴伏着的火种一下子便死灰复燃,而且熊熊燃烧。 比起那个冰块脸的男人,这宛若春风的凤公子真是哪哪都好,就算素珍进去只能做小,相信也定然亏待不了她这闺女,就冲他对自己那份平易近人,就已经是昭然若揭。 “他娶未娶亲我并不清楚,而且也不想清楚,因为这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素珍语气已经变得冰冷,虽然面容依旧平静,但眸子里却已经闪现出一抹恼怒。 “娘是要帮他说亲事么?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有这份‘福气’。” 凌氏的话中含义她再清楚不过,只不过她真的不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毕竟还有不谙世事的乐天在场,所以她就想敷衍过去,待日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和她这多管闲事的娘说上一说。 然而,她的娘亲却并没有领会她的意图,反而因为她的模凌两可而心生愠怒,话语间顿时漾满了焦急。 “俺能帮谁家姑娘说,当然是我自个的姑娘!那凤公子脾性家世哪样都好,家住京城却还专门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只为来看看你是否忙得过来!搁谁有那么大的闲情逸致。要俺说,人家肯给你扔个桃子,你就该好好接着,日后无论对你的哪方面都有帮助不是么?……” “哈?他向您诉苦了?说了来这里的不容易?” 素珍咬牙切齿地问道,在心里不由狠狠地将他骂了个遍。 什么专门,什么来看她忙不忙得过来!亏这死男人说得出口!这不是诓乡野村妇是什么!他哪是来看她的啊,分明是来看这白花花的利润是否进行得顺利,真是真是气死她了! “哪是诉苦,分明是对你的关怀。而且还询问了你那边蜂房的近况,同时对你最近的状况亦是问了许多,那眼神啊,别提多温柔了!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你咋就不好好把握呢。非得选那么个冰块脸,连笑都不会笑,摆个臭脸吓死个人!” 凌氏越说越离谱,索性把碗筷往桌子上一顿,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最后那一句抛出时,周围的气氛骤然凝滞,顿时令人窒息。 “老夫人,您这是哪一出啊啊……” 如槿看向凌氏,而后问道,眼睛里闪过一抹恼意。 刚刚凌氏那话,她并不是没听出端倪,心中不是没有不满,但是看娘子始终也没说什么,索性也就缄口不谈。 但是最后那句贬低王爷的话,着实让她有些愤怒。什么摆个臭脸啊,冰块脸啊,王爷就算如此,也是魅力万丈的!比那个知道媚笑的凤清尘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老婆子,真是不识货!为了一块烂瓦竟然放弃了一块润玉,实在是有眼无珠。 乐天悄悄放下饭碗,然后看着大人们之间流淌着的怪异气氛,不由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 “珍儿,俺并不是那个意思,俺只是希望你能把握住机会罢了。” 凌氏也知道自己最后那句话有些过了,一不小心竟然便心里话说了出来,整个人不由有些不安。 素珍淡淡看着她,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起伏,但是眸子却有些深沉,一眼望去有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娘,我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在饭桌上说。又或者说,这种事情应该在你我单独相处时询问我,再奉上您宝贵的‘意见’。看来,将青霞发给您是对的,您的确应该好好学习一下,省得日后贻笑大方。” 素珍径自说道,不顾凌氏越加发白的神色,而后继续说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像您这样,是喜欢暖水的,所以您的意愿我并不干涉。作为尊重,您是不是也应该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呢?没办法,我就喜欢啃冰块,而且越冰越好。好了,我吃好了,浑身有些乏,想要进去洗个澡,你们自便吧。” 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开,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想叫住她却也是不敢开口。 ***** 夜幕渐渐沉降,远方的最后一丝光亮渐渐隐没,直到绵延的尽头。 京郊的山顶上,山风徐徐,令夏日的热燥不由消退了些许。 青草遍地,月明星稀,一袭绯红色身影卧在草丛之中,身旁,一小罐敞开的蜂蜜散着甜甜的味道,在空中蔓延开来。 “你果然在此。” 就在这时,另一个墨色的身影出现在夜幕之下,颀长的身影不由弯了下来,而后就势坐到那一袭绯红的身旁。 “当然,若是你找不到我的行踪,我必是在这里的,我之前不是对你说过吗?” 凤清尘望着那耀眼的繁星,而后轻轻说道。 “对了,我今个和你那个刁蛮娘子撒谎了,说你今个会参加宫中招待使节的宫宴,你你知道这件事情就好。” “怎么回事?” 姬墨谦不由蹙眉,冰冷的眸子不由更加深沉。 “因为她非要今个给那些订了蜂蜜的朝中大员送蜂蜜,我当然是不会让的,具体理由又不能告知她,当然就只能扯谎了。” 凤清尘看向姬墨谦,眼睛里闪过一抹无辜: “毕竟我从来也没想过给他们蜂蜜,我想要的,无非只是想在他们临死前赚一笔横财罢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吃醋,任何男子都会生疑 “奸商。” 姬墨谦沉沉吐出一句,棱角分明的脸上被月光笼罩,倒是显出了几分柔和。 “无商不奸,别忘了你那个娘子也是个商人。” 凤清尘一脸揶揄,而后想起自己最后与素珍的对话,不由笑道: “对了,你家素珍也真是可恨又有趣,我自认为自己说出的谎话和真话可信度相似,可她却是怎么都不信,弄得我很是无奈,都想要把隐瞒她的原因告诉她了,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眼下皇上那场清君侧的鸿门宴就要进行,人人都是草木皆兵,我实在不想将她扯进来。而皇上生性多疑,此时若是素珍送了蜂蜜过去,难免会引起怀疑,那样反而会扰人心神,不得安宁。啊,对了。” 他说到此处,不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后对身旁沉默不语的姬墨谦说道: “我险些就忘了,你家素珍让我转告你,若是你不想看到她失去理智,就麻利地今晚过去一趟,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也该去准备一下了吧。” “本王的马车就在不远处,一会儿就出发。” 姬墨谦开口说道,但话语一出,便让凤清尘瞪大了眼眸。 “你都知道?” “嗯。”姬墨谦说道,而后将视线转向他,继续语出惊人:“我那边有暗卫,想知道你们之间的对话并不难。” “什么!” 凤清尘猛地从草丛中直起身来,然后看向云淡风轻的姬墨谦,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既然你都知道,那还由着我说什么!这不是浪费时间么?再说你居然找人盯着我,你这人简直了!” “任何靠近她的男子,本王都要知道他们真正的心思。” 姬墨谦起身,然后扑了扑衣襟上的杂草,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至于让你说一遍,只是为了确认你会否和我说实话,另外,也是让你认清自己的心而已。” “我滴神!你可真是,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为了确认这无聊的问题才跑来这里吧。” 凤清尘瞠目结舌地问道,脸上汗珠缓缓掉落。整个人已经濒临抓狂的边缘。 “嗯。” 姬墨谦暗暗点头,而后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凤清尘的左手侧,缓缓说道: “而且,在这里,你也是不会说谎的。” 说罢,便径自离去,徒留凤清尘一个人呆呆望着他离开的身影,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而后,慢慢地,一抹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嘴角,而后荡溢开来。 这个阿墨,还真是了解他呢,纵使他巧舌如簧口蜜腹剑,但是在这里,他定是一句都不会说的。 天上的皎月不知何时被薄云包裹,明亮的光泽被掩去了大半。 凤清尘不由重新躺了回去,而后将束发的缎带随意扯开,一头青丝如瀑散开。 只见他将缎带放到一旁的草丛之间。若是细细看去,不难发现,那一处草坪比其他地方都要茂密,而且期间还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虽然在夜色上不甚清晰,但是却散着一抹幽幽的芳香。 那花是众多花中最不济的花,名为夕颜。易碎易逝,暮光不散。 或许在别人眼中,这种话是不祥而且微贱的,平素别人问起他喜欢何花,他都如实回答,却总是得到别人的不信任。 或许在旁人看来,他这个游历花丛的高手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但是他并未撒谎。 他最爱夕颜,对他而言,那是他生命中最无法丢失的温暖。他在乎她,逾越生命。 可是这份在乎,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他最重要的是,已经失去。 “颜儿,你刚刚听到阿墨说的话了么?那醋劲,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凤清尘轻轻将那一捧花草搂进怀里,然后用脸颊贴着芬芳的泥土,随即笑着说道: “不过,他如今亦是找到可以承受他这醋意的人。你不是一直想看到么,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终于,我们仨人里,有人获得了这份圆满,尽管我真的希望是你我,但是已经不可能,索性就看他美滋滋的吧。” 此时薄云轻轻散去,皎月又重新笼罩在凤清尘身上,令他蜷曲着的身影被月光所照亮,鼻尖传过一阵淡淡的甜欣,他睁开眼眸,不由继续笑道: “啊,这蜂蜜你是不是已经尝到了。珍儿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吧。” 他说着说着,眼中的笑意不由缓缓消失,而后,一抹郁色渐渐铺陈,令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沉戾: “那些人,怎配吃这个?若是亵渎来了这么好的食物,可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两日后就是请君侧的日子,我定然会手刃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提着他的头颅来祭拜你。这份仇,也该是清算一下的时候了。” 凤清尘狠狠说道,就在此时,一阵大凤而过,径自吹散他的发丝,令那深沉的目光被遮掩,但却令那眼中的决绝更为明显。 ***** 素珍洗过澡之后,便坐在床铺上,然后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呆。 也不知道凤清尘那话是否传达到了,这家伙,今晚会不会来呢? 现在时辰还早,估计赶过来的话,也得在等一两个时辰吧。 她如此想着,心里一阵煎熬,令她有些坐立难安。 不知道为何,今晚她格外想见到他。尤其刚才她愤然离席的时候,她真的有种立刻去见他的冲动。 其实凌氏的话真的不让她在意什么,她本来也没准备让她这个娘多接受阿墨几分,若是没有那次中箭的意外,她只怕到现在还不会告知他们。 结果告诉了,眼前的情况自然会顺理成章地上演。 自然,麻烦也就多了。 想到这,她不由爱叹了一声。殊不知,这一幕恰好被准备进来找她的如槿看了个正着,眼神不由一暗。 唉,老夫人的那番话还是让娘子难受了。 如槿如此想着,心中则把凌氏骂了个千万遍。这个死老婆子,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他她的! 哼哼哼!真是气死她了! 如槿如此想着,随即看了眼手中那把玉梳,而后径自走了进去。 第四百二十五章 山崖,两者选一的险境 “娘子,我进来了哦。” 如槿推着门扉小心谨慎地迈步进来,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嗯,有事吗?” 素珍被那声响唤醒,而后起身,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如槿,而后问道。 “有事有事。” 如槿走过去,也不拐弯抹角,径自将手中的玉梳递给素珍,而后睁着晶亮的眼眸,对对素珍说道: “今个一直混乱,所以没机会给您,现在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素珍望着那玉梳子,不由有些怔忡,并没有伸手过去接。 “娘子?” 如槿见她神情古怪,不由轻声唤道,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照理说,今个早晨看娘子在草丛里翻找,应该是对这枚梳子宝贝得不得了。 而今终于物归原主,按常理而言应该立即夺进手里,然后感受这失而复得的喜悦,可如今,为何却是这番光景呢? 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这送梳子的想法,当真是你家王爷自个的主意?” 就在如槿胡思乱想的时候,素珍伸手接过了那枚梳子,而后边端详着,边询问道。 “啊?” 如槿对素珍的问题是有些始料未及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你跟了他这么多年,是不是他的主意你都无法明了么?” 素珍抬眸看她,眸色并不犀利,却仍然让如槿头一麻。 “呃,呃,不是……这,这的确是王爷的主意,千真万确。” 如槿有些慌乱,知道自己眼下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的回答方式,于是便实话实说: “从前那凤二爷给王爷出了很多点子,王爷刚开始还能接受,后来也就浮草了之了,但是害怕自个的想法达不到娘子的心,也就一直用着他的提议。这一次这梳子,确实是王爷自个的意思。因为已经仙逝的太后,也就是王爷的生母,亦是用一把梳子与太上皇订下海誓山盟。玉梳绕青丝,恩爱两不离,这是王爷心中对天荒地老的看法。” “哦?” 素珍微微一怔,红唇中微微吐出一个单音节,脸上却毫无表情,有些不置可否。 “真的,娘子,如槿没有撒谎。” 如槿以为苏真不相信她的话,于是便信誓旦旦地承诺,并继续解释道: “您别看王爷他外表酷酷拽拽的,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懂得风情的人,但实际上,他对于感情之事亦是有自己一番铭心刻骨的见解的。其中太后于他的感触是最深的。所以送您玉梳子,无非是向您做出一生一世的保证,王爷他,真真是认准您了。” 素珍一惊,整个人不由微微一颤,心中顿时如同潮水入岸一般,一时间有些一塌糊涂。 说实话,在她的人生教条里,从来就没有永远二字。 因为世事无常,她不愿用那些虚无飘渺的事情来令自己困扰。所以坦白说,玉姬墨谦之间的关系,她亦是顺其自然的,每一日秉承着无愧于心的原则,做着不离开他的决定,坚定地与他走过每一个繁花灿烂的瞬间。 比起永远,她求的更多的是眼下的欢愉,沉甸的充实。 但如今,她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太狭隘了,又或者说,是太不自信了。 他们为何不能走到永远?既然彼此倾心,大可以永远在一起不是吗? 她发现,姬墨谦在无形之间改变了她的人生观,令她开始相信一些从前觉得虚妄的东西,而这个过程,却并不痛苦,相反,她亦觉得甘之如饴。 她现在似乎可以理解为何姬墨谦会如此生气了。 因为她的理智应对倒也是一部分原因,其实真正令他生气的,是他始终觉得自己走不进她的心罢了。 也难怪,所有的相处方式都是按照别人的提点来进行,好不容易用上自己的,却遭遇了嫌弃以及不理解。若唤作是她,也是会抓狂的吧。 其实,心里还是害怕的吧。 想不到从来都让别人闻风丧胆的谦王爷,竟然如此会惧怕至此。想来,这的确是她的荣幸,是不是? 这是她的疏失,是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看来,她也该做些什么了。 猝然间,一声凌厉的响动刺进了她的耳膜。 她猛然抬头,只见如槿飞身过去,而后径自拿下自窗外射进来径自钉在墙壁上短箭,而后将拴在上面的纸条拿了下来,径自展开研读一番。 “娘子,是我师兄传来的消息。” 如槿对一脸紧张的素珍说道,而后将纸条递给素珍: “王爷他已经到了,就在山上,您若是无事的话现在就启程吧……喂,娘子!您慢些,至少把头发包起来,还没干哪!” **** 素珍并没有靠一双腿爬上山顶,而是借由着如行的轻功径自上去,不多时便落脚在平坦的一处土地上。 阵阵自然的芬芳传入她的鼻腔,她抬起头,四处寻找姬墨谦的影子,却并未看到。 带着疑惑,她径自向前走去,少顷,步子猛地停了下来。 只见悬崖处,一袭墨色身影笔直站着,猎猎山风将那衣袍肆意吹起,令人看去有些胆战心惊。 月光投射在那抹颀长的身影之上,令那背影恍若即将升天的仙人一般,美轮美奂。 但是素珍,此刻却并没有心情去观赏,因为她发现姬墨谦的身子已经有大半探出悬崖外,稍有动静,估计就有可能立即跃下山崖。 他这是做什么啊。 素珍不安地想着,随即缓缓朝他靠近。 “珍儿,你来了。” 就在这时,姬墨谦不由回头,长发散开,光华无限,眼中的光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你这是干什么!不知道那里很危险么?快回来!” 素珍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道,但语气间却有些恶声恶气,为了掩饰她此刻的慌张无措。 “你别过来,就停在那里,看看你的脚旁。” 姬墨谦对他说道,声音如水,波澜不惊。 “嗯?” 素珍循着他所说的看向自个的脚下,只见一根绳子出现在她的眼眸之中。 她顺着那绳索看去,只见另一头系在姬墨谦的腰上,紧紧地打了个结。 “拿起它。”姬墨谦说道。 “你这是发什么疯!”素珍耐性有限,声音不由抬高。 姬墨谦不语,身子却在摇晃,而后向悬崖处倾去。素珍惊慌失措,立即捡起绳子握进手里,浑身冷汗直冒。 第四百二十六章 极致,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姬墨谦,我最后同你说一遍,别再闹了,马上给我回来!” 素珍紧紧握住那根粗糙的绳子,惊魂甫定地对着姬墨谦的背影大叫道。 “你这是干什么?测试我会不会见死不救,看你掉下去?还是又出来什么新的伎俩,威逼我屈服,按照你的意愿行事?我现在明明白白和你讲,你这样就是在挥霍我们之间的情分!任何感情都是禁不起这样折腾的,你个大疯子,别再让我这么胆战心惊了行吗!” 素珍大吼道,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回音流荡,令人听去有些毛骨悚然。 她受够了,她真的受够了! 一心一意地跟着如行上来,本想要和他好好说说话,然后解开彼此之间的误会,说一说梳子的事情,结果却遇上如此心肝俱颤的事情。 这个死男人脑袋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啊,每次都将事情做到极致才算结束,难道非要将她逼到绝路,变成和他一样才算结束吗? 他到底想怎样! “珍儿。” 就在素珍临近崩溃的边缘时,站在悬崖的姬墨谦静静回头,而后对她说道,一双眼睛宛若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我并不想测试你如何,更不是想逼迫你什么,我,想做的,只是给你选择。” “选择?” 素珍不由诘问道,眼中不由扬起一抹疑惑,而后警惕丛生。 “嗯。” 姬墨谦微微颔首,皎洁的面容上扬起一抹笑意,但一双眼眸却锐不可挡,散着冰刃寒冷的光芒。 “你今日能让我来,我便知道你心中是有我的。但是我想要的,并不只是有我这么简单,我要的,是你整个人,完完全全属于我,永远在我身边,三生三思,轮回道转,皆是我姬墨谦的。我知道这样的占有会让你接受不了,但我已经为你丧失了理智,无法再压制自己。” 姬墨谦笑意扩张,但却泛起一抹苦涩。 素珍心中扬起一抹不祥的预感,双手下意识地拽紧张那绳索,心头一片茫然,汗水浸湿了那绳子。 “如今,这样一个真实的我就这么站在你面前,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选择要与不要。少顷我会从这崖上跳下去,若你选择接受,就扯紧绳索,自从以后我绝不会再放过你。但若你无法接受,且让我自行下落,自此以后我们再不相见。” “不行!我不同意,你这是搞什么,殉情吗?我还好好活着呢!这可是悬崖,摔下去粉身碎骨,别拿这个开玩笑!” 素珍吼道,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哦,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啊。” 姬墨谦恍然道,而后看着素珍,低沉的嗓音与山间拂过的风交缠在一处,令人听来极不真实: “你且放心,山下如行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措施,加之我武功高强,定不会有事。好了,咱们莫说了好不好,现在就开始吧。” 说罢,便洒脱地挥动衣袖,做好准备。 其实,山脚下并没有什么暗卫。如行他们已经被他打发走了,而且相隔极远。 只要素珍松开手,他倾身跃下便是殒命。 因为就在等候素珍的时候,他已经暗自将自个的武功也都封了。 府中暗室里也留有遗书,称自己身死不怪任何人,务咎责务责怪。 一切后路都被斩断,只为赌上这一把。不然不到极致,他绝不会死心。 日后路程漫漫,或许会发生更多的问题,导致他和素珍无法走到永远。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犹如承受十大酷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没错,他是个疯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是绝对不会放弃素珍,哪怕穷极一生让她恨他,甚至想杀了他,他都心甘情愿。 所以在他彻底变化为十足的疯子时,他必须给素珍一次机会,让她自己决定去留。 哪怕是他逼她做出决定也好,他要这个明明确确的答案。 一个让他日后不会患得患失,不会胡思乱想的答案。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 想到这,他眸色粲然,五官甚是深刻,整个人都散逸出一股夺人的魅惑。 “你给我停下,停下!姬墨谦……姬墨谦!” 素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后肆声叫喊,肝胆俱裂。 “珍儿,我爱你,今生今世,矢志不渝。” 姬墨谦说道,而后深深望了一眼素珍,紧接着,秀美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绚烂的弧线。 “不!” 素珍厉声吼道,双手立即拉紧手中绳索。但突如其来的重力令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子随着骤然前进的绳索朝前而去。 **** “啊!” 尖叫声混合着浓重的喘息声在月光之下铺陈开来,令人听起来无奈而绝望。 “阿墨,你给我抓紧了!” 素珍一手环住悬崖附近的一棵小树,一边死死拽住手里的绳索,但是因为手里的冰凉湿润,所以根本就使不上任何力气。 男子的重量超出了她的预计,所以她因此而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被牵到了悬崖边,若不是姬墨谦抽出手中佩剑刺在了悬崖峭壁上,中止了绳子的疾速下落,只怕他俩现在都已经落入万丈深渊了。 “你,你不是会功夫吗?给我飞上来!我扯你上来太难了!” 素珍死死拽着那绳索,对着崖下那悬着身子的姬墨谦大吼,声音里却是满满的惊惧。 是的,自认为天不怕地不怕的素珍这回是真怕了,而且是那种平生再难跨越的怕。汗水顺着头发向下滴露,衣襟湿透,令她看起来格外狼狈。 “珍儿,你选择了拉住绳索,自此之后,你再也不许离开我。” 姬墨谦仰头看着她,似乎根本对这周围的险境毫无感冒,只一双眼睛晶亮亮地看着她,眼底竟是笑意。 “咱俩上来再算账!你个疯子!” 素珍恶声恶气地说道,而后一刻也不敢放松。但就在这时,紧紧握着的那棵小树骤然脱离了悬崖,径自向山崖下而去。 “啊!” 素珍压根就没想到树会连根而起,手上的力道骤然松开,身子顿时朝悬崖下倾去。 第四百二十七章 疯魔,来野外是为了什么 猝然而生的下坠感令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颠倒,危险的气息充斥在胸腔,恐怖和不安疯狂地在心头蔓延。 扑面而来的山风凌厉地抽到素珍的脸上,令素珍紧闭双眼,但是紧握绳索的双手一点也不肯放松。 然而就在此时,手中的绳索骤然被什么截断,一股力道猝然将她向悬崖上托去。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但是手头空虚的感觉却令她一下子从地上撑起身子,面容煞白。 手中的绳子已经被砍断,前方雾气朦朦,哪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阿墨,阿墨,姬墨谦!” 素珍失声叫道,身子在一瞬间失却力气。但她还是咬牙,径自爬到了悬崖边。 悬崖下,什么都没有,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恍若一场梦一般。 怎么会?怎么会? 素珍彻底混乱,径自从悬崖边站起来,而后四处张望。 “姬墨谦,姬墨谦,你给我出来!出来!” 素珍声嘶力竭地大喊,整个人近乎崩溃。但回应她的,除了自己的回音再无其他。 突然,她笑了起来,捂着肚子,狂笑连连,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但皆是粘腻一片。 “好你个姬墨谦,非要以如此凌厉的方式让我记住你是吧?让我借此再难离开你,好啊,你成功了!你成功了!我承认我永远都忘不了你了!既然你要我如此奋不顾身,那我就奉陪到底!” 素珍仰头大笑,而后洋洋洒洒地地甩了甩头发,而后快步朝崖下而去。 然而就当她的身子即将凌空的时候,一个力道猝然拽住她手里绳索的另一端,紧接着,她的身子就被拉了回去,狠狠撞进一堵冷冰冰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素珍恢复意识的瞬间便嗅到了那抹冷冽的梅香,那是她最忘不了的味道,亦是阿墨的味道,冰冷而干燥,却令她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几乎不假思索,她就抱住眼前的躯体,而后肆声大哭起来。 “珍儿,莫哭,莫哭……” 姬墨谦真真没想到素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顿时便乱了阵脚,偏巧他又不会说那些安慰人的话语,只得紧紧抱着素珍颤抖不已的小身躯,而后惊慌失措地抚着她的背脊。 而就在猝不及防之间,一股狠狠的力道猛地推开他,他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让素珍不哭,所以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这一下子令他趔趄了几步,再抬头,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挥到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山顶回响,极其刺耳。 姬墨谦并未伸手去捂自己被打的脸颊,任由那嘴角的鲜血蜿蜒到下巴,一双眸子沉沉望着素珍。 “疼吗?” 素珍冷冷看着他,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却彻骨冰寒,狰狞无比。 “谦王爷,感情从来都是相互,既然你让我如此狼狈,我也不能让你好过,是不是?我们走着瞧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影决绝。 姬墨谦视线一颤,脚下步伐已经飞奔过去,修长的臂膀顿时从素珍身后环住,不让素珍挪动一步。 “放手!” 素珍已经七窍生烟,伸出手肘便往对方腹部狠狠一捣,顿时,耳边便传来对方的闷哼。 “你抓住了绳索,这辈子休想离开我!” 姬墨谦紧紧抱着素珍,口中的话语带着十足的霸道,这样的语气令素珍更加恼火。 “姬墨谦,你当真想逼死我么?若是那样,我现在就让你如愿!” 素珍冷笑道,随即便伸手去够就在她身侧的那柄佩剑。 “珍儿,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气,但别用这种方式吓唬我。” 姬墨谦猛地将她的身子掉转过来,而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手里的力道也渐渐失去了分寸: “你不是要加倍奉还我么?这样,你想怎么着我都行,我怎么都可以!只要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说完,便紧紧抱住素珍,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你刚才不就是以死来威胁我么!现在我当然是要加倍奉还!我也要让你痛苦,让你悔恨莫及,这样你就知道我当时有多么害怕,你这个混蛋……” 素珍狠声道,眼眸子猩红一片,声音却在不自觉间哽咽。 **** 山脚下,三个黑影频频向山顶张望,模样有些猴急。 “也不知道如何了。” 如行问道,在夜间的他显然比在白日要从容淡定得多。 虽然面容依旧,但眉眼间却含着淡淡的焦灼。 “啧啧,能怎样,以天为盖,以地为床,夜风凛凛,销魂入骨,春宵风流,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如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而后径自跃上不远处的树上,口中的话是一套接一套。 “你真是爱胡说八道!” 如行脸皮薄,被如风这么一说,顿时白皙的脸色闪过一抹红晕。 “以我对娘子的了解,娘子是定然不会接受的。这可是……不会的,不会的!” 如行想到那惊心动魄的场面,顿时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怎么不会!这么长时间没下来,定是情到浓时方恨少了!我敢和你打一百两银子的,两人此刻定然在一处了!” “我不信!娘子是养生之人,定知道这个时刻阴气极重,在外如此定会风寒,而且对身子对皮肤都不好,娘子如此分寸,是定然不会那么做的!” 如行依旧不信,整个人顿时有些执拗。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最后,如风气鼓鼓的,对如行仰头说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赌上一把。你敢不敢!” “为何不敢!我今个,还非得叫这个板了!” 如行的牛脾气也上来了,定要和如风一决高下。 “对了,如影!你跟不跟!” 就在这时,两人顿时看向一旁擦拭剑身的如影,而后异口同声地问道。 “说吧,你觉得哪种有可能?” 如影没说话,径自将剑收回剑柄,而后看向他们,脸上澜静一片: “我也下注,但我要赌第三种情况。” 第四百二十八章 脸上挂彩,换来耳鼻厮磨 “啥?第三种情况?” 如行和如风两人都诧异不已,而后目光有些怔忡。 “怎么,还不能有第三种情况?” 如影懒懒地看向他们,对他们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面露不屑: “对于像王爷那样的怪人,总觉得这样常规的行为不太符合他的风格。你们说的那两个太普通了,怎么可能这么粗暴而简单?” 简单而粗暴? 如行和如风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们说的事情,让人有如此的感觉?可是男女之间,不也是那点事情,想要复杂,又能复杂到哪里去呢? “果然和你们这两个家伙没话说。” 如影看两人费解的样子,不由暗自摇摇头,而后径自朝溪流方向而去。 “你们且等着把银子奉上吧,到时候我必定请你们喝酒。” “嘿,这臭小子!我还就偏不信这个邪了!” 如风指着他的背影气急败坏,而后径自叫上如行,追随如影而去。 **** 入夜,山顶变得有些薄凉。 草丛之间,素珍微微平抚着呼吸中的的焦躁,面颊上还残存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身上仿佛被拆卸过一般,丝丝缕缕的酸痛在骨肉间反复盘桓。山风恰恰从她背脊穿过,令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就在这时,一件泛着冷香的外袍披到了她的肩膀上,她侧头,正好看到姬墨谦只着一件单衣坐到她身边。 月光之下,姬墨谦俊逸非凡的脸上挂了彩,一侧脸颊微微肿起,看起来狼狈不堪。 素珍本来还一肚子气,本想狠狠将袍子甩给他。结果看到自己在男人身上落下的杰作,也就冷哼了一声,随即将袍子裹在身上,而后朝旁边微微挪了挪。 殊不知才挪动了一下,便被对方抓住手腕,而后拉近彼此的距离,双目对视。 “你又想干什么!还嫌挨揍挨得不够么!” 素珍恶狠狠地说道,随即去推搡他,结果却听到对方嘶嘶叫出了声,便立即收回手。 “怎么,伤口痛么?” 素珍不由问道,一直压抑着不外露的关心在此刻释放开来。只见她近距离地看了看姬墨谦受伤的脸颊,心中顿时扬起一抹内疚。 自己,似乎下手有些太狠了。 虽然自己刚刚在盛怒之下,失去了理智,却也不能如此没轻没重啊,这男人好歹也是身份尊贵的王爷,若是被人看到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必定颜面尽失。 而且这么一张出类拔萃的脸,结果却吃了她这么多巴掌和拳头,想来她也是有些暴殄天物的。 其实算起来,虽然他导演了一出让她狼狈不堪,但她却也让他皮肉受苦了,如此看来,他们之间也就算是公平了。 “不痛。” 姬墨简促地回答道,将手自素珍的手腕径自移动到她的掌心,而后与她五指缠绵,十指相扣,所做一切如同行云流水,水到渠成。 素珍一惊,浑身有些不自在。但手中相扣的力度很大,令她无法挣开,索性便由他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与人,尤其是一个男子有如此亲密缠绵的动作,虽然有些不太适应,但若是细细品味却也是别有一番韵致的,甚至交握了一会儿之后,竟觉得还不不坏。于是便放松身体,由着姬墨谦然任意为之了。 “瞎鬼。不痛你嘶嘶做什么。不如和我回去吧,我给你抹点药,应该很快就能好了。若是落下疤就不好了。” 素珍嗔道,而后靠近他,语气倒是没之前那么生硬,反而多了一些柔和。 “不用,反正这张脸也没什么用途,落疤了更好了。” 姬墨谦对着素珍说道,眼睛里闪过一抹明亮的光芒。 男子本身就无需长得太好看,真正需求的无非是才干以及谋略而已。 这张脸给他带来的困扰远大过于益处,所以他是真的没有太当回事。 另外,若是落下疤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日后珍儿看见了就能升起关怀和内疚,那样的话,他那拥美人入怀的可能性也就大了很多。 这也是他刚刚为何执意让素珍打她一顿的原因。 想到这,姬墨谦的脸上便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别胡说!” 素珍见他如此,心中悔恨和气恼全部涌上心头,随即起身,而后用力去拽他。 “走,你现在就和我下山回家,我得给你抹上点药……啊!” 话音未落,坐在草丛间纹丝未动的男子微微用力,站起身的女子便重新朝草地栽去。 一阵天旋地转扑面而来,素珍的身子下坠着,很快就落入到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而后被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喂,你……” 素珍正欲开口,却发现姬墨谦与自己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了一处,空气顿时灼热了起来。 姬墨谦嘴边挂着一抹浅笑,而后便固定住素珍的下巴,直直便吻了过来。 “唔……” 唇舌被堵得结结实实,素珍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对方已经像一条藤蔓一样拴住了她,连丝毫的空袭都没留给她,根本就挣脱不出去。 姬墨谦的的吻很急迫,却又含着分量不低的温柔。他吮吻着素珍的红唇,灵活的舌尖温柔地扫荡了素珍口腔中的每一寸****,一个地方也没有放过。 素珍在辗转的亲吻中渐渐失去了意识,身子也越来越软,索性依偎在他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月光洒落,星辰耀眼,将眼前这一幕径自照亮,令山风都变得旖旎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唇上的亲吻才渐渐告一段落。 素珍从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解脱出来,而后茫然地观察着自己的处境。 身下,那件黑色的长袍铺得极其宽敞,她躺在上面,衣带渐宽,发丝凌乱。 而就在她的上方,姬墨谦伏在他身上凝着她,久久都不肯将视线离开。 那眸子黑沉,黯淡,夹杂着说不出的情愫。期间暗潮汹涌,波澜壮阔。 “你……” 素珍被那视线弄得心跳不停,连忙撇开视线,然后紧闭双眼。 “珍儿,我想要你。” 姬墨谦哑声道,直入主题,简单直白。 第四百二十九章 关键时刻,雨水满溢迷人眼 “珍儿,可以么?” 山风阵阵,吹拂着滚烫的耳朵。天边皎月又一次被云彩遮住,光亮尽数掩去,四周顿时一片黯淡。 冷冷的幽香渐渐变得灼热了起来,混合着粗粗的紧张的喘息,令气氛变得有些混乱而不安。 素珍拂开眼前男子散在自己面颊上的青丝,柔韧丝滑的触感在她的指间留下了细腻的感知,心旌如夏日溪边的芦苇一般微微荡漾。 眼前的男子眉目被昏暗挡住,令五官隐没,看不太真切。 但是那沉沉的气息却喷薄在她的脸上,形成一股子强大的气场,令她没来由地紧张,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好似被炉火烘烤着一般,热得她几乎无法思考了。 这问题,该让她如何回答啊。 这种关头,是该发乎情止乎礼还是遵从自己的心?她应该如何应对才好? 她之前真的没有经历过这一类的事情。即使如今的这副身子已经为人妇,但是那过程中的记忆她也不能拿来用啊。 这个死男人,想如何便如何就是了,非要征求她的意见,简直不可理喻! 就算他此刻硬来,她力气不如他,所处的位置也是别动,总是不能推开他的吧。 不过,他们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这地点,可真是……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 姬墨谦看着怀里胡思乱想的小女人,唇边透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而后向素珍而去。 “等,等一下!” 素珍瞪大眼睛,注视着眼前逐渐放大的容颜,不由出声道: “我,我们这好歹也是第一次,真,真要在这光秃秃的山顶上么……” 似乎,她这有点太惊世骇俗了。就算放到现代,她也是弄潮人啊…… “嗯。” 正当素珍微微纠结的时候,头顶上方竟传来一声淡淡的应对。 哈?这到底是什么怪人,居然还答应…… 素珍心头顿时涌起一抹恼意,却不知道该如何回敬。就在这时,头顶上的阴影骤然压迫了过来,很快就将她覆盖住。 “喂,喂!等一下……” 素珍的脸烫的不行,连忙伸手去推拒对方。 然而她的推拒毫无作用,眼前的这个男人轻易地化解了她的反抗,将她的手腕径自握入怀中,而后举过头顶。 他俯下身子,凑到素珍的耳边,而后对着素珍发烫的耳廓,轻声道: “以天为盖,以地为铺,皎月星辰,正是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以为这些来见证你我,恰到好处。” 他将头抬起头,轻轻抬起素珍的下巴,然后缓缓说道: “珍儿,让我们就此变成彼此的,自此再不分开。” 素珍凝着他那柔柔的眸子,里面浓浓情谊化都化不开。 或许是越加深沉的天色惑了她的心智,抑或是眼前的这一切是她心底里一直渴望的。她闭了闭双眼,而后便再次看向他,然后“嗯”了一声。 姬墨谦身子不由紧绷,眼中带着一抹难以置信。几乎毫无意识的,他猛地向素珍而去,嘴唇迫不及待地贴上了素珍的,与她唇齿交缠。 衣衫摩擦,衣带暗解,气息,就这么乱了。 ***** “哎哟……” 一声淡淡的惊呼自素珍口里溢出,将她从烧得只剩灰烬的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嗯?” 姬墨谦眼神迷离地看向她,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停止,反而越演越烈。 “你,你给我等会儿!” 素珍不由发出一声**,而后抬头透过她看向黑沉黑沉的天边,骤然,一大颗水滴落到了她满是热汗的额头上,令她不由一惊。紧接着,数滴雨水开始接二连三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 素珍不由叫道,整个人惊诧不已。原来那沉甸甸的水滴并非姬墨谦的热汗,而是从天而降的雨水。 原来刚刚那那天黑得和大铁锅一样并非是因为夜色渐深,而是因为夜里有雨! 素珍怔忡地望着天空,身上的火在一瞬间浇熄,整个人有些哭笑不得。 这,这也太凑巧了吧。 “你给我专心一些。” 正当这时,耳边传来急促的喘息以及不满的抱怨。 只见姬墨谦黑沉着眼眸看着她,眸子里写满了浓浓的欲念。 “下雨了好不好?怎么专心啊,赶紧起来了,一会儿再来个电闪雷鸣,那可就出大事了!” 素珍也很是烦躁,于是没好气地对他说,而后便准备拢上自己的衣襟。 “哪有雨?” 姬墨谦不由钳住她的手,而后没好气地说道,样子好像一个没吃到最心爱的糖果的孩子,性子别提多固执多别扭了。 “刚刚就在下,你没感觉吗?难不成还是我骗你?” 素珍本来也是一身旺火无处纾解,正烦的不行。见姬墨谦对她的话存有质疑,语气也跟着恶劣了起来。 结果就在此时,倾盆大雨骤然而至,将周围的一切都淋了个透。 姬墨谦正欲反驳,结果猝然而来的雨水将他整个人都浸湿,口中的话顿时消失在唇边,连声响都所剩无几。 素珍也被雨水淋湿,但是因为有男人挡着,所以并没有淋湿得多狼狈。她抬头看向湿漉漉的姬墨谦,嘴角不经意地透出一抹笑意,先前阴霾的心情此刻一扫而空。 “哈哈……” 素珍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声在越来越大的雨中盘旋,而后巨大的雨声所吞没。 “叫你不信我?这下子老太爷给你回答了吧。” 素珍笑得不行,身上迅速被雨水浸透,却毫不在意。她这爱之初体验,实在是够奇葩的,她想不笑也是不行啊! 姬墨谦沉着脸,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片静默之中。他望着笑得开怀的素珍,而后眸子一沉,快速抽起地上的那件黑袍,将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你这是……” 素珍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大脑一片空白,待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男人横抱入怀里,脑袋被紧紧固定在男人胸前。 姬墨谦将她的身子深深纳入自个的怀里,好让雨水不会淋到她。素珍看了看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和紧贴着自己的只着单衣的男人,不知道为何,眼眶竟有些发热。 第四百三十章 下山雨停,姬墨谦彻底抓狂 “别乱动,现在带你下山。” 姬墨谦的语气依旧恶劣,可见不满的情绪还在心中作祟。 素珍偷偷看向他,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失重的感觉顿时充斥到她的感官中,令她不由瞪大眼睛。 “你放我下来,这雨越下越大,你这样反而吃力,估计轻功什么的也是使不出来的吧。而且你怎么能只穿一件单衣,这样太容易生病了……啊!” 话音未落,呼啸的山风夹杂着星星雨点扑面而来。紧接着,失重的感觉更加明显,素珍回头看向山顶,刚刚那紧抓在地面上的踏实感已经悄然远去。 一个滔天雷电划亮如墨般化不开的天际,响声震天。 素珍下意识地拽紧姬墨谦的衣襟,而后看着他们在空中划出的一道抛物线,整个人都错愕不止。 他们……这是在空中飞啊。 这死男人的轻功可真算得上是出神入化了,看来她刚的担忧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现在还觉得我吃力么?” 紧紧搂着她的男子自鼻子里淡淡哼出一句,而后说道。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有两下子。” 素珍被他别扭的样子逗得唇角微扬,而后伸手抹掉他脸上的雨水,拢了拢他已经湿润的衣襟,手指却骤然蜷缩。 这单衣下的肌肤,已经被雨水浸湿,为何会如此滚烫?先前这副精壮的身躯从未来人都是冰凉凉的,向来温度极低,可今日,实在是也有够反常! 素珍百思不得其解,先前触到的手指不由向回缩去。 而就在这时,如同烙铁一般的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令她的手重新回归到那个她触碰过的地方。 “我现在这副样子,也该是让雨浇一浇的时候了。” 姬墨谦沉声说道,眉眼间皆是郁色。 此时,闪电在天际边亮起,耀亮了他的脸,那眸子里浓浓的还未纾解的暗欲波涛汹涌,令人心里顿时没了底。 素珍翕动了一下嘴唇,但却失了声,什么都没说出口。一颗心猛然咯噔一下,没着,没落。 此时的姬墨谦凝向她的目光,怎么看怎么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盯着他垂涎已久的猎物,森然恐怖,随时都准备将她拆穿入腹一般。 一股子寒意顿时涌入她的身子,她猛地低下头,然后不再与他对视,而后紧紧闭上双眼。以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擦枪走火。 令人庆幸的是,接下来,并没有再发生什么令人胆战心惊的事情,虽然两人都不曾说话,气氛想当沉闷,但却令人安心。 至少,于素珍这方面,是绝对安心的。 半山腰的空地上,如行三人早已在他们的主子吩咐好的汇合地点等候。 姬墨谦的出现令三人瞳孔猛然缩小,手心不由冒汗,而后拿着油纸伞朝那狼狈的两人而去。 “王爷,娘子,您们可算回来了!等得属下们心焦不已啊。” 如风急忙过去给二人撑伞,而后看到窝在姬墨谦怀里的素珍,以为素珍是哪里不舒服,急急问道: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身子不舒服吧……” 是不是王爷太威猛,你连站都站不稳了。最好如此,这样,我今晚上可就发了笔小横财了。 如风如此想着,眼神不由飘过一抹暗芒,令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生机勃勃了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娘子身子一向安康,怎么会好端端地病起来,你可莫要诅咒娘子啊,不然我第一个饶不过你!” 如行一听如风那话就有些急了,白皙的脸上横眉竖目的,一点也不退让。反倒是如影,一句话容却也都不说,只是径自观察着娘子的一举一动,企图从娘子的动作之间找到蛛丝马迹。 “给本王闭嘴!”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自姬墨谦口中而出,面若寒霜,咄咄逼人。 如行三人顿时有种如坠冰窖的感觉,立即便不再嚷嚷了,径自都闭上嘴巴,然后垂头,再也不敢言语。 王爷看起来这火气可不怎么小,显然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男子没得到餍足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都赖这场说下就下的任性雨。 “哈哈……” 正当气氛凝重的时候,一声低低的压抑的笑声轻轻传出,径自落入大伙的耳朵。之只见素珍将手伸到伞外,片刻之后,那份忍俊不禁的苦楚再也无法忍耐,令她一下子便笑了出来。 “笑什么?” 姬墨谦看着怀里笑得不成样子的素珍,眼底黑沉得可怕。 “我笑什么,你说我笑什么。” 素珍好不容易才止住嘴里的笑意,而后伸手将头顶的油纸伞推开,顿时,丝丝凉意拂面而过,天边渐渐变蓝,皎月又重新升了起来,星辰密布,哪里还有半分雨水的影子? 看来老天爷实在是个老顽童,专以捉弄人为乐。这好好的契机,就这么平白错过了。阿墨啊阿墨,你自求多福吧。 “咦,这雨也真是的,刚刚还气势磅礴,这会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真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如风他们也随之抬头,显然被这骤起骤落的天气变化弄得惊讶连连,感叹不已。待到他们收回视线,却猝然看到姬墨谦面色如冰,浑身上下都散着决绝的气息。 “王爷,您没事吧……” 他们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不由打着鼓。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以免招致祸患。 “行了行了,快别怄气了,快放我下来才是正事。你难道不嫌累么?” 素珍说道,而后使尽力气去挣脱他的怀抱。 兴许是是因为抱她抱的时间太久,胳膊早已使不上劲,她挣脱得并不费力,片刻便从他的臂弯里走出来,而后指着那诚惶诚恐的三人,眉目间扬起一抹嘲讽: “你们三个,在底下待命的时候,玩得还挺丰富。连赌都打上了。” “娘子,我们……” 如行等人顿时一惊,而后想要辩驳,却被素珍毫不留情地打断: “只可惜,我和你们王爷之间没有发生那些你们所想的,让你们失望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王爷,娘子,属下知错了,日后再也不敢了。回去便去领两倍的罚,让王爷和娘子宽心。” 如行三人连忙跪下,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则把刚刚彼此在两个主子跟前口无遮拦的傻帽样儿骂了个千万遍,恨不得一头将自己撞晕不省人事。 素珍望着这三人又恼又怕的哆嗦样子,眉目仍然沉着,但是已经没有刚才的厉色。其实他们如此想,再正常不过。 就算是在如此保守的一个朝代,一男一女共处一僻静之处,仿若世外桃源一般无人打扰,难道只是躺在草坪上看那星星月亮吗? 想想就觉得可笑。毕竟是干柴遇上烈火,能不燃得彼此失了理智才怪! 她可以理解他们为何会如此想,但并不代表她可以接受他们如此想。 因此,在矛头顿生的时候将其扼杀在摇篮中,亦是十分必要的。 想到这,素珍不由又低头看了看那三个战战兢兢的身影,而后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姬墨谦,随口道: “宽心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下次如何做。你们且问你们主子吧,我明个还得早起,就先去睡了。” 说完,便打了个哈欠,径自从他们身边绕开。 然而,脚步还没迈出几步,一只如同铁钳一般的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而后拉着她朝前而去。 “哎,!你这是干什么!快给我松手,有点疼……” 素珍根本挣脱不了,只好随着他的步伐而行进,不一会儿,便和姬墨谦下了山径自朝她的后院而去。 跪在地上的三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格局,嘴巴都可以塞下一个咸鸡蛋。 “我们这,是不是解放了?是不是不用追究了?” 如风小心谨慎地说道,而后警惕地看着四周,颇有种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架势。 “谁知道,反正暂时是没事了。以后咱们得有点分寸,不然真有可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行长舒了一口气,就势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大气。 然而就在此时,布满薄茧的手伸到他们面前,令他们不由一怔,而后耳朵里便听都听到如影的话语: “你们两个,抓紧给我结账。事情是完全向着我的思路行进的,就连刚才娘子自己也承认了,所以一人一百两,抓紧给我拿过来。” 如影说道,眼底带着一抹洋洋得意。他可真是聪明绝顶,不是么? 想到这,他的眼中顿时喜滋滋的,而后径自抬头望向如风和如行,却发现对方正幽幽地望着他。 “呵呵,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如风猛然站起,而后说道,眼神划过一抹森然。 “是啊。” 一旁的如行也随着站起,而后彼此使了个眼色,而后朝如影扑去。 顿时,凄厉的叫喊刺破夜空,听起来格外瘆人。 ***** “阿墨,你这是干什么!快给我松手!” 素珍跌跌撞撞地随着姬墨谦大步流星的步子,视线也跟着起起伏伏。她在他玄铁一般的手掌间挣扎了几下,见根本没有挣开的迹象,也就放弃了。 毕竟她是个人,总不能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碰硬吧。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想到这,素珍不由觉得自己挺好笑,而拉着她向前走的那个男人更是可笑到了极点,诸多笑料放在一处,也就促使她笑出了声。 结果就因为这笑,惹出了祸端。 走在前方的姬墨谦本就心情沉闷,骤然听到后面如同银铃般的笑声,眉目更加沉郁。眼中闪过一道风雨欲来的狂肆。 “啊!” 素珍正笑得起劲,结果身子却一下子被一股猛力带进了怀中,背脊则贴上一棵古老的参天大树。背脊开始隐隐作痛。然而于她而言,此刻比背脊更痛的,是嘴唇。 姬墨谦将她死死抵在树干上,唇齿与她剧烈地纠缠,辗转反侧间,撕咬也重重而起,令嘴唇几乎麻痹。 血腥的味道满溢在彼此的唇齿之间,越演越烈。姬墨谦闻到了血腥味,整个人都显得越加的兴奋。 只见他用力固定住素珍的头,然后拼命地吮吸着素口腔伤口上的每一处伤痕。 素珍气急败坏,想要伸手狠狠给他一巴掌,但双手却被他反剪在身后,根本就动弹不得,整个人临近爆发的边缘。 然而,姬墨谦却显然不是亲一亲就准备善罢甘休的。此时他终于放开素珍的唇,而后开始向着素珍光滑洁白的脖颈吮去。 一路向下,红痕遍布,素珍疼得一哆嗦,彻底爆发出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竟将意乱情迷的姬墨谦推出去很远。 “姬墨谦,你当我是什么?随意任你发泄的玩物?可以让你予取予求,毫无怨言。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素珍用手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嘴唇,而后又拉起仍然潮湿的衣襟,径自准备离开。 姬墨谦也暂时恢复了些理智,随即看着素珍的狼狈样子,心中不由一阵懊悔。想要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素珍当真急了,手中的幅度也渐渐大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一枚轻巧灵透的物什自她的长袖中滑了出来,“叮当”一声坠入泥土岩石之间,清脆悦耳。 素珍循着声音而去,随即看到掉落在地的玉梳,心中不由一紧,而后准备去捡。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亦伸出一只手,抢她一步捡起了这枚梳子。 “还我!” 素珍见姬墨谦然抓着那玉梳子仔细端详,不落下一丝一毫,登时就急了,而后上前去抢。 结果手指还没碰到那梳子,那物什便被他高高举过头顶。怎么却也够不到了。 “我再说一遍,给我!” 素珍吼道,终究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此刻的自己情绪是有些窘迫的,所以底气真的不足。 “不给。” 姬墨谦板着脸,而后低头看她,简促地说道,举得更高一些。 “你不是不稀罕吗?何必放你手中,没有意义。” “我不稀罕?我若是不稀罕能找它这么长时日么?现在千辛万苦找到了,你却如此恶劣!以后看我还给不给你绾发!” 素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第四百三十二章 绾发,最长的表白 气氛再一次陷入凝滞。 雨后凉爽的山风穿隙而过,却吹得人脑袋混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你要为我绾发?” 姬墨谦眼中那黑沉暗淡的眸光里闪过一抹清丽的光亮,抓着素珍的手变得更为有力,声音不由压在喉咙口,却夹杂着难以察觉的惊喜。 珍儿她,终于明白了她送她玉梳的含义,而且最重要的是,她选择了接受,并且想要对他做出这件魂牵梦绕的事情。他怎会不高兴?怎会不喜悦? 对他而言,这句话比任何表白心迹的话语都来得直入人心,动荡心扉。 “谁说的,你听错了吧!” 素珍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下意识地便要否定,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能将压轴的话提前吐露了出来,一下子把底牌都亮了! 这家伙刚刚对她还那么恶劣,又掐又咬的,她居然还提出给他绾发,相当于间接性的告白,这“以德报怨”的性子才不该是她该有的。 况且,如此珍贵的话竟然以如此廉价的方式而脱口而出,想想她就觉得不值。 想到这,她的心情顿时掠过浓厚的烦躁,连忙去推眸光灼灼的姬墨谦,准备让离开。 “好了,你也回去吧,我明个还得继续早起,一堆子的事情等着我呢。” 素珍边说边推,不由板起脸孔,以掩饰心中的尴尬以及虚弱。 然而不出意外的,她的挣扎根本就是徒劳。 “喂,你差不多了好不好!别让我那么难过!” 素珍索性停止了挣扎,而后抬起头,怒不可遏地看向死死抓着他不放手的姬墨谦,声音不由有些发冷: “今个一晚上就算该发生的没有发生,但是没有发生的却也都发生了一个遍,我这心情一直直上直下,已经觉得快被折腾到了极限,你却还在这里不依不饶,适可而止吧好不好?” 头顶上的男人本来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根本已经估顾及不到其他,一心只想与素珍腻在一处。殊不知素珍却在这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令他脑袋里的热情骤然被浇熄,彻骨冰凉了起来。 “珍儿,你知道你在说什吗?” 姬墨谦不由死死扣住她的下巴,然后眯起眼睛盯着她,眼中闪现着浓浓的危险。 “我让你适可而止,莫要再做这些极端的事情。” 素珍眼中却毫无畏惧,径自与他对视,嘴角盈盈一笑: “似乎,我从你现在的眼神中,可以看到把霸占且凌虐的气息。估计你是在想,就算我一颗心不在你身上,你也要不顾一切将我留在身边,哪怕是毁了我,亦是在所不惜,是不是?” 姬墨谦面色掠过一抹诧异,但是很快就没入到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无影无踪。 “我猜对了是不是?” 素珍没有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而后下了结论,心头掠过一抹无奈: “你可真是个恐怖分子,就懂得这一套。不过你这一套在我身上用并没有什么用处,甚至就是白用功。因为我的一颗心,就在你身上。” 姬墨谦视线猛然收缩,眼中的暗沉猛然变得清淡了许多,一道亮光从里面折射而来。阴霾尽褪,再无阻挡。 “其实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的心就在你身上。不然我怎么会如此表现,犯下平时绝不会犯的过错,因为脑海里有你,所以做什么事情都不够专心,因此漏洞百出。” 素珍说着,脸颊不由潮红。 她抬起微冷的手,去触碰自个火烧一般的脸颊,而后深吸一口气,径自对紧紧逼视着她的姬墨谦说道: “可正因为这份在乎,我真真对你那份极端无法妥协。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灼烈,我亦想回报,但那回报并不是建筑在生死之上的。你刚刚在山顶上玩的那出自由落体,直到如今都让我胆寒,而且不知如何自处。是,用这样的方式你逼出来我的真心话,看到了我丧失理智的样子,可那又如何呢?之后的我会恢复如常,根本都不会因此而改变分毫,你这样做,又有何意义?”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了一下。面前的男人一言不发,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她,眼神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阿墨,我现在明确告诉你,刚刚想与你一同坠崖的举动,不过是我缺乏考量的表现,若你有一日必须让我殉情,并且是以如此牵强的理由失掉自己的性命,我就是到阴曹地府,亦是不会放过你。人活一世,并不简单,但若选择死,却简单明了,不用费吹灰之力。我在这世上有难以割舍的牵挂,亦有自己的信念以及责任,我若身死,无疑是将对方将死路上逼,如此连锁,亦是我不想看到的。 而你我之间,还有一生那么漫长,有很多美好还没来得及品尝,马不停蹄都未必能一一品茗过来。而此刻却在这节骨眼上选择生死之事,难道不觉得好笑么?其实我刚刚上山顶,就是想用这枚梳子给你绾发,然后诉说出自己想对你说的诸多话语。虽然有很多我已经忘记,但是有几句却还是记得的,如今正好告知于你。” “哦?” 姬墨谦的眼神里微微晃动,声音中含满了淡淡的沙哑。 “我想对你说,以后你真的可以不用再请什么军师了,或许你听了他的话可以讨得我的欢心,令我开怀得不得了,但是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而非你身那些附加的东西。所以你莫要怕,将真实的自己袒露在我面前吧,虽然会有诸多磨合,但也好比猜忌嫉妒要强。你我既然要走到永远,这一点自是必须为之的。姬墨谦,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望向他,淡淡开口,但话语却夹杂着浓灼的情愫: “我爱你,姬墨谦。这一世,仅仅属于你一个人,这样的承诺,可否能让你消除内心的忐忑不安,从而坦荡荡地同我在一处?”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七夕即到,同本王一起过节 素珍抛出这个问题,而后满目坦承地望向姬墨谦,而后等着他的回复。 姬墨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深深幽幽地看着她,久久不曾移开视线。猝然之间,将素珍拉进怀里,而后将嘴唇贴上素珍的。 “唔,你这人,嘴里还有伤口呢,又来……” 素珍不禁抱怨,眉头轻轻蹙起。但渐渐地,她的眉头便轻轻地舒展开来,一双眼眸不由闭上,睫毛微微颤抖。 姬墨谦很是轻柔,与她的每一分碰触都好似鹅毛一般,柔和而舒服。尤其是他的舌尖,一一掠过素珍被咬伤的地方,而后轻轻触碰,怜爱至极。 这一场厮磨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四周空气变得旖旎,令人脸红心跳。当两人分开时,素珍不由捂上嘴唇,脸已经烫得可以去热馒头了。 不过不能不说,这是她与姬墨谦之间最好的一次碰触,或许过了许多年,她都不会忘怀。 “我明白了。” 姬墨谦将素珍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而后将她视若珍宝地放在胸口,不再言语。素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用手环紧男人的腰肢,而后闭上眼睛。 但似乎有哪些地方,不对了。 她默默地想着,手指轻轻碰触到他的衣襟,而后视线骤然一紧。 “等会儿,你这衣服……” 素珍猛地从他的怀里真抬起头,一脸讶异地望着他: “你这衣服,怎么都干了?” 是啊,每一寸都干干的,哪里有落汤鸡的痕迹。素珍不由摸了摸自个的衣服,也是一片干爽,难怪刚才没有着凉,亦没有不舒服。 “我用内力将衣服摧干了。” 姬墨谦重新将她揽进怀里,对她的不专心表示不满。 “真是神奇,弄得我也想有了。” 素珍不禁暗叹,有内力真的很好啊。既能乘凉,又能烘烤衣服,简直就是居家旅行之必备啊。 “那我度给你。” 姬墨谦向来雷厉风行,一下子便执起素珍的手掌要给她度些内功。素珍吓了一跳,急忙拒绝。 “不用不用,我用不上的!再说我没有底子,这样是不行的。别到头再浪费了,就得不偿失了。” 素珍急忙拒绝,而后死活不让男人如此做。态度很坚决,令人无法为之。 “那好,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姬墨谦将她的手掌贴入掌心,而后十指相扣。只见他将目光洒落在素珍的脸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竟游弋其中,倒也自由自在。 “反正有我在身边,这些便不是问题。” “你……” 素珍想说些什么,但脸却不着边际地红了,令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姬墨谦望着她绯红的脸,心情不由一荡,而后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即便将她珍而重之地抱进怀中,紧紧搂住。 素珍靠在他的肩头,而后看看着被雨淋湿后更加清透皎洁的月亮,嘴角笑意婉转,开怀不已。 ****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如今的天气已经分外灼热,本应清爽的的早晨都变得灼热了起来。 昨晚的狂风暴雨仿若从未发生过一样,曾经的那些被淋湿过的地方再也找不到与之有关的痕迹,就连一片水迹都不曾找到,一切就这么凭空蒸发了一般。 正如感情的波涛,有时亦是如此。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阳光自出现那一刻便格外猛烈。 山脚下,如行等人全都候在马车旁,等着不远处的黑色身影。 姬墨谦的发丝随风飘扬,在阳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亮。自有一番慵懒在其中。 素珍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脑袋里有些昏昏沉沉。 这一夜,她没有回去,而是和姬墨谦在外面说了很多的话,一起看着天边的星河,而后又沿着溪水一直走着。再然后,便找了一处干净的岩石处,应男人的要求给他绾发,一遍又一遍,手也因此而酸疼了起来。 说到绾发,素珍便有些无奈,亦有些抑制不住的烦躁。 眼前这男人,似乎对绾发有着极大的执念,非要让素珍一遍又一遍地梳理他那一头青丝,一处发丝也能放过。 虽然那发丝漆黑润泽,摸上去如同缎子一般柔滑而有韧性,摸起来很是让人爱不释手,但谁也加架不住一直摸啊! 素珍真心想爆发,但是望着姬墨谦那脉脉的眼神以及恻恻的柔情,一时之间却也是发作不得,只好随他去了。 绾着绾着,也就睡着了。绾着绾着,一夜也就这么消磨过去了。 当天边第一缕曙光刺入素珍的眼睛,素珍自昏昏沉沉中醒过来,发现自个正躺在姬墨谦的怀中,被他灼灼地盯视着,脸上不由一热,急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姬墨谦也并不拦着,只是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而后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情人间的亲密。 素珍不由一惊,脸颊彻底红了个透,浑身就好似被点着了一般,急忙落荒而逃。 对她而言,有时候夺人心魄的抢占,远不如这和风细雨的温柔要来得有杀伤力,她觉得自个的心都要蹦出来了。 于是,在那之后直到现在,素珍都没有主动同他说过话。生怕自个这副窘态被他看穿,到时候不知道如何自处。 不过这家伙现在就要走了,她也不必过分担心是不是? 想到这,她不由暗自舒了一口气。 “珍儿。” 就在这时,姬墨谦叫她的名字,令素珍一惊,又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 她,她还没做好思想准备了,怎么突然就叫她了! 素珍心里顿时腹诽道,但终究不想让他看出来,于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而后神色如常地看像眼前的男人: “嗯?” 她漫不经心地应道,双手却满是汗。然而眼眸却迎上了姬墨谦那张冰脸融化的瞬间,登时就火冒三丈。 “你笑什么!” 素珍恶声恶气地叫道,但实际上真的没有什么底气。 “哦,我是想和你说,七夕就快到了。我这几日估计会忙上一些,不能与你见面,但是七夕那日,却是能空出清闲的。” 他微微一笑,笑意如潺潺溪水清澈耐看: “你,同我一起过节吧。”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七夕?过节?和你?” 素珍心中微微一凛,眼神围着姬墨谦的脸上转个不停。虽然脸上的红晕此刻已经暴露在外,但她已经顾不得了。 自一晚上的交谈,再到如今的提议,她不难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眼前的男子虽然外表冰冷凛冽,冷酷似铁,但实际上,却是有一颗玻璃心的,而且充塞着十足的梦幻和浪漫。 先是殉情,再到表白,而后又是绾发,再到如今,竟然约她去过七夕,种种表现,都令她瞠目结舌,完全不敢相信是出自他之口。 当初素珍决定与他在一起时,从来都没有奢望过姬墨谦能有如此的举动以及言语。在她看来,一个整日就知道朝堂政事勾心斗角的佼佼者,估计连几句好听的都未必会说,更何况是别的了,所以她已经在暗地里做好了思想准备。 但如今看来,事实却与她所想大相径庭。这阿墨不仅会说会做,而且全部都处于自愿,并非强逼。更可怕的是,他心中的那份粉红色情结竟比她还要浓烈得多。 “怎么,除了我,还能有谁?” 姬墨谦看着素珍的反应,眼中有些不悦。 七夕不是男女之间必经的节日吗?若是由男子提出邀请,女子的心情理应愉悦才是?可为何会摆出这样一副嘴脸。 他已经和皇兄说了,等宫中的那场鸿门宴结束之后,他要好好休整一段时间。而那段时日之中,七夕恰在此列,而且闪闪发光。 这一日,他想好好和素珍呆在一起,做尽彼此之间最想做的事情,而后将那份记忆放在心的深处,以待日后细细拼命,永不相忘。 “当然有旁人,你如此突如其来地订下来,谁能一直随传随到啊。我已经答应家中老小,七夕那日全家一道去真镇上看烟花放河灯,估计无法同你一起过了。” 素珍实话实说,冲他摊了摊手: “不如,你随我们一起……” “不了,我对那个没什么兴趣。” 姬墨谦几乎还没听完就直接否决,都没有给素珍继续开口的机会。只见他径自伸手,将素珍的肩膀揽住,令素珍一下子便与他拉近距离。 “你给我放手!” 素珍的脸因为这突如其来拉近的距离又红了起来,急忙低下头,身子顿时僵硬了起来。她挣扎,但是那抹微不足道的力气却完全无法与男人相抗衡,所以又一次被钳制住,动弹不得。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别老这样,我都没法和你好好说话了。” 素珍不由有些气恼,而后嗔怒地看向姬墨谦,一口气顿时噎在了喉咙口。 “我只想和你单独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这样一句话。她蓦然抬头,顿时触及到姬墨谦漾着湿漉漉的温柔的眸子,心里一沉。 怎么又来这种眼神,她根本就招架不住啊。这家伙肯定看清楚她的弱势了,借此利用,逼她就范,着实可恨! “你……你能不能别那么肉麻,让我自在点可以吗……” 素珍咬牙切齿地说道,肩膀不由泛起一抹微微的抖颤。 “不自在?因为我的靠近?” 姬墨谦看着她羞红不已的脸颊,心头的郁结一扫而空,心情又逐渐好了起来。 “当然不是!你别臭美!” 素珍急忙否定,然后狠狠咧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给自己的脸颊降温。 “哦,是么?” 姬墨谦盯着素珍那绯红的脸颊,唇边不由溢出低沉的笑意。 “行了,你快回去吧,一会儿你那些属下又该等得急了!” 素珍觉得这个怪圈也该是时候远离了,于是便下了逐客令,干脆而不犹豫。 快走吧,快走吧,这样她就可以大口大口地喘气了! “嗯,我知道了。” 姬墨谦凝着她的样子,并未阻拦她,径自收回双手,完全没有要拦她的意思。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起来。整个村子逐渐恢复喧嚣,扬起勃勃生机。 “回见,不送。再见了您了!” 素珍后退了两步,而后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离开。 “恩。” 姬墨谦淡淡应了一声,而后调转身子,再次对她说道: “七夕的事情,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朝前而行,步履格外矫健。 素珍望着她离开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凝噎。 **** 转眼间,日子便悄无声响地度过了两日。 经过马不停蹄的加班加点的劳作,益蜂堂的前期准备工作终于完成得差不多了。一切都步入正轨,静等开张那一刻到来。 素珍对此格外期待,当日几乎天不亮就爬了起来。而后径自将自己收整理了一番,自头饰到衣裳,一应俱全,绝不马虎。 虽然自己已经经历了诸多开店的过程,照理说是有些麻木的,但是到了这里,尤其是这益蜂堂的开张,却令她兴奋得几乎夜不能寐,激动而不安,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娘子,您起了不?可以出来吃早饭……啊,您怎么,怎么……” 此刻,茹嫂子她们已经早早将早饭准备好。如槿敲素珍的门,准备唤她,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无以复加。 眼前的女子一身水蓝,腰间月白缎带盈盈一系,飘逸非凡。 脸上未施任何粉黛,却清透无瑕,清秀雅致,虽并不倾国倾城,但身上那抹韵致却极其耀眼,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哦,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还有哪里不合适,今个是开张的日子,总不能穿得太随便。” 素珍看到呆在门口的如槿,而后招呼她过来,让她帮忙帮忙看看。 如槿点头,而后迈开脚步朝素珍而去,视线锁定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愿意挪开。 女子何时最美?不知自己之美的时候乃是最美。那毫不刻意的举止动态,一颦一笑,却反而美不胜收。如槿认为,此刻的素珍,就是如此。 “没睡醒吗?怎么总愣神?” 素珍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向如槿,正纳闷她为何半天都没给出意见,结果就看到了如槿痴痴看着她的样子,而后暗自吓了一跳。 第四百三十五章 水香,未来的新趋势 “啊,我,我……” 如槿的所有视线全都被眼前的水蓝色身影所侵占,脸颊不由荡起一抹傻傻的笑意。半晌,她才从绮丝之中回过神来,而后便看到素珍凑到她面前那讶异不止的脸,登时吓得嘴巴都合不上,嘴里的话语结结巴巴。 “没事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素珍看着她的异样,不由伸手去握她的额头。袖间清香缕缕,幽微淡淡,同浑身蓝色格外契合,自有一番美好。 如槿闻到了那缕淡淡雅香,眼前不由一亮。不知不觉间,心中的那份紧张竟缓缓停息了下来,心中一片怡然。 “看你脸颊上散着红潮,还以为是发烧了,原来无事。” 素珍将手抽回来,而后最后再整理了一下腰间的束带,便叫上如槿一道吃早饭。 “娘子,您这衣衫上的是什么味道,真是极极好闻。” 如槿追了上来,眼角不由闪现一抹好奇。 “我记得您从来都不用香料的,难道是因为新铺子即将开张的关系……” “正如你所说,我从不用香料,所以我身上的并不是香料。” 素珍回头看向她,而后说道: “这是我自制的一种水香,近日才得出的第一批,撒在脉搏较为明显的部位,气味更加馥郁。” 边说着,素珍边将衣袖撩起,而后露出腕部,顿时白皙间幽香阵阵,令人心旷神怡。 水香水香,顾名思义,定然与香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前一世,素珍是个典型的香水爱好者,而且对于前调清淡并且带有恒久馨香的气息情有独钟。 在她的家中,陈藏着众多偏向自然的香水,有海洋有青草有花香,一类都不少。 所以突然的时空穿越,令她和那些心爱的瓶瓶罐罐说再见,她心中是有些戚戚然的。 为了弥补这一遗憾,她试图用香料来代替心中的那份空缺,可是却过于失望—— 姑且不论质量好坏,就冲它还得放入香囊累赘携带,她就真的不喜欢。 而且估计因为她身处嘈杂市井,而且并非繁华之都,所接触的香料都并非上乘,所以她觉得那味道并不柔缓,而且自有一番僵硬在其中,所以也就真的不愿意选择。 因此,才有了眼下这自制水香的想法。 毕竟她所处的地方花草极多,而且微风一过,彼此交缠的气息都很是好闻,若是可以溶入水中,想必香气更更为肆意。 于是,经过很长一段时日的淬炼以及磨合,素珍才有了眼下这一小瓶,味道尚算不错。 她此番之所以涂抹,其一是因为开业,想要有个好心情,其二,则是吸引一些妇人提起兴致。毕竟她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若只是单纯自己用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她准备此番使用后若是得到极好的反响,便自创秘方做这一方面的生意。前一世,香水的前景以及利润就不容小觑,世人皆爱香,相信这一世,亦是如此。 “水香?娘子净整些我不懂的。” 如槿从没听过这新鲜的词汇,眼神不由一怔,而后继续说道: “不过这味道真真是我闻过最好闻的,娘子可真是厉害。竟然都能自制香气了。” 话音未落,一颗小小的冰凉滴到她的耳后,她一惊,立即伸手去碰,却被素珍拦住。 “你不是喜欢这香气么?正好给你来上一些。” 素珍将小瓶子收入衣襟之中,而后笑着说道。 反正这如槿一会儿也是要随她前去开张的人,正好给她耳后。点上有些,扩大人群的包围圈,这样,会更加有利于这水香的销路。 不过,她并不想让如槿知道太多。虽然同为宣传,但她想卖的水香是低调而柔缓的,宛若夜来香一般。 若是此番太过招摇,而且渲染过重,反而破坏了期间的韵致,令那味道不再那么美好。那样,也就破坏出初衷了。 所以她希望如槿的表现是毫无预兆的,甚至带上些青涩,全程皆是不经意。如此穿梭在人群中,发而更会引发人们的好奇。 想到这,她不由将目光投向有些呆怔的如槿,唇边不由扬起一抹笑意。 “行了,别发呆了,快点过来,吃好早饭好快点去镇上。” 她冲如槿晃了晃手,而后便示意她同她一起走。如槿如梦初醒,一脸纠结,而后随着素珍进入饭厅,开始着手吃早饭。 ***** 早餐,很是丰盛,而且味道很是不错。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素珍和家中的几人交代了一下,便径自和如槿还有乐天坐上马车,径自往镇上而去。 由于近来夜间暴雨缠绵,所以素珍他们平时所走的路泥泞不堪,不太适于赶路。因此她们此番改走村子里面的大路,相对而言平坦许多。 但是沿途注定惹人注目,引来无数村民的围观以及议论纷纷。 素珍已经料到会有如此的状况,但没想到每到一处都会引来重重目光,心中不由有些郁闷。 但是郁闷终究只在一瞬,很快,她便得到了释怀。 自从她穿到这副躯体上之后,哪回不是都引起村民的围观? 而且估计茶余饭后,好话坏话,恐怕已经占全了。若是她在意这份注目,又怎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自己的纠结,反而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想到这,她不由将马车上的竹帘撩开,令阳光顿时投注在马车内,耀亮人的视线。 “娘,您这是做什么?” 一旁正低头看三字经的乐天不由抬头,而后诧异地看向素珍。 娘这是怎么了?她难道没有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吗?那些话可不是很好听呢,关着竹帘子尚能阻隔一些,这下子全敞开了,听着不觉得闹心么? “就是打开窗透透风,这车厢里有些闷。是不是打扰到你看书了啊。” 素珍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而后笑着说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稍稍滤一遍而已。” 小家伙说道,而后阖上书本,将它放入布包中,动作很是仔细。 第第四百三十六章 吉时已到,准备开张! “为何要收起来?你可以继续看的。” 素珍看着小家伙口不对心的举动,不由轻声提醒道。 “娘子,您可真是爱开玩笑,外面这么嘈杂,乐天还怎么看得下去呢……等一下!” 如槿正欲抱怨两句,但向来敏感的听觉却令她立即住了嘴巴,而后靠近车窗去聆听外面的动静。少顷,她瞪大眼眸,而后看向素珍,一脸错愕。 “为,为何,刚才的众说纷纭,这会子全都消失了。而且,怎么连人都没几个了?” 她边说着,便将脑袋探出车窗,视线随着行驶的马车而移动着,却始终没有见到丝毫的人影。 出村的道路两旁,极其冷清,令她都不由觉得,刚刚那都是错觉。 “娘……” 乐天也很是纳闷,而后和如槿一同挤着看窗外,大大的眼睛里疑惑重重。 “我,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小家伙喃喃自语,始终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的情景,还不至于落入梦中。” 素珍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嘴角微微扬起,但却似笑非笑: “他们当然会躲,车窗打开,虽然无人巴头,但谁都清楚肯定会有人探出头来。那样,他们这些嚼舌根子的也就暴露了。” “啊?什么意思?” 如槿仍旧一头雾水,大脑一片空白。 “……” 素珍望着又一次陷入怔忡的女子,不由伸手指了指她的额头。 这话,她该如何说清楚?宣之于口,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眼下,她家中总是出现不凡之人,而且对杜家亦是不卑不亢,关键时刻亦是从不留情,定让他们死去活来。 村里人的确对素珍颇有微词,从前那弃妇的名声亦是时时挂在他们口中,令她们时时皆可以想起。 但是如今她已经今非昔比,就算名声不好也不用去奴颜媚骨,浑身上下坦坦荡荡。无论在哪个朝代,识时务者为俊杰都是亘古传来的真理信条,那些村民虽然心中厌弃,但终究不愿意和素珍撕破脸,甚至有的想和素珍套套近乎,以此多赚些银子。 所以,谁都不敢在素珍面前贸贸然地提出这些,更不敢让素珍看出是哪家,以免日后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因此,只要有她在,那些也就过过嘴瘾的村民们是定然不敢如此的。 小乐天看着两个大人,眼中疑惑重重。但却始终没问出口。 “阳光挺好,蓝天白云也不错。今个老天爷可真是开眼,这天气很适合在外面的户外活动。正好咱们开张得站在外面,想想都觉得开心。” 素珍并没育在那个问题上再纠结下去,而是径自开了个新话题,笑意翩翩。 “的确是,不过娘子,这事到底……” 如槿被那猜不出的答案弄得有些没着没落,随即凑到素珍跟前去需求答案。结果视线掠出窗外,一个景象却令她大吃一惊。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娘子实在英明。” 如槿终于茅塞顿开,眉目都不由疏朗了起来。 刚刚凑到车窗口,一下子便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妇人正在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眼神始终往这边放,看起来就知道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但是随着她们看到敞开的车窗,脸上的厉色而后扬起一抹慌张,两人顿时抱成一团,而后滚到一边去了,一点也不敢露面。 这一幕恰好被她看了个正着,与此同时,素珍的答案也呼之欲出。 果然如此!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真真是失策呢。 素珍听着她的夸赞,不置可否。视线径自投注在窗外一掠而过的景致,嘴角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一个时辰转眼即过,马车便驶入英杰镇。在熙熙攘攘间穿梭不停。 将乐天送到崔雪岚那边,素珍和他聊了几句,留下丰盛的午餐,便起身告辞了。 坐在马车上,穿过宽敞街道,不一会儿,便到达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益蜂堂。 门口,一派喜庆。 舞狮的队伍已经准备就绪,鞭炮红红已经挂在高空。 开张的吉时还没到,就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伙皆是满脸期待,想进铺子看一看的心皆在蠢蠢欲动。 福伯正在与人谈话,一抬头,顿时看到素珍下马车,顿时便结束谈话,径自走了过去。 “娘子来的可真是很早呢,福某还以为还得再过一阵呢!” 他迎了上来,随即冲素珍作了一揖,而后笑得满面春风。 “开张的日子,自然是不能迟了的。” 素珍淡笑道,而后准备进去再查看一番,步履不由加快。 如槿跟在她身后,耳后对福伯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一道进去。 铺子里,窗明几净,雅然可喜。 新铺子里面的成员已经全部呆在自己的位置上,眉头倒是舒展,全身蓄势待发。 素珍望着他们如此认真的样子,心中不由大呼满意,露出会心的微笑。 众人见到娘子,皆作揖呼唤,态度恭谨。素珍亦与他们点头示意,和蔼地询问还有否问题,皆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娘子。” 恰在此时,福伯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只黑色镂刻的木匣,径自递到素珍面前。 “这是二爷让我转交给您的。本来二爷是想要来的,但是临时有要务在身,所以无法前来,还望娘子勿怪。” 素珍点头,而后径自将匣子接过,打开来。 只见匣子里,放着一只纯金色的哨子,体态娇小精致,却份量极沉。 “这金哨子名为凤哨,是二爷给予娘子的一份有效的便利。以供娘子钱财以及人员调度。只要凤哨一响,自有人来为您解决。所以很多问题您不必担心。” 福伯说道,憨憨的脸上笑意盎然。 “钱财?人员调度?只要是问题,吹动这哨子就有人替我解决了是吧。” 素珍将凤哨放入手中,而后细细端详。 这东西,还真是实用。算这阿清识相,他送这礼物可是比他本人亲临现场要得多。 “嗯,娘子,尽可使唤。” 福伯笑着说,而后注意了一下时辰发现离吉时已经相距不远。 第四百三十七章 惊诧,这就是那个乡野村妇 “娘子,开业吉时即将到来,且请您移步到店铺之外等候。” 福伯对素珍说道,随即做了个请的姿势,扬声告知外面的小厮,让他们通知店铺外燃放鞭炮和负责秩序的人员严阵以待。 素珍点头,而后抿了抿耳边散下来的一缕发丝,深吸一口气,快步朝外走去。 店铺外,一片喧嚣,舞狮的队伍已经率先行进起来,先将看家本事来了一套,红黄相间,缤纷缭乱,引得阵阵喝彩。 牌匾之上,一袭红绸覆盖其中,好似新娘子的红盖头一般,随风摇曳,自而生姿。 “停!” 福伯站在店铺外,然后对着舞狮队大声喊道,声如沉钟,格外洪亮。 舞狮队猛然停了下来,而后退至一旁。看得正酣的人们都皆循着福伯的声音看过去,顿时,集诸多视线于一点。 “诸位父老乡亲,街里街坊,还有远道而来对蜂蜜极其热衷的贵客们,感谢大家前来参加益蜂堂的开业宴。接下来的日子,望大家多多光顾,我们亦不负众望,定做出让大家满意的蜂蜜以及相关产品,定不让大伙失望。下面,有请我们的东家,亦是蜂蜜的制作者,凌娘子,给大伙说几句!” 说完,就退至一旁,而后率先鼓起掌来。他的掌声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顿时掌声如雷,声如波涛,人群也跟着骚动起来。 尤其是慕名而来的那些蜂蜜爱好者,更是格外激动,想要一睹这位传说中的凌娘子的真容。 在千呼万唤之间,一袭水蓝声音缓缓迈出门槛。阳光照射在那抹蓝色身上,面容也随之清晰,灿烂夺目。 在场的所有人神色各异,复杂多变,但每人的脸上确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讶异。因为这份讶异,气氛顿时凝滞,一时间安静不已。 这,这就是那个出身乡野心灵手巧的村妇?真是开了大玩笑了!这乡野的村妇若都是这个样子,他们都是愿意去村子里生活的! 眼前的女子,五官精致,清秀动人。面容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但那身上流露而出的气质,却是连倾城之姿都无与比拟的。 尤其是那一身水蓝,沉得她肤白如雪,如梦似幻,实在是一般女子所无法比拟的。 看来坊间谣传实在不可信,心中理所当然的代入亦是不足为信,眼前这一幕,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各位,小妇人这厢有礼了。” 素珍盈盈一拜,笑容和煦,声音和缓,令人们的眼球着实固定在她的身上,不愿意挪动分毫。 “感谢大伙能来捧场,小店实在蓬荜生辉。想必诸位应该都已经尝过了瑞福的蜂蜜菜系,既然今日能来,定然是对小女子手艺的一个肯定。小女子很早以前就想对大伙说一句感谢,但一直缺乏时机,如今的机会千载难逢,自然是要郑重道谢的。” 素珍说完,便像众人再次福身,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流,韵致迷人,令人目眩神迷。 “但是口头言谢自然无法表达我的感激,所以自今日起三日之内,凡是到我益蜂堂消费的顾客皆享受优惠,也就是买一赠一,您买下一件,我益蜂堂原样再送一件。与此作为回馈,希望大伙可以接受这份谢意。” 素珍浅淡一笑,而后环顾有些蠢蠢欲动的众人,而后继续说道: “闲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来日方长,望我们可以一直如此。现在我宣布,益蜂堂正式开业!” 说罢,便径自拉住旁边垂下来的红绸缎,用力一扯,顿时,绸缎迅速落下,诸多彩穗漫天飞舞,“益蜂堂”三个烫金大字随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吉时到,放鞭炮!” 福伯扯着嗓子吼道,话音未落,鞭炮声便“噼啪”齐鸣,锣鼓喧嚣,舞狮的队伍也开始欢腾了起来,热闹无比。 ***** 接下来的时辰,只怕用“忙碌”都无法形容。 素珍“五折”的优惠幅度一经推出,就得到了众人的热烈响应,门口人头攒动,若不是有人维持秩序,只怕门槛都已经被踩破了。 尤其是购买蜂蜜的客官们,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疯狂。 不同于瑞福从前的“天价”,素珍此番将蜂蜜的价格制定得较为平民化(当然平民买也是要攒些钱得,只不过比从前攒的要容易的多),令许多想尝一尝却畏惧价格的人们看到了希望,并且下定了决心。 毕竟在她的赚钱之道中,虽然利润不可小觑,但是却也是要与养生的普及化相结合的。她希望蜂蜜这一健康的食物可以进入到每个人的生活之中,成为人们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唯有如此,才不会成为昙花一现,成为用铭记心间的永远。 想到这,素珍不由望着店内喧嚣的一幕,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而后便准备朝门外走去,准备透透风。 然而就在此时,她嘴角的笑意骤然停歇,视线不由一沉。 只见门口的石柱处,崔福站在阴凉处,而后往这边看来。视线极其小心翼翼,但却透露着一抹焦急。 似乎感受到了素珍的视线,他猛地转过头来,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脚步顿时生根,身子不由僵硬了起来。 素珍觉得他想要落荒而逃,但是却一直隐忍着自己的步子,看起来欲言又止,似乎是有话要对素珍说。 素珍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迈动步子,径自向他走过去。 “凌,凌娘子……” 崔福本以为素珍会掉头就走,对他不予理会,毕竟先前闹出了那么多的不愉快,以他对这小娘子的了解,多半是不会对他理睬的,所以不由有些焦急。 结果事实却大相径庭,令他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你们东家呢?” 素珍走过去,上来便开门见山,直白的样子令崔福更是惊慌失措。 “啊,娘子,这……” “别告诉我这附近只有你崔掌柜一人,这样拙劣的借口,会让我觉得你是在耍我。崔掌柜,耍我的代价是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素珍说道,唇边扬起一抹弧度,毫不凌厉,却依旧把崔福吓得够呛。 第四百三十八章 最后一面,岚风的道歉 街衢对面,成衣铺子的拐角处,一条幽深长巷显得格外幽静。 毓岚风站在其中,不时朝着外面察看,清润的眼眸子里写满了焦急。 深蓝色的长衫随着微风缓缓波动,将那日渐宽大的衣衫吹得汩汩作响。毒劣的日头将他略显苍白的面容照射得毫无血色,令脸上的那份清减更加明显。 这崔福,怎么去了然这么久?都没见到踪影? 毓岚风焦灼地等待着,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眼眸忽明忽暗。 不会,是素珍她,不愿意过来吧。 脑袋里猛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令毓岚风顿时屏住了呼吸,整个人顿时颓然。 虽然这念头令人沮丧,但极有可能是最接近现实的,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定是再也不想与他见面了。 想到这,一抹青灰顿时在脸颊边荡溢,令他觉得沮丧而哀伤。 “东家,东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入令他的耳朵。他猛然抬头,随即看到崔福那张被被晒得通红的脸,眼神不由散出一抹绝地逢生的光亮。 “你怎么才回来?到底如何了?她到底肯不肯来!” 毓岚风猛地抓住崔福的肩膀,就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一般,深深凹进去的燕眼窝不由光芒四射。 “东家,您听小的说……” 崔福被毓岚风饿虎扑食的样子,脸上惊惶不迭,想要说话,却因为毓岚风抓他的肩膀太过用力而疼得直呼气,想说话却也是说不完整。 “你倒是快些说啊!你这是要急死我么!” 毓岚风见他如此更加焦急,手中蛮力立即升级,仿若要把崔福的肩膀头子给捏碎。崔福已经不是盛年,老胳膊老腿的实在禁不起折腾。毓岚风这么一弄,他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你这么捏着他,他都要疼死了,怎么可能还回答你的问题?”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丽的嗓音随即响了起来。毓岚风的身子猛然一震,手中力道猛然放松,面容写满错愕。 “珍,珍儿,你来了……” 毓岚风望着迈步走到他面前的素珍,身子僵直,连句完整的话却也是说不出口。崔福趁机自他那要命的手中逃脱了出来,而后退后了几步。 “崔掌柜,你且到外面守一会儿,我同你们东家单独说几句话。” 素珍对崔福说道,而后迎向毓岚风的眉眼,淡声道。 “是。” 崔福点头,而后看着已经三魂丢了七魄的毓岚风,忍了忍,最终还是说道: “东家,您且长话短说,家里那边还有诸多事宜等着,咱们不能离开过久。” “我知道了。” 毓岚风心中一颤,而后哑声说道,一双视线仍旧盯着素珍,始终不肯离开。 崔福看着自个的东家,又看着神情若水的凌娘子,不由暗自叹口气,随即朝巷子外而去。 ***** 长巷中,此刻气氛凝滞。两人只是互相望着,却并未言语。 “我听崔掌柜说,公子的祖母去世了,还请节哀。” 素珍觉得将时间浪费在沉默上是极其不智的选择,尤其是与关系如此尴尬的人,更不应该如此。 本来她都是不想来这一趟的,刚刚与崔福的碰面,未说几句就准备打发对方离开。毕竟上次已经将该说明白的都已经说明白,再次见面实在是没有必要,除了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再无其他。 但是崔福阐明了自己的来意,却让素珍改变了主意。 他对素珍说,毓岚风此番来找素珍,一是祝贺她如愿以偿,开了自己的铺子。第二,则是来向她道别,也许今生都不会再见。 “我从不知道,你穿蓝色,竟然如此好看。” 毓岚风看着她,口中却说出与之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语,令素珍不由一怔。 “我想去看你的开业典礼,但终究怕人认出来,麻烦重重。所以便躲在这里,等着崔福。典礼结束,有人自巷子外而过,皆在讨论穿蓝衣的你有多么多么动人,弄得我甚是好奇。毕竟我们认识如此之久,你从未穿过蓝色。这点让我很遗憾。如今得偿所愿,由衷觉得,蓝色,实在是最适合你的颜色。” 毓岚风顿了一顿,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却酸涩不已: “我也喜欢蓝色,但终究不是适合你的。”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素珍不由挑眉问道,对他的这份执拗表示很是无奈。 好吧,就当作她铁石心肠吧,但她对此实在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当然不是。我来这边,当然是来送贺礼的。” 毓岚风说道,随即从衣襟里拿出一只信封,而后递到素珍面前。 “若是不嫌寒酸的话,就请收下吧。” “我不能收。” 苏珍冲他摆了摆手,而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拒绝。 “为何?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就直接拒绝?” 毓岚风虽然已经料到素珍不会收下,但没想到竟然一上来就如此开门见山,令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毓岚风,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再收,你且留好,送给你未出世的孩儿吧。” 素珍说道,无视毓岚风惨白无比的脸色,继续说道: “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吧,我后面还有事情。” 说完,便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视线逼人,令毓岚风无处遁形。 “珍儿,我……” 毓岚风被那视线弄得浑身紧张到无以复加,大脑一片浆糊,先前已经准备好的话却也都忘得干干净净,眼前一片空白。 “我觉得,我来这一趟,终究是画蛇添足了。” 素珍望着吭哧半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毓岚风,眼神不由一沉,随即迈步准备离开。 自己这回还真是犯傻了,还真被这男人直接牵着走了,而且还浑然不觉,凌素珍,你这脑子是不是直接进行性退化了! “珍儿,抱歉。” 就在素珍径自生气的时候,毓岚风的声音不由响起,而后止住了她的步伐。 “我此番来,是来对你道歉的。然后,同你好好告别,请你,听我说完好吗?” 第四百三十九章 毓家变故,令别扭少年成长 “再过几日,我就会带着我未过门的妻子离开这里,估计日后再见面实在很难,所以有些话此时不说,日后恐怕在无机会。我觉得其他的倒还好,但是这句道歉,是无论如何也要说的。” 素珍听到毓岚风的话语,不由停下来,而后回头去看他,眼神里充塞着淡淡的讶异。 她真的没有想到,毓岚风那样一个性子别扭傲气十足的人,也有道歉的时候,而且这歉还是冲她道,若说她不惊讶,真的就是鬼扯。 今个是怎么了?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想到这,她不由将视线投向毓岚风,实在有些费解。 “以前,我一直觉得,只要我钟情于你,就没有错。我费尽心机,讨你欢心,甚至做了许多傻事,却始终得不到你,让我一度很痛苦,亦很是不甘,执拗地认为你才是过错的那一方,这些过往,如今令我想起来,都不由觉得汗颜。” 毓岚风没有看她,而是径自将视线垂在地面,令人看不清期间的情绪,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然潦倒,但在素珍看来,却是比以往哪一次看起来都顺眼得多。 心至清则眸清,心至豁则容达,就是这个道理。 “自你那日离开后,我想了很久,似乎都没有任何与你之间美好的回忆。如今想想,每次都是我那不知收敛的性子令好好的气氛彻底毁坏,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若不是我一直都听不进去你的话,只怕日后离开,我也仍有诸多的回忆共我品茗,直至很久很久。又或者,你我跟本就不会到这一步,我仍旧是这瑞福的东家,亦可以远远地看着你,让你在我的心中闪闪发光。” “嗯?你说什么?你不是瑞福的东家了?这是怎么回事?你离开这里是因为这个吗?” “如今,我已不是了,东家由二叔家的长子来接替,不过他似乎并不准备然与你这边相结合,所以我也就没同你说。” 毓岚风说道,眉眼间自有一番温润,但心中的愁苦令他呼吸一窒。 这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根本赖不得旁人,已不足以为外人道。自作孽,不可活的的道理他还是清晰而明了的。 本来,他的阿奶不会这么突然就离世。虽然她已经病重在卧,但若是没有他煞气十足地前去质问她为何要找番冒犯品的珍儿来狂骗他,逼他如此,阿奶也不会当晚就被气得背过气去,彻底撒手西去。 阿奶骤然离世,令整个毓家都乱成一团。 家族间的纷争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瘟疫一般,立即覆盖在毓家的老宅上方,待发现之时,已经悔之晚矣。 家中的族叔们,皆咬住他此番对奶奶大放厥词的事件,将他列为不孝之列,不配为家中产业的继承者。 他无力辩驳,亦不愿意辩驳,毕竟奶奶的死同他有无法摆脱的关系,他实在是难辞其咎。 也由此,他知道了自己近来的荒唐令阿奶在这帮豺狼虎豹之间周旋得多么艰难,每一步都是如何的步履维艰,如履薄冰。 为了保住他的东家之位,奶奶付出了太多,亦承受了太多,而她每次都在他这里碰钉子,那份心酸和绝望,直到如今令他想起来,心头都是一片痛楚。 如今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轰然倒下,他才知道自己所处的是一个多么险象环生的环境之中,亦知道了他自己没有了支撑,什么都不是,每一步都很难。 不出意外地,他的东家之位因此不保,接下来二叔的儿子会来接替他。尽管他百般不愿,但又能如何?族里人全都同意,他又有何反驳? 所以来之前的那一段时日,对他而言则是地狱一般的煎熬以及折磨,也借此,他明白了许多,亦知道了谁才是需要自己去守护和珍惜的人。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素珍看到他眼底流露而出的哀伤,亦看到他不愿意多说的拒绝,于是并没有在那个问题上深究。 虽然她并不知情,却也看出这毓岚风此番受了不少的苦,想必与他家中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对方若想说还算罢了,若是不想说,自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期间分寸,她觉得应该拿捏好,所以也就转了话题。 “一个离这里有些远的城镇,亦是我未来岳父所举的的地方。珍珍她肚子已经显形,不得再拖,所以我正好同她回去将亲事办了,而后再陪她到生辰之时,便会接手岳父家的一间小酒楼,好好经营,重新开始。” 毓岚风说道,眼神不由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是上次那个女子吗?” 素珍问道,语态也不由柔和。不得不说,毓岚风的这一点却是容让她满意的,敢做敢认,愿意负担责任。 哪怕开始得并不光彩,但是终了却是完满,终究还是不错的。 “嗯,是。奶奶去世的这段日子里,都是她陪着我。如今她一个未婚女子顶着个肚子,而且还有我的责任,我自然要给她个交代。” 毓岚风不由微微笑道,眼眸散着淡淡的光晕: “而我,也确实不想再待了,离开这里亦是最好的选择。所以,这份贺礼,你就收下吧。” 说完,便将手中信封递了过来,语态真诚: “信封里面的,是一张铺子的契约,就在镇上的另一头。这是我本来想要做其他用处的,但是如今再无用处,索性不如赠与你。我刚刚看你那铺子,估计在镇上开个分店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所以定能派上用场。此外,还要附上一张银票,是你在瑞福做股东时应得那部分红利,你上次不就要那个吗?我这回连着一道给你带过来了。” “你……’ 素珍有些怔忡,看着那信封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还不愿意收下吗?其中可是有一部分是你的酬劳啊。上次你不是义正词严地找我要么?” 毓岚风有些哭笑不得,举在半空的手都有些酸了,准备甩一甩再继续。 但就在此时,素珍的手不由伸过去,径自将信封接过,势如闪电。 第四百四十章 释怀,说了太多就成真不了 素珍将信封抽了过去,而后也不客气,径自将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而后微微眯起双眼。 银票上的数额与她心中的出入并不大,但是那份地契,却让让她有些讶异。 毓岚风给她的铺子,是这镇上众多商铺地点中的佼佼者。无论是位置还是其他的条件,都是相当出众的。 她当时为了开这间铺子,几乎镇上所有的铺子价格她都是大致了解的。若是没有什么出入,他给她的这张银票恰好是盘下这间铺子的价格,或者说,还欠奉一些。 所以,她不能凭白收下。 想到这,她不由将银票放入信封,将地契留在手里,而后递还给毓岚风: “既然你都送给我开业大礼,作为礼尚往来,我也该给你的新旅程送上一些盘缠。因为你来得太过突然,所以我这边终究准备的过于仓促,但是心意十足,望你能够收下。” 其实,她真的不想如此兜圈子,更不想把自己想要达到的目如此欲盖弥彰,但是经过与眼前男人的这一次谈话,她似乎了解了怎样和她相处才是最好。 并非所有人都能对直白的真实悉数接受。有时候,适当的婉转也是很重要的,正如“以柔克刚”一般,就是这个道理。 毓岚风说他并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就一味执拗,她又何尝不是一看到他的纠缠就一味拒绝,哪怕伤害。 人先站到自己的立场去思考问题,这向来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若是所谓的立场坚持却迟迟换不来想要的结果,那就该试着放下自己,去考虑考虑旁人。 素珍甚至都认为,毓岚风或许喜欢的并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对那种求而不得的追逐。这个男子并不像阿墨,内心强大到无以复加,相对而言,他内心的承受能力相当微薄,或许连她都及不上。 而她当时却是一味地给予他否定,从未耐心地听他说过什么。若是她当时可以怀柔一些,或许他们就不会闹到今日这个地步上。 “珍儿,你……” 毓岚风不由急道,一张白净的脸不由涨得通红,但是并未像从前一般反应猛烈,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呼吸有些急促。 “毓公子,你就收下好么?这样,彼此的心里都会好过一些。毕竟相识一场,又是最后的依依惜别,我觉得咱们不应该将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素珍将信封放入他的手里,而后握了握他的手,很快便松开,径自说道: “坦白说,你能如此想,我真的很开心,如今你我都已经有了自己想要走的路,这样的结局,自是最好。而让彼此心里舒坦,也是必要。无论如何,我想我是欠你一句感谢的,若是不曾遇到你,也不会锻造如今的我。同时,也感谢你为我做出的改变,包括如今的释怀。这些,都是我要感谢你的。虽然之前我已经说过,但是这次却是最郑重其事,希望你可以接受。” 她望着毓岚风,深吸一口气,轻轻说道: “当然,还有一句最重要的,我觉得应该说出口。谢谢你将你的一腔热忱都给了我,谢谢你,如此喜欢我。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开口,我会倾力相助。” 说完,便冲浑身颤抖的毓岚风嫣然一笑,笑靥如花。 无论过程与否,结局是否尽如人意,每个付出在真心的人都是该得到一句感谢的。她觉得如此画上句点,一切都无不遗憾。 如今他肯过来对她说这番话,冲着这份敞开的胸襟,是应该得到她的衷心以待的。 “珍儿,我能不能最后抱一抱你?” 毓岚风望着眼前这个美好得宛若神话的女子,终究还是无法隐忍住内心的渴望,而后轻轻说道。 “不可以。” 素珍依旧在笑,但是言语却极其坚决。 “嗯,我明白了。” 毓岚风点头,虽然眼眸里闪过一抹失望,但是却并未强求。 “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估计你的铺子里肯定是也很忙,我们今日就到这里吧。” “嗯?”素珍不由微微瞪大眼眸,心中微微扬起一抹诧异。 她本以为毓岚风会因为这个拥抱而和她较一会儿劲,所以借口已经想了一堆,但是没想到的是,对方压根就没有想要纠缠的意思,到时令她有些惊讶,对毓岚风倒是有几分刮目相看。 “那好,公子,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一步。望珍重,****安好。” 素珍对他轻轻福身,而后迈步离开。 凤清尘看着素珍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冷却,最终,则剩下但微微的薄凉。 其实,无论是银票还是拥抱,他都是做好了素珍不接受的准备的,因为他了解素珍的性子,亦知道自己如此只是徒劳无功罢了,但内心却始终有着那么一抹小期待罢了。 但是那抹期待,最终还是落入悲凉,销声匿迹。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释怀,遇上这样一个女子,恐怕这一生亦是无法释怀的。而他自己,也不想从中释怀。 与她见这一面,并不如他所说的如此堂皇。其实真正的理由,只是想要在离开之前见她一面罢了,而后放于心间,永久留存。 其实像他这样性子别扭的人,又如何想过放弃?当时他甚至连最不堪的法子都已经想到了,哪怕是坑蒙拐骗,旁门左道,他也要将珍儿放到身边。 但是他生性犹豫,容易错失良机,待想要实施时,却已经被人摆了一道,彻底失去了得到她的资格。 如今的他,生存之道都要仰仗他人,骨气什么的早就抛之脑后。这段时日,他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低谷,若谈****,只是太过奢侈。 他不愿放手,但必须放手。就算他一味追逐,他爱的那个女子也不会伸出手拉住他。 所以就算再不甘又能怎样?事实摆在眼前,他想活下去,这就是必须要经历的。 想到这,毓岚风的眼眶里不由漾起晶莹的泪滴,而后缓缓而下。 第四百四十一章 无题,且看正文 素珍自长巷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崔福惊慌失措地移步到远一些的地方,看到素珍之后,脸上的惊惶更加明显,可见她和毓岚风之间的谈话,他应该已经听得差不多了。 素珍淡淡望了他一眼,而后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径自准备离开。倒是崔福,因为素珍这一眼吓得可是够呛,身子不由僵硬,面容皆是惴惴不安。 “崔掌柜,此番是留在瑞福还是随着毓公子一道走?” 素珍路过崔福的时候,突然微微停住步子,沉声问道。 “啊?” 崔福一惊,没想到素珍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声音都不由打颤,但还是回答了出来: “回,回娘子的话,小的这回同东家一起走……” 毕竟这里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是不是?崔福微微悲哀地想着,心中对素珍泛起一抹浓浓的嫉恨。 若不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他的东家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给瑞福创造了无法企及的辉煌又有何用?如今也已经是旁人的了,同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崔掌柜,好好照顾你的主子。” 素珍虽然没有直面崔福,却是可以感受到他眼中的那抹愤恨的。但她决定忽略,径自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这个主子人很清高,同时又执拗,不懂得转弯,若不是这样的性子,只怕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他虽然未说,但我亦知道他此番然必定跌得极重,想必别人的话也是可以听进去的了。他也是快要当爹的人了,你好好帮衬帮衬吧。” “娘子……” 崔福实在没想到素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刚刚听东家的话语,并没有对他们如今的窘态透露分毫,但此时这娘子对他所说的话却昭示着她已经知情,这份可怕的洞察力,着实让他觉得胆战心惊。 “我知道你怨我,而且很也很怕我。” 素珍终于转头看他,秀美的面容上荡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小的没有,没有……” 崔福一惊,急忙否认,眼神惊慌到了极致。 “呵呵。” 素珍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意,对他的否认根本不以为意,径自说着自己的话: “但是这世道就是如此,强者生存。既是弱者,就必定会遭受欺凌,唯一的办法就是积淀自己,成为更强的那一个。我相信你是明白的,也希望你能够将这一点交给毓公子。不过,我相信你从你家公子身上亦是可以学到一个极其好的品德,那就是从一而终。想必做下人的这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不是么?” 她说完,便大步离开,向着对面自个的铺子而去。 其实,她真的可以不必说的。 无论这一队主仆未来如何,其实都与她毫无关联。而且以那毓岚风清高的性子,就算是过得悲苦交加,痛不欲生,只怕也是不会向她透露分毫的。 就像刚才,他自以为说出的那番话足以令她深信不疑,殊不知越是如此,越令她更加不信,于是刚才才会出言试探崔福,而从崔福的表情中,她亦将她的疑惑变为了肯定。 她并非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世间愁苦,前因后果,她就算并未亲身经历亦是亲眼目睹。 试问,又会有哪一个精于算计的家庭会收留一个被自个家族排挤而出的人?古往今来,联姻之中必有利益作祟,而毓家的这份利益,就是酒楼的经营权以及掌家之权。 听毓岚风的语气,此番执掌瑞福的少主应该然与他年龄不相上下。只怕若不是腹中已有孩儿的原因,那珍珍的家父又怎会甘心情愿将珍珍就这么给了他? 如此一来,就算毓岚风过到他岳父的那边去,只怕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就算有了一番作为,也终究不会有多么光彩。 想必期间,注定备受磨难以及屈辱。而这个,是这个如玉般脆弱的男子能够接受的吗?所以,她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毕竟,她真的不希望他过得凄苦交加,所以需要插句嘴。 但是未来如何,却也要看他个人造化,那是她所无能为力的。 崔福怔怔地看着素珍离去的背影,心中对这个女子的惧怕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这个凌娘子,真的不是能招惹的,亦是无法摆平的。 他这个东家真是有些不自量力,居然喜欢如此深沉的女子,到了这一步,却也是不足为奇的。 想到这,他不由暗自摇摇头,而后走进长巷,准备叫公子回家。 **** 一日的浩浩荡荡终于结束。 傍晚时分,素珍和福伯两人盘点了一下今日的账面,结果彼此都委实吓了一跳。 “娘子,我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福伯望着账目台上的记账本,不由感慨道。 起先,二爷派他来此,让他务必要算好帐目,切莫因为数值庞大而有所差错。 他当时不以为意,觉得一个小小的铺子能有多大的进账,他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难道连这点都拎不清? 但今日,却让他彻底体会到了凤二爷的意思。 唉,都怪他自个心生轻视,二爷何时和他打过诳语,实在是他自个的不好! “我也没想到,看来接下来咱们得每日指定一个贩卖的数量,不然若是这么任性下去,真的会出现断货的情况。同时,也会令大伙极速厌倦,那样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素珍也喃喃说道。同福伯此刻心境相同,她亦是在想凤清尘,同时亦在感叹他的话语。 这家伙还真是不简单,当时若不是他执意要将那批运到京城的货源暂时留下,只怕过不了几日,这益蜂堂就得被搬空了。 就今个一天,他们就买出了铺子里蜂蜜的四分之一,账面上万余两。这流水账面,只怕不次于一间中档酒楼了。 看来,她这两日就就得开始和洛氏商谈一下****来的相关事宜了,而且还得招来工匠给她再造几间蜂房,不然,真的会被催得很惨。 两人各怀心事,长吁短叹,却也没有误了手头的盘点。但手头的工作结束时,如槿也接乐天回来了,一切刚刚好。 第四百四十二章 开业贺礼,老小家伙的心意 “娘亲。” 小家伙迈过门槛,挺直的脊背在夕阳的折射下上拖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倒是别有一番风骨存于期间。 “哎。” 素珍看到朝自己走过来的乐天,唇角不由满溢出一抹笑意。径自揽住小家伙的肩膀,而后对他说道: “今个下学可有些晚呢,看来夫子今个给你安排的课业应该不少。对了,有没有唤你福爷爷?” “嗯,今天是是有些多。” 乐天乖乖点头,而后看向素珍身旁一直抿嘴微笑的福伯,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福爷爷好。” “嗯嗯,你好啊。” 福伯弯下身子和乐天打了个招呼,笑容可掬,显得格外和蔼可亲。 “福伯,估计这几****会去忙蜂蜜的事情,所以若是没有什么大事,都不会到铺子里来了。这边就关照给你,若有什么事情直接叫小厮来就通报就好。另外,从明日开始,那些冷冻的烤肉礼盒也可以开始陆续贩卖。你拿捏好贩卖的分寸就好,若是反响还不醋,错,提早告诉我,我好叫人继续准备。” 素珍对福伯说道,而后环顾了一下正在大堂打扫整理的伙计们。 “娘子且放心,我会拿捏好的。” 福伯说道,眸子里写满了认真,刚刚笑暂时凝固,只余下一片庄重。 “嗯,那就好,这里就交给你,我就先行一步了。” 素珍点头,而后和众人告别,随后领着乐天的手,离开了益蜂堂。 **** 暮色越发浓重,山野间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马车驰骋在回村的路上,踏踏马蹄伴随着车轮滚动的声响在空中盘桓不止。 “娘,这是夫子托我给您的开业贺礼。” 车厢内,乐天从布包里拿出有一个丝绒锦盒,而后递给素珍。 “嗯?” 素珍有些意外,随即接过那锦盒,打开来。只见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的玉蟾呈现在她的眼前,令她眼前不由一亮。 玉蟾招财,一般都是店铺里时常能见到的物什。他那铺子里放的是黑玉貔貅,这玉蟾正好与它作伴,倒也是美事一桩。 而且这玉蟾材质很是上乘,雕刻的手艺也是极其罕见的,虽然不大,但却处处透露着精致,确是令她爱不释手的。 想不到这老家伙话挺是那个意思,也不枉费她给他做了那么多回美食。 不过他这点心思她还能不明白?若是她开的是个成衣铺子,只怕他也就不会送来贺礼了,此番送礼,估计绝大多数的原因还是为了那口吃食和那口蜂蜜而已。 想到这,她不由回想起如行所说的话,说这老头子从前在朝中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就算是皇上寿宴,他亦是只带着一张嘴,手里从来不揣着星点东西,哪怕是敷衍都懒得敷衍。 如今这老家伙竟然如此大手笔,送她一只价格不菲的玉蟾。只怕若是皇上知道了,只怕鼻子非得气歪不可。 “娘亲,孩儿也是很想给娘亲贺礼的,但想了许久,却也想不出什么,就央着夫子,教我写了这个。” 小家伙说道,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张折好的纸。只见他缓缓将手中的纸张递了过来,眉目间竟漾起淡淡的紧张: “哦?乐天准备的,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素珍的眉眼间夹杂着一抹欣喜,而后轻轻接过,而后展开来。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本来在对面坐着的如槿也跟着凑热闹,随即陈长脖子直勾勾地看。 纸张上,小小少年的字迹带着明显的生涩,下笔勾勒都还拿捏不好轻重,但一笔一画间却是透出了认真。 而且纸张上极其干净,就连多余的顿笔都不曾有,可见定是写了好多遍费了好多张纸才能到达这一地步,这份用心,实属难得。 “是王冕的诗,墨萱图,想不到那崔父子竟会教你哥小奶娃这么难的。” 如槿边看边摇头,口里不由溢出一抹淡淡的叹息。 素珍倒是不懂什么王冕,亦从来不知道这样一首诗词,但是读起来确是觉得朗朗上口,几乎一下子便喜欢上了。 “灿灿萱草花,罗生北塘下。南风吹其心,摇摇为谁吐?慈母倚门情,游子行路苦。甘旨日以疏,音问日以阻。举头望云林,愧听慧鸟语。” 素珍缓缓地念着,而后将视线投注在乐天身上,而后径自将他揽入怀中: “谢谢我的乐天,这份贺礼,是娘最喜欢的。” 虽然她来自现代,对于诗词歌赋实在知之甚少。但是这首诗中表达的含义,她却是可以清楚而明白的。 世上有哪个母亲,能够抵抗自个的孩儿想着自己念着自己?她的乐天就是如此,总能带给她如此温馨的惊奇以及喜悦。 素珍不喜欢甜言蜜语,但她真的觉得,乐天的甜言蜜语却是她所热爱的,小家伙稍稍弄出些花样,她就开心得不得了。 “真的么?” 乐天本来还担心素珍会不喜欢,毕竟比起夫子的那尊玉蟾,他的这份礼物既不够点题,又分文未花,只是费了不少的时辰来做这些而已,不然今个下学也不会如此晚。 不过现在,他的担忧随着素珍的那句“最爱”而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不由欢呼雀跃起来。 “嗯,当然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素珍搂了搂他,而后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而后满脸认真地对他说。 “孩儿相信娘。” 乐天点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最近一直在堆砌积累的沉稳气质暂时搁到一旁,整个人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唉,娘子,我真羡慕你啊!” 如槿夸张地叫道,眼睛里充满了欣羡,令她的整张脸都漫溢在略显浮夸的笑意之中。 这小家伙如此爱她,而且如此乖巧,基本上不让她过分操心。 而她,又有着大名鼎鼎的谦王爷浸入骨子的青睐以及宠爱,而且非她不可。 人生中最重要的男人对她皆是无法割舍,这无疑是每一个女子所朝思暮想的。她从前从未见过如此圆满的,素珍却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当然要好好羡慕她一番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春心开,女汉如木槿绽放 “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让我觉得有些欲哭无泪呢?” 素珍将视线自乐天身上抬起来,随即淡声道,言语间淡淡的,却令如槿心里咯噔一下,面容不由有些呆怔。 “难道是到了伤春悲秋的时候,可现在是夏季啊。” 说完,便冲她眨眨眼,而后露出一抹笑意。 “娘子!” 如槿看出素珍是存心逗她,不由高声叫道,脸颊扬起一抹绯红。 她承认她此刻的心境极不符合她快意恩仇的爽利性子,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再如何刚强,也终究想遇到那个只爱自己的人罢了。 可是活到了双十年华,却依旧毫无进展,这难免让她的心情有些不不稳定啊! “我明白了。” 素珍微微一笑,却也不在逗她,而是将一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回头我会帮你好好留意一下的,你且放心,娘子我是不会霸着你不放手的。不过我尽量会找一个肯入赘的,这样就可以将你们两人全都留在我身边,毕竟我是真的舍不得你的。” “娘子!” 如槿的脸骤然通红,仿佛一只烧开了水的水壶一般,沸腾出了热气。只见她径自挣开了素珍,而后坐到马车的另一头,生着闷气,但程度却不是那么严重。 “如槿,你这是怎么了?羡慕什么哇,我不是对你也很好嘛!” 乐天不明所以,但却因为如槿的异常而生出了关心,径自掺和了进来,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一下子便有些气鼓鼓的,索性也跟了过去,存心闹如槿。 如槿本来也不是真生气,亦知道乐天如此闹她亦是想让她开心一些。而后心中那淡淡的阴霾也就随着散去。车厢里又重新欢快了起来。 素珍望着那笑闹在一处的两人,心情也跟着惬意了起来。 不过心中却也记下了如槿那件事情,准备平素多留意一下,而后再私下里询问一下小妮子的意见。 毕竟错点鸳鸯谱的事情她可是不干的,她要的是如槿能因此而快活,而不是负担。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由跟着飞扬了起来。 **** 时间如同骏马一般疾驰而去,溅起层层水花,氤氲了人的意识。 半个月的时日这么过去了,悄无声息,但却令人大吃一惊。 素珍这段时日忙得和陀螺没什么分别,光是蜂蜜的事情就占去了她白日一半以上的时间。 经过一番商酌,她和洛氏等人签下了新的上工协定:每日清晨她们准时过来干活,干完后就可以离开,每日工作绝对不会超过午后,除非有特殊情况。 洛氏几人皆觉得很满意,于是与素珍订下了新的契约,而后便专注于蜂房那边的活计。 这几日,素珍找到了曾经给她盖过房的陈工,让他帮她盖几间蜂房。 陈工欣然应允,和素珍商量了几下便约好了开工的时间,很快就步入了正轨。 村里人对素珍家每日的喧嚣是极其不满的,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素珍宁愿每日去接邻村的人来给她忙活,也不愿意用村里的任何一个人。 眼看着她又要盖房,而且家里竟然都用上了佣人,怎么看怎么像是富的流油的样子。 可整个依山村的人却没有一个知道期间门道的,只能在外围看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大家都对此很不满,也有人去杜老爷那里告状,但每次看到杜老爷泛着灰青无能为力的脸,大家也是有气没处撒,只好看着干生气。想使坏,却也都慑于她的厉害而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样,素珍由先前谁都能驱逐的软柿子变成了令人无可奈何的烫火球,谁敢摸谁就是死路一条。 其实,她在村里的存在一直都没有变,这样都是招人厌烦的。只不过曾经的她生怕别人厌烦,如今的她巴不得别人厌烦。 毕竟看着他们咬牙切齿看着自己却又无法干掉她的样子,心中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不过,素珍心中是有一把丈量分寸的尺子的。 她虽然憎恶这帮村民,但水至清则无鱼,人与人之间,还是不要逼得太紧的好。 她之前是动过用村子里的媳妇子的,但终究害怕进一些心眼腌臜的,到时候一颗老鼠搅了一锅好汤,也就得不偿失了。 这段时日,她也暗自观察了村子里的一些媳妇子,其中却意也是有几个憨厚老实的,素珍准备等个适当的时机,朝她们抛出橄榄枝,好破了村里那些好颠倒黑白的人的烂嘴! 忙碌的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吃过午饭之后,家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素珍走进了了乐天的房间,而后看到小家伙正在背书,小脑袋转啊转的,都快要转下来了。那样子,竟令她有些忍俊不禁。 这几日,崔雪岚有事要外出一趟,所以课程暂时停止。但是老家伙并没有因此而倦怠乐天,给他留了一堆课业,回来就检查。 由于很是繁杂,乐天当晚回到家就抓紧赶进度,一刻也不敢耽误。 “砰!” 突然之间,一声书本拍在桌子上的声响径自刺入素珍的耳膜。只见她循着声音看去,不由看到小家伙双手叉腰径自站起,腮帮子也随之鼓起,显得很生气。 “怎么了?遇到困难了?” 素珍知道小家伙从早上开始,除了吃饭之外基本都在学习,期间辛苦却是令人心疼,有情绪却也是正常,于是便走过去,准备抚慰一番。 “啊,娘,我不是……” 乐天没想到素珍会站在门口,并且看到他摔书的样子,登时便慌得结巴了起来。 素珍走过去,而后拿起乐天扔在桌子上的书,不由拿起来察看。 是一本唐宋诗词。 她没想到,乐天已经开始背诗词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素珍沉声念道。这是苏小妹丈夫秦观写的《鹊桥仙》,该词句乃千古之句,是她所熟知的,亦是朗朗上口的,可有哪里不对? 第四百四十四章 小身影,午后突入凌家 “哼,我讨厌死七夕节了!” 就在素珍不知所以的时候,身旁的小家伙猛地喊出这样一句,脸上气鼓鼓的。小胸脯起伏个不停。 “嗯?这七夕节怎么惹你了?” 素珍被乐天猛然叫出的这一句感到有些诧异,虽然回头问道。 “因为……因为师父说他七夕那日才会回来!耽误了这么长时日,我还如何用很快的时间完成启蒙?真是好烦!” 小家伙气急败坏地说道,脸上的怒气更加明显。这段日子,小家伙的性子已经变得很是沉稳,曾经的发火撒娇呆萌全都消失不见,素珍虽然心里很是欣慰,但心中却是不无遗憾的。 毕竟这小家伙如今越来越像个小正太,若是配上曾经那副撒泼打滚的样子,真的会让人萌进心里,不是么? 素珍是盼望着小家伙可以成才的,她亦相信崔雪岚可以将她的孩儿锻造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郎,但偶尔心中却是生起对曾经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家伙的怀念的。人的心理智和心,有时候真的相距千里。 不过,如今这小家伙却故态复萌,那喜形于色的样子顿时也素珍记忆里的那个小不点重合在一处,估计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想到这,素珍不由轻声笑了起来。 “哦,还真是。这首词写的正是七夕鹊桥会的事情,难怪你反应那么激烈。”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就势坐到一旁的木椅上,将书放回了桌子上: “不过这崔夫子去的还真久,他没有告诉你他去干什么了吗?” “他没有告知孩儿。” 天气闷热,小家伙抹了脸上的汗珠,身子没来由地升起一阵乏力,弄得他也顾不得生气了: “不过孩儿曾经听师父说,这回要去的是京城,但是做什么却也就不知道了。” “京城?” 素珍淡淡重复着这两个字,估计是夏日炎热令人混混沌沌,他的脑袋里顿时浮现出一些凌乱的念头以及想法。 这老家伙不是已经退隐了么?怎么还要去京城……而且还七夕回来?非得强调这日子做什么?难道他同这日子有不解之缘?…… 她胡乱地想着,恍惚间,一个男子的话语刺入她的脑海,在她的脑海里循序放映: “七夕,同我一起过,珍儿……” 素珍眼皮猛然一跳,心脏骤然收缩,一下子便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 她记得,阿墨也是同他说过,这段时日有要事要办,七夕那日要赶回来同她过节。 该不会他和这崔夫子…… 估计是巧合。毕竟这两人如今真的是八杆子挨不上的,自己这联想功力也真是日趋进步了。 “娘,您无妨吧?怎么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看?” 乐天看到素珍的眼中闪过一抹失神,随即走过去问道,语态关切。 “哦,没事,娘就是有些累罢了。想去歇息一下了。你看你这眼睛,也快睁不开了,先别学了,睡一会儿再说。” 素珍说道,而后拿过小家伙手里倒放着的书,径自扣在桌子上,而后领着他到床铺而去。 小家伙似乎也意识到自个的魂不守舍,毕竟书都拿倒了,自己还浑然未觉了。想到这,脸上不由挂起一抹羞怯来,也不想和素珍再争辩,随即乖巧地跟着素珍走,而后拖鞋上床,不一会儿,就睡得酣然了起来。 看来是真的累了。 素珍揉了揉小家伙的眉心,而后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给她盖上了盖薄被,然后悄悄地自她房里走出来。 午后静谧,阳光毒劣,晒得各处都是滚烫不已。 素珍穿过回廊,而后径自走进自己的屋子,也准备上床睡上一觉。 躺上床铺,她微微阖了眼眸,而后渐渐沉入午睡的昏暗,结果正在半醒半梦之间,一个不大不小的响动登时惊醒了她。 她猛地从床榻上起身,而后朝那声源望去。只见那紧闭的窗扉,破了个洞,罪魁祸首的小石头正在地面上躺着,无声无息。 一阵挣扎声自窗外传来,虽然微弱,但却在静谧的午后格外清晰。 素珍心中一沉,而后径自推开发烫的窗子,结果眼前的一幕却让她不由瞪大了眼睛。 “娘子莫慌,这人突然闯入,在您窗子下鬼鬼祟祟,属下这就把人抓走,还请您见谅。” 当值的如风手里擒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娇小身影,而后冲素珍作揖,夏日炎炎,他的头上蒙着一层晶莹的汗珠。 就在这时,那娇小的身影趁机挣扎,而且出招攻向如风,力道并不小。如风堪堪躲过,却从不还手,再加之还要制服她,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素珍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不由有些讶异。虽然她是个练武的外行子,但是却可以看出来如风根本没有对那人用力,相反还有所牵制,生怕自个伤了她。 而那小身影倒是肆无忌惮,就像只初出茅庐的小老虎,张着大嘴,跃跃欲试。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小身影最终还是被制住了,如风擒着那人的手臂,和素珍行礼赔不是,而后迅速离开,人如其名,脚程如风般疾速。 然而,就是因为这个疾风般的速度,令小身影头上的斗笠被刮了下来,小小的脸在阳光下尽显无疑,令四周的气氛骤然凝滞。 ***** “是你!” 素珍被突然直射的阳光弄得睁不开眼睛,当适应了光线,眼前的一幕令她彻底呆怔,无语凝噎。 “娘子恕罪,属下办事不利。” 如风立即跪倒在地,而后请罪。得,自己这回算是捅了大篓子了,估计这回王爷真得往死里整治他不可。 小身影一声不吭,只是抬起眼眸子看着她,精致的脸颊上带着一抹桀骜,同时,身为公主的跋扈亦在期间缓缓流淌。 不知是不是因为见到素珍的关系,那份嚣张压抑了些许,看起来倒是不令人那么讨厌。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素珍看着那张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面容,而后问道,笑里带着一抹讽刺。 第四百四十五章 晕倒,来凌家的真正原因 暮雪听着素珍含满讽刺的话语,眼神里不由冒出簇簇火焰,张开嘴准备反驳。但是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未曾发出。 她不由一怔,而后脸上闪过一抹懊恼,而后低下头,硬生生地将视线移开。 素珍有些纳闷,不禁开口想问,但看到跪在地上的如风对她使了个眼色,而后便没有开口。 “怎么,无言辩驳了?这样倒是也好,省得你扰乱了这宁静的午后。” 素珍看着她,冷笑着说道,而后对如风说道: “如风,你刚刚是不是要将她赶出去?那你且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不过,这样的事情我真的希望是最后一回,若是再让我见到她,你这办事不力的罪名就算是彻底坐实了,后果如何你自己应当很清楚。” 说完,便径自准备关窗,动作快捷迅速。 “是!” 如风连忙站起,而后径自走到暮雪面前,低声对她说道: “公主,你莫要让奴才为难,就让奴才送您回宫吧。估摸着此刻宫里定找您找得人仰马翻了,现在正是多事之日,您还是乖巧一些吧。得罪了。” 如风说道,而后一双手已经伸到暮雪的身后,准备将她钳制。殊不知手才刚碰触到暮雪的衣衫,暮雪就像一只纤纤的芦苇一般向地面倒去,立即便失去了意识。 “公主,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如风压根就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出,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亦是才是吓得够呛,急忙蹲下身子去察看暮雪,却发现对方面色发白,气若游丝,情况不容乐观。 素珍已经将窗子合拢,却骤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着,如风微微惊慌的声音便充斥到她的耳朵里,令她不由一怔,而后便打开窗户,去察看外面的情况,而后眉头紧蹙。 “这是怎么回事?” 素珍问道,眸色顿时沉了下来。 “回,回娘子的话,属下也不知,刚刚属下正准备将她请出去,结果手中动作还没实施,公主就已经昏迷不醒。这,这……” 如风答道,而后看着紧闭双眼毫无意识的暮雪,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行了,你先别慌了,把人给我抱进屋里来,让我看看。” 素珍看着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由叹口气,而后对如风说道,随即去给他开门。 “是,娘子。” 如风立即应允,而后扛起地上那娇小的身影,径自朝素珍的房间而来。 **** 房间里,凉凉淡淡的香气在半空中徘徊。 素珍将如风让进了屋子里,而后命他将暮雪放在外间的床榻上。自己则坐在一边的矮凳上,径自检查了一番她的状况。 “娘子,公主她如何啊。” 如风留在一旁,而后担忧地问道,声音有些忐忑不安。这个当朝圣上最宝贝的女儿,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他这个唯一与她交过手的小小暗卫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他真的是不敢想那后果的,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饥饿过度外加中暑,不晕也得晕。” 素珍结束检查,而后径自解开暮雪扣得严严实实的衣扣,令她汗津津的脖颈露了出来,好风干一下。 “堂堂天颂朝最得宠的公主,居然饿得连肚皮都出现褶皱了,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素珍将她腰上的缎带骤然松开,令她衣襟大敞,从而驱散身上的灼热。如风见状,急忙准备回避,却被直起腰来的素珍叫住。 “等一下。” 素珍叫住他,而后问道: “你刚刚冲我使眼色让我不要问,到底是所谓何事?这丫头,我怎么觉得有哪里看着不太对劲。” “啊,娘子,您要问这个啊。” 如风回过头来,而后看了一眼榻上的暮雪,沉吟了半晌,才对素珍说道: “您难道没发现,公主她,一直都默不作声,并没有说话么?” “嗯?” 素珍一惊,顿时微微睁大眼眸,脑海里顿时浮现起从她看到暮雪再到暮雪昏倒的那个瞬间,仔细回想了一番,的确没有听到暮雪的只字片语。 “的确如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问道,心中微微一沉。 “因为她别人封了哑穴,而且还封得格外深,手法极其复杂。估计是害怕别人轻易便给她解开,所以才会如此。” 如风答道,眉目有些凝重。 “这种点穴的方法只有两人能融会贯通。那就是当朝的皇上以及属下的主子谦王爷。不过看这手法,并不像是王爷的,估计十有八九是皇上所为。” “皇上?他为何要如此对待自个的女儿?” 素珍有些惊异,完全无法理解这期间的逻辑以及连贯。 这一切实在是蹊跷不已,怎么令她越听越糊涂。而且她怎么也都无法将这一切串联到一起。 封穴也好,中暑也罢,这都是姬暮雪自己的事情,就算说大了,也只是他们皇宫内部的事情,又与她何干?为何往她这边…… 等一下! 突然间,一个念头刺入她的脑海,令她不由一惊。 虽然这一切联系起来太过巧合,但有些时候,越是荒唐的联系,越有可能是接近现实的最近距离。 “如风。” 想到这,她不由看向如风,抛出了自个的疑问: “是不是宫里出事了?” “啊?” 如风低叫了一声,眼睛里顿时漾起了诧异,一抹慌乱顿时掠过,想要遮掩,却已是来不及。 素珍看着他的眼神,大致上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朝中机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宜打听。但一个大活人来了我这里,我总得知道一些前因后果,才不至于每天提心吊胆,惴惴不安。所以,你需要配合我一下,让我心里有个底。同样,我亦不会叫你为难。” 素珍对呆怔着的如风说道,嘴角噙了一抹笑意: “你且好好想想,我去给这丫头打盆凉水降降汗,同时叫茹嫂子给她做点吃的,回来之后,我希望你能够让我安心。” 说完,便径自离开,徒留如风一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四百四十六章 别赶我走,我会乖乖听话的 午后的日头继续散逸着毒劣的光芒。 屋子后重新喧嚣起来,午休时间已过,陈工又开始带着伙计们挥开膀子干活了。 榻上的暮雪费力地睁开眼睛,水盈盈的眼睛不由闪过一抹疑惑。 她……这是怎么了…… 暮雪捂住自己的头,而后缓缓从榻上起身,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但就在这时,一股香喷喷的饭食香气直接钻进她的鼻腔,令她眼睛不由发亮。 她猛然将视线投注过去,只见不远处的矮几上,一碗手擀面热气腾腾地放在正当间,那味道,那样子,令暮雪那空虚的肠胃立即就抗议起来。 真的……好饿…… 暮雪瞅了那面条几眼,咬紧了嘴唇,而后捂紧胃口,殊不知这样的压迫换却换来胃肠更加猛烈的抗议。 她吞了一口口水,最终还是无法忍受,径自从榻上起身,然后像饿狼一般朝那面条而去! 素珍去看了一下修盖蜂房的进程,而后和陈工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到了屋子里。 结果才迈进门槛,她便觉得有哪里不对。 只见她径自走向那张矮几,而后,一只吃得星点不剩的空碗便呈现在她眼前。 她抬起头,随即看着在榻上依旧“昏迷”的姬暮雪,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你,给我起来!哪有人刚一吃完就立即躺下的?你以为自个是襁褓里的婴儿了?” 素珍走过去,而后狠狠在暮雪的腰眼上捅了一下子,那小妮子立即就像弹簧一样从榻上蹦起来,眸子里满是怒火。 素珍见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由觉得有趣,嘴角涌起一抹笑意,继续说道: “怎么,如此相信我这边的饭?你我可是有梁子的人,你就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话音未落,一张纸便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堪堪接过,定睛一看,更加想笑了。 只见那张纸上,写着两个墨迹未干的字: “你敢。” 她抬起头,而后看到暮雪一手执笔一手握住一叠纸张,下巴不由扬起,而后露出些许挑衅。 素珍微微笑道,而后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而后看向她,继续笑道: “没错,我是不敢。毕竟一会儿你可是要回宫的人,若是一状告到皇上那里,我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呜……呜!” 暮雪猛然一惊,脸上的跋扈嚣张全都消失殆尽,眉眼间顿时透出焦急和惊慌来,虽然神情仍然别扭,但却已经不是刚才那么欠揍了。 素珍看着她的样子,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 刚刚,如风给她讲述了一部分前倾摘要,同时回答了她几个问题,令她心中已经有了底。 她曾经的那个不经意的联想果然是真的,此番姬墨谦的忙碌以及崔雪岚的离开,皆是因为一件事情,而且都是和朝堂息息相关。 虽然如凤并没有提及这件事究竟然是什么,但是素珍却可以猜到,这件事情定是件不小的事情,期间诡谲不可估量。 而暮雪,极有可能是因为害怕波及而故意放出宫的。 但天大地大,为何会来她这里,却是令人费解的。而这答案,她就要同眼前这小妮子嘴里得知了。 素珍如此想着,一张纸又放到了她的手中,她低头看去。 “本公主不走,本公主就在这里住下了。” 她默默读完,而后看向素珍,眼神热切得很。 素珍望着她热切的眼神,眼睛不由弯成了月牙,而后笑眯眯地对她说: “不可以。” 她说道,迎视暮雪惊诧的视线,径自说道: “你想在这里住下,我不会答应。且不说你我曾经的恩怨,就说你这个样子,就不是我该留下来的,看你这样子,就是逃出来的。若是皇上怪罪,只怕我也就麻烦了。所以你一会儿歇一会儿,马上随如风离开,不能耽误。” 她说完,便径自起身,准备去告诉如风一声,可以准备启程了。 结果脚下的步子才刚移动两步,一个温热的力度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一张纸塞进了她的手心。 素珍摊开来,默默读了一下,而后眼睛不由眯了起来。 那纸张上面写着:别赶我走,是王叔叫我来的,他叫我听话,我会听话的。 素珍带着纸张回头望向暮雪,彻底有些迷惑了。 姬暮雪看着素珍不再前行,而后暗自舒了一口气,径自执笔在纸上疾书起来。 **** 洋洋洒洒的一篇叙述就这么呈现在素珍面前,素珍的视线落在其上,心中或一片空白,或五味杂陈,总之没有一个稳定的情绪。 因为那纸上所写的令她感慨连连。 原来,此番朝堂中发生的事情是比变革还可怕的事情。说好听些,即为清君侧,说难听些,就是杀无赦。 古语有云无毒无丈夫,当今皇上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范例。但是素珍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毒已经沁入肌理,到了极致。 为了不引起那些划在范围里的臣子的怀疑,那一晚的宫宴,他要自个的妻女都要参加。然而,这一点却是遭到兰后反对的。 毕竟暮雪年岁还小,怎禁得起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 然而皇上却不以为意,因为那些乱臣贼子中是有人点名暮雪的,他不愿意因为这些小细节而毁了大事。毕竟他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说什么也是不能打断计划的。 于是,争执就此爆发。 而兰后和暮雪,也因此而被软禁了起来。为此,皇上还亲手封了暮雪的穴道,令她什么话都说不出,以免在宫宴那日露出马脚。 然而兰后却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尤其此番她的夫君让她如此失望,她定然不能妥协。而恰在此时,正好有人向他们伸出了援手,那就是她的王叔,同她母后一样怜她疼她的王叔。 她在王叔的帮助下逃脱了出来,本来是要逃到一处山宅之中的,但是她的父皇知道了她的去向,编了个由头将王叔支出京城便派人来捉她。 她疯狂奔逃,漫无方向,一切希望都在破灭。 但也就是在这时,她想起了这里。 第四百四十七章 调教,姬暮雪的真实模样 “所以,你逃到这里来,并不是阿墨的意思,是不是?” 素珍将那可以凑成一叠的纸张扔到了一边,而后抬头看向姬暮雪,脸上泛起一抹笑意,却并不温暖。 暮雪看着素珍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所以你一开始说的是你王叔叫你过来的话语,是骗我的。” 素珍嘴角的笑意不由微微散去,面无表情地看看着她,声音坠入寒谷,自行沉降周围的灼热温度。 “姬暮雪,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性,亦该知道我对你没有什么好感。既然并非你王叔的意思,那我这样一个寻常老百姓,留下你就是与皇上作对,我为何要冒险去让一个耍我一溜够的人顺心如意呢?你说是不是?” “噗……嗤……” 暮雪听完,眸子里顿时泛起滔天的怒火,手指不由缩紧,恨不得将眼前这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女子掐死。 是他王叔的心头宝又能怎样,如此冒犯她公主的威严,就该好好教训一番! 她可是天颂朝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到谁家不都是蓬荜生辉。如今肯到她家来实在是给足了她的面子,她竟然还敢如此对自己?真当她是怕了她不成? 若不是有王叔给她撑腰,她以为她是什么! 想到这,她又一次奋笔疾书,在纸上宣泄着自己的愤怒,而后递给素珍看: “你以为你是谁,无非是仗着王叔给你撑腰!本公主来这,就是给足了你的面子!!!!” 几个叹号触目惊心,比前面那句话看着还要有力度。素珍盯着那因为墨汁蘸得过猛的不像话的字迹,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果然,心思再深沉也终究是个孩子,如此,她便放心了。 素珍的眼中划过一抹一瞬即逝的狡黠,而后将纸张再次丢到一边,凑到暮雪面前轻轻说道: “公主,那你以为是你是谁?你敢如此跋扈,不就是仗着你的皇帝老子给你撑腰么?如今他说抓你就抓你,一点都不顾惜你,你还不是得到我这边来受这份闲气,有能耐你可以不来啊。” ***** 素珍承认,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 而且句句都了和利刃一般,戳得人血肉模糊殷红满地,痛楚不堪。 但若是不这样做,只怕驯服这匹小野马驹儿根本就是不可能。 她知道暮雪为何说谎的缘由,其实也算不上说谎,无非是因为她公主的体面不容侵犯罢了,而且还得掩藏她心中早就想逃到此处的小心思。 其实,她的本意是想留下这个小姑娘的。 虽然这小妮子从头至尾都没有地方让她喜欢,连看一眼都觉得很烦,但是有一点,她却是不能忽略的。 那就是这小妮子很爱很爱她的王叔,可以说,孺慕之情中的绝大多数都给了阿墨,真的是毫无保留。 这一点想必阿墨也是知情的,而一贯重情的阿墨亦将这小妮子放在了心口的一个重要位置,是不容有失的。 而她,是必须必然,且责无旁贷地对那个心口的位置予以捍卫的。 更何况,她的心中,亦是对暮雪那样的遭遇心有怜惜的。 身在皇家,终身皆是数不清的荣华富贵,高高在上,但与此同时,痛苦和煎熬亦是会放大,而且遭遇的世态炎凉亦是常人所无法估计的。 她能理解哪位九五之尊的得失取舍,朝堂战场,本就是不能错失分毫的,而情义牵挂,亦是错处开始的的根源。 所以身为一国之君,亦有诸多无奈,谈情,亦是太过奢侈。 而身为他至亲的暮雪,亦是令人怜惜。 所以,素珍自刚开始就已经动了留下她的心思,但是既然留,她就得让这个小妮子有个留下来的样子。 素珍平生最不会的就是委曲求全,而她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发付出之后还要心思堵塞。 她既然是施惠方,就算不图别的,也要图个心思顺畅,所以这个怎么都让她不顺畅的暮雪,自然是要得到一番“调教”的。 而令她欣慰的是,本来她以为这生在皇家的小妮子心思深沉,还准备做好些防护准备,但显然她的担心是有些多余的。 既然如此,那份“调教”,自然也就轻松了许多。 “……” 暮雪面容有些怔忡,嘴唇不由咬紧,一股子雾气满溢了她晶亮美丽的大眼睛,令她精致的小鼻子也跟着通红。 一直以来极力忽略的哀伤终于浮出水面,再也受不得分毫的抑制,就这么铺天盖地而来。 是啊,她又是什么呢?若是没有父皇,她又能如何呢? 有人撑腰固然是最好的,她那么说素珍不过是因为嫉妒而已。因为她什么都没有,而那个给她撑腰的父皇如今为了他的江山要捉她回去做她最害怕的事情。 他明明知道她怕什么的,他明明已经让她遭遇过这样的事情,他明明在那时已经答应她不会再让他的心肝宝贝遭遇那样的恐怖。 可是如今,一切都抵不过这猩红的事实。 她最害怕别人认为她什么都不是,最后,她真的什么都不是。 她猛然站起,身子僵硬地向前走,背影平静,形态优美。 素珍沉沉看着她,突然,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拽了回来。 暮雪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待她反应过来时,便准备剧烈地挣扎。 然而,素珍的一个动作,却让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已经忘怀。 “你知道你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吗?” 素珍顺手抓起一把铜镜,而后放到暮雪的面前,眉头微蹙,话语低沉。 而后,一条柔软的帕子触到了她的脸,而后抹去她纵横交错的泪痕。 一张泪流满面的面容进入了暮雪的视线,令她猝然一惊,连呼吸都不由忘却。 “想进我怀里哭就自己进来,别耍什么性子,因为那些遮掩的把戏,已经不管用了。” 素珍看着她,而后放下手中的帕子,淡淡说道。 暮雪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着,豆大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滴落了下来。 突然,她将头靠近了素珍的怀里,而后紧紧环住了素珍的脖子。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轻轻环住她的脊背,动作轻柔。 第四百四十八章 选择,你是在逼问本公主么 不能不说,暮雪的眼泪可真是丰沛,若是按照夏季的雨量来比喻,可以算作是震撼心扉的大暴雨了。 素珍本以为小孩子里就属她的乐天泪水最多,但如今她发现自己实在是大错特错了。那小家伙就算再怎么哭也没有眼前这姬暮雪能哭。 她此时是有些庆幸皇上将这小妮子的哑穴给封住的,不然就冲她这通眼泪,那哭嚎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到时候只怕更加费力。 “……” 暮雪终于停止了哭泣。似乎也觉得脸颊贴在那湿漉漉的领口上不太舒服,也就将头抬了起来,露出通红的眼睛和通红的小鼻子,倒是令人心生怜爱。 “哭好了么?” 素珍问她,而后看着自己那惨不忍睹的衣服,随即起身。 姬暮雪看到自己哭出来那片触目惊心的水渍,眼神闪过一抹不自在,用手揉了揉鼻子,不由低下头,对素珍的话既没有否认,亦没有肯定。 “好,我明白了,现在你就随我走吧,洗洗你那花猫脸。” 素珍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径自朝不远处的浴房而去。 暮雪盯着她远去的背影,而后咬了咬嘴唇,而后跟了上去。 **** 温暖的水声在浴房里缓缓流淌。 经过冒着热气的布帛的擦拭,暮雪那张脏兮兮的脸很快便恢复了曾经的明晰透亮。虽然眼睛和鼻子仍旧通红,但却是比刚刚好了不知有多少。 素珍本来还为她的换洗衣服而愁,结果却发现这小妮子随身背了一个布包袱,里面有几件换洗衣裳的,而且皆是平民女装,倒是正和她意,于是便让她换了,将自己那脏衣裳丢进平素盛脏衣服的篮子里。 而后,素珍也迅速换了一件干净的新衣,然后出去吩咐让芳嫂子给烧一些沐浴用的热水,便折回了自个的屋子。 暮雪从进浴房开始就很是配合,虽然脸上仍旧挂着别扭的小公主表情,但是素珍让她做的她都做了,而且基本上都是立即执行,没让素珍费一点力气。 此刻她正坐在圆桌前发呆,听到门响,立即起身,快速看了一眼素珍,但又极快地放下视线,咬紧了牙关。 “来,你坐下,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素珍见她如此,本想揶揄她几句,但看到她略显紧张的表情,也就忍了下来,而后走到桌前,同她面对面。 暮雪依旧没有应对,但是身子却听话地坐了下来,但是仍旧没有去看素珍。 素珍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却是有些啼笑皆非。 “既然事情已经演变为现在这个局势,我也就不再对你下逐客令了。无论是不是你王叔的意思,我这里都同意留下你。” “……” 暮雪身子一抖,而后径自抬起头,眼睛里闪现出一抹难以置信。 刚刚……刚刚这素珍还斩钉截铁地要逐她走,这会子却愿意留下她?这对她而言的确是个不小的惊叹。 不过,不会是因为她哭了才对她如此吧!那样的施舍她可不屑于要,她好歹也是公主,怎能受别人的施舍! 想到这,暮雪的面色又阴郁了起来,想要抓起纸笔好好询问一番,却有些不敢。 她总觉得,若是问出这问题之后,这女人肯定会给她肯定的答案,到时候她可就真的骑虎难下,不想被施舍也得被施舍了! 唉,反正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抛开别的不说,尽管她极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胜于雄辩。 她逃到这里,她的父皇定不会再派人追过来。因为这里是他那王叔的底线,根本没商量的底线,就算是兄长,也是碰不得的。 这就是她的父皇为何已经已经知道这女子如此之久,却一直佯装不知道的原因。 如今她又开口留她,那她不被带走的可能性基本上就是百分百了。 想到这,她不由咬紧嘴唇,将那纸笔推出去很远。 素珍看在眼里,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我有言在先,我留下的,是姬暮雪,是阿墨疼着的小侄女,而不是什么天颂朝嚣张跋扈的暮雪公主,所以,在这个家里,你最好忘记你是个公主。不然,我的脾气如何,会如何做,你自己心里应该明明白白。” 素珍说道,而后无视姬暮雪那青筋暴起的额头,云淡风轻地看着她,对她的愤怒不为所动: “是想背着公主的躯壳过着逃亡的日子,还是乖巧懂事些,得到普通家庭的温暖和怜爱,你自己选择。” 素珍说完,而后眸光里闪过一抹暗芒,径自看着姬暮雪,将她推远的纸笔移到她面前,等着她的回复。 暮雪咬紧牙关,而后抬起头,瞪视着眼前好整以暇的素珍。 这是逼她么!她好歹也是个公主啊,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逼迫她,简直可恶到家了! 她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而后夺过笔,行云流水地写道: “你这是逼问本公主么?” “对啊。” 素珍答道,眉眼都弯了起来,果然不负众望。 “就是逼你了,你答不答应吧。” “哼……哧……” 姬暮雪依旧瞪视着她,大大的眼珠子几都要瞪出来。只见她握起笔,然后刷刷刷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而后递给素珍。 素珍接过,而后定睛一看,眉眼顿时更加弯起来了。 那上面只写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我答应了。 没有“本公主”做自我称谓,只是一个单纯的“我”,想不到这小妮子还真是挺上道的,让她很是满意。 姬暮雪垂下眼眸,暗暗在心里咒骂了一番。但是骂着骂着,眼眶却微微灼热,烫得她急忙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并没有多么的不服气,只是摆摆样子罢了。 因为素珍娘子最后的那句话,真真令她的心扉不自禁地动荡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对于那个选择题会有如何的选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对那份温暖有多么强烈的渴求。 哦,不,或者现在,眼前这个女人,也是了解的,或者,她可以期待,她能给她这样的温暖。 第四百四十九章 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烈日炎炎,屋院中的矮丛之下。 如风焦急地望着不远处的窗扉,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娘子还不出来给个信啊,而且还不让他靠近,必须在此等候,这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情,他这回就是把命搭上估计都赔不起啊! 想到这,他的面部表情更加纠结,恨不得给自己命门一巴掌然后一了百了算了。 然而,有时候时运转机就在一瞬间,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立刻进入了他的耳朵。 “凌娘子,娘子!” 如风犹如即将行刑却赶上大赦天下的囚犯一般,一蹦三尺高,立即朝素珍奔去。 “哎呦,如风,你这是怎么了,如此不淡定……” 素珍的脚步猛然凝滞,被猛然从灌木丛蹿出来的男子着实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胸口,大喘了几口气。 “娘子,您身子无恙吧,可否有哪里不适?” 如风没有去顾及素珍的情绪变化,只是上下打量着素珍,确定无伤无痛和刚刚并无差别,不由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不由松懈了下来。 “幸好,幸好没事……” 他自顾自地低语道,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呵呵。” 素珍注视着这同平时判若两人的如风,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干笑出声。 “此番公主突然来袭,是属下的过失,幸好一切无妨,否则属下万死不辞。” 如风单膝跪地,然后向素珍请罪: “属下已经备好马车,准备在天黑前将公主送回皇宫。不知现在可否进行?” “哦,风侍卫,我过来,就是同你说这件事情。” 素珍让如风起身,随即对他说道: “我已经和公主商议过了,先让她在这里住上一阵子,待朝堂之局稳定了下来,再回宫也不迟。你且和阿墨说一声,让他莫要担心。” “娘子……” 如风猛然抬头,而后眼神惊诧百倍,下意识地就想要反对。 娘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竟然要将那个刁蛮公主留下来,而且还要一阵子?这套路,简直是不靠谱到了极致啊! 若是不知道这姬暮雪的可怕之处倒还可以理解,可是上一次明明发生了那么恶性的事件了。 而且两人上次已经到达水火不容的地步,若是一个处理不当,只怕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况且那暮雪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上次娘子给了她那么大的难堪,定是会还回来的,这要是共处一室,真得出事,而且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不行,他身负王爷嘱托,保障娘子一家的安全,说什么也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如风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尖锐之色,但很快便隐没于淡墨色的瞳仁之中。 “风侍卫。” 素珍凝着如风的的眼眸子,而后淡淡出声。 “是,娘子。” 如风立即应道,而后敛去眼中的锋芒,低下头颅。 “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亦理解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时,你身在其职的难为。诸多话语诸多暗处,我都知情,亦明白,所以你大可放心。因此,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并非是思虑不周全,亦非是妇人之仁,一切都是随我心而行的。” “娘子,虽然如此说有些越矩,但事已至此,属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这样娘子再做定夺也不迟。” 如风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的局势,他觉得再不说,只怕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只见他沉顿片刻,而后恢复了一下紊乱的心跳,径自对她说道: “娘子,公主她可否与您提了,为何会逃来这里?” “嗯,说了。” 素珍点头,而后望着如风沉着无波的眼眸,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眼眸顿时暗芒四射。 “风侍卫,你的意思是……” 这小妮子欺瞒了她么?素珍并未问出口,但是心中已经升起了这样一抹疑问。 “奴才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娘子说上两点:其一,此番追逐公主的是皇上派下的人,只因未来几日的宫宴中,公主不能缺席。其二,估计您肯定会有疑问,为何朝堂之宴公主不能缺席,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宫宴结束,公主将被皇上当庭指婚。” “你说什么?” 素珍真真没想到,如风口中会说出这样的一个答案,彻底大脑一片空白,口中的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在清君侧那样殷红满地的时候,宣布姬暮雪的亲事?她连及笄还相差年,这也未免太荒唐!” “娘子慎言。” 如风澜静的眸子不由跃起一抹波浪,而后提示娘子谨言慎行。 不过他真真是有些以意外,暮雪会将告诉素珍如此多的内容,而且照目前的趋势,想必除了和亲这件事情,其他的都已经尽数告知,不然以娘子的性子,怎会做出与以往如此背道而驰的决定? 看来公主此番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定是要抗婚到底了! “普天之下姐皆为皇土,一切尽在皇上之决断,谁人都不可违抗。我看您此番也是准备插上一脚的,所以也就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唯有如此,才能让你这个热血娘子打退堂鼓啊!如风如此想着,而后继续说道: “此番清君侧,是不留丝毫余地的,而且范围涉及极广,甚至牵涉到番邦之众。估计这一轮下来,朝中多数职位都会换血,重整一新。这是皇上自上位之日就在谋划的,绝不能有丝毫疏失。但是,仅凭一己之力,定是无法成事的。所以这期间,是有另外一股力量支撑的。 邻邦大国云丹,与天颂乃是百年之交,而且实力不相上下。此番动的官员之中,即有出身云丹的的贵族,如此一来,难免会令对方心生嫌隙。为求清君侧之前行,皇上与之相谈数月,终于得到对方的认可以及支持,但唯有一个条件,需要皇上答应。” 如风说到这里,而后深吸一口气,不由闭上眼睛。 第四百五十章 同心,我不愿让他孤军奋战 “云丹未来储君,迎娶暮雪公主为云丹王妃,尸野满地之时,即清君侧落幕之时,乃赐婚联姻之机。所以,这样的场合,公主怎能不在场?” 如风凝着素珍,语态平和,但说出的话语却是夹杂着太多的惊心动魄。 “说起来,云丹大汗并非是为难天颂的,那云丹储君只比公主大四岁,而且样貌才能皆是佼佼。而且对方并未要求立即举办婚事,且等公主再年长一些再办不迟。所以皇上应允,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唯一欠奉的,就是公主必须观看整个请君侧的过程,还要在这一日接受关于自己的那份赐婚。但是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十全十美。如此,真的的算是万里挑一的结果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这一段前因后果也算是彻底倾吐而出。如风说完,而后淡淡吐出一口气,而后对一直不语的素珍说道: “娘子,您向来了却人心,属下这番禁忌之语,到底是为何意,想必您亦是理解。自古有变革亦有牺牲,的确,公主此番遭遇令人垂怜,想您侠骨柔肠,定是愿意帮她一把的。但您帮助了她,亦会让诸多人为难。朝堂之事,本就风云莫测,期间无奈皆是数不胜数,无所不能的皇上亦是如此,王爷皆是如此。就算您不为其他人想,亦该为王爷想一想,王爷他如今亦因为这事和皇上闹得很僵,如此下去,于王爷终究不利,而您若是再插上一杠,属下实在不敢想象未来会如何。而您的亲人,是否会受到牵连,一切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爷如今也因此而困阻重重,是么?” 素珍听完这一番苦口婆心的长篇大论,而后望向如风,径自揉了揉太阳穴。 “是,不光是王爷,整个宫宴都因此而备受阻碍。” 如风如实回答道,不由再次闭上双眼。 “那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素珍点头,而后看向如风,眼底划过一抹玄铁一般的坚定果敢。 **** 不远处的密林里,一抹娇小的身影隐没在一处茂密绿荫之下,嘴唇不由咬得稀烂。 姬暮雪静静伫立,泪水不由浸湿面容,颗颗砸入衣领之内,滚落到心口,烫出圈圈的伤和痛。 果然,她是留不在这里了。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苦笑,将她秀美无双的面容变得苦涩无比。 她真是傻啊,皇族之人,怎能谈什么信任与温暖?真是可笑。 刚刚素珍娘子出来要与如风说一声的时候,她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可以留在这里的。之所以出来并非是有意偷听,而是因为娘子家里的下人进来准备洗澡水,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是否应该此刻现身才会暂时避出来。 她本以为娘子和如风已经交谈完毕,却不知,竟引来了这样一番话。 不过也好,至少她不用蒙在鼓里不是?到时候,她说不定会愤怒得做出一些超乎理智的事情呢。 听旁人所说的话语,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任性刁蛮的小公主呢! 而王叔如此包容她,纵容她,确实也是很辛苦呢。 而今,又要扯上凌娘子,她真真是太不懂事了。 算了算了,其实回去当真是皆大欢喜的。至少她也会被冠上个懂事的好名声。 不就是参加一场血腥宫宴么?她平素不也让许多奴才见了血么? 不就是在血流成河之时被赐婚么?她向来喜好刺激,这也不错不是么? 而且对方真是不错,至少让她这个公主,很有颜面。 暮雪想到这,脸色骤然煞白,十年前那个夜晚骤然浮现在她的眼前,令她浑身打抖。 不过……不过…… 她未来的夫君,是已经杀过她一次的人,这样,她真的可以接受么…… 她猛然抱住头,那抹来自心灵深处的悚然立即漫延到她的四肢百骸,令她浑身都在痛楚痉挛,而那扑面而来的冰冷湖水登时令她窒息,濒死的感觉疯狂而生。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女音传入她的耳膜之中,令她在堕入黑暗之际看到了一抹光亮。 “我现在可以理解为,阿墨他是在孤军奋战,对吗?” 素珍不自禁地挺直脊背,而后一双眼睛晶晶亮地看向如风,等着他的答复。 “是,娘子,但是您……” 如风听出素珍话里的不对,立即准备驳斥,但却被素珍挥手制止。 “风侍卫说了这么多金玉良言,也该是休息一下的时候了。现在,且听我说罢。” 素珍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不高不低,但话语间带着慑人的气场,字字尖锐: “朝堂之事,我这一介女流或许懂得很少,所谓的局势紧张,在我这淳朴乡野之间,自也是无法深切体会,所以无法与之感同身受。而我唯一所能感受的,亦是阿墨的坚持,而且这份坚持,极有可能得罪世人。你我虽立场不同,但皆是与他同心同德之人,敢问风侍卫,若是王爷因此而逼至绝境,你可会怨他,会否为他赴汤蹈火?我相信风侍卫同我的选择亦是相同的。” “娘子……” 如风一怔,眼睛被素珍那灼灼的逼视弄得睁不开眼睛,但是心中却不无震撼。 的确,娘子所说的他并未考虑到,而且也并未向那方面去想。他们暗卫,皆是誓死跟随王爷的,就算是浩荡皇命,亦无法与之动摇。 而这并非是愚忠,而是因为一直以来的信任以及膜拜,因为王爷他从未做过任何错误的指令,亦未让同门兄弟们罔顾性命或是无辜受连。 所以,他此番的质疑的确是不应该的。 可是他的质疑,并非毫无道理。他绝不会让王爷孤军奋战,就算让他为此身死,他亦心甘情愿。但他始终过不了自己这道坎,这份是非对错,他无法令自强行承认。 “无论如何,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孤军奋战,亦是我所不能容忍的。倘若日后,他发觉我并非支持他到最后,想必是要怪我的。” 第四百五十一章 因地制宜,是何人用何解释 “不光是他,就连我自己,恐怕都无法原谅我自己。至于你所提到的我的家人,既然我已选择与他在一起,自然是相信他是能护佑我及我重要之人的安危的,若是连这点信任也没有,只怕我就真的辜负他的一番深情了。” 素珍说到这里,语气不由放轻,眼底闪过一抹柔和的笑意。 灼人的阳光经由茂密的树丛阻挡了下来,投射到绿荫之下的时候,仅仅剩下的则是微薄的光亮以及热度,恰好全部投注素珍的身上,将她的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明黄。 如风看着眉眼间皆闪着光亮的素珍,眼底不由闪过一抹眩惑,令他整个人都有些目眩神迷。 如此女子,心如骄阳,爱憎分明,义无反顾。怎么看怎么是不可多得的珍宝。 如风的脑海里不自禁地闪现出如此的词句,眼神亦是被她抓得牢牢的。 他从前从未欣羡过王爷,但如今,他真真是有些羡慕王爷了,因为他能有这样一个心性豁达的女子跟随着,坚信着,人生真真不枉了。 不过,为何他觉得,这样的信任有些盲从,亦有些悲壮呢? 或许是他惯好质疑的性子使然,他真真怀疑,如此神话一般的依从,当真是可以存活于如此复杂诡谲的世上么? 答案真的不得而知。 “风侍卫,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信任是不是有些太过盲目了呢?” 素珍看着如风欲言又止的样子,眸子里的光亮稍纵即逝,嘴角不经意地挂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所以刚刚那番话并不是说给你听的,只是让你旁听一下就好。接下来的这番话,才是说给你听的。” 她微微停顿,而后看着目瞪口呆的如风,渐渐隐没嘴里的笑意,正色挂于面容,缓缓而语: “其实我想表达的很简单,中心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阿墨的坚持,全然在理。正如你之前所说,皇上想清君侧,并非一朝一夕,而那些要铲除的与云丹有关联的臣子,作奸犯科的时日想必已是不短。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证据凿凿,就算身为云丹人,处置他们又有何不对? 试问若是在自己的国家举足轻重,又怎到别国去领那份俸禄?这些所谓的云丹人,只怕在云丹并不如他们所说的那般重要之至。云丹大汗如此作为,只不过是为了刁难天颂找寻一个借口罢了。至于在血洗当晚宣布婚事,刁难之心更是昭然若揭,云丹想要的,是生生世世的强压一头,他们要让天颂永远记得,这一日是仰仗他们才到的。如此灭威之事,是不应该被姑息的。我国实力若逊还可以理解,既然不逊,为何要如此受气!要知道国之基本,心气是必不可少的,若是被攻略,国本便会日益衰亡。你们王爷久居沙场,历经生死,对此是极其了解的,所以才会一直反对。” 素珍长舒一口气,而后舔了舔干燥缺水的嘴唇,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呼,可算是解释完了,真是费了不少口舌。 不过这番口舌是值得的,因为她在如风脸上看到了她此刻最想看到的醍醐灌顶的表情,这令她很是欣慰。 至少,她觉得他应该是不会动暮雪的心思,以免添加一些不必要的困扰。 以上那一番长篇大论是专门为如风准备的,虽然句句属实,但未必是阿墨孤军奋战的最纯粹的理由。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此番云丹之所以叫暮雪全程在场,应该是有缘由的,估计期间,有最容易击溃那小妮子心中防线的有力“武器”。 云丹大汗如此精于算计,定不会单单只想要杀杀锐气而已。姬墨谦如此反对,想必对于暮雪而言定是摧毁性的,虽然不得而知,但必定是令人胆寒的。 既然如此,那她若是再将其推之门外,就实在是有些无情无义了。 想到这,素珍嘴角不由闪现一抹冷笑。 本来这样的一份捍卫,应该是父亲给予的,而今却由一个叔叔竭尽全力着。 虽说时局不由人,但阿墨的这位皇兄,目光可是有些狭隘。看来阿墨在他之下做事,亦是有些捉襟见肘的。 “娘子数言,如风恍然大悟。” 如风对素珍抱拳道,眉眼间不由闪过一抹懊恼,言语低沉: “如风跟了王爷如此之久,却没有明白王爷之苦心,实在是属下的过失。待尘埃落定,属下定会向王爷请罪,求得王爷宽恕。” “这倒不必,若是你确有愧疚,倾尽全力保护我等不被侵扰即可。估计这这个家因为有了公主,未来的日子定不会很太平。” 素珍决定顺杆就爬,趁热打铁将如风好好纳入麾下。 “一定一定!如风定赴汤蹈火,绝不辜负娘子的期望。” 一旦明晓个中缘由,如风必不拖泥带水,当即就和素珍说要去增援暗卫人手,而后重新部署,很快便加入到自己罗列的忙碌之中。 素珍望着他那急速而去的身影,嘴角不由升起弧度。 而就在这时,她径自回身,抬头看向漾着斑驳光亮的层层树叶,不由叫道: “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准备现身吗?姬暮雪?” 话音未落,一旁的灌木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不由将视线投向那处,笑容越加扩张。 ***** 夕阳落日,余晖洒落。 陈工等人干完了一天的活计,而后与素珍说了会儿话,便抬脚准备离开。 素珍送走他们,随即回头,而后便看到不远处的篱笆旁,一个小小的身影老老实实地等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了。” 素珍对那身呼叫了一声,而后走过去,准备拉她一起回家。 结果还没碰触到,一张纸便送到了她的手里,令她不由眯起了眼睛。 姬暮雪执拗地看着她,还没消肿的双眼里面漾着暗暗的光泽。 “你问我,我为何会知道你就在那边。这个问题,我只能回答你两个字:猜的。” 素珍答道,笑意绵绵,但是话语里,怎么听怎么像是逗笑。 第四百五十二章 “唔……唔……” 姬暮雪看出素珍有意逗她,脸上顿时露出不满的神色。但很快便稍纵即逝,因为素珍已经放弃了拉她的意图,径自给她丢下一句“跟上来”就拂袖而去,看得暮雪不由一怔,立即起身跟了上来,一脸惊惶。 素珍用余光扫了一眼她那吓得脸色都变了的小脸,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抹笑意。 其实她说的并非是玩笑之语,她刚开始,的确是靠猜测来确认心中所想的。 毕竟她并没有体察入微的深厚内力,又没有特额训练的卓越耳技,若是想确认周遭是否有人,实在太难。 所以一切的开始,就是猜度。 毕竟按照常理以及暮雪的性子,她若是真能在屋子里乖乖等着那就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奇迹了。因此,溜出来听墙角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但是真正令她确认心中所想的,却是如风。 因为在他们交谈的初始,如风是有些心不在焉的,而且视线总是人若有若无地飘向她身后的某处。 而且在他讲述暮雪隐瞒她的那一段事情时,身后响起了一阵极大的树叶碰撞的声响,窸窸窣窣,格外刺耳。 自那时起,她便知道了暮雪的所在地点,因而才会说出前面那番关于“信任”的言说,句句不接地气,但却能直入她的心。 素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而后径自迈进门槛,直入门扉。 “娘子,您回来了。” 正从厨房出来的茹嫂子恰好与素珍走了个对脸,而后便福身行礼,对素珍笑道。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便从饭厅里而出,而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朝素珍而来。 “娘子,您可算回来了!没啥事吧?” 今个被派去益蜂堂清点库存的如槿才刚进家门,就听如风说了姬暮雪的事情,登时便又惊又气,只恨自个下午不在。 “娘,您这么也不叫醒我,至少我也可以帮忙!” 乐天脸上亦带着惊魂甫定的忐忑,所有的沉稳全都消失殆尽,只余下浓浓的慌张。 “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素珍话音未落,姬暮雪便迈步走了出来。素珍看到她,顿时准备叫她过来,却发现气氛在不知不觉间竟变得剑拔弩张。 “哼!你居然还敢来!” 乐天看到暮雪,漆黑的眼眸子里顿时怒火蔓延,若不是素珍先拽住了他的肩膀,只怕这小家伙如今已经同飞射而出了。 如槿看到暮雪亦无半分好感,径自挡在素珍面前,而后的对她满眼警惕。 “……” 暮雪还没有被人如此公开嫌弃过,虽然她知道想如此对她说的人数不胜数,但明面上却是不敢造次的,所以她也就不甚在意了。 可如今这两人呢明显是不将她放在眼里,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但她可是有虎的尊严的,如此不尊重她,简直不能容忍。 想到这,她的手指不由紧紧握入掌心,眼睛亦喷出愤然的火焰。 “都给我进饭厅,有什么话边吃边说。” 素珍望着这紧张至极的场面,而后有些哭笑不得,径自拉起乐天,冲他们抛下这样一句话,便走进饭厅,一刻也不敢耽误。 “娘,娘子……” 如槿不由慌神,立即收敛身上的戾气,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 暮雪亦是有些慌的,但终究觉得自己如此服从太过没面子。于是沉顿了片刻,在如槿彻底消失在门口时才进去,自诩“与众不同”。 “珍儿,没啥事吧!” 才刚迈进饭厅,素珍就听到凌氏惊慌失措的声音以及微微蹒跚的脚步声,令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还能不能有点新词儿了?就不能问问“没事”以外的话题? 想到这,素珍的眼中顿时漾起一抹无奈。 “老夫人,您的药膳还没用完!” 就在这时,负责服侍凌氏的婢女青霞立即端着汤碗上前,眉头不由紧蹙,硬是将凌氏拽回了原先的位置,令素珍可以暂时不用面对这个令她焦躁难耐的话题。 “你们都先下去吧,这暂时不用人伺候了。” 素珍对着在饭桌周围布菜盛饭照顾着的媳妇子们说道,而后径自坐了下来。 “是。” 那几人自然是灵透的,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便低头离开,很快,饭厅里就仅仅剩下她他们五个人,气氛几近凝滞。 “都傻站着干什么,赶紧都坐下。” 素珍看了一眼一旁的暮雪,而后示意她坐下。 暮雪心里挣扎了一下,而后便坐了下来,面容仍旧别别扭扭,令人看着不怎么爽。 如槿见暮雪竟然如此听话,不由有些诧异。不过此时站着的就剩她一人,她便先行抹掉心中的讶异,而后落座。 乐天从一开始就死死瞪着暮雪,很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个洞。 “珍儿,不是俺说你,这样一个祸害,上次害人还那么惨,怎么今个竟让她留在这,如今这性命亦是难保了。” 凌氏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亦带着十足的厌恶以及愤恨。 本来,她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若不是乐天告诉她,只怕她如今还被蒙在鼓里,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如今既然知道了,当然是不能将她留在家里的,这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她这闺女糊涂,她这个当娘的可不能糊涂! 想到这,她不由暗自下定决心,然后开口欲说。 结果还没开口,素珍却已经去抢得先机,令她的话彻底被憋进了嗓子眼。 “如今,大伙都在,我就简单扼要地同大家说上两句。” 素珍环顾饭桌上面容各异的几人,继续说道: “这个姑娘,名叫姬暮雪,自今日开始,她将与咱们生活一段时间。就是日常之间的相处,切莫有任何负担。因为进了这个门,暮雪仅仅是暮雪,别无他意。” “什么?” 话音未落,如槿就率先发出一声惊呼,声音格外嘹亮。 “我不要!” 很少如此鲜明地表达自个意愿的乐天也开口道,狠狠瞪了暮雪一眼,气鼓鼓的,几乎要抓狂。 “珍儿你……” 凌氏又开口,却被素珍又一次中途打断,不留余地。 “暮雪,大家如此排斥,你说如何是好?” 第四百五十三章 欠周,晚饭的不欢而散 “暮雪,大家都这么排斥你,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素珍转头看向暮雪,而后轻声问道,秀眉微微挑起,等着他的回答。 大家之于她的厌恶以及排斥,她无法给予任何帮助。毕竟过往事实皆摆在眼前,她就算是让他们别去在意,只怕亦是无济于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所以,她根本就不准备费这份口舌。 收留这小妮子,是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自认自个也已经仁至义尽。至于接下来的日常生活以及相处,那就是她姬暮雪的事情了。适者生存,不适珍者歇菜,想必这样的道理这个久居深宫的小丫头应该比她还清楚。 “……” 姬暮雪看了一眼素珍,嘴角微微翕动了一下,但却很快闭上。 如槿率先看出她的异常,眼中透露惊讶,口中的话语呼之欲出: “她,是不是被封了哑穴?” “嗯,据说是被她爹封的,而且轻易解不开。” 素珍朝如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莫要将姬暮雪的真实身份吐露而出。虽然这桌面上绝大多数都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但凌氏却是不知情的。 不过估计若是知了情,以她胆小懦弱的性子,只会让问题更复杂而已。 “哦,看得出来。” 如槿是能明白她眼神的,当即就把即将出口的“公主”二字生生咽了下去,径自看向暮雪,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活该!” 就在这时,一直狠狠瞪着暮雪的乐天不由低声说道,神情依旧很愤懑,小小的人竟然火气也不小。 “肯定是因为不听话才会这样,不然她的爹爹怎么会这样,娘您就从来不这么对我!因为我是听话的!” 话音未落,一声轻微的“咣当”声在桌面上响起。只见暮雪手中正准备活动的筷子骤然掉落在桌面上,身子不由一僵。 素珍不由一惊,而后看向低垂着头的姬暮雪,正好捕捉到她那稍纵即逝的一抹哀伤。她眼神一沉,不由想说些什么,但姬暮雪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径自离开了。 “哎呦,你这是干什么!惹恼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如槿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不由嗔怪起一旁的乐天,眼神不由随着如槿的身影移动,眼睛里满是焦急。 她知道这小家伙着急生气,但也没有必要这么明显地与之抗衡啊。 那个小丫头再怎么不济,也是最受宠的小公主,而且还是个有仇必报的主儿,若是日后真的想对这个小傻瓜做些什么,只怕他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崔夫子是怎么教的啊,怎么教了半天,连基本的自保护意识都没有啊!这老头子是不是留一手啊,简直气死人了! 乐天本来就在动气眼红的状态,结果如槿这番话触动了那根导火索,令小家伙当时就蹿了,眼睛瞪得溜圆溜圆的: “我怎么可能平静!这人险些要了我和娘亲的命!如今还要和她在一块生活,我怎么可能不激动!我讨厌她,讨厌死她了!我不要和一起生活,我说什么也不要!” 说完,小家伙就像是一溜烟一样跑了出去,令在场的大人们一阵惊呆,待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跑得没了影。 “娘子,您们且吃着,我去追乐天!” 如槿撂下一句话,猛然拔开脚步去追。很快,热腾腾的饭桌前,就只剩下凌氏和素珍。 “乐天,乐天她……” 凌氏急得也是脸色煞白,也想要起身去找。却被素珍径自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娘,您别急,我这就出去找,不会有事的。” 素珍沉声说道,而后扬声叫来青霞,让她在这里照顾凌氏,而后便准备出门。 “珍儿,听娘一句,那个暮雪,一会儿想办法给她遣走吧,不然大家谁都没法安生!” 临出门的时候,凌氏径自喊道,眼神里夹杂着嗔怪: “俺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竟然直接就将人领上了饭桌,显然,俺们的意见你根本就不在意,是不是?……” 凌氏一旦开了话匣子,就开始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但这一次,素珍只能耐着性子听着,而后径自迈出门槛,将她娘的唠叨数落径自丢在脑后。 ***** 落日长长,阳光渐渐隐没在山的那头,散着最后的光芒。 素珍环顾着四周,都没有寻到乐天几人的影子,心思不由烦躁了起来。 她长舒一口气,然后稳了稳自个跳得失了节奏的心脏,径自走出院子,开始了有些漫无目的的寻找。 四周蒸腾着闷闷的热气,浑身上下都觉得粘嗒嗒的,令一颗心乱成了麻,而后再难控制。 终于,她停了下来,然后弯下腰,径自喘着大气,而后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看来,此番她真是有些自负了。 无论她的出发点是否是好的,意义是否深远而悠长,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她并没有顾及到家里人的感受,就贸然而鲁莽地将暮雪带进了他们的生活。 而且如今静下心来,她赫然发现,自己本摆得较为公正的心,此刻已经偏颇太多。而且这份偏颇,竟是完全向着阿墨那边的! 毕竟,此番留下这小妮子,最初始的原因就是为了阿墨着想。 果然,女子陷入爱河之后,这心智啊,就真真是有些不靠谱了。 想到这,素珍不由有些懊恼,而后亦有些哭笑不得。 如今,她算是彻底领教到什么叫做骑虎难下左右为难了。从前她是收拾烂摊子的专家,如今她竟然造出了烂摊子,谁来拯救她一番? 答案不得而知,令人抓狂不迭。 ***** “乐天,你肚子饿不饿,回去吃饭吧!” 入山的溪流边,如槿看着蹲在地上残害野花野草的乐天,不由开口道。 “我不饿!” 乐天仍旧和那堆花草们过不去,仍旧气鼓鼓的,哪里还有平素那温顺乖巧的样子。 “呼,不饿,能和肚子置气,看来之真生气了。” 如槿喃喃自语道,而后径自走过去,在他跟前坐下。 第四百五十四章 敏感,乐天一直以来的介意 乐天捣鼓了一阵花花草草,终于有些累了,而后坐在草地上喘着大气,看着溪流里面略显狼狈的自己发着呆。 如槿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径自望着天边缓缓升起的皎月,脸上一片澜静。 “如槿,你说,娘她为什么会突然将那个人接回来?” 乐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抹微微的涩然在期间徘徊。 盛夏虫鸣,期间就属蝉儿叫得最响。混着不远处池塘里飘过来的蛙声阵阵,显得四周有些聒噪,但重在节奏拍子还算一致,并不扰乱旁人的心。 “乐天,具体的缘由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是咱们都应该相信娘子,毕竟她如此做,总是有她的理由的……” 如槿尝试着用从前那一套来说服这小家伙,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家伙颤颤巍巍的声响震断了思绪: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可如槿你知道么,我真的接受不了!那一日这个姬暮雪是想要绑走我的,若不是被……那个叔叔救下,我真的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我当时一直觉得她很亲切,我甚至还叫她姐姐,我还吃了很多她给我的点心,可是她却是想要绑走我的,并不是真正对我好!我直到现在还会做恶梦,想起来都好害怕!” 乐天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有些哽咽,但他以极快的速度咽下去,让自己的声调迅速恢复正常: “可是娘现在却将她领了回来,一点都没有征兆,似乎从前不是她拿箭射娘,不是她准备将我绑走!从前娘是征求我的意见的,而且不会做出任何让我感到恐惧的事情,可是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很不明白很不明白……” “乐天,你别这么说。咱们都是很清楚这暮雪的真实身份的,她若是真心想如此,娘子又能如何?况且我觉得那娘子收留她,应该是看在你墨叔叔的面子上,毕竟她不是墨叔叔的侄女,娘子肯定是出于这层考虑才会如此的……” 如槿看出乐天心中的不满以及埋怨,不由有些焦急,不想让小家伙借此和娘子新升隔阂,于是便准备将矛头牵到暮雪这边来,准备将给素珍打出一张满心无奈的苦情牌。她心生焦急,不由有些有病乱投医之嫌,说出的话缺乏考量,结果引来更加不好的效果。 “侄女?原来娘是基于这层考虑啊,如槿,还是你聪明,想到了我没有想到的。” 乐天猛地瞪大眼睛,眼中的怒火不由慢慢浇熄,而后,淡淡的晦涩随即而入,再然后,满溢了整个眸子。 坏了!如槿的心咯噔一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她和小家伙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是知道他最敏感最忌讳的什么的,结果还一下子直捅命门,连救都救不了了。 “如槿,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而且也太自私了!毕竟娘和叔叔……照顾一下叔叔的侄女,的确也是应该的。哪怕曾经有过不愉快,但是毕竟将来是要成为一家人的,总不能太过绝情的。” 乐天笑着说道,而后抱紧金自己的膝盖,望向天边日渐繁密的星辰,继续说道: “但是我真的好害怕,自己以后不能和娘生活在一起,又或者,很久很久都见不到娘的面。又或者,我又有了新的弟弟妹妹,而后再也得不到娘的关注了……其实,我很自私的,就想一个人拥有娘亲,但是我知道这不可能,所以我便乖巧便听话,让娘喜欢我,把我放在心头的位置,可如今我发现,我又被挤出去了,我想我又该乖巧懂事了,但是下一次,我的乖巧懂事真的能让我一直留在娘亲身边吗?如槿,我真的好怕……” “乐天……” 如槿的心头泛起一抹酸楚,缓缓起身将乐天搂入怀中。乐天也不挣扎,乖巧地投入到如槿的怀抱里,不吭声也不流泪,就在昏暗中闭着眼睛,履行着两人一贯的默契。 估计,娘子看到这一幕,定会很讶异,但是事实,却是这副样子。或许众多家庭家庭不完满的孩子都会拥有这样一根纤细敏感的神经,无论用后续的时间如何磨平,那道伤疤却会因为早期的深刻植入,而无法真正的愈合。 乐天亦是如此,早年在杜家的生活经历令他安全感极度缺乏,而且对凌娘子有极端的依赖,哪怕曾经的娘子不似现在这般泼辣俺果敢,他亦是极度依赖,因为那份相依为命曾经是他的小生命里唯一的依靠。 如槿直到现在也是肯定是凌娘子的好娘亲角色,毕竟她做到了自立自强,不食嗟来之食,令这个家过得尊严而有体面,如此的环境给了乐天极度的安全,令他更加依赖素珍。其实从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得出来,比如娘子要求他不要哭哭啼啼像个男子汉,他便努力如此。娘子让他刻苦学习他便努力,写到手抖亦不罢休。 其实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男孩子,又能有多么的乖巧懂事?他如此,不过是因为害怕失去而做出的应激反应罢了。 而这份乖巧,用在接受王爷这件事情上,更是荒唐得不得了。 估计是碍于如槿的身份,这小家伙从未提过王爷。但是很多细枝末节却体现出了太多的问题,比如他到如今,没有真正自然地叫过“墨叔叔”,一直都是以“那个叔叔”自称。 比如,素珍在征求他同意的时候,他点头应允,但是却一直发呆,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娘子****忙碌,还要忙着应付王爷照顾家里,说实话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但做到人人满意,终极是不可能。 想必小家伙也是明白的,所以便选择服从大局。但是他究竟难不难受,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本来如槿也觉得如此下去,说不定也是好的。但是如今看到小家伙如此的情绪起伏,令她不由对未来,有所堪忧。 看来,王爷和娘子,是有诸多阻碍需要克服的。为何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槿猛地摇了摇头,然后阻止自己这没来由的思绪,明显是胡思乱想! 但有的时候,不经意的联想恰恰才是生活中那些未知的伏线。之后的某一段时日,如槿为了自己这番联想而恼恨不已,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山顶冥思,公主颜面值几金 溪流边,不远处的大树下。 素珍握着树干,静静地聆听着如槿和乐天之间的对话,脑袋里一时有些空白。 月明星稀,水流潺潺。 她不由闭上眼睛,一缕疲惫不由投入心中,令她周身上下都甚为无力。 她真的很想走过去,然后和那小家伙说上几句话,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她微微吸了口气,而后径自迈开步子,无声无息地离开。 ***** 此刻,后山的山顶处,一个娇小的身影坐在悬崖边,俯瞰着崖下的陡峭深沉。 姬暮雪定定地看着前方,月光将她的容颜披上了一层光华,将那额边细细密密的汗珠子一一照亮,宛若米粒一般的珍珠。 对于轻功出众的暮雪而言,上如此的山费不了多大的工夫,额头出汗无非是因为天气太过灼热的关系。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她那已经空虚到极致的胃。 真的好饿啊…… 如槿抚了抚自己那干瘪瘪的肚皮,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刚刚在饭桌上受的气,便粗粗地喘息起来,眸子顿时火光凛冽。 哼,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如此对她,尤其是那个叫乐天的小屁孩,简直太不给她面子了,想当初,她还是很喜欢他的呢! 好吧,就当她当初对这个小鬼头意图不轨好了,那也仅仅限于意图好不好,若她姬暮雪真想对他如何,他哪还可能像如今一样活蹦乱跳? 果然,自小被温情保护的孩子就是有一颗玻璃心,若是这小家伙经历过她那样的过往,只怕如今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思绪停顿到这,姬暮雪眼中的火光渐渐消却,深沉的夜色坠入了她潋滟剔透的眼眸子里,而后扬起了一抹酸涩。 再等一会儿,她便下山去,然后在凌家附近转悠转悠。若是恰巧碰上来找她的凌氏一干人,她只稍稍做做姿态,只要他们开口挽留她,她就随她们回去好了。不然折腾到那么晚,若她还提出填饱肚子,那凌娘子一耍狠不给她吃可就坏了。 哎呦,不如,她们不挽留她也跟着回去好了,毕竟再晚一些,顾及澡都没得洗了,她奔波了一日,浑身都臭死了,她堂堂天颂朝数一数二的小公主,怎么可以如此过夜!那样委实太荒唐了! 暮雪如此想着,心里顿时漾起一抹不安,脚下的步子便开始蠢蠢欲动。 当然,若是她们没有出来找她,她也别硬抗,乖乖回去就好。毕竟她曾经的确与人家有嫌隙,如今人家不接受她,也在情理之中。 不就是抛却自个那高高在上的身份么?她和这群草民,本就没有必要耀武扬威,毕竟骨子里的高贵傲气已经浑然天成,何必像只求偶的孔雀一般到处展屏,那样显得自己多没有内涵! 那小家伙对她有意见,她找个机会同他好好解释一番不就好了! 她虽然有些顽劣(作者有话说:是啊,有些重,差点把你王叔给玩儿进去,呜呜),但是出发点却是可以和那小家伙取得共鸣的,毕竟她那时是因为怕王叔被抢走才会如此的,在她心中,王叔的位置和小家伙心中凌娘子的位置是相同的。若是有人要抢走娘子,只怕他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顿时冲入她的耳膜,令她背脊不由升起一阵颤动,脚下的步子不由快起来,几乎生风。 好吧,她承认了,承认了!比起什么烂公主,她更喜欢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但是她真的好怕,好怕娘子因此而选择放弃她……那她,她就真的…… “……嘤……嘤……” 想到这,如槿的脸色骤变化,脚下步伐更是飞快,倾身朝山下而去。 **** 素珍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 在这一段时间,她去了蜂房,然后将未来准备移到新蜂房的蜂箱以及蜂群重新安顿整理了一下,而后又将明日洛氏她们需要用到物品重新清整了一下,再然后又检查了一番通风以及蜂群的状况…… 待这些做完之后,她已经大汗淋漓,好似蒸过桑拿一般,但是心情却豁然了许多。 这是素珍一贯的解压方式,只要心情不好,就必定需要做些负荷性高的来疏解心中的压力。 身子乏了,心中的沉重亦是会减轻,这样一来,人也就不会那么冲动易怒了。以至于她走回家的时候,心情已经毫无波澜,可以平铺直叙地与人交谈了。 然而,令她困扰的是,无论之于谁,她此刻亦没有了交谈的欲望。 这对于她这个一直唇舌不饶人的人,是个极大的讽刺。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令她连辩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素珍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唇边竟缓缓满溢起一抹苦笑。 想她无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立志让别人困扰的,而她也的确是做到了。 可再好的马也是有失蹄的时候,此番她算是彻底被那重重困扰压住了肩膀。 家庭,抑或爱情,彼此之间的权衡似乎是亘古往今的一个难题。如忠孝两难一般,令人们一直追溯两全,如愿之人却甚少不已。 “娘子,您回来了。” 门口,迎面而来的芳嫂子看到素珍,立即上前: “您这是去哪了?怎么汗成这样?锅里还温着晚上的饭菜,我这就给您去端。你且进去洗个澡吧。” “不用麻烦了,芳嫂子,我似乎受了暑气,不太能吃得进去东西。” 素珍对芳嫂展开一抹笑意,而后准备抓过她径自进屋。 “不麻烦不麻烦,您受暑了也是要吃一些的,毕竟您屋里的那位小姐闹肚子饿,正好连同您的这一份一块做了,你且回屋吧,一会儿就好。” 比起茹嫂子的恪守礼数,芳嫂却显得活络了许多。所以这段日子相处下来,素珍与她走的是较近的,相处也更加自然一些。 “芳嫂,我……” 素珍想开口阻拦,却发现对方已经进了厨房。她此时浑身无力,也就懒得再争辩,而后朝自个的屋子而去。 而恰在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眼前,令她停下了步子。 第四百五十六章 如槿刚刚在房里洗漱好,身上还有着沐浴后热气腾腾。她此刻出来是想去厨房踅摸点吃的,好填补一下她那晚饭未进的胃,顺便看看娘子回来没有。 结果才走出门口,想找的那个人就如同飞来石一般出现在她的眼前,令她在昏暗的回廊里骤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不知所措了起来。 “娘,娘子……” 如槿不由自主地上前,借由屋子里散出的光亮,她看到素珍一身湿透站在门廊里,随即瞪大眼睛: “您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乐天呢?已经在屋子里睡下了吗?” 素珍对如槿的惊讶不以为意,而后径自抛出想问的问题,视线则掠过如槿看向乐天的房间。 “嗯,我和乐天回来有一阵了,估计已经睡了,您看门缝里一片漆黑不是?肯定是睡了。” 如槿答道,而后随着素珍的视线过去,径自察看。 “哦,知道了。我现在过去看看。” 素珍点头,而后越过如槿,准备去乐天房里看一看。虽然她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但是身为一个娘亲,她还是有必要进去看一下那小家伙的。因为以他那多愁善感的小性子,此刻就是灭了灯说不定也是没睡着的。 “娘子,且留步。” 就在此时,如槿伸手拉住素珍,而后低声拦阻她。 “乐天已经睡了,想见他抑或是有其他话,您明日再同他说,也是一样的。但我现在,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您说一说,请您随我到外面。” 如槿压低声音说道,而后靠近素珍,表情里夹杂着一抹毋庸置疑。 素珍望了她一会儿,而后径自点头,随她走了出去。 **** 院子里,暖风拂面,令身上的躁意更加显著。 如槿刚刚沐浴过,所以身上被吹得还算舒服,可是素珍就不是了,粘腻的皮肤上火辣辣地热,令她的眉头都不禁蹙了起来。 素珍当即决定,若是如槿想要告知她刚刚她和乐天之间的谈话内容,那她就简单明了地告诉她她已经听到,无需她再赘述。 这样,不仅可以节约时间,而且还不用反复被告知那一段令她无言以对的话语,何乐而不为呢? 嗯,就这么办。 想到这,素珍不由暗自沉了沉心思。 “娘子,这话已经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但是一直不敢说出口。如今最令人担忧的情况出现,令我不得不一吐为快。” 如槿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而后眼神里猛地闪过一抹坚定,憋了好久的话就这么冲口而出: “您和王爷,就这个样子下去吧,好吗?不问未来,就看现在,这样于谁都是好的。” “如槿,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素珍没料到如槿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登时便是一怔,而后眼神便冷了下来。 不问未来,就看现在,这是让他们就这么不明不楚下去,不谈嫁娶,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心中不由自问道,一颗心顿时便沉了下去。 “刚刚我和乐天在溪边的对话,想必您也已经听得差不多了,对于小家伙心中的那份彷徨不安,想必您也已经了解。而让你和王爷分开,自是不可能,但就算我不说,您自己也知道您们之间的这份感情在皇族之内是格外艰难的。期间阻碍有可能令您们穷极一生都无法跨越,而王爷要因此放弃的,您因此要放弃的,亦是数不胜数,期间过程必定苦楚,与其如此,倒不如令一切皆停留在此时,在我看来,是最好的选择。” 如槿说着,从头至尾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来。 本来若是没有乐天这方面的困扰,娘子和王爷的未来也令人堪忧。就算进得王府,只怕明媒正娶亦是难如登天。 就算皇上拗不过王爷好了,让王爷最终得偿所愿。但乐天真的就可以适应王府的生活吗? 而且在这乡间尚且身份尴尬,更何况是进了皇族呢。 只怕就是这重身份,也无法让小家伙过上快乐逍遥的日子。 况且王爷对他并不感冒,想必日后会与娘子再有子嗣,只怕这乐天的日子,只会一年比一年艰难。 娘子如此疼爱乐天,定是不会会甘心让乐天受这份罪的,所以这就是唯一的法子。 素珍乍一听到对方已经知道自己当时的存在,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而后再听如槿的话,心头更是沉落了下去,令她眸子也跟着冷了起来。 不过她并不准备反驳,因为如槿所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不失为解决的一个法子。 其实说起来,这个法子是极其适用的,估计绝大多数遭遇到她这类问题的,都会如此去做。 但她是绝不会如此做的。因为这个法子将她的位置放得太低,与她的处事担当皆格格不入,所以她是必定不会如此做的。 而且她敢确信,阿墨亦是不会答应的。 所以刚刚在收拾蜂房的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做出了一个较为惊人的决定。这个决定,她即将在七夕那日,阿墨归来之日,便与他郑重提起,要他无条件答应。 “娘子,娘子,您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 如槿见素珍眼神陈深沉阴郁,心里不由打起了鼓。毕竟这个法子处处需要素珍隐忍退让,这对于她而言实在是个极其艰难的挑战。 试问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感情可以开花结果,从而喜结连理。若是娘子真的如此了,无疑和那些没名没分的外室女子有何分别?若是处理不得当,只怕更会遭人诟病! 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了,若是如此还不行,就只能分开了。不过看这趋势,只怕是绝无可能,所以这方面自然是想也不想的。 因而委屈,自会贯穿其中,以娘子的性子,当真可以做到么? 如槿想到这里,顿时便有些后悔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了,然而覆水难收,一切悔之晚矣。 “我不生气,只是在思考你所说的。不过此刻心如乱麻,我需要独自想想。” 素珍说道,而后迈步离开,将如槿留在院子之中。 思考她所说的?证明已经入心了? 如槿想着,而后径自感叹,哎呦,乐天,且莫要说你娘不疼你啊。你看看她,这都是为你做的改变啊,真是个好娘亲不是吗。 第四百五十七章 想通,强者自积极 “娘子英明。” 如槿点头,而后径自低下头去,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前几日,她还如此欣羡望王爷和娘子情比金坚,并且相信他们会开花结果,幸福永远。然而时间才如白驹过隙流淌了几许,就已经是物是人非。 素珍并不知道如槿正兀自神伤,不然她定会停下来,让她切莫庸人自扰。 眼下什么还未曾发生,家里只来了一个暮雪便成了这副样子,想起来真真是啼笑皆非。那若是真发生什么,她家里的这几号人该不会直接忧伤决绝,生而无望了? 与其如此脆弱,还不积极想出应对的方式。与其妥协放弃,还不如放弃委屈,争取自己所想要的。 毕竟,总会有办法的,至少她要试过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想到这,素珍眼中不由漾起一抹光泽,踩在地上的步子也变得扎实稳定得多。 ***** 屋子里,一片昏暗,唯有窗外清淡的月光投射着星点光亮,勉强令人能看清眼前的路,不至于被其他物什绊倒。 床榻上隆着一小山丘一样的凸起,纱幔自窗外而入的风摇摆着,散着一抹轻盈灵透的气息。 素珍缓缓走到床榻前,然后盯着那床榻上紧闭双眸的小家伙,微微叹口气,接着则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那床沿处,俯下头继续看着。 不知是周围光线太暗还是小家伙的遮掩伪装工夫精进了许多,素珍竟一时看不出他究竟是沉睡还是装睡。 看来她最近的确对小家伙的关心有些少,接下来的的日子自己有必要抽出些时间好好陪陪小家伙了。 她庆幸自己今日听到小家伙的那些话,不然她也不知道他竟然如此的不快乐。 素珍必须承认,当刚刚听到那番话时,她的内心是有些气闷的。毕竟她觉得自己已经在很多方面加以注意,并且竭尽全力给了小家伙她满满的爱。 她以为那样的程度已经足够,毕竟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到位,那也就是她不擅长且不懂的领域了。 本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如今却发现日后还是大有可为。 这样的感觉相当于在价值千金的宣纸上描画了一幅举世无双的墨色山水,每一笔每一画都倾尽全力,并且力求完美。然而却在最后的关头发现宣纸被突如其来的的水渍所浸湿。而后尽数损毁,还得重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热情尽失,就算再来也只是敷衍。 这样的感觉真真刺痛人的心脏。 以至于素珍在自己舒压的那一个时辰里,皆被这样的酸痛折磨着,整个人都跟着不好了起来。 不过,她最终还是想明白了,自酸楚中挣扎了出来。 她决定明日好好与这小家伙谈谈,这一次,她决定自己缄口不语,好好挖一挖这小家伙的心里话,让他可以不用再辛苦地掩饰自己心中的那份不舒服,将那些暗无天日的心里话有一次能晒太阳的机会。 无论是她与阿墨的事情,还是暮雪的事情,还是四年前的事情,她都要一一知道,唯有如此,她才不至于被蒙在鼓里,做着自己理所当然的教导,不是吗? 想到这,她径自舒了口气,然后伸手抚摸了一下小家伙光滑的面颊,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给他轻轻将被子整理好,而后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而后关上门。 待门被掩上的瞬间,小家伙轻轻转了个身,然后在黑暗中默默睁大了眼睛。咬紧嘴唇,用力握住薄被的一角。 “娘……” 他轻轻唤道,声音微弱,却在然黑暗中清晰无比。 然而,素珍此时已经出去,自然是听不到的。 **** 夜已沉,整个村庄陷入了静谧之中。 素珍伸了伸酸累的胳膊和大腿,径自朝自个的屋子而去。 推开门扉,她微微抬了抬眼皮,未几,就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 只见圆桌前,一个身影正拿着碗吃得不亦乐乎,宫廷里的那些礼仪规矩此刻已经抛却到九霄云外,用狼吞虎咽四个字来形容真是不为过分。 暮雪将碗放下,而后准备最后再喝一碗汤来缓解一下自己那那微微干燥的喉舌。 结果不经意地抬起眼皮,正好看到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她看的的素珍,登时就喷了饭,而后剧烈地呛咳了起来。 “咳……咳……咳……” 暮雪一边咳,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将自己狠狠塞进去,想她自小到大,丢脸狼狈的次数用一只手完全可以数过来,可是如今她却悲观无敌地发现,这屈指可数的几次里,眼前这女子竟然参与了不少。 “咳……咳……咳……咳……” 这个想法登时就触及到她的痛处,令她立即咳得更加厉害,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睛不由漾起一抹水样的氤氲。 素珍一言不发地走过去,然后扶住她震颤的肩膀,而后手掌拱起,四指并拢,在她的背脊规律而有力地拍了两个来回。暮雪这才停止了咳嗽,而后剧烈地喘着粗气。 “喝口汤吧。” 素珍将汤碗递给她,径自朝浴房而去。 “呜……呜……” 暮雪见她要走,登时便有些急,不加思索便拉住了她。 “嗯?有事吗?我先去洗澡,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 素珍看着素珍那慌张失措的样子,以为她有话对她说,于是便如此说道。她现在浑身难受得要死,心情也跟着不好,所以想要洗过之后再同她说话。 “……” 暮雪闪电般地放开她的手,而后将脑袋扭到另一头,背影看起来实在别扭。 素珍见她放手,也就不再说什么,径自离开,不一会儿浴房里便传来哗哗的水声。 暮雪听到那水声,才回过头来,脸上涨得通红,神情无比懊恼。 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竟然让人家全都看穿,这下子可好,不说也得说了! 刚刚她以为素珍要走,所以才拦住她,准备先将话说了。 现在想想自己可真是乱了阵脚,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啊! 第四百五十八章 相处,终究过于理想化 对于暮雪而言,素珍沐浴的这段世间,令她觉得很是煎熬。 刚刚素珍进来的时候,她便在思忖如何价格心中的想法诉诸于口,结果被惊吓一番,所有的言语全都七零八落,彻底记不太清。 而今倒是想了起来,但是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个勇气说出口了。 毕竟这话太伤她的颜面了,她好歹也是公主,怎能说如此低三下四的话语!想想,她就自己和自己生闷气。 可这是她唯一的法子,她别无选择。 想到这,素珍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不由狠狠跺了几下脚,以表示自己不顺的心绪。 浴房里的素珍正在擦头发,听到外面骤然响起一阵异样的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立即便开门冲了出来。 暮雪没想到自己的这番动静竟然能竟然将素珍从浴房里惊动出来,登时目瞪口呆,彻底僵直在原地。素珍看着她怔怔的样子,不由心生奇异,而后径自走向她。 “怎么回事?大家都已经入睡了,你小点声响。” 素珍看到暮雪一人站在饭桌旁,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而后便拧眉头嗔怪道,语气十分不善。 “……” 暮雪从小到大,都没有如此被训斥过,火气顿时便不由自主地冲上了脑门,再加上心头本就纠结的心情,顿时令她的面容夹杂着愤怒。虽然是敢怒不敢言,但是眼眸子然却泛出慑人的怒气。 “快过来一块把这桌子上的碗碟都收拾了,吃个饭吃得这么夸张,我也真是服了你,乐天比你小那么多,都比你懂规矩。” 素珍并没有注意到暮雪已经快要溃堤的表情,继续叨念着她,而后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眉头皱得不由更深了。 这丫头,当真是出自繁文缛节的深宫之中吗?怎么连个基本的吃饭礼仪都没有?而且刚刚她喷的那饭粒,此刻全都黏在了桌子上,真真是令人有些反胃。 “……呜……” 暮雪一听,登时就瞪大眼睛,眼里的火光径自烧到了眉毛,令她整个人看起来皆是怒气冲冲。 什么!她这才来了几个时辰而已,竟然就将这些下人的活计交给她去做了? 要知道,她不挑住处,不挑床榻,不挑饮食已经是莫大的忍让了! 她从小就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可以做这些下人才有的活计!就算她应允不带有公主的光环,也不能如此将她当个丫鬟使唤啊。 这该死的女人,肯定是借机整治她!而且是那种蓄意的,而且阴毒的,她当初怎么就信了她的花言巧语,以为自己可以再此接受到那梦寐以求的关怀给予呢?她真是太傻了! 想到这,暮雪气哼哼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决定对素珍的话不予理睬。 就不干就不干就不干!我可是公主,你能耐我何? 暮雪在心里如此说道,一脸赌气,气喘吁吁。 “你怎么坐那里了那?不是让你过来么?” 素珍听到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响,不由抬起头来,顿时看到姬暮雪堂而皇之地坐到了椅子上,视线不由一怔,而后露出一抹冷意。 暮雪并不理她,而是看向窗外的皎月,一言不发,做着无声的反抗。 素珍看出她是在生气,却不知道她为何生气,只当是公主病又犯了,眼眸也开始危险了起来。 “姬暮雪,我现在给你时间申辩你为何会这么不配合我?若是心里有结,那我定为你解答。但若是你的公主病又犯了,那请你立刻出去发病。能在这里生活的只有姬暮雪,而非公主,你已经答应过,所以必须履行。若是真的言而无信,那你我无话可说。” 素珍说道,而后将手里的碗碟径自扔回桌子上,碗碟与木质发生碰撞,登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也拉过一只圆凳坐下,而后双手环胸,等着姬暮雪的答案。 “……” 姬暮雪听到素珍娘子这么说,心里便知道她是生气了,而且应该是很生气。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娘子,顿时被她锐利淬寒冷的视线弄得心里一沉。整个人便有些败下阵来。 但她真真是不想让素珍看出她怕她,于是一直在硬撑着,强行令自己看起来毫无畏惧。 只见她挺直背脊,从一旁的矮几上拿起纸和笔,刷刷几笔龙飞凤舞了一般,便径自将纸张投掷了过去。 素珍径自接过,而后看了看,眉头不由一拧。 “你觉得收拾桌子这些活计都是下人干的,而我让你干,是平白无故为难你?” 素珍看着那纸张,而后有些啼笑皆非: “的确,这家里如今是有帮佣帮衬着,并且许多活计不用亲力亲为。但他们并不比你在宫中那些贴身的宫女,每日以伺候你为主要职责,他们亦有家中其他的活要忙,每日也是很辛劳的,大半夜的将人家叫醒,只为帮你处理这些你可以力所能及的事情,你可真是不嫌麻烦。” 素珍说到这里,嘴边不由浮起一抹冷笑,沉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开口: “其实是我太过理想化了,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怎会体会这些?和你说了‘力所能及’‘体恤旁人’,想必你也是不懂的吧。这一切,不赖你,是赖我的。” 说罢,素珍便径自推门而出,而后消失在门口处,徒留如槿一人在屋子里发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 此时此刻,村子的另一处青瓦宅子里,亦是处处夹杂着愤懑压抑的气息。 杜家,书房,一豆烛火摇曳不止,将杜老爷子愁苦颓废的面容全部照亮,令轮廓更加深刻。 新换的书桌上,摊放着一本敞开的手札,期间字体密密麻麻,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甚清晰。 杜老爷子呆呆坐着,将那本手札拿起来。 窗外月光皎洁,却透着一抹孤清。他微微合上眼眸,而后重重地叹出一口气,一脸凄然。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不速之客,只为杜家族谱? 夜已深,山风潜窗而入,竟带着一股撩骨的寒意。 烛火被吹得摇摇欲坠,明明灭灭。桌上的手札亦是被吹得页扉凌乱。 杜老爷子被风吹得打了个激灵,而后径自起身准备关窗。 很快,山风便被阻隔在窗外,屋子里的光线稳定了许多,安静宁和了许多。待弄好这些后,杜老爷子随即转身,而后朝书桌走去。 然而只走了几步,就再也挪不动步子了。 昏暗之间,杜老爷子的面色煞白无比,浑浊暗淡的眼眸惊恐交加,浑身僵硬无比。 午夜的更声缭绕耳边,令周围的一切都便变得诡谲了起来。 “真是想不到,才短短几个月,那意气风发一身傲骨的里正竟颓废成这副样子,真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呢。” 太师椅上,一袭青衫身影端坐期间,身形颀长,烛火将他修长的身影印在斑驳的墙上,留下一株深沉的影。 “你,你是谁?从哪里进来的?” 杜老爷吓得体无完肤,使得那颓然的面容有了生动的色泽。 这,这人刚刚都没在,怎么他才去关了个窗户,这里就平白无故地多了个人。 深夜到访,绝无好事。 杜老爷子打量着来人的形态样貌,一看便知来头不小,这样的发现令他立即想起之前的那段经历,径自跪下来行礼,嘴里的话也就脱口而出: “这位爷,您可是王爷的人?特来查探情况?回您的话,草民已经与素珍毫无瓜葛,而且也不会再去为难她,请王爷放放心,草民定不会再糊涂,还请王爷放草民一条生路。” 说罢,便径自磕头,声音格外响亮。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那个执拗性直的老头子了,上次王爷也以如此的方式潜入这里,令他气愤不已不由去找素珍,如今想来,真真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 而后,他竟然还冲素珍放狠话,说要将老三的骨肉从素珍那里夺过来……如今想想,真真都太不切实际,可以算得上是以卵击石。 而今杜家到了这个地步,他更是无力再去争取。所以素珍那边,他是已经打定主意不再与之交集的。王爷派人来,当真是有些多此一举的。 “哦,王爷他竟然此事找过你?真真是奇特呢。” 一身青衫的男子而后挑起眉毛,被绸巾遮盖着的眼睛以下的部位虽然无缘目睹,但却是可以看出唇上是漾着啼笑皆非的。 “想不到这素珍娘子可真是厉害。一个小小女子竟能让局面变成如此,想来还真有些能耐呢,只不过却是祸水的能耐罢了。” “你……” 杜老爷子不由抬起头,脸上不由满溢起一抹讶异。 这人,难道不是王爷派来的吗?看来他是有所误解的。 不过,这样只怕更加恐怖好吗! 毕竟这人不是王爷的人,也就意味着另有一批人找他,而且来头不小,他们如此找他,只怕自己又要陷入一番棘手的境地。 “敢问这位壮士,您是何人拍来光临寒舍的?到底所为何事?” 杜老爷子鼓足勇气,而后径自抛出的问题,大着胆子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被谁派来更不是杜老爷子需要知道的问题,我来,只是想询问一下老爷子,是否还顾念着已故三子的骨肉?是否想要再续祖孙之情?” “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尽?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杜老爷子顿时怔忡,一时间无法接受如此大的信息量。 “杜老爷心思敏捷,怎会不明白我说的话?” 男人笑了,而后继续说道: “杜老爷如此重视家谱传承,想必乐天的问题必是让您如鲠在喉的一根刺吧。与其如此哀伤决绝,倒不如让我们主子来扶您一把,相信结果,定能让您满意。” “你们主子?无缘无故地想要帮我?” 杜老爷子缓缓吐出嘴里的话,沧桑的脸上不由挂起一抹笑意,径自问道: “若让老夫满了意,只怕老夫也要付出相应的的代价,是不是?不知这代价,老夫如今是否负担得起?” 说完,那笑意不由夹杂着一抹自嘲,径自散逸开来。 实话而言,眼前这男子的话真真说进了他的心坎,令他本来心灰意冷的心又重新死灰复燃起来。 他相信这男子所言非虚,得他口中的主子相助,乐天必定会回到杜家,以圆满他心中的那抹遗憾。 但世上绝无白吃的午餐,他们如此主动帮他,定是因为他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而且定是要利用一番的。 而且他如此贸贸然地这一拨,同那谦王公然为敌。真的是明智的选择么?自古以来兔死狗烹的血肉例子并不在少数,他确定要让自己身陷险境吗? “老爷子这话真是说到了点子上,倘若您身无长处,只怕您也是入不了我们主子的眼的。不过您且放心,您所付出的几近为零,因为您想要要回那孩子的渴望就是我们最为需要的。您与我们志同道合,自然是要为一伍的。” 男子说完,而后径自从衣襟里掏出一只黑色的物什,而后放在杜老爷子的书桌上,径自说道: “时候不早,既然与杜老爷子达成共识,那一切也就好办多了。此物乃黑笛,是我们传递信号的一种工具。这几****家主子正忙着,实在分身乏术,估计七夕之后会清闲一些,您正好趁这功夫想想该该如何行动,一切待七夕之后行进,我们亦会向你提供足够的的支持,黑笛为证,只要您吹响,我们定会予以您协助。” 说罢,便冲老爷子微微示意,而后准备离开。 “等等,我还没有答应,你怎可以如此武断……” 杜老爷子下意识地追了上去,而后反驳道。然而那男子径自回头看他,眼中锋芒毕露,寒彻刺骨,令杜老爷子当即就打了个冷战,口中的话不由没了声息。 “武断?杜老爷子真不愧是读书人,如此会措辞。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我们若不承下,那就太有悖于我们主子的英明神武了。” 那男子缓缓说道,而后步伐缓缓朝杜老爷子而去,眉目间闪过一抹狰狞,令四周空气都不由跟着窒息起来。 第四百六十章 下定决心,夺乐天势在必行 “如今杂家既然不请自如,自然不是来征询杜老爷的意愿的。杜老爷需要的只是配合我们主子,就好。不然你的下场,您自个应该明白得很。” 对方走近杜老爷,眼中带着一抹阴柔的色泽,但却格外凌厉,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凛冽。 “我看您桌子上的的那本族谱里,就属您这一支支离破碎。三子早逝,夫人也重病不起,如今就连你家那长子和次子都要闹着分家。日后这宅子里就剩下您和一个不知能不能挺过一年的老婆子相依为命,若是再无法将孙儿带回身边,只怕这日后的杜家,也就不过如此了……” “你住口!” 杜老爷被戳中痛处,顿时发出一声厉吼叫。整个人都抖颤不已,面容几近灰败。 “呵呵,您且好好考虑,七夕之后杂家会再找您,希望您莫要像这次一样让杂家失望。若是您再像这样一般差强人意,只怕这老宅,也就不保了。” 蒙面男子对着杜老爷子说道,言语阴恻恻的,而后便开窗跃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山风径自而入,微凉的度数令窒闷的屋子重新坠入薄凉,而后趋于冰冷。 杜老爷子用手扶着桌沿,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大敞四开的窗子,用尽了浑身力气,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看来他此番,遇到了比王爷还强悍的人物,只怕自个是不从也得从了,不然就连死,都不会痛快到哪里去。 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颁下一道圣旨,他一介草民又如何能有抵抗的余地。 想到这,杜老爷子脸上漾起一抹笑意,而后合着低低的笑声倾泄而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肆意回想,怎么听入耳的皆是浓浓的绝望。 刚刚那蒙面男子自称“杂家”,而且重复的不止一遍,其实已经在暗示他那找他做事之人的身份了。 既为阉人,又有如此能耐,只怕只有皇宫才能拥获。而这天颂朝内,又有几人之于王爷如此肆无忌惮,只怕只有那人中之龙才会如此了。 杜老爷这一生都在做着金榜题名金銮殿试的美梦,只可惜这一生都未能如愿实现。 想不到到了这风烛残年,竟然还回得圣上“看重”,实在是受宠若惊。 虽然这理由委实上不得台面,但也无可奈何不是? 不过,他若是能借此番将那他的孙儿接回来,也是好事一件。 正如公公所说,如今杜家已经支离破碎,若是乐天能素珍那边回到他身边,真真是令人欣慰的。 况且,圣上此番突然联接她,想必定是冲着素珍而去的。毕竟像素珍那样的,和王爷在一处实在是天差地别,而王爷竟然也为她做过糊涂事,想必皇上是定然留不得这样的女子在王爷身边的。 而今如此迂回,想必是不愿因此而破坏与王爷的手足之情。但这位君主为人狠辣,只怕日后,这素珍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思绪停顿到这里,杜老爷猛然直起背脊,背脊上突然升起一抹冷汗。 那如此的话,他更应及早将乐天接回来了,不然若是真的受到牵连,只怕真的就是追悔莫及了。 惊恐不安顿时充塞在杜老爷子的眼眶之中,他猛然起身,然后朝门外而去,但发现此刻正值夜深,也就打消了心中的那份冲动。 不行,他定要做些什么,否则定会追悔莫及。 想到这,杜老爷子的眼中闪现一抹坚决,手指不由蜷缩成拳,紧抿双唇。而后目光径自盯向那黑笛,眼底流露出一抹暗芒。 ***** 夏日的夜晚,总是走得极快的。 四更的时候,天边即已经发白,而后露出点点星光。 由于已近大暑,清晨的空气虽然夹杂着山风的余凉,但是地面却已经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热气,烤得人的脚底板不由升起了一层薄汗。 凌家屋院里,一片寂静,显然还没从沉眠的安然中苏醒过来。 突然,一声轻轻的吱呀自大门传出,只见一抹小身影自门廊而出,而后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生怕弄出声响。 待出了院落,那小身子便如撒了欢的小野马一般驰骋而去。 乐天跑动着,唇边带着微微急促的呼吸,径自朝山后跑去。 自上学开始,素珍就给他制订了晨跑的计划,并且让如槿每日监督他。 后来如槿每日被派任务辛苦不已,早晨起来实在费力,他便不让她跟着,自己每日去跑。 如槿见他并非虚言,每日都在坚持,也就承下了小家伙的好意,同周公多会会儿面。 乐天沿着溪边跑动着,沿途草木泥土的气息进入他的肺腔,令他汗水淋淋的身子不由舒爽了一些。 终于,他跑动完了一轮,而后径自站在树荫下喘着粗气,小身子躬着,汗水顺着发丝滴落下来。 喘匀之后,他起身望着湍急而过的溪水,整个人有些怔忡,不似以往锻炼过后脸上轻松愉悦,而那眼眸下淡淡的青色更是明显。 如槿就知道骗他! 乐天狠狠地在树上敲击了两下,脸上顿时涌起一抹愤恨。 当初晨跑时,如槿和他说,跑步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待习惯之后,是可以转换心情的一剂良药,尤其是在心情郁结难舒的时候,更是效果奇佳,那些不快什么的都能随着汗水流出去,而后令一颗心重新轻松起来。 可是他如今跑了那么久,心情仍然没有变好,反而越加沉重,这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乐天不由又在那树上狠狠捶击了两下,却仍然无法将心中的阴霾尽数赶出去。 正在小家伙兀自纠结的时候,不远处的古树之下,一抹沧桑的身影定定望着他,眼珠子一错也不错,好似要在乐天身上盯出个窟窿。 杜老爷子伫立在那里,唇角不由涌起一抹抖颤,而后蔓延到整个身子,令他浑身上下都在打着轻轻的颤动。 他的孙儿,他那苦命的三子唯一留下的血脉…… 他心里默默地想着,眼眶不由潮热,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走了上去。 第四百六十一章 激动,祖孙见面的冲突 乐天站在树下,胸腔内的气息渐渐喘匀,身上的汗水也渐渐被风干,透出一抹爽利,本来不甚开朗的心情得到了一丝纾解。 他抬头望了望逐渐变亮的天,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在再跑一个来回。结果心中的考虑还没得出个结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传入他的耳中,令他不由心生奇异。 有人同自己一样,也在晨练吗?可是他每次都没有看到过其他人啊。 突然,一抹不安顿时涌入他的心头,令他的心顿时扑通扑通跳起来。 自从发生了暮雪那件事情之后,小家伙的警惕性就很强,甚至带着一抹敏感。 此刻,他的身子不由向树后退去,而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好逃跑的路线。 然而就在此时,一袭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眸子,令他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眸。 那个人,那个人是……是……! 杜老爷子的脚步在树前停了下来,视线焦急,平素波澜不惊的脸上竟呈现出一抹惊慌。 刚刚他还看到那小家伙了,怎么这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他心里着急,但视线却并不马虎,径自在四周逡巡。猝不及防间,他的视线与树木后乐天那忐忑不安的眸光碰触到了一起。 空气几乎凝滞,一切恍若隔世,令人不敢确信。 乐天僵直着身子,拼命想动弹脚下的步子,却发现好似生了根,根本就移动不了。 杜老爷子恍若梦境一般,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朝乐天而去,浑黄的眼眸不由漾起一抹热气。 这是梦么?若真的是,请让他不要醒,不要醒…… 杜老爷在心里如此想着,修长却干枯的手不由向乐天伸去。 “轩儿,过来,让爷爷看看,你知道爷爷想你想得多紧……” 乐天听着越来与清晰的话语,眼中全是那张苍老而微白的面容,脑袋里一片混乱。 轩,是他在杜家时的名。同“婧”字辈的杜家然儿女一样,他也曾在族谱上有自己的名。 杜婧轩,他默默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很是陌生,但这种陌生的感觉,却是地地道道地存在过的。 但却也随着那段煎熬的岁月,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抹去。 想到这,乐天浑身不由打起抖来,曾经的那些可怕的记忆再次从脑海里而出,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令他浑身又冷又痛。 “轩儿,你这是怎么了,快让爷爷看看……” 杜老爷子见小家伙身子抖得和筛糠一样,神色更加焦切了起来,急急伸手去摸乐天的额头。 “别,别摸我……” 乐天呢喃着,神情好似一只受伤了却不允靠近的小兽。 “轩儿,你乖,让爷爷看看,你为啥这么早就从家里出来,是不是你娘说你了,还是她不管你了……” “不许你这么说我娘!” 乐天猛然抬头,被水雾迷蒙的黑眼珠子骤然漾起一抹愤怒,眼神好似要咬人一般: “还有,我不是什么轩儿,杜婧轩已经被你从族谱上抹掉,我不姓杜了!” 小家伙气喘吁吁地的大叫,怒火冲冲,浑身带刺。与此同时,过往那些被村里人喊野种的记忆又在他的眼前浮现,令他连步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他凭什么说他的娘亲,他有什么资格!当初他和娘亲被赶出杜家时,头破血流,他当时站在那,根本就没有过来说一句话,径自就离开了。 而后的日子,他们被村里人排挤,他被村里同龄的孩子叫野种,大人也朝他啐吐沫,他这个爷爷又在哪里! 大家都都说他的爷爷是这村里是非公断的好人,从来就没说过一句不公道的话,对村里的弱者也是能善加维护的。 可是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维护过他!奶奶不喜欢他,他听奶奶的话对他越来越不好,明明不是他做的事情,奶奶和大伯娘告了状,就是他做的,只要他不承认,就是狡辩。 好,姑且这些事情不算数。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每日都在祈祷,希望他的爷爷克可以救救他们,至少给他们口吃的,让他们不要饿死! 然而,他这个爷爷,却宁愿饿死他们,也不愿听他们说说自己的冤枉。 “轩儿,你听爷爷说。过去都是爷爷不好,爷爷冤枉了你们,让你和你娘受了委屈。所以往后的日子里,爷爷会好好补偿你。你回到杜家吧,爷爷好好栽培你,让你也成为村里数一数二的秀才,若是你更长进,就中个进士。爷爷百年之后,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和爷爷回家去吧,好不好?” 杜老爷子急得一身汗,本来还准备循序渐进,此番先渗透一下,莫吓着小家伙为好。但是小家伙的抗拒令他的理智骤然崩盘,越说越激动,以至于也顾不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不可能!我有家,有娘,为什么要和你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家了,你不要跟着我!” 乐天猛然推开杜老爷子准备抓住他的手,脚下的步子骤然可以移动,立即甩开杜老爷子朝家的方向跑去。 “轩儿,轩儿!你别跑,你听爷爷说!” 杜老爷顿时大急,也不管其他了,径自就追了上去。 他绝不能让小家伙就这么从他的身边溜走,毕竟这孩子若是回去,只怕日后就真的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他知道自个接近小家伙并不容易,以谦王那样的性子,怎会不在凌家附近安插可以护佑他们母子的高强之人? 所以,他若是贸然过去,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因此他思忖了片刻,便吹起了黑笛,让那公公重新回来,帮他将凌家附近安插的人手引开,而后径自在凌家附近等候机会,好与那小家伙可以见上一面。 天神佑他,令小家伙竟然单独出行。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想到这,他立刻加快脚程,而后朝小家伙追去。 ***** 此时,溪水的另一头,一个娇小的的身影笨拙地抱着个木桶,在溪边停下。 暮雪将木桶往地上一顿,深吸一口气,一脸隐忍,浑身上下都透着心气不顺却无可奈何的心情不悦。 只见她沉顿了片刻,而后径自蹲下来,将木桶里的脏衣服一一拿出来,牙关,不由暗暗咬紧。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为了留下,公主化身浣衣女 皱皱巴巴的衣裙被放在地上,暮雪盯着它们,手里握着浣衣棒,不知从哪里开始入手。 这衣裳,该从哪里下手洗? 她曾经看过御膳房的浣衣女都是蹲在池子边洗衣服的,而且拿着这个和棒槌在衣裳上一阵猛打,水花四溅,速度极快,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而且每个人干完活之后,手指都被泡得泛起了层层的白色,简直恐怖。 暮雪看了看自己的纤纤玉手,阳光自手指穿过,将她那保养得宜的白嫩手掌照亮,泛起柔润的的光泽。 她如此看着,而后脑海里浮现出浣衣女那泛白狰狞的手,视线与脑海骤然重合到一处,令她猛地惹扔掉手里的浣衣棒,身子急忙站起,脸色格外难看。 她不要把手变成这样! 她脸色苍白地想着,越看那衣裳越如看洪水猛兽一般。若是真的变成如此,她日后如何面对那些同龄玩乐的郡主以及王孙后代,这不是丢尽她的脸么! 想到这,她猛然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脚步还没移动半步,深夜发生的事情就出现在她的眼前,令她顿时无法动弹。 虽然洗衣服会让手变难看,但是这却是她唯一能够表现的技能了。剩下的打扫做饭全都她根本想都不用想,定是操持不来,到时候若是再惹出祸端也就得不偿失了。 她思前想后,觉得洗衣服是最靠谱的,所以才会出此对策。毕竟,她是真的不想再被抛下,被置之不理了。 昨晚,她因为一时气不过而拒绝收拾桌面,而惹恼了素珍娘子,结果她在屋子里一宿未眠,也没有等到她回来。 暮雪最怕的就是一个人睡觉,从前在寝宫里都是紫烟或是紫檀陪着她,直到她睡着才离开。多年来如此,没有一日不这样。 而今紫烟紫檀不在她身边,娘子又被她气走,她一个人呆在陌生的房间里,整个人都害怕得要命,熬得头发都要白了,才等来了破晓。 她曾经想出去寻寻娘子,但是回廊里一片漆黑,她根本就不敢出去。在那缓慢流逝的深夜中,她再无愤怒,只余下浓浓的悔恨以及无限的哀叹。 她坐在床榻上,肠子都快纠出一个结,埋怨了一会儿素珍的不近人情,而后便开始了无尽的悔恨自责。 自己这是逞哪门子能啊,明明已经想尽一切法子留了下来,也准备抛下那虚无的头衔好好在这里享受一直依赖渴望的温暖,可是为什么最后,总是闹得谁都不愉快呢? 其实人家让她收拾收拾又有什么,又不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意思两下也就可以了了。 可她当时就是不知道自己那哪根筋抽了抽,和那素珍对着干,结果演变为如此,其实也并不奇怪。 毕竟这女子是个典型的遇强则强型,她已经和她硬碰硬了几次,每次不都是败兴而归?为何每次都吸取不了教训呢! 深夜漫漫,她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也得不了一个解脱。 于是在天亮的时候,她决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一下自己的诚意。 呜呜,一个人孤自守房到天亮,这样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想到这,她回过身子,鼓了鼓劲儿,径自蹲回原地,然后重新拿起浣衣棒,闭了闭眼睛,而后将衣服放进了溪水里。 **** “轩儿,轩儿,你慢点跑,等等爷爷,爷爷还有话要对你说……” 此时,溪水的另一侧,一阵伴着喘息的叫喊响彻在半空之中。 杜老爷一边叫一边追,但很快,脚下就和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慢。乐天跑得是极快的,他根本就追不上,只能眼睁地看着小家伙越跑越远,却是无能为力。 乐天一心只想赶快甩开杜老爷子的追赶,正如甩开他从前那些不怎么美好记忆一般,简直可以用不遗余力来形容。 眼看着他的小身影就要失去踪迹,杜老爷子的一颗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他绝不能让这轩儿就这么跑回凌家,绝对不能! 想到这,他猛然握紧双拳,而后径自大叫一声,闭上眼睛朝地上扑去,顿时,掀起一地尘埃。 “啊,啊!我这把老骨头啊,这回折了折了……轩儿,爷爷疼死了……” 他呲牙咧嘴,而后对着那小小的身影大叫道,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声嘶力竭。 果然,这声叫喊起了作用。 小家伙孟猛然停下了步子,而后回头看向他,身影有些犹豫。 见小家伙子似乎在观望,杜老爷子心中一喜,而后准备下一剂猛药,叫得甚是凄厉: “爷爷我,快不行了,轩儿,你过来见爷爷最后一面吧……” 而后便高声惨叫一番,而后径自趴在地上,佯装失去了知觉。 “爷爷!” 乐天一惊,顿时大叫,而后径自跑过去,察看杜老爷的情况。 “您没事吧,没事吧,不要吓我……” 小家伙急得满脸是汗,连连去摇杜老爷的肩膀,却没有得到对方丝毫的回应。 不行,这样下去是会出事的。 乐天如此想着,而后准备起身,回家叫人。然而正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一只手骤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切皆在始料未及之间。 “啊,您,您……” 乐天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去挣脱,却发现手腕好似被一双铁钳握着,根本就挣不开。 “轩儿,爷爷刚才听到你叫我了,爷爷真的很开心。” 杜老爷从地上撑起身子,而后看着目瞪口呆的乐天,唇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 看来轩哥儿还是对杜家以及他这个爷爷存有感情的,不然也不至于看到他昏倒就急得不行,果然是血浓于水,祖孙情深,这点让他很是满意。 “您刚刚是假装的是不是?您故意摔倒,为了让我回来?” 乐天看着杜老爷子深不可测的目光,不由问道,一脸怔忡,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嗯,不然你小子跑那么快,老头子我哪里追得上!” 杜老爷笑道,而后用另一只手去揉小家伙的头发。 “您放开我!” 小家伙猛然错开他的手,然后尖叫道。 第四百六十三章 挺身,暮雪化身棒槌女侠 “放开,放开我!我要回家,要回家!” 乐天大叫起来,小身子开始剧烈地扭转着,手腕用尽力气,企图挣脱杜老爷子。 骗他!这个被他称作爷爷的人又一次骗了他!而且还是利用他的的同情心,他怎么可以如此对他! 他要回家,要回家,他现在就想见到娘,他再也不要见到他! “回家,回哪个家?杜家才是你的家,轩儿,你可不要忘本,你是姓杜的!” 杜老爷还沉浸在刚刚乐天紧张他的惊喜之中,以为乐天这回是想明白了。结果小家伙这一番话却恍若兜头的一池冰水,瞬间就让杜老爷子从喜悦拉回了现实,情急之下,也就口不择言。 “不,我不姓杜,我姓凌!我也不叫什么杜婧轩,因为我早就被除名了!我现在叫凌萧素,字乐天,我和你毫无瓜葛!从前那个小栓早就被饿死了!” 小家伙也气得不行,当既反唇相讥。他这个爷爷,怎么可以如此对他!他难道已经忘记了从前那些事情了么?怎么可以如此若无其事,竟然还如此堂皇地说出他姓杜这句话! 当初他被骂野种被拳打脚踢的时候,是多么渴望他能如此说一句。可是如今他真的不稀罕了,一点也不稀罕了! “你给我住口!是不是你娘这么教你的,是不是?这个凌素珍,怎可以教你这些,还给你改名改姓,简直有悖常理,大逆不道!她真以为母鸡就能司晨来了么?如此有违人伦纲里,我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乐天的恰巧戳进了杜老爷的心窝子,令他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殆尽,只余下凌厉的嘴脸。 这可是他们杜家的血脉,这个女子怎么可以如此行事!简直可恶至极! 想到这,杜老爷加诸在小家伙手腕上的力气到了最大,而后从地上爬了起来,径自将乐天往凌家相反的方向拖去。 “啊!好痛,你要带我去哪?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乐天开始用力去掰杜老爷的手指,脚步竭尽全力留在原地,好不让杜老爷将他拽走。然而一个孩子的力气终究是敌不过的大人的,虽然杜老爷子上了些年岁,但却是发了狠的,乐天的挣脱于他而言根本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走,爷爷这就带你回家!” 杜老爷子回头冲乐天冷笑道,那股子森冷,令乐天的背脊猛地生出了十足的寒意。 “我不要,我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 乐天急切地大叫,一口咬在杜老爷子的手上,牙齿迅速刺破那苍老的皮肉,小家伙的的口腔顿时漾起咸腥的味道。 殊不知这样的咬啮换来的却是杜老爷子更加的用力,手指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乐天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嘴里的力道也跟着松了下来,眼中惊恐不迭。 谁能救救他!谁能救救他! 他的心中大叫着,嗓子也不管不顾,径自喊了出来。然而,四周一派静寂,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有人会救他!那些在家门口守护的侍卫叔叔也都没有出现,他这回真的完蛋了! 浓浓的绝望顿时席卷了他的眼眸,水雾顿时迷蒙了他的眼睛,令他难过得不行。 他该怎么办…… ***** 此时,溪水的另一头,潺潺水声夹杂着拍打衣裳的声响,漂浮在空中,倒是显得很是契合。 暮雪挽着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晶莹的水珠在上面闪着光,格外好看。 她腾出一只手,然后抚了抚额头上被汗浸湿的发丝,脸上一片轻松自在。 想不到这洗衣服的感觉也不赖,本来以为有多么枯燥辛劳,没想到却不似想象那般。尤其当衣服洗的差不多,投进水里再捞出,由脏脏的变干净的那一瞬间,真真令她绝觉得很是舒畅,亦很有成就感。 “救命,救命!谁能救救我!……” 就在暮雪洗得正带劲的时候,溪流的对面穿来声声呼救,令人骤然一惊。 素珍眉头一皱,而后放下手中的活计,而后望向对面。 是谁啊,大早上起来的呼救,扰乱她美美的小心情。 不过,这声音似乎听起来很耳熟…… “呜呜,娘亲!救我!救我……” 那声“娘亲”令暮雪的脑袋顿时浮现一个人名。 只见她一惊,猛然站起身子,然后看向对面。是那个小家伙,这大清早的,他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哼哼,看来是老天爷是看不下去了,见他如此对她,于是便让他受罪了,哼哼!真是苍天有眼! 暮雪如此泄愤地想着,眼中不由升起一抹快意。 然而这样的思绪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 就在这时,又一声叫喊将暮雪拉回了现实。只见溪流对面的灌木林里,现出纠缠着的绰绰人影。 她眉目一凛,眼神骤然闪过一抹沉厉害,手握浣衣棒就倾身跃了过去。 杜老爷子这回当真是铁了心,一门心思要拉乐天回去,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甚至觉得从前的自己太过前思后想,以至于错过了太多的机会,忧愁了自己不说,还****活在无颜面对杜家列祖列宗的懊恼之中,简直迂腐可笑。 如今既然有人撑腰,他为何不充分利用机会?就算他如此,那边也能替他粉饰不是吗? 毕竟那可是九五之尊啊! 想到这,杜老爷子的心不由一震,抓着乐天的手更加紧了。 “放开我……放开我……” 乐天疲累不堪,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他真真不知道爷爷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令他束手无策。 正当他几乎放弃的时候,一股狠狠的力道骤然自他的手腕间传来。他猛然跌倒在地,眼睛里浮现一袭娇小的身影,令他目瞪口呆。 “是谁!” 杜老爷子龇牙咧嘴,捂着自己疼痛不堪的手背,眼中不由喷出滔天的火光。 “……” 暮雪甩了甩手,而后一双眸子清冷冷地看向他,身子挡在乐天前面,衣裙随风而起,手中的浣衣棒不由微微捏紧。 第四百六十四章 “你……” 杜老爷捂着肿痛的手,狠狠瞪着眼前的暮雪,一双眸子充斥着愤怒不甘,却又夹杂着一抹警惕。 眼前这小姑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真是十足的程咬金,竟敢坏他的大事!简直可恶至极。 他暗自打量了一番暮雪,发现她一身荆衩布裙,虽然相貌出众但是衣着毫无长处二而且手里还拿着浣衣棒,对乐天极其维护,想必是素珍家中的。 杜老爷然对素珍请了诸多下人的事情是有所了解的,见暮雪那般,自然认为她是素珍安排在乐天身边伺候他的帮佣,态度也就脱离了警惕,而后变得轻谩了起来。 暮雪此刻背对着杜老爷,对他脸上戏剧般的变化是不知情的。只见她弯下身子,然后伸手去拽乐天,准备他带走。 “你,你干什么,而且你怎么会在这……” 乐天的小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而后径自躲开暮雪的手,眼眸不由瞪得极大。 他的确是需要人救,也确实需要一个人挡在他身前,而后将他带走。但是为何出现得会是她,这个令他心生厌恶的家伙! 他不想和她走,一点也不想!但他眼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想要脱离他那个爷爷的疯狂举动,他除了配合别无他法。 暮雪冷冷看了她一会儿,嘴唇不由张了张,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个小家伙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 好歹她也是救了他的,就算没有一句谢谢,至少也不应该是这个态度啊!真想将他直接扔在这里随那老头子带走好了,省得她在这里受累不讨好。 不过,这老头子究竟是谁,为何会如此拽着乐天,而且是不余遗力地将小家伙往前拖,这到底是为什么? 算了算了,还是先将人带回凌家再说。毕竟再如何,小家伙肯定是不愿意被这老头子带走的。再说她如今遇到这事,若是袖手旁观,恐怕也是没办法和娘子交代的。 想到这,暮雪的脑虽然漾起不少的疑惑,但是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放慢,也不管小家伙说什么反抗什么径自便将人从地上抻起来,径自拉着他准备离开。 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将目光放到杜老爷子身上片刻,拉着乐天便准备离开,一刻也不犹豫。 “且慢!” 杜老爷子见那暮雪无视自己,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立即拦在他们面前,不让他们移动分毫。 “你是何人,怎么连句话都不会说!再说这是我们祖孙之间的事情,于你何干!” 杜老爷伸手指向暮雪,而后铿锵用力地说道,根本不准备让步。 “……” 暮雪抓着乐天的手,而后径自看向杜老爷。猝不及防间,杜老爷子与那两束目光接触在了一处,顿时心里一惊,浑身不由打了个细微的寒战。 “我和你没有什么事情可说,我们现在要回家了!” 乐天见杜老爷子依旧不肯放手,顿时气咻咻地说道,声音洪亮。 “哦?回家?原来如此,这下子我便知道这小丫头的身份了。不过你这娘选的佣人年龄也实在是小,估计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跑跑腿吧。” 杜老爷看着面色沉静的暮雪,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而后说道: “你且回去和素珍说,这几日轩哥儿回杜家去住,暂且就不回了,若她有什么事,亲自登杜家的门来说。” 说完,便伸手过去抓乐天的手臂,惹得小家伙惊叫连连,急忙闪躲。 “我不回去,不回去!那不是我的家,不是!我要回家,我要回凌家,我要回有娘亲的家!” 乐天的脑袋一片混乱,几近尖厉地吼叫道。 然而叫声未落,一声更为凄厉的叫喊便响彻而起,只见杜老爷子捂着高高肿起的手,脸色不由铁青,身子再也动弹不了。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打我!不过是个小丫鬟,竟然如此大的脾气,你可知道你这是在给你主子惹祸!……啊!” 顿时,尖叫声又漫过嘴里的话语。 只见杜老爷子跪在地上,用力捂着肚子,疼得冷汗涔涔。 暮雪一手拎着浣衣棒,一手拽着满脸惊呆的乐天,冷冷看着跪在地上呲牙咧嘴的老人家,脸上一片澜静,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他身边而过,连看都没有看他。 “你……” 杜老爷子实在没想到今个的计划会毁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怎么想怎么不痛快。想要伸手去拦,却发现身子疼得完全就起不来,只好捂着肚子看着那两人离开,消失踪影,却无能为力。 *****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你假好心,不要!” 通幽小路上,乐天继续挣扎,而且挣扎得比每次都要卖力,几乎使出了吃奶得劲头,令人头痛不已。 “……” 暮雪一路都在隐忍,唯独拽着小家伙的手不肯放松,生怕中途再有什么变故,所以怎么也不肯放手。但是心里却是极其烦躁的。 且不说其他,她为了救他,都被人误认为是凌家的下人了!若不是现在风声很紧,她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怕那杜老头子的命早就没了! 而且以德报怨哪里是她姬暮雪的性子?在她的信奉教条里从来都没有如此纯良的念头,也并不想有。因为这在她看来,其实就是假模假式,甚至还有可能可能助纣为虐。 如今为了这小家伙,她竟然干了好么一件如此愚蠢的事情,一句感谢得不到也就罢罢了,而今竟然还和她耍脾气? 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我说让你放手!放手!” 小家伙仍然在挣扎,突然间,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他一下子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重重倒在微微发热的土地上。 他挣扎着从泥地上爬起来,小脸都被泥土弄脏,整个人狼狈不堪。 “你……” 乐天抬头,随即瞪视着暮雪,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 暮雪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乐天,眼眸一片漆黑,令人望不到底。 第四百六十五章 疗伤,暮雪沉默的柔和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依山村渐渐从沉眠中苏醒了过来,缕缕炊烟隐没在耀眼的光亮中,以至于看不太清晰。 密林之间,气氛有些凝滞,两人彼此凝视,目光要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暮雪居高临下地站着,精致如画的眼眸宛若一道利刃,冰冷至极,带着逼人的阴厉以及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盛气凌人。 估计当时若是杜老爷子没有以服饰和年龄取人,肯去看看她的眼睛,估计就不会武断地判定她丫鬟了。 试问,丫鬟能有这样一双凌厉慑人的眼眸吗?估计若是真的有,那也是扮猪吃老虎,更加可怕才是! 乐天盯视着那双眸子,心脉顿时跳得紊乱不堪。但他却强装镇定,不甘示弱地盯着她,死死咬着嘴唇,缓解着自己内心那已经慌到极致的心绪。 夫子曾对他说过,人生遇敌,遇强则强。哪怕自个与对方之间的实力千差万别,也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然后趁着对方心中也产生疑虑的时候,予以深深反击。当然绝大多数时候,这个时间空档还是要交给逃跑的。 乐天一直觉得这一条是自己必须研习然后达到如火纯青的,毕竟自己如今天人小力微,就连自己那已经上了年纪的爷爷都无法战胜,无论从某个角度看都是典型的弱势方,所以这一条于他而言实在太重要不过。 所以他刚刚被暮雪扔到地上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准备好好运用此法。 想到这,小家伙不由握紧双拳,眼眸里掠过一抹坚定。 暮雪此时是完全不了解小家伙的心境的,太阳照得她热汗凛凛,加之昨晚严重的睡眠不足,令她整个人都不那么舒服。 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总是有些烦躁的,尤其是在面对这种没有什么具体意义的对峙时,更是烦闷不堪。所以她觉得也该是结束这无聊的对视,整个人猛地蹲下身子,朝乐天伸出手去。 “啊!” 她的动作如同劲风般矫健飞速,令乐天顿时惊恐大叫,以为暮雪要攻击他,整个人顿时便魂不附体,然而身子却根本不听使唤,连动都动弹不得。 什么夫子的话,什么坚定的抵抗,此时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哪里还派得上用场。 “你到底想干什么,又要绑我是吗!这回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不会的!” 情急之下,乐天口中的话脱口而出,脑袋里一片混乱,眼眶里泛起潮红,同时亦夹杂着无限的愤怒。 没错,他是要锻炼这项防身的技能,可是为什么一上来就给给她派了如此强劲的两个对手!学习过程不是都得由容易到难吗?为什么到他这里就如此艰难! “啊,啊!救命救命……呜呜!” 小家伙正欲呼救,但是一团物什却塞进了他的嘴里,令他瞪大眼睛,只能呜呜叫道。 暮雪见他仍然不老实,不由将塞进他嘴里的那条绢帕又向里塞了塞,顿时引发了小家伙的一阵干呕,眼眶不由充满了湿润。 与此同时,她拽过小家伙的手臂,而后将他的手投进了沁凉的溪流之中。而后径自撕下衣裙上的一块布料,径自投入溪水之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擦拭。 “呜……呜……” 乐天不由瞪大雾蒙蒙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几乎呆滞。只有手腕间刺痛的感觉提示着他眼前的真实。 溪流之中,小家伙的手腕被浸没,高高肿起的腕部格外明显,红肿间带着微微的紫黑。 暮雪不由伸出手指去捏掐小家伙的腕部,惹得小家伙惊喘连连,狠狠地瞪着他,准备挣扎,但是手腕却受到了牵扯,疼得他立即便没了力气。 暮雪知道乐天是疼了,于是便迅速放开手,继续将他的手腕投注在溪水之中,用凉沁沁的水包裹着他的猪蹄手腕。 还好没有伤及骨头,不然这夏日里养伤可就真的遭罪了。暮雪一边投洗着手上的布帛,一边想着。 那个老头并不是个练家子,但却是用了极其狠戾的力道。不然以他这力气,若是但凡有些功夫,乐天的手必定得废。 看那老头子也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怎么会对一个小孩子下这么毒的手!难道他不知道小孩子的骨骼都是很娇嫩的,尤其是腕部,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作者ps:小暮暮你也不像个穷凶极恶之徒,可你做出来的那些事情可是连恶徒都有些抖颤的呢,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啊啊啊,我还要我的手,还要还要!) 温凉的水令乐天的疼痛微缓解了一番,令他魂飞天外的神智也渐渐回归。这一带位于下游,树木繁密,以至于阳光折射的少,所以水温较为低一些,很适合冷浸受伤的患处,所以暮雪才将他带到这里。 既能甩开那老头子,又能给他疗伤一番,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浸泡了一会儿,亦洗净了腕上粘腻的汗水。暮雪将乐天的手自溪水中捞出,而后径自摘下耳朵上的一枚珍珠耳环,放入指间揉捻,不一会儿细小的粉末便落到了乐天的手腕上,很快便吸收了进去,不着丝毫痕迹。 她观察了一番,而后则将那浸湿的布帛覆盖在乐天腕部,而后打了个松紧适宜的结。 那珍珠耳环上覆着宫内治跌打损伤的奇药,无色无香,覆盖在伤处吸收之后,若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不出两日也就会痊愈。 但是这药极其怕光,伤处在敷药期间是不能被光亮照射的。所以暮雪才会将布帛覆上,以防万一。 乐天一直望着在他眼前忙碌的暮雪,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刚刚他还有立场撒火,大叫着让她走开,然而此刻,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了,因为暮雪此刻对他做的,恐怕就是铁石心肠,也说不出什么来。 更何况小家伙还不是个铁石心肠,是个地地道道的软绵小心脏,眼前的人如此待他,动作轻柔,他的心早就化成了溪水,早就硬不起来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交换,乐天同意暮雪入住 一番伤势料理终于进行到收尾的阶段,暮雪将乐天的衣袖拉了下来,确定完全不能透光之后,才放下心来,而后准备起身。 鉴于乐天识字不多,所以她放弃了与乐天纸面沟通的打算。她准备回去之后将这药的性质告知素珍娘子,以便让娘子和照顾小家伙的下人们能够注意到并且加以防范。 实在不行,还有如槿可以照料。毕竟她曾经身兼暗卫之职,这药和照顾的方法她都很是得法。 暮雪从未照顾过人,此番疗伤也是因为外逃而临时学的,只是皮毛,估计也差强人意。不过她的确是认真做了,而且很是用心。 连她自己都很是奇怪,自己为何就经了心。想她姬暮雪从小到大,除了对她王叔外,对谁都真心稀薄,哪怕是她的父皇和母后,亦是如此。 而今,这小家伙竟然让她走了心,他正该好好地去佛祖面前烧伤一柱香,真诚地感激一番才是。 不过,若是他此番能借此不再揪扯上次的恩怨,同意她在这个家中住上一阵子,那她也就替他去将那炷清香燃上了。 好吧,就当她动机不纯好了。可是她这也是无奈之举,父皇将她的声音封住了,而这小家伙又识不得几个字,她倒是想向她表示一下内心的情绪,说出一番惊天动的话来与他共鸣一番,从而取得他的理解,可是眼下根本就完成不了啊。 而就在这时,小家伙手腕上的伤势引发了她的灵感,令她想要用实际行动来表示一下自己与以往的判若两人。 虽然动机是不良的,但是过程确实是不掺杂质的,对她而言实属难得了。 “那个,谢谢你……”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声音突然传进了她的耳膜,令她不由一怔,径自将目光投向声音的主人。 乐天见暮雪突然将目光转向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但因为她的目光心情骤然收缩,嘴里的话也就戛然而止。 “……” 暮雪有些讶异,径自看向小家伙,心中涌起了一抹异样的情绪。 她没听错吧,刚刚对她还多加排斥的小家伙,如今竟然向他道谢,这转折,简直比戏本还要令人出其不意啊。 小家伙径自从地上直起身子,但是脚下却是一软,身子有些摇摇欲坠。正当他艰难地掌握着平衡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让他可以有个支撑,不至于令那受伤的手腕再受挫伤。 乐天长舒一口气,心中顿时安定下来。然而一抬头,正好看到姬暮雪灼灼的目光,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呼吸不由凝滞。 “那个,一码归一码,今天早上,幸好有你,不然我这回真的又要吃苦了。不过我要和你谈个条件。” 乐天沉了沉鼻尖急促而出的呼吸,暗自下了下决心,而后对暮雪说道: “这件事情,我不希望你告诉别人,尤其是我娘。作为交换,我不会为难你,让你在这家里住上一阵子,一会儿我就和娘说,不让你们为难了。虽然你从前那么对我,但也是因为你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你叔叔的关系,这点我懂,所以我决定原谅你,不过就这一次了哦,要是下次你再这么对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乐天冲着暮雪说道,雄赳赳气昂昂,眸子瞪得大大的,腮帮子鼓鼓的。乍一看真的挺唬人,但实际上真的毫无威慑力。 其实他这哪里是交换,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态度的极端转变找一个借口罢了。 当然,他也确实不想让娘知道这件事,毕竟牵扯着好许多不好的回忆,同时还会令娘分身担忧,他真的不愿意如此。 此番他必定吸取教训,再也不一个人出来,空余的时间尽量都呆在家里,相信这一类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这个暮雪之前虽然可恨,但是此番多亏有她。再加上她刚刚那么用心地对他,让小家伙再也说不出来让她走人之类的话了。 人家如今有难处,而且娘都答应她住下了,可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未来若是娘和那个叔叔在一起,他们也是会成为一家人的,而且他还要叫她姐姐呢,若是如此,如今培养培养感情倒也是对的,不是么? 小家伙如此想着,脑海里不由又回荡起刚刚暮雪为他疗伤时那认真的眉眼以及动作,心中不由一暖,眼神也跟着温热起来,俨然是个小小的暖男。 可惜他并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的这一次无意的遮瞒,险些酿出无法挽回的祸端来。估计若是他有遇见未来的能力,定是会悔不当初的。 只可惜时间奔流,一切皆是覆水难收。世上最难追回的,如非落花雨,便是如此了。 “……” 暮雪听着小家伙别扭却极其真诚的眉眼,不由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此刻可不是欢笑的时候,赶紧落实承诺才是正理。 只见她看着乐天,冲他微微点头,心里则高呼着万岁。 “不行,光是说的我可是不放心的,夫子说过,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便是空口无凭了。” 乐天歪着头说道,话语间不由夹杂着一抹疑惑。 这小家伙,还挺贼。暮雪如此想着,觉得小家伙会提出用发誓或是其他来约束一番,殊不知乐天却对她伸出未受伤的手,对她严肃地说道: “我们来盖章,这样就算是约定了。” 说完,便用小指勾住暮雪的小指,而后拉扯了一番,便转了一圈,大拇指和她的如期会面,重重地碰撞在一起。 “好了,这就成了!我回去便和娘说,你放心吧。” 乐天睁着一双闪闪发的眼睛,而后对她说道,径自便向前走去。 暮雪不由看了看自己那刚刚被拉过的手,脑袋里有些凌乱。 她刚刚还在纳闷,到底何为盖章,这下子,她懂了,而且是大懂特懂了。 这就是传说当中的拉钩盖章啊! 她如此想着,嘴边不由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但不知为何,心中却觉得很是愉悦,对那缓缓前行的小身影也多了几分喜爱。 第四百六十七章 怪癖,带着脏衣玩消失? “咦,你怎么不走啊?” 乐天回头,看到暮雪仍旧站在原地,脸上显出一抹疑惑。 “不过话说回来,我刚刚看到你便想问了,你为何会如此早地出来啊,而且手上还举着一只浣衣棒,看起来好生奇怪。” 暮雪不由一怔,而后看向扔在一旁的浣衣棒,一件早已经抛到脑后的事情骤然回归到她的记忆之中,令她当下便是花容失色。 “你,怎么了……” 乐天看着暮雪骤然变换的神色,神情也跟着紧张起来。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劲风自他眼前刮过,令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眼中全是那全速前进的身影。 “喂,你这是去哪,等等我!” 乐天一边大叫,一边跟了上去,神情既惊又急,脑袋上不由冒出了晶莹的汗珠。 ***** 鸡鸣鸟叫,天色打起,静谧的凌家,此刻也从沉眠中苏醒了过来。 如槿自睡梦中醒了过来,而后意识朦胧地伸了个懒腰,掀开了纱帐。结果触目便是自矮榻上起身,径自穿衣的素珍,眼眸不由瞪得极大。 她是不是在做梦!可是为何会梦到这种场面。她目瞪口呆,混沌的意识作祟了一会儿,而后便被清醒的意识径自赶出。 她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自己这越来越不灵光的脑袋表示极端的不满。 昨晚,她正准备入睡,娘子却突然而入,说要在她屋子里借住一宿。 她一惊,而后询问缘由,但是娘子累得不想说话,倒头就在榻上昏睡了过去,连她让出床铺的机会都没有给,便一觉到了天亮。 这段经历如此奇异,她怎么会说忘就忘!这脑子,真是无药可救了。 “醒了?” 素珍披散着一头青丝,系好衣裙间的缎带,秀丽的脸上仍旧带着没有睡饱的痕迹,令她的一张脸仿若笼在云雾之中,少了平素的精明凌厉,多了几分娇憨,反而更为亲切。 她抬头,而后看到如槿正愣愣盯着她,而后问答,声音带着一抹喑哑。 “嗯嗯,娘子,昨晚睡得可好?” 如槿急忙错开眼神,觉得自己一大早便盯着人家看实在是傻透了,于是便随便找了句话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殊不知这话却是最不值得问的。 这娘子昏睡在床榻上,连被子都忘了盖,是她给盖上的,而且还给她脱了衫衣,让她可以在被窝里舒服一些。 做这些的时候,她毫无反应,整个过程都直挺挺的一动一动。还有均匀的呼吸以及微微在眼皮下转动的眼珠子证明她只是睡着了。不然如槿真的会把手指伸到她的鼻子下面,而后去捏她的人中。 问她睡得可好,估计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但对于她这个旁观者,可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所以她这话问得太没有水平了,定让娘子耻笑。 如槿不由心虚地低下头,而后开始穿鞋,以避开素珍的眼神。 “还好。” 素珍随口说道,但是心绪明显没在那上面,待穿戴整齐之后,便径自走了出去,步履匆匆。 “娘子!” 如槿看着素珍的心不在焉,顿时心里一紧,而后径自披上一件衫衣紧跟而出。 素珍并没有走远,而是迈开步伐径自朝自己的房间而去。 昨晚,她将如槿一个人扔在屋子里,经过了一夜,也该是过来看看的时候了。 毕竟入住的第一日就将她丢在屋子里,是有些过分的。 但当时若是她不及时离开,恐怕真的会做出将那高高在上的公主扫地出门的打算。 算了算了,经过这一夜,也该差不多了。毕竟她还是要进房间洗漱的,总要碰到。与其避而不见,倒不如直接开诚布公。 眼下这家中的情况如此复杂,而且不满牢骚那么多,她总是要逐一攻破的。而暮雪在这家中的姿态,会否再拿捏自个公主的身份说事,对大伙能否和睦相处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娘和乐天的性子她都很了解,只要暮雪肯说几句好话,摆出一副想要好好相处的样子,适当性地再示弱一番,其实问题说不定也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素珍便推开门扉,径自迈步而入。然而才走了几步,身子就停了下来,脸上不由一沉。 “娘子,娘子……咦?您这屋子里昨晚没人住啊?我还以为公主她住在这里了呢。” 如槿也走了进来,看着空旷的屋子,不由开口道。 本来她以为娘子是因为暮雪住进来才会选择到她那边过夜的。毕竟对方可是公主,肯定有许多无法令人理解以及接受的睡前习惯,以娘子的性子肯定是看不惯的。 估计两人肯定一言不合,娘子怕吵到其他人才会如此妥协让步。 想着自个的推理,如槿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对那暮雪的厌恶又有些加重。 素珍望了望那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叠得歪歪扭扭的被褥以及掀起的纱幔,面色不由现出一抹沉郁。 这么早,这丫头去哪了?不会还没等她赶,自个就直接不告而别了? 想到这,她径自又将目光投向洞开的浴房门,而后大步走了过去。结果不出三秒,她立即出来,眉目更加沈郁。 “娘子,您……” 如槿看出素珍的不悦,心里顿时一顿,一抹不祥的预感随即而出。 “如槿,你现在去乐天的房里,看看他还再睡么?” 素珍说道,而后望向身后的浴房,若有所思,一脸深沉。 “是。” 如槿立刻应道,而后径自朝门口而去。 “等等,如槿,我有个问题。” 素珍不由将视线从浴房那边移过来,径自投注在如槿身上,而后便问道: “暮雪她,有没有喜好拿别人衣裳的怪癖?” “啊?娘子这是何意啊?” 如槿不由惊呆不止,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的问话。 “我昨晚将脏衣服脱在浴房的篮子里,准备今日洗的,可是篮子和衣服都不见了。这个点,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那小公主拿走了我的衣服,而且还是又脏又湿的衣服。” 素珍淡声说道,但是眼睛里却流过一抹暗芒。 第四百六十八章 河流湍急,丢了衣服又崴脚 溪水边缘,倒在地上的竹篮子孤零零地陈放着,被炙热的阳光烘烤着。 暮雪疯了一般地冲到篮子那边,而后转身去看旁边的岩石,顿时石化当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暮雪失神地望着那湍急的溪流,满脸苦涩。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若是宫里那群奴才见了,肯定下巴都得惊掉了。 她缓缓走到那岩石附近,不由咽了口口水,径自望向水流疾驰的方向,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被打破。 照这水流速度,估计她刚刚投洗的衣裳肯定不知道被冲到何处去了。只怕就是找到,估计也得费上一些时辰。 而且找到后,那衣裳也是不成样子了。 哎呦,她怎么就忘得死死得呢!浣衣棒就在身边,而她也不经意地看了好几眼,可就就是没想起来她那岩石上还放着没洗完的衣裳。这下子可好了,彻底给冲走了,她还准备借此向素珍娘子表表决心呢,这下子算是捅了篓子了! “呜……呜……” 就在这时,一声稚嫩的呻吟从不远处传来。她不由回头,脸色骤变,而后迈开步伐径自朝声音的源头而去。 “……” 只见不远处的密林里,乐天坐在地上,捂着脚踝,豆大的汗珠子从额角掉了下来,嘴唇被咬得发白。 暮雪心中一凛,不由立即蹲下身子,察看小家伙的脚踝,汗珠子也跟着掉了下来。 得,由于她的关系,娘子的衣裳被水冲走了不说,眼下,就连她的宝贝儿子,也崴了脚。这下子,她还能安然留在这个家里吗? 想到这,她的背脊不由渗出了冷汗,无论多少阳光倾洒在上面,都无法缓期间的凉意。 “你干什么跑那么快,我实在是追不上啊……” 乐天看着暮雪,不由下意识地责怪道。 她实在是太快了,他这双小短腿根本就跟不上,甚至连她行走的方向都看不清,所以才会将目光全部投注在追踪她的事情上,从而忘记了脚下不平的路。 手上受伤,脚下也没能幸免,今天这个早晨,他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想到这,小家伙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而就在这时,他的小身子不由凌空而起。 “喂,你这又是干什么……” 乐天不由惊呼了一声,眼睛不由瞪得极大,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待他反应过来时,脚上的鞋袜已经被除去,白皙的小脚丫径自没在湍急的溪流之中。 暮雪察看了一下小家伙扭伤的脚,发现并不严重,估计敷上那药粉不多时便会痊愈。于是又一次撕扯身上的布料,而后摘下耳环径自给小家伙疗伤。 因为这伤势颇轻,药粉渗入之后很快就不痛了。乐天微微缓了缓心神,看着暮雪又一次为自己忙活着,脸上不由涨红。 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追个人也能把脚给扭了,虽然年虽小,但毕竟他是个男孩子,这样是不是太弱不经风了一些! “我自己来吧,没什么的……” 想到这,他不由伸手去拦正给他脚踝上打结的暮雪,准备自己弄。 “……” 暮雪拦住他的手,而后冲他摇摇头。乐天并不准备放弃,继续去争取。却被暮雪突然拉了一下大腿,身子不由向后仰去,根本就无法触及到自己的脚踝。 “你你你……” 乐天有些气急,还想要挣扎。但抬起的手却被暮雪准确无误地握住。 “……” 暮雪抬起头,瞪了乐天一眼,示意他去注意自个腕部的伤势,而后轻轻地放下他的手,继续手头的活计。 乐天一怔,随即低头去看自己那裹着布帛的手腕,心中的那抹怒气莫名便消却了,也就不再挣扎。 气氛渐渐陷入静默,很是熬人。 乐天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无言的静寂,于是便开口转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么会这么早就从家里出来?而且还带着个浣衣棒,还来这里……” 乐天的视线不经意地触到一旁歪在地上的篮子,顿时一怔,而后恍然大悟: “啊,难怪你拿着棒子,原来是来洗衣服的啊。不过家里不就能洗么?” 他边看边说着,眼睛里不由闪现一抹疑惑: “咦,我怎么看了半天,都没有你要洗的衣裳?你放到哪里了……哎呦!” 话音未落,腿上传来一阵惊痛。乐天失声叫了出来,而后看向暮雪,却发现对方早已经起身朝那竹篮子而去。 也由于他看到的只是暮雪的身影,乐天并没有看到暮雪一脸的纠结以及不安,甚至夹杂着淡淡的绝望。 她该怎么办…… 暮雪的心里万马奔腾,真的恨不得对着溪水大声喊出自己的心情。可是如此宣泄的方式,注定她此刻是无法使用的。 幸好她的承受能力一贯不错,当她将篮子捡回的时候,面对乐天的已经是一张平静淡然的脸了。 只见她走到乐天身边,而后将盛着浣衣棒的篮子挎到了小家伙的肩膀上,而后看了一眼小家伙,而后长舒一口气,径自蹲到了小家伙的面前,然后抓住了他没受伤的一只手。 “你这是干什么,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乐天看着暮雪的姿势,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当即便准备挣开她,而后准备自己走。 他脚上根本就伤得不厉害,哪用别人背!要是让娘看见,指不定又得操心,他才不要! 然而起身的时候,还是失去了平衡。暮雪眼疾手快,径自抓住了他,将他弄上脊背,而后亦步亦趋地朝外面而去。 **** 屋院外,一声口哨径自响起。 而后,一个身影径自穿入院内,如风随影。 “师妹,吹哨何事?” 如影走向吹哨的如槿,径自问道。 “你还问我什么事,公户和乐天都不见了,他们去哪了你可知道?” 如槿焦急地问道,声音亦是急不可耐。 “我刚接班,不太清除,这事你得去问如风。” 如影泰然地说道,而后便准备离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给我回来!” 如槿然猛然大叫,眼中顿时冒火。然而火还没冒出来,如影就回到了她的身边。 第四百六十九章 沉重的背负,感情悄悄增温 “瑾师妹,虽然我刚刚接班不太清楚,但我现在去找定能很快就找到小公子的踪迹,既然你风师兄没向我报备,铁定是无紧要事情的,我这就去啦!” 如槿目瞪口呆地望着突然侃侃而谈积极向上的如影,连话都说不上来。待他的身影迅速消失时,她都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如槿,你在那边做什么?” 就在此时,素珍自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她呆怔在原地得样子,不由蹙眉。 “……” 如槿被这句问话拉回了现实,刚刚的那份震惊也得到了答案。 她这影师兄向来性子诡谲,而且不利不为,刚刚为何会那么积极,理由可想而知。 “哦,我刚刚是唤我师兄来询问一番,可是他们已经换班,之前的事情新换班的人并不知情,但是他已经去找了。” “嗯,我知道了。不过我估计他们也走不远,咱们先去附近孩找找。” 素珍嗯了一声,而后招呼如槿同她一道去。 “是。” 如槿应道,而后跟着素珍一起出了院子,而后朝外而行。 两人边走边商量,而后准备先去屋子后面的溪水那边找一找。 毕竟素珍觉得,他们两个未必能走多远。 屋子里面,暮雪随身带来的包袱并没有带走,其他物件也未曾丢失,想必暮雪并没有出逃的打算。 素珍估摸着过一阵子她就会乖乖回来,或者碍着她的公主面子故意藏在一个极其容易找的地方,让她们去找她,而后颠颠和她们一起回归。 但是乐天的不在,却让素珍凭白无故多了一丝警觉,一抹不好的预感渐渐升腾到了心中。 她知道乐天是每日晨练的,但是他今个的晨练时间比以往早了整整一个时辰。这样的时间差,令她莫名升起了忐忑。 一个极其强烈的直觉告知她,这两个下小家伙估计正在一处。 虽然毫无依据,但她觉得自己此刻这直觉再准确不过。 两个小家伙在一起倒也没什么,素珍觉得暮雪重蹈覆辙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从就冲她最终还是收拾了桌子上的残骸,就足以肯定她的态度。 但是两个小孩子是极其紧张的关系,暮雪虽然有心忍让,但骨子里的那份刁蛮跋扈却是无法更改的,而乐天亦不是个懂得见机行事的实诚小家伙。 只怕一言不合,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毕竟那姬暮雪的功夫和心计,亦是很厉害的。 想到这,素珍不由深深叹了口气,眉头不由蹙得更紧。 这日子,怎么就没有一日安生呢…… 如槿正在前方四处找寻着,耳边突然传来素珍的一声叹息,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这段时间本来是留给早餐的,毕竟再过一会儿干活的人们又该来了,想悠闲却也是悠闲不得的。 而如今,她们却要用这段时日来找人,不光是娘子,就连她,也是要叹气的。 “嘶——” 就在如槿的心情也跟着低落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口哨顿时响起,刺人心魄。 “娘子,师兄找到他们了!” 如槿一惊,而后脸上迅速漾起一抹激动,声音也不由高亢起来。 “哦?是么?那快带我去!” 素珍也跟着惊诧,而后径自随着如槿,朝她所指出的声音的源头而去。 **** 小路上,微弱而压抑的喘息声在路上回荡着。 “你放下我吧,我自己能走,我很重啊!” 小家伙对着步调渐渐慢下来的暮雪说道,语气里夹杂着一抹担忧。 “……” 暮雪恍若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径自将小家伙的身子向上提了提,尽管很累,但是根本就没有放手的意思。 不过,这小东西看着小小巧巧,怎么这么沉啊! 她背着他,简直就和背着一块圆滚滚的石头一般,格外的吃力。 看来这娘子家的伙食很不错,不然怎么会把这样一个小人而养成这样? 想到这,肚子叫了一声,提示她胃口里已经没有餐食可消化,需要俺补充新的营养了。 比如……早膳的时辰也该到了。 “你肚子也饿了啊。” 乐天听到由暮雪肚子里传来的那声响动,而后小声问道: “其实我也是。不过我觉得我饿一些没什么,至少能让你不那么吃力了。其实我从前很瘦很瘦的,但娘做饭好吃,我又是个馋猫,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壮实了起来。不过我看你就不一样,上次你给我吃的点心就很好吃,估计你家里的饭菜也很好吃。可是你就不像我那么有肉,每个人还是不一样的。” 只要一提起吃,小家伙就有些滔滔不绝,同以往那羞涩少言的情况形成鲜明的对比。 暮雪听着他的话语,起先有些烦闷,后来后来有些无奈,再然后则露出一抹笑意,连她自己多未曾发觉。 正如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可以背着一个小家伙走下去,疲累不堪却从没有起过放下的念头。 她可是公主啊,谁敢让她背?可是如今她却去背一个重量不轻的小家伙,而且还如此心甘情愿。 或许,她的目的也是不够纯的吧。估计她这么卖力,也是想在娘子那边打个苦情牌,借机让她莫要在小家伙这件事情上与她计较。 不过娘子那么精明睿智,能被她这苦情戏打动吗? 估计肯定是不会像这个傻小子一样,因为别人对他的星点好处就感动莫名,忘记曾经,一颗心全部敞开来。 “……” 想到这,暮雪的嘴角便扬起一抹弧度。 “咦,你是热糊涂了吗?怎么还笑上了呢?” 乐天的小脸恰巧在她耳边,视线恰好触及到她那漾起的嘴角,眼眸不由泛起一抹疑惑,但是很快便自顾自地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因为我提到的那些好吃的才笑的对不对?等我娘她闲下来,我就央她给你做着吃,不过估计你这小身板,也养不胖了,嘿嘿!” 说完,便咯咯笑了起来。 “……” 暮雪被他这笑声弄得有些无奈,但嘴角却仍然扬起一抹笑意。 然而就在此时,眼前的一幕猝然充斥在她眼中,令她嘴角的笑意,陡然停歇。 第四百七十章 拉扯,小家伙成为必争之地 “咦,你怎么不走了?是不是累了?” 乐天见暮雪停住脚步,不由有些奇怪。而后抬起头,看向前方,嘴角的笑意骤然隐没,一双黑眸子不由瞪得极大。 “……” 暮雪的眼睛也凝视着前方,眸子漾着沉沉的水光,但覆在乐天腿窝间的手不由紧了紧,将背上的小家伙更加靠近自己。 素珍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面容沉然,一言不发,但细细看来,不由发现,其实那份深沉中夹杂着十足的诧异,分量不轻。 一旁的如槿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她将脸上的诧异表现得更加明显,面容几乎呈现呆滞状。 “娘,如槿,你们怎么都来了……我们,正准备回去呢……” 乐天被这微微窒息的气氛弄得呼吸不畅,想要打破沉寂,却发现自个根本就没有那个心力,就连说话都有些微微打颤。 “我们怎么能不来?一大早娘子就发现公主没在屋子里,而后又派我去你屋子里找你,发现你也没在,现在外面这么乱,难免不让人担心,当然便要出来找了,不过,怎么是公主背着你,你这是受伤了么?呀,还真是,你这手脚都是怎么搞的啊!……” 如槿从讶异里醒过来,准备过去将乐天从暮雪的背上接过来。结果还没触到小家伙,就被他裹着布帛手腕和脚踝吸引,视线不由一怔,脸上顿时扬起了焦急。 “没事没事,就是走山路的时候跌了一跤。你也知道,晨练的路上有时有露水,很湿,所以就滑倒了……没事没事……” 乐天见如槿急得不行,急忙安抚道。而后偷眼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素珍,心里怎么也是没底的,说出来的话也渐渐变成了蚊子叫,最后就几不可闻了。 “什么没事!你看看你这手腕,怎么会肿得那么高,一看就是被人拽的,不然怎么会是这样!” 如槿看看着小家伙的闪烁其词,目光躲闪,便知他没说实话。 而后她又将目光看向背着小家伙的暮雪,一个念头顿时刺进了脑袋,令她的眸色骤然变化,眼里闪过一抹沉厉。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无利不起早。 之前她还纳闷为何这身娇肉贵的小公主竟然背着乐天,还以为今个的日头是从西边升起的呢,不知日头天天从东升,这人的本性,亦是无从更改的。 从这小家伙受的伤来推断,刚刚两人之间必然是发生了些什么的。两人昨日针尖对麦芒,今个清晨肯定就不期而至了。 乐天这小家伙是个实诚的,定然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绪。而那公主一贯是个脾气爆的,再加上她自出生以来就无人忤逆她,小家伙对她的愤怒定然会让她心生不满。 估计这手腕和脚踝的伤就是两人发生冲突时,暮雪激动之下的杰作。 不过她肯背乐天回家,这倒是令如槿极其意外,估计他们之间这次冲突也令暮雪比较后悔,她估摸着是脾气一上来的无心之失,事后也是有些后悔的。 如槿如此想着,得到了她自个的水落石出,眼眸却也是越来越冷。 看来,一会儿她真得好好劝劝让娘子把这公主遣走了。 她们这座小庙,哪里容得下这这座大佛!以她那胡闹的性子,只怕这只是个刚开始,日后是必然还得出事的。 “公主,属下看您气色不怎么好,还是让属下来背乐天吧。” 如槿对暮雪说道,看似在征求,动作却是毫不迟疑,只见她用力用手抱住乐天的腰,而后准备将乐天自暮雪的背上卸下来。 “……” 暮雪对她的“征求”不置可否,但是放在乐天两条腿上的手却不由收紧,令小家伙并没有顺利从她的背上到达如槿的怀里。 “啊,好痛!如槿,你先放手,我的腰好痛!还有你,别这么掐我的腿,我快被你们两个扯开了啊。” 乐天大声呼痛,身子拼命挣扎。暮雪和如槿皆是一惊,而后迅速放开手,小家伙哧溜一下从暮雪的背部下来。 脚掌挨到地面,牵扯到脚踝,泛起一抹轻微的疼痛,但比起刚才的揪扯实在好得太多。小家伙微微咬紧嘴唇,而后撇开她们,径自朝一直不语的素珍走去。 “乐天,小心……” 如槿见乐天朝娘子而去,顿时也紧张地追过去。暮雪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好阻拦,头颅不由微微低了下来。 她看得出,所有事情的矛头都指向她。 毕竟她如此反常的举动再和小家伙的伤联系在一起,肯定只有一种解释。乐天就和一张白纸一样,以为自己那蹩脚的谎言可以欺瞒大人,实则只能做到自欺欺人。 而且她要欺瞒的大人都是谎言鉴定的高手,怎么可能不识破。 她刚刚答应乐天不将那老头子的事情说出去,就已经暗暗预料到了这一幕。 但她并未料到提前与娘子见面,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便矛头指向自己,所以一下子真的有些手足无措。 如今那个老头子的事情不说出来,她就即将背这个黑锅,又一次冠上“刁蛮任性”的头衔,而且极有可能被娘子以此理由驱逐,但自己却没有反驳余地。 想到这,她不由微微露出一抹苦笑,双拳不由微微攥紧。 原来,被人冤枉的滋味是怎么难受啊。 从前她冤枉了那么多人,看他们哭喊着说“冤枉”,觉得他们都实在脆弱。 一个冤枉而已,又能引发多少的辛酸苦楚,真真是小题大做。这个想法,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但是如今切身体会了一番,滋味真真是难捱到了家。 素珍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看着小家伙微微跛着脚朝她而来,便迎了上去。而后蹲下身子,然后去看乐天的伤势。 “娘,我想说……” 乐天想开口,却一时不知道该该说些什么,盈盈的眸子盯着素珍,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你这身后的篮子是怎么回事?” 素珍突然开口问道,视线不由投向小家伙的眼眸深处。 第七百七十一章 冷冰冰,杜家的现状 “啊?” 乐天完全没想到素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下子有些怔忡。 “是啊,你这篮子……娘子,这不就是您浴房里的那只篮子吗?原来是你小子拿走的!不过你拿这个做什么,里面的衣裳都哪里去了?” 如槿也将目光投注到篮子上,径自将篮子从小家伙的身上卸了下来。而后查看了一下篮子里,除了一只浣衣棒,衣裳什么的都没有了。 “哦,这篮子不是我拿的。” 乐天答道,而后将手指指向一旁神色大变的暮雪,径自说道: “是她……”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跑到他的身后,只见暮雪朝小家伙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然而乐天的身边,亦有个同时快如闪电的如槿,且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暮雪的手伸到半空便径自放下,脸上又红又白。 “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乐天仰头看着两个在他头顶上过招的女子,大大的眼睛里漾满了不解。 如槿和暮雪都不答,但是彼此之间却有火花碰撞,气氛一下子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行了,都别在这对峙了!你们都不饿吗?走,先回去吃早饭。” 就在这时,素珍看向她们,而后说道。语调虽然平淡,却在几人之间格外有威慑力。 “是。” 如槿显然不情不愿,但是素珍的话她却是不得不听。刚刚那姬暮雪明显是想对小家伙下手,简直无法无天! 虽然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但若是伤及小家伙,伤及娘子,伤及凌家,她就是豁出一条命也是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这,她不由冷冷看了一眼暮雪。而后蹲在小家伙面前,对他说道: “乐天,上来吧。我来背你。” 眼下这情况,她背着小家伙还能有所防范。不然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如槿,我自己能走,不用背了……” 乐天本能地想拒绝,一则是因为自己可以走完全不用别人像对待个姑娘一样的娇惯他,二则是他实在不想让自己这不轻的体重再次暴露了,刚刚她在暮雪背上的时候就已经很是煎熬了。 “快点吧,芳嫂她们都在准备早餐了,回去晚了还得热,就不要耽误时间了。” 如槿说道,语气越发冰冷,声调之间夹杂着一抹陌生的味道。乐天一怔,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而如槿则已经托住他的腰,径自将他背到了身后,而后朝前走去。 “如槿,你这是怎么了……” 乐天吓了一跳,而后下意识地环住了她的脖梗子,小声问道。然而如槿只顾着闷头赶路,同时兼顾着提防暮雪,根本没理睬他的问话。 素珍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而后也跟了上去。 然而走了几步,她便停了下来,回头望向站在原地不动的暮雪,径自问道。 “怎么不走?肚子不饿吗?” “……” 暮雪摇了摇头,神色隐没在额前的碎发之间,看不清眸子里的神色。 “快点走,一会儿饭凉了还得热,这无疑是在浪费劳动力。赶紧的。” 素珍对她说道,眼底闪过一抹讳莫如深的的笑意。 “……” 暮雪没想到素珍会如此说,当即便抬起眼眸看向素珍,恰好看到她眼底的笑意。 一抹震惊充斥入她的心底,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顿时僵硬了起来。 “走了啊。” 素珍再次看了她一眼,而后对她挥挥手,便转过头,径自离开。暮雪从怔忡中醒过来,思忖了片刻,而后暗自咬咬牙,跟着素珍朝回家的路而去。 ***** 清晨来临,死气沉沉的屋子里泛起一抹光亮。 杜兴国自炕上醒过来,而后伸了个懒腰,而后便打了个挺,从炕上坐了起来。 “这天咋这么热……” 他嘟囔道,而后抹了抹光裸的膀子上的汗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径自推门而出。 结果才推开门扉,就听到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大的响动。他一惊,而后踩着草鞋出去看个究竟。 “爹!这么早您这是去哪了?而且您咋还一瘸一拐的呢!” 他快步奔到门口,恰好看到杜老爷子从外面进来,脚一跛一跛,身上狼狈不堪,说是灰头土脸也不为过。 “没事。” 杜老爷子冷声道,并不准备多加理会这个杜家老大。自从上次在凌家,他亲耳听到素珍说出他这大儿子一直对他这三弟妹存有龌蹉的心思,他就再也没怎么好好和自个这大儿子说过话。 自古三纲五常,伦理仁义,这些都是杜老爷子信奉的教条,而且不容侵犯。所以当初他才会对素珍的有违妇道大发雷霆,处置严厉。 而今,他这亲生亲养的大儿子竟然心思如此腌臜,而且他这副嘴脸已经被素珍通晓村里,这让他这个传道授业的夫子如何教导旁人,只怕真就是贻笑大方了。 真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想到这,他又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子气,径自朝屋子里走去。然而却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爹!” 杜兴国眼疾手快,立即扶住了杜老爷子。这回任杜老爷子如何挣扎,他都没有放手,径自将他搀扶进了屋子。 老爷子的厢房里,浓浓的药汁味泛在空中,令人闻着头晕脑胀。 炕上,杜老太太仍旧一动不动地躺着,脸上的肉已经陷了下去,看起来萎靡而惨白。 杜兴国将杜老爷安放在炕上,看了一眼杜老太太,随后对杜老爷子说: “爹,您等会儿俺,俺去拿药酒。” 说完,便一溜烟地去了别的屋子,一通翻箱倒柜。 杜老爷子听着那窸窸窣窣碰撞交叠的声音,眼底不由浮起一抹复杂,而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爹,快把您的衣服解了,俺给您抹点药。您伤在哪了?” 杜兴国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蓝色的小瓷瓶子。只见他径自走向杜老爷子,关切地询问,眼中带着不掺假的焦急。 杜老爷子看了看他,而后扭过头,径自对他说道: “把药放下,我不想看到你。” 第四百七十二章 留下的原因,杜老爷的通牒 杜兴国一怔,握着药瓶的手不由一紧,本来关切的神色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虽然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老爷子如此说,照理说一颗心早已经刺得麻木。但是他仍旧抱着希望,想借由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换得老爷子的谅解,然而每次这份希就会变成失望。 杜家老大看着五大三粗,内心却如同琉璃瓦一般多情易碎。他这个倔老爹一直都不给他好气,他真的不知道自个还能坚持多久。 “爹,俺是真心实意关心您,怕你身子不舒服。您能不能先别和俺怄气了,一会儿给您这边弄好之后,俺还得给娘煎药去呢。” 自行消化了许久,杜兴国渐渐按下了怒气,而后对杜老爷子说道。 眼下这老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所有的活计都落到他一个人的头上,每日都很忙碌,耽搁不得一点时间。 “不必,这点小伤我还能自个料理,你还是莫要费心了,且忙你的吧。” 杜老爷子依旧态度冷淡,话语有些凌人,显然不买他的账。 “爹!” 杜兴国终于爆发,兀自高呼一声,额头的青筋不由凸了起来,面目全非: “就算俺千错万错,不容原谅,但俺确实已经知错,而且已经诚心悔改了!如今已经一个月过去了,俺的心也被您戳得千疮百孔,但俺啥都没说,只是忍着。但是人的忍耐总是有个极限,再逼,可就要断了!这个家如今已经支离破碎了,只剩下我一人在您二老身边,您还是好自为之,别弄得自己和个孤家寡人才好!” 一气呵成地说完口中的话,杜兴国已经气喘吁吁,眸光中犹带着愤恨,长时间积压的愤恨已经倾泄而出。 他这爹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如今这个家俨然变成了这副样子,日常生活全靠他,为何他竟然还对他如此刻薄。 老二家的媳妇和孩子全都回了邻村的娘家,老二最终还是熬不住,去丈母娘家接人,结果这一接,就再也没回来。 而他那婆娘自从上次在凌家受了惊吓之后,整个人都萎靡不振,颓然不已。加之他这爹继续刁难,并不放过,终于破罐子破摔,也带着莲姐儿回了娘家。 曾经繁盛的杜家,如今变得如此凋零。他这老爹,也只剩下他这一个儿子在膝下尽孝,虽然他差强人意一些,但并非一无是处,如此待他,未免太过份! “你给我闭嘴!” 伴随着一声拍打在炕上的响动,杜老爷猛地大叫道,整个人怒目圆瞪,气急败坏。只见他站起身子,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杜兴国,嘴唇都不由发抖: “你现在还有和我提孤家寡人四个字?若不是你,一切怎会到如此的地步!这么多年,你拿我这个给人传道授业的老爹当什么,瞒得我苦不堪言!我在外给人讲三纲五常,伦理孝义,结果你竟然在家觊觎你的弟媳妇,而且屡屡不肯罢手!如此恬不知耻的事情,亏你做得出来,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如今你倒是还委屈了,简直可笑至极!” 杜老爷子越说生气,以至于到后面人都有些气苦,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还有,你别以为从前能把我当傻子耍,如今还能如愿?马氏家那么唯利是图,就算你那媳妇儿是他家的人,也终究是泼出去的水!怎还会把她和莲姐两张嘴添进去?除非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分家!你们之前闹得沸沸扬扬,都要离开这里,而现在,你居然一反常态留了下来,说你是孝心未泯,简直就是放狗屁!老大,既然话已经挑开,我就和你将话放到明面说,我不管你和你家婆娘答应了你老岳丈什么,就冲你这份腌臜的心思,我就不会让你如愿。你想在你那房里住,住到天荒地老都可以!但是你要是想分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休想分到一点东西!” “你……你!” 杜兴国被杜老爷子一番话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脸上那温情的假象别撕扯得体无完肤,渐渐露出原本的表象。 他实在没想到,杜老爷子会一语中的,句句都戳中真相。令他的心思一下子暴露在阳光之下,完全措手不及。 可这一切真是赖他吗?他并不这么觉得。倘若不是他爹逼得这么紧,几乎都要把他和自个家婆娘逼上绝路,他们也不会求助于马家那边,答应那些分家后的要求。 “行了吗?老大?我的回答是不是已经让你明晓了什么,好自为之吧,好吗?” 杜老爷看着神情莫测的杜兴国,嘴角不由升起一抹笑意,却泛着一抹凄清苦涩。只见他回头,径自望着毫无声息的杜老太太,眼底不由也泛上了一抹涩然。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日后别再管这屋的事情,煎药饭食的什么的也莫管了。因为你弄的,我是不会让你娘吃的。她变成现在这样,你那婆娘功不可没,只是我不愿意将事情闹大罢了,毕竟对杜家真的不好。所以莫要再逼我!” 杜老爷子说道,眼底不由划过一道凌厉的光,径自投向杜兴国。 “您,您这是在说什么!我咋没明白?娘这病,咋还和孩子她娘扯上关系?” 杜兴国一惊,而后问道。眼睛里泛着一抹难以置信。 “是与不是,我自己心里有一杆称。但我若是这么说,铁定是有凿凿的证据。奉劝你一句,老实一些,不然我若是真的大义灭亲,咱们之间都好过不了。” 杜老爷子说道,眼底不由泛起一抹暗芒,不由深吸一口气。 老大,我这是最后给予你宽容,希望你可以好好把握,莫让我寒了心才是。 杜老爷子心中默默地想着,虽然不动声色,但是一颗心却跟着揪了起来,痛触不已。 “爹,俺……” 杜兴国还想说点啥,耳边却听到杜老爷子低沉的驱赶声。 “什么也别说了,我不想听!现在给我出去。” 杜老爷子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这间屋子。语气毋庸置疑,毫无商量的余地。 “爹……” 杜兴国仍然不死心,结果就换来了杜老爷子的一声咆哮。 “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第四百七十三章 暗沉,杜氏父子心心机极重 “给我滚!” 话音如雷贯耳,笼入人的心中,掀起一番明烈的疼痛。 杜兴国看着对他咆哮的杜老爷子,眼中愤恨不已,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径自朝门外而去。 杜老爷子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眼底沉郁着,犹如夏日狂风暴雨前的天空一般,阴鸷不已,云起涌动。 看来他必须加快脚步,妥善运用那股可以协助他的力量,把乐天夺回身边的同时,亦将这些觊觎杜家意图不轨的人逐离这个家里,令他们无法用那些歪心眼。 尤其以这杜家老大为首。 若不是当初他无意间听到自己这大儿子和马氏在屋子里的谈话,只怕他也不敢相信他这个家竟然滋养出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 杜兴国估计始终不明白,自己已经如此表现,为何还一直无法得到他的谅解,所以一直过得郁郁而不得志,百思而不得解。 其实若是杜老爷没有听到那番话,以杜兴国如此“体贴周到”的照料,而且还是在只能依仗他一人的情况下,杜老爷怎会不心软,怎会不谅解他。 但那番话对他这个老头子的冲击太大了,他当时下了极大的力气才阻止自己没有破门而入,质问他们,期间,一颗心早就被刺得千疮百孔,麻木不堪。 原来,他这老婆子,病情越发严重,其实是有道理的。原来,他这家里不仅养了白眼狼,而且这头狼还会在暗中窥伺,然后直接要人的性命。 只怕他若是不及早采取行动,只怕自己将来也是和老婆子一样的命运,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与其如此,他还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毕竟让杜家落入如此龌龊不堪的人手里,他就是死也不瞑目! 想到这,杜老爷子不由从衣襟里掏出那支黑笛,眼底流过一抹冷光,薄凉冰寒。 ***** 杜兴国怒气冲冲地走回自己的厢房,嘭的一声踹开门板,响声震耳。 他径自走了进去,而后进到屋子里,然后在原地打转,脸上的怒火已经快要烧光他的理智。 可恨,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如此待他! 亏得他一直都在拦着马氏,不让他胡来,看来真是拿好心当驴肝肺。 若不是他提议用留在杜家的怀柔方式来替换他们那阴厉的手段,只怕这个老东西早就和他娘一样,全都老老实实地躺在炕上,手无缚鸡之力,只有挨宰的份。 可是,这老东西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这真的是有些蹊跷。 不过,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一个月如此体贴照料,却始终软化不了他的心。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 想到这,杜兴国的脚步骤然停歇,脸上呈现起一抹浓稠的不安。 眼下这老头子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否对他们不利?看他那样子,明显是已经要豁出去,若是他真的起了大义灭亲的念头,只怕他们都得遭殃。 既然如此…… 杜兴国的脸上闪过一抹挣扎,而后快步冲到炕头的樟木柜子里,在里面翻找了一番,从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纸包。 眼下事情已经开了头,一切已经无法挽回。既然如此,那他就应该排除一切不安全的可能,用另一种方式令他们的计划快速实施,而后达到目的。 杜兴国死死捏着那纸包,心中微微有些繁杂,但是一双眼睛已经闪过了狠戾。 并非他不想讲究情面,实在是他这爹逼人太甚。 好啊,既然他不想安然无恙地好好过他这个晚年,他作为家中的长子,帮扶一把却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他眼底的戾气更为深刻,令整张脸都显得狰狞而扭曲。 ***** 吃过早饭之后,凌家便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素珍他们刚刚撂下碗筷,洛氏她们便乘着车来了。再过了一会儿,陈工带着伙计们也来了,蜂房那边格外热闹。 素珍同他们说了几句话,而后令芳嫂他们奉上清凉的茶饮以及干活饿肚子时吃的小点心,就径自回了屋子。 如槿带着暮雪和乐天老老实实地坐在饭厅里,等着素珍回来。 见到素珍迈步而入,乐天第一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大的眸子死死盯着素珍,欲言又止,嘴唇翕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槿,你且带着乐天先回屋子,帮他看看伤势,我要和暮雪单独说几句。” 素珍没有刻意去迎视小家伙的视线,而是扫视了一下一脸担忧的了如槿,而后便对面色平静的暮雪做了个手势,径自朝自个屋子里而去。 “娘子!我有话想对您说!” 如槿猛然叫道,眼神里闪过一抹为难,但还是准备将嘴里的话付诸于口。 “待会儿再说也不迟。” 素珍并没有停下步子,只是回了如槿一句,便径自走入回廊,而后朝自个的屋子而去。 “……” 暮雪起身,而后拍了拍想要追上去的如槿,示意她莫要如此。接着便快速追上娘子,径自消失在回廊之间。 “如槿,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乐天抬头看向如槿,眼睛里不由闪现着慌张和无措,彻底乱了阵脚。 “能怎么办,见机行事吧。” 如槿也有些担忧。刚刚听小家伙说完今早发生的事情之后,她觉得她们都欠这小公主一个公道。若是让她如此离开凌家,她真的于心不安。 “不如,我们去听墙角吧。然后觉得里面无法缓和的时候,我们就冲进去,帮她一把。” 乐天说道,急中生智。 他实在没想到,若是不将那件事情说出来,暮雪就要顶全部的黑锅,若是因此令她而无法留在凌家,那他真的就会被愧疚溺死了。 “这……” 如槿有些迟疑,心里不由涌起一抹忐忑。但却也别无他法了,不然连情况都没法掌握,该如何见机行事呢? 不过,她一人听倒也问题不大,只是加上这么个小家伙,被暴露的机率无形间可就大了许多呢。 “你还犹豫什么,在犹豫,黄花菜都凉了!” 乐天死死拽着他的衣角,而后大声叫道,眼睛里焦急不已。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不经意流露的,才真诚可贵 由于小家伙锲而不舍的反复请求,如槿最终还是没有拗过他,答应了他“听墙角”的请求。 然而周围实在没有合适的墙角可听,不仅听不真切不说,还极有可能被旁人发现。情急之下,她脑中一闪,径自拽起乐天,而后施展轻功。 乐天实在没想到如槿会突然如此,吓得脸色煞白,口中的尖叫即将脱口而出。而就在这时,如槿猛地捂住他的嘴巴,然后将他整个人按在房顶上,不让他动弹分毫。 “呜……呜……” 小家伙瞪大眼睛望向如槿,却被如槿示意噤声。紧接着,前方的一块屋瓦被如槿轻轻拿开,里面传出轻微的说话的声响。 如槿听到那说话的声音,整个人立即不说话,急忙凑过去,然后去聆听里面的动静。 如槿看着她认真不苟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忍俊不禁。 果然,小孩子的爱恨喜恶都是极其纯粹的,厌弃时连看对方一眼都觉得是煎熬,可若是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矫情没有顾虑,就这么径自改变,而且不计较得失。 她实在无法将现在脸上充满焦切担忧的小家伙和昨天狠话放了一堆的那个怨气包联系到一起,这样的转变,实在令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此想着,她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就在此时,屋子里娘子的声音不由将她从自个的思虑中跳脱出来,注意力而后投注在屋檐下面的屋舍之中。 素珍的屋子里,被阳光烘烤得分外灼热,一股躁动在期间慢慢发酵。 暮雪站在屋子中央,面上一片宁静,但一双手却死死绞着衣摆,白皙剔透的手背傻上现出青色的血脉。 “哎,怎么傻站着?椅子就在你面前,为何不坐?” 素珍将竹篮子和浣衣棒放回了浴房,而后便从里面出来,顿时便看到姬暮雪略显僵直的身影,而后眸色不由漾起诧异。 “……” 暮雪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背脊不由挺直,视线微微抬起,却并没有投向素珍,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冷然。 素珍见她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顿时有种想好好笑一场的冲动。 明明心里已经在嘀咕,却摆出这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似自己所向披靡无所畏惧一般,真不知该如何说她才好了。 看来,这小丫头的颜面意识,比她这个大人还要浓烈好几分呢。 想到这,素珍的嘴角不由漾起一抹笑意,而后径自走到她面对着的圆桌,径自坐下,而后望着姬暮雪,眼光逼人。 “来吧。” 素珍将桌子上已经准备好的纸笔径自推到桌子边缘,而后说道: “经过这一个不平静的早晨,你定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写下来,不用有所顾虑。” 她边说,边打量着暮雪身上的衣裙,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才不过一日,她这套刚换上的衣裙怎么会成了这副样子?不仅上面皱皱巴巴还有未干的水痕,而且衣摆下被撕得七零八落,少了好大一块布料。 素珍不由想起乐天手上和脚上缠着的布帛,一抹恍然从眉间缓缓而出。 有些疑惑,是可以自己将答案副浮出水面的,如今这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无论是你今早如何和乐天碰面,遇到些什么,又或者你自己觉得应该为自己辩驳一些什么,都可以写下来,我会认真看的。” 素珍说道,径自将毛笔蘸了墨,沥干一些之后便递向面容惊异的暮雪,等着他的接过。 “……” 暮雪看那只毛笔,眉目间不由于闪过一抹迟疑,但还是即径自接过,而后在雪白的纸张上刷刷写下一行字。 素珍凑过去一看,眼神不由一变,不由微微咬了咬嘴角,才抑制住自己想要酣畅地小笑上一场的冲动。 纸张上,字体龙飞凤舞,有些看不太清:别再找篮子里的衣服,是我拿走的,日后赔你就是。 “哦?是你拿走的?那我可不可以认为,是你为了报复我,而做出的优质举动?”素珍抬头看向暮雪,而后抑着含笑的嗓音,径自说道。 “……呼……呼!” 姬暮雪听到素珍此说,眼睛里顿时冒出一股子红光,径自提笔,奋笔疾书了一般。 素珍凑过去,定睛而看,径自低声念道: “我报复你?为何要和你的衣裳过不去!你也未免太小看我!实话和你说,我是想将你的衣服好好清洗一番。可是中途有别的事情,没看住那些衣服,就被湍急的水流给冲走了,不信你可以去下游找找,肯定会有所发现。” “哦?是这样啊。” 素珍看着激动难以的暮雪,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 尽管她事先已经推测得十有八九,但却仍然想亲自确认一番。毕竟给她洗衣服的竟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公主,光是想想就觉得入坠云中。 看来这姬暮雪是铁了心地想留在这里,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了。如今她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她若是再不挽留,真就太没有人情味了。 其实刚刚看到暮雪背着乐天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决定——只要暮雪想留,日后凌家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就算再有人不同意,她亦不会动摇和更改了。 或许有人会说,姬暮雪如此的作为不由夹杂着作秀的成分,并非百分之百的真心实意,毕竟生在帝王家的孩子,心机和谋策是自懂事以来先行接触的技能,真心实意对他们而言实在太难。 素珍赞同这样的观点,并且也不加以否认。但试问皇家之人,又有几个能做到她这般? 若不是心甘情愿,又怎会在背着乐天的时候,嘴角不经意地泛着会心的笑意,整个人都柔和温存。 暮雪的真心,比世人,甚至她自己所认为的,都要多得多得多。 世间本就无纯粹,但纯度最高的莫过于不经意间所流露而出的,自以为寡淡稀薄,其实真诚而可贵。 第六百二十一章 所谓池中之物,即为井底之蛙,眼界极低。就算是自视清高,眼睛长在头顶上,甚是目中无人,也无法摆脱这一定义。 而若并非这池中之物,就是与之相反的了。就算是态度谦卑,于任何人都给予尊重,对于自己的定位不如本身的存在价值高,也是令明眼人不敢小看的。 其实,若是没有那位显贵的嘱托,顾大人对于这娘子是充满了欣赏以及青睐的,毕竟就冲她做的那一手好菜,制出的香甜蜂蜜,就令她在他的心中占据一定的地位。 而且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因为这“撑腰”之事,而对这素珍有了偏见。 虽然这女子在杜家的问题上手段有些残忍,但于情于理,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于她已经构成了十足的威胁,且那老爷子也是个难缠之人,若是不缜密一些,只怕日后后患无穷。 更何况,此番事由竟然还有当今圣上从中搅合,这小女子的处境这可真是岌岌可危。 圣意难揣,更何况当今朝堂上雄才大略的这位主子,期间打算更是难以琢磨。就拿他有意帮助这杜老爷子,却又在关键时刻撒手之事,就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有一点他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位明君对这素珍有着十足的敌意,而且还是不小的。 当今圣上爱弟如命,是他们所共知的,而因为这份君王式的爱护而生出的一些事情,他虽官职轻微,却也是有所耳闻。 所以他利用杜老爷子让这素珍难堪,的确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之后突然的“鸣金收兵”却令他有些意外。 虽然这娘子为了保全自己,找来了他,但对于这位普天之下皆为王土的君王而言,根本就不足以言道。可是他最后却放了手,变相帮助了素珍,助她在这依山村正了名,这着实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难道他一上来就是想要帮助那小娘子的?不过这帮法,有些地方可是有些奇怪啊。 看来日后这素珍的路可是不好走啊。 顾荣如此想着,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口,视线不经意地投向那素珍的脸上。 这张面容,虽然清丽姣好,但却是算不上绝色,就算是在一般大户人家,也并非是令人爱不释手的美色。 然而,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却是耀眼的,是那种越看越占据视线,越是无法割舍的类型,因为她浑身那股子无法言喻的风华,虽然一身荆衩布裙,但却是这世上响当当的。 这女子真的是出自乡野吗?为何这举手投足与那村落格格不入?他是越看越疑惑,但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 “大人,您盯得我浑身发毛,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 素珍见那顾荣自不生气之后,眼睛却痴痴盯着她看,令她格外不舒服。若不是与之的关系刚刚缓和了一些,只怕她真有拂袖而去的冲动。 “啊,啊,对不住对不住娘子,是本官唐突了,唐突了。但是本官并无绮思,也不敢痴心妄想,只是想事情想出了神,还望娘子勿怪。” 顾荣急忙对着素珍致歉,脸上尴尬不已,真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大人言重了,让小娘子有些受宠若惊了。” 素珍轻声笑道,看向那微微窘迫的顾大人,眼底流光四溢。 “不过大人似乎用了个很是奇特的字眼,痴心妄想。小女子一介村妇,而且还是个拖家带口的,大人如此说未免有些抬举了。可是大人并非信口开河之人,如此说话自然有大人的意思,所以小女子斗胆问一句,大人此番已经知道了皇上在其中插了一脚,是不是还有另一人在其中参与,而我却被蒙在鼓里呢?” “娘子……” 顾荣惊诧不已,声音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怪调。坏了坏了,这下子可是真出了大事了。 那边可是嘱咐他莫要向这素珍泄漏半点风声的,不然后果实在难以想象。这下子,他算是摊上事儿了! 他自认藏得够深,也没有露出任何马脚。难道是自个的人不经意间泄漏了这个秘密?这下子可如何收场啊! 好你个小娘子,这才是你此番来追本官的目的吧。就算你火眼精金,也应该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你那个依靠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要将县衙府陷入水深火热吗! “大人莫慌,刚刚我身旁的暗卫已经将这方圆百里悉心搜查过了,并无人在监视,所以我现在所说的话题是不会传到王爷耳朵里的。而我此番问过之后,亦不会再提,定不会给您惹来麻烦,素珍向您保证。” 素珍压低声音道,对着那顾大人绽开一抹笑意。 “不过,我待大人坦诚真挚,也希望大人莫要将这已经揭开的谜底继续遮掩,以起到欲盖弥彰之用,那样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不是吗?” “呃……” 顾荣咽了口口水,双手成拳,松开又握上,如此数回,背脊的冷汗也随之而下。 “的确如娘子所说。” 终于,他微微闭了闭眼睛,而后深吸一口气,声音喑哑地答道。 “此事你是如何发现的,可是本官的属下们走了嘴?” “并非如此。” 素珍摇摇头,轻轻拂了一下自个的发丝,而后好整以暇地答道。 “您和您的属下都没有任何破绽,一切都不足以令人怀疑。而且您也没有格外的片帮我,单凭这点,就令我也是拿不准主意。可是表象易改,本质难变,因为我了解他,有些细节足以令我明白所有。” 素珍嘴角弧度越加增大,眼睛里闪过一道暗芒。 “比如您一开始到来的时间,就是令我起疑的源头。” “啊?娘子何出此言?” 顾荣想过这娘子对此的任何说辞,就连心有灵犀都想到了。但是独独没有想到这一番说辞,眼眸不由瞪得极大。 “衙差刚来这边的时候,曾和我说过您得一个时辰之后才能到。以此推算,您当时已经在路上,因为马车到这边刚好是这个时间。但您却提前了半个时辰都不止,由此可见,马车已经无法赶上您的速度。而这世上,只有他的暗卫才能做到如此之快,因为他们的轻功都甚是霸道。” 第四百七十五章 不过,此刻真正让素珍关注并且在意的,并非这些。 有些时候,博人眼球的事物并非是重点。相反,真正重中之重的事情往往都在暗处滞留,令人很容易就会忽略。待真正引起重视时,往往已经是悔之晚矣,捶胸顿足。 暮雪写在字面上的话语间,有一个词挑动了她敏感的神经。 那个词名叫“中途”。 若不是中途有别的事情,衣服也不会流水冲走。 也许是她神思过于敏感,但是眼下不甚太平的时期,若是不小心谨慎一些,是肯定会出乱子的。 她刚刚在路上看了看小家伙的手腕,伤得可是不轻。可见伤他的人并没有因为他是个孩子而手下留情,相反蛮力十足。 若是力道再深刻一些,只怕他这小家伙就得伤筋动骨一百天了。 虽然矛头都指向暮雪,而且她自己并未否认,但素珍总觉得并非是她所为。毕竟她那脏衣服她都耐着性子洗了,可见是真的想要好好表现一下的,令小家伙负伤累累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当然,也有可能情急之下失了分寸动了手,但是那伤并非一蹴而就,显然是已经攥握许久才能达到的效果。 这样的行事,并不符合暮雪的性子,所以她觉得并非是她所为。 周围附有暗卫,若是有什么异常情况定然会第一时间来告知她。而眼下如风他们并未向她禀告,除却一切风平浪静无需报告之外,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无法禀告,一切皆是无能为力。 而能令他们无能为力的,只有一类人,那便是九五之尊手下的人,见人如见君,抵抗实在是困阻重重。 圣上如此神通广大,追踪暮雪到此处实在是太简单不过。素珍觉得,这个早晨他们定然遇见了追缉暮雪的那些侍卫,发生冲突自是在所难免,估计小家伙的伤就是那时而成的。 素珍如此想着,眸色不由暗沉起来。 以至于后来发生了许多猝不及防的状况,她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她武断的想象所导致的误导,简直悔不当初。 暮雪看着素珍变幻莫测的表情,起初还有些懵,但是后来去却看出素珍是存心逗她,并且想从她嘴里套出一些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要知道,她可是险些就上当了!若是真的露了馅,将乐天拜托给他的事情透露了出去,那她可就真的成了个不守信用的人了,才刚刚和啊小家伙建立起来的信任纽带,只怕就会因此儿崩塌。 她不愿意这样,不愿意让刚刚建立起来的情谊就这么轻易毁坏。而最重要的,她亦不愿意让纯净的小家伙因此而受到伤害。 毕竟失约和叛离,虽然能令人成长飞速,但都是极容易伤透一颗心的。 皇家的孩子为何早熟而稳练,无非就是这方面然经历得过多罢了,所以她很明白个中苦楚,本能地不愿意让小家伙参与其中。 然而,如今这不省油的娘子起了疑心,她还能瞒得顺利吗? 她如此想着,眼眸里闪过一抹纠结。而这一切恰巧被素珍看在眼里,本能地便随着自个的猜测,认为暮雪是因为这份追缉而苦恼,心头不由漾起一抹淡淡的怅然。 气氛渐渐陷入沉寂,她们两人各有心事,交谈也到此为止。 素珍抬起眼眸,不经意地看向有些愁眉苦脸的暮雪,以为她是在为未来而担忧,于是思忖了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道: “别担心,而今你已经住进这个家了,我虽力量微薄,却是可以竭尽全力来护佑你的,所以你大可放心,一切是毫无问题的。” “……” 暮雪听着素珍的话,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脸上微微泛起错愕。 这素珍是不是说倒了,真正需要保护的并非是她,而是乐天小家伙!看那老头疯狂的样子,只怕根本就不会善罢甘休。 乐天都那样被对待都不肯告知娘子,这样当真是好的么? 毫无防范,力不如人,只怕这小家伙日后还得吃亏,而且不会如此次这般幸运。 素珍见暮雪蹙着眉头,一脸发愁,心中一沉,继续说道: “这些日子,你同我呆在一起,尽量不要与我分开。你也知道,你父皇看在阿墨的份上是不会轻易动我的。你呆在我身边,只怕他们也是不敢公开抢人的。一切等到七夕过后再从长计议,毕竟也没有几日了。” 素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一改以往,变得低柔了许多。 “……” 暮雪听着那柔和的眸子,对自己竭尽所能的护佑,心中不由复杂难言。突然,她拿起笔,盯着那白纸想了许久,而后便准备往上面着笔。 素珍因为她是要些什么重要的,顿时抻长脖子径自可拿着,却发现暮雪一直手握毛笔,笔锋在白纸上晕开了一片,却一个字都么写出来。 “想写什么,尽管写,莫要有顾虑。” 素珍对她说道,坐在一旁看着她对着白纸不知所措,脸上虽有不耐,但却不忍催促。 姬暮雪看了她一眼,而后什么都没说,深吸一口气,径自抬起笔,而后挥洒而起。 ***** “不行!” 屋檐上,乐天猛然将视线从屋檐上露出来的缺口调开来,眼睛里不由闪过一抹激动。 “什么不行?” 如槿转头望向他,压低声音说道。言语里含着十足的疑惑。 “啊?……” 乐天也反应过来,发现自个过于失态,于是便迅速整理了一下心情,而后对如槿说道,但一字一顿,甚是缓慢,以此机会来遮盖住自己的的心虚。 “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是中了暑气?我还是先带你下去吧。” 如槿见小家伙身上全被汗水湿透,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便关切地说道。 “嗯嗯,我正好下去!和娘说说今个清晨的事情,省得她老是盘问别人,却也是问不清。” 乐天点头,而后顺坡就下。只见他拽住如槿的衣襟,便催促她快点带他下去。 第四百七十六章 破门而入,必须给一个解释 纸墨相触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暮雪写完后,笔尖的墨汁刚好用完,手指灵巧转动,手中的纤细毛笔就被放置到烟台的边缘,不偏不倚,位置刚好。 “这便是你要对我说的?” 素珍盯着那纸张上骤然变得清秀明晰的字体,眼中不由闪过一道暗芒,下意识地便问道。 暮雪点点头,眸色微微发沉,认真不已。 “嗯……我知道了,你……” 素珍也应道,而后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猝然响起一阵巨大的响动,与此同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刺入耳中,令她不禁将视线投向门口那边。 “娘!娘,您别赶她走,这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和她没有关系!要不是因为她,只怕我现在还不能到家呢,是她救了我!” 乐天一溜烟地朝素珍跑过来,漆黑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焦灼,冲破而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那紧张的架势,同去法场劫人,让刽子手刀下留情都不差不多了。 “乐天,乐天!你怎么能咬我!” 与此同时,在小家伙的身后,如槿捂着手腕快步追了进来。看到小家伙已经抱住了素珍的大腿,心里顿时一沉,而后径自向素珍行礼赔罪: “娘子恕罪,是我没看好乐天,让他打扰了你们。请您莫怪他,要罚就罚我好了。” “罚?为何要罚?” 素珍从微微的诧异中醒过来,而后就势搂住小家伙,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我这是个普通人家,不兴什么罚不罚的,有了错,改就是了,不必弄得如此兴师动众。不过,就算是普通人家,也是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撒谎的。如槿,如今你连一个小孩子都看不好了,估计是身子抱恙了,怎么也不同我说,我好安排你休息几日。” “娘子……” 如槿一惊,额头上微微冒出细密的汗珠,面容虽还镇静,但心里却已经乱成麻团。 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自己怎么会再在娘子面前如此拙劣?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让乐天在她手腕上咬得那么狠了,很疼的好不好! “嗯?娘,我怎么没明白您的话,如槿身子挺好的,我看她还是挺生龙活虎的。” 小家伙不明所以,声音里漾满了疑惑。但他并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上面,而是继续抬头看向素珍,而后说道: “不过,娘,我央您的您就答应了吧。别为难她,她不是也不能到外面去吗?所以就让她在这里躲上一阵吧,好不好?” 说完,便死死拽住素珍的衣襟,眼睛里充满了恳请。之前在身上贴附的那些沉着稳重全都消失殆尽,眼下的样子同以往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家伙没什么分别。 素珍望着这小家伙,眼底不由透露出一抹无奈。 果然天性这东西,真真是最难以改变的事情,一到关键时刻就可以凸显而出。果是不假。 不过这也为她日后对这小家伙的引导有了一定的启示,从而可以因地制宜,达到事半功倍。 “乐天,不是娘不答应你,实在是你让娘觉得很奇怪。昨日是谁那么气愤,非要把暮雪从凌家轰出去的,可是如今你却又改变了主意。这样一个极端,真的让娘有些接受不了。” 素珍也低头看向小家伙的眼睛,径自说道,眼光虽不灼烈,但仍然令小家伙心中一震,大脑里闪过一瞬间的空白。 “因为她,她救了我……所以我答应她,帮她留在这个家里。” 沉寂了半晌,小家伙才吭哧出了这样一句话,但其他的,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救了你?什么样的救助,竟会让你改变主意。本来我今早还准备和你好好谈谈这个问题,但我这个当娘的,都没有把握能令你立即改变主意,眼下你却改了,改得很是彻底,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娘子,其实……” 如槿见素珍那挂在嘴边那深不可测的笑意,心中不由有些胆颤,觉得此番娘子真的同乐天生气了,于是便下意识地准备劝上几句,却被素珍投过来的一抹眸光弄得失声不迭,想开口却也忘记了该说些什么。 或者,是根本就没法开口了。 “你,给我把笔放下。我现在是在问乐天。” 素珍不由回头看向准备奋笔的暮雪,眼神凌厉,令姬暮雪的身子骤然僵直,手中的笔就这么落到了砚台边,溅起缕缕墨汁。 乐天不由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脑袋里闪过诸多的念头,令他彻底不知所措。 他知道她娘一贯是气势凌人的,就连他那脾气刁钻无惧天地的夫子,都对她的娘,心生抵触。 但他一直都无法切身地体会他们的心情,无法与他们取得真正的共鸣。因为他娘从来都没有如此待过他,在她的印象里,娘都是温和如水的,对他亦是耐心之至,好得不能再好。 然而如今,先前所有的一切似乎已经离他远去。而且他还很清楚,若是自己此刻不做些什么,只怕曾经的一切美好都会断送。 可是他要怎么说,这么才能令娘亲可以明白他的心。他要如何做,才能让娘不再生自己的气。 他该怎么做?怎么做…… 小家伙绞尽脑汁,却始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念头猝然刺进他的脑海,令他浑身不由发出一抹抖动,眼睛闪过一抹莫名的光亮。 **** 蜂房前,烈日灼灼。 干活的人们全都挥汗如雨,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却干劲十足,手中动作并未因此慢下分毫。 “诸位,都辛苦了!来来,都先歇会儿,喝点凉茶拜拜暑气!” 芳嫂子拎着两只盛满凉茶的水壶自屋子里走了过来,而后笑吟吟地招呼蜂房前忙碌的几个媳妇子,而后又将剩下的一壶给不远处盖房的的陈工他们送去,很快便返了回来。 “哦,这就来!” 洛氏正在外面点着装好的灌装蜂蜜的数量,不听芳嫂的话倒还好,一听就发现自个的嗓子已经冒了烟,的确需要浸润一番。 于是她叫上身边的吴氏等人,径自走到阴凉下,抓起了冰凉凉的茶饮,而后便仰头而进。 第四百七十七章 酷爱饮食,灵透憨厚芳嫂子 芳嫂在吃食上很有一番心得,甚至说是很有一番见解的。 首先有几道拿手菜不说,对于新鲜食物的制作,也很有兴趣,并且愿意尝试,并且能够做到举一反三。 就拿这凉茶来说,素珍娘子同时教授给她和茹嫂子。 茹嫂子只是熟记制作的法子,每次倒是能沏出同娘子所做茶饮差不多的味道,入口亦是爽口好喝,但是喝久了之后也就乏沉不已,缺乏一丝灵性。 而她却不是如此。再如法炮制一段时日之后,她便开始琢磨期间的配料是可以调换只是固定如此的。为此,她依照从前的经验,再加之空闲时的缕缕尝试,自然这饮品的味道也就丰富多彩了起来。 为此,她还特地将自个的心得告知于娘子,同时提出自己的一些疑问,得到了娘子的悉心指导。就这样,她的吃食饮品就渐渐变得口味丰富了许多,亦让人渐渐割舍不掉。 例如现在这壶凉茶,就是如此。 今个,她将凉茶里平素放的菊花和夏枯草去除了有些,而后换上了一些时令果脯炖煮在一起。 本来甘苦的味道少了许多,换上了梅子以及果干的清甜,加之炖煮过后,就在在舀出来的井水里镇着,冰凉间又将甜甜的味道浓缩,味道竟很是不错。 “芳嫂,今个这凉茶真是很好喝,苦味很淡,真的很不错!” 吴氏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而后说道,语气间不由带着一抹解暑的餍足。 “哦?是么?吴家弟妹,这是我新想改良的凉茶,和娘子讨论了一番,觉得可行,于是想给你们尝尝鲜。” 芳嫂笑眯眯地说道,也拿起一杯喝了下去,眼睛弯的更加厉害了。 “嗯嗯,芳嫂真不愧是娘子挑出来的,这捣鼓吃喝的手艺真是一点也不逊色。估计娘子也爱吃你做的饭吧,日后说不定会让你当她的左右手呢,和那如槿姑娘一样出门在外,必须带着!” 张氏也跟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抹调侃。几番相处下来,她们知道芳嫂并不似那个茹嫂一般重视语言中的旁枝末节,而且极其恪守礼仪以及分寸,所以和芳嫂说话的时候,也就没了忌讳,有时是可以开几句玩笑的。 芳嫂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但已经在深宅大院里呆过数载,而且从前的身份亦是诡谲,所以心里如明镜一般。 她知道张氏是个脾气直的,说出这样的话估计也没有走过大脑。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如此话语若是传到娘子耳朵里,终究是不好的。 自古功高盖主者,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这话有些吓人,亦有些小题大作,但是期间的道理,却是想通的。 “你说什么呢!” 陈氏不由压低声音,而后扯了扯张氏的衣角,朝她使了个眼色。张氏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止住了嘴边即将而出的更加不着边际的话,一张脸憋得通红。 “哈哈,张家弟妹怎么了?怎么脸和那后面开的红花一般,红得我都忍不住想要摘回家了!” 芳嫂说道,笑容可掬,一番打趣的话随之而出,说得大伙都不由露出笑意,正欲滑向凝滞的气氛骤然被瓦解,而后轻松了许多。 “我啊,就是喜欢捣鼓个吃的,所以能伺候厨艺极好的娘子,内心是窃喜的。不过我就是个居家的,实在不适合像如槿姑娘那般抛头露面。若真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只怕我真得晕了不可!所以啊,安安心心在这里,给大家尝尝我的手艺,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芳嫂说道,而后脸上漾起一抹憨厚的笑意,但是眉目间却是精光四射的。 “嗯嗯,如此一来,我们可真算是有口福呢。” 一直未说话的洛嫂子不由开口附和道,平素清冷的眸子泛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气氛缓和,其他三人全都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挂起轻松悦然的笑意。 “对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娘子。按照以前的习惯,她早就该过来了。” 吴氏不由环顾四周,而后问道。 “是啊,今个一早也只是打了个照面,随便说了几句,看来又有得忙了。” 洛氏说道,而后想起这几日从铺子里下来的订单,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不过,我看家里又添了一个小姑娘,模样标准得很,也是娘子新招进来的人吗?” 直肠子张氏又开口问道,好事的性子不由又一次凸显而出。 “你管得可真多啊,弟妹。看来你还是不累。” 洛氏不由转头看向,声音虽平铺直叙,却透着一股子阴冷。 吴氏和陈氏也有些无奈,为她这不知分寸的面目感到无可奈何。 无论她们关系与娘子有多么交好,但是基本的分寸却还是要妥善为维护的。 那小姑娘走的格外隐蔽,而且一看便知和娘子之间有疙瘩,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既然素珍娘子那边不愿道明,她们当然就没有必要刨根问底,毕竟每个人的日子里都有一些不愿被旁人所知晓的,何必揪住不放,直接掠过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张氏,一沾这种事情,根本就每个分寸! “俺……” 张氏说出来之后,便有些后悔,但是覆水难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哦,娘子现在的确十有些私事要处理,至于那私事是什么,我不好打听。” 芳嫂说道,而后迈开步子,径自准备离开。 “那各位先忙着,我先去准备中午的饭食了。” 说完,便冲那几人告别,而后大步流星地离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还想不想好好干了!” 见芳嫂走远,洛氏猛地拽过张氏的手臂,而后厉声指责道。 “我……我……” 张氏平素是很怕洛氏这个老大姐的,话语结结巴巴,眉目间写满了忐忑。 “行了行了,还有那么多活没干了,别再纠结这些事情了。” 吴氏从中劝和,而后抓过张氏的肩膀,对她说道: “以后在这方面注意着分寸,别老让俺们为你操心,挺大个人了,连孩子都生了,长点心知道吗?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你家虎哥想想,知道不?” 第四百七十八章 燥热,一言不合引纷争 “嗯,俺知道了……” 张氏心里挺不乐意的,毕竟谁也不愿意被这么多人当成便宜人一样被数落,然而她此番的确不甚妥当,无言反驳,也就应承下来。 “不过,吴嫂子您拿俺家虎哥说什么事,俺的孩子怎么教,俺自己心里也是有分寸的。” 张氏瞟了一眼吴氏,语气里带着一抹不满,声音虽不大,但却极其清晰明确。 “你……” 吴氏有些气结,眉头都不禁深深蹙了起来。她好心好意地提醒,张氏没有一句谢谢也就算了,竟然还如此说,简直就是好心当做驴肝肺,真真是气死她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天干物燥,心情难免波动较大,犯脾气可是不应该。咱们可都是交情甚深的姐们,别因为一点小事就伤了和气,那样可就不值得了!” 陈氏急忙拽住吴氏,然后从中劝和道,而后将目光递给洛氏,示意她也说上两句。 “是啊,陈家弟妹说得多好。咱们彼此之间的为人,彼此都很是清楚。有时候话是不中听,但是细细想想,又有谁是存有坏心眼的呢!都是为了彼此好是不是?” 洛氏说道,而后走到她们中间,言语间带着一抹语重心长。 “走吧,赶紧干活去,一会儿若是进度完不成,那才真叫大事呢!快快快,都别置气了,赶紧去干活!” 说罢,便冲陈氏使了个眼色,径自拽起吴氏便向蜂房而去。 “咱们也走,也走!” 陈氏心领神会,而后不由分说拖住张氏,将她也拽走。 “俺……俺能自己走……” 张氏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是却拧不过陈氏铁了心的拉扯。所幸也就放弃了挣扎。 她随着陈氏向前走,眼神不禁落到吴氏的背脊上,眼中的不满却并未消退,反而越加深刻。 ***** 屋子里,泛着灼灼的热度,丝丝缕缕的窒息在鼻尖反复流转,令人很不舒服。 “娘,其实您问我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您说。” 乐天微微闭了闭眼睛,双拳不由握紧,而后猝然睁开眼睛,语气里的带着一抹无虞的坚定。 “我知道您是因为我的反复无常而生气,毕竟昨晚我反应那么激烈,您肯定也是因此而劳神的,而今却突然转变态度,的确是很讨人厌,连我自己都有些讨厌我自己了。这个叫暮雪的小姐姐,绑过我,令我险些成为伤害您的工具,让我真的很难过。因为当时我真的已经相信她,觉得她是对我好的。而她突然间却给了我那样一个重击,我实在无法原谅她! 但是今天,她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最大的帮助。或许您说我心肠太软,她之前那么伤害我,就算如今救我一次也是无所谓的,只能算是扯平了而已。可是我就是这样,实在改变不了。因为她今天如此对我,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赶她走的话了。 我这伤,不是她弄的,而这些包扎,都是她做的,她竟然还背着我!也许她心里并非是想真心对我好,只是想装装样子,博取一下我的的同情,但这些对我,只是感动而已。因为在我最害怕的时候,是她出现拉住了我,并且挡在了我的面前。而她如今也是遇到了困难,我又如何能将他推开。娘,我真的做不到。” 乐天一口气地说完,虽然声音带着浓浓的颤抖,但不知为何,心里却舒服了许多。 为了这份舒服,他甚至想将早晨遇到爷爷的事情和盘托出,但是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其实不愿意让娘也跟着过难什么的,都是地地道道的借口。 他之所以不愿意将这件事说出口,只是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勇气去冲破自己心中的那道梦魇罢了。 他情愿忘记,情愿不再触碰,也不愿意再面对,甚至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能摆脱那痛苦的童年。 如果告知娘,以娘的性子,是肯定要登门质问的。到时候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无论谁赢谁输,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因为五年前的那场争吵,已经给他落下了极端的阴影。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想期间的任何一点。 无论是什么,他永远都不想再回忆,再也不要想起! 素珍看着眼睛里一片哀伤的小家伙,不由微微叹口气,径自抬起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本来,她此番质问乐天,无非只是让小家伙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人不可反复无常,出尔反尔。 或许理由是充分的,但是如此反复,势必会引起旁人的反感。尤其对于男儿来说,更是如此。 就算乐天性子释使然,这辈子都无法成为一名铮铮铁骨的硬汉,但无论如何,这一点亦是需要拥有的。 但显然,她这番质问,有些严厉了。 暮雪虽然并非善类,但是如今看来,本质倒不是很坏,与那些恶徒相比,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 乐天选择相信她,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也并非是件坏事。 “娘子,能否听我说两句。” 如槿看了看眼前的情势,不由开口道: “您的用意我很清楚也很明白,其实您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心只想为乐天好。但是今个这情况,的确不在任性的行列里。就在昨日,我对您将公主留下来的事情也是有所微词的,甚至觉得您有些烂好心,以为您是不是受到刺激俺从而做出了如此荒唐的决定。但是今天,听完乐天说了公主对他的照料,我也就同意了您先前将公主留下来的提议。我觉得,这不是反复无常,而是改观,对一个人努力之后的改观。” 如槿说完之后,觉得有一束悚然的目光径自瞪着她。 她不由循着目光看去,骤然看到暮雪阴狠地瞪着她,那冰凉刺骨的度数,令她立即在这热天之中冷汗涔涔,整个人不禁打了个抖。 果然是因为她说了实话而不乐意了么?如槿暗暗想着,突然害怕自己成为被牵连的对象。毕竟她和娘子乐天是不一样的,想办她,只怕谁也都没有意见。 第四百七十九章 暗珠,不可言道的重要作用 “到底是什么样的照料,让你有了如此大的改观?” 素珍不由微微眯起眼睛,然后沉声问道。 乐天改变主意倒也罢了,毕竟暮雪这边是救了他的,切身体会,受益最多,心向她靠拢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这如槿一整个早晨都同她在一起,所见所闻与她大同小异。她的心境尚未有什么起伏,她却发生了如此逆转性质的改变,弄得她都有些糊涂了。 “呃……” 如槿刚刚承受了一番皇族姬氏的眼神凌迟,心中正颤个不停。结果素珍那逼人的问句又刺入她的耳膜,令她觉得自己的心脉即将骤止。 “那个,我觉得吧,主要是刚刚乐天和我说了公主给他上药那件事,给我触动挺大的。” 缓和了一下紊乱的心跳,如槿低下头,温温吞吞地说道: “她给乐天抹的药,名为暗珠。是极其罕见的,宫里每年也只出那么三四颗小小的珠物,但是有奇效,只要伤处不与光亮接触,小家伙这腕上和手上的伤,最迟两日就能痊愈。但是,这并非它最为神奇的地方。这暗珠最为出色的,其实是它被炼制者所赋予的追踪力以及意义……” 话音刚落,一股子劲风自身后而来。紧接着,一只纤巧的手猛地锁住如槿的喉咙,动作比夏日闪电还快。 如槿顿时僵直在地,无从反抗。照理说公主的功夫在她之下,就算是奇袭也未必能够得手。 但眼下这次袭击却真的是她无从招架的,快得简直难以想象,突破了她平日里的极限不说,而且是下定决心要给她好看的,所以她此刻只有被动受制的份。 “咳咳……公主您……咳咳……” 如槿瞪大眼睛,而后转动眼珠看向暮雪。然而才刚刚转动了一下眼珠子,便招来更加凌厉的对待,令她立即停止眼珠的转动,不敢动弹分毫。 “什么追踪力和意义?暮雪,给我把人放开!” 素也吓了一跳,而后不自禁地抱着乐天向后退了一步。 “……” 只可惜,这回暮雪没有听话。她死死扣着如槿的喉咙,眼底闪过阴狠和果决,但是脸上却漾着一抹与之完全不相符的红晕,对比鲜明,令人看着匪夷所思。 只见她将脸凑到如槿面前,而后对着她启动嘴唇,用唇语向如槿传达了一番言语。 由于嘴唇动弹得较为快速,不懂唇语的素珍根本不会明白,只能郁闷。 如槿显然是看懂了,脸色一下子便变了,眼眸里明显晃动着不安。暮雪将脸庞移开,而后对她展开一抹笑意,手中力道突然加重。 “啊啊,公主且慢且慢!” 如槿猛地大叫,而后看向素珍,上气不接下气。 “娘子,公主刚刚已经在纸上向您解释了暗珠的功效,至于我刚刚所说的,您且忘记了吧。咱们已经在这个事情上纠结了太多时间,也该是时候告一段落了。公主让我传达对您的谢意,感谢您一直没有改变留下她的念头,而且很多地方无需她言明,您已经洞悉,甚是敏锐。所以,就到此为止吧好吗?” “什么!您一直都没有想过赶走她?” 一旁的乐天听到这话,再次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娘一直都没有动过要赶走暮雪的念头吗?可刚刚在屋顶,他听娘说的那些话可没有那个意思啊! 如果真的和如槿说的一样,娘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念头,那暮雪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地在纸上奋笔疾书?难道写的不是他们遇到爷爷的事情…… 小家伙的脑袋彻底乱了,思绪纷飞好似花雨,抓也抓不住。 而就在此时,素珍伸手将桌子上的那张引发乐天破门而入的纸张拿起来,令小家伙的眼珠子骤然瞪向那边。 “刚刚,你们进来之前,暮雪已经将暗珠的注意事项在纸上对我进行了说明,所以如槿你说的那些,我已经知晓,并且觉得,知道这些也已经足够。所以暮雪你提议的到此为止,我是赞同的,毕竟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在一件事情上耽搁太久总是不好。” 素珍莞尔一笑,顺应了如槿的话,笑吟吟地将话说给她们听。 “我并非刨根问底的人,所以不用担忧。暮雪,现在你可以将人放开了吗?如槿如今是我的人,并非你王叔的,你动她和挑衅我是没什么分别的,你真要将咱们刚刚建立的良好关系打破了吗?” 说完,眼里便渐渐褪了笑意,温度渐渐下降。 暮雪一怔,而后抬起眼眸看向素珍,而后则轻微地点了点头。 手下微微出力,猝不及防间,便松开了如槿的脖子,将她推了出去。 “呼……” 如槿揉了揉自个那差点就被捏断的脖子,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顿时涌入心田,令她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那个刁蛮公主可是动了杀机的,而且并非是威胁,是真的起了要捏断他脖子的念头。想必娘子也是看出来了,不然也不会突然就顺坡而下,不再追问。 不过她真是不太明白为何公主不愿意将那重功效告知娘子,说出来对她全是益处,而且还能令娘子对她青眼相待。她正是看重了这一点才说的。 可是她却不让她说,甚至还用唇语吓唬她,这究竟是为何啊。 素珍看了看如槿,确认她无恙后,一颗心也渐渐落回了远处。 她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定。因为刚刚暮雪的表现极其骇人,她觉得只要她再不顺着她的意思,只怕如槿真的就会立即倒在她面前。 这姬暮雪如今在这个家中虽温顺了许多,但她可没有忘记她是只习惯血腥的小豹子。刚刚那个点明显是触到了她的逆麟,见好就收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她若真想知道,何需急在这一时?日后有的是机会不是?以退为进,方为上策!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但却如流星一般一晃而过,所以无人发觉。 “行了,既然已经尘埃落定了,就先这样吧,我先去蜂房那边看看,这一上午都没露面,也该是去看看的时候了。” 素珍说道,而后径自先离开。很快,步伐便迈出了屋子,关上了门扉。 第四百八十章 饭桌聚焦,暮雪的新名字 “哦,娘子,您恰好提醒了我,我还有些铺子里面的事情没处理完,下午人家就要,所以我现在也得忙去了。” 如槿见素珍离开,急忙也找了个说辞而后跟了上去,而后走出了屋子。 随着门扉的一声响动,屋子重新恢复了沉寂。徒留一脸沉黑的暮雪和不知所云的乐天,气氛有些微微的凝滞。 “那个,我也回去读书了,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夫子留的功课就快要弄不完了……” 乐天将目光投向那桌面上的纸张,内心闪过一抹愧疚。 人家根本就没有准备违反约定,而他却如此不信任她,真的是有些不应该呢。 小家伙不由微微低下头,一时间经竟不敢看暮雪,径自朝门口而去。 暮雪望着乐天做贼心虚的样子,脸上既想笑,又觉得可气,表情出其不意的缤纷多彩。若是小家伙此刻看到了,定会觉得叹为观止。 “……哎,你干什么……” 即将出门的时候,小家伙的手臂被一股力道牵住。他猝然回头,眼神一下子撞进暮雪的眼眸里,一下子忘记了呼吸。 暮雪俯视着面前这个忐忑的小家伙,而后径自执起乐天未受伤的那只手,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然后又转动了一遭后在他的大拇指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 乐天眼眸瞪得极大,手指想要捉住暮雪的,可是却被暮雪轻巧地挣脱,令她的手指扑了个空。 趁着小家伙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暮雪捧住他的脸,然后狠狠地揉了揉他的脸蛋,张开嘴唇,缓慢地用唇形勾勒出几个字,一字一顿,清晰明确。 而后便松开乐天,朝浴房而去,而后拴上了门栓。 乐天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远浴房的方向,几乎忘记了呼吸。半晌,他的鼻子微微有些发红,眼眶有些发热,一颗玻璃心又泛上了氤氲的水汽。 “这次,我们扯平了。屋瓦,我会偷偷放好的。” 乐天缓缓地将刚刚暮雪告知于他的话语说了出来,不由轻轻咬紧了嘴唇。 原来,她早就知道他和如槿在房顶上偷看。 原来,她没有把拉钩的事情当作儿戏。 为什么他觉得,暮雪待他是真的用尽一颗心呢?……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么? 小家伙默默地想着,脑袋里又是一番混沌了。 ***** 令人纠结的“留人”事件终于告一段落,一切繁复又回归到简单自然。背上包袱渐渐轻巧的时间也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儿,晌午便到了。 饭桌上,泛着热气的饭菜香喷诱人。结束了上午活计的人们皆陆陆续续来到了饭桌前,等着开饭。 由于今个蜂房的活计干得不像以往那般顺利,到了晌午仍有一些扫尾工作需要处理,所以洛氏几人主动要求留下来,准备干完再走。 素珍本不愿如此,但是见她如此执意也就不说什么。 而此时恰好到了饭点,她便要求这几个媳妇子吃过饭之后再干,洛氏几人也正好饿了,于是便没有推辞。 正午时分,正式开饭。素珍走进院子,和光着膀子挥汗如雨的陈工和伙计打了个招呼,而后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条投洗好的布巾,供他们抹汗用,然后在他们的连声道谢之后径自回了屋子。 “娘子,您回来啦!” 如槿看到素珍回来,开口叫道。桌子旁的人因为她这一声呼唤而回过神来,皆和她打招呼。 “嗯,回来了。你们怎么还楞着,怎么不吃啊?” 素珍接过茹嫂子递过来的布巾净了净手,而后便示意她和芳嫂青霞可以下去吃饭了。三人立即应道,而后走出饭厅。 “您不在,我们总是不能先吃的。” 洛氏说道,伸手去拿筷子,但是眼神却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我觉得无妨。” 素珍说道,而后不经意地抬头看向桌子旁的人,眼神却有些错愕,一抹难以置信不由浮到她的脸上。 今个这是怎么了,大伙怎么对饭食没有多大的兴致呢。而且视线全都头投注在她斜对过的位置上。 那位置上,一脸淡然的姬暮雪微微垂着头,然后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若有所思。 额前的碎发在她精致白皙的小脸蛋上投下朦朦的阴影,将那潋滟动人的眸子遮盖住,却令纤巧的步子和红润的嘴唇显得更为突出,绝色可加。 的确赏心悦目,看成佳作。令人看呆了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不过,为了看这个而辛苦做出的饭菜晾在一边,终究是不太好的,不是吗? 想到这,素珍不由轻轻咳嗽了一声,径自笑道: “怎么,今个的饭菜不合各位的胃口吗?还是因为暑气太浓,令大伙不想吃东西呢?” 说完,便笑吟吟地环视着她们。 “啊,娘子,不是这么回事。俺们只是,只是有些累了……来来,赶紧动起筷子,吃饭了!” 吴氏看了一眼娘子,而后对周遭的人使了个眼色,大伙都急急拿起筷子,略显狼狈地开始向嘴里塞饭。 “……” 与此同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姬暮雪抬头看了看眼前狼吞虎咽的人们,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悠闲自得地吃着。 素珍用余光看着她,心中不由感叹,这小姑娘的心理素质,可真是好啊。 想到这,他不由微微叹口气,而后对还在偷瞄暮雪的几个媳妇子说道: “看来大伙对这饭桌上的新成员有着诸多的好奇,既然如此,那我便介绍一下。” 她说道,眼神里闪过一抹狡黠,径自说道: “这是我远房亲戚家的侄女儿,名叫虎妞。她家里最近翻盖新房,她没地去,便嚷嚷着来我这边小住,我也就答应了。” “噗……” 话语刚落,一阵口水喷薄的声音便想了起来。 只见如槿和乐天两个人同时看向素珍,眼底错愕十足,彻底目瞪口呆。 “怎么了你们这是?” 素珍“无辜”地看向他们,笑容可掬。而后继续说道: “不过虎妞挺怕生的,而且不爱讲话,所以还请嫂子弟妹们多海涵。” 第四百八十一章 “……” 暮雪的眸子里漾起一抹火红的颜色,虽然嘴里还在细嚼慢咽,但手里的筷子却已经停下,径自握紧,而后发出即将断裂的声音。 虎妞? 亏这素珍想得出来!竟然给她冠上这么个名字,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哦,原来这闺女儿和娘子有这么一重关系啊,难怪今早会随着娘子回来。” 陈氏开口道,而后视线又一次投注在暮雪的身上,而后笑道: “不过这女娃可真是标致的,长大了可真是不得了!看起来还没及笄吧,只怕若是到了那时候,这家里的门槛估计都得被提亲的踩平喽!”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不由笑了起来,而后连连称是。本来有些尴尬的气氛而变得缓和了许多。 “是啊是啊,真真是个美人胚子,现在就不得了,长大更是不得了。而且看那样子也很是端庄,怕生有啥问题,那样看起来才惹人怜爱呢!” 张氏也接口道,心中一直存在着的疑惑也渐渐浮出水面。 “是么,原来各位是这么觉得的啊!” 素珍笑着应对,视线不由投向暮雪,而后说道: “虎妞,大家都在夸你呢!你开心不?” “……” 暮雪不由有些怔忡,眼睛里的怒气慢慢地消退下去,而后恢复宁静。 对于夸赞这类事情,她早已经觉得厌倦,并且觉得麻木不堪。因为自小到大,她收获最多的莫过于此,但在她看来,都是溜须拍马,不足为信。 可不知道为何,此时呈现在她耳边的这番夸赞,却并没有给她如此的感觉。相反,令她很是舒服,一颗心因此而泛起热度。 没有华丽的词藻诗赋,就是一般的大白话,却让她重新感受到夸赞的美好,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素珍望着面容波澜不惊的暮雪,嘴角不经意地透露出一抹笑意。 其实她并不想让暮雪暴露于大伙的视线范围里,毕竟她眼下仍是在逃亡的阶段,不宜让太多人知道行踪。 可是她话还没说出口,这姑娘就已经堂而皇之地坐到了饭桌前,想拦阻却已经是来不及,只得由着她去。 至于人家几个媳妇子问起她,自然是在情理之中。若她不给出一番说辞,只怕真的会引起对方的疑虑,到时候反而会弄巧成拙。 不过眼下这情势的发展,还算不错。尤其是这暮雪的反应,却是在她意料之外,却也让她惊喜不已。 “……” 暮雪听到素珍的话,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然而面容却缓和了不少,嘴角竟然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本就明艳的相貌因为这抹柔和而变得更加动人。 洛氏几人不由看得有些呆了,脸上皆露出讶异,眼眸瞪得极大。 “哎哟,俺真是悔啊……” 张氏呢喃着,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暮雪,视线里不由夹杂着一抹痴然: “早知道有这么标致的姑娘,俺说什么也得让她在俺闺女出生的时候抱上一抱。不都说小孩生下来被谁抱过就会与谁有几分相似么?若是被这姑娘抱了,指不定现在得美成啥样了!现在倒好,完全随了那接生婆了,和标致再也扯不上缘分了!” 说完,便一脸愁苦,径自唉声叹气起来。 其他几人听完她这番话,全都乐了起来。 本来有些尴尬的气氛骤然缓解,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在如此欢快的气氛之下,一顿午饭终于告一段落。 由于几个媳妇想要早些回家,所以吃过饭之后歇了一小会儿便顶着日头开始劳作。 眼下快要入伏,气温比前段日子又上升了许多,尤其是这艳阳高照的时候,更是热得死去活来。 因为太热,所以洛氏几人的干活效率大幅度下降。本来一炷香可以干完的活计竟然做了半个时辰。 而且做完之后,连劲儿都没有了,只剩下气喘吁吁的份。以至于坐马车回去的时候,几个人连和素珍告别的力气都欠奉,只是勉力和素珍告了别,而后便被载着朝村口的方向而去。 “娘子。” 正当素珍目送她们离开的时候,茹嫂子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茹嫂,何事?” 素珍回头看向茹嫂子,而后问道。 “娘子,我想请您随我来一趟。” 茹嫂子欲言又止,平素麻利果断的性子此刻竟有些扭捏,显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嗯,我这就来。” 素珍点头,而后随她进屋,径自朝回廊那边而去。 茹嫂子一直走到回廊的尽头才停下步子。只见她伸手推开尽头旁边屋子的门扉,而后看向素珍,脸上现出一抹为难。 “哦?给暮雪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是吧?” 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气迎面扑来,素珍吸了一口气,径自走了进去,而后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是待客的厢房,由于长期不用,所以便用来存放杂物。而今暮雪来到这里,她总不能让她没有房间不是?所以便差人收拾了一番。 如今看来,收拾得很是不错,基本上她让注意的细节全都注意到了,可以说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嗯,茹嫂子,您辛苦了!我现在便去叫她,让她过来看一看,让她适应一下。” 说完,便准备拔腿去叫暮雪。 “娘子,还是先别叫了!” 茹嫂子猛地叫住素珍,眼中猝然漾起一抹担忧,同时,亦夹杂着分量不轻的不安。 “嗯?” 素珍停了下来,满脸皆是纳闷。 “是这样的,刚刚雪小姐过来看这屋子了,但却对我说了一番话,让我觉得……” 茹嫂子微微停顿,而后紧闭双眼,将嘴里的话脱口而出。 ***** 素珍的卧室里,此刻一重娇小身影径自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一阵凌烈的推门声响起。只见素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径自走到姬暮雪身边,狠狠地扳过她的身子,令她面对着自己。 “说,为什么要和茹嫂说那样的话?” 素珍狠狠凝着她,恨不得在她脸上瞪出个窟窿。 “……” 暮雪一脸茫然,下意识地想要挣开素珍,却害怕自个一出手伤了她,只好任她摆布。 第四百八十二章 风水论,你想两项禁忌都碰 “说,你为何吓唬茹嫂子,那房间你究竟有何不满意?” 素珍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睛里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恨不得把这姬暮雪生吞活剥了。 这小妮子,刚刚去了那厢房,转悠了一圈之后便说那屋子里有古怪,阴气过重,煞人元气。而且还一本正经地胡诌了一番“灵异论”,将这厢房说的和鬼屋一般。 茹嫂子本就信奉鬼神,一听暮雪一说,一颗也都不愿意在这屋里里呆了。走出去的时候,脸色微白,显然是吓着了。 “现在那茹嫂子让我请跳大神的过来驱邪,而且还让我疯了那间屋子。若不是我警醒她一番,只怕现在全家人都知道有鬼这件事了。你说吧,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然我,我这回真的不会放过你!” 素珍冷冷说道,语气里充斥着十足的决绝,脸上冰寒刺骨。 姬暮雪心中一震,意识到自己这回算是拔了老虎胡须了。只见她咬了咬嘴唇,径自弯下身子写了一番,而后递给素珍。 素珍接过,而后定睛看了一番,嘴角不由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是说,你确信那屋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让我对那屋子重新做一番改动?这些都是你让我改的?为何觉得这些改动和风水没什么关系呢。” 素珍松开暮雪,而后将那纸张团成一团,径自扔在地上,而后说道: “可我偏不信这个邪。既然你怕那间屋子,那就睡在这屋,我搬进去住上几日。若是有东西,我亲自封了那间屋子,自此之后那就住在我的屋子,我另觅他地。但若是什么都没有,你就给我走人!老娘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情,一是暗箭伤人,二是装神弄鬼。第一件事你已经做过了,若是再犯了我的忌讳,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说罢,便瞪了暮雪一眼,拂袖而去。 “……” 结果还没走动几步,衣袖就被人用力扯住,不让她移动分毫。 素珍回头,随即看到姬暮雪灼灼的眼神。别扭不满,却又夹杂着一抹不安。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不说,再也不会有机会。” 素珍挣开她的手,双手环胸,气势凌人。 “……” 暮雪深吸一口气,眼神仍有不服,却带着股认了的意味。只见她径自坐在桌前,然后刷刷写着,素珍径直看着,眼神起起伏伏。 ***** “娘子,娘子,您在吗?我有事找您。” 门扉前,如槿敲打着门板,声音清脆。然而敲打了许久,却始终无人响应。 “不在么?可是其他地方也没找到啊……” 如槿不由有些纳闷,脑海里回想了一番刚刚找过的地方,盘算着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就在她想得出神的时候,眼前的门扉骤然敞开,素珍的面容立即出现在她面前,着实吓了她一跳。 “哎哟我的娘耶!” 如槿身子不由被娘子这突如其来的现身吓得花容失色,口中的感叹也就这么吐露而出。 “娘子,原来您在啊!我还想着到哪边去找您呢。” 如槿长舒了一口气,而后稳定了一番不像话的心跳,径自说道: “铺子里的伙计来了,想把所有蜂蜜都运走,因为这几天日已经有些供不应求了。请您给个说法。” “我知道了,你跟我来。” 素珍点头,关上门扉同她一起朝院后而去。 如槿有些好奇素珍为何会那么晚开门,眸光顺着门缝滑了进去,而后便看到暮雪别背对着门扉坐在圆桌前。 咦,公主怎么还在娘子的屋子里?娘子不是已经吩咐人给她将新屋子收拾出来了么?怎么还不过去?难道刚才娘子迟迟不开门是同她说话了么? 以她多年的勘察力,她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 素珍并不知道如槿此刻的心理活动,只见她快步走到屋子后面的蜂房前,而后同等在那边的伙计点了点头。 “娘子。” 张姓伙计给素珍俯身请了了个安,而后便将此番的来意说出了口: “娘子,这几日生意实在太好,比平日里的营业额增加了近三成。眼看着库存就要见了底,所以掌柜的托我来问一句,是不是应该再加大一些蜂蜜的制作数量。而且那烤肉套盒也供不应求,皆是应该加产的。” “你说还要加产?我觉得眼下的产量已经足够丰沛了。” 素珍说道,语气里不由夹杂着一抹诧异。刚刚暮雪同她说的时候,她以为只是临时来了一批大单,所以才会找她来寻存货。 可是眼下听这小伙计的意思,这样的增加并不是暂时的,而是长久之计,真是令她有些讶异。 眼下洛氏她们一日能出二百瓶灌装蜂蜜,实属不少。她今日还在想让数量微微减少,好缓和一下蜂群的疲劳,以保证蜂蜜的质量。待新蜂房建成之后,再加产也来得及。 然而如今,这数量却也无法满足了?怎么听起来有些梦幻呢。 张姓伙计是个会体察眼色的,见素珍眼底闪着将信将疑的眸光,亦心如明镜了。只见他自衣襟里掏出一本手札,呈给娘子,而后说道: “娘子,这是掌柜的呈给您的今日的账簿,您且过目。” “嗯。” 素珍应道,而后将账本拿了过来,径自翻开来,结果翻了几页,眼睛都不由睁得极大。 “今个来的客人都是订量较大的,有一位顾客竟然自个就要了五十瓶,说是馈赠他的亲戚好友。所以库存那些,根本就顶不上几日。掌柜的也知道应该控制贩卖量,但是有的客人是千里迢迢赶来的,光是耗费在路上就要几天几夜,掌柜的见他们如此风尘仆仆,实在是说不出没有的话语。” 伙计一边说,一边露出为难的神情,径自低下了头,等着素珍的回复。 “我明白了。” 素珍听着,而后若有所思着,脑袋开始高速运转,而后想着应对的法子。 如槿和伙计全都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她,莫名间,竟对她的回答有着莫名的期待。 第四百八十三章 会员制,解决路途方法多多 “娘子有何高见?掌柜的整日都愁死了。人家别的铺子都是愁没有客源,每日因为进项而犯难。咱们铺子倒是相反,可愁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他们,娘子最是聪慧,想必定能指一条明道,让我们这些手下的可以有个方向。” 这小张伙计是个会锦上添花的,听到素珍应对便知道她定是能想出个法子的,自然要奉承一番。 但是这奉承之中却是带着十足的钦佩以及仰望,所以送入耳中也就不是那么刺耳,反而恰到好处,极其受用,而且还适时给受夸赞的人一些鼓励,给她的思考添加了一定的动力。 素珍双手环胸,而后微微蹙着眉头细细琢磨着。突然间,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令她眼前一亮。 “回去告诉福伯,除了那些馈赠亲朋好友的大单,其余的但凡是为了路远迢迢,想要多买一些对得起这路程的大单,一律不予满足,只准许他他们买下不到十瓶的量。” “啊?娘子,这……” 小张伙计下意识地便要插话,但是见素珍将目光淡淡投注在他脸上,吓得不由打了个激灵,而后乖乖闭上了嘴巴。 如槿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不由为这机灵有余,涉世未深的小伙计捏了把冷汗。 就算是平常人,都是不喜欢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的。更何况是娘子这种主动权意识极其强烈的强势女子,更是不喜欢。 或者说那种情绪已经不能算是不喜欢,而是厌恶,而且还是极端的厌恶。 “并非是我存心刁难他们,而是蜂蜜的产量本就不能和田地里的稻谷一般丰产,这些蜜,都是蜜蜂们勤勤恳恳地从花蕊中采集而后在巢中酿制而成。说实话,眼下的进程就已经有些快了,若是再加产,蜂蜜的质量也就不能保证了。所以,福伯提到的方案是无法成立的。” 庆幸的是,素珍并没有同那个插话质疑的小伙计一般见识,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的警告便继续她想说的。 “揽住客人们的心,满足他们的需求固然是极其重要的,但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蜂蜜的质量能够长效保证,不会因为岁月的变迁而有所更改。那样,即使现在的利润令人叹为观止,但也终究只是昙花一现。而这恰好与我经营益蜂堂的理念是相悖的。所以……”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拖长语调,继续说道: “眼下,七夕节就快到了。你且通知福伯,让他给那些前仆后继的客人们放个话,说此次来店里虽然只能拿到这么多的蜜,但下次来,就不一定了。我会借七夕这个由头弄出一种店里专有的凭据卡片。针对客人的情况而与其制定新蜂蜜到手的时间。这样,也就不用客人们大老远前来,却扑了个空。只要日子订好,差人前来就好,也就省去了等候以及忐忑的时间。既能吃到新鲜的丰蜂蜜,又能坐到不空手而归,何乐而不为?而且我还会适当性地准备一些活动,令长期支持咱们益蜂堂的能够享有足够的优惠。如此,却也是留住客人的有效手段,不是吗?” 说到这里,素珍不由微微喘口气。一双眼眸漆黑明亮,熠熠生辉。 “您……” 张氏小伙子和如槿全都听傻了,怔怔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个此刻的心情。 “此外,我会在铺子里设定一个老顾客的制度,我称其为会员制。凡是愿意接受她刚刚那番提议的,皆可以作为会员,享受不同程度的优惠。具体内容我还需再想。且让福伯先将这消息散出去,让那些光顾的新老顾客都都可以有个准备。不过,这些你且都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那小伙计怔了怔,而后迅速点头如捣蒜。 “行,既然记住了,就去那边搬走今个的成品,然后就抓紧回去,让福伯抓紧想想。如槿,你且去通知那边的小厮,让他们帮着这小伙计搬一搬。我且去看看账簿,好让他走时将账簿拿走。” “是。” 如槿点头,而后拽了拽小伙计,让她先驾车去蜂房那边等着,自己去去叫人。 素珍看着他们兵分两路的身影,嘴角不禁漾起一抹笑意,而后迈开步伐朝屋子里走去。 看那小掌柜和如槿满脸错愕的表情,她除了笑,却也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 毕竟将其前一世的经营观念放到这个朝代,并且还要让这个朝代的子民接受并且履行,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的。 但是在她看来,好的经营理念应该是一直应用的。她既然已经开了自己心目中的铺子,当然就要依循着自己的原则已经理念而行。 尽管是有些不合时宜且不接地气的,但毕竟是先进的,只要她善加结合并且使用,而且并不照本宣科,一样可以像每次一样得到轰动的效果。 对此,她很有信心。 其实,她刚刚并没有说出自己想法的全部。毕竟信息量太大,她害怕那小伙计无法将所有传达给福伯,当然,就算他传达,也未必能得到福伯完全的支持以及理解。 若无理解,定生误会以及嫌隙。消化不得的指令,有时候会成为如鲠在喉的一根刺,令她在未来处理与手下人的关系时出现僵局。 所以饭是要一口一口吃的,指令也是要一步一步下达。循序渐进,方得奇效。 未来,待这间铺子盈利到她预想中的二分之一,她就即将着手去大一些的城镇开分店。 毕竟英杰镇地处偏僻,离交通要塞亦是较远,无形中会给长期光顾的顾客带来困扰。 长此以往,是势必会影响他们的热情,所以选择一个地理位置要塞的地方开设分店,势在必行。 此外,她还准备在其他要塞间设立流通小站,在定时的日子前去走一遭,定然会有效改善路途远的问题,令路途劳顿不再成为难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需要一步一步实现,眼下,还是先要将这以七夕为名义的会员制做好才是正理。 第四百八十四章 活水纤细,却能汇入江河 如槿找到家里的两个小厮,带着他们去蜂房帮那那小伙计的忙。 烈日炎炎,毒日头烤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泛起灼灼的疼。 庆幸的是蜂房附近皆是绿荫,可以有效中和一下来自烈日的侵袭,令不甚清晰的目光逐渐变得明快了起来。 “这天,还能在热一些吗……” 如槿低声嘟囔了一句,而后和其他两个小厮取得了共鸣。三人相约一会儿要使出吃奶的劲赶紧把活干完,然后冲回屋子凉爽一下,不然若是在这种天气里延长干活时间,只怕真得烤成鱼干。 小伙计已经在蜂房前甩开膀子干起来了。汗水顺着脑顶滑进脖颈,后背一片****,浑身已经湿得不像话。 看到如槿三人快步过来,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光芒,向他们朗声问好。 “还剩下这些是吧?” 如槿快步过去,而后捧起那放在阴凉处镇着的蜂蜜,开始往车上搬。另外两个小厮也不甘示弱。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本就不多的活计就干完了。 “好了,大功告成!” 如槿拍打了一番手,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后不经意地回头,正好看到小张伙计正盯着他瞧。结果与她视线一对上,那小伙计就迅速错开了目光。 也不知道是因为周遭空气太热还是其他的什么,小伙计的脸泛着浓浓的红晕,在他那古铜色的小脸上格外突兀,再加上那极不自然的眼神,令这个十五六岁的的小伙子显得憨然可爱。 “是不是有话要问?” 如槿走进绿茵的深处,而后屈伸了一下身子,对那小伙计说道。 “我……我没什么可问的……” 小伙计脸上的红晕更为显著,但与此同时,一抹不安自淹没里而出,令他看起来像只纯良的小鹿。 “啊……其实,其实是有想问的,刚刚娘子那番话,我并不是很明白,害怕回去之后,没法和掌柜的交待。” 小伙计微微摇摇头,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压在心中的疑问尽数说出: “本来,今个掌柜的是准备亲自登门和娘子说这加产的事情的,但是因为铺子里实在忙不过来,店里只剩下我一个能出来的,所以才成了眼前这副光景。您是这两日到过铺子的,铺子里究竟有多么人满为患,顾客有多么刁钻,您也是可以看到的,那会员制什么的我真听得一头雾水,也不是很明白,我真怕我们解释的时候出了岔子,让铺子开不下去。” 小伙计担忧地说道,心中随之荡起浓浓的疑问和不满。 他所说的的确是他担忧的,但却不是他担忧的全部。 真正令他担心的,其实是那些白花花的银两长了翅膀从窗户飞走。 由于蜂蜜的供不应求,许多远道而来的客人不惜用三倍以上的价格去购买,而且订单量也很大。若是他们可以好好把握这段时日,只怕这一个月都是能挣出半年的营业额的。 他刚刚想和娘子说说这个问题,但是他可以听出娘子是不愿意如此的,非要讲究什么细水长流,所以他才闭上嘴巴不说,以免闹得不愉快。 可是三倍的价钱啊,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肉疼! “哦,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 如槿看着小伙计纠结的容貌,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笑意: “不过,我为什么觉得你担忧的不是这个呢?毕竟这两****也是到铺子里去过的,发生了什么我也是有目睹的呢。” “瑾姐姐……” 小伙计一惊,而后抬头看向如槿,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怯然。 怎么,自己这么明显就被看穿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福伯那日已经将顾客出高价购买蜂蜜的事情告知于我了,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当即便拒绝了,同时也没有告知娘子,因为我跟了她这么长时日,她的脾性我自是了解的,同时也知道她绝对不会同意。” 如槿看着那小家伙困窘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为明显,令整张面容都散逸着夺目的光芒。 “小张,你年纪还小,估计经由旁人一撺掇,一颗心就如同芦苇一般摇摆不定,随着大家的思维而去,这也在情理之中,可以理解。但你若是因为这份心性单纯而被人当箭靶子使唤可就不好了。试想一下,如此的事情,你一个跑腿的小伙计人微言轻的,怎么可能轻易就得到娘子的答案。让你来的人,无非只是让你来试试深浅,若是侥幸成功,也就是幸事一件,若是不成,所有的不是皆会由你的莽撞冲动来解释。所以,你没有问出那番话是极其正确的,说明你这股子机灵劲用得还是地方。” “瑾姐姐,福伯他……” 小伙计红晕骤然褪了大半,一抹苍白着上了嘴唇,令他不由握紧双拳。 “别怪福伯,人在银子面前,皆会如此。毕竟他可是那个钱眼里钻出来的凤二爷的手下,对钱财如此执着,也在正理。” 如槿微微蹙眉,而后想起那个浑身铜臭却一脸超凡脱俗的凤清尘,不由有些倒胃口。 “不过,小张。如果你想在益蜂堂好好干,那必须听你瑾姐姐一句,钱财固然重要,但不能沉溺其中。在这世上,口碑比那三倍的价钱来来得重要得多。若你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忽视了长远,无非就是将益蜂堂的未来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死水易腐蚀,而且腥臭不堪,再无前景。活水虽纤细,但是汇入江河,便是前景大好。再和你说一句,娘子她再怎么样,也是个生意人,就算不那么看重钱财,也是不会让自己和铺子跟着吃亏的,所以你怕什么!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呢!” 如槿说完,而后拍了拍小伙计的肩膀,而后冲他嫣然一笑,等着他的回应。 “嗯,我大致上明白了。” 小伙计点头,眼睛里不由流过一抹清澈而明亮的光彩。 **** 如槿的屋子里,素珍坐在桌子前,一脸不耐地等待着。 这如槿,怎么干个活这么磨蹭!简直和千年老龟有一拼。 第四百八十五章 密切留意,以备人员调配 照理说,几个人搬运那些今个新制作的灌装蜂蜜,一炷香的时间绰绰有余。再加上如槿与那小伙计寒暄几句,也不至于用这么多的时间。 这样的办事效率,与平素如槿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形成鲜明的对比,实在令人等得有些心焦。 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毕竟眼下并不是风平浪静的时候,不是吗? 素珍如此想着,不由有些自嘲。 自己何时也变得如此爱胡思乱想了,为何非要往那种方向去想,说不定还是这丫头片子想偷个懒不是吗? 虽然心中如此想着,但身子却不听脑袋的使唤,怎么都是坐不住了,于是准备出门一探究竟。 而就在此时,与素珍只有一门之隔的外面,如槿正用衣袖抹着流进眼睛里的汗,而后伸手去推门。 “真是,真是热死了……必须赶紧沐浴一番,不然真是腻死了……” 她低声嘟囔着,而后在自己的衣襟处嗅了嗅,不由蹙了蹙眉头。推在门上的手更加加重了力道。 门这边的素珍也在此时手上用力推门,两人力道相撞,门扉顿时发出刺耳的声响。而后,一声闷哼自喉咙里响起。 “啊,啊!娘子,娘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由于如槿的力道占据上风,所以在里面推门的素珍一下子便处于下风,拍在门扉上的手掌不仅漾起一抹钝痛,就连身子都向后退去,险些失去平衡。 若不是如槿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只怕她此刻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是去干活了吗?怎么那么一点活干了那么久,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多长时间吗?” 素珍觉得有些丢脸,脸上不由露出一抹不自然的表情。为了遮掩自个的尴尬,她不由怒目相向,首先令自己抓到了主动权,准备来个先发制人。 其实她进到如槿屋子,是擅作主张。如槿事先不知情,会有如此举动实在太正常不过。若是摔倒,也是赖不得旁人的。 但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在旁人面前如此狼狈,脆弱得不堪一击。连站稳身子都要依靠旁人,那样会令她觉得格外困窘,整个人会不舒服很长一段日子。 所以她说什么也不想让旁人发现的。 “哦,娘子,您别生气,是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才会如此之久。” 如槿见素珍怒目圆瞪,下意识地便要予以安抚。而后便转换注意力,准备将素珍的在意的焦点随之变换: “主要是,我从那小伙计的话语之间得到了一些讯息,而且见他心中的想法不甚对头,于是便开开导了一番。正好,我想就此事情和您说件事情,你且听一下。” 说罢,他微微停顿,得到素珍的应对之后,便将福伯的事情同素珍一五一十地说了。 “自古以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福伯如此,真真是没有什么。但是我总觉得,他这个掌柜和益蜂堂并不是很搭调。人长得虽憨厚,但却处处搭着算计,而且并非长远之人,恐怕将来会给您出乱子。所以我劝您,还是尽早做打算的好。” 如槿说道,眼底带着一抹焦灼,同时有些忧心忡忡。 “嗯,我知道了。那你这几日去铺子里,发现有何异样吗?” 素珍听着如槿的话,而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并没有什么发现,估计是因为客人太多,忙都忙不过来,所以我一时顾不上。这点确实是我疏忽了,娘子。” 如槿说道,顿时有些自惭形秽。 说起来,娘子让她去铺子里,就是为了留意铺子里面的状况,好让娘子心里有个谱,从而做好积极的应对。 显然,是她大意了,并没有向这个方向去思虑,结果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对此,她有难辞其咎的责任。 哼,都是那个凤家老二惹的祸,若不是因为他,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若是她家王爷派人来,必定不会出如此的事情。 “无妨,现在下结论还未免过早。” 素珍说道,而后拍了拍如槿的肩膀,给她的心头予以宽慰。 “毕竟眼下换人,一时也是找不到合适人选的。怎么也得等七夕之后再物色不是么?这几日,你每日都准时去铺子里一趟,给我细细留意一番。看看究竟是谁不适合这铺子。毕竟如今只听了一面之词而已,若是以偏概全,只怕是不怎么好的。” 素珍说着,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心情竟觉得有些沉重。 眼下,她并不想立即采取行动。虽然那小伙计的话言之凿凿,极具说服力。饶是她,亦是心中摇曳晃动。 但她并不能因为他说得句句真挚而将福伯立即盼上罪责。 就算福伯真的是如此,但她也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毕竟眼下铺子刚开张,那些铺子里的厨娘和伙计都与她甚是生疏,如此贸然换人,难免会引来骚动。 到时候对于生意以及铺子的未来都不是很有利,若是因此而忧思焦灼,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而且正好借七夕节这个节日考验一下福伯,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如那小张伙计所说的那样,到时候再下决定亦却也是不错的选择。 “嗯,您且放心,这回我定然完成任务。” 如槿正有此意,希望能借由实际行动来弥补自己之前的疏失,但却怕娘子根本不愿再给她机会。 而娘子并未对她失去信心,还愿意将信任予以她,她说什么也是要好好干上一场的。 “嗯,那就如此定下来了。” 素珍点头,抬眸看向她,突然,嘴角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过,如槿,你也应该明白,此次你如此疏失,总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这代价,你可愿意承受?” 她问道,嘴角的弧度不由继续扩张。 “呃……嗯,单凭娘子发落。” 如槿一怔,脸色骤然变换,但却仍然沉凝地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刚刚,终究是自己天真了。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苦涩。 第四百八十六章 “你且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苦楚的。但是赏罚分明向来是我的原则以及坚持,眼下你做错了事情,自然是要承担这些的。” 素珍眯着眼睛道,而后径自坐回到圆桌旁,眼中不由精芒闪烁。 假公济私!如槿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素珍那张秀丽典雅的脸倒映在她的瞳仁之中,令她此刻觉得格外的可憎! 既然是赏罚分明,那从前她这么从来就没被奖励过。 她就算做得并不出彩,但却也有无数辛劳之于其中,只怕此刻功过相抵亦是可以的吧。既然如此,那又何需如此亏待她? 不会是有什么猫腻等着她了吧。 想到这,她不由警惕地看向素珍,脸上顿时漾起一抹小心翼翼。 “娘子,我可不可以问一下,这罚,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我好提前做一下思想准备……” “不必想那么多,我根本就没有准备为难你,我想要的,无非是一个答案。一个关于暗珠的答案,具体该说什么,你自己都应该明白吧。” 素珍冲她眨眨眼睛,而后挺直背脊,等着如槿的应答。 “什么?您说你想知道暗珠的事情?这还不叫为难我?” 如槿顿时高声叫道,脸上一片错愕。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以素珍的性子,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妥协,而且还是格外温顺地绝口不提。如此的做派,与那娘子真真是不搭调! 可她不能说啊,若是让公主知道了,只怕自个真的见不到明个的太阳了。 娘子你这叫不为难我? 你这给我准备的惩罚,比直接对我挥动那裹上辣椒水的虎鞭还要吓人! “在我看来,这并非为难。你可以有拒绝的权利,不过你也应该明白,拒绝之后的后果,你自己可得承受得起。” 素珍脸上没有半点怜悯,眼神渐渐坠入冰冷,令人看后心都凉了半截。 “这……” 如槿陷入两难,一颗心仿佛要被掰成两段。 脑袋里高速运转着,却始终没有想出一个好的法子,神色,顿时有些颓然。 ***** 下午灼热不堪,整个屋子都好似蒸笼一般。 书桌前,乐天缓缓从午睡中渐渐清醒意识,一双大眼睛朦朦地看向前方,眼神里带着一抹懵然。 桌上的纸张上,沾染着一块****的痕迹。 那面积并不算大,但也不算太小,但凡细细观察,皆能看出期间的端倪。 自个这是怎么了?为何会睡成这副样子,而且竟然还有口水溢了出来。这若是被旁人看到,指不定该如何笑话他。 不过,因为这场午觉,他还有一些功课没有弄完,一会儿可得马不停蹄地整理一番,争取到吃晚饭之时,就可以将今个的事情做一个了结,这样,自己也就觉得棒棒的了。 因为他实在是太累了,想要好好地躺在床榻上令自己从紧绷中渐渐松弛下来。不然,明个照例没有精神,也就进入一个恶性循环了。 正当乐天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双脚踏入了这个屋子,径自朝他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 姬暮雪如同进入自个的房间一般,轻盈爽快地便乐天而去,一双眼睛在阳光下闪着无比耀眼的光彩。 “你,你怎么不敲门便进来了!真是吓了我一跳。” 乐天捂着胸口,而后对着朝自己款款走来的素珍说上了两句,眼睛不由扫到被口水沾染的纸张,急忙将它们甩到一边,不让暮雪有思考可乘之机。 “……” 暮雪巴头,然后望着屋中的陈列摆设,眼睛毫无情绪,只是微微抿着嘴。便将目光直接放到乐天受伤的手腕以及脚腕上,弄得乐天觉得那目光火辣辣的。 “你是来关心我的伤势吗?其实抹上那些药之后,所有的疼也随之消失。我现在都觉得好得差不多了。哎,你这是干什么……” 乐天还没说完,暮雪就直接拿起小家伙的手腕细细察看。确定无事之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刚刚在屋子里,她就有些担忧,而且是极其浓烈的那一种。 虽然以暗珠的本事,这点小伤实在是小菜一碟,但世上并没有绝对,所以多谨慎一下却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一个人呆着。所以也就出来了。 “好了么?” 乐天看着姬暮雪望着他的伤口发着呆,而且眼中还流转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不由开口问道。 “……” 暮雪摇摇头,而后放下小家伙的手,径自坐到不远处的圆凳上。 “你找我,除了查看一下我的伤势,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乐天抬起身子,而后盯着暮雪,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 暮雪摇摇头,眼神闪烁微光。 毕竟以她的性子,是绝对说不出来想与人同屋而眠而的话语来的。 但她怕一个人独处,这却是无法争议的事实。 刚刚那个计策已经被娘子识破并且废除,她如今既没有那个心力,亦没有那个胆量去继续谋划。 随着时间流逝,自个更加心乱如麻。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要是不高兴,直接说吃出来不就好了!像你这样的,直接写不就好了。汗,可是我认得不几个字,没法看你的心情,所以你写好之后,找个人来告诉我大致意思就好。我现在就去找娘亲。” 乐天说道,而后便迈着小腿快步朝外而去,结恶却被暮雪拦腰抱住,动弹不得。 “你这是……” 乐天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拦腰一抱而羞怯不已,脸上不由泛起一抹熟透了的红。 暮雪将小家伙的身子调转,令他与自己面对面,张开嘴巴,一字一句地说道,眼底划过一抹阴郁。 “我就想在这里,哪也不去。” 暮雪一字一顿的话语就是这一句,令看懂的小家伙一脸错愕。 “你……” 乐天伸出小手摸了摸如槿那请透光滑的脸颊,而后收敛着眼中的错愕,径自对暮雪说道: “你是不是得了病?才会如此?还是中暑了,需要我给你弄些冰镇的来缓解一下? 第四百八十七章 暗珠,蕴藏三重意义 “你是不是……” 乐天话还没说完,放在暮雪脸上的手就被无情地拍掉了。 小家伙嗷呜了一声,抬头去瞪暮雪,却发现暮雪正盯着乐天书桌上的功课看,确切地说,是盯着压在百家姓下面的那叠皱皱的宣纸看,脸上顿时漾起一抹笑意。 “喂!你看什么呢!” 小家伙的脸顿时泛起一抹红晕,急忙起身去挡她的视线。然而暮雪却势如闪电,小家伙还没起身就将那叠纸连同百家姓抽了出来,而后举到了自个的跟前。 “你你你!给我放下!” 乐天气急败坏,没想到暮雪如此恶劣,直接将他藏匿好的纸张就势拿走,完全不顾虑他的感受。从刚刚进来不敲门就是,现在又来接她的短,简直可恶至极! “夫子说了了,不问自取实为盗!你快点给我放下!” 想到这,乐天气得脑袋都要冒青烟,站在原地板着脸说道。然而暮雪根本就没理他,依旧摆弄着那那叠纸,脸上呈现着十足的疑惑。 这叠纸张究竟有何玄机?为何从刚开始这小家伙就藏来藏去,而且目光一直偷偷瞄着,似乎害怕旁人发觉。 可是上面洁白如斯,根本没有什么不一样啊,难道这回是她想错了吗? 她眨巴着眼睛,怎么也想不出去期间的门道。不经意间将视线移到乐天的身上,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 她将视线全部投向小家伙,而后不自禁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而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乐天的肩膀。 “别碰我!” 乐天猛然抬起头,然后狠狠瞪着她,眼睛里的怒火已经冲破脑门,将他的身上点燃了浓浓的火焰。 “你太过分了!进来不敲门也就算了,现在还直接看我的东西,我娘都没有这么对过我,你真是太讨厌了!我不跟你玩了!” 乐天指着暮雪,低声吼道,而后猛然推开她,径自朝门那边跑去。 “……” 暮雪看着他小时在门外的背影,嘴角闪过一抹啼笑皆非。 不和她玩了?本来也不是他和她玩啊!她找他来玩不是一样吗? 然而这样的思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她那慌乱的心跳而代替。她不假思索便起身,而后迈开步子去追小家伙。 ***** 素珍屋子里,流淌着一抹淡淡的令人窒息的凝滞。 “想好了吗?” 素珍抬起头,而后看着一脸壮士断腕情结的如槿,嘴角不经意地流露出一抹笑意。 “呃……可以再想想吗……” 如槿僵硬地移动着脖子,而后将视线移向素珍,嘴角浮出一抹笑意,但笑得却比哭还难看。 “说让你想想如何蒙骗我,拽一个好一些的谎话吗?” 素珍看了看自己的手,淡声道。但是言语却尖刻无比,直捅要害。 “不过你要记得,这回一定要编一个像模像样点的谎话,别像以往那么拙劣,每次都被我一眼看穿。而且那不自然的表情,让我每次都在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是个合格的暗卫,阿墨是不是因为你经常误事所以才把你发给我的。” “娘子,您……” 如槿气结,心里被素珍的话戳得鲜血直流。她知道娘子向来毒舌,却没想到如此毒舌,真是不把她的心戳得面目全非是绝对不肯罢手的。 她也是有骨气的好不好!就算是给人效命也得有尊严不是?娘子这么说她,她实在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她不由昂起头,背脊不由挺直,而后准备慷慨激昂地发表一番捍卫自个尊严的言论。 然而话语还没出口,素珍又开口,依旧是那淡淡的语气: “啊,我想起来了,我最近研制了几道新菜,味道还是不错的,其中有一道是很适合你这个食肉者的,很是入味。若是你好好回答,晚上我便亲自下厨做给你吃,我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了,正好露一手。就当是对你认真回答问题的嘉奖吧。不过这嘉奖似乎不那么郑重,不如我再换一个……” “别换了!就这个吧!” 就在这时,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素珍的话语。只见如槿满脸激动,双拳不由握紧,才抑制住自己即将出口的那声欢呼。 啊,又可以尝到娘子做的菜了!她本以为自此之后都绝无可能了呢! 虽然那两个媳妇子的手艺也很是不错,但是和娘子比起来,却还是差一截子的。 他们的嘴巴,已经被娘子养刁了,对于吃食的要求并非能轻易达到。所以每次吃着别人做的饭,心中却是在无时无刻不怀念娘子的手艺的。如今她竟然要下厨,而且还是新品,她怎么不可能不兴奋? “那娘子,您可否答应我,您自己知道即可,不告诉第二个人。” 半晌,如槿犹犹豫豫地说道,眼中仍然存有一丝顾虑,但已经被心中的兴奋所控制,坍塌只在一瞬间。 “当然,你是我的人。你对我知无不言,我自然要保障你的安全。” 素珍笑道,眼底闪过一抹讳莫如深。 看来这世上能被吃食掳获的人并非只有像小乐天那样的吃货,她本来只是随便试试,不成功便成仁,想不到竟然意外地成功了。 真是值得庆幸不是吗? “嗯。” 如槿点头,而后咬牙,径自将嘴里的话吐露而出。 “其实暗珠,不仅拥有极强的愈合性,而且还有一点极其神奇的效用,那就是它出色的求助力。当那粉末作用在伤处时,它自身就会挥散出一抹淡而无味的香气。咱们自然是闻不到的,但是持有追魂巾的人却是可以感受到,从而知道伤者的所在地。这种药起先是用于战争的,为一军统领所有,若是出现危急情况,即可用此来求助增援。王爷给公主这样的药,就是为了怕公主遇险无从得知。但是追魂巾不止王爷有,天子也有,也就是说,公主已经把自己的行踪暴露了。不过,我觉得,暴露行踪倒不是公主真正不让我说的,她真正不许我提及的,而是这暗珠背后的那个故事。”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不离不弃,将军的千金承诺 “故事?难不成这里面还有典故?” 素珍不禁问道,渐渐堆积成山的讶异在眼眸间漾着斑驳的光,令她不由起身,想要拍手称赞,啧啧称奇。 这如槿此番还真是知无不言,竟然解释得如此详尽,而且句句震撼,令她越听眼睛越大,心中的感受越是丰富缤纷。 总而言之,就是彻底开了眼。 且不说这暗珠身后的故事,就冲它这份愈伤奇效和求助功效,就足以让她叹为观止。都说她那一世先进超前,医疗条件进步百年都不止,但又有哪一项措施治疗,能与这暗珠相较,简直无法同日而语。 而这样的好东西在日后的古书上都全无记载。只怕她若是没来这里一遭,只怕这一生都不会亲眼见到如此叹为观止的物什,估计还会固执地认为古时的行医根本就是瞎胡闹。 她已经决定,待阿墨七夕赶回来,她要朝他讨那暗珠和追魂巾,就算无法据为己有,那她也要亲手触碰一下,毕竟如此神气之物,只是百闻而无一见实在是太可惜了。 “嗯,娘子,这暗珠,确实是有一段故事的……不过,我怎么觉得您有些躁动,不会是有旁的事情吧。” 如槿正准备继续说道,却发现素珍眼中燃着一簇炙热的火焰,燃得视线都跟着滚烫,稍加触碰就觉得刺眼无比,令她不自禁地将头向后缩了缩。 “你不用管我,且说你自己的,我只是有些心潮澎湃而已,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素珍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而后收敛光芒,径自说道。 如槿狐疑地看了看她,虽然一肚子疑惑,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便继续而语。 “这暗珠的炼制,已经相传百年。如今由一位神出鬼没的奇人掌握着炼制的法子,但是此人来去匆匆,步履不受束缚,所以除了定期送来些以外,炼制的手艺和场景直到如今都是一个谜。 据那位奇士所说,此物的先祖是一位西域的将军,虽然战术卓越,但是他所属的国家却是个略显贫瘠的小国。每逢邻国挑衅发动战乱,国内半数以上的家庭都会残缺不堪,家中的顶梁柱都会在战场中殒命,无论是白发送黑发之苦,只是丧父丧兄之苦,一直在这个国家里久久缠绕,盘桓不止。 这位将军是仁德之人,并不愿意见识杀戮。但是敌国进犯,无法制止。所以,他借此发明了暗珠,希望能将救回来的兄弟尽力救治,不让他们在被救之后从希望演化为失望。于是,暗珠的治伤能力也就变得高超了起来。 后来,将军觉得可以增加追击功能,好令那些在战场上尚留一口气的将士们可以发出信号,令援兵可以将她们救回。 所以暗珠真正的意义,就是那一句‘不离不弃’。无论身处何地,因为我们血肉相连,你必定要与我宠辱与共,必定要寻到我的踪迹,哪怕穷极一生,也要始终不渝。” 如槿说到这里,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光华,声音里的某一处变得坚定,从容不迫。 “在宫中,暗珠是不能轻易予人使用的。不仅因为它本身的弥足珍贵,更因为它这番意义,太过沉重。公主她除了与王爷用过之外,其余人从未见过她动过这样的念头。而如今她竟然动了,而且还做出了一番举动。如此言行,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的心已经向着您们而行了。她,将吝于交给皇上和皇后的孺慕之情,就这么交给了之见过几面的您们,或者更确切地说,那颗心的绝大部分,都交给了乐天。” ***** 室外,热气腾腾,光是走路都令人大汗淋漓,更何况是跑动了。 乐天自屋子里横冲直撞了出来,径自穿进了一条不平的小路,频频回头张望,好得知暮雪有没有追上来。 为了不让那讨厌的暮雪追上来烦扰他,小家伙特地走了一道平素极少使用且只被他一人所知道的小路。 而且期间很是坎坷曲折,稍加不注意便会迷路,只要不熟悉环境,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无法立即破解的。 终于,乐天找到了一处茂密的树丛之下,而后径自蹲了下去,将自己环住,而后坐在地上开始生闷气。 那个坏人暮雪,真是爱欺负他!竟然拿他当玩笑,简直不可原谅! 幸好她没有跟上来,不然他真的就得咬人了。 想到这,他不由将身子放倒,而后躺在草坪上看着蓝得耀眼的天空,不由发呆,大脑里一片空白。 “……” 就在此时,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凑入乐天的视线之中。 小家伙不由一怔,而后猛然惊叫起来,伸手就往那脸上招呼了过去。 姬暮雪轻而易举便躲避开来,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径自扯过他的双手,不让他动弹分毫。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我没看到你追出来啊!” 乐天怒目圆瞪,而后颤声问道。一双手拼命地去甩暮雪的手,然而却是徒劳无功。 “你给我放手!你仗着自己是公主,总是欺负人!就算我好欺负,你也不应该这样!以后休想我再理你!” 乐天气急败坏,眼睛都不由因为生气而变得通红,透着愤怒的火光。 “……” 暮雪脸上毫无表情,只是任由着乐天吼叫着,而后自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铃铛,径自系在乐天衣裳的缎带上。 “你又干什么!快给我松开,我讨厌死你了!” 乐天大叫,拼命挣扎,不让暮雪得逞。然而这一次,暮雪却没有任由他如此,不止制止了他的拳打脚踢,而且还稳稳地将那铃铛物什挂在衣服上,怎么挣都挣不开。 “这到底是什么!” 乐天大叫,厉声问道。 暮雪凝着他,眼神微微一动,而后说出了三个字。 “你说什么,这是药?什么药?为什么要给我弄这些!” 小家伙更加气结,眼珠子几乎就快瞪出来。看起来有些骇人,一看便知是受了极大的气。 第四百八十九章 小公主的心,究竟是善是毒 “……” 如槿张了张嘴巴,很想将嘴里的话尽数吐出,但发音才开始,她就闭上了嘴巴,眼不由闭上,而后心头划过一抹淡淡的痛楚。 她现在真的很想将嘴里的话说出来,但这根本就是她无能为力的事情。可是她真的很想说很想说,哪怕是一句也好,然而,却已经是一番奢望。 其实父皇封住他她的声道,不让她说话,她并没有多大的怨恨。虽然有时候会很憋很闷,但是总体而言还是相安无事的。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因此而憎恨她那杀千刀的皇上老爹! “你到底有完没完!快点松手,真的好痛!” 乐天仍然在挣扎,眼神也渐渐冷却,与他那天真烂漫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别这样好不好,让我这么狼狈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你就喜欢欺负我这种的?你若是不想我后悔将你留下来,就快点放手!” 话音未落,小家伙的手便被松开,一切皆在猝不及防之间。 “啊……” 乐天没想到她突然放手,整个人立即失去了平衡。只见他稳住了自己,然后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径自起身准备离开。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便被也顺势而起的暮雪拦住,一双眼睛直直望向他,好似要多人心魄一般。 “你,你到底有完没完!” 乐天真是服了这暮雪了,温吞的性子都被她磨得消失殆尽。此时,腰带上的铃铛因为走动而发出一声轻响,他一惊,而后伸手去摘那铃铛,准备将它还给暮雪。 “……” 暮雪眉头一蹙,立刻便止住他的动作,嘴唇不由紧紧抿住。 她的强硬令乐天又上了火,说什么也要把铃铛摘下来。 两个人就像是一对别扭的姐弟,为了一件争执不下,一来一往显得有些幼稚。 “……” 暮雪终究耐性有限,终于还是紧紧禁锢住了小家伙的手臂,而后凑近他,径自去看他的眼睛。 “你……你……” 乐天对暮雪这怪异的执着弄得气喘吁吁,心中怒气无处发作,只好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暮雪重重吸了一口气,而后示意乐天看自己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从前不知道,以后会改的。敲门,不看你的东西,不强迫你,这些我都能做到。” 这话说得很长,小家伙看了好久都明白,一直都一头雾水。暮雪深吸一口气,想了想,最后把那几句话精简成了一句话几个字。 “我会改的,你放心。” 说完,便松开桎梏在小家伙手上的力道,径自看着他,等着乐天的回复。 “你,你怎么突然间……” 最后一句浅显易懂,乐天很快就懂了。但与此同时,刚刚的气也就消了大半,眼中的气焰也开始缓缓消却下去。 暮雪摇摇头,而后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缎带上的铃铛,示意他千万不要摘。 “为什么?非要****带着吗?你刚刚说这里有药,是什么药啊?” 乐天随着她的指向看向自己的腰间,而后满脸疑惑,想要一探究竟。 “……” 暮雪张了张嘴巴,确实想要对他解释一番,但内容确实太过繁杂,令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好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径自递到乐天面前。 此时,不远处的密林之间,两抹人影绰绰约约。 “如槿,你给我放手!我现在就要去找姬暮雪,问问她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乐天!” 素珍气势冲冲,便要去找那姬暮雪算账,却被如槿死死拦住,不让她移动分毫。 “娘子,您且冷静一些!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我说……” “我听你说个大头鬼!我那心肝宝贝就要那姬暮雪的替罪羊了,我若是再能忍下去,太过荒唐了!” 素珍低声吼道,眼里火光四溅。 如槿也跟着打了个寒战,但一双手却仍旧攥着她,不肯放松。 只见她将视线不经意地投向不远处的两人,眼神骤然停驻在暮雪从衣襟里掏出的方方正正的物什,眼神骤然泛溢出一抹难以置信。 “你怎么还不放手!她都为了自保不惜如此对乐天了,难道你还想替她说话?那铃铛里的药,分明是那暗珠!她这就是想要转移目标,想将那些追踪着她的人径自从自己身上引开,把火迁到乐天身上,自己到时候好脱身!我算是明白她为何对小家伙这么好了,终究是我错开了她!” 乐天一口气将心中的郁结尽数道出,心中不由将自己的审人目光批上千万遍。 若不是如槿对她说,那姬暮雪对乐天是发自真心的好,见她不信,于是便带着她来看,不然,她也不会发现眼前这一幕,估计被人卖了还得给人数钱呢。 “娘子,你且看,看那暮雪手里拿着的东西,那东西就是追魂巾。” 如槿从一番讶异中醒过来,而后腾出一只手,径自指向不远处暮雪手中拖着的那方方正正的物什,径自说着自己想说的。 “您的推断很有道理,也极有可能发生,但是如此等级的计谋并非公主的段位,估计也就是杜家那老几位平素耍一耍罢了,太过明显了。若是公主她真的想找个替身,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这样的套路无非太过亏本了些。如此竭尽全力不嫌麻烦,我只有在看到她面对王爷时才会如此。” “你的意思是?” 素珍不由停下步子,若哟所思地问道,眼底流露出一抹暗芒。 “公主之所以逃到这里来,想必您应该是知道期间原因的。您是王爷的心头宝,若是动您只怕王爷必定疯狂。所以皇上对您这里是多有忌讳的,绝不会贸然采取行动。不咱们的日子不会一直如此风平浪静的。公主就是看中这一点,才逃了过来。算是戳了皇上的要害,令他敢怒不敢言。她若是想拿乐天当靶子,无非就是与您作对,于她而言毫无用处,您说是与不是?”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看向不远处正和乐天一个字一个字“口语交流”的暮雪,对如槿所说的不置可否。 “至于她手上拿着块追魂巾,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如槿微微一笑,而后缓缓道来: “其实,她是想要好好守护乐天的。” 第四百九十章 曾经过往,皆浮出水面 “估计公主自个都没有发觉,她究竟对乐天有多么上心。或许她发觉了,也不会承认。娘子,估计以您的性子,很难轻易相信我说的话,甚至会觉得我说的不足为信。如果您真的那么想,那我真的觉得您误会公主了。” 如槿侧头看向素珍,眼神之间漾着十足的严肃,使得整个人都看起来十分认真。 虽然她并不喜这刁蛮小公主,此次改观了,也并非表示之后能有多上心,就算她受到冤枉,也不会如此费尽周折为她申辩。 但是公主此番的言行,的确是令她动容的,而且若无什么阴谋大鼻祖从中教唆,此番举动皆是出自真心,而且诚得不得了。 一个人若是付出一整颗真心,就算无法获取全部的回应,至少也不应该被凭空冤枉。 哪怕这个人是个十足的讨厌鬼,也理应如此。 所以,她才会如此执着,费尽心力也在所不辞。 “既然我已经同您说了这么多,那也不怕多说一些。想必您也听说曾经的那场宫变对不对?虽然每个人都讳莫如深,但是经历过的人都很清楚,那是一场多么可怕的浩劫。无论是之于现今胜出的天子之家,还是垂落千骨的那些乱臣贼子,都是一场重创,而且是再也无法弥补的创伤。” 如槿微微顿了顿,而后闭了闭眼睛,说道这里已经不想再提。但是话头已经摊开,就没有回头路的可能,只能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场没有硝烟的战场里,当今皇上最为至亲的三人,全都失去了生命里必不可少的。王爷失去了他的知觉,小公主在荷塘间险些失去了性命。而还有一个人,就是兰后。她,失去了肚子里的胎儿,也就是公主的小弟弟。这也是为何天颂朝直到如今还没有立储的原因。因为兰后失去了那个男胎之后,就再无所出。但皇上极爱兰后,非她所出绝不立为储君。这也就是皇上为何对王爷的亲事如此寄予厚望的原因。若是兰后一直无所出,那么王爷的孩儿就是天颂下一任的君主。” 如槿说到心里,心头如同卸去了一个重重的担子,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其实,她之所以劝素珍与王爷点到即止,不要有着天荒地老的心,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未来的君主,生母怎可能是一介村妇?如此而来,如何慑服朝臣?而且王爷至今未曾娶亲,和皇上压迫在他身上的这一重担子有极大的关系。 所来两人之间的结果,真真好不到哪里去。 她真的不愿意看到那场宫变再一次发生,亦不愿意看到再有人为此而付出高昂的代价,所以思忖再三,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素珍盯着如槿的眼睛,好似要看到她的眼眶深处去。如槿受不了她的目光,径自低下头,继续说道: “啊,我似乎扯得有些远,本来说的是公主事情,怎么好端端地转到兰后那里去了,实在是不应该。现在就直接奔回主题。公主因为自己的那个弟弟一直愧责。尽管多年来她只字未提,但我们这些当时都在现场的人都知道她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 因为当时叛军进入公主府本是要掳走她和皇上交涉的,但公主却被乳娘带走躲过一劫。叛军求而不得,于是便绑了当时因为身子沉重而躲避不开的皇后,借她腹中的胎儿让皇上妥协。兰后确是个可以助男子建立丰功伟业的奇女子,成败在此一举,她当然不会让皇上为难。于是,她……了结那胎儿的性命,而且也抱着必死的决心。最终,助圣上换来了这一片大好河山。” ***** 燥暑难耐,日头当空,然而一阵山谷里的风却突然席卷了那份炎热,送来了一抹沁凉。 “这东西真是能保护我的?” 乐天看着腰带上的那只铃铛,刚刚升起的怒气也渐渐消散下去。 就在刚刚,暮雪一个字一个字地和他用唇语解释了这铃铛的效用。看着她大汗淋漓却不厌其烦的样子,他的心也就不由软了。 刚刚她虽然很过分,但是她也已经解释过了,是平时如此惯了,并不知道如此是犯了小家伙的忌讳。看着她诚心保证再无下次,他也就不那么气了。 而且人家还送她铃铛,而且还要保护他,他怎么可能再不原谅她? 嗯,这回他好好看看她表现,再给她一次机会。 真的是最后一次…… 心软的乐天如此想着,但其实,早就不生她的气了。 毕竟,从心底里,他是真的希望有一个比他大一些的姐姐来保护她,和他生活在一起,一起玩,一起吃,当然,还有一起学习。 这应该算是小家伙自小就有的夙愿,只是一直埋藏在心里,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罢了。 从前在杜家的时候,他有姐姐,但是从不贴心。就算有个兰姐姐,也碍于二伯娘的关系无法时常和他在一处,更别提他受了委屈的时候了。 如今,他离开了杜家,成为了乐天,虽然有这世上待他最好的娘亲和如槿,想要个小姐的念头冲淡了许多,但却还是在心中盘旋不止。 一个可以护着他,陪着他,不用让他仰望着的小姐姐,他做梦都想要。 而眼前的暮雪,就是他从心底里最渴望的。 尽管会生气会受伤,却还是好想要。这些他自然是不敢告诉旁人的,但是不告诉并非不需要。 “……” 暮雪长长呼了一口气,而后抿了抿有些麻木的嘴唇,重重点了点头,而后眸光闪过一抹淡淡的柔和。 “嗯?真有这么神奇?我只要带着这个,无论多远你都可以找得到我?就用你手上那臭臭的手绢儿?” 小家伙明显不信,而后便去抓暮雪手上的东西。暮雪躲闪,两人闹成一团。 “呼呼……” 乐天被闹得气喘吁吁,而后抬头看向暮雪,只见她眸色浅淡,柔和似棉,满眼都荡溢着他的影子,周身上下都裹着十足的纵容。 那神态,与小家伙梦中幻想的小姐姐的眼神竟重合在一处,天衣无缝。 “姐姐……” 小家伙有些眩惑,口中的话不假思索而出。话语一落,两人都怔住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 暮雪听到那句姐姐,心中的某处骤然咯噔一下,而后脑海里瞬间纷飞出无数混乱的念头,令她整个人都呆怔在原地,浑身都好似失去了意识一般。 那些过往逐渐自内心深处浮现而出。其中,有夜里折磨着她的梦魇,还有曾经那些温馨可人的场景,全都一股脑地朝她直扑而来,没有任何缓冲,就直附着在他的心上,令她的视线逐渐模糊,眼前的一起都渐渐看不清。 “你,你这是怎么了?” 乐天看到暮雪红得不成样子的眼眶,顿时有些慌张,以为是自己惹她不高兴了,却又不知道自个究竟错在何处。 “那个,你是不是因为叫你姐姐,所以你不高兴了啊。你别难过,我也是没忍住,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小家伙不知所措地说道,伸出并不骨感的小手,准备给暮雪擦泪。却被素珍一把握住,而后紧紧握在掌间。 “你这……” 乐天不由吓了一跳,而后抬起头看向她,却发现她正张着嘴说着什么,一遍又一遍,口型却是一致的。 乐天看了一会儿,很快便恍然大悟。但眼中却漾满了疑惑,令他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暮雪一直重复着的语句只有短短六个字,“我愿意,对不起。” “你愿意,愿意什么,做我的姐姐吗?” 乐天更加纳闷,而后随口问了一句。 结果话音未落,泪眼朦胧的暮雪就重重点了点头,眼中坚定无虞。令本来漫不经心的他更是吓了一大跳。 “不会,不会吧,那你为什么还要哭啊,难道这两个字击中了你的泪点?” 乐天问着,不知为何,竟觉得一切很是不可思议。 他就是个爱哭鬼,可是这回怎么都找不到暮雪究竟因为什么而伤心。想了半晌,也就觉得是泪点的问题。 定是他刚刚叫的这一声令她想起了什么,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想必,肯定是一段令人伤感的过往,说不定和他一样,也是有一番不可言说的难过,若是真的如此,那他唤她“姐姐”,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 暮雪的眼眶依旧红红的,但是眼泪已经干涸,握在乐天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没有放松。 她并没有回答乐天的问题,只是低垂着头,发丝垂下,令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且她也弄不明白,自己如此做是否是正确的。 的确,她是有心想要将乐天当作弟弟一样疼爱的。 但是直到如今,她都弄不明白自自己究竟是因为喜欢小家伙做她的弟弟,还是单纯只想要找个替代品来减轻她内心那份深刻的愧对自责。 而且,这样对这个小家伙真真是公平的吗?毕竟他不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弟弟。 她承认,若是自己这么做了,将所有感情都倾注在这小家伙身上,无疑会轻松明快许多。但是她如此,真的对得起在天上替自己受过的弟弟吗? 暮雪觉得自己的头很痛很痛,一时间竟要炸开一般。面容都不由狰狞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乐天见她脸色不对,眼眸不由瞪得极大。而后又看了看她身上几近湿透的衣裳,而而后便拉着她径自向回去的路而去。 “……” 暮雪眼神一怔,而后径自拽住小家伙,疑惑地看着她。 “快点跟我走!你看看你的脸色,明显就是中暑了!估计再站站,你真得晕倒了!” 乐天义正词严地说道,眉头不由紧紧蹙在一起。而后也管不得其他,又一次拽起暮雪朝前走去。 “……” 暮雪一怔,这次并没有挣扎,而是任由乐天拉扯着朝回走去,视线投注在乐天的后脑勺,整个人眼前都是一片空白,但嘴角却不经意地放出一抹柔和的弧度。 两人很快便消失在是耀眼的阳光之下,四周又重新归入灼人的安静之中。 素珍和如槿二人自密林中走了出来,脸色隐没在阳光之中,看得不太真切。 “想必,多余的已经无需我再说了。娘子定已经从刚刚两人之间的交集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槿轻声叹息了一番,而后望面色深沉的素珍,心也跟着向下沉。 “当年的事情,致使公主和皇上皇后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不小的隔阂,而今,这份隔阂也未曾解决。在公主心中,她一直觉得兰后府中的孩儿是是代替她而死。若不是因为她当时去逃命了,只怕抓得就是她,死的也会是她,这样兴许那小皇子就可以存活下来。 其实事情不然,一切皆有可能。可是无论人们劝了多少,她都听不进去,只是固执地守护着自己的在这份愧疚,以至于到后面,都成了一种心病。而皇上兰后当时忙于朝堂之事,自然是无暇关照她的。若不是王爷关心爱护,只怕她是不会像现在一样生龙活虎的。” 如槿说完,嘴角不由漾起一抹笑意,淡声说道: “不过真没想到,这公主竟然与乐天如此有缘,而且看那小家伙的样子,也是个渴望姐姐的,而且看起来,那个年头已经存在心中很久很久了,而且藏得很深,令我听来都有些意外呢。其实若是真成了姐弟一般的关系,也真是不错的呢。” 素珍望着前方,始终没有说话。任由如槿那一番又一番的话语灌入她的耳中,令她的心不自禁地加重,而后缓缓向下沉。 她不得不承认,如槿的话里信息量实在太大,令她都有些消化不了,更别提发表意见了。 自古皇家多纷争,这一点不足为奇。虽然那场宫变造成了太多的悲剧,但是成者王侯败者寇,没有鲜血以及牺牲,又何谈如今的坐拥天下? 她对此理解,也表示可以理智看待。但是接不接受,却是另外一回事。 或许前一世置身于浊水中求得荣华的她可以接受,甚至涉身其中亦是在所不辞。但是如今,她出身山野,但求宁静致远,那样的一个环境,她还可以全全收纳吗? 就算是收,只怕也是力不从心了吧。 第四百九十二章 执念,得失之间如何估算 有些事情,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了原点。 有些问题,曲曲折折,却仍然到不了尽头。 素珍突然发现,其实自己一直以来纠结的,都是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根本就无法解决。 当然,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若是她真想去解决,说不定也会有机会,只是可能性低得不能再低罢了。而且为此耗费和舍弃的,只怕无法预计。说不定赔上所有都得不到一个结果。 所以一般人在这时,都会选择放手。只要一切还有放手的可能,无论何时都为时未晚,而且还能留存一份尊严以及颜面。 果然,在这个封建制度森严的朝代,因两情相悦而走到一起实在难上加难。 眼下,如槿告知她的就已经需要消化一番,想必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在她和阿墨之间隔着。只怕未来真若是想要走下去,真真是件难于上青天的任务。 看来终究是她这个从几百年以后而来的现代都市女子想得简单了,毕竟在现代,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亦有人为此付出了巨额的代价,但却也没有像这里这般充满绝望。 而她,又无法放手,亦不能放手,因为她答应过阿墨,更不能如此错误自己的心,所以她必须坚持,必须将这份绝望揣入腹中,心里苦涩不堪。 但又谈何容易?谈何容易? 素珍不禁咬紧嘴唇,心中不由想起七夕想做的那件事情,神色不由一沉,一时间竟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恨不得明日便是七夕。 算了,无需再想了。一切擎等着七夕之后再做定夺,毕竟她总是要用尽全力努力一番的,不然,她真的不甘心。 “娘子,您在想什么,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如槿转头看向一直一言未发的素珍,心头不由一震,而后略加谨慎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天气太热,回去要熬些绿豆汤来解解暑气了。你正好也来一些,且和我回去吧。” 素珍回头对她说道,脸上毫无表情,说话的语调与平素并无差别。而后便掉头准备离开。 “嗯,娘子,我这就同您走。” 如槿是个会看脸色的,自然能看出娘子是不愿意再与她讨论这个问题,于是便朗声应道,快步跟了上去。然而眸子里,却夹杂着一抹暗暗的神伤。 这抹神伤,不为别人,只是为她眼前的纤秀背影,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凌娘子。 虽然她一直以来都觉得王爷经历坎坷,身份尊贵至极,却也为这份尊贵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收获了这么多年来最能弥补他心中伤痛的幸福,但却维持得甚是艰辛。 自古英雄多磨难,王爷乃人中翘楚,多受些苦楚却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这苦楚和磨难却一直绵延不止,到底何时才是个头?所以她一直都觉得王爷是这世上最苦的人。 然而如今,她却不那么认为了。 因为她觉得,被王爷如此爱着的娘子才更加值得怜惜。 虽然世人都欣羡这份高高在上的荣宠,毕竟能被王爷这样的英雄所钟情,实在是所有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然而,一切事由有好就有坏,有多么美好就有多么易碎。 情之一字,更是如此。 眼下的状况,已经令那些麻烦困阻开始渐露端倪,而且王爷的皇兄,也就是当今的圣上,从来都不是个令人省心的角色,尽管他现在对娘子这边多有忌惮,但并不代表他会一直如此。 不动声色地隐忍,而后在猝不及防自之间给予致命一击,是当朝天子一贯的作风。如槿觉得,此番他对待娘子,也是准备使用这样的法子。 只怕几日之后的清君侧结束之后,他就会采取行动了。 姬家男子专情固执,而且对自己想要的人或物都是志在必得,那执念令人悚然不已。 想当初,王爷就是凭着这份执着才化了娘子百般拒绝的心,那一次娘子说要分开,更是不惜赌上了性命。只怕娘子这一生一世,都无法逃离王爷的身边。 而当今圣上的执念,不比王爷差到哪去,不对,是吧王爷还要旺盛一些。 王爷赌上一切将娘子留在了身边,而当今圣上,亦会用同样的代价将娘子拽开。 虽然他们两兄弟之间胜负未卜,但她敢笃定的是,就算是王爷最后留得佳人,皇上也能让佳人一生充斥着煎熬,每日如同炼狱一般。 而娘子亦是那个佳人,如此折磨将是她未来必然会经历的。 如此的娘子,真真是令她从心底里怜惜的。而她一个小人物,完全没有使得上力气的地方,这点却是让她伤怀的。 “你怎么走得那么慢!再如此我可就不等你了!” 素珍回头看向魂不守的如槿,顿时便问道,眼睛里闪现一抹怒气。 “一个会功夫的人,竟然走得比我这个没功底的还要慢,你是想与阳光多亲近亲近么?” “啊?哦,娘子,我这就来!” 如槿从思绪中醒过身来,而后脸上应道,急急跟了上去。步履不由生风,汩汩作响,轻功呼之欲出,令她心思一动,径自去抓素珍的肩膀。 “快一点吧,好不好……啊!你抓我做什么!” 素珍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正欲回头,谁知肩膀骤然传来一阵压迫,脚下的步子骤然失去了平衡,身子悬入半空。 “当然是带您早些回家啊,您抓好了!” 如槿冲素珍微微一笑,而后身子腾空一跃,带着乐天便径自向前飞去,以极快的速度朝凌家而去。 “你……你……” 素珍被如槿这突然间的举动吓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抓紧如槿,好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没事的娘子,我一直都在,你信我就好!” 如槿加紧手中的力道,而后对身旁的素珍说道,眼神里不由闪现一抹坚定,极为耀眼。 是的,信我就好。我定会护着你们,尽好自己的本责,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日后背离所有,她也不会言弃。因为她觉得娘子值得她如此。 第四百九十三章 孤零零,杜家物是人非 正如之前王爷所说,她已不再是王府中人,跟随的主子也已经换了。 虽然这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一说的事情,但她觉得,能跟着娘子这样的主子,的确是她的福分以及骄傲。 或许她考虑的不会发生,但这样的问题却是不得不想的。毕竟若真的有对峙的那一日,她的立场注定会陷入尴尬和两难之中。 所以她一直很是纠结,心中亦如芦苇,荡漾不止。但如今,她却突然想通,而后暗下决心,坚定无虞。 她的立场,自此以后只为娘子而留。 日后,正站在娘子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哪怕背离一切,暗无天日,她亦不会更改,哪怕赔上所有,亦是在所不惜。 素珍压下心头的那份不安,而后抬头看向直直盯着前方的如槿,神色不由沉了沉,而后沉入眸子里漩涡之中。 如槿看似是在安慰她不要害怕这空中之行,但实际上,此话一语双关,字字流入她的心扉。 虽然她有些不太明白如槿会生出这这样一份决心的原因,如此突兀的改变真真是令人有些费解的。 但她觉得这些纳闷诱惑都不重要,毕竟她改变了,而且这份决心着实让她喜爱,而且心头不禁动容。 如槿进入凌家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在旁人眼里她们是主仆关系,而且如槿是她最得力的手下,但实际上,事实并非如此。 事实上,这丫头除了武功高强,平素能给她跑跑腿,传达一下她的命令震慑一番,其他的,能不帮倒忙就不错了。在她看来,就连刚进家门不久的芳嫂子都比她好吩咐得多。 然而,她却独独将她留在身边,因为她早已经将她看作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她于她而言,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而她已经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根本就无法分割开来。 所以之于她立场不坚定的事情,她时常敲打,希望她可以忘掉过去,完全融入到凌家的环境之中。 家人之间,立场是必须要在一处的。而且要完全一致才能保证这个家庭的合乐美满。那样的家庭和日子,才是她梦寐以求的。 而今,那心心念念的想法终于成为现实,她焉有不应下的道理? “嗯,我信你。” 路程短暂,双脚踩上了土地,而后停在了凌家的门前。素珍稳住了自己的步伐,而后对着一旁的如槿应道。 声音不大,却清脆不已。 如槿听出了期间的端倪,而后将目光投注在素珍的视线之中。眼神不由一怔,而后露出些许的笑意。 “娘子,我……” 她不由有些激动,身子不由朝素珍倾去。 眼下这个时候,来一个亲切的拥抱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不是吗? “行了,莫说了,赶紧进去吧,人都快晒成干了。” 正当她兴起之时,素珍却一头冷水浇了下来,令她脑袋一阵清凉,人一下子也冷却了下来。 素珍看着她迅速变蔫了的样子,强行止住笑意,对她说了这样一句,便径自进屋,全无一丝迟疑。 如槿的眼眸不由瞪得极大,心里顿时涌起一抹不舒服。但她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素珍“毫无眷恋”的转身,于是便黑着脸快步跟了上去,很快,便消失在绿茵小路之中。 ***** 夕阳余晖,晚饭的炊烟同它那最后散逸的的光亮一同升起,而后交织在橙色的村子上空,散着浓浓的温馨气氛。 然而,此时此刻,却有一处,是不在这份温馨之中的。 这一处,竟是村子里的中心地带,堂堂里正杜家。 屋院之间,光线暗沉,处处透着死水一般的静寂。 厢房之中,矮几上的瓷碗散逸着药汁的苦涩味道,一旁的土炕之上,杜老太太干瘪的身躯静静窝着,无声无息。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自不远处的圆桌旁传来。 只见杜老爷子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握着一个干干的泛出碎末的馒头。桌子上,只摆着一盘已经不新鲜的素菜,看着就蔫蔫的,令人没有食欲。 但没有食欲又能如何?眼下这杜家的厨房里只有这些了,就算再不好吃,也总要填饱肚子是不是? 杜老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口中的呛咳终于趋于沉寂,但浑身却已经咳出了一身大汗。只见他默默放下馒头,而后盯着眼前这残羹剩菜,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自从那****和老大摊牌之后,他就成日见不到踪影。从前的那口热乎饭也成了奢望。 杜老爷子这辈子就没下过几回厨房,对做饭之事生疏至极,根本就无法给自己做饭。就连给老婆子煎药,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所以这几日,他一直都用那些残羹剩饭来充饥,好歹能把肚子填饱。然而过了今日,只怕连这个都没了。 眼下如此还真是不行,他必须抓紧想个法子来改变这一现状。毕竟日后他还是要接婧轩回来的,他可是不能他受委屈的。 想到这,他的眸子不由透出一抹暗光,思绪开始转动起来。 而就在此时,门那边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阵令人心乱的脚步声不由朝这边而来。 “哎,这屋子里咋这么黑啊?咋都不知道掌灯了呢?” 马氏推开门走了进来,眼前的暗沉令她什么都看不真切,嗓门也不由跟着大了起来。 “嘘,你小点声,爹在家呢。” 杜兴国对她说道,眉头不由轻轻蹙了起来。 “爹在家咋了?俺又不是偷东西的,那么小声干啥?” 马氏狠狠瞪了杜家老大一眼,根本不理会他,径自向前走。结果就在拐弯的时候,一簇耀眼的光亮立即晃了她一下,令她脸色煞白,骤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惊叫。 “啊!!……” 叫声刺耳,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令人浑身都打鸡皮疙瘩。 “叫什么叫!我看你是想吓死个人!” 堂屋内灯火阑珊,灯火被点亮。杜老爷将火折子放下,瞪了马氏一眼,眸光凌厉异常。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这家,必须得分! “呼,呼……爹,您咋在这里,真是吓了俺好大一跳。” 马氏捂着扑通扑通直跳的胸口,一双眼睛瞪得和铃铛一样大,在烛火里显得有些可怖,怎么看怎么丑陋。 “爹,您还没吃晚饭了吧?这是您大儿媳妇给您做的饭菜,虽然已经有些凉,但夏日应该没什么,快来吃吧。” 杜兴国看着一脸沉郁的杜老爷子,而后又望了望完全没有热气的厨房,心中不由升起一抹心疼,眉头蹙得更深,而后便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子上,径自打开来,顿时香气四溢,令人眼前一亮。 杜老爷子本来已经准备挥手让他把东西收起来,但是掀开食盒的一瞬间,他手里的动作却是再也做不出来。 “这些,都是她做的?” 杜老爷盯着那逐渐呈现于视线之下的盘盘菜肴,眼中不由闪现一抹诧异,而后冷冷问道。 “是啊,爹!” 杜兴国见杜老爷子问起,急急应道,而后便开始着手给杜老爷子摆碗筷。 “这菜都是很可口的,莲儿她娘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呢。您快点入座尝一尝,这棒子面饼尤其好吃……” “是么,那今日我还真是有福气了。” 杜老爷子嘴角荡出一抹笑意,脚下的步子不由向前了两步,握住了八仙桌的桌沿。说时迟那时快,他握在桌沿上的手猛然用力,八仙桌顿时被掀起,朝地上倒去。 紧接着,碟子碗筷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屋子里经久回荡。 “啊!俺的衣裳,全脏了!爹,你这是干啥啊!” 离桌子不远的马氏被倾洒而下的汤汁扣了一身,眼眸不由瞪得极大,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地面上,菜式汤水溢得到处都是,碎裂的碗筷稀碎不已,油腻味在半空中蔓延,视觉上触目惊心。 “干啥?你难道不知道我在干啥吗?我这是在告诉你,让你们马上滚蛋!” 杜老爷子厉声吼道,眉目间漾着疯狂燃烧的怒意,面目狰狞宛若厉鬼: “我已经和老大说过,我再也不会吃你们给我做的任何一道菜,更不会再受你们这些假得不得了的殷勤。你们趁早都给我省省,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休想再打杜家什么主意!” “爹,您这是哪一出啊,俺们就是来看看您,没啥意思的。俺是您儿子啊!咋会有什么歪心思……” 杜兴国急忙辩解道,而后准备上前,却被杜老爷子一个凌厉的目光止住了脚下的步子。 “你还好意思说自个是我的儿子,老大,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如果你是俺儿子,会和你媳妇儿娘家一起惦记这杜家的东西么?如今还和和你爹玩起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戏码,你骗谁呢!也就骗骗你那脏了的心。” 杜老爷子说到这里,不由看了看脚下的狼藉,而后冷笑了一声,径自看向不远处的马氏,径自说道: “老大媳妇,真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好的手艺,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察觉。每当看到你做的那堆咽都咽着费劲的饭食,我就在心里唉声叹气,敢情蒙了我这么多年。不过,看着不好的东西一般都安全,至少不会要人的性命。如今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我真的有些担忧,这是不是我吃的最后一顿饱饭。毕竟那老婆子就是个例子,我可不能步她的后尘,我还等着她醒过来的一天呢,在此我是不会倒下的!行了,该看的你们也看了,赶紧滚出我的屋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说完,便转身离开,朝厢房而去。 “走什么走!俺们今天是来要个说法的,正文还没开始,咋可能就撤呢!” 就在这时,马氏愤然开口,脸上温情的面具也碎裂在地,露出本来的面目: “既然您不愿意看到俺们,俺们办完事情就走。前段日子俺和老大已经和您提过分家的事情,可是您这边一直没啥动静,所以俺们今个来就是让您做了决定,您和我心里都痛快。只要您在这契约上按了手印,俺们再也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您就是俺请俺们俺们也不来了。” 马氏说道,而后径自走到老爷子面前,从衣襟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杜老爷子: “这房子的三分之一,还有家里的银两和粮食,俺们都应拿到,而且应当比二房拿得多,因为俺给你们杜家生了长孙,又受苦受累一辈子,拿这些理所当然。快些答应吧,省得浪费您和我的时间,彼此折磨,这又是何必呢?” “孩子她娘!你这是说啥呢,他好歹是咱们爹,你别那么没分寸。” 杜兴国急忙过去扯了扯马氏的袖子,让她别说的那么过。结果却被马氏一把挥开,狠狠挨了一记眼刀。 “没分寸?杜兴国,这三个字被你说出来不觉得可笑么?” 马氏冷哼道,眼中不由浮现一抹浓浓的嘲讽: “按理说这些分家的事情,是应该你找爹来谈的,可是你又做了什么?跟了你,俺这辈子真是白瞎了!眼下爹是根本容不下咱们了,不分家咱们去哪?一直在俺娘家住着?你难道没听到俺娘家兄长那些剜人心窝子的话么?你要是个顶天立地的老爷们,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今个,俺说什么也得让爹答应了分家,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俺也要让爹点了头!” 马氏说到这里,不由死死咬住嘴唇,眼眶不由泛起一抹灼热。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她这盆水又投奔了回去,咋可能受到待见? 她那嫂子,也就是她大哥的媳妇,一直就是个不能吃亏的,见她回来投奔,又啥都没带回来,白吃白喝,天天在她那屋子里甩闲话,声音大得有时连街坊四邻都听得见。 马家老爷子是个爱面子的,自然会觉得丢脸至极,对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黑,话也跟着越来越难听,估计再待上一段时日,只怕她就真的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如果不是她喊出要分家,而杜家又是个有头有脸的,她那娘家心动不已。恐怕她早就和莲姐儿没处可去了。 所以今个她说什么也是要把这契约拿回去的。因为她那大嫂字如今觉得她是在蒙事,又一次煽动她大哥来催促她。 若是今个还拿不出什么,只怕她会落上个“诓骗”的罪名,日后的日子就彻底和炼狱一样了。 说什么,她也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第四百九十五章 族谱除名,风水轮流转 “你给俺住嘴!在爹面前,你胡咧咧啥劲!” 杜兴国虽然对此番到这边来的目的是了然于胸的,但并想到自个这婆娘竟然如此直白地就将一切都说了出来,而且还将话说到这么一个地步。令他情急之下,只好勒令其闭嘴。 虽然他们本心是想要分家的,但分家并不等于老死不相往来。 他杜兴国可是杜家的长子,该尽的孝道是定要尽的。 所以直到如今,他一直还思考分家之后如何和二弟履行照顾爹和娘的本分,毕竟二老越发年迈,而他那老娘如今又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们身为儿子,是无法不考虑的。 然而他如今发现,马氏根本就没考虑过他所思量的。她是准备分过家之后就拿着自己那份麻溜离开,然后与老爷子彻底断了联系。 他可真是傻,咋之前就没察觉到呢!他们两个可是在一张铺上睡觉的啊,离得那么近,他咋就没看出来,真是眼太拙了。 “咋?不喜欢俺咧咧?刚刚在俺家你可不是这样的,装什么大尾巴鹰!当初分家,还是你挑的头,如今坏人倒让俺一个人做了,你却是个忠诚憨厚的,真是好处都让你占尽了!爹都已经看出你有非分之想了,不然咋会将你逐出家门?就和当初俺明明抓你和那小贱人素珍一个现行,你就是不承认一样!杜兴国,你是不是觉得自个绝顶聪明,谁都能被你耍得一愣一愣的?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跟了你这么个怂包!” 马氏气急败坏,将目光移向杜兴国,叉着腰大吼。越说越激动,甚至将与此番并无关联的事情都拿出来说事儿,格外不留余地。 “你……你……” 如每次一样,杜兴国又败下阵来,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狠狠瞪着她,恨不得在马氏身上瞪出一个血洞。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杜老爷开口道,视线宛若从寒冬而出,瞬间便令四周的气氛冷却了下来。 那声音是令人心生惧意的,杜兴国和马氏骤然停下口中的争吵,全都看向杜老爷。 “为何要在这里争执,为了让我看么?还是希望我可以帮你们从中调解?事已至此,如此下去还有意义吗?” 杜老爷的眼中好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色,令期间眸色浑浊不清,深不见底。 “你们此番来的目的我已经知晓了,所以我事先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可以立即给你们答案。老大媳妇,把你那契约递过来,让我瞅两眼。” 杜老爷将目光投注在马氏手上的契约,而后伸出手,朝她索要。 马氏心头一喜,而后将手里的纸张恭恭敬敬地递过去,眼神里不由闪着点点光亮。 “爹,印泥我也已经带来了,您只管按上就可以了。” 马氏将一块小小的红印从袖子里掏出,径自打开,递到杜老爷面前,馋着脸问道。 “嗯,我知道了,不过我似乎用不上那东西。” 杜老爷一边阅览着契约上的内容,一边说道,嘴角剥离出一抹别弧度。 紧接着,“呲啦”声次次入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突兀。 “行了,快收起来吧,这就是我的回答。” 杜老爷将碎裂的纸张随手一抛,无数纸片如同雪花一般漫天而舞。极速而下的碎屑淹没了他的视线,但那犀利言语和措辞却根本无法遮掩。 “杜家从来没有分家的习惯,自我上面的前辈开始,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现象。我是绝对不会让自个去改变这个传统,我能做的,也就只是维系和传承而已。” 杜老爷子眸光灼灼地看向他们,心中的怒火全面点燃,令他看起来煞气十足。 “所以你们想分家的念头,趁早打消了吧,我是断然不会答应的。若是你们前几日来,估计我还会考虑一下你们住回这里的问题。可是你们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回归时间,只怕日后杜家,是再也容不得你们了。” 杜老爷沉顿了一下,因为心中的钝痛已经令他讲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强行忍着,径自捏紧拳头,对那瞠目结舌的二人说道: “我已经通知了族里其他的长老和家主们,准备将我这边的杜家人氏做个清整。估计会再过个几日,你们和老二家的全都会从族谱中被除名,自此之后,生死悲喜皆与杜家无关。但是你们的孩儿是无辜的,所以我绝不会除他们的名字。加上老三家的遗子婧轩,将成为族谱中最后一次清整的名单,所以,你们且好自为之吧。” 杜老爷子微微闭了闭眼睛,而后常常舒了口气,径自转身准备离开。 “您说什么?再说一遍。您说的是俺们吗……” 杜兴国不敢相信自个的耳朵,愣愣地,又问了一遍。一脸错愕,好似坠入一个浑浑噩噩的梦境之中。 除名?爹说的是这个吗? 他可是他的儿子啊,他咋可以如此做,这简直就令人难以置信! 他不信!他真的不相信!这简直太可笑了,令他都可以将眼泪笑出来。 “是你们。别迟疑,自此之后,你们都不再是杜家人。” 杜老爷子回过头来,而后看向自个的大儿子,面色一片惨然。 “从前,我一直瞻前顾后,为了里正杜家光鲜的外表,不惜粉饰太平,将那些腌臜得都不得了的事情全都压了下来。期间最受益的,恐怕就是马氏。但是如此分粉饰,却没有换来好的效果,反而令恶胆越来越大,错失越做越多。想必你们娘的病为何会日益严重,期间玄机想必你们都是知晓的。只怕我若是此时将老婆子拉到衙门,想必是能验出她是身中毒素才会如此,只怕定会定义为蓄意而为。只怕若是查出来,只怕吃牢饭那还必须的。所以,我如此对你们,真真是仁善到家了。但是,你们千万别以为可以利用这份仁善再次作恶,因为我这个老头子已经想开了,也已经不再重视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若是你们再敢胡来,我足有那个能力让你们在这个村子呆不下去。” 第四百九十六章 偏心宠溺,杜老爷的心魔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天幕上渐渐堆积起薄薄的云霭,山风也越加活跃,灌进窗子,引得人鸡皮疙瘩渐渐而起。 如此景象,显然是夏雨到来前的征兆。 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雨水倾盆而下。 “你,你竟然……” 马氏压根就没想到杜老爷子会如此为之,也顾不得其他了,指着杜老爷子,厉声吼道,胸口起伏不定。 “爹,俺知道您这是在气头上,所以才说出这番话来吓唬俺们。您,您且放心,俺今个就正式搬回来,再也不起什么分家的念头。好好孝敬您,不让您再生气了,这样可好?可好?” 杜兴国彻底乱了,对杜老爷子突然下达的决定完全无法接受。只见他猛然冲到杜老爷子面前,然后跪在地上,揪扯着杜老爷的衣摆,让老爷子动弹不得。 “爹,爹!别这样对俺们,您这样不是让族里的长老笑话么?俺们真心知道错了,日后定好好地反省,绝对不再动这些歪了的念头,您就饶了我们吧!……” 说罢,便伸手去拉一旁的马氏,让她也跟着跪下,而后向老爷子求饶。 “老大。” 杜老爷子低下头,定定望着眼泪汪汪的杜兴国。并没有像刚刚那般言辞激烈地让他放手,而是平铺直叙地唤了他一声,眼底一派深不见底。 “你,还记得老三的模样吗?” “啊?” 杜兴国不由一惊,觉得自己实在是跟不上老爷子的思维速度,一脸目瞪口呆。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三儿的模样,不停地想,停都停不下来。我发现时间真是个好东西,能弥补伤痛,能抹掉回忆,能平复一切。当初我记得自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时候,几乎连跟着一同去的心都是有的。但是如今,我却发现那个念头却也是淡化了不少,虽然痕迹仍在,但已经不复那般灼烈。想必,你这个有愧于澜哥的,如今也觉得不愧疚了是不是?还有你,老大媳妇,因为你的关系我将老三唯一留下的血脉赶出了家门,那份愧疚,现在是不是也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爹,你咋……” 杜兴国听着,心里跟着不舒服起来。爹这是啥意思,他这个哥哥何时亏待过他那个三弟,只要一有好的事情,哪件没想着他? 记得老三在时,爹就偏心于他,觉得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如今,他仍然要偏袒三弟?他真的不甘心,自个竟然会输给一个死透了的人! “你是不是不服气,觉得自个从没做过什么让你三弟难过的事情?老大啊老大,如果你真的是如此想的,那你可就真的是无药可救了。你是知道你三弟对素珍的感情的,亦知道她是老三的老婆。可你完全不顾这份兄弟情谊,竟然纠缠了素珍那么长时间。你可知你如此的举动对老三是多么大的一个伤害。至于马氏的狠毒,也是因为你的不忠而引起,你现在还觉得你是无辜的吗?” 杜老爷挑了挑眉头,言语深沉,但却句句都戳进杜兴国的心窝子,令他脸色都跟着失去了血色。 “这世上的善恶是非,皆是有定律的。你犯下了,就注定要还,无非就是时间问题。或许你们觉得我对你们的处置太过凌厉,但其实若是想想前因后果,我估计也就不那么不平衡了。当初人家母子因为你们的关系受屈除名,下场比你们此刻要惨得多。你们现在这样,只是偿还当初的罪孽,也算是对老三在天之灵的一个慰藉了。” “那若是论上慰藉,只怕爹您也也要对自己处置一番才是。”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杜兴国发出几声低低的笑,而后便抬起头,径自望向杜老爷子,眸光里已经全无刚刚的胆怯和不安。 “照如此的速度下去,所有与三房有关联的人都没得到好下场。娘昏迷不醒,俺们两个被逐出家门,所有人都收到了惩罚,唯独您,当初执意要将那对母子逐出家门的杜家家主,俺的老爹,却依旧和没事人一样。” “你!” 杜老爷子一听杜兴国如此说,顿时直眉瞪目,面露凌厉。 “我有何错?当初都是你们串好供词,我才会如此为之。不然,我又怎会诬陷素珍?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俺们的错?爹,您可真会给自个狡辩。” 杜兴国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而后弹去膝盖上的尘土。 脸上不由升起一抹笑意,却令人看着毛骨悚然: “当初的确是我这婆娘不对,陷害了珍儿,但若不是因为您沉浸在丧子的苦楚之中,一心认为素珍是个不祥之人,害死了老三,她们又怎么会得逞?其实您的心里一直都觉得素珍不好,觉得她达不到您心中三儿媳妇的标准,不然您又怎会如此果断?说到底啊,您就是心里只有是老三一个人罢了。只怕如今若是老三犯下了我们这些人犯下的过错,您未必会如此绝情,而且势必会保全他……” “住口!澜哥心地那么纯良,怎么会做出你的那些荒唐事!” 杜老爷子顿时急道,声音都不由变了调子。 “呵呵。” 杜兴国看着比刚刚任何时候都激动的杜老爷,心头微微酸楚了一番,嘴角不由泛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爹,是我错了,其实您已经受到了惩罚。三弟逝去,孩儿流落在外,只怕这对于您而言,估计是这一生都无法弥补的痛。而且那珍儿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听说身后还有靠山,只怕您想把婧轩接回来,只怕比登天还难。这样求而不得的苦楚才是最大的刑罚吧……” “啪”的一声脆响,杜兴国的脸偏到了一边。嘴角而渗出了血迹,显然下手的人热用了重力。 “不思悔改,可恨!” 杜老爷子瞪着他,气咻咻地说道,胸脯起起伏伏。 “嗯,打得真好。” 杜兴国转头,而后看向杜老爷,眸子里闪过一抹寒光: “既然您都说俺可恨,那俺就可恨到底吧!” 第四百九十七章 这手印,你不按也得按! “你这说的又是什么混帐话?” 杜老爷子狠狠瞪向眼前宛若变了一个人的杜兴国,虽然态度依旧强硬,但是话语里却夹杂着一抹不自禁的寒战。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沉得连一丝光亮都没有了,薄薄的雾霭渐渐堆积成厚重的黑云,连屋子里的光亮都好似要吞噬了一般。 “莲儿他娘,你怀里不是还揣着一份契约吗?现在,也该是拿出来的时候了。” 杜兴国看着杜老爷子,但嘴里的话却是对着一旁的马氏说的。 当初从马家赶过来的时候,他们心里已经盘算到了现下这个不顺利的情况。所以特地准备了两份,以备不时之需。 杜老爷子的性子,他们再了解不过。若是他能顺利点头答应,恐怕日头真要从西方升起来了。所以马家的意思,是适当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以利于事情能够顺利进行。 当然了,这“非常”的手段并非如字面上令人想象的那般耸人听闻,毕竟这老爷子也是依山村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绝不是个任人摆布的角色,所以太过偏激的做法他们是不会选取的,而且也承担不起。 因此他们思忖再三,决定以威胁的方式来逼迫老头子就范。 “孩子他爹,你这是咋了?……” 马氏看着主动朝她索要契约的杜兴国,一时间有些胆战心惊,连声音都有些打抖。 从前老爷子也不是没打过她那当家的,而且有好几次都比这次狠,可也没见他像今个这样反应激烈的。 难道是因为提起了三弟的缘故?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拿来。” 杜兴国朝她伸出手,声音淬着冷淡,言简意赅,同平时那唠唠叨叨唯唯诺诺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这个不孝子,马上从这里滚出去!我在也不想看到你!” 杜老爷子见他态度如此,前所未有的火气立即升腾到脑顶,指着杜兴国的鼻子就叫他滚。 殊不知这一回,他的手指却被杜兴国一把拽住,而后紧紧握在掌间。 做农活的手粗糙而有劲,杜老爷那常年只和纸笔打交道的手又怎能敌得过?只挣扎了几下,就再也动弹不得。 “只要您答应了,按下了手印,我自然会走,多一分我也不会待。” 杜兴国沉声说道,嘴角不由升起一抹邪佞的笑意: “俺是这杜家的长子,拿走这些自然是理所当然。您将俺轰出杜家又有何好处?日后养老送终您要靠谁?难道是已经上了奈何桥的老三吗?从前老三在的时候,您是想将这家业传给他的,让俺和老二都仰仗他鼻息而活对不对?他一个病秧子,从小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俺们后面,您让俺们将来跟着他讨生活?简直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笑话!您看老二平时沉默不语的,心里可都跟明镜一样,不然这回咋会这么果断地也要分家!给俺们除名,其实根本就不是因为俺们犯下什么过错吧,你就是压根真想让族谱上有老三一个人的名字,就是他死了,喝了孟婆的汤,把这些事早已经忘得干干净净,您还是只想让他一个占了这杜家的所有,对不对?对不对?” 杜兴国激动不已,手中的力道凶悍,丝丝的骨头摩擦声响在空气中响起,好似随时要折断一般。 “孩子他爹,你这是干啥!别闹出人命来,到时候可就不好收拾了!” 马氏真的有些怕了,急忙上前去阻拦,声音焦灼,哆哆嗦嗦。 结果才刚刚挨上杜兴国,就被杜兴国一把推开,整个人不由朝地上栽去,顺便带倒了桌子上的油灯,灭了烛火,窗外的暗沉顿时侵入屋子,令四周顿时陷入黑压压的一片。 “啊!你个挨千刀的,是被恶鬼附身了吗?你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马氏的手被灯油烫了一下,疼得她呲牙咧嘴,对着杜兴国便是一阵大嚷。 “老大,你现在马上给我放手,然后离开。我今个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现在马上给我松手!” 杜老爷子忍着痛对杜兴国说道,语气已经由刚刚的强硬凌厉改变了许多,不动声色间变得软化了一些。 他这个大儿子,本性老实温吞,若不是被戳中要害,只怕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所以他还是莫要再火上浇油为好。一切等把他弄走之后再进行也不迟。 毕竟他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炕上还有个不省人事的老婆子,若是真的硬碰硬,他只有吃亏的份。 想到这,杜老爷子不由有些悲从中来,自己是造了什么孽,竟然养出这么泯灭良知的白眼狼!他真是太对不起杜家的列祖列宗了! “只要您按了手印,我马上就走,绝不耽误。” 杜兴国指着坐在地上的马氏,示意她快点把契约拿出来。眼睛则一直盯在杜老爷子的脸上,执拗不已。 “本来,俺们商量着用给娘解毒的药丸来威胁您。如今看来,是一点效用都不管了。毕竟俺娘并非三弟,不及您心中的位置。想必这威胁是不够的,您说是不是?” “你……你!” 杜老爷子气结,好似随时要背过气一般。而坐在地上的马氏则一头一身的冷汗,想要起身朝门口而去,准备逃之夭夭。 “孩子他娘,你这是要空着手回马家吗?” 杜兴国回头说道,一语直中要害。 马氏脚下的步子立即停了下来,而后回头看向杜兴国,脸上写满了惊恐。 是啊,现在这状况是很可怕,但她相信杜兴国是不会对他爹如何的。可是她若是现在空着手回去,只怕当晚就会被娘家赶出来,之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凄惨。 “杜兴国,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做出让步了,你还要如何!现在我明确告诉你,这手印我是绝对不会按的,想让我妥协,除非你担上个弑父的罪名!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杜老爷子的脾气也上来了,另一只手用力去推杜兴国,眼神喷薄出疯狂的火焰,照得夜色发光发亮。 第四百九十八章 联手,老大夫妇协逼杜老爷 “老大,快给我放手!” 杜老爷子大吼道,满是皱纹的脸上因为极端的愤怒而变得异常扭曲。只见他气喘吁吁地去打杜兴国,紊乱的呼吸致使他浑身上下都跟散了架一般的酸痛。但他仍然硬撑着,愤怒地无以复加。 杜兴国看着自个的爹在自己面前如同脱离江河的鱼一般挣扎个不停,眼眸间不由露出一抹暗芒。 他盯着愤怒到极限的杜老爷子,突然松开紧握他手指的力道。一切皆在电光火石之间,杜老爷子根本就没料到他会突然间放手,一下子便失去了平衡,身子向后狠狠地栽去,顿时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 “啊!你……你……我这把老骨头……疼死了……” 杜老爷凄厉地叫着,着地的背脊发出碎裂一般的痛楚,呻吟声不绝于耳。 “您不是叫我放手么?俺从来都是听话的。” 杜兴国说道,不由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随即开口说道。 “孩……孩子他爹……” 马氏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然后看着倒在地上呲牙咧嘴的杜老爷,不由伸手扯了扯杜兴国的衣袖,低声道; “咱们,是不是可以趁现在,直接让他把手印盖了……” “嗯?” 杜兴国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结果经马氏一提醒,登时便瞪大眼睛,思了片刻,点头表示赞同: “嗯,还是你想得周到。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 “你,你敢!” 杜老爷子勉强从地上坐起来,抬头看着低声商量的那二人,立即将手没入袖管,而后狠狠瞪向他们。 “今个你们敢这么做,我明日就敢上衙门清理门户!孰轻孰重,你们自个定论! “牢房?牢房好啊,比起日后风餐露宿的日子,那里有吃有喝,实在是好了很多呢。” 马氏低头看向杜老爷,眼神里现出一抹凶光,渐渐替代了刚刚的恐惧,冰冷刺骨: “反正今个拿不回去这份地契,当晚俺们一家子就都得到山里过夜。您也是见识过俺娘家那些人的凶悍样吧,若是没有这份契约,俺们从此以后就是挨饿受冻。既然都到了绝路上,俺也没啥好怕的了。所以爹,您就可怜可怜俺们,给俺们条生路,中不中?” 马氏言语恳切,句句凿实,希望杜老爷子能答应他们。毕竟再怎么样,他们也是杜家的后人,爹就算再怎样,也不忍心他们露宿街头吧。 “中不中?呵呵,老大媳妇,你这是在问我吗?可现在是你们占尽了优势,还需要过问我的意见吗?既想到达目标,又想求得我的谅解,真是里里外外的好事全都被你占尽了。” 杜老爷子笑了,笑得格外开怀,笑声荡溢在漆黑的半空中,竟带着股苦涩的味道。 “好啊,既然问我意见,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你们……休想!” 话音落下,四周气氛进入凝滞。杜老爷子忍痛从地上站了起来,狠狠瞪着他们,眼中火光滔滔,仿若燃尽所有。 “爹,俺们明白了。” 杜兴国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语气比刚刚淡了许多,混在黑夜中,显得有些苍白而无力: “是孩子他娘想得太好了,回去俺定然好好训她。这世上本就没有两全的事情,俺很明白。但既然俺如今占尽优势,若是不让爹就此按下,恐怕日后也就没有这这么好的机会了!反正您同不同意,也是没什么用处的了。” 就在此时,窗外电闪雷鸣。白闪闪的光亮骤然跃进窗子,照亮屋子里的一切,令在场人的表情猝然清晰分明。 “反正对俺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您这只手了。您别逼俺,做出伤害您的事情。” 闪电的银辉耀亮了杜兴国的脸,令那张一直沉在暗处的脸全然暴露于杜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令他一瞬间就惊恐万状。 “啊!” 一阵凄厉的尖叫在此时响起,在宅子里爆炸开来。 ***** 自小时开始,杜兴国就对自个的三弟存在着敌意。 但毕竟是一奶同胞,所以一直深藏心间,不敢让旁人知道。 小的时候,他憎恶自己然有个壮如牛犊的身子,整年下来都没有个头疼脑热,不似三弟那般弱不经风,可以占据爹娘全部的目光。所以也干过装病或者成心将自己弄病的事情,结果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从那时起,他不再厌恨自个壮实的身子骨,因为他想要的关注以及疼惜从来都与身子无关。 归根到底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叫杜兴澜。 但是这份敌意尚算朦朦胧胧,并不至于他针对三弟,处处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那样的举动,是只有恨意才会导致的。而那份恨意,起始于他成亲前无意间听到的一次爹娘的谈话。 谈话内容就是杜家家主的问题。本来他因为自个成亲了,很快就可以接手一些家中的事物,操持起一切。 但实际上,杜老爷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他属意的人只有三弟,哪怕三弟连炕都下不了,他还是决定让他来接这个班,甚至极推他做里正的位子。 杜老太当时却是不答应的,而且执意让他接替。虽然娘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她的这份维护却让杜兴国很是动容。 如果不是他矜持听完杜老太太所有的话,恐怕他至今仍会心存感激,而且傻傻地蒙在鼓里。 原来他娘之所以推他,是因为家主太过劳累,看似风光,实则受累不讨好。小儿子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她绝不能让澜哥做那样的事情。 自此,听完那番话后,杜兴国就变了一个人。 先前的那些斗志昂扬全都消失殆尽,只余下足足的颓废。虽然之前他也不算是多么勤勉的人,但是听完这番话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更加懒散了。 他恨这个家,为何对他如此不公平。他亦恨三弟,将他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多年来,他一直都想做些什么,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而且他性子一贯瞻前顾后,所以有了机会多半也没那个胆量。 直到素珍的出现,才改观了这一切。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不可否认,珍儿的确是令村子里的汉子都稀罕的女子,那一副纯净动人的模样,任谁都想据为己有。 杜兴国当时却也是心痒难耐的,但若是她嫁的不是老三,只怕他也未必会起那样的心思,估计,也不敢生出那个大得不得了的胆子。 杜兴澜对他的所作所为是知情的,曾经与他谈过,甚至威胁给他,让他离珍儿远一点,不然就告诉爹娘,要他好看。 他就等着他这句话,当即便反将一军。他对自个的三弟说,自古以来男女之事,本就说不清,就算是他告诉了爹娘,他若是一口咬定是弟妹勾引他,只怕谁也奈何不了他。更何况爹娘本就不喜这个三儿媳,只怕他这一告反而会给她引来灾祸,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会更加艰难,极有可能被赶出杜家也说不定。 他这番反威胁十分贴近当时得事实,成功威胁到了杜兴澜,令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但是心里却是郁结难舒的,令他觉得分外爽快。 然而他这个三弟却是个不让人小看的,之后的日子里,他想了个法子,成功地护住了珍儿。 他去恳请爹娘,让珍儿暂时停下田里的活儿,每日陪他锻炼身子,想让自己快些好起来。 杜老爷见自个喜爱的三儿子如此有志气,自然是点头的。杜老太虽然不太乐意,但老爷子既然同意,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于是,杜家老三就将珍儿成功留在了身边。既能防止他骚扰珍儿,又能避免他到爹娘那里去乱叫舌根子说珍儿的坏话,一举两得,令他恨得牙牙痒的。 而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他咬牙切齿。经过近两个月的努力,老三的身子有了极其明显的好转,病歪歪的身子明显硬朗了许多。 爹娘喜不自禁,每日都围在他身边,就连对珍儿的态度也是好了许多。 如此的改变,令他咋能不恨? 索性,老天爷还是有眼的,并不会过分偏袒一搁歪歪唧唧的病秧子。之后的转折,虽然有些突然,却也令人解恨不已。 在那段晦暗的时期里,他曾经做过两件事,一是“无意”间透露了老三想分家出去的消息,又添油加醋了一把,将老太太的火拱到了极致,不然也不会促成三弟之后的魂断梦碎。其二则是他明明发现了马氏想要对付珍儿的举动,却仍然火上浇油,死死纠缠珍儿,令马氏“逮了个正着”,坚定了她对付素珍的决心。 其实他和珍儿无冤无仇,根本不必做到这个份上。但谁让她是三弟最爱的女子呢?他要让他在冥冥之中看着自个的妻儿饱受欺凌,却无能为力。 就是死,他也要让他死不安生!不然,咋对得起他这么多年受到的冷落以及不公? 想到这,思绪不由从过往拉回到现今。杜兴国止住步子,而后看向厢房里的角落处。只见杜老爷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厢房里的油灯即将枯竭,如同那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泛溢着浓浓的绝望。 “你,你别过来了!你这是想逼死你爹吗?” 杜老爷子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再无逃生的可能,惊慌明显呈现在脸上。 他可真是不会逃跑,竟然跑到了自个的厢房里来,简直是自掘坟墓! “老大,你娘就在炕上躺着,你都不去关心一下,一心就知道让我按手印,我杜银修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儿子!我再次和你说一遍,想分家,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们就是痴心妄想!” 杜老爷慌张到了极点,但仍旧端着自个的威严。 只可惜,那威严已经被眼下的恐惧消磨得所剩无几,只够撑这一回了。 “爹,俺们只是想自个过日子,为啥您就不同意呢?” 杜兴国不由暗自叹了口气,而后走上前去,手中的纸张随着脚步的移动发出丝丝的声响。 “不过我刚刚已经说了,不同意实在是没什么。只要您按了手印,其他都再重要。您让我别逼您,您别逼我才是。咱们就欢欢喜喜地走完这最后的过场吧。” 杜兴国说道,而后在杜老爷面前停下。猝不及防之间,他抓紧了杜老爷子的一只手腕,将其狠狠地抵在墙上。 “啊!你给我住手!” 杜老爷子大叫道,随即开始剧烈地放抗,但是所有挣扎全部都被杜兴国狠狠挡住,不留丝毫余地。 “孩子他娘,还愣着干什么,爹都给咱们露出手指了,你还不赶紧把印台拿来按上!” 杜兴国对这一旁吓吓唧唧的马氏吼道,令马氏吓得打了个哆嗦。 “好……好!” 马氏急忙点头,然后颤颤巍巍地将印台掏出来,打开盖子,直接往杜老爷子的大拇指而去。 “住手你们!你们也不想想,我就此脱身之后,会不会放过你们!给我住手!” 杜老爷子大叫,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 “您觉得,我会让您就此脱身么?” 杜兴国凑近杜老爷子,然后压低声音,喑哑地说道: “反正娘她已经瘫在炕上了,正好您去陪陪她,也显得伉俪情深不是么?” 此时,马氏已经将红印泥抹上了杜老爷的手指,准备将契约往那红红的手指处按去。 “不不不!” 杜老爷子这回是真怕了,连声大叫,脑袋上的银发都散了下来,显得格外狼狈。 “老大,老大,你且听我说。我不会给你们除名了,你们都回来,咱们都当这一切从没发生过。若是分家也可以,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杜家的东西落到外姓人的手里。这马家居心叵测,我是真的真的不能答应!咱们好好谈谈吧,定能谈出一个结果的。你别这样了,行不行……” “谁说俺们杜家居心叵测,俺看你这个老东西才居心不良吧!现在知道悔改了,刚刚咋还那么强硬!死也不松口呢!孩子他爹,你别听他的,他这是趁机博咱们心软然后找机会收拾咱们呢。你可别上当!” 马氏大声道,语气愤恨至极。虽然她的娘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但也不是他这个公公能随意评价的,如此居高临下地评断,真当自己还那么高高在上呢!简直可恨! 第五百章 无毒不丈夫,关键时刻峰回路转 “你给我住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我真恨当初没有立即休掉你,让你这么兴风作浪,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杜老爷子啐了马氏一口,破口大骂道。而后又将视线转向压制着自己的杜兴国,焦急地说道: “老大,你真得想清楚!你可是杜家的子孙啊,这样逼迫你爹是会遭天谴的……” “闭嘴!你们两个都给俺闭嘴!” 杜兴国突然厉声大吼,手中的力道不由加紧。杜老爷子骤然疼出了一身冷汗,声音里夹杂着一抹绝望的呜咽。 “呵,现在知道俺是杜家的子孙了?不觉得已经太迟了么。反正俺一贯是胆子小,这一辈子能像现在这样也就只有一次,俺当然要好好利用,不让自己这个胆量白白浪费。孩子他娘,还不赶紧盖,你杵在那等什么!……嗷!” 杜兴国转头看向发呆的马氏,大声吼道。而就在此时,他的膝盖猛然传来一阵钝痛。他立即转头,却被杜老爷狠狠撞了一下,鼻梁顿时涌起一抹酸意,而视线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杜老爷子趁此机会狠狠将他推开,而后朝另一侧逃跑。殊不知自个的腿已经酸软无比,还没跑两步就一个踉跄,平衡摇摇欲坠。 而猝然间,一股子巨大的力道击中他的背脊。 “啊!”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都朝前栽去,摔了个狗吃屎,样子狼狈至极。 “爹,您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您真觉得您今晚逃得过吗?” 杜兴国揉着自个疼痛不堪的伤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闪过一抹寒芒,令那漆黑无比的眸子显得更加地阴森恐怖。 “不过,俺现在给您机会,只怕您也是逃不过了吧?” 他缓缓低下身子,而后凑近杜老爷子说道,声音宛若从地下传来,幽深不已。 “你……你……” 杜老爷子想挪动身子,但是发现自个的腿已经被摔得完全动不了了。这才明白杜兴国所谓的“逃不过”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杜老爷子悲从中来,所有的愤怒全都疾速消却,只余下浓浓的绝望。 干涸的眼眸不由漾起一抹潮热,令他心中苦闷交加,却无法言明。 杜家的列祖列宗啊,银修对不住你们,真真对不住你们,若是此番家门不在,一切成空,我定当同老婆子一道共赴黄泉,给您们挨个下跪磕头。 杜家已无望,银修下来赔罪就是了。 罪人啊,这杜家的罪人……是他啊……与其如此被折辱,倒不如死了痛快…… 想到这,杜老爷子不由暗自沉下一口气,准备将自个的舌头咬断。 然而,这一心求死的念头,也被杜兴国及时发现,并且有力地制止。 “爹,您是不是在觉得自个罪孽深重,想要以死谢罪啊。” 杜兴国捏着杜老爷子的下颌,而后狠狠一用力,杜老爷子便发出吃痛的呻吟。 “俺是您的儿子,绝对不会看着您如此的。不过您既然如此痛苦,那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也是不舒服。所以琢磨了半天,觉得有一个法子最适合您。” 杜兴国说道,而后用空着的那只手取出一枚药丸,然后递到杜老爷子面前: “这药丸,是给娘解毒用的。但若是寻常人吃了,便会产生一些副作用,比如变成娘现在的样子……爹既然求死不得,俺就让爹涂一个心态平静吧……” “呜呜!你,你这个畜生……” 杜老爷子突然发疯一般地挣扎,眼角似乎都要裂开来,声音断断续续,但却持续不断地开口说着。 但是突然间,他的视线却凝固了一下,而后口中的声音更加提高,几乎拼尽全力喊出口里的句子: “救……救命……” “救命?为何要这么喊,又没有人想要你的命……” 杜兴国笑道,而后对着身后说道: “孩子他娘,还不赶紧把契约拿过来,咱们总得趁着老爷子清醒把事情办好了吧。H还有,这一晚上你都杵在那干啥啊!真不知道是你急还是我急?赶紧过来!” 杜兴国叫道,而后等了片刻。殊不知身后根本毫无动静,令他不由恼火。 “俺说让你过来!……” 杜兴国猛然回头,而后冲马氏大叫。 谁知才刚一回头,一种冰凉的气息便擦过他的脖子侧面。那是一种极其锋利的冰冷,令人毛骨悚然。 杜兴国口中的话戛然而止,脸色骤然煞白。 只见他的脖子上,赫然抵着一抹尖锐的刀刃。刚刚他没有回头,那刀剑离他的脖子尚有一定的距离,如今回过头来,恰好碰触到他的脉搏上,令他不有屏住呼吸。 他实在很难现象,如果他当时回头回得猛烈了一些,此刻是不是已经脑袋分家,身首异处了。 “你,你是……” 他不敢转身,所以便看不到拿剑抵着他的人。而就在此时,他的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扑倒在地,意识模糊,而后晕了过去。 ***** 然而这样的晕厥并没有持续多么长的时间。 杜兴国在短暂的晕厥之后重新睁开了眼睛,然而刺眼的光亮却令他根本睁不开眼睛。良久,他才适应了眼前明晃晃的光线,而后活动着眼珠,朝前方看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恢复了一些意识,而后想活动一下身子,却发现手脚被绑缚,双腿屈曲跪坐在地上,而且脖子上,还架着刚刚那把锐利的宝剑。 “醒了?” 就在此时,一个尖细的声音自不远处响了起来,令杜兴国骤然抬头,眼睛瞪得极大2。 只见不远处的太师椅上,一个黑衣的蒙面男子坐在期间,眼若丹凤,却不怒自威。 在他两旁,分别有两名同样穿着的高大男子伫立其间。 只见他们手中皆举着剑,剑锋直指同样跪在地上五花大绑的杜老爷和马氏,气势在不经意间便是灼灼逼人。 杜老爷子和马氏全都将目光投向他,眸光里带着十足的抖颤,整个身子如同筛糠一般瑟瑟不已。 第五百零一章 神秘访客,杜家大难临头 “你,你们……究竟是谁,不会是打家劫舍的吧……” 杜兴国壮着胆子问道,起先的声音还有些底气,但是越到后面,越是声如蚊蝇。尤其当他说话的时候,那锐利的刀剑就在他脖颈间的搏动处,令他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不得无礼!” 杜老爷满头大汗,而后呵斥了杜兴国一句,声音里家夹杂着十足的惊恐。只见老爷子将目光投向那高高在上的黑衣男子,态度格外诚惶诚恐: “公公恕罪。草民的儿子是个粗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出言莽撞,望您不要与他一般见识。老大,还不赶紧给公公磕头赔不是!” “唔?……” 杜兴国猛然瞪大眼睛,而后看向那高高在上的黑衣男子,连呼吸都几近凝滞。 公公?这坐在上面的男子竟然是个阉人?爹咋会认识这样的人? 难怪他刚刚听那男子的声音就有些奇怪,而且露在外面的肌肤都现出一抹男子不应有的白皙澄澈,原来奥妙竟在于此? 想到这,他的内心不由泛起一抹异样。毕竟如此身心不全的人,他还是有些看不起的。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念头猝然刺进了他的脑海,令他顿时瞠目结舌。 是啊,虽然是不全的身子,但是这样的人却并非生活在平常百姓之间。他们所在的地方,只有一处,那便是皇宫之中。 而这公公身形挺拔,而且还有个精干的男子护佑左右,必定不是个凡物。 难道是,他是伺候…… 杜兴国的大脑登时短路,脸上血色全无,心跳紊乱得不像话。 “无妨无妨。杂家既到民间,自然是不拘于那些小节的。不过令公子的问话,杂家倒是可以回答一番。” 展昭海低头看向杜兴国,眉眼微微弯起,露出一抹平易近人的笑意,但被注视着的人,却觉得冰凉刺骨,如坐针毡。 “公子问杂家是何人,这问题真真儿是再好回答不过的了。杂家,是来救杜老爷的。刚刚你要如此伤他,杜老爷拼命呼救,杂家看不过去,自然要路见不平一般不是?” 展昭海低声说道,凤眼更加弯起,笑意更加盎然: “杂家在宫里当值,看了许多戏,平时也好翻个戏本子。每次都觉得这戏本上的事情太过跌宕起伏,与现实日子相隔极远。结果杂家今日看了你家的这一出,竟觉得那戏本都不如你们之间的曲折跌宕。看来戏本里,远不如现实日子要来得有趣得多。” “公公就别取笑草民一家了。草民享受着皇上给予的恩德,本应好好为圣上效力才是。殊不知却将这个家弄成了这副样子,不仅让自个蒙羞不说,还让公公也跟着牵挂,草民有罪啊!” 杜老爷子说道这里,老泪纵横。连连朝地上磕头,额头上顿时红肿不堪。 “你们两个,还在那愣着干什么!赶紧磕头,求恕罪啊!犯下那么大的罪过,如今还不知悔改吗?” 杜老爷子一边磕,一边对着已经吓傻了的马氏和兴国吼道。两人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也跟着磕头。 “你们的确有罪,而且罪过还真是不轻。” 展昭海看着这几人伏地磕头的样子,不由冷笑一声,话语一针见血。 “毒害自个的生父,实为不孝。蓄意谋害自个的婆婆,大逆不道。而身为蒙受圣上恩泽的里正秀才,竟然对此一再欺瞒,而且为了自家的兴衰荣辱,竟然粉饰太平,令受冤者饱受欺凌。只怕这些罪名若是告知你们当地的衙门,恐怕真是要把牢底坐穿了吧。天颂朝一直秉正严明,岂能容得下你们这些腌臜的言行?杂家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来,把他们拿下。” 展昭海眉目骤然一厉,随即对那几个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 几人立即会意,而后径自将杜老爷子三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将利剑直指他们的胸口。 “啊,饶命啊,好汉……好汉饶命,俺们知错了知错了……” 马氏率先被吓哭,而后撕心裂肺地嚎道。脸色灰白,上气不接下气。 “俺……俺不想死,不想死……” 杜兴国刚刚的那些胆量全部消失殆尽,现下面对这些决定他生死的黑衣人们,吓得连魂都没了,只剩下窝囊地求着饶,一把鼻涕一把泪。 展昭海望着那两个哭得肝肠寸断的两人,眉目不由闪过一抹嫌弃。 只见他起身,径自朝杜老爷子走去。 “展……展公公……” 杜老爷子虽然面容惊恐万状,但却没又失了心智。因为他心里明白,这展昭海还有事情要他去做。 如今事情还没有做成,只怕不会轻易对他们如何。 虽然在天子眼中,他实为蝼蚁,夺他性命再简单不过。但既然如此大费周章,想必是不会立即将他们的性命夺去的。 但天威不可冒犯,更不能恃己而骄。所以他刚刚才会俯首说出那一番话,看似是在祈求垂怜,实则是表明自己的立场态度。 殊不知这谋过一面的展公公根本就没接过他的话茬,直接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也就成了眼前这个模样。 “杜老爷,人最可悲的,莫过于聪慧无度,表心无诚。” 展昭海看着他,猝然捏住他的脖颈,很很用力。杜老爷子顿时瞪大眼睛,呼吸瞬间阻滞,下意识地想反抗,却被人压制着,根本没法动弹。 “你是不是觉得,如今有事交代给你,你这条小命就算是保住了?你若是如此想,真真就是太高估你自己了。天颂朝明君昭昭,从来就不缺为圣上卖命的聪明人。可是这些人从来都不会耍弄心眼,因为若是耍了,下场将很是凄惨。如今,杜老爷您这份小聪明恰好犯了皇上的忌讳,您是应该明白后果的。” 展昭海说道,手中猛然下了狠力气,杜老爷子眼前一黑,嘴唇开始出现绀色。 “你且放心。” 展昭海看着濒临断气的杜老爷子,不由低声道,但却清晰无比: “您上路之后,您的家里人都会随您而行,不会遗漏,您要相信杂家的办事能力。” 第五百零二章 恐惧,杜家三人接神秘任务 “你……” 杜老爷子眉目间闪过一抹青灰,呼吸即将凝滞。脑顶泛起一抹极其剧烈的痛楚。 “啊!别,别杀俺,俺啥都不懂,都是俺爹让俺们干的!……” 杜兴国和马氏也被黑衣人提起,眼看刀锋就要穿透胸膛,两个人皆是面色惊恐。杜兴国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啥都开始往外说,只求能留下这条命。 而不远处的马氏就净顾着哭嚎,声音凄厉不止。传至窗外,混合在雨夜之中,听起来更加瘆人。 “俺们真的啥都不清楚啊,都准备分家了,结果却闹出这么一出,老爷子,这才是您不让俺们分家的真正目的吧……为了让俺们陪您一块上黄泉路。你咋能这样对俺们啊……” “……” 杜老爷子此刻已经听不到了,面目狰狞到了极致,面色青紫不已,只要再坚持片刻,这个倔老头马上就可以见阎王去了。 展昭海紧紧凝着杜老爷子的眼睛,看着他的瞳孔逐渐散大,一抹对于死亡的化不开的恐惧逐渐扩张,毫无掩盖地便暴露在他的眼眸之下。 嗯,这时候真是恰恰好。 只见他嘴角微微露出一抹笑意,而后猛然松开手指。杜老爷像一根瘫软了的面条一般向下而去。若不是身后的黑衣人架着他,只怕他早就砸在地上了。 “给他闻点回香露。” 展昭海看了一眼已经失去知觉的杜老爷子,随即对身旁的黑衣人吩咐道。 黑衣人立即点头,而后自衣袖里拿出一只白瓷小瓶,放到杜老爷子鼻下。微香环绕,令杜老爷子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虽然意识还不清,但眼睛确实重新睁开了。 “我这是在哪?已经被押到地府了吗?” 杜老爷子迷迷蒙蒙地问道,眼睛毫无焦距,甚是失神。 缓缓地,他将视线投向展昭海,停顿了片刻,刚刚的记忆骤然涌入他的脑海,令那抹浓稠得化不开的恐惧立即又回到了他的眸子里。 “不,你还在阳间。此刻算是保住了性命。” 展昭海对他眼中出现的赤裸裸的恐惧感到很满意,于是便“好心情”地回答了他,而后又看向一旁已经吓得失魂落魄的老大夫妇,眉眼又重新弯了起来。 嗯,他们两个人脸上的恐惧他也很满意,接下来,也就可以实行之后的举措了。 “你们两个,刚刚都在拼命埋怨杜老爷,还要与他老人家扯清关系。现在因为人家死里逃生的关系,你们的性命也得以得到保全,这下,是不是应该感激一下老爷子呢?” 展昭海冲着那两人说道,实则是说给杜老爷子听。字字句句皆是火上浇油,令四周的氛围再次凝重了起来。 “你,你们……” 杜老爷子狠狠瞪向他们,虽然嗓子还在无力着,说不出过多的话,但他的眼神甚是犀利,足以说明一切。 杜兴国和马氏想要反驳,但却发现杜老爷子的眼神太过凌厉,实在不敢再说什么。于是两人仿若约定好的,直接就低头,将杜老爷子那灼灼的目光挡于眼眶之外。 “都闹够了吗?” 展昭海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纤细的嗓音随即响起,带着十足的冷意。 “闹够了,闹够了!” 杜家三人一听展昭海的声音,立即一惊,而后猛然回头,对着展昭海异口同声道。 “多谢展公公手下留情,草民感激不尽……” 杜老爷子声音里荡起一抹哽咽,但却强行将眼泪收了回去。径自低头谢恩,言语间却仍然心有余悸。 “嗯,的确是应该感激,但是你们应该感激的是皇恩浩荡。若不是杂家想起主子还有件事情要让你们做,只怕杂家这手,也就将杜老爷子的脖子给捏断了呢。” 说罢,五指便微微屈缩,而后发出骨骼之间的声响。吓得杜老爷子脸色骤变,立即跪在地上,而后行大拜礼: “皇恩浩荡,草民叩谢皇上不杀之恩!草民定当竭力完成任务,哪怕豁出一条命,也会努力而为之!” “嗯,杂家就信了您了。” 展昭海点头,而后将目光投向杜兴国和马氏,等着他们两个的回答。 “草……草民也叩谢皇上!草民也会竭尽全力的!” 杜兴国看到展昭海投注给他的目光,登时便下的体无完肤,当即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旁的马氏吓了一跳,但也紧跟着跪下,照着水泥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哎哟娘啊,这真的是当今皇上派来的人?竟然来到了他们村里,还进了他们杜家?咋听起来那么不真实呢!这真的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么? 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而且,竟然还是有事情来托他们办。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令无所不能的皇帝竟然然派人前来这里?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嗯,杂家信了!” 展昭海对着他们点头,眼中则带着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他当然信,刚刚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切身体会到生死攸关的人,眼中才会有那抹恐惧,而且还是铭刻于心间无法抹煞的。 因惧而生怕,因怕而生服,因服而生忠。 如此一来,这三人定会好好办事,绝不会偷奸耍滑的。 “不过,你们犯下那么多过失,一人都未收到惩治,实则不公平。但是考虑到你们将执行任务,所以我要你们选出一个人来承担这份后果。你们自个来定吧,杂家只需要得出个结果就行。” 展昭海说罢,而后径自回到太师椅上,微微活动了肩膀的肌肤,看着面面相觑的三人。 “别报什么侥幸心理,今个是必须有个人来扛起你们犯下的所有过错。尽情地想,总会有个结果。” 展昭海说道,而后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炕上不成样子的杜老太太,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他心如此,现在就看这三人是否可以猜中他的心中所想了。 “俺,俺们已经商量好了。” 就在此时,杜兴国抬起头说道,声音低沉,引人浮想联翩。 第五百零三章 丑恶,同乡野淳朴格格不入 “都商量好了吗,别让杂家等太久。” 展昭海凝着这杜家的三人,眼睛再次眯了起来。 看来这几人所想的,或许正合他的心思。本来,他还以为自个需要浪费一番唇舌,但如今看来,她明显是多虑了。 “老大,你瞎说八道什么!我还没有点头呢!” 杜老爷子气急败坏地去掰杜兴国的肩膀,脸上漾满了气愤,伸手便要去捂他的嘴。 “俺咋是瞎说八道!爹,都到这生死时刻了,你咋还这么磨磨唧唧!刚才那一下子您还没尝够啊!现在活命是最要紧的!” 杜兴国甩开杜老爷子的手,眼中亦夹杂着十足的愤怒,令他面目格外的凶神恶煞。 “活命固然要紧,但其他的也不是不重要,难道你就这么狠心,让你娘……” “爹,您这话可就不中听了。什么叫狠心啊,这是情势所迫好吗?咱们都想好好地活下去,但如今这形势,不容咱们这样!俺和老大不像您这么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俺们就是还没活够,就是还不想死!您要是想充好人,就将自个牺牲出去,否则就别再这里装什么大无畏……” 马氏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眼眸瞪得溜圆。 这死老头子,刚刚答应得好好的,咋转过来就变卦,真没想到竟然这么两面三刀,在外人面前装好人,简直可恶到家! 总之她是受不了了,眼下性命都堪忧,她哪有还有那个时间去谋划心计! 眼前这宫里来的公公根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他刚刚明明已经要掐死老爷子,却在关键时刻放了手,就足以充分说明。 现在正好赶上他心情好的时候,赶紧顺他的意就能好生生地活下来,不是吗?要是一会儿他心情不好了,他们连后悔药都没处买。 “展公公,公公!……” 就在这争执不下的时候,杜兴国突然大叫道,而后不顾一切地将口中的话语倾吐而出: “公公,俺们选俺娘,让躺在炕上的俺娘为俺们受过!” “老大,你……你!……” 杜老爷子猛地大叫道,眼睛里又惊又怒。但不经意间,一抹轻松却从他的眸子里一闪而过,很快便没入漆黑之中。 “你们,是在耍杂家么?让炕上一个阳寿即将耗尽的活死人给你们做替死鬼,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展昭海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神好似淬了毒的利剑一般,径自投射向他们,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啊,展公公,俺们没有那个意思,俺们只是,只是……” 杜兴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呼吸都不由凝滞,整个人都哆嗦个不停。 难道不对吗? 刚刚展公公提出这个要求时,眼神明显在娘那边停顿了片刻,不然,他们也不会想起让娘来做这样的事情。 不过,这么听起来,的确是有些荒,可他们实在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反正他说什么也不能死,要是这个人选无法通过,那就…… 杜兴国想到这里,视线的余光不由投向老爷子和马氏二人,谁知那两个人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气氛骤然间僵持。 展昭海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三人,将这三人的脸部活动看得一清二楚。嘴角,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意。 身在宫中,在天子前当差,该见过的不该见过的他展昭海全都已经目睹过了。 善恶是非在他眼中从不重要,只要能达到目的,又有何妨? 可是如今这一幕,真真是让他有些大开眼界的感觉。 平民百姓,乡野村间,照理说应是民风淳朴,澈如清泉。他也不是没有随着皇上去民间私访过,基本上所到村落,村民们的性子皆是干干净净的。 唯独来了这里,一切却是大不一样! 眼前这几人的嘴脸,实在是丑陋得令他不忍直视。为了自个,血脉亲情在此刻亦是一文不名。 是,那杜家老大还算是个机灵的,猜中了他心中所想。 但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真真叫刮目相看。 其实,此番的任务之中,老太太是整个计划里必须除掉的一个牺牲品。 本来他也不愿意如此,但是暗中给那老太太号脉之后,发现她心气已经脆弱不堪,浑身元气已经耗尽。只怕所活时日也就不过这个月。 既然人已将尽,那也就无所顾忌了。 让她在死前给圣上效把力也是她的造化,不是吗? 所以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与这杜老爷商议此事的。 他虽是个不完整的,但也是知道这世间唯一个情字最难处理。如此要求,实在是有些过分。因此他准备好好和杜老爷沟通一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争取让他对此理解,莫要心生怨怼。 殊不知,才刚到这里,就目睹了那如同戏折子一般的精彩一幕。 这样的家,哪里还值得他悉心以对?看来他真真是自作多情了。 展昭海如此想着,心中的冷酷残忍也就逐渐浮出水面。 至于刚刚让他们自个推出要牺牲的那个人,是他临时想出来的。毕竟比起他们怨怼皇权,倒不如然让他们彼此怨怼,这样不是来得更好吗? 想到这,展昭海的眼睛又一次眯了起来,微微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几个已然吓得丢魂摄魄的三人说道: “行了,你们别愁了,刚刚杂家只是冲你们开个玩笑而已。既然你们选了老太太来替你们受过,那就让老太太来承你们这份情就好了。” “公公,这是真的?” 杜兴国小心翼翼地看着展昭海,眼中又惊又喜,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公公英明,英明!” 马氏也急忙应和道,而后冲展昭海磕头谢恩,喜极而泣。 杜老爷什么都没说,只是身子瘫软,目光空洞,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了一样,但是嘴角,却漾起了一抹笑意。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忙着谢杂家。因为有件事情我是要有言在先的,你们且都听好了。” 展昭海示意他们停下,而后蹙眉望着他们,神色一片暗沉。 第五百零四章 计划,一石二鸟正式开始 “您,你说,俺们一定竭尽所能,不会让您失望的……” 马氏馋着一张脸对展昭海说道,言语间带着十足的谄媚,显得整个人和狗腿子没什么分别。 “失不失望倒是谈不上,你们更该注重的,还是你们自个的小命。竭尽所能了,说不定都不能将命保住,更何况不尽力?所以这必定是你们的本分。” 展昭海斜睨了她一眼,说出的话却带着刺,显然是马氏的马屁没拍好,直接拍到了马蹄子上。 不但没起效用不说,还落了个大噎脖。 “杂家想和你们言明的,是杜老太太目前的状况。实不相瞒,杂家已经派人携着宫里的太医来给这老太太看过诊,得出的结果并不乐观,五脏已经伤损得不成样子,而且接近枯竭。照这个情势下去,估计撑不过这个月底。所以哪怕你们不会牺牲她,她也寿命将近。所以杂家不能不说,你们的确是做了一个极其精明的选择。” 展昭海边说边环顾在场的仨人,嘴角的讥讽格外扩张。 “您说啥?俺娘就只能活到月底了?您真的确定吗?可她最近情况都挺稳定的啊!” 杜兴国很是讶异,显然对展昭海的话难以置信。 活到月底,那就也就没有多少天的活头了?这咋听起来不像是真实的呢?他刚刚在趁乱时是看过他娘的,并没有觉得那么邪乎啊! 虽然他这娘日益走着下坡路,但也不至于就只剩下这么几天。所以他真的觉得这展公公的话有些夸大其词了。 “你的意思,是在质疑杂家吗?你一介草民,身上一文不名,杂家骗你又有何用?你也太将自个当回事了。” 展昭海眯起眼睛,而后眸光灼灼,径自盯向杜兴国,吓得杜兴国顿时止住了话语,再也不敢说话。 “公公不必多言,拙荆的情况草民比谁都了解,你所言不虚,是草民的儿子误言了。” 就在这时,杜老爷子接过了展昭海的话头,缓缓说道。 语气处变不惊,好似早已知情。 “爹,您这是再说啥?娘她不是……” 杜兴国显然没想到老爷子会如此说,立即转头,而后满脸讶异。 “你是想说好好的?你娘自从被这个贱妇毒了之后,有哪日是好的?所做的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杜老爷子狠狠瞪向马氏,眼里涌现出几乎要烧毁一切的火光,滔天不已。 马氏本想反驳,但是看着杜老爷子几乎要着手杀了她的眼神,心里一哆嗦,硬生生地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前几日你们全都离开老宅的时候,我特地托曾经的旧识,给老婆子找了个正经八百的郎中。结果人家一来,就连连摇头,说她就要不行了,要提前做好后事的准备。如今让太医再次得出结论,只能证明一切属实,毋庸置疑。” 杜老爷子说道,语气间不由夹杂着缓缓而起的暗淡,颓然的神色显露于眼眸之上。 本来,他一直对那郎中的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甚至,还夹杂着一抹敌意。 才诊断了一回就断言人命不久矣,实在令人觉得荒谬,更觉得无法信任。 如今太医与那郎中观点一致,他也无话可说,也就只有听从和接受的份了。 其实何必用太医或是郎中,他每次照顾这老婆子饮食起居,对他的情况再了解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份了解,他亦知道其实他每次对自个的安慰,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日益消瘦的身躯,越加无血色的脸颊,四肢由于长期的毫无活动而变得僵硬无比,而且日渐萎缩。浑身上下,哪里有星点好转的痕迹? 他每次给自个心中树立希望,都是闭着眼睛暗暗树立的。因为无人知情,亦无人问津,所以他树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难。 然而如今,却有人了解了真实的情况,并且打破了他自我催眠和欺骗的情境,如今再想辩驳,已是无言以对。 “好了,既然大家已经知道了真相。那杂家接下来想说的,也就不难了。” 展昭海看到他们之间又有起冲突,而后出言劝阻。毕竟眼下并不是解决这些的时候: “杂家之前已经与杜老爷子取得共识,既然目标一致,自然要扶持在前。而杜老太太是圣上衡量已久使用的格外重要的一个手段。虽然在合眼之前无法安生,但却是受得皇上的钦点,为皇上效力,期间益处,你们自然能权衡的,对不对?” 展昭海说道,且从衣袖间抽出一纸信笺,而后递予怔怔忡忡的杜老爷子。 “这是杂家此番写下的一部分计划,您且先去好好熟络一番,而后再和您的儿子儿媳进行一番讲解。杂家看他们似乎还不知道做什么,就答应然得好好的,心里未免有些担忧。” “是。” 杜老爷子如梦初醒,而后快速接过展昭海手里的信笺,拆开来,立即读了下去,结果越读眼睛睁得越大,背脊间不由冒出一抹冷汗。 “公公,真的要如此做,如此未免太过……” 杜老爷子抬起头,下意识地便要将口中的话吐露而出,却一下子与展昭海的视线碰撞在一起,口中的话语立即失了音色。 “杜老爷慎言,小心祸从口出。比起动嘴皮子的,能干活的要活得长久得许多,对不对?” 展昭海说道,眼睛却又弯了起来,令人看起来却是有些毛骨悚然。 ***** 时间如流水一般,不动声色悄然而行。不一会儿的功夫,两日的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天的上午,阳光依旧的刺眼,天气热得人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 泥土路上,一辆马车不快不慢地前行着。 如槿手持缰绳,不时发出“驾驾”的声响,前方的马儿也是个灵物,保持的速度一直令她很是满意。 既悠闲稳当又速度不慢,真的刚刚好。 车厢里,素珍正倚在软榻上看着这几日的账簿。 身旁的姬暮雪和乐天则不亦乐乎地玩着“抓子”游戏,时不时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第五百零五章 其乐融融,却有怪事来阻断 “咯咯,还是我抓得好吧……” 乐天一边玩一边笑道,而后对着一旁聚精会神却仍然透露着不熟练的暮雪说道,是声音朗朗,十足的开怀。 “……” 姬暮雪专注于手中的子儿,根本没有理会小家伙的话语,整张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仿佛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只有抓住那几个子儿才是重点。 抓子是老百姓家中再普通不过的游戏,许多小孩子往往凑到一起玩得不亦乐乎,完全不顾时间以及其他。 前几日晚上,乐天和暮雪在一块玩的时候,教了她这个游戏,结果这个“普通平民”的游戏却牢牢抓住了她的心,简直就是欲罢不能。 不过公主毕竟是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骑马射箭样样不落,但唯独这民间的乐子,她显得有些水土不服,实在是没什么天分。 但她却是疯狂地迷恋,而且拉着乐天给她当老师,这两日独自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以至于旁人一找乐天,就看到两人在一起玩。 素珍放下手中的账簿,而后看向那一对活宝,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觉得先前的顾虑都没有出现,而且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尤其是乐天和暮雪的这一对小伙伴关系,亲密得不得了,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今个,是她到益蜂堂拢帐的日子。本来,家里还在盖房,还有蜂蜜的事情,令她想要早去早回。但是见暮雪来这里的衣裳实在是少得可怜,连换洗替换的都欠奉,于是她便准备带着暮雪去镇上裁量几件新衣裳。 结果和暮雪说着的时候,乐天恰好从一旁经过,而后听到了她们之间的谈话,当即便嚷嚷着要一起去,而且态度格外坚决。 素珍很少见小家伙如此执拗,有些无奈。而这小家伙如今也是会收拢人心的了,竟然让如槿给她当说客。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素珍分别接受了软磨硬泡(暮雪),晓之以情(如槿)和可怜兮兮(乐天)三个方面的情感动员,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娘,一会儿去了镇上,我想吃一碗豆花,上次吃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久,却还是想念那个味道呢。” 就在素珍还沉浸在暖融融的回忆之中,乐天的一句话将她拉回了现实。 “恩,当然可以。一会儿咱们就去,正好你们早点都吃得少,可以用此充充饥。” 素珍抬眸看向乐天,刮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子,轻声揶揄道,眼底全是笑意。 “娘,您莫要笑我……” 乐天的脸骤然漾起一抹红晕,因为素珍的拆穿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今个早晨,芳嫂照例做好了早点,但是小家伙却不像往常一样,此番吃得尤其的少。弄得大家都将奇怪的目光投向他,还有人询问,但这小家伙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如今听这小家伙一说,她也就恍然大悟,原来玄机在这里啊。 这个小吃货,真是…… 想到这,素珍嘴角的笑意更为明显,连喉咙里都发出淡淡的笑意。 “娘!” 乐天的脸更加红了,咬紧嘴唇坐在那边一言不发。此刻暮雪刚从抓子的热忱中苏醒过来,抬头望向这一幕,精致的眉眼里显出一抹疑惑。 “……” 她将身子移过来,而后抚了抚乐天的肩膀,用探寻的目光盯着他,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睛似乎在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事情,你别紧张。” 乐天见暮雪神色里荡溢着一抹紧张,知道她是担心了,急忙对她说道: “就是镇上有一家豆花做得很好吃,刚刚我央娘带咱们去,娘答应了!一会儿咱们就可以吃上了!” “……” 暮雪看了看小家伙十足快活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漾满了笑意。 “暮雪,瞧你这表情,别再以为我是在训斥乐天吧,你这是心疼了吗?” 素珍盯着那白皙如瓷的脸,不由微微笑着,而后说道。 暮雪转头,而后看着素珍,脸上的笑意竟骤然消退,认真庄严,竟然对素珍点了两下头。 素珍微微一怔,没想到暮雪竟然会如此点头,还摆出这么这么一副肃穆的表情,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这小姑娘,真真是她王叔一手调教出来的,不认真则已,一认真就真是不得了。 从她的身上,她似乎看到了好多阿墨的影子。慢慢地,那些影子拼凑在一起,渐渐成了阿墨的模样,在素珍眼前闪闪发光。 素珍微微一怔,但很快便释然了。毕竟已经离别了那么久,自然是要想念的。 眼看着再过几日七夕便要到了,她的那个人也就该归来了。 也不知道他在那边的事情办得顺利与否,毕竟那是朝堂内事,她是无从知晓的,却也不愿意知晓。 但她却想知道他的近况,这样的想法每日都令她辗转反侧,随她入眠。 她自己已无感觉,但是那些征象已经潜移默化地出现在她的身边,令她毫无察觉,却心向往之。 看来,她是真的真的,想念他了。 “娘,您怎么了,怎么这脸色这么奇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乐天伸手摇了摇素珍的肩膀,而后有些担忧地问道。 “哦,没事没事,娘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素珍被乐天唤醒,而后缓了缓心神,对他说道。 而就在此时,一声马儿的嘶鸣自车外响起。紧接着,一直前行着的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素珍一惊,而后询问道。身旁的两个小家伙亦是有些不知所措,两颗小脑袋想要巴窗外。 “你们两个别乱动。” 素珍嘱咐了他们两个一句,而后掀开车帘去察看外面的动静。 “如槿,怎么了?” 打开门帘,她看到如槿的背影,登时便问道。结果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就被如槿推进了车厢,然后盖上了门帘。 “怎么了这是?” 素珍皱着眉问道,眼睛里不由写满了疑问。 第五百零六章 拦路虎,杜老爷子付诸行动 “娘子。” 如槿唤了一声素珍,眼神微微凝重,话语间闪过一抹迟疑。 “您和乐天公主先在车里好好待一下,我要调转一下方向,从另一个方向走,所以要和您们说上一声。” “为何?” 素珍没想到如槿如此说,眉头立刻便蹙了起来,眸光立即瞥向窗外,企图一探究竟。 暮雪和乐天也有些诧异,两颗小脑袋也挤到了素珍的肩膀上,也试图向外看。 “娘子,您先别看,听我说一句!” 如槿有些焦急,急忙拉回素珍,想同她单独说上两句。 但是车厢里根本无处让她们单独对话,而外面又不可以去,所以这个想法基本上是无法成立的。 “如槿,你就说吧,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不是吗?” 素珍看出了如槿的为难,而后看了看望着这边的两对大眼睛,转头过来,对如槿说道,神色微微沉落。 “嗯,是。” 如槿看了一眼乐天,最后一次环顾了一下这车厢,寻求一下最后的隐私地带,只可惜仍然是徒劳无功。 于是,她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对素珍说道: “娘子,此时此刻,就在距离咱们不远的村口处,杜家的老爷子正站在那里,而且身边还有他的大儿子和儿媳妇。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凭我的直觉,我感觉他们是在等咱们。而且此番定是做好准备来找麻烦的。” “你说什么?” 素珍一惊,整张脸不由漾起一抹沉郁。 一旁的乐天听完如槿的话也变了神色,脸色顿时煞白,暮雪看出了他的异样,立即伸手搂了搂他的肩膀,示意他莫要害怕。 “所以,我主张咱们换条路走。毕竟铺子里的事情耽误不得,咱们真的没有必要和这群小人再生口角,您觉得如何?” 如槿说着,而后将征询的眸光投向素珍,等着她的答复。 “嗯,咱们绕道走吧,哪怕路程远点也不要紧,大不了我不吃豆花了!” 乐天拽住素珍的衣袖,而后急切地央求道,眼眸瞪得极大。 素珍知道乐天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杜家人,所以对他的急切能够理解。于是思忖了片刻,便问如槿: “那若是咱们改走那条山路,昨晚大雨引发的积水泥泞可不可以克服?今早咱们是看过那路的,真的可以吗?” 他们平素是不愿意走村里这条路的。若不是昨晚那场大雨将山路侵蚀得不成样子,实在没有办法,不然她们是极其不愿意选这条经过家家村户的驿道的。 结果却遇上这样的事情,真是天不遂人愿。 “估计这会子日头打起来了,路上的积水应该也该蒸干了,若是小心一些,自然是可以的,就是害怕坑坑洼洼陷车轮,那样的话就麻烦了。不过我觉得只要放慢速度,谨慎一些,应该也是可以的。” “嗯嗯,可以的可以的!要是轮子陷进去乐天会帮着推的!我现在力气也不小呢!” 乐天急忙附和道,眼中的焦急已经覆盖了所有,连言语间都惊惶而不安。 几日前的记忆又再次进入他的小脑袋里,令他的肩膀不自禁地发着抖,一双拳头不由攥得很紧很紧。 那日,爷爷说他不会放弃,难道就会在今日实现?他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为何他就是不明白! 现在娘都不知情,要是知道他那日是有意期满她,会不会让娘生气呢? 肯定会生气的,说不定还会不理他,他到底该怎么办啊! 乐天如此想着,脸色更加难看。 暮雪默默看着神情纠结的乐天,神情不由一暗。视线不经意地投向窗外,一抹凌厉一掠而过。 “行,那如槿你就尽力吧,不过也莫要勉强,实在不行,明日再说也未尝不可!” 素珍握了握小家伙的手,示意他莫要担心,于是便如此对如槿说道。 “得令,娘子且安心。您们都好生在车厢里,我这就下去准备。” 如槿一直等着素珍答应,结果听到她松了口,顿时就如风一般掀开帘子,径自跳下车去,而后,便听到马儿高亢的嘶鸣声。 “你们两个,且去暗处待一会儿。我在这边看看情况。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素珍对那两个神色各异的小家伙说道,而后将视线投向窗外,径自看着外面的动静。 “娘……” 乐天开口叫道,想到素珍的身边,却被暮雪一把拉住,对他摇头示意。乐天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而后乖乖随着暮雪去到暗处坐好。 “嗯,这样很好。” 素珍回头望向他们,点了点头,继续将目光投向窗外。 如槿说得很对,此番杜老爷子和老大夫妇皆站在那里,绝对是找麻烦来的。不过他们是如何知道她们今日走这条路的?这未免有些蹊跷。 难道找的不是他们? 可是纵览全村,估计能让杜家出如此阵仗的,也就只有她凌素珍了。 所以十有八九是盯上了他们的。 其实素珍对此倒是毫无抵触,反正收拾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既然老是撞上来,那她也不厌烦利用他们在村里树立起一番威信来。 但是此番有乐天在场,她就有所忌惮了。 乐天是很不愿意见到杜老爷子的,更不愿意见到他们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毕竟幼时的回忆压在他的小心灵中,是他最不愿意触碰的要害。 而且那杜老爷子曾经放下的狠话依旧在她心中盘桓。 估计这个不肯将血脉留在独家之外的倔老头子,定然会为此做出一些惊人之举。 虽然她不会让他得逞,但是他若是准备在村民面前闹一出,她亦无法阻挡,到时候,小家伙会受到多少心灵伤害,亦是无法预估的。 想到这,素珍不由紧紧抿住嘴唇,眼神间不由闪过一抹暗芒。 而就在此时,车厢内顿时引发了一阵动荡,纷乱的马蹄声以及惊叫声此起彼伏。 “啊!好痛!” 乐天不由捂着额头叫道,暮雪急忙揽过他,然后对着他的额头吹着气,神色不由有些焦灼。 “您这是干什么!真是不要命了吗?乡亲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是您老人家非要撞上来的!莫要来这一套!” 车厢外,如槿愤怒的声音径自响起,听起来格外高亢。 第五百零七章 跪地求助,杜家三口围堵马车 “您好歹也是村子的里正,如此拦别人的路是不是不太妥当?想必您也是爱惜颜面的人,如此作为,不嫌丢人吗?” 马车外,如槿费了好大气力才将受惊的马儿安顿好,而后便将愤懑的眸光投向伫立在她面前的杜老爷子,气简直不打一出来。 果然他们在这里是等着他们的,看来她这一贯精确的直觉还是名副其实的。 不过他们是怎么知道她们今个会挑这条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显然是早已知情。 难道是家里出了内贼?可是感觉却又不是…… 为何她觉得今个这事有些云山雾罩的感觉?且不说其他,就说这老爷子,刚刚看到她们掉头时便像只乱头苍蝇一般直扑而来,那架势,说他想将这马车撞翻也是有可能的。 在村民面前如此惊慌失措,破绽百出,完全不是这老爷子平素的风格。若说真想闹事,这副样子可是对他们极为不利的。 如此背道而驰的行为,是实在令她有些费解。 “素珍可在里头,我有要事要与她相商。” 杜老爷子看向如槿,微微苍白的脸上显出一抹恳切。 “我家娘子有事急于外出,实在没工夫与您相商。再说以您和娘子如今的关系,在一起相商问题未免有些不合礼数,甚至,是有些贻笑大方的。” 如槿并没有理会他眼中的焦急,径自说道,字字带刺,清晰无比。杜老爷子听着她的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如槿本以为这老爷子会借此急一番,结果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杜老爷并没有发作,只是径自隐忍了一番,就这么笔直地站着,连话都没说。 “所以请您让开吧,这么挡着没什么意义,您说是不是?” 如槿对他说道,而后便不再理他,且用缰绳去牵扯马儿调转方向。 杜老爷子看着如槿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登时便气打不一处来。 他刚刚所有的勇气全部投注在那一撞上,本以为可以将那素珍“撞”下来,结果却被这眼前的丫头片子断阻了期间的所有。此刻再让他不顾一切地再去拦阻,实在是鼓不起那个勇气了。 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眸子瞪得极大。 “珍儿,珍儿,请留步!俺们确实是有要事要与你相商,而且是要人命的事情!俺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找你了,希望你发发慈悲,救救俺娘吧!” 就在这时,在村口观望着的杜兴国急忙跑了过来,而后又横身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是啊,素珍,求你了!俺在这里给你磕头了!” 紧接而来的马氏顿时跪倒在地,而后对着车厢大叫道,声音不由喊着哭腔: “再咋地,她也是娘,尽管闹得不甚愉快,但她终究与你是有一段缘分的,所以且请你出手相助,俺们将来定然当牛做马伺候您。” “你这叫什么话!我且警告你们,莫要诋毁娘子,否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如槿眼眸里顿时闪过一抹凶光,平素一直敛藏着的暗卫气质就在此时破壳而出,幽然开始流于面部。 “呜呜,俺哪敢啊,你别这么凶,中不中……” 马氏被如槿的气势吓得眼眶潮热,语气里顿时升起一抹哽咽,令她委屈地呜咽起来。 车厢内,外面的动静一清二楚。 素珍屏息听了一会儿,眼神不由暗沉不已,愤怒开始在眼眸间尽情蔓延。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 乐天气得鼻子都快外歪了,小身板因为愤怒而抖得厉害。 暮雪眉目间一片冰冷,手中拳头不由握紧,耳朵不由竖起来,已经决定只要外面如槿一开始动手她便破窗而出,与她联袂动手。 “你们两个都给我乖乖呆在车厢里,没有我的提醒你们不可离开,无论听到什么也不可以,知道不知道?尤其是暮雪,如此抛头露面势必会让村民记住你,这对于一个出逃在外的人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素珍说道,而后望向神情有些激动的暮雪,言之凿凿,句句都敲在她的心上。 “而且,这种场面我自己可以解决,待我解决不好时,自然会叫你去做援兵。现在,你且在这里好好和乐天呆着,保护着他,可以吗?” “……” 暮雪眼中好似有无数话语要倾吐而出,但是看到素珍投注给她的目光时,思忖了片刻,也就不再说话了,只是重重点了点头,而后将乐天仅仅揽在怀里。 “嗯,这样就很好。等我回来。” 素珍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冲她点了点头,而后便掀开帘子,径自出了车厢。 “俺实话跟你说,今个俺就是为了见素珍一面,然后让她给娘看看病,除此以外,别无他意。反正俺们今个必须得和你杠一下,这车俺必须拦了。” 杜兴国见如槿油盐不进,于是便开始露出一抹狠意。殊不知他那狠意在如槿看来只不过是小菜一碟,根本不足为惧。 反而还会引出一阵啼笑皆非,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素珍!你出来一趟吧,人不可忘本,就当俺求你了!” 跪在地上的马氏见事态毫无进展,索性就对着那马车大声叫唤。殊不知话音刚落,门帘就被掀开,一袭纤细的淡紫色身影径自而出。 “忘本?马氏你这词用得真好。不过比起忘本,好了伤疤忘了疼才更是可怕,身上的伤还疼吗?” 素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而后淡声问道,径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你……你!” 马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真想破口大骂。但是脑海里想起了自己还有更艰巨的任务没完成,也就乖乖闭上嘴巴,径自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娘子,你怎么出来了,不是……” 如槿见素珍从车厢出来,顿时瞪大眼眸,又无奈又愤懑。 素珍向她投递了个眼神,而后示意她稍安勿躁,接着又将目光递向死死盯着她不放的杜老爷子。 “杜老爷,真是好久不见,您这回,又有何高见?” 第五白零八章 “我觉得,我们本不用再见面了,既不合礼数又让彼此不痛快,不是么?” 素珍直视着老爷子,而后又环顾了一下他身后那个表情僵持的两人,眉眼微沉,不怒自威。 “珍儿,俺们知道这段日子给你添了许多困扰,尤其是俺着婆娘,实在是彪得很,总和你过不去,这一点俺非常诚恳地给你致个歉。你想如何都好,只要能解气俺们都能接受。但是请你,给娘好好看看,看看她还有没有救!俺们真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会过来叨扰你了!求你了!” 杜兴国被素珍的气势震慑得有些瑟缩,嘴唇不自禁地打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不动声色地躲到了马氏的身后。 “你们这又是什么把戏?既然有病,为何不去找郎中?非要让娘子给看看!你们是何居心?” 如槿气急败坏,眼睛里燃起两簇愤怒的火焰,火光立即随眸光而出,火星子溅到了那老大夫妇的脸上,令她们都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不是啥把戏!是确实有困难了,若不是到了最后关头,你以为俺们会到这里来么?娘子她咋不会瞧病!她那娘先前也是病得要死要活,而且摊在炕上好多年,连郎中都说熬不过去几个年头了。但是现在,连路都走得顺畅了,虽然不能说活蹦乱跳了,但是比从前好了太多!你要是不会医,你那娘能这么好?别骗人了!” 跪在地上的马氏抬起身子,然后看向素珍,声音洪亮得几乎要震破人们的耳膜: “听说你在镇上还开了个铺子,弄什么药膳……俺也不老懂的,总之肯定对滋养身子有极大的效果。所以现在,俺们求你给一剂,救救俺娘,哪怕死马当活马医也好呢!中不中?” “你们……” 如槿的肺腔都要气炸了,一双拳头跃跃欲试,准备随时挥上去。但是却被素珍狠狠拉住,示意她退后,神情坚决而笃定。 她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却是不能忤逆素珍的,只是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而后步子微微退后。 “哦,你们是说俺娘为啥变好了?其实这里面的秘诀真真是简单得不得了。既然你们想要那我就告诉你们,其实只有三个字,那就是吃饱吃好。” 素珍此话一出,那站在她面前的杜家三人登时变了神色。素珍望着他们的表情变化,不由扬起一抹笑意,但却极具讽刺: “从前俺娘孑然一身,带着俺讨生活,日子过得极其艰难,就算有好的吃食也是留给我吃,自己从不舍得吃,久而久之才会落下那一身毛病。而这一身毛病促使我与你们杜家有了那么一段极其可怕的缘分,为此我险些搭上我这条小命。而后我辛勤劳作,努力拼搏,令这个家蒸蒸日上,红红火火,给娘的伙食自然是要好上太多。 人吃好了,身子才会受到滋养,而后才会康健。我看那老太太都快瘦成一根麻杆了,估计你们这伙食定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不过我看这马氏倒是红光满面,身上一斤膘也没掉,又有些自相矛盾?难道是因为你们不尽心服侍老太太,连吃的都不舍得给她弄,才会成了现在这状况?真要如此,那可就在真的不应该了。” 一番话落下声响,周遭看热闹的村民们都瞪大眼睛,而后啧啧出声。显然对素珍这番话表示赞同的占据了绝大多数。 很多人都开始窃窃私语,眸光不由火辣辣地投注在马氏身上,而后对着她的脊梁骨指指点点。 姑且放开其他的不说,这杜家的大儿媳,在村里的名声是不太好的。 奸懒馋滑不说,而且处处都爱占小便宜,村子里同她一个岁数的媳妇子都不愿意和她凑合,但是碍于她是杜家人终究不能得罪,于是都敬而远之。 从前只有一个柳氏同她关系交好,但是那媳妇子也是半斤八两。所以素珍如此说,自然是能在村民里取得共鸣的。 “你!你是在说俺们照顾不周么?俺可告诉你,没事实凭据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俺对娘那可是尽心尽力,哪里像你说得那样,不给吃饱?简直笑话!要是不吃饱咋可能活到现在?你个小贱人,给你三分颜面你就开了染坊了是吧?你……” 马氏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指着素珍破口大骂,一时间原形毕露。 然而当她对上素珍那深沉如潭的眼神,嘴里的话立即就没了声音。 从前受过的那些皮肉之苦在此时全部在脑海里肆意活跃,令她的脸色骤然变化,身子不自禁地颤抖了几下。 “哎哟!你又在这发什么疯!你惹的祸还不够多吗?赶紧给俺闭上你那张咸鱼一样臭嘴,听到没!” 杜兴国猛地拽了她一下,然后狠狠斥道,显然是动了气。 “咱们现在是有求有人,你还敢骂人家!你咋这么让人不省心!” “啊,俺不是,不是……” 马氏也有些慌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素珍一眼,想要弥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整个人就这么傻在原地了。 “如槿,我们走。他们要是再挡道,就一块绑了,随咱们去镇上,直接到县太爷那边去评评理。” 素珍面色澜静地说道,而后转身准备离开。如槿连忙应道,而后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径自搀扶素珍上马车。 “轱辘轱辘……” 而就在这时,一阵车轮的声响由远及近,朝他们而来。只见不远处,杜老爷子推着一个平板车朝这边而来,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向下掉,看起来很是辛苦。 “爹,您这是干啥啊!” 老大夫妇见杜老爷子如此,登时便跑过去,然后帮着杜老爷子推车。 推车上,形如枯槁的杜老太太白发苍苍,紧闭双眸,无声无息。大热天的,还盖着一条被子。 素珍停住脚步,而后看向那推车上老太太的样子,心中不由一沉。 “你们且帮我看着点你们娘。” 杜老爷子对着老大和马氏说道,而后亦步亦趋地素珍,在与素珍仅隔三步的地方停下了步子。 素珍望着他,不动声色,但却聚精会神。 第五百零九章 为救治,老夫给你跪了(上) “您想要如何?” 素珍凝视着杜老爷子,唇边声音清淡,但心里却不由一沉。 上次他们二人如此对峙,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往事如尘,却在她心中落下最深切的烙印。 虽然她之前一直没有将杜老爷子同那段位过低的马氏混为一谈,且一直觉得他是个不容易对付的角色,但是自他那日放下狠话,定要将乐天要回去,她就觉得这老头子无论强弱,她都必定要与他斗到底。 虽然他们此番口口声声嚷着救人,但她总觉得这老头子实际上是为了乐天而来。不过,他此番的举动却又和要回乐天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为何令人觉得有些扑朔迷离,匪夷所思。 “素珍。” 正当素珍陷入沉思,浑身上下都渐渐漾起警戒的时候,杜老爷子突然唤她的名字,将她叫回了现实。 “老夫不想多说什么,因为说多无用。眼下这老婆子****不见好,我确实也是没法子了,所以才来请求你。” 杜老爷子微微扬起了嗓音,然后对着素珍如此说道: “我想请你,帮我看一看老婆子,看看还有没有的救。这老婆子年轻时和我受了不少苦,尽管是秀才娘子,但其实一天的福也没有享受。所以我实在不忍心她如此就离开人世。所以我一定要想法子,我在此求你了。” 杜老爷子低下身子,然后对素珍作了一揖,声音里夹杂着抑制着的苦楚以及疼痛: “求你,看她一眼,可不可以?为此,我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允你,是不是这个礼节还不足以体现我的诚意,那我给你下跪磕头,可不可以?” 说罢,便掀开衣摆,便开始颤巍巍地弯下膝盖,表情甚是骇人。 “爹!您这是干什么啊!您这不是折煞珍儿吗?” 杜兴国立即过去搀扶杜老爷子,不让他当众跪下: “再有,儿子都在这里,当然这求得是儿子求,咋可以让老人这么无奈!你且站好,俺来跪!” 说完,便弯曲膝盖,准备替老爷子受过。 “你跪有何用?从前你不是也跪过?可是每次管用了?人家根本不稀罕你跪来跪去,别往自个脸上贴金了!” “爹!您咋能这么说话,老大他好歹也是一片好心,为何您要如此说他!虽然媳妇儿明白您想救老太太太的心,但是俺们不也是着急么?您这样可实在是有些偏颇了!” 在杜氏身旁守着的马氏听到杜老爷子的话,顿时便有些不满。 这老头子,也未免太好心当做驴肝肺了,当家的皆是一片好心,他为何要如此语中带刺,简直可恨! “老夫偏颇与否,可不是是你一个妇人能够评断的。眼下你们耽误了这么多的时间,只会让老婆子更加陷入险境而已!” 杜老爷子眼中饱含愤怒,而后大声斥道。 “你……” 马氏一口气憋在了心间,想说什么却也是说不出来,只得生闷气。脸色极其不好看。 杜兴国站在一旁,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情亦是尴尬又是难堪。 第五百十一章 为救治,老夫给你跪了(下) “行行行,既然爹觉得俺们面子不如您大,当然就由您来了。反正磕头这种事又不是捡元宝,没啥好上赶着的,您想来自然就您来。” 马氏嘴角荡起一抹讥讽,鼻子里哼出一股子凉气,而后阴阳怪气地说道。只见她狠狠拉了一把不远处的杜兴国,示意他向后退去,别再杵在那里,将杜老爷子一个人晾在了那里。 杜老爷子对那一切置若罔闻,且随他们去,眸光却一直盯着素珍,极其执拗: “所以呢,如今,你可以帮我看看我家那老婆子了么?” “老爷子,并非是我不愿意帮您看。实在是我除了饮食调理以外皆是生疏,瞧病什么的我根本就是个外行,若是因此误了诊那可就真的不得了了。” 素珍微微在脑海里思忖了片刻,而后又看了看推车上那老太太瘦削发乌的脸,最终还是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她觉得此番这杜家的拦截并非如他们所说那么单纯,而且这老头子宁可跪在地上求她看一眼也不用这时间去找个好郎中给诊治一番,其中定然暗藏玄机。 虽然她如今还没有看出来,但是心中却始终笼着不祥的预感。所以她觉得自个不能随意应承下来。 所以委婉地推辞是她对此的应对。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实事求是。 中医方面她本就欠缺,虽然可以简单地望闻问切,但是始终无法做到像西医那般独当一面。 尽管她的娘是她切诊之后而进行的诊疗,但她当时却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来进行的,不足言道,心里却是做着最坏的打算的。 可是眼下这情况,是可以用那个心态来解决吗?答案已经昭然。 “素珍,就当看在过往老三的份上,就给她看看可以吗?若是大夫管用,我又怎会来麻烦你?现在我心里也是乱了,只有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只是求你看一眼,你就真的如此狠心?就当是客情一番,也不行吗?” 杜老爷子说道,眸子里一片沉寂,一直隐忍的哀伤在眸子里若隐若现,加之神情憔悴,令他看起来尤其沧桑。 周围的人群渐渐变得骚动起来,大伙看着如此低声下气的的杜老爷,心里都有些不落忍,而后议论纷纷,对素珍的百般推辞有了微词。 “杜老爷子,您就别为难我们家娘子了,她这么做也是对老太太负责,毕竟性命不是客情能解决的,若是如此,当初娘子也不至于受那么多苦了。” 如槿在此时插话,眸光带着隐隐的咄咄逼人。 “如槿,不得无礼。” 素珍回头看了她一言,言语中含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如槿见娘子动了气,一时间有些慌,也就不敢说话了。 “素珍,是不是我这厢跪下,给你赔罪,你就能帮我看看老婆子?正如你那丫鬟所说,杜家欠你的太多,导致你心生怨怼,所以我无话可说,亦不会求得那些强人所难的谅解,我只求你帮我看看老婆子,看看她还有没有调理的可能性,就这样也不可以吗?你是不是怕我对你意图不轨?这点你真的可以放心,这么多乡里乡亲看着,我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不是吗?若是你还不信,我可以对在场的所有人发誓,我只是想让你帮着看看,绝无借此伤你的意思,为何你就不肯相信我?不肯信我?” 杜老爷子猛然大叫道,声音又惊又急。令在场的人都不由深深叹息,看向素珍的眸光不自觉地加了一抹责备。 第五百一十一章 致命一招,杜老爷豁出去了 “这小娘子也真是的,就算曾经与杜家积怨太深,也不能如此啊,要是俺,俺真是没法子拒绝杜家老爷,从前哪里见过杜家老爷子如此低声下气过,日后都在一个村子里,保不齐会有啥事得用上,就只是看看而已,何必那么较真儿!” 人群中,有一个长脸的媳妇子如此说道,而后瞥了始终不给个痛快话儿的素珍,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言语间却充斥着不满。 结果一言惊起无数涟漪,她身旁的其他人也纷纷加入,皆开始交头接耳,眼波不时想向素珍身上流转。 “俺觉得,这素珍做的真是有些欠缺。的确,杜家险些将她逼上绝路。但也是因为她在外面偷汉子生下野种才会如此。只不过现在有了几个臭钱,又置房子又置地,家里竟然还雇上了下人,风光得不得了,才会令大伙渐渐忘记她曾经的的窘状。” 其中,一个面容黝黑的媳妇子狠狠瞪了素珍两眼,而后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年头,只要有两个臭子儿,就是娼妇贱人也能立贞洁牌坊。你们看她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不是当初在杜家时那唯唯诺诺的小媳妇样儿了!再咋说,当初老杜家也是帮衬了凌家不少,也帮那老婆子找了大夫看了病,今个人家来央她看一眼,俺觉得是理所应当!” “哼!就是,你们看她那样子,突然间变得如此阔绰,一个女子又如何能办到?以她以往在这村子里面的名声,啥意思你们还不懂么?……” 另外一个媳妇子也跟着愤愤地附和,怎么解恨怎么说。其他人也渐渐将注意力吸引过去,人群中的嘈杂顿时大作起来。 “这帮烂舌头的东西!……” 如槿耳力极佳,见人群中骚动,顿时便竖起耳朵倾听。而就在这时,那真不堪入耳的声音顿时涌入她的耳朵,令她一下子就火冒三丈,当即就摩拳擦掌。 素珍正和杜老爷子对峙,结果一阵极其尖利的骨骼摩擦的声响传入了她的耳膜。她不由回头,随即看到如槿咬牙切齿,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发出声音的媳妇子。 “你这是做什么?” 她立即伸手抓住如槿,然后问道。 “没事,娘子,就是有些人我看不惯罢了。我且记住她们的长相,待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亲自上门去‘问候’他们一下。” 如槿一边说一边冷眼旁观,语气间含着一抹近乎阴狠的锋利。 若是这帮人说其他的倒也罢了,竟然敢用如此恶毒的言语来攻击娘子,句句戳进了她的肺管子,若是她再不让她们长些教训,她也枉为娘子的身边人了! 而且如此辱没娘子的清白,对王爷的声誉亦是有损。 对此,她是绝对不能坐视不理的。这几人不是挺能说的么,那她就让她们好好知道一下说多了话会有如何的下场。 素珍见如槿当真是动了气,于是便循着她的目光朝人群中看去,不消片刻,就彻彻底底地弄了个明白。 “哦,原来是那几个人在兴风作浪啊。” 素珍眼底流过一抹暗芒,而后对如槿说道。 “前些天,她们去了家里,想要和我讨个活计,但被我婉言拒绝了。如今看来,拒绝了还真是对的。” “嗯,娘子英明!这些人要是进了家门,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待这边事情结束之后,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如槿看了看那几个媳妇子的长相,其中有两个的确是有些印象,于是恍然道。然而与此同时,一抹狠戾顿时从眸间闪过,寒彻刺骨。 “你看着办吧,就是不要弄脏自己的手就好了。” 素珍微微握了握她的手臂,并没有深劝。 如槿的性子她很了解,虽然她并没有对那几个媳妇的话听得多么真切,但是这小丫头既然生了如此大的气,定然是这帮媳妇子触碰了她的底线。 被触了底线的的如槿,是不能被劝的,不然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除了重大事件,像这种微不足道的角色,每次她都任她将那股火撒出去再说,如今,她也决定如此。 “素珍,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杜老爷子看着素珍,心里感受到了素珍对他刚刚那番话语的漠不关心,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压制不住。 只见他猛地上前一步,然后用最后的理智抑制着自己,继续沉声问道,想要一个答案。 “为何你就是不信我?就是看一眼而已,为何你就如此绝情?素珍,做人不要如此,可不可以?” “做人?可不可以不要如此?” 素珍听到杜老爷子的话,眼神骤然变化,面色冰冷如霜: “杜老爷,您最好注意您的措辞。我为何不去看这杜老太太,原因如何,您自个心知肚明。若是旁人,起恻隐之心自然是应当应份,但是您杜家屡次三番陷我于水深火热之中,此番我若是给看了,后果亦是不堪设想。我拥有的不多,珍贵的也就那么几样,不想借此都失去,所以恕我无法从命!” “好!凌素珍,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杜银修这辈子从没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人,更没有被人如此冤枉过,既然你如此不信,那也就休怪我无情!” 杜老爷子的耐性终于到达了极限,所有理性全部毁于一旦,眼眸冲间充斥着惊涛骇浪,令人不寒而栗: “我看你,纯属就是不想让我这内人早日康复!藏着掖着那些救人的法子,不让老婆子那有唤生之机。因为你恨她,恨她当初冤枉了你,说你在外偷汉子,然后还生下了那么个野种,并且撺掇我将你们轰出家门。现在,我当着全村人的面儿,给你平反,是我杜家错冤了你,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更让我那苦命的孙儿受尽了这村里人的白眼。是我们杜家对不住你,我身为家主难辞其咎,此番任凭你处置!而这老婆子如今变成了这副样子,你不过来瞧我也是认了!但是,你不瞧,婧轩必须瞧,这是他的奶奶,理应她的最后一刻来送她一程,这点毋庸置疑!” 第五百十一二章 跪地磕头,逼迫素珍低头 天边,一片浓浓的阴霾骤然遮住了灼热炎炎的日头,四周的空气里顿时包裹起丝丝缕缕的潮湿,连呼吸都变得窒闷起来。 本来嘈杂的人群骤然静寂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只见众人全都瞠目结舌地望着杜老爷子,嘴巴几乎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刚刚那杜老爷说了些什么,那人人喊打的小杂种,竟然就是杜家的骨肉?而她们口口声声喊着的小贱人,原来从来都不是那水性杨花的破鞋? 等于她们之前,全都误会了这素珍?一切都是杜家对不住这母子俩? 这杜家,咋可以这样!这么长时日,他们都一直被这一家子耍得团团转?这世上还有如此奇葩的事情吗? 想到这,众人的眼中皆出现愤怒,有些人甚至准备拂袖而去。 “诸位乡亲父老,杜某在这里给大伙赔不是了!因为我的一味轻信,导致家里的婆娘兴风作浪,本来好好的一个家,如今变成了这样一副光景,说起来也是报应!但我杜银修虽然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但是我绝无遮掩粉饰的意图,既然错了,我就认,并且会想尽法子做出弥补,所以如今我既然说了,就已经做好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 杜老爷子对着众人深深作了一揖,而后深吸一口气,掀开衣摆,沉顿了一会儿,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啊……” 人群里骤然发出惊叫,所有人再次瞪大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杜老爷,想说什么都已经是说不出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既然有错,就必须要有个认错的样子。大家也看到了,内人她已经如此,无法像大伙请罪,所以我便代她,连同我自己,向大火磕头认错。” 杜老爷子眼底一片坦然,凛然道,而后咬了咬牙,径自朝人群磕了三个响头,令在场的村民们神色惶然,不知所措。 “杜老爷,您别这样……” 其中,站在前面的几个壮年男子见杜老爷子如此,想要过去搀扶他,但却被他伸手制止,极其坚决。 “我身为村里的里正,却不能以身作则,冤枉好人,实则咎由自取。所以各位且放心,我近期定会将里正之位让出,另选贤能,以弥补我的这次错误,时间期限是用余下的一生。” 杜老爷肃然地说道,而后不顾大伙的反应,径自将身子调转到是素珍面前,而后仰头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素珍,杜家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你受的委屈,也是太多,期间酸楚我都明白,而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与你无关,所以你若很老婆子,不准备帮她看病,我都可以理解。但请你让婧轩出来,至少让他见他奶奶一面,如今危在旦夕,很有可能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我刚刚看到婧轩在马车里巴头了,但是一见你就要回头骤然便缩了回去。我知道你不想让婧轩和杜家有何关系,但是他终究是杜家的孙儿,流着杜家的血,你就让他见他奶奶最后一面,我在这给你磕头了。” 说完,杜老爷子不由俯身,狠狠地撞击着地面,磕了三个头。 “你这个老头儿,纯属就是强人所难!” 如槿真没想到杜老爷竟会用如此迫人的招数,登时就火冒三丈,顿时就大骂起来。然而杜老爷子却置若罔闻,持续磕着,额头出了血却也是不管不顾,仍然在磕头。 “爹!您这是做啥啊!” 杜兴国见杜老爷子如此,立即便冲过来想要拦阻杜老爷子。然而才刚刚拉住杜老爷子的胳膊,就被杜老爷子一个大力推开,而后摔了个踉跄。 “你给我滚开!” 杜老爷子气喘吁吁地对他嚷道,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歇斯底里。而后便继续磕头,头晕眼花。 素珍居高临下地望着几乎疯癫的杜老爷子,眼神如同利剑,径自投向在地上周而复始的老爷子。 原来,事实就是如此。 口口声声喊着为老婆子瞧病,其实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杜老爷子,一如几个月以前一样,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将乐天从她身边重新夺回去,而且竟然用如此凌厉而可怕的手段,令她都有些叹为观止。 磕头,赔罪,将最不可能袒露于空气之中的罪过全部摊开来,任世人游览。 这些他本以为这杜老爷不会干,但没想到他干得比谁都疯狂,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他真的以为如此就可以令她妥协么?真是地地道道的笑话! 她现在,就让他知道知道,何为后悔! ***** 车厢里,亦承载着浓浓的潮湿,但却与眼泪相关。 门帘旁,乐天听着外面的唇枪舌战,豆大的泪珠子向下掉着,小手死死地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暮雪坐在他身边,冷冷地透过门帘看着外面的一切,拳头不由握得极紧。 “不行,我得去看看!” 乐天猛地抬起头,好私下定了决心一般,立即准备出去。结果还没动弹,就被暮雪一把抓住,不让他离开半步。 “……” 如槿将乐天湿润的小脸扳过来,固定他的视线,而后用力地摇着头,毋庸置疑。 “不行,我必须得去!再怎么说,她终究是我的奶奶,如果是最后一面,我是应该去的!呜呜……我真没想到,我原来不是个野孩子,我不是杂种……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乐天哭泣着叫喊,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 暮雪看着小家伙满脸潮湿的样子,而后将小家伙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他。 结果抱了一会儿,怀里的小身子便开始蠕动,而后,乐天则挣开暮雪的怀抱,红着眼睛说道: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是不是?至少应该办好正事之后再说才是。你且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去去就来。” 乐天冲暮雪说道,而后便抹了一把脸上汹涌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准备掀开门帘而去。结果还没触及到帘子,就再次被暮雪紧紧拉住。 “你这是做什么?” 乐天回头瞪向暮雪,哑着嗓子问道,眸子里闪过一抹怒意。 第五百一十三章 因果循环,理应如此 “……” 暮雪狠狠拽住乐天的胳膊,想要用唇语来和乐天沟通,却发现这小家伙神情激动,眼神迷离,一心只顾着出去,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情来留意他所说的。索性也就放弃说服他留在车厢里,直接用行动制服。 外面闹的这一幕,明显是一出活生生的苦肉计。那杜老爷子虽然为了这一计策就连自个的颜面都搭上了,但是却成功用此换来了乐天的心。 牺牲不小,但收益却也巨大。 不然,以那糟老头子的段位,又怎能从素珍娘子手中夺走乐天?如此做,是唯一有可能有胜算的法子。 不过,话说回来,为何她觉得这一掷千金的做法像极了一个人的风格。但是这个人与杜老爷子八杆子打不着啊,而且以他那日理万机的忙碌,又怎么管人家要孩子的事情…… 等等! 暮雪正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念头骤然如闪电一样刺进她的脑海,令她整个人不由一震,从头冷到脚。 是啊,那个人是日理万机,但是对于弟弟的事情却是优于一切。他当然不会去管人家要孩子的事情,但是他的目标,却是那孩子的娘亲。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极有可能就是她的父皇! 现在这时候,恰好是清君侧进行的时候,王叔定然忙得不可开交,身边的人定然也是忙地不得了。 只要稍加障眼,以王叔那一专注起来就忘却一切的性子,恰好素珍娘子这边是最为无暇顾及的。所以,她的父皇想要做些什么,简直就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或许,此番任她跑到这里也是父皇计划之中的,只为让她撞进来,而后和凌家一起挨收拾。 想到这,暮雪更加抓紧乐天,死活也不让他出去了。 “你放开我,让我出去看看!” 乐天见暮雪越抓越紧,顿时就急了,拼命挣扎中。但是他的力气和技巧又怎能和暮雪相较,所以奋力拼搏了许久,也无法挣脱。 “你怎么这样!我又不是去送命,你为何要这么拦着我!快点放开,让我去看看!” 乐天气急败坏地看着暮雪,觉得暮雪实在是不可理喻。自己只是出去看看而已,娘和如槿都在外面,又有那么多乡里乡亲看着,为什么就不让他去! 而且他透过缝隙看了推车上的老妇人,觉得她那个样子,真有可能是见她最后一面了。尽管他这奶奶从来都没有让他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亲情,反而都是满满的嫌弃和厌恶,但因为这是最后一面,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跪在地上的爷爷让他心碎,虽然他之前那么对他,但是他真的不希望他如此下去。或许是亲缘相通,血浓于水,爷爷那么狼狈,他心里也不好受。 “……” 暮雪看着乐天那泛滥的好心,顿时有些头痛。难怪素珍娘子有时会看着乐天叹息,现在她也想要叹气连连了。 只怕这小家伙将来长大,必定是个绝对意义上的烂好人。 是,现在是出去看了,但是以这小家伙易感的性子,定然会给娘子带来不小的麻烦。所以,且让他老老实实的,比什么都强。 “你快放开我!” 乐天急到了极点,当即就一口朝着暮雪的胳膊咬去,试图让她松开。 “……” 乐天咬得极重,就为让暮雪放手,口腔里顿时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暮雪身娇肉贵,本就没怎么经历过疼痛,如今遇上这小家伙狠烈的咬噬,令她那失声的嗓子似乎都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尖细的声响。 但尽管如此,她一直都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 乐天见暮雪是铁了心,也就不敢再咬,场面不由再次陷入凝滞。 ***** 与此同时,车厢外,气氛也越加的复杂紧致,令人脑子一阵紧绷。 地面上,血红斑斑驳驳。 杜老爷子顶着血肉模糊的额头,仍然磕着,而且无休无止。 “爹,您起来吧!何必如此?” 素珍居高临下地看着杜老爷子,眉头紧蹙,好几次想亲自上前将他扶起来,却遭到杜老爷子的强烈反对。 “素珍,我真的求你了,求你了……” 杜老爷子意识模糊地说道,但眉眼间却含着十足的坚决,令人无从说起。 “你求我有何用?没错,乐天就在车里,而且对咱们之间所发生的全都清晰无比。但他不肯出来,这我也没有法子!老爷子,没错,你忏悔认错,态度诚恳,这些都很重要,但是小家伙要的不是这些,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句抱歉就能挽回的,这点您应该分外清楚。想必无需我赘言了。” 素珍说道,而后对如槿招了招手,径自准备离开。 算她绝情也好,算她小题大做也好,但她真的一点险也不能冒。 这老头子此番就是要把乐天争取到手,而且如此不遗余力,她此刻要是再不带着孩子走,只怕日后麻烦事就会疾驰而来。 乐天是她的心头宝,她绝不能在此有任何的疏漏。 虽然经历了此番之后,心情格外沉重,但是她实在不敢把乐天交给他。 对不住了,但也是毫无办法。 “凌素珍!你咋可以这么对待爹!俺发现你真的变了,从前你在杜家的时候哪里会如此铁石心肠!如今爹爹都这样了,你都不为所动,简直就是冷血!” 杜兴国看着素珍离开的身影,立刻大声斥责道。 斥责完之后,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从来没有对素珍说过如此的话用过如此的语气,想不到自个竟然骂人了,而且还骂得如此不留情面,想想顿时有些后悔。 “的确是冷血了不少。” 素珍止住步子,径自回头,而后对他说道: “从前的我在杜家实在心肠太软了,不然也不至于被你纠缠那么久,却还是听了你几句好话,就没有告发你了。不过告发也没什么用,当时的我又有谁来替我撑腰呢?” 她说道,径自看向杜老爷子,唇角不由展开一抹弧度: “老爷子这副样子,倒是与我当时被杜家赶出来时差不太多,也是血肉模糊一片。如今因果循环,理应如此。若是你们当初肯对我仁慈一点,我也就不会如此了,是不是?” 素珍说完,便径自回头,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一旁的平车旁骤然发出一声惊叫。 第五百一十四章 急转直下,杜老太太之死 “啊,娘,娘!您这是咋了!“ 站在平车旁的马氏骤然惊叫,惊恐不迭。整个人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般。 “咋了咋了!” 杜兴国听到她的叫声,先冲了过去,视线立即投注到平车上的杜老太太身上,眼睛立即瞪得硕大,撕心裂肺地唤了一声“娘”,而后便跪到了平车前,开始嚎啕大哭。 “爹!爹!娘她,娘她……” 杜老爷子磕头本就磕得头晕眼花,眼前金星乱转。而就在此时,老大夫妇的哭叫像是一根针一样,立即刺得他浑身一激灵,恐惧和不安像是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身子,令他僵直在原地。 素珍和如槿也是吓了一跳,神思也是有些恍惚。而就在这时,眼前的杜老爷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去,令她们更加瞠目结舌。 “娘子,我去看看。” 如槿低声对素珍说道额,而后也疾步跟了上去。 素珍点了点头,视线里的讶异仍旧闪着幽幽的光亮,令她脚下的步子也缓缓凑了上去。 杜老爷子快步冲到平车前,眼前的一幕骤然进入了他的眼帘,令他面色煞白,身子僵硬,无法动弹。 躺在平车上的杜老太太,依旧合着双眼,和往常并无不同。若不是青紫的嘴唇以及唇角淌出的暗血在那边触目惊心,只怕他们也不会发觉有何异常。 杜老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将十指放到杜老太太的鼻尖,良久未曾移开。但就连那抹微弱的气息,也再也感觉不到。 “老婆子,老婆子,你无事闭气做什么!你不知道这样会我担心的吗?我不是已经带你来这里了吗?只要素珍给你开上一些药膳,好好调理一番,你就可以重新好起来。可是你不能吓我,知道吗?你老头子最不禁吓了,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杜老爷说道,而后捧住杜老太太的脸,声音柔和,眼神温和地好似要滴出水一般。 “走,咱们现在就让素珍看看,你别着急,就拿这个吓我。毕竟你曾经那么对人家,总得让人家将那口气出了,是不是,走,咱们现在就去……” 说罢,便用尽全力撑起身子,准备去推那平车。 “爹!您别这样,您别这样!” 杜兴国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而后径自拦住杜老爷子的去路,哽咽着劝阻: “刚刚俺已经摸过娘的脉了,娘她已经撑不住,先行走了。就是华佗来看也是无药可救了。您别这样,不然娘走得也是不安心的……”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令那番话语戛然而止。在身一旁看热闹的村民们也从静寂中醒过味来,而后一片骚乱。 大伙都抻长脖子往那平车上看,脸上表情各有迥异,复杂难言。 但无论如何,那个表情中都含着一个确凿的事实:那个老太太,死了。 这下子该咋办! “你给我少在这里胡咧咧!你们娘咋可能死,这么多个月她一直这样,我不信!我不信!” 杜老爷子疯狂地指着杜兴国的鼻子大叫,额头上的血液滴到了脸上和胸襟上,令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 但他仍旧不管不顾,哪怕头晕眼花,步子踉跄,也坚持过去推那个平板车,没有任何迟疑。 “爹,爹!您别这样,您别这么吓唬俺,您可是咱们杜家的顶梁柱啊!您别这样……” 杜兴国死死拦住杜老爷子,然后对着平车旁哭喊着的马氏吼道: “你还杵在那干啥!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马氏猛然抬头,而后站起来,径自过去。两人一起拦着杜老爷子,令他一时动弹不得,只得在原地喘着气。 “你们,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杜老爷子的眼眶不由潮湿,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了起来。但他依旧固执地看着平车上的杜老太太,眼神哀伤决绝。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突然而至的身影令他眸子睁大,整个人都怒不可遏: “你在干什么!不许你碰她!” 杜老爷子厉声大吼,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骤然挣开老大夫妇,而后扑到平车前,用力推搡了一把正欲给老太太号脉的如槿。 “你给我滚!和你的主子一块,离老婆子远一点!刚刚我那么求助你们,希望你们能给看一眼,可你们就是不肯,毫不留情地将我们杜家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现在知道过来了,不怕我们使诈了?你们耽误了老婆子,让她在等待中死去!我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放过你们!” 杜老爷子像是一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猩红着眼眸,指着如槿大叫,声音里夹杂着绝望,发丝也凌乱不堪。 “杜老爷子,这怎么能怪我们!丧亲之痛固然值得同情,但您如此颠倒是非黑白可是枉为读书人的!” 如槿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只见她站稳身子,看向杜老爷子,声色俱厉了起来。 “你……你……” 杜老爷子猛地伸手捂住胸口,一脸痛楚,胡须短促,整个人已经几近崩溃。只见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而后抬头望向那马车,竭尽全身的气力,大声哭喊道。 “是,我枉为读书人,走到今个这一步都是我活该,我现在就当着你们的面赎了这罪!老婆子,你等等我!” 说罢,便用力调转身子,而后朝平车的轱辘撞去。 “你干什么!” 如槿惊叫,猛然伸手去拦。但拽住的却是老爷子的衣袖,只听得“赤拉”一声,布帛断裂,那副身子就从她眼前飞驰而去。 “不好!” 如槿心中警铃大作,急忙飞扑过去补救。一旁的杜氏夫妇猛然惊叫,吓得魂不附体。 素珍心中亦是一惊,而后快步朝那边奔去。 而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骤然从马车里冲了出来,稚嫩的嗓音含着无数的哀伤: “爷爷!” 乐天大叫道,跳下马车疯狂地朝那边跑去。 “乐天!” 素珍想拦住他,却根本拦不住。只见她望着他的小背影,心中的不详预感开始扩张,这样的感觉令她头痛欲裂。 第五百一十五章 蹊跷,杜老爷血流不止 “砰”的一声,推车那边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骨肉与硬木之间的碰撞在电光火石间响起,紧接着,一副失去知觉的躯体沉重地倒在地上,面容间已然被鲜血所洗礼。 “爹,爹!” 杜兴国猛然大叫,立即朝倒在血泊之中的杜老爷子而去,连滚带爬,声嘶力竭。一旁的马氏怔忡了一下,而后也尖着嗓音喊道,径自冲了过去。 尽管如槿在最后时刻抓住了杜老爷的胳膊,但是对方的那股子冲劲儿真真是令她始料未及的,手中的力道竟无法与之抗衡。 虽然抵挡了一部分,但终究是杯水车薪,那杜老爷的脑袋终究还是与车轮子有了亲密的接触,鲜血直流,瞬间夺去了他的所有意识。 “爹!爹,您这是何苦啊!为了如此竟将自己的一条命搭上,为啥要这么傻!娘这才刚走,您又走了,咱这个家可咋办才好哟!” 杜兴国跪在地上,抱着神志不清的老爷子,泪流满面,口中哽咽不已。他的身旁,马氏亦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儿,扑在杜老爷身上,也是哭嚎个不停。 如槿看着这一对泡进泪缸里的夫妻,脸上表情极其复杂。只见她低头看向那头破血流的老爷子,神色不由一沉,而后便掏出衣襟里的布帛,径自蹲下身子,准备给那老爷子按压伤口。 为今之计,说什么都是枉然。 首要之事是先要将这老爷子的血止住,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许这老爷子再有分毫的差错,不然情势会对他们分外不利。所以无论如何,她也是不会让这老爷子再出差错的。 “你在干啥!谁准你再碰俺爹,给俺拿开你的脏手!” 杜兴国见如槿伸手过来,立即狠狠去拍她的手,而后将杜老爷子揽进怀里,对怒言相向。 “给他止血。” 如槿神色已经冷静下来,轻轻巧巧地躲过他恶狠狠的力道,不管他是不是同意,立即便用布帛按压在伤口上,暗自下了一些力气。 可是,事实却远远超过她的预料。不知是伤口太深还是其他不为她知的因素,按在伤口上的布帛很快便被鲜血染红,而后便开始滴答滴答径直落下,连她的衣裙都被****,简直惨不忍睹。 “你,你再干啥!咋血越流越多,你是不是成心的,成心要将俺爹置于死地!你这个小贱人,俺跟你拼了!” 杜兴国看到那触目惊心的殷红,眼眸陡然燃起疯狂而肆意的火种。径自伸手将如槿的手腕抓住,嘴里不干不净。 “我成心什么,这伤口一压便是如此,同其他伤口有所迥异,我又有何法子?” 如槿说道,语气间亦是夹杂着一抹奇异。怎么会流血流成这样,在这么下去只怕真得出人命了。 想到这,她的眉目间骤然闪过一道暗芒,想要伸手去封老爷子的穴道,殊不知手腕被杜兴国狠狠攥着,根本就动弹不得。 “放手。” 如槿对着杜兴国喊道,眼中闪过一抹猩红。 “不放!你又要对俺爹做些啥!俺可告诉你,俺的娘已经被你们给耽误了,只要想起刚刚俺们在这里傻了吧唧地同你们逗闷子的情景,俺就悔得肠子都青了!行了,这下子可合你主子的意了,杜家死得死,伤得伤,但没落下个好下场!……” “你给我住嘴!” 如槿忍无可忍,登时便挥动手臂,骤然将杜兴国甩开,气咻咻地指着他,勃然大怒。 “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了去喂狗!” 杜兴国狼狈地扑倒在地上,自喉咙里溢出一抹压抑着的痛楚。然而就在此时,一抹诡异的笑意却从他的唇边径自流淌,而且还带着一抹得意。 如槿眼力极佳,自然是能看清那抹笑意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不祥的感觉立即涌进了心间。 而就在此时,一个稚嫩的童音刺进了她极佳的耳膜,令她心中的那抹不祥成了真,眼睛不由瞪得极大。 “如槿,你为什么要伤害爷爷?他明明已经流了那么多血,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对他!你从来都不这样的!” 乐天站在原地,双全握紧,瞪着大眼睛看着如槿,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随时便要砸下来。 “哎哟,俺的侄儿啊,你来得正好,快给你爷爷把伤口弄好,不然真得一会儿流血而亡了!” 这时,正搀扶杜兴国的马氏对着小家伙大声说道。旁边的杜兴国亦是呻吟不止,疼痛不堪,简直就是呼天抢地。 “俺们杜家,这是造了啥孽啊!为啥总是遇上这让人窘迫难捱的事情,苍天啊,你能不能别那么绝情啊!” 杜兴国边说边哭,而后睁着一双泪眼看向乐天,喑哑地说道: “轩哥,快去看看你爷爷奶奶吧,他们真是太惨了……” 乐天看着眼前的情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见他咬紧嘴唇,径自抹干脸上的泪,朝那杜老爷子而去。 “乐天,别去,这老头子的伤只怕有蹊跷……” 如槿猛地抓住小家伙的胳膊,失声叫道,心如乱麻。 刚刚那小家伙对她的指责夹杂着浓浓的失望,对她也不复以往那般信任,叫她怎么能够不惊慌失措? 而且这臭小子的的确确是冤枉了他,而且竟然当她是恶人一枚。这简直就是地道的荒谬,简直令她心寒不已。 况且如今想起来,这老头子的伤口实在蹊跷,再加上杜兴国那与他极不匹配的诡谲笑意,足以证明这一切并非那么简单! 而这小家伙竟然还要往里头钻,她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你放手,我不要信你!” 乐天用力挣开如槿,而后怒目以对: “刚刚我都已经看到了,而且看得一清二楚,我相信自己的眼力,无需你再蒙骗我!” 小家伙大声喊道,而后迅速转身,朝老爷子那边而去。 “站住。”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子声音骤然自他们身后而起,只见素珍缓缓而来,步调凝重,但是话语间却带着一抹逼人的气势,令人不自禁地背脊一凉。 第五百一十六章 “乐天,我再说一次,站住。” 素珍在如槿旁边站住,而后对着那僵直在原地的小家伙说道,语气甚是澜静,但却极具威慑力。 “娘子……” 如槿唤了一声,而后想要蹙眉埋怨素珍的姗姗来迟,却骤然发现娘子的眼神并不和善,而且还夹杂着暗潮涌动,擅于察言观色的她骤然止住了自个的嘴巴,而后将视线投向别处,以免自个遭殃。 “娘,我要过去,爷爷伤得很厉害。” 乐天颤抖着声音说道,而后转过头来望向素珍,虽然明知自个的娘在生气,但他此刻并不准备妥协。 “伤得很厉害是没有错,但是你又可以做些什么?过去又能如何?我现在给两个选择,一是将我和如槿的话当做耳旁风,继续过去。其二则是乖乖回到娘这边。你如今也有了自个的思维,不愿意听我的很正常,但是你也要记住,娘从来都是为你好的,你自己想清楚。” 素珍说到这里,眸光不由隐没,而后迅速隐没于一派深邃之间,看起来令人心生惧意。就连唯恐天下不乱的杜家老大和马氏也不敢说话,只得调转视线,开始着手于那一对可怜的老夫妻身上。 恰在此时,村东头的李郎中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快步走向杜老爷子,也帮着忙活了一番。 “如槿,你且和这李郎中一起忙活一番,而后帮着他们将人送回去。毕竟杜家接下来马上就要经历一场白事,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算少。既然这老爷子肯为我洗刷冤屈,没有将真相搁在肚子里让我背一辈子的黑锅,我总该有所表示。毕竟血浓于水,乐天再怎么说也是有一半血脉是属于杜家的,无论是出钱还是出力,都是理所当然。但是。” 素珍抬起头,然后看向那几个看似在忙活实则竖着耳朵令她说话的老大夫妇,嘴角的笑意渐渐隐退,而后一片阴冷: “若是老爷子还在打什么要不得主意,我建议他死了这条心。我既然敢如此说,定然也是做好了思想准备的,而且,这也是我的底线,莫要一再尝试。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会如何对对待你们这些杜家人,我花了很多时间来压抑着自个的愤怒,千万不要再在这个节骨眼如此,不然,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说罢,便环顾一番四周,而后将目光投注在那默然不语的小家伙身上,脸上闪过一抹暗芒。 “想好了么?真就这么难以抉择?” 素珍问道,最后一抹耐性即将罄止。 “……” 乐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李郎中给他包扎伤口,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径自转身,然后缓缓地迈着步伐,重新回到素珍的身边。 “嗯,乖,日后你会相信,这一次的选择绝对是正确无误的。” 素珍嘴角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后伸过手去握小家伙的肩膀,却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着,显然是在抑制内心的那抹哀然。 “咱们走。” 素珍见他如此,知道他心里必定有个疙瘩,但如今却不是解释的时候,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才是当务之急。 乐天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而后随着素珍向前走,但是亦步亦趋,走不了几步便会回头去看,明显的心不在焉。 “那娘子,我且将你们送回去就去那边帮帮忙。我现在先去将马车牵过来。” 如槿对素珍禀告道,见素珍点头,便加快步伐朝马车而去。 “凌素珍,你个小贱人!难道这样你就想一走了之了?” 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喊自他们身后响起。只见马氏气咻咻地指着素珍,厉声吼道: “就算你已经不是杜家人,但你旁边的孩子却是地地道道的杜家人,刚刚老爷子已经说完了。既然是杜家人,那他奶奶的白事他咋可以不披麻戴孝!你这么把人待带走,算咋回事!” “马氏,若是你想要以乐天为借口来确认我给你们出多少银子,那你大可不必。我凌素珍既然已经答应你们,就不会反悔。” 素珍笑着说道,而后毫不留情地戳穿马氏的小九九,话语虽柔和,但却一点余地都不再给她留。 “但你且放心,这笔钱绝对不会流到你的手里,因为这是我出于过往情分而出的一份心意,怎么也是要交给杜家真正管事的人的,若是家中暂时没有,那就只能代由族中长老保管,待杜老爷子醒来后亲子交给他。若你想要,且让你家的汉子当上这杜家的管事即可。那样我也就能将银子给他了。” 素珍微微停顿,而后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握着乐天手掌的手不由加紧了一些,令小家伙骤然叫出声。 “至于披麻戴孝,那可真是个地地道道的笑话了。敢问那家谱上,还有杜婧轩三个字吗?想必是定然没有了吧。试问家谱上名字都没有,你们杜家有什么资格对我的孩子呼来喝去?想要有别的企图,就将自己该干的全都干好,别什么都没有就在那里胡诌一通。马氏,你的皮肉都已经受过不少的苦了,我觉得你也该长长记性了。” “你……你……” 马氏听到她的话,脸色骤然煞白,但仍然强作镇定,不肯服输: “呵!眼下你还有理了?今个这事若不是因为你,老太太咋会如此!若不是因为你,老爷子会撞了头?如今当着大伙的面,你竟然还没有一丝愧意,我看这轩哥最好还是别再你身边比较好,省得到时候真是变得冷血无情……啊!” 话音未落,惊叫声响彻四周。只见马氏呲牙咧嘴,疼得死去活来。 “娘子您且上车吧,让我来料理一下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物件,而后便驾车准备离开。” 如槿居高临下地盯着瘫倒在地上死死捂着肚子的马氏,眼底流过一抹凌然的光,看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你,你们主仆二人,又要干啥!杀千刀的,你倒是过来管管啊!” 马氏一口气撒不出去,而后便对着不远处和李郎中仍然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的杜兴国大叫,气急败坏。 “管啥管?你没看到俺现在这样吗?咋还过得去!” 杜兴国冲着她回吼道,语气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第五百一十七章 疑虑重重,蹊跷的背后 “兴国媳妇儿,听李伯一句,别再逗留了。眼下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估计兴业两口子还不知道呢吧,眼下还是要通知他们一声才好,其他的回头再说也是不迟的。” 李伯满头大汗地走过来,而后对着马氏说道,虽然语态平和,但言语间却带着一抹嗔怪。 他与杜老爷子相识多年,两家关系亦是极好。如今闹成这副样子,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尤其是这杜家老哥的一反常态,着实令他无言以对。 今个的事情,他并不是从一开口就开始看的。当他赶到时,他那老哥已经冲那素珍磕上了头,致使他都无法相信自个的眼睛。 一贯视膝盖下有黄金的杜家老爷子,竟然如此低声下气,而且连额头上磕得面目全非都毫不在乎。 如此作为,不是他这老哥坚心难移就是那素珍太过厉害,逼得他走投无路。或者,两者都有,还蕴含着其他的因素。 总之有些蹊跷,亦有些诡谲,令他一时间不敢向下深想。 “行了,如槿,先送我们回去吧。” 素珍不由伸手捏了捏眉头,声音里夹杂着一抹疲惫。一旁的乐天仰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是,娘子,咱们这就走。” 如槿看出素珍的耐性已经到达了极限,于是也不再逗留。素珍亦跟在后面,先将小家伙举上了马车,而后自己也进去。伴随着如槿的一声“驾”,马车扬长而去,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疾驰而行。 ***** 马车上,一派静寂,微微颠簸。 暮雪在车厢里等候了她们许久,见素珍带着乐天从外面进来,立即迎了上去。 乐天看了看她,而后便将视线调开,径自爬进角落处,而后江头埋在膝盖里,一言不发,独自沉默。 “……” 暮雪有些讶异,眼睛不自禁地看向素珍,表情有些诧异。 刚刚她透过帘子,看了整个事情的发展经过。 本来以为这小家伙答应素珍回来,肯定是没事了,殊不知事情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样。着实令人有些焦急。 “让我先来看看你的伤。” 素珍对她摇摇头,示意她随乐天而去,而后便径自伸手去拉她的手腕,立即引来暮雪的呲牙咧嘴。 那白皙澄澈的肌肤上,一圈深深的牙印触目惊心,青紫不堪,殷虹缕缕。尽管血迹已经干涸,但仍旧透着一抹狰狞,可见那咬人的家伙定使了全部的力气,才会如此。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看向那墙角里不言不语的小家伙,登时火冒三丈,想要过去将他提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竟然为了冲出去如此对待为他好的人,这孩子怎么如今变成了这副样子! “……” 暮雪见素珍凶光流露,而后心头一片紧张,连忙拽过一旁矮几上的纸包,潦草写了一番,而后递给素珍看: “其实没那么严重,是我从来没受过什么痛,所以无法忍耐。” “这还叫不严重?你怎么比我这个做娘的还要偏袒他?” 素珍回头看着暮雪那焦急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五味杂陈。 “……” 素珍微微笑着,而后摇摇头,径自将一旁放在马车里以备不时之需的檀木药箱拉过来,推到素珍面前,努着嘴巴让素珍帮她上药。 “嗯。” 素珍深深呼出一口气,而后挽起她的袖子,掀开药箱,开始给她敷药。 窗外阴霾了片刻,又开始烈日炎炎。越过了一段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时间,马车很快就驶进了凌家。 “娘子,我们到家了。” 如槿对着车厢里喊了一声,便掀开了门帘。 “哦,好的。” 素珍点头,而后将给素珍的包扎进行了一个最后的整理,径自便下了车。 暮雪倒是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径自将爬到乐天的身边,伸手去摇摇他。与此同时,也看到了乐天那泪流满面的小脸,心中不由一沉。 “娘子,您可算回来了!刚刚外面吵吵嚷嚷的,都喊着您的名字,老夫人都担心死了!” 芳嫂子等人听到马车的声响,立即从屋子冲出来,一脸的担忧,而后冲娘子使了个眼色。 “别听人以讹传讹,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大伙别担忧,继续干活。” 素珍会意,而后安抚了一下芳嫂和其他几人,语气云淡风轻,倒是令人听不出来丝毫凝重。 “哦,原来如此,芳嫂年纪大了,胆子越发小了,让娘子笑话了。” 芳嫂是个人精,听素珍和她如此说,便知道娘子已经会了她的意,说出了期间的精髓。 并非她们有意如此,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刚刚青霞才告诉凌氏些许,就令她失了从容,非要起身去村口看看。 如今家里还有干活的,而且也不是本村的,若是这老太太闹起来,只怕真的就会令这凌家大乱。所以她们集体上前,轮番劝阻,才让凌氏微微安了心,但却要求等着素珍,要她一个回答,于是也就成就了现在这个场面。 “嗯,没事的。芳嫂茹嫂,你们且帮我先照看一下乐天,我和暮雪还有如槿有几句话要说,有劳你们了。” 素珍对这两个在场的媳妇子说道,而后对她们展开一抹笑意。那两人立即点头,而冲素珍行礼,径自去马车那边接乐天。 素珍回头望了一眼,而后径自对朝这边看的如槿和暮雪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即跟了上来,而后随素珍而行。 ***** 后山附近的溪流处,一刻茂冠浓密的古树承受着烈日的洗礼。 树荫之下,三人各自而立,脸色各异。 “暮雪,你刚刚拦下我,告诉我的那些,可是真的?” 素珍率先开口,而后将眸光投向神色凝重的暮雪,冷声问道。 “……” 暮雪低头,径自用树叉蘸着溪水在泥土上写了几个字,素珍和如槿同时看过去,脸色亦是大变。 那泥土上,赫然写着:我不敢肯定,但是我那父皇,曾用过这样的法子,令喜欢王叔的一个侍女彻底消失。 第五百一十八章 铲除,诛心之痛才最可怕 “你是说……” 如槿神色大变,口中的话语径自而出,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些片段,但又有些太连贯。 “……” 暮雪点点头,而后将刚刚所写的用脚抹去,径自用树枝继续写道,但此次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溪若。” “啊,你说的是她?可是她不是被边境的藩王之子看上了吗?对她软磨硬泡,完全不顾彼此悬殊的身份,最后她远嫁过去,成为了王妃,诞下了世子,怎会是消失呢?……” 如槿尽力回忆着,嘴里的话语也就不自禁地吐露而出,并没有觉出任何不妥。 “哦?原来阿墨他还有这么一出风雅之事?看来我不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呢……” 素珍淡淡笑道,但语气间却充斥着一抹不太和谐的情绪,令那淡然中夹杂着一抹尖锐。 “哦,不是不是,娘子,您可莫要误会。王爷同那溪若并无瓜葛,而且对那溪若绝无半点儿女之情。不过那溪若,是极其喜欢王爷的,因为曾经在先皇后的身边服侍,先皇后曾属意代她及笄之后就过去服侍王爷,但却被王爷严词拒绝了。但是溪若确实是个拗性子,认准了王爷就不再回头。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她对王爷是真心实意的好的,那种好并非是那种有目的奴颜媚骨,企图借机上位。而是那种发自真心的贤良关怀,毕竟是先皇后调教出来的婢女,光明磊落自是肯定的。所以王爷之于她,是并不排斥的,同时,心中对她亦是存有愧疚,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于是也就成就了我刚刚和您说的那番结局。” 如槿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素珍的反应,见素珍眼中毫无神情变化,一双眼眸仍然深不可测,心中更是没底了。 “嗯,我大致上算是清楚了,这件事情容后再议。” 素珍听着如槿的长篇大论,其实心里是绝对相信如槿那番话的真实性的。但是相归相信,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里不是很舒服。 这阿墨,到底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惹了多少朵桃花啊?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他不招惹,人家又怎么会那么不矜持,径自在他身边纠缠?(ps:素珍娘子啊,你这就是吃醋,这醋缸简直都快酸死个人了,有木有?) 不行,此番等他回来,她定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这个问题,绝不能让他在外祸害那些天下好女子了! 想到这,她不由冷冷哼了一声,视线闪过一抹凌厉。抬起头,骤然看到如槿和暮雪全都盯着她看,脸上皆带着诧异和担忧,令她不由一怔,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终究不想让别人看来自个如此小心眼,于是便强行将怒气压了下去,看向暮雪随即说道: “这溪若,与现在这件事情,又有何关系?我没有看出来我和她之间有何相似之处。” “……” 暮雪神色微微一凛,而后拿起树杈,继续在地上写出这样一番字句: “那溪若是诞下世子不假,但是却没有谋得王妃之位。藩王之子将孩子带回了边疆,而后我的父皇给了她三尺白绫,让她自个给个痛快。” “你说什么?” 如槿一惊,从来就没想过结局会是如此。一旁的素珍也不由瞪大两眼,面目夹杂着震惊。 “不可能!溪若怎么会死!王爷亲自去送的联姻队伍,那坐在红色鸾车里的就是溪若啊,怎么会……” 如槿说到这里,言语间戛然而止,一脸荒唐。 在皇家之中,人品面具如此普遍,就算不是本人亦能以假乱真,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那藩王之子用情至真,整个皇宫都被他那番痴情绝对而感动莫名。 至今场景,她都历历在目。如今公主竟然说这一切是假的,真真让她难以置信。 暮雪自然是能理解如槿此番的心情的,当初她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在有一次偷偷溜进母后的寝宫,听到了父皇与母后床底间的一番对话,才恍然大悟,惊觉自己究竟被蒙骗得多么辛苦。 想到这,她继续在地上写道,眼中带着一抹无可奈何的情绪: “这是我亲耳听到的,那藩王之子其实早已有妃,而且地位极其尊贵,然而却是个不能生育的。那妃子的母家生怕地位不保,于是便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但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那孩儿的生母不能是本地女子,而且最好是能够被处理得干净。那藩王之子素来觉得天颂是个礼仪之邦,女子多温婉睿智,于是便想向父皇提出了这一请求。而父皇恰好想要除去溪若,两人一拍即合,杀人于无形。” 暮雪写完这最后一笔,而后将树杈子扔到一边,甩了甩自个那酸痛的手腕,结果却牵扯到自个那受伤的手腕,疼得她呲牙咧嘴。 “果然方式相同。只不过这回和皇上一拍即合的竟是杜老爷子。” 如槿喃喃自语,眼神顿时沉入一片死寂。这样的法子,显然是皇家排除异己时的专用套路,而且极其残忍。 毕竟这世上能够痛彻心扉的并非是身子带来的痛楚,有的时候,诛心之痛才是最为可怕。 她最怕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还是在如此微妙的一个时刻,看来皇上早已蓄谋已久,只为今日这一击。 从前同王爷无甚瓜葛的溪若都遭遇如此劫难,如今娘子是王爷真心喜欢的,同以往任何都不相同,只怕皇上定是会使出更为残忍的招数。 只怕这只是个刚开始,之后将会更加血雨腥风。 娘子她,真的可以挺到最后吗? 想到这,如槿的眼中不由闪现一抹灰败,丝丝缕缕的绝望开始涌现而出,令她看起来颓然不已。 “……” 暮雪看向默然不语的素珍,心头一片疼痛,而后重新捡了一根新树杈,径自对着素珍写了几个字。 素珍定睛看去,眼睛不由微微闪过一抹微芒,表情亦是有些动容。 “我知道你也是无奈,所以不用自责。” 素珍伸手搂住暮雪,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 第五百一十九章 串连,所有真相水落石出 “……” 暮雪听着素珍对自个的宽慰,心中不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在凌家住着的这几日,她从如槿那边也是知道了一些他从前不得而知的事情。原来,这素珍娘子起先对于她那王叔是极其排斥的,就是后来接受了王叔那份心意,也曾动过要分开的念头,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彼此身份的极端差异。 如槿告诉她,娘子是个很能预见事情发展的女子,对于她和王爷的未来,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是忧心得不得了,只是为了这份感情,而硬撑着罢了。 相比之下,一直所向披靡的王爷却显得有些盲目,总是一味地觉得,娘子的担忧实在是杞人忧天。久而久之,娘子也就不再与他争辩,但是心中却是对此有疙瘩的。 如今,这个疙瘩成了现实,而且极有可能化为铁石,压在人的身上令人再无翻身的可能。 而她,好歹也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所以,皇上的意思,是要让我也和那溪若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珍看着暮雪颓然的眸光,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她的宽慰而得到分毫的纾解,顿时也有些词穷。 毕竟此刻的她内心亦是慌乱的,自个皆是自顾不暇,能安慰她实属不易。如今不随人愿,她亦是没有那个心力再去琢磨。索性也就调转了话题,径自开始询问自个现下最担忧的。 “娘子,你别慌,我倒是觉得不可能。以我推断,此番圣上之意威胁多于惩治。估计是想用这个法子让您知难而退的。之所以用溪若,无非只是想用她的下场来吓唬您一番罢了。皇上很清楚您在王爷心中的地位,若是动您,只怕王爷真得疯狂,所以我觉得,此事是用以恐吓您的,不然某些人机缘巧合来到这里,总是要做些什么的,不是么?” 如槿阐述着自个的观点,而后视线不经意地投给暮雪几眼,表情里不由闪过一抹讽刺。 “……” 暮雪恍若没听到一般,面色沉静如水。然而猝不及防间,手中的树杈子便朝着如槿的眉心而去,动作狠绝有力。 “呵!” 暮雪此番出手当真是块,令如槿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她在那树杈子距离她眉心不到一寸的时候用手指夹住那树杈,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暮雪见她堪堪躲过,眉头不由一厉,而后便掀起一道掌风朝如槿的天灵盖而去。 有了刚才的险象环生,此时的袭击对于如槿而言就容易防御得多。只见她轻轻巧巧地便制服住了炸毛的暮雪,而后重重一扭,暮雪便脸色骤变,因疼而出的汗水瞬间就滴落而下。 “都给我放手!” 素珍看着两人僵持不下的模样,顿时便冷声道。见两人好似仇人一般眼红脖子粗,眼中的冰冷更加凌厉: “要打,就给我出去打!打完了就休想再回来!眼下这事已经够闹心了,如今你们两个也要让我闹心,是这个意思吗?” “……” 两人听到素珍的话,不由如梦初醒,而后迅速放开对方。暮雪一脸委屈,而后握起树杈准备在地上写些什么,却被素珍拦住,对她说道: “暮雪,你告诉我溪若的事情,并非出于他人的指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可否想过,其实如槿的怀疑也未尝没有道理,皇上他任你到此,而对你没有丝毫的干预,就任你如此住着,期间是不是含着什么蹊跷?” “……” 暮雪看着素珍,又看了看旁边的如槿,脑袋里似乎想到了原因,但却稍纵即逝,令她苦恼不堪。 “娘子,您的意思是……” 如槿已经猜到了素珍话里的的真实含义,而后望向一脸茫然的暮雪,神色里顿时一抹悯然,语气里不由含了一抹嗟叹。 “嗯,眼下一切已经水落石出。你的父皇之所以驱使你到此,是借用你的嘴,来告知我溪若的事情,好让我为此而胆战心惊,整日惴惴不安。当今圣上真乃枭雄霸世,为了达到目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就连自个女儿,也能利用,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暮雪孟猛然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脚下的步子不由有些踉跄。 这是父皇纵使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本来她还以为自个聪敏绝顶,躲进了他无可奈何的地方,殊不知这这是父皇为了达成目的而做出的部署而已。 她,天颂朝备受宠爱的小公主,一直被父皇捧在手心的倾城之宝,实际上同父皇下棋时所用的棋子一样,只有被利用和摆布的份儿。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就算她父皇再对她如何,也是不会利用她的,是不是? 她如此安慰着自己,殊不知眼泪已经在眼眶间打转。 “但皇上绝不是轻易而为的好性子,他此番的确是要恐吓我,但是并非只有言语恐吓那般简单。在现实中,他也已经准备好了惩戒我,让我知难而退的法子。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此番他将橄榄枝递给了杜老爷子,借由他想要让乐天认祖归宗的事情来大作文章。 你父皇很清楚乐天在我的心里究竟占据着什么样的分量,所以想让杜老爷子夺走他,令我知道你们皇家的厉害之处。如此一来,杜老爷子得偿所愿,你父皇也恰好做到了让我生不如死,一举两得,当今圣上真是英明。” 素珍说到这里,嘴角不由发出一抹低低的笑意,听起来却令人寒彻刺骨。 如槿恍然大悟,心情骤然沉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暮雪低下头,而后闭了闭眼睛,一时间觉得心灰意冷。 圣意如此,他们谁又能反抗?期间都是无可奈何罢了。 无论是她那身不由己的亲事,还是这素珍与王叔之间的事情,皆是半点不由人。突然觉得,自己好恨,好恨,恨到恨不得将她那高高在上操纵这一切的父皇狠狠高台,令他再也无法如此伤害她们! 第五百二十章 人有迥异,我选择积极应对 烈日许许,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到达了晌午。 古树不远处的一处密丛之间,一抹身影无声无息地在期间飘荡,而后自鼻间,微微叹出一口气。 徐管家默默地注视着树荫之下悄声而语的三人,想要过去,却始终觉得不合时宜。 他过来,是叫娘子吃饭的。 但是他看得出,此刻这三人未必能吃得下饭去。 刚刚,家中的老夫人和乐天公子也都吃不下饭去,尤其是乐天,自从回了自个的屋子之后就躺在了看上蜷成一团,茹嫂一直在屋子里陪着他,和他说话,却始终得不来他的丝毫回应。但也就是因此,她也更加不敢离开了,索性将饭菜端进屋子,让小家伙饿了便在屋子里吃。 老夫人那边也是,青霞亦采取了同样的计策。凌氏好几次都要过去看乐天,而且还要找素珍娘子,皆被她以不同的理由给糊弄过去了。 待给她吃过饭后,见她精神不济,便唬她上炕去睡。再在屋子里点上一些安神的香料,才让凌氏消停了下来。 待将这两个有可能引发不和谐的因素处理完毕之后,他们送走了中午完活准备护回家的洛氏几人,又编了个由头遣走了盖房的工人,这才令凌家重新进入了安稳的静寂之中,亦使得他们几个心头的大石头不由落了地。 虽然娘子从未告诉他们出了何事,但是他们并非无耳无恼,刚刚外面发生的事情全都一清二楚,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亦知道凌家即将面临着一场硬仗。 既然面对的是如此棘手的状况,更应拥有一个安稳有序的环境,这样才能想出应对之策,好顺利过关。 他们如今都是凌家的一份子,维持这份和谐宁静是他们的本分。 其他的,他们亦是会竭尽所能,只要娘子张口,他们定然竭尽所能,义不容辞。 想到这,徐管家的脸上闪过一抹坚决,在毒劣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 且看树丛那边壮志凌云在心头,树荫这一边却是消极愤恨酝酿不止,令人心头宛若压了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困难不已。 “如槿,我想问一句,阿墨给我派来的这几个下人之中,有没有人是对验尸之事很有把握的?” 素珍瞥了一眼面前这两人,觉得周围的负面氛围已经令她喘不过气来,于是便开口说道,打破这一氛围。 “啊?” 如槿正思虑着要不要让师兄去京城通报王爷一声,结果却听到素珍如此询问,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 一旁的暮雪也是有些错愕,也抬起头来看向素珍,眼中写满了疑惑。 “啊什么啊?你就和我说有没有吧!” 素珍眼中闪过一抹不耐,询问的语气也跟着不好了起来。如槿急忙点头,而后忙不迭地答道: “有,徐管家就是检尸的高手,而且总能找到令人无法意料到的蛛丝马迹……” 如槿说到这,眼睛不由瞪得极大,径自看向素珍: “您,您的意思是,让他为那杜家老太太,好好检查一番?” “嗯,正是如此。不过眼下那杜家,定然会有许多暗卫从中看守着,想必要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只怕是很困难的。但我要的就是克服这份困难,他可以做到么?” “我觉得,倒是可以一试。皇上身边的暗卫与我那几位师兄实力相当,若是悉心准备一番,说不定会是胜券在握,稍后我会和他们说一下。” 如槿一边思忖一边道,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娘子,您是不是对那杜老太太之死,有疑虑之处?” “嗯,自那老爷子不让你给老太太号脉开始,我就觉得疑点重重。先前一直央着看,待真的出了事情就不让看了,期间定让有猫腻。只不过我是真的不信,那杜老爷子会为了一个乐天,不惜舍了那老太太一条人命。看来,他此番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很多地方都不容小觑。” 素珍喃喃说着,眼中闪过一道暗芒,手指不由蜷进掌间。 “不过,疯狂之举常有漏洞,我们大可以以此为切口,好生攻破一番。反正,我可是不会怕他分毫的。我的孩儿都即将被夺去,与其忍辱负重渴望神明护佑,倒不如自个硬气起来果断搏一回。虽然结果未卜,但是不吭声可不是我凌素珍的风格。从前口口声声喊的坚强和守护可不是只是说说。人若犯我,我必还之,哪怕对方是九五之尊,那又如何?总好过再原地自怨自艾。我,可不是什么溪若,人性迥异,总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素珍说到这里,眼中的精光肆意闪烁。暮雪和如槿因为她的这番话全都抬头看着她,心头则是无限的撼动以及震惊。 这凌娘子,真是同一般的女子完全不同啊。竟然,竟然在这种时候,想的不是如何跪地求饶,祈求怜悯,而是积极应对,想要绝地反击。 尽管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甚至是那么不切实际,但不知为何,竟让他们的心中的阴霾消却了些许。 是啊,既然已然到了绝境,为何不反抗一番。说不定结果还会不错,不是吗? “嗯,娘子说得有理,一会儿我就去找管家和师兄们商议一下,看看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查到蛛丝马迹。估计那杜家肯定不会因此而善罢甘休,所以咱们要先发制人,才不会让乐天被那老头子抢去!” 如槿点头道,整个人似乎恢复了干劲,眸间清芒闪烁。 “嗯,你且去商量一番,不过不用操之过急,毕竟咱们要确保一切万无一失,才可以。” 素珍点头,而后看着神不在心的暮雪,缓缓说道: “暮雪,我虽然如此说,但是此事我并没有什么把握,与之抗衡的筹码也欠奉。但我必须反抗,因为我已无退路。但你和我的情况不一样,没有必要掺和其中,我觉得,你还是莫要参与的好,毕竟那是你的父皇。” “……” 暮雪神思回归,而后听到素珍这番话,立即便狠狠摇头,而后拿起树杈,径自在地上写道: “我已经反抗过,也阴差阳错坏了他们的好事,这事乐天也知道的,所以我没有理由不参与。” “你说什么?乐天也知道?” 如槿看着那地上的字,表情有些讶异,随即问道。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丧事当头,伤势也有蹊跷 暮雪抬起头,看了她们片刻,而后便轻轻点点头。 父皇曾经对她说过,一个人若想立于不败之地,卓越的预警能力至关重要。唯有如此,才能在祸事来临之前做好完备的应对措施,不败之地才能得以巩固。 从前她一直对这话并没有多深的感悟,同样,也是不以为意。但是如今,她却发现自个委实心智太过浅显了一些。 如今回想一番,其实几日前她从那老头子手里救下乐天的时候,疑点就是重重。 且不说其他,若是大内高手倒也罢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糟老头子,竟然可以抓着乐天在这一带肆意而为,躲在期间当值的暗卫竟然一面都没有露。若是将此归结为偷懒,委实太过牵强了一些。据她所知,自从上次她在这里惹祸了之后,在这里当值的几个暗卫都愧疚当头,暗自里谨慎了许多,夜里当值的警戒度亦提高了许多。 所以当时的情况只能证明一点,那定是父皇的人从中干预,才会出现那样的一番场景。 而她竟然还傻傻地随着那乐天隐瞒,美其名曰是不让素珍娘子担心。如今想来,自己真是有够愚不可及的。 “暮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如今都到了这个节骨眼,我觉得你应该将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我来了。” 素珍盯着眼神纷繁,且起伏不定的暮雪,语气也不由沉了下来,径自问道。 “是啊,都到现在这关口了,咱们只有掌握了所有的情况,才能有胜算,不然就是以卵击石,更加可怕!公主,事到如今,你就知无不言吧!” 一旁的如槿也焦急地询问,对着暮雪的踌躇莫名地感到火大。 “……” 暮雪暗自舒了口气,而后拿起树枝杈子,在脑海里整顿了一下思绪,便将那日的事情一一写到了地面上。 素珍和如槿随着她的一笔一划而牵动着视线,而后眼中皆充满了诧异,眼神也不由沉了下去。尤其是素珍的眼神,渐渐地,竟幻化为阴鸷和犀利,好似被侵犯领地的母兽,凶光乍现。 ***** 且说素珍那边亦是烦乱不堪,杜家这边,更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白事而成了一锅粥。 杜兴国携程氏以及婧兰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一片惨白。 村里几个同度老太太平素关系不错的老婆子已经照村里的习俗给老太太沐浴,而后换上了紫绸黑底的寿衣,将她妥善安排在一处南下方向的简易床铺上,燕几固足,入殓时所穿的布鞋也已经摆放好,头顶旁的矮几上也已经放上倒头饭,第一日的居丧已经准备齐全。 灵堂的布置也已经开始,杜兴国身穿衣,头戴孝帽,正和雇来帮忙的工人们说着话,见杜老二一家子愣在门口不知所措,顿时便热泪盈眶,而后直直奔了上去。 “二弟,二弟妹,你们可算回来了!” 杜兴国叫道,脚下的步履也跟着踉跄了一番,眼泪夺眶而出。 “大哥,这是咋回事?娘咋走得那么突然!” 杜兴业望着满目的惨淡,神情讶异,很快就有潮热洇湿了他的眼眶。 一个时辰之前,李伯家小儿子到了程家,上来连口气都没喘,就和他说了这个情况,令他根本就是始料未及,而后就是无限度的慌张不已,急忙带着妻子闺女一块往家赶,一刻也没敢耽误。 如今站在这里,目睹着这一切,真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咋才过了这么一段时日,家里就成了这么一副样子,而且,他竟然连老娘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实在是,实在是…… “唉,实在是一言难尽,具体的情形我稍后会和你说。对了,爹刚刚还问起你们呢,你们还是先换好孝衣,而后去爹那里和爹打个招呼吧。” 杜兴国说道,而后径自给他们拿了三套衣服,又向他们指了指杜老爷子所在的地方,恰在此时,有人叫他,他便过去了。 “秀儿,咱们先换个衣裳,而后去和爹请个安。如今已经到这当口了,他老人家遭逢了如此大的重创,你进去之后就说两句好听的,若是说不出口就别说话,但是尽量别绷着个脸,爹要是说什么难听的,你就让着点他,中不?” 杜兴业将期间一件衣服递给程氏,而后对她说道,语气诚恳。 他很清楚自个这媳妇心里仍然有疙瘩,毕竟当初老爷子那话说的太重,几乎否定她在杜家的所有,着实让她心寒。 如今虽然出了丧事,令她无法再说什么,只好跟着回来,但是他很清楚自个这媳妇并非心甘情愿。而他那爹有一贯说话是个戳人肺管子的,若是真的争执起来,也是让外人看笑话罢了。 “嗯,俺明白。稍后俺娘家人来,俺也会和他们都说上一声。毕竟在这当口,俺不能让兴哥你丢脸不是?” 一贯少语的程氏开口道,虽然面色不善,但说出的话却是极其中听的。 “好,这样最好不过。对了,泽哥估计也快到了吧。” 杜兴业见子妻子如此,自然也舒了一口气,而后问道。 “嗯嗯,刚刚舅舅耽搁就驾着牛车去了,估计这会子也快到了。” 杜婧兰一边穿衣服,一边答道。 “那就好,行了,咱们先过去请个安,稍后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呢。” 杜兴业点头,而后径自领着朝书房的方向而去。 ***** 书房里,一片静寂。 杜老爷子一人坐在矮榻上,望着窗外,默默地发着呆。 额头上的血迹已经不翼而飞,包扎着的绷带被甩到一旁,孤零零地泛着一抹嫣红。 自一炷香前开始,他体内的药力就开始消退,额头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势也渐渐地消退,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但是那绷带上却是粘腻不堪,敷在上面不甚舒服,于是他便暂时摘下来,让自己舒服舒服。 而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宁静,令他整个人都不由紧张,急忙将绷带挂回头上。 第五百二十二章 争吵,公公儿媳矛盾大爆发 “爹!是俺兴业和秀儿,俺们回来了。现在俺们要进来了!” 杜兴业站在门口,而后径自去推书房的门。殊不知门虚掩着,一下子便推开了。 杜老爷子陡然惊慌,而后迅速将那绷带套到了脑袋上,迅速躺到了矮榻上。 剧烈的声响在屋子里回荡不止,令人听起来格外异样。 “爹,您咋了?” 杜兴业被那声响弄得面色一变,急忙冲到杜老爷子跟前,关切地握住杜老爷子的手,大声询问道。 杜老爷子被他这二儿子着实吓了一跳,不假思索间便用力甩开杜兴业的手,令杜兴一个踉跄,而后狠狠甩在地上。 “兴哥!” 程氏随后而入,恰好就那看到了眼前这一幕,脸色立即大变,登时便冲了过去。 “爹!” 杜婧兰也是一惊,急忙过去,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杜老爷子本不是故意,刚刚那下也只是人在惊慌之际做出的条件反射,殊不知竟然一石激起千层浪,竟然引发了这么一番混乱。 他想要起去看看兴业有没有事,但却发现头上的绷带竟然带不回原先的样子,感觉好生别扭,于是在心中挣扎了一番,终究害怕露馅,便忍着没有去看。 殊不知这在程氏看来,却是另一番意义。 只见她猛地起身,眼神冒出热气腾腾的火气,径自投射向杜老爷子。 兴哥只是关心一下而已,用得着如此对待吗?就算还生他们的气,至少在这个当口也不该如此! 这周围是没有外人,若是正好有人经过,令兴哥的脸该往哪搁?这老头子如此在自个的颜面,为何要将别人的颜面踩在脚底下! “秀儿,你先扶我一把,爹他不舒服,咱们先出去忙活忙活,一会儿再进来请安也不迟……” 杜兴业是了解自个媳妇儿的性子的,见她如此,便知道她此刻定是生气了,于是连忙打圆场,而后对着一旁的婧兰使眼色,示意她也说上两句话。 “呵呵,看得出来,爹现在是不舒服,但是刚刚推人的时候,可没看出丝毫不舒服的样子。这力气大的,竟然能将一个大小伙子推了个趔趄,还真是不简单呢。” 程氏对着矮榻上背对着他们的杜老爷子说道,语气甚是冰冷,一抹不屑的神色登时便从眼底流露而出。 “秀儿,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杜兴业连忙起身,而后对着程氏低声说道。 “你……” 程氏犹在气头上,却见杜兴业面带恳求,虽然句句都是为他,但见他态度如此,终究还是闭上了嘴,而后便狠狠拽过婧兰,径自朝外而去。 “站住。” 就在程氏领着婧兰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沉沉的声音径自响起,而后止住了她们而人的步伐。 矮榻上,杜老爷顶着湿答答的绷带,而后径自起身,看向那程氏,微微苍白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不知是我老了,不懂现下的礼制度尊卑了,还是这家子管媳妇儿的老婆子归西了,为人儿媳的无所禁忌了,老二,你家这媳妇儿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离家多日,拐跑了我的儿子和孙儿也就算了,如今家里丛出了如此大的事情,竟然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而且,真的不将我这个公公放在眼里啊。既然我都不被放在眼里,那我那老婆子,就更加不在她那高高的眼界儿里了。” 杜老爷子说到这里,笑得更加开怀了,但是眉宇间却含着一抹凌厉,令人看起来不寒而栗: “既然毫无诚意,那让她守在灵柩前就太过委屈你娘了。程氏,现在你就将你身上那身孝服给我脱下来,杜家没有你这么目无尊长的儿媳妇!” ***** 本来一片静寂的杜家,骤然响起一阵疯狂的争吵声,令人毛骨悚然。 刚忙完手中活计准备歇一歇的几个村民,立即被那番吵闹声吓了好大一跳。 正和几个媳妇子准备开灶做饭的马氏立即从厨房跑了出来,恰好也闻声而来的杜兴国撞了个正着,两人相视一眼,立即会意,而后立即冲进了书房里。 “你以为俺稀罕给你当儿媳妇啊,在这个杜家,俺早已经受够了!对你和娘,俺也已经仁至义尽,多少委屈啥的俺也已经忍下了,你说没杜家没俺这样的儿媳妇,正好俺也没你这样的公爹,自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自是再好不过!” 程氏指着杜老爷子,平素那泼辣的性子发挥到了极致。杜兴业父女在一旁劝着,但却丝毫不管用处,场面越演越烈。 “井水不犯河水,自然是好!别的我许诺不了你,这个自然没问题!把你那孝服脱了,马上滚出去,自此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杜老爷自矮榻上而起,径自指着程氏,口中的话亦是字字如针,火上浇油,令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变得更是沸腾,简直无法收拾。 “好,是你让我脱的!脱就脱!” 程氏心里的火气完全被老爷子那一番话燃起,径自便去撕自己身上的孝服。 “秀儿,你别胡闹!爹这是说气话呢!” 杜兴业见越闹越不像话,于是走过去厉声制止,眼神甚是犀利。 “老二,你让她脱!让她脱!你娘不用这样的悍妇守丧,你要是想让你爹活得久点儿,你就让她走!” 杜老爷子气得浑身打抖,而后起身要去抓杜兴业,但是却有些力不从心,脑中顿时漾起一片晕眩,一旁的杜婧兰急忙过去搀扶他,让他重新回到从前的座位上。 “爷爷,爷爷!您别和俺娘生气了,行不行……” 杜婧兰不由叫道,眼神哀切无比。 “您看您都伤成这样,为啥还不爱惜点自己?……” 她继续说着,眸光不经意地投在杜老爷子额头上的绷带上,眼睛骤然瞪得极大,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兰姐儿,你且到一边去,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被掺合!” 杜老爷子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眸光,径自说着,而后便将婧兰推开。殊不知婧兰正魂不在身,一时没注意,结果被推了一个趔趄,身子撞到了一旁的桌脚,疼得她立即叫喊出声。 第五百二十三章 轻重,活命还是那口恶气 “你干啥!干啥这么对俺的闺女!俺跟你拼了!” 程氏指着杜老爷子,所有的理智全部弥散消却,只余下疯狂燃烧的怒火以及滔天的恨意。 只见她猛地甩开杜兴业的手,像是一只护子的母豹一般,张牙舞爪地便朝着杜老爷子而去。 “秀儿,你冷静点冷静点!” 杜兴业被推了个趔趄,却还是冲上去死死拉住程氏,神色焦急。 恰在此时,杜兴国和马氏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情景,立即加入到劝架的行列之中。 “哎哟,这是咋回事!弟妹,你这才回来,咋就生这么大的气啊!” 马氏急忙拉住激动不已的程氏,大声说道,神色漾满了焦急。 “是啊,爹,你也是!明明都已经是受了伤的人,为啥还如此冲动,非要血流不止晕厥过去,就消停了是吧。” 杜兴国对杜老爷子说道,而后神色骤然一变,快速伸手将杜老爷子头顶上的绷带转了个方向,而后冲杜老爷子使了个眼色。 杜老爷子一惊,而后迅速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的愤怒不由消退了许多,而后偷眼看了一番周围的人,确定无人家留意他的异样,于是才放下心来。 的确,他真是太过冲动了。险些因为这番争吵而i坏了大事,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出端倪,只怕连喘气儿的机会都没了,真是荒唐! 自己何时,竟变得如此意气用事了,真是令人无可奈何! “爹,您这是咋了?怎么脸色这么难堪看,您可莫要吓俺啊!” 杜兴国突然大呼小叫道,而后急忙揽住杜老爷的身子,将他往矮榻上放,并且冲他使了个眼神。 杜老爷是明白他的用意的,也不再说话,顺势躺回原先的位置,而后闭目不语,配合着那绷带,显得狼狈不堪。 “又装又装!这回估计又得说是俺给气坏的吧。从前俺一直觉得读圣贤书的至少心地纯良,如今看来,却是脏得很,真是叫俺失望透了!” 程氏见杜老爷子又重新躺回了榻上,一言不发尽显憔悴神色,登时便阴阳怪气地说道,一旁的杜兴业拉了拉她,不让他再说,她却用力甩开她,径自冷笑道: “咋?俺说得不对吗?还是你觉得你们杜家啥都是对的,只有媳妇儿是不对的。若是你真那么想,马上和俺说,俺定不在这里多留片刻!” “哎哟,俺哪有这个意思!你别想歪了,行不行?” 杜兴业哭笑不得,想要解释,却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搔了搔头,心中漾起一抹阴霾。 “行了行了,弟妹,别再为难二弟了。这事就先到此为止吧,追究的什么的也真是没什么意思,眼下还是将娘的丧事办好,待这些完成之后,再说也是不迟的。” 马氏看着这老二夫妇又要争执,于是便出言调解: “对了,你们是不是还没吃午饭,赶紧的出去垫补一口。眼下这几日会很忙很累,不吃饭哪里行!赶紧随俺出来吧。当家的,你且在这里陪会儿老爷子,一会儿俺把饭菜端进来。” 马氏说道,而后准备伸手去挽程氏的胳膊,却被对方火辣辣的眼神吓了一个激灵,硬生生地将手缩了回来。 “大嫂,俺咋觉得,你此番和以往有很大的变化啊?” 程氏似笑非笑地询问,而后上下打量了一番马氏,而后细细地盯着她的表情变化。 “啊?弟妹这是啥意思?” 马氏心里不由一沉,但是面上却丝毫不能表露,只得应对,但是嘴角的笑意却在不经意间消失了踪影。 “没啥事,只是觉得和大嫂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嫂如此积极地邀俺去吃饭呢。” 程氏上下打量了一番杜氏,而后继续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这样的嫂子,让俺都有些适应不了呢。” 说罢,便径自迈出门去,头也不回。杜兴业看得到程氏离开,表情闪过一抹纠结,但但是最终咬了咬牙,径直追了上去。 马氏的表情甚是阴沉,因为她实在猜不透程氏那另有深意的话语究竟是为何意,会否与他们极力瞒着的事情有关联。 但是想了半晌,却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索性便准备跟上去,准备再多聊天几句。“那大伯伯您多陪陪爷爷吧,兰儿也先出去了。” 婧兰看到马氏也离开,而后对着杜兴国说道,得到他的回应之后,便径自迈步而出。 “吱呀”一声,门被阖上,不留丝毫空隙。 婧兰深吸一口气,而后将身子倚靠到一旁的墙壁上,脸上的淡然消失无踪。 是的,她看到了,看到爷爷额头上那条绷带的所有玄机。 刚刚,那绷带上触目惊心的殷红并没有覆盖在额头上,而是覆盖在了后脑勺上。受伤最严重的额头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这爷爷因为和她的娘吵架,结果太过激动致使额头上的绷带乱了方向,结果引发了这一乌龙,令她一眼识破。 看来刚刚在车上李叔说的什么血流满地要么就是夸大其词,要么就是使了一些其他的法子。 看来,此番他这爷爷因为素珍婶婶可真是下了血本,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就觉得不寒而栗。 为何,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婶婶? 而这件事情,她该不该告诉素珍婶婶,让她心里有个底。 可她觉得,此番同以往大相径庭,处处都透着令人惧怕的气息,她真的可以就这么不计后果地知无不言吗? 婧兰一时间很是纠结,感到脑袋就要爆炸了。 ***** 书房里,重新恢复静谧的气氛,同刚刚判若两地。 “爹,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吓唬人了。幸好刚刚大伙都没有发现,不然咱们真是没说话了。这个绷带您可一定要戴好啊!” 杜兴国坐在榻沿,焦急不已地对杜老爷子讲道,声音里听出了颤音。 杜老爷子没吭声,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上的绷带,眼神一番昏沉,浑浊不堪,令人根本就看不到底部。 第五百二十四章 悔恨,一切还能回头吗 “俺知道老二家的说话不好听,不光是您,就是俺也接受不了。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俺真的希望您能多替大伙想想,事已至此,咱们只有往下走,没有别的路了。爹,算俺求您了,今个这事莫要再发生了,中不?” 杜兴国望了一眼窗外,而后又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时,才压低嗓音对杜老爷子说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不安而发出颤巍巍的调子。 前几日所经历的一切,直到如今还在他眼前一一重现。那份生不如死的苦楚敏感至极,只要稍加碰触便会发出钻心的刺骨之痛,令他连想都不敢再想。 眼下,他只希望莫要节外生枝,令她这个娘早日入土为安。莫要让其他人瞧出什么破绽。 按照那展公公的安排,如今他们已经令素珍乃至整个凌家都陷入混乱。牺牲了老太太一人,却成功令珍儿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下个见死不救的名声。 尽管看起来有些牵强,但是村民并未见过什么世面,而且老太太又走得太过突然,就算他们不曾将心向着他们,却也是会对素珍有所微词的。 再加上老爷子那完全抛却颜面的下跪,此番加诸在素珍身上的这份埋怨就算是彻底地落实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珍儿的孩儿,也就是老爷子想要夺回的婧轩,刚刚也对他那娘充满了怨。 以上诸多,都对他爹的“夺孙计划”极其有利,想必到时候定能非常干脆利落地达到目标。 而那时,他们就可以开出条件,进行分家了。 一日前,他们同老爷子达成共识,他们竭尽所能助老爷子从珍儿手里夺走孙儿,老爷子允他们分家单过。 但唯有一个条件,就是分出去的东西绝不可以给马家分毫,为此要白纸黑字立下字据,不然一切作废。 老爷子好不容易吐了口,他们自然忙不迭地允下了。但实际上却委实无法真正履行,所以他们两口子想了想,便准备从分给老二家的那一份家财入手。 如今那程氏如此忤逆老爷子的意思,只怕将来就是闹着分家也不会得到什么优待。若是如此,给马氏娘家的那一份也就有了着落。 于是他们才显得非常积极,希望能博得老爷子的一番青睐。正所谓无利不起早,他们怎能例外? “老大,我刚刚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做了个梦,梦里面都是你娘的脸。她似乎在怨我,怨我竟然放弃了她的性命,连争取一下都没有。她哭得很伤心,说我不顾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而后想让我同她一起走。她的样子很吓人,我一下子就被惊醒了,而后缓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心里却仍然很难受。” 杜老爷子睁开浑浊的眼眸,径自看向兴国,而后说道,声音里竟然含着一抹明而显之的脆弱: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只是为了一个婧轩,我竟然选择抛弃了我发妻的性命,那可是你们的娘啊,给我生儿育女,和我过苦日子,陪我欢喜忧愁照顾我日常生活的女子啊,我竟然选择放弃了她?我是不是真的挺混账的,正如老二媳妇所说,读了圣贤书,却换来了一颗脏了的心,我何时竟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杜老爷越说声音越沉,以至于到了最后,话音消失,而后被一抹压抑的哽咽代替听起来绝望而苦楚。 “爹,您……” 杜兴国听着老爷子低沉沙哑的哽咽,心里格外不好受。 印象中,他从未看过他这爹有过这么脆弱的一面,简直不堪一击。在他的眼中,老爷子从来都是带着一抹倨傲的,而且威严十足,令人不得不服。 然而如今,那个坚不可摧的形象就这么轰然倒塌,在他的面前,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在那里饮泣,声音哀然,令人不由唏嘘。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想必老爷子如今是到了自个的“伤心处”,不然也不会如此,不是吗? “兴国,你听爹说。” 就在杜家老大心有戚戚的时候,杜老爷骤然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抬起满是泪雾的眼睛,径自对他说道: “爹从前一直心有偏袒,忽略了你和老二的感受,这都是爹的不对,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年冷漠和忽视,爹的错真是数不胜数。但爹想请你们给爹一个机会,让爹可以弥补你们,令咱们这个杜家重新开始,变得温馨和睦起来。我不去和那素珍夺婧轩了,那小家伙在他娘手底下其实活得也不错,既然已经适应,就没有必要再经历那些苦痛了。而咱们,好好在一起,就像从前一样,不分家,就在一起过。爹岁数大了,真的需要你们,更希望你们能够陪在爹的身边,老大,答应爹吧,好吗?我一定会好好弥补你们,我说到做到!” 说完,杜老爷子便满眼放光地看向杜兴国,等着他的回复。 是啊,他为何一定要执着于那一个孩子,他还有那么多的孙儿等着他照拂,他为何非要那么执拗? 而且,为了这份执拗,他失去了那么多本应不该失去的,他也该是时候醒醒了。 “爹,您真是信口开河啊,眼下一切早已经回不去了,因为这期间并非只有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若是那样说不定还有可能。若您真想打破现在这一切,回归到原点,那也就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违抗圣旨了。所以我劝您,还是打消这样的念头吧。” 杜兴国眉眼里闪过一抹慌张,大脑开始飞速疾驰,便想出了这样一个借口,而后以极快的速度诉诸于口,而后暗自舒了口气。 什么?现在想起来不分家了?还指望他可以答应,简直做梦! 现在看看,他这爹还真是有天真烂漫的情致,竟然想要弥补对他感情上的亏欠,还真当他对此有多么在意啊? 若是觉得亏欠,那就多分些家产。用如此实际的法子来弥补他是最好不过。 剩下的,关于这个家的,他分毫都不稀罕,尤其是他这个爹付出的感情,在他看来分文不值。 第五百二十五章 心冷,唯利是图的亲情 “圣旨?老大你怎么犯糊涂了?圣旨同咱们日后如何过日子没什么关联!就算圣意难违,婧轩必须回到这家里来,你们也可以不搬走啊。不分家咱们也可以过日子的不是吗?啊?只是家里多了一口儿,添了些热闹而已,那又何妨?你们不也是他的亲人么?这又如何呢?” 杜老爷子握紧杜兴国的手,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一般,怎么也都不肯撒手了。 杜兴国本就因为杜老爷子的那句“不分家”闹心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却又被他这爹轻而易举地攻破,心中一时间涌起无数烦躁。 “老大,你觉得呢?觉得呢?爹真的不想把咱们杜家给拆散了,不想辛辛苦苦经营的这个家就这么散了,如今你娘已经走了,我真的不希望你们也离我而去,老大,算爹求你了,就当是陪陪爹也好,就算退一步想想,爹还能活上几年?日后这家业,不都是你们的么?是不是?那样,总好过分家来得好听,不是吗?” 说罢,便满眼希冀地看向杜兴国,等着他的回应。 杜兴国听得烦不胜烦,整个人都因此而躁得不得了。偏巧杜老爷子就好似魔怔了一番,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着,让他现在就给个答复,令他有些头晕脑胀。 “老大,你倒是说话,为啥不给爹回复呢?爹只想让大伙好好的,所以你……” 杜老爷子见杜兴国迟迟不给个回应,整个人便有些焦灼,继续追问道。 殊不知杜兴国此刻已经被他追问得烦到极致,耐性已经到达极限,见他仍旧喋喋不休,越演愈烈,终究还是情绪爆发,径自甩开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哎呦,爹,您莫要再说了,你这叨叨的让俺心乱不已,大热天的,咱不兴这样的啊!” 杜兴国猛地从榻上站起身,然后对着瞠目结舌的杜老爷说道,语气格外不善。 “你……你……” 杜老爷子没想到他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被甩开的手垂在榻上,脸上漾满了错愕,一时间连呼吸都困难。 杜兴国看着老爷子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终有不忍,更何况眼下他那份分家之财还没顺利到他的手里,所以不想闹得太僵,于是便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面部表情,径自说道: “俺明白您的心情,俺也同意您的观点。但是您让俺如今那么痛快地答应,总是有些强人所难的不是?爹,俺觉得您如今还是莫要想那么多,先将差事办好才是正事,而且娘这丧事还有那么多的事宜,总得一一处理不是?您可是这杜家当家的,您可不能坐视不理是不是?” 杜老爷子仰头看着杜兴国,刚刚在眼中闪闪发光的色泽渐渐消失淡去,眼眸重新又恢复一片死寂,黯淡无光。 他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杜老爷子径自将自己这颗心沉落,而后扪心自问道,嘴角不由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自己已经是黄土即将掩面的老人,刚刚竟然如同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般说出来了那样一番火辣辣的话呢。现在回想一下,真是有些可笑。 哦,不,是值得大笑特笑的。 “爹,您这是咋了?是不是生气了?俺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现在的事情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处理起来都很是吃力。既然如此,咱们为何还要拿未来的事情再往身上添负担呢?您说的事情我记下了,待这些事情一了,咱们坐在一起好好的聊一聊。” 杜兴国见老爷子沉默不语,一脸黯然,生怕因此而激怒了他,令自己这段日子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于是便说了这么一番说辞。 看似情真意切,实际上却是地地道道的敷衍,乍一听还可以,但是越听越不是滋味,越听越是不走心。 而这番粗制滥造的说辞传进了杜老爷子的耳朵里,更令他有股想捧腹大笑的冲动。 “嗯,我知道了。” 杜老爷子点点头,而后看了杜兴国一眼,便闭了闭眼睛,沉声说道: “老大,我有些累了,家里的外事就先交给你全权处理了,我想躺一会儿,有事再喊汗我吧。” 杜老爷说完,便径自躺下,而后表情陷入沉静之中。 “行,爹,您且好好歇着,俺就先出去忙活去了。” 杜兴国正巴不得杜老爷子说出这样的话,见他终于开口,自然很快就应承了下来,连忙点头,而后朝外面走去。 但是才走了两步,却又折返回来。杜老爷子听到脚步声,而后睁开眼睛看向杜兴国,神色间不由漾起一抹讶异。 “哦,爹,您别紧张,俺就是看您头上的绷带歪了,想给您重新整理一下,不然若是被旁人看出端倪,也就不好了。” 杜兴国连忙安抚道,而后伸手对着杜老爷子的头一阵摆弄。终于弄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样子,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样就可以了。那爹,您且好好歇着,俺出去忙活去了。” 他对杜老爷子说道,而后便起身,朝门口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门扉之外。 杜老爷子看着那扇重新又紧紧阖上的门扉,嘴角不由微微裂开,露出一抹笑意,殊不知却比哭还要难看。 刚刚他这大儿子走回来的时候,他虽然心生讶异,但心中却存有一抹小小的期待。期待他可以回心转意,期待他可以真真正正地看他爹一眼。 但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他只是一门心思放在自己额头上的那条绷带上,生怕别人看出任何破绽,而后招来杀身之祸。 皇权圣旨固然高于一切,不服从不重视真的是不可能。但是生身之恩,抚育之德却却也是重要得很,但他却抛之脑后,甚至连想要重视的一丝丝心思都不曾有。 看来,他刚刚说出的一切,都是毫无用处的。 他怎么会那么傻呢? 杜老爷子如此想着,口中的笑声低低地响了起来,与此同时,眼泪模糊了他的眼眸,令他很快便泪流满面。 第五百二十六章 调虎离山,那日情形终现真 “嘿哟,可算是逃出来了……” 杜兴国自书房出来,径自便朝着大堂走去。连头都不敢回,生怕爹再叫他回去。 这都是啥事啊?咋好端端地总是变来变去,真是让他这颗心备受煎熬。 从前他也没看出他这爹这么举棋不定,变卦和翻书一样随便。看来待这些事都尘埃落定之后,他定要让杜老爷子快点将他给出的承诺白纸黑字落在纸面上,就是不立即执行,却也得表明个具体的时间,好让他心里有个底。 更何况,他本就是个受不得眼泪的人。刚刚杜老爷子哽咽着祈求他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再稍稍过过就会应承下来。 他这爹一辈子刚硬,从不肯服谁,亦不肯向谁低头。如今竟然拉着他,言语间充满了脆弱,对他充满了十足的依赖。 他不知别人是否会动摇,但他真的觉得自个的心是跟着酸涩难耐的。 然而,他却是不能由着自个这泛滥的同情心而付诸行动的。 他爹固然可怜,但若是由着他的性子来,他们仍然得遭殃。 而今这杜家的一切已经不是单纯的家庭纷争,如今的他们,被圣意直接挑中,单纯的家庭纷争已经衍生成为险象环生的针锋相对。 他们并不明白圣上为何要如此对珍儿,但自古好奇心害死猫,更何况擅自揣测圣意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他还想好好活着,自然不会问,亦不会好奇。但那展公公对他们下达了众多的指使,却是务必要完成。 他如今只想抓紧时日赶紧将手头的活做好,而后与那令他窒息的皇家阵仗说再见。唯有将手中的活干好,莫要瑕疵,才能真正的生路。 哎哟,咋这么费劲,自己真是不知做了多少孽,才落得个骑虎难下的下场。 想到这,杜兴国脸上不由扬起一抹压抑着的愤怒,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径自朝大堂那边而去。 ***** 时辰缓缓而过,转眼之间,晌午就从衣衫之间径自划过。 凌家,素珍的屋子里,此刻气氛凝滞,沉重不迭。 泛着热气的水泥地上,如行笔直地跪着,面色虽镇定无恙,但是眼底却是一片青灰,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 素珍坐在圆桌前,另一边,亦坐着面色寂然的暮雪,表情极其淡然。 如槿站在一旁,径自叹气,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娘子,这就是属下那日凌晨的所遇所闻,殊不知,却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导致娘子如此备受困扰。如行失了职责,无话可说,要杀要剐,但凭娘子处置。” 如行说道,面色更加铁青。只见他挺直脊梁,一双眼睛望向素珍,竟抱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心。 素珍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请罪不置可否,心中的冷意也开始渐渐扩张,令她在烈日炎炎之中竟觉得浑身冰凉。 果然,那日凌晨,皇上那边就已经开始部署行动,而她,竟然还蒙在鼓里,径自觉得自我感觉实在良好。 如此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真真是令她感到很是不爽。哪怕对方是九五之尊,她也是觉得郁结难舒,恨不得冲进宫中与他好好理论一番! 世人都说着这天颂朝的皇帝通晓事理,善解人意,从来都是光明磊落,如今听来简直就是地地道道的讽刺。 趁着自个弟弟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动他身边人的心思,而且无所不用其极。如此之人,只怕连一句称赞都配不上,简直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疯子。 那日清晨,他令属下做出了王爷回来的假象,诱使如行紧追而去,从而给那老爷子营造了不少的机会以及时间,令他可以为所欲为。 若不是中途被洗衣服的暮雪撞见,只怕如今乐天早已经成了那老爷子与她谈判的筹码,事情也就变得棘手了许多。 而这些,那小家伙竟然央暮雪不要告诉她,而且求得恳切不已,就怕暮雪不同意。 虽然暮雪一再告诉她乐天是为了不让她想起伤心事而隐瞒,不愿意让她再受伤害,本心却是好的没错,但是那小不点是她的娃,他心里究竟如何想,她亦是再了解不过。 她相信乐天是怕她伤心才会如此,她亦相信这个理由占据了理由中的绝大部分,但是并不是所有。 他不敢告诉她,其实也是一种袒护的表现。 他从一开始,就特别不希望她和杜家起任何的冲突。 因为在他的心里,他始终觉得他们是因为错事而被赶出杜家的,虽然自个也受了不少苦,但是终究也令这村里响当当的人家蒙了羞。 所以,他面对杜家,一直都是无法理直气壮的,而且他那泛滥着同情心的小心脏无时无刻不在心软,不在摇摆不定。 因此,从头至尾,他都是不准备让她知道的,企图得过且过,就此糊弄过去。 殊不知,这次他们运气极差,实在没办法混过去,而且,是一丝可能性都没有。 看来,她这么长时日的温情教育终究还是有破绽,她日后得好好改变一下教育方式了。 不然,总有一日,这小家伙的玻璃心得给她惹来十足的祸端。 “娘子,您怎么一直不说话,别吓唬我行吗……” 如槿在一旁偷偷看着素珍阴晴不定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如同打了鼓一般,七上八下。 完了完了,她这师兄如今可真是摊上大事了。 虽然错不全在他那师兄身上,但他那么轻易便中了调虎离山的计策,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而且由此引发了如此恶劣的反响,这回定是凶多吉少了。 “行侍卫,我还记得,当初你送我和乐天去崔父夫子那边求学,你在车上曾经对我说过什么吗?” 素珍瞥了如槿一眼,示意她住口,而后看向地上的如行,眼底一片暗沉。 “你说你害怕晒黑,从不值白日的班。而在夜里,从未失掉过做一个暗卫的本分。夜间值勤,只有你一人从未出过任何事情。如今,我可不可以将此定义为,是你的大话呢?” 第五百二十七章 攻心,与皇权相抗的前提 如行的背脊猛然一抖,一直毫无波澜的眼眸骤然刺入一抹生动的情绪。 只见他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嘴唇同白皙的肤色一个色泽,而后越加暗淡而惨白。 一旁的如槿想帮着如行劝娘子两句,但发现娘子眸色一片深沉,面色更是难看,于是便不敢开口,但是内心却又急得要命,纠结得不行。 “娘子莫气坏自个的身子,一切都是属下的错,任何惩戒属下都愿意接受。” 半晌,如行才开口道,面容惨淡,但是神色已经恢复了宁静。 “哦?是么?” 素珍望着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但却寒冷至极,而后日趋刺骨。 “任何惩戒都能接受?这话说的真敞亮。敢问行侍卫,若是在王府,你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么?我可以听说在王府的时候,你们的口头禅都是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呢,是不是如槿?” 素珍问道,而后将目光头投向如槿。如槿没想到娘子会在此时道出这件事情,顿时怔在原地,而后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见素珍一直等着他的回应,于是偷偷看了一眼如行,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如行看向她,面无表情,但却眸光似箭,投射在她身上皆是火辣疼痛。 如槿亦知道自己对素珍说的有些多,于是也有些尴尬,于是便快速别开了头。毕竟其他倒是还好,暗卫的事情却是不能透露太多的。 其实她也很有分寸,只是上次话赶话到了此处才提了一句,如此也并没有什么,不是吗? “所谓忠诚护佑,一颗心定是心向往之的,但是暗卫亦是人,亦有自己的思想,亦会在某些时候心生摇摆,亦是人之常情。你们三人平时黑白辛苦,尽职尽责,这些我都看在眼里。阿墨也曾经对我说过如影随形的出类拔萃,和他的生死相随。此番他在宫中水深火热,你们却不能伴其左右,想必心中也是有情绪的吧。”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眸,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暮雪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眸光瞬间如箭一样投射到入行的的身上。 跪在地上的如行亦是诧异难耐,用难以置信的眸光看向淡淡看着他的娘子,心中遁顿如战鼓一般,响起来震耳欲聋。 “的确,比起征战沙场或是作乱异变,这边的日子的确是枯燥了许多,着实令你们有些大材小用了,心里亦是会不以为意。平素你们心中对于这样的感觉尚不在意,但是一到关键时刻,这样的感觉亦是会作祟了。想必,行侍卫的不平衡是最为严重的,不然也不至于轻易就中了那调虎离山之计。当今圣上攻心绝顶,所以中计都在情理之中,我可以理解你。 但行侍卫,素珍在此真的想劝告几句。人有本事自然是极好的,对现状不满意想要改变亦是在情理之中的。但若是因此而对你现下需要做的事情失了分寸,何谈未来?因为那个样子,你的现在也会一塌糊涂。 正如现在,你知道了你自己的疏失,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内疚自责,觉得自己人生无望,这样的感觉,是不是比忍下一颗心,放下心中的骄傲还要来得难受得多?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能得偿所愿的事情亦是少之又少,所以珍惜才是正理。不然挥霍了手中本来就有的,又失去了对未来的憧憬,只怕这人,也就没有什么奔头了。” 素珍说罢,而后长长舒了口气,令自己沉静下来,一双眼睛盯着低头不语的如行,眼神不由划过一道暗光。 算起来,她和这在外守勤的三人已经相处了很长一段时日,对他们的的性子亦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如风世故圆滑,而且为人谨慎,况且自从上次出了阿墨受伤的事件,于他影响挺大的,于是心中的警戒亦是高了许多。 而那如影,对这方面看得很淡,亦有种随遇而安的感觉。不然他也不会武功在这三人中最为卓绝。心思杂念稀少,练功的路上亦是会顺利不已的。 但是唯独这如行,却是最水土不服的。尤其是此番宫变之事爆发,他内心的情绪已经阻碍了他的行动能力,不然以他的水平,绝对不会看出那期间有异样。 其实她真的不想说这番话,毕竟他们并非在他手下,而且平素也做得很好,她为此受益良多,实在没有必要吹毛求疵。 然而如今,她这周围已经变得不甚太平,而她要与之抗衡的人,竟然还是当今的皇上! 她虽然志气高昂,但她心里很清楚,她与之对抗的胜算几乎低得不能再低。 而眼下的事情,才是个开始。 她所拥有的抵抗力量本就薄弱,如今若是心不与她一处,只怕她真的功亏一篑。 “娘子,属下知错了。” 正当她沉思冥想的时刻,跪在地上的如行突然开口,然后看向素珍,口中的话语低沉沙哑,却极其有力。 “这次的事情,属下定引以为戒,并且希望能戴罪立功,令现下的事件可以扭转。而后再领惩罚却也是不迟,娘子可否给属下一个机会?” “给,为何不给?行侍卫能够听小妇人一言,亦为小妇人着想,小妇人怎会说个不字?” 素珍猝不及防地迎向他的眸光,呼吸不有一窒,而后便点头,对如行痛快地应承了下来。 之前的说教实在太多,完全没有必要再多加赘言,那样反而会引起反感。与其如此,倒不如爽利地答应,反而对如行这种骄傲的人很是适用。 如行明显没有想到素珍会如此迅速地应允,而后眼神里微微闪过一抹怔忡。少顷,眼神里闪过一抹动容,虽未说话,但却足以令明眼人看得清清楚楚。 “娘子大量,如行佩服。请娘子示下,如行定当竭尽所能。” “嗯,如此甚好。” 素珍点头,而后示意一旁的如槿,对她低语道: “你且将徐管家请进来。” 第五百二十八章 仵作徐闵,要靠大伙的力量 如槿正因为师兄的化险为夷而感到庆幸,脸上泛起缕缕笑意,心中的一块石头恰恰落了地,恰在此时素珍的话进入了她的耳廓,令她整个人不由一怔。 “怎么?傻了是么?” 素珍见她迟迟未动,不由蹙起眉头,而后嗔了一句。 “不不,哦哦,我这就去。” 如槿连忙回神,径自应道,而后朝门口而去。不多时,便拽着气喘吁吁的管家自门外进来。 “娘子,您有何吩咐?” 徐闵好不容易才站定,抬眼便看到了屋子里面的场景,心中有些讶异。但面色却是不变。 “徐管家,我叫您过来,实际上是有事相求。由于时间紧迫,所以我就也就不赘言了,直接进入正题。” 素珍抬眸看向面色从容的徐闵,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听闻管家是检尸高手,而且亦能抓住蛛丝马迹,化腐朽为神奇,想必这回的事情管家亦是已经知晓,素珍想请徐管家出份力,为我洗刷清白。” “哎哟娘子,您可真是抬举老夫了。老夫实在是当不起,当不起哟。但是娘子此番受冤,作为仆从的我定当竭尽所能,毕竟为主子分忧,是我们当下人的本分。” 徐闵立即弯腰作揖,语态诚惶诚恐,字字珠玑。 “您如此肯定我受了冤?如此是否有些草率?虽然你我是主仆关联,但您这样未免让我觉得有包庇之嫌啊。” 素珍淡淡笑道,并不以徐闵之话而喜悦。反而诘问道,眼中厉色乍现。 “娘子言重了,正如娘子所说,我已了解事情的发展经过,为何不能断定娘子受了冤枉呢?而且这冤枉如此明显,但凡脑子不糊涂的人,定是会分析而出的。您说是也不是也?” 徐闵听到素珍略带逼问的话语,并无丝毫慌乱,反而气定神闲,说出条条依据。 素珍不由一怔,而后嘴边微微扬起一抹会心的笑意,眼神亦明亮了许多。刚刚她如此说,只是试试这徐闵在这关键时刻到底如何反应。 毕竟日常琐碎,始终无法试炼出一个人的真正功底。唯有遇上关键大事,才能检验出一人究竟是平庸还是不凡。 而这徐闵,在她这里的第一关,算是顺利通过了。 如今看来,还是个可以委以重任的人呢。 “嗯,管家真是个明白人。” 素珍说道,笑意淡淡展开: “既然如此,管家认为,我用您检尸的技术可否洗刷自己的清白呢?” “娘子的清白,其实早就在众人心中。我刚刚已说,只要是脑子不糊涂的人,都会知道娘子与此事并无关联,纯属是那杜老爷硬将屎盆子扣了过来。其实这手法着实生硬,只不过是占尽了人亡和弱势两点,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在那里听他胡言论语。所以,娘子如今着手的,应该是如何让大伙看出您的弱势,令大伙相信您不会与此有所关联,才是正理。” 徐闵说道,眼底流露出一抹暗芒,令他平素那和厚的面容闪过一抹狡黠。 “您将我说糊涂了,请您说得再详尽一些。” 素珍看向如槿,又看向暮雪,而后用眼神询问她们是否明白,殊不知都得来了否定的答案。于是便仰头,继续问道。 “详尽自是必然,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询问娘子,您觉得那老太太究竟因何而死?您虽不擅医术,但却极其懂药理,想必您心里也是有一个答案的,对不?” 徐闵问道,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这……说实话,我并没有往哪个方向去想,您且容我想想。” 素珍微微一怔,脑海里顿时闪过一抹空白。 刚刚太过混乱,再加上那杜老太太躺的平车离得远,她根本就对此疏忽掉了。殊不知现在想想,这真的是自己极其重要的一个疏漏。 只见她的脑海里,登时出现那老太太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印象。说实话,她根本就毫无头绪。 一般慢性消耗性疾病的面容过身形皆是如此,若是如此归西,只能证明是五脏六腑的衰竭已经达到了极致。 她可以看出杜家是故意将那老婆子放到她的面前,令她硬生生地去背那黑锅。 但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此刚刚好,就掐准了死亡的时间,难道他们是有阎罗相助?实在i是令人有些匪夷所思啊。 等等! 正当素珍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杜老太太临终前的景象却在此时刺入她的脑海,令她一下子便瞪大双眼。 “徐管家,那老太太,是中了毒的。” 素珍猛然抬头,看向徐闵,声调不由抬高。 “若是拖延不治,怎会在临终之时口吐鲜血?哦,不,那血的颜色并非鲜红,而是暗色!听说那老太太已经躺床数月,只剩下一把皮包骨,精气和血气都已经所剩无几,试问这样的人又怎可能如此?唯一的可能就是中毒。” “娘子英明。” 徐闵说道,脸上笑意渐渐显露: “若是此番我们可以拿出证据,说老太太乃中毒而亡,那您拖延不治的罪名不就不攻自破了?将已经中毒之人的死嫁祸到旁人身上,如此一来,您不就成了弱势的一方了吗?” 徐闵说完,满座皆惊。所有人都对他的想法报以赞同态度。 “徐管家真是真人不露相。敢问管家,要如何取证?” 素珍点头,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扬起一抹喜悦,甚至与未来相关。 “这估计就要依仗他人的扶持了。毕竟我只是个仵作,能力有限。成就此事,必须要靠大伙的力量。” 徐闵笑着说道,而后看向一旁的如行,笑意更深。 素珍看着他那副老狐狸露出尾巴的样子,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暗光。 “属下愿效,并且配合行动的一切要求。请娘子给个机会。” 如行一直没有说话,但是脑子却一直随着事态的发展而行。 听徐闵如此说道,便知道该是自个表态的时候了,于是自告奋勇。 “嗯,此事的确需要行侍卫出力。” 素珍点头,而后看向徐管家,却见徐管家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第五百二十九章 鱼饵人选,暮雪愤然出手 “管家不必有所忌讳,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素珍注视着徐闵,而后一言挑破,并不拐弯抹角。 “眼下已经到了这关键而攸关的时刻,我只想抓紧时间保全住应该保全的,令自己不再受制于人。所以管家若是想到了什么好的法子,大可直言不讳,毕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绝不能受人摆布。” 素珍的眼睛荡漾着十足的坦白,话亦说得到了家。 徐管家心头一震,而后看向素珍,眼神溢出一抹别样的情绪。 “是啊,徐老头,你就快些说吧。娘子对你们从前的身份是了解的,既然都如此说了,你的担心就是多余的,别那么扭捏迟疑,快点吧!毕竟时间紧迫,容不得咱们再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了!” 如槿在一旁看着焦急,于是也跟着劝道。徐闵被她说得听不高兴,但是那句时间紧迫戳中了他的心,令他一时间反驳不出口。 “好,既然娘子都如此说了,那我就直言不讳了。眼下光靠我和行侍卫之力,是不足以成事的。家中的另外几个家丁,也是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这些娘子请放心,我会和他们去说,相信她们定是会好好配合的。但是有一个人,也不可或缺,同时,也是此次成事的关键,但是此人需要娘子去协调。” 徐管家一气呵成地说完,而后再最后一处停顿,看向素珍。 “你是说……” 素珍看向他,眼睛不由眯了起来。 “徐管家,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徐闵不知。” 徐管家低头说道,言语深沉,听不说出丝毫情绪。 “老头儿你说的是谁啊?” 如槿没有明白,随即看向离她不远的如行,殊不知如行面色骤变,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倾身朝徐闵而去。 “喂,你……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如槿一惊,一股子凌厉的掌风陡然擦过她的耳边。她猛然退到一边,而后看到姬暮雪飞身来到那徐闵面前,挥出一掌直奔他的心口,若不是如行从中拦阻,只怕那只有三脚猫功夫的闵老头就一命归西了。 “暮雪,住手!” 素珍亦从椅子上起身,而后凌厉地喊道,神色闪过一抹阴厉。 “……” 姬暮雪脚下的步子迟疑了一下,而后回头看了素珍一眼,但是却极快地回过头去,继续朝那徐闵前行。 “行,你去吧。去了之后你来给我想法子,将乐天好生生地留在凌家。” 素珍看着她的样子,一时竟觉得好笑。而后板起脸,径自说道。 这段日子,她也算是将这小公主的性子里里外外摸了个遍,亦知道和她吼叫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伤人又伤己,她才不做这样的事情。 这个披着个萝莉外表的腹黑小姑娘,实在是名不虚传,有时候那心眼动得连她都自愧不如。 而且伶俐聪慧得令人叹为观止,令她时时都在感叹这皇室的人不愧是天颂朝的当家人。 譬如现在,她只消片刻就听出了徐闵话中的意思,不然她也不会如此激动。 想到这,她实在是为自个的孩儿乐天感到庆幸,能让如此一个天资过人的小丫头对他心存怜惜,处处维护,而且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失去理智,实在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 “……” 暮雪背影一僵,而后径自站在地上,低头不语,但是双拳却不由握紧,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 “徐管家,您说的那个提议,我应下了。你且去拟个方案,而后与我相商。今晚咱们就正式敲定好策略。” 素珍对那惊魂甫定的徐闵说道,而后给了如行一个眼神,示意他带他出去。 如行立刻会意,而后迅速搀扶徐闵出了屋子,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屋子里重复恢复了宁静,滚滚热气从窗外滔滔而来,令人有些头晕目眩。 “暮雪,过来坐下,我和说上几句……” 素珍注视着那娇小的背影,而后率先打破沉寂。 但话还没说完,那小身影就像离开弓弦的箭一般冲了过来,掌风汩汩而来。 “你干什么!” 如槿立即伸手,狠狠将她挡开,而后护在素珍面前,面色突然变得狰狞。 “如槿,没事的。她上次害怕一个人睡,非要赖在这屋子里不走,也是用的这个法子,但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她根本就不会下手的。” 素珍淡定从容地说道,而后将神色狠厉的如槿拉到自己的身边,轻声说道,接着便看向脸都被气歪了的暮雪,继续说道: “她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家,伤了我,她就没家了,这丫头没那么傻。” “……” 话音未落,姬暮雪便狠狠跺脚,气急败坏地坐到一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以示自己的愤怒。 “你!” 如槿又要火,但是素珍却拉了她一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这才安安静静地站好。 “暮雪,我知道你气我什么。你觉得我和你的父皇母后一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利用自己的孩儿,让他身犯险境,对不对?” 素珍看着暮雪,而后问道,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什么!娘子,我刚刚以为您说笑啊,您真的要让乐天参与其中啊!” 暮雪正欲开口,谁知一旁的如槿突然开口,眼神又惊又怒。 “那可不行啊!乐天还那么小,他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啊!那个徐老头,竟然出这样的幺蛾子,看我不灭了他!” 如槿激动道,和刚刚暮雪的样子竟有一拼,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咣当”一声,暮雪也拍案而起,而后对着如槿重重点头。两人竟一拍即合,立即向素珍抗议。 “你们两个给我安静点,听我说!我可告诉你们,灭了那徐老头,你俩就都给我走人,哪凉快哪呆着去!” 素珍的好脾气也终究告罄,眼中立刻闪现凶光,而后看向他俩。 “……” 暮雪和如槿见素珍是真的急了,于是便没了底气,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偃旗息鼓了。 “现在,我对这件事进行一个解释,你俩不许插话,知道吗?” 素珍起身,而后将如槿按到了她的座位上,而后盯着这两个仰头看她的精致容颜,冷声说道。 第五百三十章 攻心之举,皇上的真正目标 暮雪和如槿两人抬头看着素珍,眼神不置可否,明显带着不想听的意思。但两人谁都没动,亦没有说话,倒是令素珍觉得满意。 “暮雪,首先我要告诉你,你那样想我,对我是极大的误解。乐天于我而言,是同我的性命一般重要的。我是他娘,我理应,也必须要保护他不受到伤害。用他来买我的平安,我是绝不会做的,这点我可以对天发誓,绝无虚言。再说我不是什么溪若,也不会束手待毙等候别人的摆布,所以我的命一贯比别人大,无需那么杞人忧天。” “那您为何还让……” 如槿听着素珍的话,不由自主地开口道。但是见素珍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也就立即闭上了嘴巴。 “……” 而桌子的另一边,暮雪一边看着素珍,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冷笑,嘲讽意味十足。 “行了,暮雪的我回答完了,现在开始回答如槿你的。为何要让乐天参与其中,理由很简单。我是一个母亲,我要尽力保护我的孩儿,让他不要被别人抢走。但若是那孩儿的心已经不想与我在一处,甚至是想要离开我的,那我是该放还是不放呢?说实话,答案我自己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素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却掠过一抹不易令人察觉的涩然。 “你们当时都是亲眼目睹的,乐天的反应你们应该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他如今还呆在这里,呆在我的身边,但我很明白,他的心早就飞到杜家去了。其实我也一直不明白,为何你的父皇要用如此生硬的计策,看似攻心,其实说实话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是个明白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就在刚刚,我才揣摩到了圣上真正的心思。他的攻心之举,其实主要对的就是一个人,那就是乐天,一个心思还不成熟的小人儿。这样的法子,攻乐天的那颗心,最适合不过。” “您,您说什么?” 如槿彻底惊呆,大脑一片空白。就连暮雪也是瞠目结舌,被素珍的这番话吓了一大跳。 她们一直以来,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虽然觉得这法子生硬,但一直认为皇上是在攻素珍的心,好让她意志瓦解,功亏一篑。 如今素珍如此一说,所以看似无法解释的问题都得到了非常合理的解答。一切都看起来顺理成章了。 “皇上实在高明,就凭这一点,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此番他让乐天动摇了一颗心,日后就算我们多么努力,只怕都是无法留下那小家伙的。所以我此番才会反其道而行,让乐天亲自去参与到这一场抗衡之中,虽然这有可能会对他人生落下十分不好的回忆,但也总比整日活在理想之中要好得多。估计我突然间的改变,会让皇上始料未及。因为他定会认为,我不会让乐天参与其中。如今正好让他来个措手不及,倒也是争取来了有利的条件。” 素珍说道,而后深吸一口气,却仍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她又连续吸了几口气,而后症状缓解,但仍然是不舒服。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相信以眼前这两人的情智,应该能够明白她的心。 其实,她还有一个原因没有告诉她们。一个对她而言打击性极其严重的,而令她无法说出口的原因。 那就是她一直以来教导乐天的观念,如今回想起来,是有偏颇的。这对于她来说委实是个不小的打击。因为她从前真真觉得自己的观念再正确不过。 她为乐天筑起了道道安全的屏障,给他无忧的生活,她本以为这样小家伙的那颗心就会硬朗起来,不再彷徨不安,缺乏安全感。 但随着日子过去,她看到了小家伙快活了起来,明媚了不少,但独独,没有看到逐渐坚强的心智,反而,她觉得这小家伙的心越来越似琉璃,一碰就碎。 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困扰到无以复加。但直到刚刚那一刻,她才明白,其实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是何人,无论年龄大小,无论强弱高低,安全感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得来的。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她给了乐天太多的依赖,太多的美好,给他的意识中植下了太多无杂质的纯粹,以至于他的心中就认为世间就该是这个样子的。所以当遇到那些险恶困阻之时,他才会无法接受,甚至只会一味滥用自个的善良。 如今这状态,她若是同他去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他去看看,看这世间的是非曲直该如何评断,丑恶险阻到底是如何。 让他自己亲自去去了解,去明晰令一颗心坚韧起来是多么的重要。 “唉,这点我是真没想到。不过乐天那反应我是看在眼里的,的确是让人……而且这小家伙认死理,估计这个坎过不去,得一直和自己较劲。要是心里落了疙瘩也就不好了。而且这小家伙真是有点亲疏不分,就算那杜家如今认下了他,他也是不应该这样的……算了算了,我估计他又是理想主义化了,而且也呼不会料到这世间险恶,正好让他见识一下也是好事,总之我好好保护他就是了。” 如槿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拖长声调说道。一旁的暮雪看了她一言,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面容埋进发丝间的阴影之中。 “嗯,如此最好。不过我必须得给这小家伙做个思想准备,让他知道我做这一切的苦心,我要让他明明白白地去看,明明白白地让自己懂得这个道理。” 素珍说道,眼中流过一抹精光,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 傍晚时分,徐闵带着自个拟好的计划来到素珍面前,让素珍过目。 也就是因此,素珍才真正了解到暗卫事业的博大精深,盘根错杂。 如槿曾经对她说过,徐管家几人是暗卫中的一员,只不过是较为特殊的一个存在。直到如今她真正与之接触,她才明白这个特殊,究竟在何处。 果然是不同凡响。难怪身上毫无功夫防身,却仍能安然无恙,实在令人啧啧称奇。 “娘子,其实徐老头他们的确切命名,应该叫影卫。暗中生影,是埋藏最深的。” 第五百三十一章 先吃饭,让紊乱的心平息 如槿站在一旁,对素珍解释道,而后暗暗看了眼那沉默伫立的徐闵,而后撇了撇嘴。 “哦,是么。” 素珍随口应了一声,而后一双眼睛盯在那纸张上面,心思全都扑到了上面。 暮雪不知何时也凑了过去,不动声色地读着那纸张上的文字,嘴角却不经意间露出一抹笑意,似乎觉得徐闵能拿出这样的东西很是稀松平常。 “徐管家,你这计划里,几乎将你们同时进来的这五个人全部用上了。不过,里面有两个人的任务,似乎泛着不少危险。而且他们所擅长的技能,皆是我闻所未闻的,你确定可以付诸于实际吗?” 素珍将那计划一字不差地看完了,沉顿了一口气,抬头问询道。 “是,娘子,我已经同茹嫂子等人说过了,大伙表示可以积极配合,以做到这计划可以圆满实行。” 徐闵回答道,一板一眼,据实以告。 “好,既然如此,就按着这个执行吧。徐管家提出的这个计划,可以称得上完美,若是执行得当,我们的胜算真的很大。一会儿吃过晚饭后,你通知大伙来我房中一下,今晚咱们便开始准备起来。” 素珍将计划叠好,放入衣襟之内,应下了徐管家出的这个点子。 “是。” 徐管家快速应道,而后便行礼退下。很快,屋子里又陷入沉寂。 “行了,都忙活了这么长时间,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走,先出去将饭吃了再说。” 素珍起身额,而后伸了个懒腰,径自招呼如槿和暮雪一同往饭厅前进。 “娘子,您这……” 如槿看着她一身洒脱的样子,不由得骇然。脚下的步子不由跟上,嘴里欲言又止。 “……” 暮雪也被素珍突然间的面色转变吓了一跳,眼睛不由微微瞪着,有些瞠目结舌。 “哎,你们两个,怎么不走啊?难道不饿吗?咱们中午可是没吃多少的。” 素珍回头望向那两个忧心忡忡的小丫头,眼眸间不由闪过一抹讶异: “快走吧,我都已经闻到芳嫂做饭的香气了。这肚子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走吧走吧!” 说完,再次冲他们招手,声音明快而清朗。 “娘子,您现在,现在还吃的下去饭吗?我真不知道是该说您什么好了。您此番要抗衡的那个人,是皇上!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就算是我们做了十足的准备,也是会轻易将咱们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的!刚刚,我们看了徐老头的计划,的确是天衣无缝,可以用来一搏。但是,这样的抵抗,真的可以令那位九五之尊束手无策吗?我真的觉得,这样只会激怒皇上,令龙颜大怒而已!” 如槿一口气说出了心中的所有,而后气喘吁吁地注视着面前的素珍,眉目间充满了颓然。 就在刚刚,趁着娘子看计划的时候,暮雪塞给了她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纸条。她心生纳闷,而后拿起,心中顿时凝重不堪。 暮雪是当朝最受宠的公主,对于皇上的性子,绝对是最为了解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在纸条上所写的亦是有理至极,令她一瞬间恍然明白了什么。 对于一个权倾天下,轻易就能决定他们生死的男子,她们怎么可以和他硬碰硬?到时候无论成与不成,都相当于以下犯上,忤而逆之,更给了皇上处置他们的籍口,后果可怕至极。 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俯首求情,以弱制强要来得更可靠一些。 又或者,直接请王爷做主,更加可行可效,不是吗?以王爷对娘子的重视程度,定是会会从中相助的,那样的胜算才是最大。 “如槿,你这前后的态度和想法,变化实在太大,让我着实有些适应不了。” 素珍声色微微暗淡,而后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 “不过,你现在这样子,和一棵摇曳不止的芦苇毫无分别。暮雪,你说是不是?” 素珍婉转一笑,径自看向脸上闪过一抹愕然的暮雪,嘴角的弧度扩张得更为明显。 “……” 暮雪被素珍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弄得浑身都不自在。 想要抬头与素珍对视,却发现自个的眼睛根本就不听使唤,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娘子,你且听我说……” 如槿想要继续说下去,但这次却被素珍强行打断,口气微微含着凌厉: “如槿,你莫要再说了。你说出的考虑也是有道理的,亦让我觉得可行。所以,我会慎重考虑。实不相瞒,眼下我的心真的很乱,真的很想先静一静再说,所以我才提出吃饭,让你我的心情都缓解一下。怎么,这样也不可以了么?” 素珍反问道,声音不由夹杂着十足的冰冷。 暮雪和如槿全都一怔,完全没有想到原来素珍想要去吃饭,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行了,别墨迹了,赶紧出去吃饭。别到时候事儿还没成,就先饿得昏倒了,那样也就得不偿失了。” 素珍看着眼前这两人,而后微微叹了口气,径自招呼他们走出屋子。 如槿和暮雪面面相觑,呆呆地看着素珍的背影,而后也低下头,径自跟上。 若是她们两个走快些,此刻就可以看到素珍脸上的表情。 与她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和面容大相径庭的表情。 但却充满了压抑和克制,处处都是极端的隐忍,同时亦有数不清的无助。 然而她却很清楚除,眼下最忌讳的就是心乱。 而眼下众说纷纭,无法统一目标,亦是导致乱的直接诱因。 所以她才会制止那两个丫头的话语,本来她就已经心乱如麻,再有人从中赘言,她真的害怕自己会撑不住。 但是眼下,就算是众人乱了,撑不住了,她也不能乱。若是她瓦解了,只怕一切也就完了。 再说,她又怎能让别人骑到她头上还如此顺心如意?哪怕对方是九五之尊又如何?总之惹恼了她,她绝不会让对方好过。 想到这,她地眼眸不由闪过一抹暗芒,眼底寒光乍现。 第五百三十二章 孤立无援,凌家危机如何破 这世间的事情,本就存在着双生性,有阴有阳,有起有伏,有好亦有孬,不可分割,如此循环往复,才能令一切都维系着基本的平衡,令日子可以如流水一般顺利而过。 生活是如此,人生亦是如此。但是令人有些无奈的是,这起伏好坏之间相隔的时间有些漫长,想要变换着实需要足够的耐心。 素珍觉得,如今的自己正在经历一段令人抓狂的忍耐期。 前面的一段时日,她过得尚算风生水起,好运亦是连连,令她有时在深夜里亦是感叹自个的幸运。 所以与之相对的,如今的她自从沾上了霉运和晦气,就再也没有没有见过日子里的丝丝明媚,总而言之就是四个字,祸不单行。 真真是不顺心到了极点。 例如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刚刚从如槿和暮雪那两个小丫头的叨叨叨中将自己解救出来,准备在晚饭之时缓和一下自己的心绪,暂时什么都不想。 结果还没安宁片刻,同桌吃饭的凌氏突然开口,非要让素珍带着乐天明日和她一道去杜家进行吊唁,而且素珍还没开口,自己就先抽抽搭搭了起来,哭得肝肠寸断,非要素珍在饭桌上答允了不可,场面一下子就僵持了起来。 伺候凌氏的青霞是个灵透的,急忙开口劝凌氏等吃晚饭再商量也不迟,无形中为素珍争取到了一些缓冲的时间。 殊不知几句软声安慰竟成了导火索,竟然令一贯性子温吞的凌氏竟然大爆发,宛若变了一个人一般,狠狠教训起青霞来,而且字字句句皆不留情面,饶是见过世面的青霞,一时间也招架不住。 素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对青霞,而是将矛头指向她,心中气愤立即飙到了一个高度。 但如今家里正值非常时期,她实在不愿意再起争执,于是便不愿与之正面交锋,便硬生生地将脾气忍了下来,开口劝了凌氏几句,说等饭后再同她谈这件事情。 然而凌氏却是个认死理的,见素珍没有瞪眼也没有言明拒绝,便觉得再闹闹就有戏,于是便变本加厉了起来。 一来二去,也就触碰了素珍的底线,令素珍再也无法忍受。 结果可想而知,她又成了欺辱娘亲的恶人,令家中的气氛骤然沉重不堪。 好好的一顿晚饭,就这么结束了。素珍没吃上几口,却觉得很饱很饱,径自走出屋子去屋院里透透气,却看到如槿同一身黑衣的如行正在另一处说着话,表情格外的不好看。 一阵头痛欲裂的感觉骤然侵入了素珍的身子。只见她用手捂住头,深深吸气,却依旧没有改善身子里那难受得不行的感觉。 “娘子。” 如槿和如行说完话,而后不经意地抬头,便看到正站在他们不远处的素珍,两人表情各异,但都透着股心虚,声音亦夹杂着一抹不自然。 “娘子,刚刚徐管家让属下过去和他商量一些事情,就先行告退了。” 如行立刻向素珍行礼,而后便像一阵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旁的如槿狠狠跺脚,气急败坏,想追如行而去,但视线却不经意地投向不远处的素珍,脚下的步子也就不敢挪动了。 “去吧,如行不是我的人,我不能对她如何,但你,我却是有很多法子的。” 素珍双手环胸,而后大步走出去,对着如槿说道: “反正你迟早都得招,我不差这一会儿。” “娘子您,您……” 如槿一脸苦瓜相,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哎呦哟,怎么就这么寸!每次只要她想暗中进行些什么,娘子定然会从天而降,弄她个措手不及。 这一回她是趁乱而出,本以为天衣无缝,但谁曾想到依旧是如此的结局,她以前的运势向来不错,如今这是咋了,难道是走了下坡路? “行了,废话少说,说说你俩都聊什么了。估计肯定是与我有关的,不然也不至于因为看到了我就反应那么激烈。” 素珍已经不想再打哑谜,直接就奔了主题,脸上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如槿本还沉浸在自个的情绪感慨里,听到素珍突然这么说,脸上的表情陡然就垮了下来。 “娘子,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打听来,还没想好怎么同您说。不过既然都到现在这个当口了,我也就直言不讳了。刚刚在饭前我同您说的那个方案,您就当没听过吧。眼下,那个根本就行不通了。我刚刚去问了如行,能不能将这个消息传递到王爷那边……等等!您先别急啊,先听我说完,我不是擅作主张,我只是觉得,就算您最终选择正面抗衡,咱们要是能给王爷那备个话,也能做到有备无患不是?可是,刚刚如行和我说,这一切都是绝无可能的了……啊!娘子,您轻一点!” 如槿话音未落,一股子生猛的力道就作用在她的胳膊上,令她整个人痉挛了起来。 “你说什么?是不是阿墨那边出了什么事?” 素珍对她的呼痛恍然未觉,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在夜色之下有些森冷。 “不是不是!娘子您多虑了,此番这些乱臣贼子看似凶猛,其实已经是瓮中之鳖,根本就构不成任何威胁。但是他们中有很多人是狡诈之人,如今见势头不对,已经准备逃窜。 所以为了保证三日后‘宫宴’的正常进行,整个京城已经被封锁,任何消息人士全都已经进不去了。而且王府的暗卫已经全都调进了宫中,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此时向王爷传递消息,皇上亦是会立即知情的。娘子,眼下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咱们只能靠自己了。” 如槿说到这里,就连呼吸都不由凝重了起来。 “我明白了。” 素珍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而后淡声说道: “对了,这件事,你同暮雪说了么?” “啊?还没有。” 如槿没想到素珍会突然将话题转到另一边,而后怔怔地答道。 “嗯,那你现在就去告知她一声,让她也放弃这个念头吧。现在,你就去吧。” 素珍沉声说道,话语间毋庸置疑。只见她看向不远处窸窸窣窣的树丛,唇边不由扬起涩然的笑意。 第五百三十三章你的怜悯,是成人最爱利用的 “啊?这……” 如槿有些纳闷,一时间有些跟不上素珍的思维节奏。 但见素珍眸色如墨,眼神逼人,便知此刻并不是提问的好时机,还是先照做为佳,于是便快步离开,走为上策,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出来吧。” 素珍看着如槿消失的身影,而后对着那树丛说道,声音不大,但在这静寂的夜色中也显得有些突兀。 不消片刻,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丛里面走了出来。 “娘。” 乐天慢吞吞地走到素珍的面前,而后仰起头,眼神里有些怯怯的,面色在沉落的夜幕下显得有些苍白。 “在那里躲了多久?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素珍低头看了他一眼,而后轻声问道,直白地令小家伙有些接受不了。 “娘,我不是有意……” 乐天的眼睛瞪得滴溜的圆,想要替自己辩解一番,却发现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于是便低下头回答道: “我都听到了,基本上一次不差。” 小家伙盯着自己的脚尖,而后微微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哦?都听到啦?那,和娘说说,听完这些之后,你的心里是如何想的?娘要听真话。” 素珍俯下头,看着那小家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但一颗心已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令她觉得紊乱不已。 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娃娃,才只有五岁而已。这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她真是不想将这些强加在他身上。 但是如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却让她必须选择让乐天去提前经历这些成人世界里的肮脏以及不堪,不然,她就要失去他。 所以,她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想到这,素珍的眼里顿时闪过一抹狰狞的恨意,眼眸猩红不堪。 “娘,我想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乐天听素珍如此说,于是便抬起头,小小的脸上严肃不已,一本正经。 “刚刚您和如槿说的,我都不是很能理解。但是我能听出来的是,如槿想将墨叔叔叫回来,但是墨叔叔回不来。娘,我不知道我理解得对不对,如槿他想把叔叔叫回来,是为了对付爷爷他们?” “不是。” 素珍被小家伙的这个逻辑吓了一跳,而后想了想,做出了中肯的答案。 “不是吗?可是如槿明明是想让叔叔出头啊,毕竟最近让娘不高兴的也就只有爷爷家了啊。” 乐天一直以为自个的想法是正确的,于是在心里想了很多为杜老爷子求情的话,但是此刻素珍的回答并没有按照他小脑袋瓜的想法走,所以口中的话也就成了滞留,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娘,刚刚阿婆的态度确实不好,我可以看得出您一直忍脾气,希望您可以消消气。阿婆她也是好心,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 乐天强行将那番话变换了一番,但只是换汤不换药,小心脏里的那个目的仍然红旗不倒: “我今天也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上午的表现伤了您的心。是我不对,但是我不是白眼狼,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都清清楚楚,心里记得明明白白。我知道您害怕我被杜家抢去,离开您,今天上午爷爷那话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估计他是想认回我的。但是我是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离开这个家。因为这里才是我的家。但是今天爷爷那么请求,而后奶奶又成了那副样子,我怎么都是应该过去一趟的,毕竟他们都真的真的好可怜,我不忍心让他们失望。娘,所以您就让我去一趟吧。” 乐天说完口中的话,大大的眼睛里含满雾气,小鼻子也跟着通红。 他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娘不喜欢的,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无法摆脱,他也很苦恼,但是却束手无策。 他知道自个此刻这做法是胳膊肘往外拐的,无论他那爷爷多么多么可怜,在他浑身伤痕累累,饿得喘不上气来的时候,他都不曾看他一眼,任凭他自生自灭。 若不是他的娘亲努力赚钱带他和阿婆过上了能吃饱饭的好日子,只怕他现在都已经听不到他那爷爷的歉意了。 但是,但是,他真的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子她那爷爷在地上头破血流的样子! 那一声声的,撕心裂肺般地叫他的名字,令他的心疼得无以复加,实在没法子做到袖手旁观。 就算曾经他那爷爷如此袖手旁观地对过他,他却无法做到。那样的残忍,他实在学不来,也做不到。 素珍看着一脸真诚坦白的乐天,眼神微微有些动容。她深吸一口气,而后径自蹲了下来,与乐天拉近了距离。 “乐天,娘并不会阻拦你去,虽然你的说法并不让娘满意,但娘很庆幸你可以和娘说真话。既然你都那诚实,那娘也没不能对你再隐瞒什么。你听完娘说的,再决定也是不迟的。” 素珍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而后沉了口气,轻声道: “你几日前被你那爷爷突然拦截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别怪暮雪,是我发现端倪逼问她的,你也知道你这个从天而降的姐姐是很担心你的,我稍微用你的安危威胁她一下,她不招也得招。 虽然你还小,但有些事情是偶然还是蓄意,你应该也是能便辨清的。您那爷爷从前都没有出现在你的生活里,而后突然出现,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一连串的事情串联下来,会是偶然吗?想必你动动脑筋,应该能得到答案。 小家伙,或许你觉得你是在可怜他,绝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但是有些时候,你的这份可怜对于一个长你那么多少岁的大人来说,就是可以利用的筹码。我只想问你,小家伙,若是你此番吊唁过后,你那爷爷哭喊着让你别走,甚至晕倒在地,你还会走吗?” “我……” 乐天想要辩驳,却发现自个的辩驳实在是苍白无力,于是小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乖乖地闭上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抵抗前夕,素珍的有言在先 “娘,我……” 小家伙急于说些什么,但是却觉得有些词穷,最终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你不用急着说什么,乐天,毕竟你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认知,无论我说多少,你没有亲身经历过,都不会从心里真的改变。所以娘不阻拦你,娘要让你亲自去看看,这世间的很多事情,并非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所以,娘,您这是让我去了?” 乐天依旧听得懵懵懂懂的,有些是听明白了,但有些亦是不太明白的。 不过有一点他却是听得明明白白的,那就是娘这回是让他亲自看看,他那爷爷是不是如他嘴上所说那般真心想弥补他? 还是处于其他的目的,利用他,欺骗他,甚至借此伤害他在乎的人。 “嗯,我让你去,不光让你去,我和阿婆都会随着你去。你阿婆不是说了,咱们三个人都应该去吗?” 素珍看着眼睛闪着微光的乐天,眼底流过一抹暗芒。 “哦,真的吗?” 小家伙自然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眼底顿时漾起一抹闪亮。 “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才可以去。” 素珍看着小家伙兴奋不迭的样子,心中划过一抹异样,但终极还是露出一抹笑意,眸色讳莫如深。 ***** 夜幕逐渐深沉,月光皎洁当空,朦朦胧胧。 素珍的屋子里,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拥挤的一个状态。 除了素珍以外,竟然伫立着整整六个人,而这些并不是全部,稍后还会有人进来。 本来空旷的厢房之中很是灼热,令人呼吸都很是困难。 素珍径自起身,而后走到窗棂前,一边呼吸一边等人,心里莫名地竟升起缕缕烦躁。 “我来了!让娘子以及众位久等了。” 就在这时,青霞提着裙摆快步推门而入,额头间还漾着热气腾腾的汗意,急忙向素珍福身赔罪。 屋子里因为她这个热腾腾的身子而变得更加燥热,令人更加窒息。但索性人已经到齐,无需再等,倒是免去了一件磨人的差事。 “老夫人睡下了?” 素珍回头,眼睛看向青霞,而后叫如槿给她递去一块布帛,让她后生擦擦汗。 “回娘子的话,老夫人已经睡下了。” 青霞接过如槿送过来的布帛,而后对素珍言谢,便开始擦起汗来。 “看来我那娘没少为难你是吧?看你这一身汗。” 素珍见她如同从水缸里拽出来一般,面容上带着极重的疲累痕迹,便知道她肯定与她那娘周旋了许久。想必定是辛苦不堪。 平素性子温吞的人要是闹起来,更是不好安抚。对这一点她可算是深有体会的。 虽然这青霞平素就是照顾凌氏的日常起居,但是此番她闹起来,她这个做闺女的应该是在身边的。然而当时她正忙着安抚小家伙,无暇过去,所以那边的重担也就交到了青霞的身上,说起来,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的,娘子,照顾夫人是青霞的本分,谈不上什么为难。” 青霞是个有板有眼的,说话从来都不失分寸,此番更是如此。 如此的性子,令素珍极其欣赏,先前对她的那抹疑虑,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哦,说到这里,不由要提上一句,在那徐闵拟写的计划之中,青霞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因为她很是擅长伪术,尤其是人皮面具的描画,尤其逼真,以假乱真都是家常便饭。 若是真像那徐老头一样说得神乎其实,她此番的胜算真的要大上许多。 “娘子,人已经都到齐了,敢问现在是否就开始了?” 徐闵握着那计划,而后将目光投向素珍,径自问道。 “等一下,徐管家。在此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和大伙说。” 素珍对徐闵说道,示意他稍后再言。而后便起身,环顾了一下大伙,深深吸了口气,u语态铿锵有力: “这么晚了,大伙都累了一天了,却还要来我这屋子谈事,说实话我挺过意不去的。但是眼下这情形不容我到明日,所以只能在今个和大伙在一块商量一下接下来的策略。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有些话,是应当同大伙说一下的。” 素珍停了一下,而后再次环顾了一遍眼前的这几人,心中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径自说道: “今个发生的事情,诸位也看到了。究竟是谁让我这日子不好过,大伙应该也都心知肚明,所以此番究竟能否捍卫得住,现在来讲都很难。而且这样的日子,只是个开始,而且日后必定会比现在还要令人招架不住。所以,我现在必须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你们如今帮我,就相当于忤逆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样做的结局你们理应知晓,无需我多加赘言。所以此番你们中若有人不想参与或是想离开,现在就同我说,我必定好好安顿你们,不让你们做勉强之事。但是我只会问这一次,你们的机会亦是只有这一次,若是以后再反悔,就和背叛毫无分别,我定不轻饶。行了,我的意思你们也都明白了,现下你们就开始做出选择吧。” 素珍说罢,便重新坐回到位子上,等着他们的反应。 身旁的如槿和暮雪彻底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素珍会来这么一出,而且还是听起来挺合情合理的一出,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 “娘子,您这……” 如槿僵硬地扭动着脖子,而后看向那些默然不语的人们,什么话却也都说不出来。 “哦,对了,你们两个也是可以选择的,想要离开,现在还来得及。” 素珍看向那两人,径自说道。接过话音才刚刚落下,一阵凌厉的声响便从桌面上传来,震了所有人的心神。 “离开什么!娘子,您这是变相地赶人么?我如槿可是不吃这一套的,想要我走,绝不可能!” 如槿气急败坏,整个人有些口不择言,但是眼中诚意款款,话糙理不糙,令素珍心里不由闪过一抹暖意。 第五百三十五章 影卫,伪术令人震惊 “是啊,娘子,我们既然跟了您,认定的也就是您了,若是离开,估计也就是横着从这家里抬出去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徐闵也紧跟着说道,眼神里带着一抹自嘲,但语态却荡溢着一抹诚恳: “再说了,我们来到这里,除了娘子一家人,排忧解难自然也是分内之事,所以娘子是无需顾虑的。” “是啊,娘子,您这话说得太过见外了。以后还是请您莫要如此说了。王爷于我们都有救命之恩,恩情大过天,而您待我们也是极好的,我们就是拼上这条命也是要护住这里的,毕竟我还得做好多好吃的饭菜给您们吃不是?” 芳嫂如此说着,脸上带着她特有的温馨笑意,微微道来。结果她话一说说完,四周以茹嫂子为代表的几人全都捂嘴笑了起来,眼睛都完成了一条线。 “你们笑什么?” 素珍见她们笑得极其开怀,不由有些讶异,而后看向一旁的如槿,却得来同样纳闷的目光。不远处的暮雪亦蹙眉看着那几人,不知他们究竟笑点在何处。 “娘子莫恼,您且看。” 茹嫂子径自上前,而后在素珍面前打开一个精致的细颈瓶,里面顿时缓缓飘出来一股子异香,令素珍不由一惊。 但是茹嫂示意她安心,让她闻到那香气之后闭眼片刻,而后再看眼前的事物。 她半信半疑地点头,而后依言照做,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立即让她惊叫出声。 “娘子,娘子,您怎么了?喂,你们都悠着点,娘子她没有内力,可经不起折腾!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和你们没完!” 如槿猛然上前扶住素珍,而后怒视如骚,眼睛里又急又怒。 “如槿,我没事。” 素珍拍了拍如槿的手,而后推开她,缓缓朝那芳嫂而去。 “你不是芳嫂,你是青霞。你这伪术可真是名不虚传,之前我还心生怀疑,如今想来实在愧疚。” 素珍握住芳嫂的手,而后对她嫣然一笑。眼前的放芳嫂亦对她一笑,而后福身行礼,但笑不语。 “娘子,您糊涂了?那明明是芳嫂,哪里是青霞……哎呀,娘哎!” 如槿看着眼前这一幕,思维彻底跟不上节奏。而就在此时,从不远处的小间里走出一个人,不是芳嫂又是谁? “让娘子受惊了。” 芳嫂小跑着来到素珍面前,同另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芳嫂并排站到一起,令人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简直太像了,甚至连脸上的纹理亦是一模一样。这人皮面具,可真是太过于细致了,不过竟也看不出出丝毫贴合的痕迹,想必这面具,应该是极薄的吧。” 素珍目不转睛地盯着“伪芳嫂”那张以假乱真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神奇。 “的确是薄,因为我并非是贴的,而是一笔一笔画上的。” 青霞简明扼要地说道,而后将茹那瓶子拿过来,径自倒了两滴放入手上晕开,而后涂抹于脸上,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曾经的那张容颜。 “难怪,难怪……从前那颜家,你能待如此久,青霞,你这伪造的本事实在是让我叹为观止。” 如槿喃喃自语,而后回头看向亦是满脸讶异的暮雪,呆呆地问道: “公主,你可见过这样另类的易容术?宫中不乏能人异士,只怕这青霞也算得出类拔萃了。” “……” 暮雪一惊,没想到如槿突然会将矛头指向她,而且如此让她下不来台。只见她冷哼一声,不予置评,但是一双眼睛却依旧紧紧凝着那青霞,眼眸里闪着暗暗的光亮。 “如槿姑娘快别这么说,我这招数也就是民间额的把戏,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只不过在颜家那几年,局势造人,必须精进,不然被发现定是片刻的事情。” 青霞说道,声音里微微带过一抹痛楚,显然不愿再提。 那颜家,可是这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面具之家,而且家主极其残忍而狡猾,在他身边做事,每日都同在刀刃上行走一般,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哦,不,不是粉身碎骨,而是被剥皮成为做面具的材料。因为从活体身上取皮,立即做成的人品面具是这世间顶级的,质感各方面都没得说。 在那样的环境里,不是生就是死,并没有中间地带。 而青霞恰恰是真真正正活下来的,而且为朝廷拿下了不少颜家谋逆造反的证据,只见她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那茹嫂子,您刚刚给我闻的那香气,是什么?” 素珍见青霞不愿意再提,也就没有再在她那个问题上纠缠不休,于是转而问茹嫂子,盯着她手里的那个小瓶子。 “回娘子的话,我的傍身技是制香,虽然不能说是各种香气,但基本上能制的,我基本上都是可以做出来的。” 茹嫂子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眼睛里一片坦白: “影卫遵从的双人原则,正所谓有人才有影,两者不可分割。我和青霞,实际上是对子。她身上的伪术,只有我能解,她手中掌握的一切,我亦都清清楚楚。而我于她亦是如此。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彼此的关系,知道彼此的一切,以防在遭遇不测时可以及时补救,不耽误王爷行事。” “你们,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素珍听着茹嫂子的话,脑袋里除了震惊再无其他。 “娘子言重了。这些不过是求生的手段罢了,您日后会慢慢习惯的。” 芳嫂微微笑道,而后拉过一旁的徐闵,对娘子说道: “既然青霞和茹嫂已经亮了底牌,我和这老头子也该说是时候摊牌了,我俩是搭档。但他不会伪术,只会从尸体身上搜集证据。而我会的是制毒,但并非咱们平素理解的那种毒,而是检验尸体时不可或缺的毒。” “检验尸体时,还需要毒?那样,还能叫做新证吗?” 素珍怔忡着问道,眼中更加讶异,彻底被阿墨派来的这几个佣仆给惊呆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天赐良机,徐闵开始行动 “娘子,此毒非大众所认知的毒。乃是敛尸之后必须进行的一项处理。不然怎可能令想呈现的证据以最有利的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一般上面想要取得证据,都得先经过我这一关,不然成功的概率自会下降许多。” 芳嫂说道,那朴实无华的脸上竟然升起了一抹淡淡的光华。 “哦,原来如此。” 素珍点头,而后应道。但与此同时,却听到一旁的如槿轻微地哼了一声。素珍循着那声响看过去,随即便看到如槿一脸别扭地看着那芳嫂,便开口说道: “你哼什么?有什么不满吗?这算什么,直接说出来多好。” 素珍正沉浸在自个的思虑之中,结果听到素珍如此说,心中微微一惊,但她这次极快地就反应过来,眼梢间的那抹嘲讽却更为显然: “娘子莫急,本来我就是准备说的。只不过芳嫂的态度太过谦逊,令我这个后辈都有些不知所措。制毒?这两个字于您芳嫂而言,哪里只是单单纯纯的字面意思?只怕您若是敢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了。 一个身上藏着数百种毒素的女子,就连平素和你正常交谈时都可以无声无息地下毒。令你连自个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您的厨艺如此之好,每样菜都很是精致,那样的好手法还不是得益于您平素制毒时的那繁琐的工艺,手早就已经锻造得精巧不已,区区几道菜又算得了什么。” 如槿看着那面容自若的芳嫂,神色越发灼人,话语间亦渗着一抹冷意。 她从来就对制毒之人没有好感,觉得他们中十个有九个都个性奸诈,不足以信任。如今见她态度谦逊,实则是为了隐瞒一些什么,便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如槿姑娘谬赞了,那些都是嫂子我从前的事迹了,不足以拿出来翻旧账了。你也是个内行人,亦能看出我决计放下这些的心,若不是此番事出紧急,只怕这些技艺以及物什亦将永久不见天日。” 芳嫂并没有因为如槿的态度而恼,更没有反唇相讥,只是和缓地说出自己想要说出的事实,而后一双眸子看向素珍,很是温润透明: “若是娘子同瑾姑娘一般有何疑虑,芳嫂自是无话可说,只盼望用日后的行动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毕竟在我心中,能在日后的每一日里和娘子切磋厨艺,是我最大的盼望以及幸福。而为了这个日后,我自当尽好我自个的本分。” “说得好听,既然如此,为何刚刚不坦白个够……” 偏见极深的如槿并没有以此为动,表情亦是满含不屑。 只见她不经意地抬起头,而后却撞上了素珍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顿时一凛,嘴里的话也就缓缓消散。 “芳嫂,既然您已经进了凌家,无论如何我都是应该对您给予信任的,更何况在我看来,您是可以让我信任的。理由不得而知,但是我相信自个的直觉。我这直觉,可是有很多次都带我远离水深火热的。” 素珍冲芳嫂莞尔一笑,声音极其蔼然。如槿还想要说话,却被素珍一个飞过去的眼刀制止,顿时便老实了不少。 “娘子,时候已经不早,那计划上的第一步已经可以着手准备。敢问您现在可否准许?” 徐闵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而后走到素珍面前说道,又将一旁的两个平日里给家里跑腿的小厮拉过来,继续说道: “这两个年轻的小伙儿,是影卫里最年轻的对子。这两人最为擅长的是幻术,虽然段数并非多么高超,但是稍作一时的障眼法亦是没有问题的。一会儿这两人随我一道去杜家,制造一些幻象,好给我争取到取证的时间。此外,风行影侍卫已在外面待命,准备为我们保驾护航。娘子,时不我待,现下可否行动?” “徐管家,你这突兀地开口,让我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呢。” 素珍看着徐闵斑白的发丝,话语间含满一抹讶异。 “是啊!现在不是还在商量着吗?怎么突然之间就要行动了?你这死老头,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怎么比孩子还孩子。” “瑾姑娘,您且别说话,闭目聆听,外面究竟有什么动静。” 徐闵并没有一笑置之,而是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面容间全无柔和,连呼吸都不由屏住。 “什么啊……” 如槿看着徐老头那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由有些不耐。 正欲出言辩驳,耳朵却好似被什么刺了一下。整个人立即奔到窗前,而后向外面缭绕的夜色。 “果然是天赐良机,徐老头,你这脑袋瓜子还挺灵。” 芳嫂嘴角也扬起一抹笑意,而后轻声说道。 “娘子,真的!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快让徐老头他们去吧!” 如槿回身而来,眼神笃定,同刚才判若两人: “若是您此番想要用此法子来求得自保,这一刻至关重要!快让老头他们去吧,去晚了真就算是错失良机了。” ***** 顷刻之间,屋子里便人群散去,各自做各自的准备,只余下那熟悉的老三位各占一席,大眼瞪小眼。 “说说吧,刚刚情势混乱,我没有多问就先准下了,现在也该是水落石出的时候了,到底是什么声音,让你如此笃定?” 素珍问道,眼眸深邃,声色深沉。 一炷香之前,她应大伙的声源应下了徐闵的请求,令他带人快步出了屋子,径自朝杜家而行。 但直到现在,她都蒙在鼓里,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毫不知情。 “娘子,刚刚那徐老头让我听的,是暗哨。宫中乃至王府之中的侍从暗卫皆对这个声响熟悉得不得了。暗哨不轻易响动,但只要一响,人员亦有调换。估计京城那边需要人手,而且是急需,不然哨子是不会响的。娘子,虽然王爷他日理万机,远水解不了近渴,但是皇上那边亦同样受到制约。人员换动期间,正是混乱繁杂的时候,那时候潜入其中做些什么,是最为安全而有效的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所以,娘子,您大可放心。眼下最大的阻碍无疑就是那些暗中潜藏的人手,若是那些得以削弱,剩下的也就不在话下了。” 如槿解释完,最后给出了一个结论,眼睛里含着一抹光亮,令她整个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若是事情能像如此一般顺利进行下去个,该有多好。 那样,他们谁都不用再忧再愁了,毕竟从前的日子多好啊,每日都充实着,不掺任何勾心斗角,人也活得光明磊落。如果这皇上不插上一杠子,这生活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样的生活是她已经离不开的,她实在不想就此失去。因此,如今看到了希望的苗头,她是无法抑制自己浮想联翩的。 “那暗哨,除了你们之外,是不是旁人都听不到?” 素珍望向眼色微亮的如槿,问出自个的疑虑。 毕竟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而且蹊跷得很,况且她也曾悉心聆听,但并未听到丝毫声响,如此诡异的情况是令她有些担忧的。 “是,您是定然听不到的,不然也就不叫暗哨了。不过您大可放心,就算是耍诈,也不会有人拿这个当玩笑的。因为这哨声一出,我们唯有体内诸多的内力才能听得清晰,而且是伤元气的。无论是谁,只要听到,都或多或少地会获得一定的损害。所以就算是皇上再厌弃您,也是不会用这个来实施行动的,那样就太得不偿失了。既然吹哨,那定然是有无法讲究的变动,所以您大可放心。” 如槿解释道,基本上已经做到知无不言了。 素珍听着他的解释,心中的重担慢慢放了下来。虽然心头仍然存着不小的担忧,但那心率总归是跳得不那么不紊乱了。 “但愿如此吧,且看看他们今晚顺利与否。” 沉顿了片刻,素珍轻声说道,眼睛亦望向窗外,眼底流过一抹暗芒。 ***** 夏夜闷热,云雾厚重,天边滚动着一团又一团的浑浊,遮住了想要大放异彩的星辰皎月,似乎,是在酝酿着一场瓢泼大雨。 忙活了一整日,杜家的灵堂正式搭建好。摆案上,供品位于牌位两侧,一应俱全,香烟袅袅,缠着常明白烛摇曳不止。 已经收拾停当的杜老太太太已经被移入临时搭建的灵堂之中,白帷将其笼住,使其与外界隔绝开来。 如今夜色已深,灵堂之中再无宾客以及他人,只余下了家里原本的几人。 白色帷幔之外,杜家老大和老二一家子全都穿戴孝衣,跪在蒲团上,按照习俗给老太太守夜。 操劳了一整日,大伙都有些乏了,所以基本上都是趴伏在蒲团之上,低头不语,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杜兴业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而后又将视线落到一旁捂着脑袋的程氏,心中扬起一抹心疼,径自凑过去,低声道: “一会儿,你带着两个娃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足够了。有啥事休息好了再说,毕竟以后的日子可是要很忙的。” “没事,兴哥,俺还不累,一会儿让俩娃去睡觉好了,你看他俩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呢。” 程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杜兴国,亦环顾了一下四周,轻声说道。 “那也成,不过你也不用等太多功夫,再耗上一会儿你回屋即可,毕竟身子要紧。有啥事不是有俺呢吗?” 杜兴国低声说道,但话语却很是暖心,令程氏的心中顿时划过一抹暖流,眼眶有些潮热。 “兴哥,你对俺真好,你且放心,俺是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程氏说道,而后暗暗握了握杜兴业的手。而这一幕,却被不远处的马氏看了个正着,连脸色看都得都变了。 虽然两人说话声音很低沉,令她无法听到。但见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亲密和睦,定能猜出与体恤以及关怀息息相关。 想到这,马氏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光,而后将目光投向自己旁边的杜兴国,眼眸间的怨毒更加明显了。 杜兴国对她那狠烈的眸光毫不在意,只是趴伏在蒲团上,眼睛似睁非睁,睡眼朦胧。还求关怀呢,只怕就是求看一眼都很难。 马氏看了看不远处的杜兴业,又看了看同为一母所生的杜兴国,心顿时扬起一抹恶寒,眼中的嫉恨又开始作威作福。 “啊,对了,我有件事还得和你说一声。毕竟这几日都是要守夜的,所以得和你说清楚。” 就在她内心的火气燃烧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杜兴国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蒲团上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马氏,令她心头不由一震,就连火气也随之消却。 他这当家的,还是心疼她的。看来她是错怪他了。 马氏如此想着,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抹弧度,等着杜兴国的下文。 “眼下这几日,定然是最耗心神的时间。但是不守着,却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务必要挺住,别让人抓住破绽。” 杜兴国说到这里,而后瞟了一眼杜家老二,见他根本就没往这边看,立即便对马氏说道: “这样的话,咱们将来分的肯定不少,而且别人还说不出来个什么。所以,你可得撑住,知道不?啊,还有莲姐儿,你哥明个就回来,你们两兄妹也得给我打起精神,就算是强撑也得给我撑过去……” 话音未落,一抹钻心的疼立即从杜兴国的喉咙中闪现而出。紧接着,他疼得又一次趴伏在蒲团上,这回是彻底缩成了一团。 “你个疯婆子,要干啥啊你!” 杜兴国捂着自个被掐得苦痛不堪的肚皮,声音有些痉挛,亦有些颤抖。虽然声音不大,却令老二家的人听了个正着,而后将目光投递过来。 “对,没错,俺是疯了。遇上你这样的,俺不疯才怪呢!” 马氏见动静已经折腾大了,索性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径自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杜兴国叫嚣不止,居高临下。 “你干啥,快点给俺跪下,这是灵堂,娘安歇的地方!你这么放肆,是让她老人家不安心吗?” 杜兴国狠狠拉了她一把,准备将她重新拽回蒲团,但却马氏狠狠地甩掉,整个人不由失去平衡,来了个惊险的踉跄。 第五百三十八章 惊魂之夜,亡人显灵闹灵堂 “放肆?当家的,你可真是用了个不错的词。若论起放肆,咱们这的人又没放肆过?你这么让俺下不来台,到底是几个意思?” 马氏指着倒在地上的杜兴国,眼底燃着旺盛的邪火,一张脸都被火光照得锃亮。 “大嫂,莫和大哥急,有啥话好好说,本来都累了一日了,再着急忙火,这身子还要不要了?” 杜家老二站起身,然后不疼不痒地劝着马氏。 殊不知在这几句敷衍的话,竟引得马氏的心陡然酸楚了一下,对杜兴国的火气也就更大了。 “看看你那弟弟,都知道心疼俺一句。可你呢,连句客套都没有,咱俩是两口子,你这么不在乎俺对你而言有啥好处!要是俺有个灾有个病不也也是你遭殃吗?好啊,你不是说俺这么闹腾让娘安歇不得吗?那俺现在就走得远远的,如你所愿!娘走得那么不明不白,根本就安宁不了,你把这屎盆子扣在俺的身上,俺不伺候了中不中?” 马氏指着杜兴国肆意喊了一通,而后就转身气势汹汹地离开。然而脸上却并没有她所说的那般气愤决绝,反而漾着一抹窃喜。 当然,她也是生气的,毕竟杜兴国实在是太气人了。不过鉴于他长年如此气人,马氏早就习以为常了。 所以此番喊叫,只是为了借机逃开,不再在这里受这份苦累。毕竟她没有个可以心疼她的汉子,她自己总该心疼自己吧。 守灵?她凭什么给这老婆子守灵?她生前那般对自己,她才不做那冤大头呢!更何况晚上守灵,又没有人来看,何必再费功夫?还不如养精蓄锐等明日人多的时候再办孝子呢。 “你给俺站住!你这是要去哪!乖乖给俺回来守灵!” 杜兴国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已经快走到门口的马氏,气得身上一阵阵地哆嗦。 “俺怕娘安歇不得,自然要离开?咋,你让俺回来,要是娘不好安歇,是算你的还是算俺的。” 马氏一边走一边说道,头都不回,脚下的步子飞快起来。 “你给俺回来!” 杜兴国大叫,而后迈开步子去追。但就在这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阵惊叫骤然响起,在这灵堂之内格外突兀。 “秀儿,你这是咋了?” 杜兴业吓了一跳,而后看向程氏,关切地询问道。 “兴哥,你看!那灵台上的白蜡烛!” 程氏脸色煞白,而后指着那灵台。杜兴国心生纳闷,而后看向程氏指的方向,脸色骤然大变。 “咋了?白蜡咋了?” 杜兴国也随着那声源看去,但是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是异变,脚下的步子也骤然向前。 案台上,本来在香炉中焚得好好的香全都中途而断,掉在了地上。两旁的白蜡烛火焰肆意而动,火星子四溅,在灵位附近飘散不止。 “快!快护住那白蜡烛,那是不能灭的!” 杜兴业急忙喊道,而后快步上前,用手去护住那两簇火苗。程氏搂住瑟瑟发抖的婧泽和婧兰,轻声告诉她们别怕。 “啊……啊,娘她还是生气了,不然也也不至于如此啊!都是你这个死婆娘干的好事!快点给娘磕头赔罪吧!” 杜兴国吓得体无完肤,急忙跪在地上大声求饶。马氏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情形,吓得也是魂不守舍,惊叫了一声,便朝着大门口跑去。 然而脚下的步子还没挪动几步,突如其来的黑暗就袭入了她的眼眸,令她连呼吸都忘记。 “咣当!”一声,眼前的大门猝然向里合拢,而后紧紧阖上,不留一丝缝隙。紧接着,屋子两旁的窗户全都依次阖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直凿心脏的声音。 “啊!” 马氏惊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其他人也都好不到哪里去,全都摔倒在地,而后捂着脑袋打着抖,一切全都抛在脑后。 “显,显灵了!娘她老人家还是生气了!咱们该咋办啊!” 杜兴国颤巍巍地说道,满身都是冷汗,连动都动不了。 而就在此时,白帷忽然飘起,一抹黑影稍纵即逝,令几人又一次惊叫了起来。 “救,救命啊!” ***** 此时,杜家的另一侧,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快步前行。 杜婧莲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见后面无人追上来,心中不由暗自舒了口气,而后停下来缓和了一下自个那紊乱的心神。 刚刚,她趁着自个爹娘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看现在这情势,应该没人发现她,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如此想着,而后揉了揉自个酸痛不已的膝盖,朝不远处自个的屋子而去。 推开门扉,屋子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摸黑进入,而后朝油灯的方向而去,准备点燃火芯子。 然而脚下的步子还没挪动几步,一抹白影就猝然飘到了她的身后,发出一声嘎吱的声响。 “嗯?什么声音?” 杜婧莲回头,而后四处环顾,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是老鼠? 杜婧莲心里咯噔一下,加快去电灯的步伐。 “呼……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不容易走到桌子附近,动手去摸火折子。然而却怎么都找不到。 “怎么回事?” 她心中顿时有些忐忑,手中的动作也跟着慌张了起来。而就在此时,一缕白衣猝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令她的汗毛猝然就竖了起来。 “谁?” 她壮着胆子大叫,而后向后退了一步。然而却撞到椅子的楞角,疼得她呲牙咧嘴。 但她顾不上疼,下意识地便朝着门口跑去。 所有疲劳全在此刻消失殆尽,她现在只想回到灵堂那边去,至少那边有人在,她不是一个人! “咔哒!”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白色的身影猝然从角落里出现,径自没入她的视线。 “啊!” 杜婧莲大叫道,面容惊恐不迭,连连后退。而那身影却缓缓移动,径自朝她而来。 第五百三十九章 杜老太显灵?婧莲率先遭殃 “你,你是谁!咋进来的!别,别靠近俺!别过来!” 杜婧莲连滚带爬地躲到桌子下,脸上惊恐不迭,声音已经颤抖到了极致。 屋子里漆黑一片,融入视线的皆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深沉。 杜婧莲急促地呼吸着,紧紧抓着椅子腿,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刚刚……刚刚……她明明看到一抹白影从她跟前而过,而且,而且还是飘过去的……而且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在那夜色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该不会,该不会根本就不是人吧? 杜婧莲被自个陡然蹦出来的想法吓得更加体无完肤,身子瘫软得不像话,但却恨不得赶快逃离这里。 谁,谁能来救救她…… 杜婧莲脑子里一片混乱,身子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以至于一条白色的细细缎带在黑暗中缓缓套上她的脖子,她都浑然未觉。 以至于缎带缩紧,她才恍然大悟,但却已经为时已晚。 “啊!你……呃……呃……” 杜婧莲一惊,急忙挣扎。但就在此时,那缎带猝然在脖颈间缩紧,令她呼吸骤然凝滞,眼眸不由瞪得老大。 “莲姐儿,你真的不认识俺了么……” 突然间,一个幽幽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在黑暗之中尖细阴森,令人听起来毛骨悚然,满头都是冷汗。 杜婧莲呼吸越来越困难,双手不由去扯那缎带,但根本就是徒劳无功,反而令那缎带更加收紧而已。 “俺不知道自个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样子,空空落落的,根本就找不到个支撑点。好不容易才回到了这里,但却不知道现在该去哪边。今个上午,你爷爷他为了自个的目的不惜给俺服下毒药,让俺配合他演这一场戏,好让他早日将你三叔的孩子认回来。结果死了,他也解脱了。俺现在想想,可真是不甘心啊。” “呜……呜……” 杜婧莲眼睛越睁越大,以至于有些难以置信。 这说话的人,是自个的奶奶么?她和奶奶朝夕相处十余年,对那老人家的声调语气全都熟悉得不得了,如今听来,确信无疑。 可是,她那奶奶不是躺在灵堂里么?如今咋说起话来了?而且还是在她的耳边。 杜婧莲百思不得其解,完全不知自己该如何应付这一状况。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最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浮出水面,令她一怔,而后神色抖颤得不行。 刚刚飘到她眼前的身影,或许真的不是什么人。又或许,只是一个浮游在人间找不到自个肉身的魂魄罢了,和鬼怪无异。 她,见到鬼了。 这一切的异样,用此来解释自然是再恰当不过。不过,就算是再恰当,她也是不想见到这样的事情啊。 想到这,她想要放声大叫,但是呼吸都几近困难,有了上气没下气。 “别挣扎了,没用的。既然那老头子让俺死得那么惨烈,就只是为了个血脉传承,那俺就让他为这个付出巨大的代价!他不是想留个喜欢的孙儿在身边吗?那既然如此,其他的估计他也是不在意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就更是不在乎了。但是俺在地下孤单寂寞,确实得需要个人儿来陪,你愿意下来陪奶奶吗……” “呜呜……” 杜婧莲听到那森冷无比的话,纵然此刻已经胸口憋闷,却还是拼命挣扎。然而就在这死去活来的时刻,一袭白麻衣摆径自出现在她的眼前,而那衣摆之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双三寸金莲的脚丫子,晃晃荡荡,无依无靠。 “啊……” 杜婧莲杏目圆瞪,眼底的惊恐波涛汹涌。她想喊,却什么都喊不出来,最后眼前一黑,径自晕了过去。 ***** 灵堂这边,此刻的气氛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啊!啊!娘,是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马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那灵台拼命地磕头,声音里带着极端的恐慌,令她几近崩溃。 “秀儿,秀儿!你醒醒,醒醒!别吓俺,吓俺!” 不远处,杜兴业搂着程氏,撕心裂肺地呼喊着,而后便发疯了一样地去砸门,但却根本无济于事。 “老二,秀儿还是没醒过来?” 杜兴国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满手都是油蜡的污渍,声音里亦是抖得不像话。 “是啊,大哥,这是咋回事啊!俺都不知道咋回事,秀儿她就成了这副样子!你说不会有事吧!” 杜兴业已经彻底慌了,声音也是颤栗不止。 只见他看向那怎么都撞不开的门,心头的不安更是在不断地扩张。 这真的是他们的娘显灵了么?可是为何单单对秀儿这个样子!惹恼她的不是大嫂么?可是为啥她没事,就秀儿成了这副样子! 想到这,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光芒,径自投射向不远处狠狠磕头的马氏,面色没在一片黑沉之中。 “俺,俺不知道啊,俺刚刚去点蜡,可是没有一支是能够点亮的。现在连火折子都不亮了!俺看那帷幔之内,似乎有什么在动,但是俺不敢过去,害怕一过去,就回不来了。” 杜兴国哆哆嗦嗦地说道,而后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 但就在此时,一个念头蹿进了他的脑海,令他骤然挺起身子,眼神错杂。 “咋了大哥?” 杜兴业看到杜兴国的异常,不由抬起头来问道,声音里夹杂着紧张。 “二弟,你……有没有发现,莲姐儿和你家兰姐泽哥,都不见了?” 杜兴国低下头,而后瞪大眼睛说道,面色漾满十足的惊恐: “刚刚我环顾了四周好几圈,可是都没看到他们,他们都去哪了……” “你说啥?” 杜兴业听到此话,视线暂时从程氏身上移开,而后也跟着杜兴国环顾四周,越看,他的一颗心越是往下沉,连呼吸都几近凝滞。 四周虽黑沉不已,但若是细细去看,却也是可以辨清人影的。 可是他看了那么久,那三个孩子的分毫都没有看到。刚刚不是还在他身边吗,咋这么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人了! 第五百四十章 帷幔之后,失踪的杜家孩儿们 “莲姐儿,泽哥儿,你们要是听到了就应一声!” 杜兴国试着对黑漆漆的一片叫道,视线不安地四处逡巡,一颗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上,内心的不安更加扩张。 果然,那一声声的呼唤在灵堂内回荡,却始终得不到相应的回应。 一旁的杜兴业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先将程氏安顿好,而后起身四处察看,眼睛里亦是一片焦灼。 “娃们,你们到底在不在?俺都没看到你们出去,肯定是在这里!你们给俺吱个声!” 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由涌上杜兴业的心头,令他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你别磕了,闺女都不见了!赶紧起来和俺一起找!” 杜兴国心乱如麻,抬起眼眸却看到马氏仍然念念有词,继续磕着头,顿时便火大不已,径自过去准备拉马氏起身,但却被马氏伸手一拉,而后整个人便狼狈地摔倒在地。 “别磕?亏你说得出来!如今娘这是怒气冲天,要是不求饶咋能让她老人家的气消了?不消咋能让莲姐儿他们回到咱们身边!娘在那边寂寞孤单一个人儿,若是动了些想让咱们去陪伴的念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看二弟妹突然间就昏迷不醒了吧,估计肯定和这都有关联……” 马氏面色惨白地说道,话音未落,肩膀就被人狠狠攥住,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提起来,挣扎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你!就是你!要不是你和大哥在这灵堂里胡说八道,事情能到这一步吗?俺家秀儿这苦理应你来吃,凭啥让她晕厥!你还俺秀儿,还俺孩子,不然咱们今个说都别想好过!” 杜兴业狠戾地瞪视着马氏,手中的力道格外凶狠,令马氏呲牙咧嘴,疼得无以复加。 “别以为你们今个上午做的那些事情俺不知情!算上爹,你们都够阴损的!现在害怕报应了,早都干啥去了!如今这老天真是不开眼,咋就不让你们受到报应!不过也无妨,既然老天不愿意出手,那俺就出手!把俺的媳妇儿孩子还给俺!” 杜兴业咆哮道,狠狠摇晃着马氏的肩膀,神情已经几近疯癫。 “啊……啊!你松手!疼死俺了!” 马氏大叫道,侵入骨髓的疼痛令她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只见她竭尽全力,而后挣扎,趁着杜兴业没注意的时候上去就给他个“满脸花”,动作格外迅捷。 “快给俺松手!俺可不是吃素的,不然俺让你这张脸见不了日后的太阳!” 马氏放着狠话,手脚并用,能咬就咬,能掐就掐,杜兴业虽然在力量上胜过她太多,但是对她这泼妇的野蛮架势亦是无从抵抗。 几番下来,没制住对方不说,脸上脖子上皆是火辣辣的疼,一时间竟出于劣势。 “你们两个这是干啥!咋就掐起来了!快给俺松手!” 杜兴国实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一幕,急忙上前去劝,但是两个人宛若藤蔓一般缠绕在了一处,根本就分割不开。 “你们,你们……啊!” 杜兴国气不打一处来,而后准备使用蛮力拉开两人。 但就在这时,一阵巨响自白帷幔那边传来,在这漆黑的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惊叫出声的杜兴国循着声音看向那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白帷。眼睛越瞪越大,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咋,咋回事?” 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听到素珍如此一说,立即推开彼此,而后朝杜兴国看。但却并没有得出一个答案。 “你,你们看……那帷幔之中,是不是有光亮在闪烁。” 杜兴国伸出颤抖的手,而后指向那白色的帷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视线不由凝固。 “有,有吗……” 杜兴业径自答道,而后也定睛看去,亦得出了与兴国一样的结论。 只见那帷幕之间,不知何时扬起了一抹光亮,在帷幔上倒映出一抹黑影,笼罩在四周,显得阴森不已。 马氏而定睛看去,而后神色更为惊慌。身子已经有些瘫软,大脑已经不知道思考些什么,只想躺在地上,想要一昏了之。 “咱们过去看看吧,不然咱们也出不去不是吗?” 杜兴国提议道,而后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轻声说道。 “啥?去帷幔那边?俺可不去,俺怕自个被吓得丢了一条命。要去你自己去!” 马氏立即辩驳道,脚下的步子不由后退了几步,径自去望那紧紧合着的门窗,想着是不是得用个其他的法子。 “俺自个去?你这个婆娘可真是够心狠,竟然让俺一个人去,俺这回可真是对你太失望!” 杜兴国听马氏如此说,登时便急了。刚刚的那些心神不安暂时抛到了脑后,只余下十足的愤怒。 马氏知道杜兴国此番是真急了,也就没有顶话,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但猝不及防间,一声惊叫自另一侧的杜兴业口中叫了出来,手指指着相应的方向,整个人既惊又怕。 “你,你们快看!” “啥啊?” 杜兴国和马氏先暂时停止吵闹,而后看了杜兴业一眼,便随他的眸光看去。不消片刻,皆惊恐地睁大眼睛。 “俺要出去!出去!俺认怂了,啥都答应了!再也不作哟幺蛾子了!俺怕死了!咱们赶紧出去吧!” “啥,那是啥……” 杜兴国也吓得够呛,想说上几句,但口中的话已经不听他的使唤,且毫无节制。 只见那白色帷幔上,按顺序依次映出四个人的身影。 起先火烛稀薄,令那帷幔上的一切亦显得格外的暗淡,看不太清。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那火烛日益增加,光亮也越加明显。 以至于他们站在远处,亦可以清晰地看出人的轮廓,辨清他们的真实身份。 “哥,咱们过去看一眼吧。俺咋看那几个身影如此眼熟呢。” 杜兴业说道,而后响应杜兴国刚刚的提议。 “行,咱们现在就去。” 杜兴国壮着胆子说道,而后拉了拉兴业,两人一同朝那边而去。 第五百四十一章 灵堂内讧,徐闵顺利回归 “你们,你们俩,真去啊……” 马氏看着两人亦步亦趋得向前走着,眼中不由一阵焦急,急忙拽住杜兴国的裤管,不让他挪动分毫。 “当家的,你真要过去吗?今晚这事情这么邪门,还是不要那么贸然地行动了!万一惊动了不该惊动的,后悔都来不及!咱家可就你一个顶梁柱,你可不能出事啊,别去别去……” 马氏抬头说道,视线不经意地投向那不远处散着幽然寒光的帷幔,神智在恐惧中起起伏伏。 刚刚那帷幔后面还是黑灯瞎火的,咋才这么一晃眼的的就亮起了光?而且还有人影,咋看咋像鬼火!要是这俩男的去了,遭了难,那她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虽然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也总比一个人好。 “大嫂,您这是啥意思?不让大哥去了,难道就让俺一个人去么?俺家也就只有俺一个顶梁柱,俺不是照样得去!你有在这唧唧歪歪的工夫,还不如过去照顾一下秀儿!要不是你刚才在这灵堂前胡言乱语,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乱子了!” 杜兴业已经走出几步,结果一看旁边没有杜兴国的影子,而后便回头去找,就听到马氏的话,登时便火冒三丈,开口便是毫不留情。 “你哪只眼看到是俺出的乱子?你少在那放屁!反正俺是不会让老大去的,你愿意去你就去,别死了还拉个垫背的,辜负了你们这手足之情给你!” 马氏被戳中痛处,顿时口不择言,直接耍横。 杜兴业被马氏气得不行,真像想上去给她一撇子,但终究还是忍住没下手。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看向杜兴国,大叫道: “大哥,你还在那磨叽啥!刚刚不是和俺说过要过去看看?麻利地走啊!” “二弟……” 正看着那闪着暗光的帷幔的杜兴国打了个激灵,而后看向一脸阴沉的杜兴业,脸上闪现出一抹异样的情绪。 只见他怯怯地叫了一声杜兴业,而后便说道: “俺觉得,你嫂子说的挺有道理,那帷幔,要不咱就先别过去了……” “你说啥!” 杜兴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怯懦的杜兴国,面色有些扭曲。 “你刚刚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咋别人一说,你就改了主意!” “那不是别人啊,是你嫂子啊!再说俺刚刚看那帷幔,咋看咋吓人!你看那人影,飘飘忽忽的,真是吓死个人啊!反正俺是不去了,要去你自己去吧!” “啥?你这说得还是人话吗?俺为啥要过去,还不是因为莲姐他们凭空消失,而那闪现的人影和她们的身形有些像吗?难道你就不担心你那闺女吗?” 杜兴业指着杜兴国,被他那个怂样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反正俺是不去了,你说嘛俺都不去了。俺担心俺那闺女,但是俺现在真的怕得要死,宁愿在原地不动弹。” 杜兴国不为所动,索性同马氏坐到了地上,典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恩,当家的,你做得对!咱就不去,谁爱去谁去!” 马氏说道,而后挑眉看了一眼杜兴业,表情甚是嚣张。 “行,行,俺真是无话可说,你们可真是让俺服了。” 杜兴业被气得彻底说不出话来,就连身子都在打抖。 马氏凝着那七窍生烟的杜兴业,被恐惧笼罩的心不由升起了一抹快感。然而快感还没持续多久,一抹惊叫便从她的嘴里倾吐出来。 “啊!那帷幔,帷幔掀开了!” “啥?” 杜氏兄弟不由一怔,而后一齐向后看去。紧接着,一个重物从那帷幔中飞了出来,径自落到了与他们相距不到三步的地方,响动剧烈。 “啊!” 马氏面向着帷幔,直接目睹了这一幕,吓得惊叫连连,险些晕厥。杜氏两兄弟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抛下她便撒开丫脚丫子去撞门,什么都顾不上了。 “啊啊!救命!开门开门!救救俺们!” 杜兴国使出吃奶的劲去撞门,一旁的杜兴业亦是竭尽全力,但却无济于事。 “咋就撞不开!撞不开!俺不想死,不想死……” 杜兴国身子好似散了架一般,绝望在心尖开始膨胀。一旁的杜兴业粗声喘气,觉得自个已经快要惊惧而死,心跳已经快要到极限,下一刻也许就要停止跳动。 “啊,啊!放俺们出去,俺们……啊!” 骤然间,门上发出一声异样的声响,而后轰然而开。 杜氏兄弟躲闪不及,两个人因为用力过猛而飞了出去,摔倒了坚硬的水泥地上,顿时失去了知觉。 **** 杜家院外,黑夜浓稠。 几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聚集在一起,而后又迅速散开,消失在夜幕之中。 “管家,一切可都妥当了?” 如行拽着徐管家施展轻功,穿梭于黑夜之间,灼热扑面,风驰电掣,不一会儿便回到了凌家,成为了最快的一组。待落地到门口,他便看向一直小心翼翼地揣着怀中器皿的徐闵,沉声问道。 “妥当妥当,如今只差芳嫂再好好整理一番,就大功告成了。” 徐闵说道,而后推开院门径自走了进去。 “徐老头,你可算回来了!” 芳嫂早就恭候在门口,心中被担忧折磨得几近疯狂。见徐闵安全回归,手里还拿着个项目像样的东西,一颗心骤然便落了地,一边对着屋子呼唤素珍,一边快步过去接那物什,一颗也不敢耽误。 屋子里,素珍亦是望穿秋水,一听芳嫂呼唤她,径自便冲了出去。 “娘子,娘子您慢点!” 如槿跟在后面大叫道,但是唇边却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娘子,徐闵回来了。” 徐闵刚和芳嫂交接完,便看到素珍迈步朝他而来。他连忙上前,径自向素珍作揖。 “事情办得如何?“ 素珍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声音里亦夹杂着急促和紧张。 “回娘子的话,事情已经办妥,证据也已经取到,待一会儿茹芳嫂处理好便可直接使用。娘子可以放心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 午夜汇报,首战告捷见希望 子夜已过,二更即到。 堂屋之内,茶香袅袅,浓烈不已,将睡意和疲倦暂时抵制在外。 当然,若是没有这香气,只怕这屋子的人也是睡不着的。 “娘子,祥子他们也已经回来了。这会子青霞真给他们卸面具,稍后就进来。” 茹嫂子推门而入,对坐在桌前同徐闵说话儿的素珍说道。而后掂了掂茶壶,发现里面已经干儿了,于是便准备拿出去蓄水。 结果才走到门口,那两个已经恢复原貌的小厮也推门而入,与茹嫂打了个照面。茹嫂一惊,而后领着他们径自来到素珍面前,让他们同徐闵站到一起。 “哦?回来了?真是辛苦你们了。” 素珍看到了他们,随即对他们点头示意。两人立即行礼,而后退到徐闵后面,等候素珍询问。 “娘子,今晚参与行动的已经到齐了。现下,是不是可以向您汇报一下今晚的情况?” 徐闵环顾了一下其他几人,而后询问素珍。 “嗯,那就有劳徐管家了。” 素珍正色道,而后端正身躯,等着徐闵开口,室内猝然安静下来。 “好,那我就先简要地向娘子汇报一下。今晚的行动,很是顺利。我们几人潜入时,行侍卫检查了一下四周,皆没有宫里的暗卫,显然是那暗哨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后,我们按照计划潜入到灵堂之中,祥子两人做了一场‘亡灵现身’的戏,将杜家那几人吓得体无完肤,连靠近都不敢靠近。我趁势对那老太太的尸身进行查验,而后得到了有力的证据。估计现在,那几人还困在惊惧之中,近段时日是不会成为咱们的绊脚石了。” 徐闵说道,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脑海里不由想起刚刚在灵堂之内发生的一幕幕场景,想笑的冲动就更为明显了。 白蜡熄灭之后,他便潜入到老太太附近,而后对她已经硬了的身子做着自己应当做的。 帷幔之外,喧嚣不绝于缕,每一言每一语全都涌入他的耳朵,令他想不听都难。也就是因为这吵吵闹闹,令他对于杜家亦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心中亦有了自己的判知。 而这份判知,稍后他将告知娘子。毕竟这份判知对于之后他们能否取得胜利有着重要的作用。 “绊脚石?你的意思是,他们日后不会掺和这码事了?” 素珍有些纳闷,不禁开口问道。 “哦,这个想法是我们到那里去了之后根据情况做出的一个调整。点子是祥子出的,因为出得极其好,我也就贸然做主给应下了,还望娘子恕罪。” 徐闵说道,眼睛不由看向素珍,划过一抹忐忑。 “徐管家言重了,当时我不在,而且情况危急,如此决定并无错处,而且您事后都已经报备于我,何罪之有?”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宽慰徐闵道。 “谢娘子体谅。那现在就让祥子给您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 徐闵说道,而后示意祥子出列,向素珍说明。 “嗯,那就有劳了。” 素珍看向那一直低头不语的祥子,而后说道。 “娘子言重了。” 祥子稍稍向前一步,沉了一口气,而后对素珍说道: “回娘子的话,那个改动是我提议的。本来,按照计划,我和梁子主要在灵堂内进行幻术的实施就好,但是在实施之前,灵堂里守灵的几人突然发生了口角,期间杜家老大的女儿杜婧莲趁势跑了出去,我当时看到她的背影,一个念头便涌上了心头。 咱们如今所做的,不就是为了让杜家老爷子无法夺走少爷。那既然如此,瓦解他身边帮扶他的力量,令他孤立无援,甚至遭到自家人的反对,对咱们是格外有利的。于是我便使了一场把戏,成功吓坏了那杜婧莲,让她以为她的奶奶因为要报复老爷子找她索命,而后将她连同杜家老二家的两个孩子一道吓晕,径自搬到杜老太太跟前,制造出一种杜老太太想要拖家中孩儿去地府陪伴她的假象。再加上杜婧莲绘声绘色地描述,定然会让他们全都认为是老太太为了报复老爷子而故意为之,肯定会对杜家老爷子心生怨恨。到时候老爷子若是再一意孤行,那几人是定然不会帮助他的。而且极有可能,还会出面阻挠。” “什么,你动了老二家的两个孩子?你没吓唬他们吧?” 素珍一听这个,不由想起婧兰和婧泽两个小不点,而后面目一沉,语态关切地问道。 “娘子且放心,我只对那婧莲如此,那两个孩子我是直接将他们弄晕,在她们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配合我们进行计划的实施。” 祥子并非鱼虾之辈,在做任务之前曾经向如槿打听过这些人与素珍的亲疏关系。所以自然有自个的分寸,办的事情都很靠谱。 “那就好,别伤着他们就好。” 素珍点头,而后轻轻松口气。虽然她一心求胜,但也不能伤害无辜,尤其是那两个小家伙,更是万万不可。 “做得很好,如此法子,正好可以从中瓦解他们的关系,令他们彻底崩盘。当真是不错的。” 担心过后,便要审视一番祥子的这个主意。素珍思忖了片刻,便给出了肯定,对眼前这瘦瘦高高的男子刮目相看。 “嗯,这法子当真是不错,从当时他们的反应便可以看出来。娘子真应该看看他们当时的反应,果是大快人心呢。” 徐闵说道,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一抹寒光骤然显现。 “这群人,理应得到这样的对待,当真是不值得可怜的,简直心肝都是黑的。” “哦?徐管家难得如此言辞犀利呢。” 素珍微微诧异,而后将眸光投向徐闵,径自问道。话音未落,门那边传来一阵声响,只见芳嫂手里捧着个匣子迈步而入,眼底一片暗沉。 “娘子,我这边已经都整理好了,都在这匣子里,请您过目。” 芳嫂说道,而后将那小匣子捧到素珍面前。素珍接过,而后轻轻打开来,定睛一看,面容微微惊愕。 第五百四十三章 验毒,两样证据如虎添翼 “芳嫂,您递给我的这是……” 素珍抬头看向芳嫂,将那匣子放到了桌子上,脸上诧异连连。 那匣子虽小,但那里面的物什却也没有占据多少地方,甚至连分寸都没有。 虽然物不可貌相,但是将这个定义为证据,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娘子是不是觉得这物件太小,不足以信赖?其实您这么想,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知您,这件东西可是铁证,无论咱们拿着它到哪里,都会助咱们一臂之力的。” 芳嫂微笑着说道,而后拿起那匣子,径自从里面将那物什拿出来,径自举到光亮之下。 只见那摇曳的烛火之下,一绺花白的头发呈现在众人面前,发尾处用一根红绳绑着,全无凌乱。 “嗯,芳嫂,果然还是搭档多年,宝刀仍然未老啊。” 徐闵的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眸色间净剩下赞许。芳嫂冲他一笑,两人眼神交流,显得尤其默契。 “徐老头,这就是你花了那么多工夫弄来的证据?看起来真是不怎么样!” 如槿瞥了一眼那缕发丝,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口中的话甚是直言不讳。 这老头子可真是能糊弄人啊,说得天马行空,但实际看起来,也就不过如此。 她虽然不太了解过仵作这一行,但是取证堂审的事情却也是看过不少。哪里有如此寒酸的“铁证”? 估计这若是呈上公堂,只怕真的会被轰出大门,再也不让迈进一步。 “证据而已,只要有用即可,何需看着如何?瑾姑娘,娘子她从未踏入这一行当,不谙期间道理倒也可以理解,但是你自小便与这打交道,说出这样的话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芳嫂看向如槿,一口气说完,并未像以往那般面容慈和,反而添加了一抹犀利以及冷峻,丝毫不留情面。 “你……” 如槿没有想到芳嫂会开口说话,眸色不由怔忡,而后面容间便含满一抹怒色,只可惜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好自个生闷气。 “行了,都别争了,大伙已经忙了一个晚上,想必都是疲累不堪了,何必在这口舌之争上耗费如此多的时间。” 素珍见气氛有些微妙,便立即开口,出言调和: “芳嫂,实不相瞒,我的确对你手中的这个铁证持有怀疑。但请您和徐管家明白,这并非是您俩的质疑,而是因为我从未接触过这方面,对此生疏不止,所提到的质问皆是与此息息相关。所以,我希望您俩能给我做一个解释,好让我明白期间的玄机。” 素珍看向芳嫂以及徐管家,而后语态坦诚,毫无避讳。 “娘子的质疑,我们可以理解,并且可以全盘接受。毕竟换位思考,我们也会如此,此乃人之常情。” 徐管家上前一步,而后面向素珍,语态平静: “俗话说言不如行,在这点上是我疏忽了,请您莫要见怪。” 徐管家说道,而后抬头看了一眼不满的如槿,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用行动向您做出解释。为保期间的真实性,想必让瑾姑娘来操作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希望瑾姑娘可以赏个脸,好生配合一下。” “好啊,你个徐老头,敢情在这等着我呢!本姑娘凭什么要听你摆布,解释个事情还需要别人帮扶,简直要命!” 如槿一怔,压根就没想到会被徐闵点名,而且还是这类事情,当即便是火冒三丈。 “没办法,谁让你瑾姑娘觉得这个不怎么样呢。想必经你之手,而后做出认证定是最有说服力的不是吗?没有多难的,瑾姑娘,一会儿也结束了。” 徐闵对她的话语不为所动,仍然坚持己见,眼眸间的狡黠一掠而过,快得恍若流星一般。 “你……你……” 如槿知道徐闵有意让她难堪,为报刚才她逼视他的仇。 毕竟这老头子平素看得挺和蔼,其实骨子里是有那么一股子自负的,非常厌烦旁人说他的能力不怎么样。 果然,这回算是捅了他心上的那个蜜蜂窝,她算是因此进退两难了。 “如槿,既然徐管家让你帮个忙,你也就别推辞了,毕竟时间紧迫,而后还有别的事情。” 素珍开口道,而后冲如槿使了个眼色,想说的尽在眼神之间,全部抛掷给如槿。 “是,娘子,我知道了。” 如槿虽然一脸憋闷,但还是应允了下来,而后上前等候徐闵差遣。 “那就有劳姑娘了。” 徐闵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其实我让姑娘帮的很简单。想必姑娘对于日常的验毒是有一定经验的,如今徐某请姑娘随意用一种验毒的法子,在众人面前验一下这头发。结论待你验过之后,我自会揭晓。” “你说什么?验毒?对这头发?” 如槿一片错愕,大脑里一片空白。素珍亦是讶异,而后看向徐闵,得来他温煦的一笑。 ***** 一盏茶的工夫悄然而过,一切也在这短短的光阴之间得到了分晓。 桌子上,放着一碗盛着银子的水和一枚银针。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此,不错分毫。 “如何?” 素珍看向认真验毒的如槿,而后沉声问道。 “娘子,真的很不可思议。这水和这针都变污了。” 如槿抬起头,将身子径自让开,泛着一层黑雾的水和针尖已经乌青的两样验毒工具立即呈现在光亮之下,令素珍以及素珍以外的在场人都瞪大了双眼。 “果然如此!这杜家老太太是中毒而死,而他们竟然将屎盆子扣到娘子身上,真是太可恶了!” 芳嫂甚是气愤,而后小心翼翼将那绺头发收近小盒子里面,沉声说道: “除此之外,徐管家还发现这老头头的手上有一处伤口,上面亦是有些发黑。他自那伤口上取了一些,放入手绢之内,由我来整理,期间的毒素更是劣性,亦可以用来作证。不过那个必须用一些手段来留存,所以也就不能检验了,还望娘子谅解。” 第五百四十四章 该是时候,令心狠起来了 “芳嫂莫要如此说,您们如此辛劳,为此事殚精竭虑,我又有何不谅解的?只不过您们这技艺,当真是我闻所未闻的,如今亲眼所见,着实令人佩服。” 素珍望着那一片黑色,对她们和颜悦色道。但是心中却怒火冲天,眸光冰寒。 这杜家人当真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栽赃于她,抢走乐天,不惜连自己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如此腌臜,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看来世界之大,总有很多事情是无法看清的。而这份看不清,有时候与年轮以及阅历都是息息相关的。 从前她一直认为,这老头子好歹是个读书人,而且在村里一直秉持正义,虽然执拗却也有自己的操守以及坚持,想必是不会做出什么有违人伦天理的事情。 结果,事实证明,她终究还是太过天真,将这世上的人想得未免太过美好了。 当初那老爷子在院中对自己放狠话,说自己定会不择手段获取自己想要的,如今看来并非壮胆的虚言。 而她当时竟然毫无在意,可真真是蠢到了极限! 若是她当时可以予以重视,并且做出一定防御,只怕也就不会到这一步了。 看来她之前那些不够狠戾的想法,此刻是可以搁浅而下了。 如此家庭,如此人性,她若是姑息,就是对自己家庭的残忍以及不负责任。 那么,既然如此,也就休怪她手下无情了。 想到这,素珍的眸色便逼出一股子森冷的光,令她浑身到下都散出一种同刚刚截然相反的气息,令周遭的气氛骤然下降。 “徐老头,我承认你和芳嫂的证据采得不错,估计无论是到衙门里,还是到大理寺宗人府,只要将这东西与那尸身上的进行对较,发现吻合即可成立。但是有一点我却不能苟同。” 如槿看向徐闵,脸上仍有不甘,但并非空穴来风,是确实心里有疑惑,想好好问上一番: “我见过拿亡者发丝做证据的,但一般都很费曲折。而且毒素走入头皮渗入发丝的过程亦是漫长,就是检出毒性也未必能有多么浓烈。可你的这缕头发,却如此轻易就能看出毒性,与现实是相悖的,难免让人存有怀疑,是你自己做的手脚……” “你这个死丫头,真是……” 芳嫂一听如槿如此说,登时便变了神色,扬起声音便准备反驳一番。但却被徐闵拦下,将她劝到了一旁。 “你这个死老头,为什么要拦着我!难道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心存愧疚?你简直让让我无话可说了……” 芳嫂伸手狠狠地朝那徐闵背上捶了两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徐管家无从抵抗,只能就这么受着。待芳嫂发泄完毕,而后在她耳边轻轻说上几句,令那芳嫂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口中的话却是停了,人也向后退了几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事情瞒着我不成?” 素珍微微蹙眉,而后环顾了一下四周,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躁然了。 “娘子莫急,现在瑾姑娘已经将毒验完了,现下我就将我和芳嫂做出的证据做一个解释。” 其实徐闵刚刚也因为如槿的那番话很气愤,但他终究是有眼力见儿的,亦懂得如何在主子面前察言观色。之所以刚刚劝住芳嫂也是怕娘子因此而恼,误了大局。 事实证明他如此做是极为正确的。而今趁着娘子生气之前,对此进行一个解释性的了结是最为重要的。 “行了,你别说了,先让我说两句,你再说也不迟。” 芳嫂突然开口,然后截了徐管家的话,先行开口。 “瑾姑娘的怀疑,我可以理解,而且亦在情理之中,我之所以发火,是因为我对她找茬的态度心存不满,但这终究是我私下与她的事情,与现在这个问题无关。该解释的,我还是要解释一番。毕竟这问题是我的范畴,唯有我解释才能更加到位一些。” 芳嫂如此说道,而后看了一眼徐闵,示意他莫要担心,然后便侃侃而谈: “没错,照理来说仵作一般不对发丝进行取证,理由正如瑾姑娘所说,无需赘言。所以当初徐闵验毒时准备了伤口上的采样,以备不时之需。而这头发是第二选择,当时自他手里接到我这边亦是杂乱不堪,若不是他一直拜托我,只怕我也不会费那个劲。” 但事实证明,费这一道工序就对了。因为这老太太是上了岁数的,加之身体衰弱,血气循环以及代谢皆是慢得不能在慢。尤其以她那头发,更是无法生长。也正是因此,毒素才有可能存留其中。我就是本着这一可能才决定一看,结果大吃一惊。而后才将它整理成为了第一手证据。至于你所说的毒性太浓,立刻便将水染黑,那是因为我将那些糟乱的发丝做了挑拣,凡是没有显示毒性或者毒性较弱的,我都直接弃之,所以才成了这么一束小小巧巧的发丝。好了,我解释完了,瑾姑娘,你还有什么可问的么?” 芳嫂细致详尽地解释完,而后看向一脸狼狈的如槿,等着她的提问。 “……” 如槿被这番解释震惊得无以复加,心中对芳嫂以及那徐老头的缜密行事很是钦佩,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待反应过来时,觉得尴尬不已,不由急忙低下头,有种丢盔弃甲的感觉。 “娘子,如今证据已经取来,若您想用来做什么,大可放心,我徐闵用性命担保。” 徐闵对着娘子说道,如往常一般停顿了一下,眼中骤然显出一抹坚定,而后将自己一直以来最想说出来的话脱口而出: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让您知晓。今晚我在那老太太身上检出了两中毒,一种较新,而且制毒手法甚是高超,定然不是民间的凡物,想必是此番催促老太太归西的主要原因。虽然如今咱们取到了一部分,但是毒性并不强盛,我怀疑并非能坚持很长时间。然而那发丝上的,却是民间的毒,虽然药效不烈,但是存续时间实在太长,想必那老太的身子,也因此而掏空了。如此两样,纠缠在一起,成为了老太太致死的所有因素。 娘子,虽然这话不该我这个做下人的来说,但是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必须一吐为快。如此家庭,若此番还选择纵容,只怕后患无穷。” 第五百四十五章 下定决心,明日拜访县太爷 “娘子,徐闵言尽于此,望您可以早做决断,莫要将来后悔莫及。” 徐闵面不改色地说完一直想要倾吐而出的话,长长舒了口气,一双眼睛凝在素珍身上,等着素珍的回应。 “我明白了。徐管家言之有理,让我茅塞顿开。看来,我是应该做些事情,以防后患了。毕竟这回的事情真真是给了我一个教训,日后是绝不会如此了。” 素珍对徐闵点头,实在没想到徐闵会直接说进她的心坎里,令她一直躁郁闷的心情得到了堪堪的纾解。纠结的心也跟着沉落了许多。 徐闵的话已经再明确不过,老太太的死因如今也是水落石出,证据确凿。 而她也在这逐渐浮出水面的真相中又一次审视与她处于对峙状态的杜家,心中亦对他们之间的这段已经腐臭发霉的关系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或许,借由这次机会,她可以成功铲除这段关系,令这一段如同噩梦的记忆彻底从她的生命中连根拔起。 这样一个未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家庭,已经可以用千疮百孔来形容。如今再加上皇族毫无怜惜的利用,除了个躯壳已经别无所有。 一无所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自个的心都不知道被哪只豺狼给叼去了。如此可怕的一个家庭,她是真的不愿意再有所交集的。 既然如此,那就此出手,致以重创,其实是最好的法子。 只不过,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乐天能否接受得了。 毕竟他的身子里流着杜家的血脉,到时候若是看到这残酷的一幕,或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只怕他那颗小小的心也就碎掉了。 她虽然口口声声喊着让乐天看看这世间的残酷,听听这世间的仓惶,但是同每一个娘亲一样,都不希望自个的孩子受到伤害,哪怕是助她成长的那种苦痛,也终究是舍不得的。 不然以她风风火火的性子,又怎能隐忍至今?估计对方那老爷子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如此嚣张,而后又阴错阳差地有了个强硬的后台,令他这底气硬到了极致。 只怕这回再不了了之,日后这日子更会艰难。 反正事情已经如此,为何不选择狠一把,说不定就此会给所有与她为敌的力量一个警钟,让他们就此收敛一番。 “娘子能如此想,那固然是最好了。” 徐管家见素珍听进去了他的话,心中不由一喜,话语声更加柔和。 其实,他今个说这些话实在是有些越过自个的本分了,为此他和其他四人纠结了很久,考虑该不该对这个小娘子如此,直到说话前的那一刻,他都没有确切地拿定主意。 但他最终还是说了,而且说得字字不落,坦白真切。 期间,他都听到了其他四人倒吸气的声音。虽然他没有去看那几人的表情,但他敢确信,定然精彩纷呈的。 或许是冲动使然,或许是多年的尔虞我诈令他厌倦至极,迫切想要一份稳定的生活来了此残生。 抑或是这素珍娘子是他遇到过的最为欣赏的主子,或许是他早就将这里当做了自个的家,不愿让家中的人受到伤害……总之原因众多,说也说不清,但皆与这个家息息相关。 幸好这娘子明白了他的心,并未将他一番热忱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 幸好她不愿一意孤行,选择同他们商量,听取他们的意见。 “嗯,如今一切已经大白于天下,有些事情,也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素珍微微闭上眼睛,而后令心中那些沸腾的情绪归于平静,便睁开眼睛,继续说道: “明个上午,我带乐天祭拜过后。徐管家和如槿随我去一趟镇上的衙门,我要带着这个证据去见一趟县太爷。其他人都给我留在家里,密切留意家里家外的情况。无论是乐天老夫人或是旁人问起,就说我去铺子里处理事情了,晚些就回来。” “啊?娘子您还真要……” 如槿这一晚上惊了不少次,但就属这次惊讶幅度最大。其他人也都惊得眸色纷乱,思绪立刻就凌乱了。就连一直镇定从容的徐闵也没想到素珍竟然如此痛快就决定下来了。 “怎么了你们这是?我这个决定令你们很难接受么?” 素珍微微错愕,随即开口问道。 “如果我没会错意的话,徐管家您是希望我如此的,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么?” “不,不是娘子,我没想到您会决定得如此突然……” 徐闵被素珍提名,整个人皆是始料未及,脸上不禁掠过一抹狼狈,但却是夹杂了欣喜的。 “很突然么?现在都已经火烧屁股了,说不定那杜家明日就会直接发动攻势,我若再不决定下来只怕就只剩下被人宰割的份了。我可是受不得那份气的。” 素珍轻轻笑道,眸间闪过一道暗芒,即继续说道: “更何况如今有了这份‘铁证’,我为何不将它用到最合适的地方?能助我一臂之力的,我自然不会辜负,不然那样既对不起自己,亦对不起旁人。” 素珍说道,话语间一语双关。在场的几人皆听出期间意义,表情都掠过一抹别样的情愫。 “对了,咱们明个得早点走,得去给县太爷置办些见面礼。毕竟头回见面就有事相求,自然要活络一些。” 素珍看了一眼表情异样的几人,最后将目光凝在徐闵脸上,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是,娘子,你且放心,我会好生安排的。” 徐管家骤然回神,而后快速应道,对素珍点点头。 “行,那事情便如此决定了。好了,天色真的已经不早了,你们快回去睡上一觉,养精蓄锐一下,毕竟明日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处理呢。” 素珍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眼前亦有些朦胧,困倦席卷而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而后对徐闵等人说道,让他们先回房休息。 那几人也累了一晚上,着实想休息了,于是也没有推辞,向素珍行礼后便告退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彻夜未睡,暮雪心事重重 二更已过,三更即到。距离天亮,并非遥遥无期。 素珍自堂屋回到了自个的屋子,轻轻推开门扉,一阵淡淡的昏暗扑面而来。 困倦开始席卷她的意识,令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而后便缓缓迈步而入,准备在这最后的时间段补上一觉。 然而,正当她准备直奔床铺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却令她停在原地,混沌的脑袋顿时泛起一抹疼痛。 只见窗扉前,一抹娇小的身影静静伫立,窗外轻风吹拂着她散开的发丝以及裙摆,透着一抹灵动,却又流动着一抹诡谲。 暮雪正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结果听到脚步声,立即回头,视线与素珍恰好撞了个正着。 “你这是醒了?还是一直没睡?” 素珍看着她,而后开口问道,心中泛起一抹苦涩。因为直觉告诉她,她十有八九是睡不了了。 想到这,她不由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真是有些悲惨。 “……” 暮雪摇摇头,而后低下头,将一张脸埋入发丝之间。沉顿了片刻,便朝着自个的床榻而去。 自从她借住在这里的那一日起,这小姑娘便想尽法子留在这个屋子里,说什么也不去给她安排的独立的房间。 素珍被她磨得实在不成样子,最后也就答允了下来。反正她也答允可以睡那张小榻,而且睡眠期间并无什么恼人的习惯,只是屋子里多了一个人而已,想想其实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本来她以为这只是耍耍性子,图个新鲜,殊不知却是她大错特错。这丫头并不是犯什么脾气,而是确实不能一个人睡觉,因为她害怕。 具体害怕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是有一日的午夜梦回,那小丫头在睡梦中撕心裂肺的哭喊令她洞察了这个秘密。 那一晚,那小丫头从睡梦中哭醒过来,而后抹着眼泪爬到了她的身边,才进入了梦乡。天亮之前又偷偷回去,为了不让她发现。 虽然这样的夜晚只发生过一次,但只有这一次,她也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想必这个晚上,她置身于只有一人的屋子之中,入眠肯定是成了极大的问题。 而且家里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必她更是睡不着了。 “别睡了,你这个样子,只怕躺在榻上,也是白费功夫。我看你连文房四宝都准备好了,是不是有话对我说,赶紧过来写给我看看。” 素珍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 而后不由她分说便将她拉到了圆桌旁,让她坐到摆放笔墨纸砚的那一端。 昏暗只间,暮雪的手很是冰凉,宛若一块寒冰一般刺人肌肤。素珍眉头微微一蹙,而后并未放开她的手,径自坐到了她的身边。 “……” 暮雪没想到暮雪竟会放弃休息而选择和她谈一谈,大脑里顿时一片空白。素珍就势将油灯点亮,橘色的光芒驱走的眼前的昏暗,令周围泛起一抹淡淡的光芒。 “写吧,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素珍将蘸好墨的毛笔递给暮雪,而后示意她快些开始。 暮雪凝着素珍那因为疲累而不甚好看的脸色,心中不由一紧,径自在纸上写道: “我没什么可问的,你也累了,我们去休息吧。” 写完之后便递给素珍,而后起身准备离开。 “坐下。” 素珍看了一眼她所写的,而后声音一沉,径自说道。暮雪本来心里就没底,如今又听到素珍用如此语气对她说话,心里顿时没着没落,身子不由自主便重新坐了下来。 素珍见她还算听话,心中的烦闷不由微微缓解,视线也不由柔和了许多。 “赶紧写,不然过了这个村儿也就没这个店了。从明个开始这家里会很忙,到时候你再让我回答你这些问题,我可就没有什么工夫了。所以如今,你若想将你自己心中的结打开,就赶快坦白,别那么磨磨唧唧,让我起火。” 素珍再次对她说道,眉目不由轻轻蹙起。 “……” 暮雪见她蹙眉,眉目间闪过一抹慌乱,连忙低头在白花花的纸上写起来,很快就呈现在素珍面前。 “你问我刚刚在堂会上是如何决定的,还会不会带着乐天明个去吊唁那独家老太太,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如今的一切都按照计划上进行着,而且有条不紊,明日的事情自然是不用做更改的。明个你要在家好好呆着,毕竟家里如今乱作一团,就算是暗卫也不能第一时间保障你的安全,若是你的父皇中途派人来拿你,只怕不会立即就会给你应援。幸好你工夫不错,又懂得自保,如今再加上万分的小心,应该也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素珍对她说道,声音在柔和的光亮里回荡着,径自笼上一抹暖人的光晕。 暮雪虽然面无表情,但却咬紧嘴唇,内心一片动荡。 眼前的女子,明明自个已经烦扰缠身,烦得要死,却还想着她的安危,而且句句诚恳,毫无矫揉造作,令她那一颗心确实动容不少。 但同时,心中却也渗着一抹哀伤。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家的,同时亦喜欢着这个家里的所有人。可是如今灾祸当头,她却无能为力,连可以帮忙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伙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煎熬难耐,心里难受到了极点,却也是说不出来。 而这一切,却是她的父皇所为。如此的一层关系,令她在这个家里是在抬不起头,本想离开,并且下了无数次决心,但是终究还是舍不得。 她舍不得离开,舍不得这里的所有。 如此难受的纠结令她觉得快要崩溃了。尤其想到乐天亦因此而成为了最大的牺牲品,她就心中一阵绞痛,连气都喘不过来。 “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乐天。” 素珍看着暮雪那同年龄段毫不相符的隐忍的目光,眼神不由一沉,而后问道。 “……” 暮雪一惊,视线不经意地撞入素珍的目光中,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去根本无能为力。 第五百四十七章 婧莲醒来,称老太太显灵 暮雪被素珍那灼人的视线弄得浑身都不知所措,急忙低下头,而后躲开他的视线。 “这是什么意思,是担心还是不担心?” 素珍沉声问道,说话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眉目间漾起一抹无奈。 “……” 暮雪低着头,整个人都僵直着,一动不动,令人看着就来气。素珍眼中闪过一簇火焰,正准备开口,但却看到暮雪点了点头,而且动作很有力度。 “果然是个不听劝的妞儿,自己认定的事情,就是旁人如此劝也是不愿意改变。” 素珍看着她低垂的头,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思绪一时间有些凌乱。 “那如果我告诉你,当日我带着乐天,会有县太爷出面主持公道呢?是不是你这心会微微安然一些。” 暮雪一惊,整个人不由抬头,眼神里充斥着无数个“你疯了”的字句。而后便拿起毛笔,准备将心中的话写出来,却被素珍拦了下来。 “先别写,其听我说完。” 素珍看向暮雪,眼神深邃,好似浩瀚星空,令人心中不由升起一抹宁静,所有的言语暂时放到了脑后: “这事是我今个晚上决定下来的,明个准备悄悄地执行,趁着你父皇如今有所松懈的当口,我准备悄悄将这事情给办了。杜家欺人太甚,若是此番不予以重击,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怕日后这日子还是消停不了。如今我又获得了极其有利的证据,估计请来县太爷定能将他们集体治罪。这是我如今唯一能走的一条路了,除此以外,别无选择。” 素珍说完,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暗芒,表情里夹杂着笃定以及坚信。 但暮雪听完之后,脸色却比刚刚还要差劲,急忙推开她的手,而后在纸上沙沙几笔,很快便呈到素珍面前。 纸上,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令素珍的眼前一片晕眩: “你认为,那县太爷能顺利抵达这里吗?我那父皇随便挥手就能将他置于死地。而你,定会因为激怒他而受到极端的酷罚。” “哦?是么?” 素珍看着那纸张上的字体,嘴角却不经意地泛起一抹笑意,在光亮下显得绮丽夺目: “暮雪,你说的都没有错,真的,说实话我想当赞同你的观点。自古以来,民与官斗,而且还是单枪匹马,又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而我如今,竟是独自一人与皇权相抗衡,这份不自量力的劲头,我也真是服了自己。但若是因此而束手待毙,我不干,亦不会应允。因为我不是这样的人,也无法成为这样的人,这点我无法改变。” “……” 暮雪看着素珍,想要拿笔写下些什么,但提笔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写些什么,索性将笔往桌子上一顿,示意素珍继续说下去。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观点不同,自然得出的结论做出的事情亦是不同。正如我虽然赞同你的观点,但我心中还存着一抹希望,希望一切可以按照我所预想的那般前行,虽然不必看好,但我仍然愿意一试,后果我自会承担,是好是坏我都认了。说不定你那父皇会因为我这突如其来的招数而措手不及,到时候也就放手不管,我也就借此讲我与那杜家的恩怨悉数算清了。说不定,真的会是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 “……” 暮雪眨巴了一下眼睛,而后伸出冰凉的白玉小手,在她额上轻轻触了触,而后叹口气,径自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而后递给素珍,让她过目。 素珍接过,而后径自读出声来,表情却趋近柔和。 那纸上的字体娟秀而整齐,同刚刚的龙飞凤舞截然不同,令人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吧。总之我会配合的。” “嗯,好。” 素珍微微阖上纸张,而后伸手拍了拍暮雪的肩膀,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 暮雪见她如此,也想展开笑容,但却怎么都无法为之。最后,她实在勉强不得,捏了捏自个的脸,径自起身,而后朝浴房而去。 素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仍然淡淡地发着光。 ***** 天色依旧沉着,但是却已不是那么黑沉。 一抹光亮,渐渐从天边渗透而出,驱散着黑夜的浓稠如墨,为日出做着准备。 “啊……啊……啊!”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刺骨的惊叫声自厢房里传出来,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便响动而起。 “莲儿,莲儿,你醒醒!醒醒!别怕,别怕!” 马氏冲到大铺上,然后将神志不清却颤抖不止的杜婧莲搂进怀里,哭喊着叫道,一脸焦急。 “你别这么抱着她,一会儿她该喘不上气来了!” 杜兴国也冲了过来,而后径自拉开马氏稍许,神色亦是焦灼地不行。 “你给我松手,没看到咱们闺女冷吗?看这身子凉的,都快赶上冰坨子了!” 马氏狠狠挥开杜兴国的手,而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浑身上下都散着凶悍的气息。 “哎呦,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死命搂着吧。” 杜兴国知道马氏此时是真的急了,心中亦是没了底,说话的气势也弱了三分。只见他错开眼珠子,去看马氏怀里的婧莲,却发现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空洞地盯着斑驳的房顶子,口中口中念念有词。 “孩儿她娘,你快看!莲儿醒了!” 杜兴国急忙大叫,而后冲到铺前,脸上欣喜万分。 “救……救俺……别找俺……” 婧莲喃喃出声,眼睛不由自主地淌下两行清泪,好似魂魄丢了一般。 “哎哟还真醒了!莲姐儿,你可把娘吓死了!你娘你爹都在这,别怕别怕!” 马氏松开手臂,看到婧莲睁开眼睛说着话,不由欣喜万分。 杜婧莲似乎听到了马氏的呼喊,眼珠子不由移向马氏,而后又看了看一旁的杜兴国,表情微微一凝,而后便死死抓住马氏握在她肩膀上的手,嚎啕大哭起来。 “爹,娘!你们咋才来啊!俺刚才快要吓死了,吓死了!奶奶她显灵了,要带俺走,而且还说了好多俺根本就不明白的话,俺真的以为自己这回必死无疑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爹,娘,您们帮俺想想办法,俺不想随着奶奶去,不想随着奶奶去啊!俺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俺以后再也不敢了……” 杜婧莲胡乱地叫着,额头渗出无数的汗珠。发丝披散着,一双眼睛瞪得好大,面色惊恐不安,看起来格外的狰狞扭曲。 “莲儿,莲儿你这是在说什么啊!别瞎说八道,你奶已经作古了,咋可能对你说这样的话?” 杜兴国不由蹙眉,而后轻声斥道。但喉咙间却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眉梢间亦挂起一抹浓浓的不安。 果然,昨个夜里在灵堂里发生的蹊跷事情,全都是娘所为么?若真是如此,那他们该如何是好啊。 想到这,杜兴国眼前不由响起昨晚那惊魂的遭遇,脸也不动声色地变得难看起来。 “爹,娘,你们真的要相信俺,俺没说谎话,俺还真的没说谎话!俺看到了奶奶,而且看到了奶奶的三寸金莲,悬浮在半空中,就是奶奶脚上套着的那双布鞋,一点都不差……奶奶他说爷爷无情无义,为了素,素珍那小贱人的娃,不惜搭上她的性命,所以她也要把俺带走,给她在阴间做个伴……啊啊啊!奶奶不要带走俺,不要带走俺!若真的如你所说,是爷爷伤了你的性命,那你带他便是,何苦要带上俺,俺还那么年轻,俺不要做别人的替死鬼!……” 杜婧莲说到这里,神情又一次激动起来。双手也跟着在空中胡乱挥舞,身子也开始肆意地扭动,惊叫连连。 “莲儿,莲儿,你别怕别怕!娘在这儿了,娘在你身边守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不不会有人将你带走,娘绝对不答应!” 马氏制压着婧莲,不让她下炕,而后对着她极尽安慰,语气里充满了怜惜,但也充满了心虚。 婧莲的话,虽然听着有些荒唐,但是其中有一部分却道中了事实,令人听着毛骨悚然。照理说,老太太的真正死因,除了爹和他们夫妻俩,其余人根本就毫不知情。 然而,她这闺女却轻而易举地将其间玄机全部道破,实在是匪夷所思。加之昨晚上在灵堂里发生的事情,与此联接在一起,答案也就只有这一个。 那就是,这老太太怨气冲天,不愿就此而去,而后来寻他们来了。现在寻的是婧莲,而后会来寻谁?会否是她? 思维停顿在这里,马氏的脸骤然变得煞白,昨晚那可怕的一幕幕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加之婧莲所诉说的场景,纠结在了一处,一颗心立即掉进了无底深渊。 “娘,娘,救俺救俺!奶奶她缠着俺,不让俺安生,俺,俺喘不上气来了,俺好怕,好怕……” 就在此时,杜婧莲的瞳仁骤然掠过一抹暗色,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了起来。 马氏和杜兴国全都吓了一跳,急忙压制住她,而后给她拍背抚胸口顺气,手忙脚乱人心惶惶。 “莲儿没事的,没事的,爹娘都陪在你身边啊,别怕别怕,你看天都快亮了,那些邪祟什么的都不敢出来了,娘会陪着你,不让你再受惊吓……” 马氏安抚道,满头热汗,麻白的孝服上也被汗水浸湿,后背上润泽一片。杜兴国亦好不到哪里去,汗水顺着他的的额头肆意下滑,看起来狼狈不堪。 “啊!啊!奶奶,求您不要缠着俺,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您您去找谁好么?俺啥都不知道,不知道啊……啊!” 杜婧莲动弹不得,神情并没有因为一旁马氏的抚慰而好上分毫,反而胡乱大叫,口不择言。 马氏和杜兴国听着那刺耳的话语,心里扬起惊涛骇浪。一时间不知所措,只想要去捂精炼的嘴。 结果手还没过去,婧莲就先自个翻了白眼,径自晕了过去。 周围骤然安宁了下来,唯有急促的呼吸声还在盘旋,但却微弱不止。 “孩儿她爹……咱们眼下该如何是好啊……” 马氏猛然一屁股坐到了炕沿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都泛起了灼灼的红。 杜兴国亦失去了力气,身子倾斜,跌坐在地上,大脑里一片空白。 “果然是显灵了,显灵了!娘她心里和明镜似的,谁害得她他一清二楚,现在找上了婧莲,只怕咱俩也是在劫难逃,你想想昨个晚上,咱们这回算是惹了大祸了!” 马氏一脸乌青,嘴唇不由剧烈地颤抖,身子僵直着,连动都动不了了。 杜兴国没说话,但是眉目间不由泛起了浓浓的愁苦,脸上一片愁云惨雾。 “孩子他爹,咱们走吧,赶紧走!啥俺都不要了,被娘家甩脸子说冷话俺也不在意了,只要能离开这里,俺现在啥都答应!你看莲儿这样子,只怕继续呆在这里会更加不好。她身子本就娇弱,如今再被娘她老人家缠着,只怕这日后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马氏说完,便立即起身,朝隔壁自个的屋子而去,着手开始收拾包袱。 “你干啥!给俺回来,现在还在受丧期呢,一会儿天亮还有一堆事要干,你别出幺蛾子……” 杜兴国立即抬起身子拉住她,不让她挪动分毫。 “幺蛾子!现在都到这一步了还干活,杜兴国,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孝子啊!” 马氏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子气,狠狠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大叫道: “莲儿喊出的那话你没听着吗?娘现在对爹心存怨怼,口口声声说要报复他!说不定咱们就是她老人家爱的报复工具!光是想想俺这冷汗就下来了!你要是想留你就留,反正俺不留,谁的祸谁担着,本来俺就不姓杜,一个外姓人来承受这些,未免太说不过去!” 说罢,便转身离开,毫无迟疑。 “你给俺站住!” 杜兴国被她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脑袋嗡嗡乱响。只见他猛然站起,眼中划过一抹厉色,语气也凌厉之至。 “你……干啥!” 马氏吓了一跳,心中顿时忐忑不安。但是她不愿意让杜兴国看出来,随即回身瞪过去,然而才飞过去一个眼刀,心里便认了怂。 第五百四十九章 “干,干啥你!” 马氏眼睛里写满了惊恐,语气里残存着一抹不服气,但却极其稀薄,完全不成气候。 面前的杜兴国,眸色阴厉,面色黑沉,整个人都散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与刚刚那温吞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样的杜老大令马氏想起几日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就是用这样一副面孔吓得老爷子七荤八素,语序颠倒。 如今他用这样一副面孔来看待自己,只怕自个这回是把他惹恼了。 完了,完了!她这回估计也得被收拾了…… 马氏如此想着,心中顿时难安,脚下的步子僵在原地,连脸上的表情都无法收放自如。 “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杜兴国缓缓走过去,而后伸出一只手,狠狠攥住马氏的一侧肩膀,令她立即呼痛出声,面色扭曲: “这件事情,爹他是主谋不错,但你我皆是参与了的。你以为你能逃得掉?莲儿与此无关都被缠得恫吓不已,你觉得,你的日子还远得了吗?昨晚的事情,具体是由于什么而起不好说清,但若不是你在灵堂里冲撞了娘,又咋会变成那副样子!你犯了这么多条忌讳,想走,门都没有!” “你……你……” 马氏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想开口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憋得快要闷死了,脑袋嗡嗡的,几乎就要炸开。 “想往别人身上推,门也没有!估计你心里也没考虑过我吧,若是我不跟着你走只怕你自个也会逃得不亦乐乎,根本不会管旁人的死活!你关心莲儿,也是放屁!你想的只有你自己个!” 杜兴国逼近马氏,眼中厉色更现,直射入马氏的眼睛深处,令她的内心深处,亦是颤栗个不停。 “最后告诉你一次,好好在这呆着,一切等守丧结束再说!敢撂俺一个人,俺就让你好好知道知道俺的厉害!” 杜兴国说完,便狠狠推开她,径自指向婧莲,让马氏过去好好守着。 马氏被他他推了个踉跄,脸上毫血色,心里抖颤得厉害,脚下的步子像是踩了棉花一般,悬悬浮浮深深浅浅便走了过去。 杜兴国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着的面容不由破裂了些许,而后轻轻舒了口气。 呼,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杜兴国如此想着,而后便快速转身,在脸上的表情即将恢复原状之前迈出了步子,走出了屋子,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看来之前那个雨夜,他那同平常判若两人的样子给他这婆娘落下了阴影,不然以她那彪悍的性子,又怎会被他瞪几下眼就吓得唧唧索索了呢? 这婆娘,说啥也不能让她走!不然,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就算他要倒霉,也不能自己一人承受。这婆娘可他干的坏事多,要是放过他,让她得以逃脱,那他就是死,也不能瞑目! 昨晚上那状况,吓得他已经三魂丢了七魄,幸好周围有人和他一起,不然他真是得肝肠寸断。 那些白蜡烛自行熄灭又亮起,窗子紧闭最后又打开,一切都恍如一场噩梦一般,令人不敢相信,却又感知极其真切。 若不是那帷幔而起,婧莲从天而降,老二家的那两个孩子出现在老太太的尸身旁,只怕他真的会以为自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婧莲的话仍然还在耳边作响,经久不散。难道果真如她所说,是老太太想要报复老爷子?从而拿自个的孙辈做出气筒? 哎哟,那这样的话,他若是再帮着老爷子去夺婧轩,只怕就是引火烧身了吧! 想到这,杜兴国猛然停住步子,眼睛不由睁得极大。 难道,老太太之所以选上婧莲,是因为他们夫妇帮助了老爷子,所以才会拿婧莲出气,以让他们焦头烂额? 对,没错,就是这样! 不然老二家的两个孩子在灵堂里就醒了过来,而且对为何会晕倒毫无印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他这娘是这个用心啊!那估计,他和马氏被缠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哎哟他的娘,咋如此对他们!他们也是被逼无奈的中不?他们可真是够委屈的! 想到这,杜兴国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思虑片刻,立即调转身子,而呼朝灵堂而去。 虽然不知道现在和娘解释认错可还有用处,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一试。 反正他这回是打死,也绝对不再管那婧轩的事情了,他现在就向娘的凌派立下保证去! 杜兴国一边想着,一边加快步伐,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回廊之外。 就在他快步离开的那一刻,一抹麻白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脸色不由凝重。 只见他沉顿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面容一直沉重,阴郁在眼中不断增生。 ****** 西厢房。 程氏自炕上起身,而后开始窸窸窣窣地穿衣裳。身旁,两个小家伙睡得格外安稳,面容酣然。 程氏穿完衣服,而后看了他们一眼,确认他们无事之后,便准备去洗把脸。 结果才穿上鞋子,便看到杜兴业沉着一张脸自门外走了进来。 “兴哥,你去哪了?” 程氏看到他进来,而后便迎了上去,径自问道。 殊不知才走到杜兴业面前,就被杜兴业一把抱住,然后将她揽进了怀里。 “你放手!一会儿娃们醒了,看到了咋整!” 程氏一怔,脸上不由涌现出一抹潮红,径自去推杜兴业,却根本推不动。 “娃们睡得正香,你要是不挣扎根本就醒不过来。秀儿,俺就抱你一会儿就撒手,让俺抱抱吧。” 杜兴业在程氏耳边说道,而后便紧紧搂住程氏,不让程氏动弹半下。 “你……” 程氏还想要说什么,但杜兴业如此说,口中的话也就生生卡在了喉咙间,任由杜兴业将她越抱越紧,仿若嵌进身子一般。 “哥,你咋了?” 周围静谧异常,只有微微的呼吸声在缓缓游弋。程氏终究是了解杜兴业的,没过多久就察觉到他的异常,随即沉声问道。 “秀儿,这回娘的丧事过后,无论能不能分到家产,咱们都分出去单过吧!哥有力气,又不懒,一定可以养活好咱们一家子。” 第五百五十章 远离肮脏,护卫妻儿的决心 “分到东西固然是好的,但爹一直都反对分家,而且态度尤其坚决。估计最后的结果未必能对咱的心思。但就算是撕破脸,俺也愿意带着你和孩子分出去过,人挪活树挪死,说不定真是件好事……” 杜兴业抱着程氏,透过衣裳感受着彼此相触的体温,紊乱不已的心渐渐踏实了下来,眼中的神色越发坚定,嘴唇紧紧抿着。 这回,他真的是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说啥也不会在这个家里待了。虽然他也不是啥正人君子,但至少分得清是非曲直,懂得啥叫伤天害理。 刚刚大哥和大嫂的对话,他一直都是抱着难以置信的态度来聆听的。 他实在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一切全都是假象,而且假的令人发指。若是他此番没有听到,只怕这一辈子都蒙在鼓里。又或者,连自己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或许之前还有犹豫,但是这一刻已经坚定得不能再坚定。 他说啥也要带着自个这小家离开这里,哪怕为此付出极重的代价,他也要离开!就算他不为自己想,也得为秀儿和两个娃想想。 他们都是无辜至极的,若是因此而被牵连,只怕他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兴哥。” 正当杜兴业凝眉思忖的时候,胸口顿时传来一股子不小的力气,将他的身子向后推动了几步。只见程氏自他怀里挣脱出来,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闪着十足的惊诧,眸光逼人夺目。 “刚刚你还不是这样,这会子是咋了?俺看你出去这一趟,肯定有了事。快和俺说说,到底发生了啥事!你别想瞒着俺,毕竟你是知道俺的脾气的,只要你有难处,俺就是吃糠咽菜也是认的,但你不能有事瞒着俺,这点你最清楚不过,所以不要让俺着急!” 程氏抓着他的衣领,眼中写满了焦急和担忧,但是语气却是坚定不渝。 杜兴业看着自个的媳妇,心中一片纠结,脑袋凌乱不已。 “说啊,说啊你!非要让俺急死吗……” 程氏凝着他,眼神更加咄咄逼人,将杜兴业看得毛骨悚然,无从遁形。 “唉,秀儿,你啥都好,就这逼你男人的本事太让你男人无奈了。” 杜兴业看着她那焦急难耐的样子,典型的不到黄河不死心。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决定遂了她的意,于是拉着她走到外间,拽她坐下,而后看着她的脸,说了说今天早晨起来他在大哥屋子里听到的事情。 他边说边想,纠结了半晌,最后都没有将所有听到的都和盘托出。 只说了杜婧莲醒来后说看到老太太显灵要带她走,具体原因如何,老太太为何会丧命他都没有出口,而且准备烂在肚子里。 毕竟有些事情非同小可,知道地越少越安全。他很清楚沉默是金的意义,此刻亦是能把握好尺寸的。 “莲姐儿她当真如此” 程氏听完后不禁提高声量,但很快就捂住自己的嘴,而后看向里间,确认没有把兰姐和泽哥儿吵醒,才暗自舒了口气,而后压低声音对着杜兴业说道: “那昨晚的事情,真就是娘她所致?” “俺也不知道,不过昨晚上那么蹊跷,而且吓得人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而且莲姐不像是在撒谎,所以……” 杜兴业说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冷战,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兴哥,俺真的很怕!要不咱们现在就走吧,听说那些阴气重的魂魄最爱缠着孩子,如今那莲姐儿已经吓破了胆,只怕下一个就是兰姐儿和泽哥儿。咱们大人身子壮,姑且都逃不过去,只怕娃们就更危险了!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啊!” 程氏眉目间紧张得不得了,手心好似摸了冰块一样,凉得不像话。 她昨个晚上也是在那灵堂之中的,堂内陷入一片昏暗的时候她紧紧搂着两个娃,一刻也不放松。 然而也不知道咋的,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侵入她的脑袋瓜子,令她立即便失去了知觉。所以之后的那些惊魂的场面她都未曾经历,亦不知道俩孩子自她昏倒之后就失去了踪影。 万幸她这两个孩子并无大碍,不然她只怕连活下去的心都没有了。 “秀儿秀儿,你冷静点,冷静点!你这个样子,俺日后还怎么把事情告诉你?眼下咱们没法离开,至少也得等这丧事再说也不迟!反正咱们是铁了心要离开这里了,眼下也不差这一刻!你明白俺的意思吗?” 杜兴业猛然抓住她的肩膀,急促地说道。由于压制着嗓音,以至于话语声有些喑哑。 “俺……” 程氏眼中闪过一抹混乱,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身子僵硬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会儿岳父岳母一家子就来了,你还得负责招待,此外还有许多别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你放肚子就好,而后再办也不迟。” 杜兴业知道程氏这是心思开始摇摆了,于是便趁热打铁,继续对程氏说道: “再说了,这终究是咱们之间的事情,别让娃们看端倪来。先前泽哥的那件事情你可还记得?虽然咱们没有错,但并不代表那个理由在孩子那边能站得住脚。这么多年过去了,婧泽都和咱们不太亲,难道你此番想要让他和咱们彻底不说话了么?毕竟你应该知道,他有多么听咱爹的话。” 程氏猛地一震,往事猝然闪过脑海,刺痛她的眼睛,令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杜兴业就势拉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刺骨,冷汗涔涔。 “嗯,兴哥,你说得有理,就按你说的办吧。” 程氏抬起头,然后望向杜兴业,沉了沉自个的心,而后说出这样一句话。 杜兴业见她如此失魂落魄,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所说的,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实在是收不回来,无论多么不情愿,终究已成事实,无从更改。 *****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阳光也渐渐变得温热。 书房里,杜老爷子自榻上睁开眼睛,脑袋里昏昏沉沉,晕晕乎乎。 第五百五十一章 惊惧,杜老爷求防身法子 杜老爷子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蹙眉望向窗外,脑袋里的意识渐渐恢复。 自个这是怎么了,怎么睡得如此之沉,但浑身上下却不是很舒服,酸痛得不行。 不过这沉眠的时辰,也真是有些长了。这对于一贯少眠的杜老爷子来说,是个令人吃惊的意外。 想到时辰,杜老爷子猛然一惊,急忙自榻上起身。由于睡觉时是合衣睡的,所以无需在穿衣上耗费太多的工夫,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一番便起身朝外而去。 穿过回廊,径自约过院落来到灵堂前。他的心随着脚步加快跳动的速度,几乎就快迸出心房。 今个可是丧事正式开始的第一日,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幸好他醒来的时辰还算可以,不然若是真的误了正事,只怕他这心就得彻底碎裂开来。 灵堂里,空空旷旷。除了双手合拢给度老太太灵牌反复磕头的杜兴国以外,别无一人。 杜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不太相信自个的眼睛。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点规矩?这一晚上该不会也是如此吧,一会儿拜祭的人前来看到这一幕,成何体统? 想到这,杜老爷子的心顿时抹上了一抹怒色,而后径自走进去,开门见山就问道: “老大,其他人呢?现在不是应该在你们奶奶面前守着的吗?咋都没看到?这种情况当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在整个依山村都是闻所未闻。” 说到这里,杜老爷子的怒火升到了极致,令心脏都被气得疼起来。 “爹!你咋突然来了!” 杜兴国正对着灵牌请求着老太太的宽宥,心神全都投注在其上。所以老爷子迈步而入他根本就没听着。直到老爷子走到她跟前,对着他低吼了一声,他才从自个的世界中抬起头来,看到杜老爷子顿时便一怔,而后便径自扑过去,环住了杜老爷子的腰肢。 “老大,你这样成何体统!快给俺松手!” 杜老爷看着突然扑过来的杜兴国,整个人瞠目结舌,完全没料到老大会成了这副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 待适应过来后,急忙去推搡杜兴国,说话的声音带着一抹咬牙切齿。 “哎哟,爹,现在哪还管得了啥体统不体统。昨个晚上俺们都怕得要死,若是意志再薄弱一点,只怕就见不到今个的太阳了!您快来和俺一起和老太太说说话吧,不行,就好好认个错!不然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杜兴国抬头说道,而后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射到那牌位之上,继续对着杜老爷子说道。 “你说的都是啥啊?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我昨晚什么都没听到啊!” 杜老爷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杜兴国,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一抹不祥的预感随即涌入他的心中,令他的面目一下子便凝重了起来。 “啊?昨晚您啥也没听着?照理说不应该啊。” 杜兴国一听杜老爷如此说,一颗心顿时紊乱了起来,完全乱了方寸。 缓和了一小会儿,他才微微恢复了些理智,而后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杜老爷子,其中强调了一下婧莲的遭遇以及醒来后的话语,声音低沉,音量极小。 “什么?你是说你娘显灵了?” 杜老爷子脸色煞白,完全被杜兴国这番话给震慑住了。 “是,爹!千真万确。” 杜兴国连连点头,而后又看了一眼那焚着的香,确定没有断裂的情况,心中便舒了口气,随即说道: “所以爹,您要不要给娘认个错,毕竟她真正恼的事情与您关联很深。” 他注意了一下措辞,并未非常直接地和杜老爷子阐述真相。毕竟他实在不敢说些什么,眼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杜老爷自然明白杜兴国那生硬的婉转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也实在不敢多说,索性默认了他的话语,径自跪在地上的蒲团中,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而后在嘴边念念有词,但由于声音太小,杜兴国听得不甚真切,索性偷偷靠前,想听一听老爷子究竟说的是什么。 “一会儿做棺材的人就会上门,给你娘挪动地方。到时候请那刘木匠给念叨两句,实在不行求一些防身的法子,以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杜老爷起身,而后对杜兴国说道,眼底不由流过一抹暗芒。 那做棺材的刘木匠是个懂得阴阳的,平素村民找他做棺材都让他念叨两句,好让逝者安息。此番也让他给老婆子念叨两句,让那老婆子别再心存执念,抓紧离开。 若是管用即可,但若是不管用他就让那刘木匠出几个法子,以此防御那老婆子,好让她无法兴风作浪! “行是行,但是爹,这样真的好么?” 杜兴国没想到杜老爷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神色不由漾起一抹苍白。 真是想不到,他爹最后会如此对待他娘,不过也真的算是有病乱投医了。 那刘木匠是个半调子,木匠活倒是做的不错,其他方面也就不敢恭维。 与其如此,还不如到镇上的庙里去请个和尚来诵经超度,效果定会好上太多。 “暂时就先这么决定吧,看看事态如何发展,再做定夺。” 杜老爷子说道,表情极其阴郁。 “行,那听爹的。您先在这里等会儿,俺去叫他们。一会儿就该进人了。” 杜兴国见杜老爷面色不佳,于是便寻了个由头,准备先离开一会儿。殊不知才迈动步子,就被老爷子叫住。 “去啥?你给俺好好在这盯着!难道你要让俺在这里么?” 杜老爷阴厉地看向他,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 杜兴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脚下的步子不由一僵,有些进退两难。 “可,可是,这灵堂只有俺一个人守着,是不是有点怪异。应该去叫他们的……” “行了行了,俺去叫他们,这总行了吧!” 杜老爷子大声道,而后迈开步伐,快步朝灵堂外而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杜兴国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恰在此时,院门发出一阵敲击门板的声响,令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第五百五十二章 隔门偷听,村民们的真心话 “杜老爷,俺是刘木匠,来给您家干活的,劳烦给俺开个门!” 刘强一边叫门,一边回头嘱咐身后的伙计干活要麻利点,别触了霉头。而此时,操持丧事的几个人也携着纸糊的黄牛和纸人儿到了这里。 “强子,到的挺早啊。” 操持丧事的主持于老头看向刘强,而后看了看他身后那口泛着光亮的深黄色棺木,不由感叹了一句: “这是上好的梓木制作的吧,果然就是不一样,看着就上档次。” “嗯,大爷您真是好眼力。这梓木还真是后山资质最好的一颗,而且树龄也已经有了几十年,砍了它,俺这心里也不舒服。但是老爷子出的价钱实在是太高了,而且还拿杜老婶儿说事,说啥都让俺费点心,而且还说老婶子生前吃了不少苦,想让她走得风光点。俺实在是扛不住,也就承了下来。您们看看,俺这手艺还中不?” 刘强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那棺材板,对着那几个老头子说道。名义上是询问,但实际上却是在夸耀自己。 “中中中,这么好的棺材板儿做出的棺材定是好的!俺这给人忙活了一辈子白事儿,终其一生若是能混上这么一副棺木就真的是上苍保佑了。” 于老头旁边的周老头抚着他那半白的山羊胡,满怀欣羡地说着。其他几人也跟着感叹了一番,表情各有千秋。 “是啊,若是你们也有个凌娘子那样的摇钱树儿媳,只怕这些都不是问题。” 刘强微微一笑,而后说道,语气间夹杂着一抹讥讽。 “哎哟,强子!你胡说八道啥!小心隔墙有耳,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于老头一听刘强如此说,登时便去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瞎说八道。 “于大爷,俺啥时胡说八道过!您可是看着俺长大的!” 刘强皱眉道,而后看了看了一下身后的门,确定没动静之后才凑近那几个老头子,压低声音道: “您们可知道这棺材的钱是谁给的?是那凌素珍!昨个她身边模样俊俏的丫头亲自过去付的钱。虽然杜家在这镇上也算是富裕的,但是出如此手笔的钱财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况且杜家婶子这段日子吃药看病,早就将这家底弄得七零八落,所以俺估计,眼下这些钱都是那娘子出的。俺现在都怀疑,这杜家是不是因为办不起丧事才搞出了昨个那一出,那素珍又不是郎中,找她又有何用?看来这老爷子,真是山穷水尽了。” 刘强如此说着,而后重重叹了口气,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其实他挺同情素珍大妹子的。实话讲,昨个那事,和她真没啥关系。虽然最后有些不近人情,但也在情理之中。 这些人曾经那般冤枉她,甚至差点把她逼死,她若是还不计前嫌,心中不存半分戒心,那这女子可就真的是记吃不记打了。 所以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她的反应是令人理解的。时候,她又承担下了整个丧礼的费用,说实话实在是仁至义尽了。 可显然,这杜家,似乎并不准备放过她。 如此想来,这杜老爷是有些可憎的。 “你还别说,你这念头还是挺有道理的。说实话,这回俺也挺同情素珍的。现在想想,那日的事情是不能完全怪到素珍身上的。其实说起来,那孩子嫁到杜家之前可是个不错的好女子,当初俺家那老大特别中意她,只可惜……” 于老头也跟着附和道,情绪不由有些低落。其他人的情绪也跟着跌落了下来,气氛有些低靡。 而此时,门板的另一头,杜兴国将耳朵竖起,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心中一片哗然。 看来刚刚他以开门为名义,强行将杜老爷子留在灵堂,抢先一步跑了过来,是极其明智的。不然村民们的真实想法,只怕他永远都会被蒙在鼓里。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自我感觉良好罢了,以为可以将村民都是骗的,殊不知却是把自个耍了一溜够。 看来老爷子此番想要借由村民的呼声来抢夺那小家伙,估计十有八九得黄,说不定还会遭到谴责。 如此说来,他决定全身而退实在是相当正确的。 “不是说要开门吗?趴在门板那干什么?” 就在这时,杜老爷子的声音进入他的耳朵里,令他猛然一惊,径自回头。 “怎么,门外有什么吗?难道不刘木匠她们?” 杜老爷子见他惊慌失措,而且举动反常,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立即便准备推门而出。 “爹!您这是干啥!俺这就开门,您别急!” 杜兴国急忙拦住他,而后提高音量,好让门外面的人可以知道他们已经靠近的事实。 门外,刘强等人听到杜兴国的声响立即停下口中的话语,而后回到自个应在的位置,整理好自个的面容以及情绪。 “你喊什么!我耳朵没聋,不用你这么大惊小怪!” 杜老爷子狠狠瞪着他,语气格外阴鸷。杜兴国避开他的目光,而后径自开门。 “兴国哥,咋这么久才开门啊!俺们可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刘强先发制人,但是语气里却存有一抹不安。 “哎呦,强子,实在是对不住!有点事情牵住了手脚,所以迟了一些。快进来吧。” 杜兴国对他点点头,而后招呼操持丧事的几个人也往里走。表情倒是不僵硬,但是心里却乱糟糟的不停歇。 “是啊,各位,先进来歇歇脚。为了内子,大伙都辛苦了。” 杜老爷子亦在后面说道,而后对着几位客气道。 “老爷子,您莫要如此说,这都是俺们应该的。俺们不歇了,毕竟有好多活儿得干呢。” 刘强说道,而后指挥着两个伙计将梓木棺材抬进来,放到院子里。 “老爷子,这是俺们连夜赶制的,但是活儿绝对是精细到位的,您请过目。” “嗯嗯,真是劳烦了。” 杜老爷子点头,只是粗略地看了看,便点了头,随即低声让杜兴国其他人都叫来,帮着一块忙活。 第五百五十三章 马家到来,皆不是省油的灯 日头已经打了起来,灼耀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家家户户的上空照例出现了白白的炊烟,又是一日夏日时。 自古至今,红白事由都是极其容易惊动人心的。尤其在村里,人人都抬头不见低头见,更是轰动异常。 更何况杜老爷是这村里的里正,在村里的威望亦是不一般,就算这几次闹出些不好的事由,令那声威渐渐下滑,但他终究还是这村子的管理者,掌握着村里人在很多事情上的最终决定权,所以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因此村里人就算有不愿意去的,也要敷衍一番。所以天儿才打起来,整个杜家便是门庭若市。 棺木已经送入灵堂,只等时辰到了便入棺而置。堂内素色遍布,香气呛人。 杜兴国和杜兴业两人跪在门口,对着进来吊唁的村民们一一磕头,神情哀切,眼底皆泛着浓浓的乌青。 主持的于老头负责招待众人,维持着堂内的秩序以及宁静,亦算是有条不紊。 厨房之内,马氏和程氏正着手准备着丧事所用的小馒头,一屉一屉自灶台前摞起,而热气蒸腾。 其他几个相熟的媳妇子亦是跟着忙活,厨房里也算是热火朝天。 “哎呦呦,这天也真是热死了,这才一个早晨,这衣裳就已经失了个遍了。” 其中一个媳妇子说道,不由将袖子高高挽起,抹了抹脸上的汗水,闷声说道。 “是啊,确实是太热了。俺这都要虚脱了。” 马氏说道,而后停下手中的动作,而后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程氏,想和她搭个话,却始终不敢,而后径自低下了头。 其他几人不是没看出这对妯娌的异样,彼此都使了个眼色,但全都决定不去碰触,径自低头干活,以至于厨房陷入了一片静默,热气滚滚令人窒息不已。 “杜家两位嫂子!”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喊,令厨房里的人皆抬起头看向门外。只见老周家老幺急急走了进来,直接开口就要她俩跟着走。 “你们娘家的人儿都来了!杜家大哥已经过去接了,让你们也赶紧去!” “嗯,知道了。” 程氏连忙抬头,然后放下手中的菜刀便冲了出去,样子分外急切。而马氏却呆怔在原地,眸子里划过一抹惊恐,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 “嫂子,嫂子?您咋还愣着啊,赶紧和俺走吧。您娘家哥哥正寻您了,还挺着急,您就莫要让他们等急了!” 周家老幺拉了拉马氏,眸光里含着一抹疑惑,觉得这马氏神情不太寻常。咋看咋别扭。其他几个媳妇子也觉得有些异常,而后放下手中的活计去看马氏。 “好,俺这就出去!” 马氏感受到了周遭人都在疑惑地看着她,心中不由一慌,下意识地迈动步伐,快步冲了出去。 “哎哟,俺的亲家母啊!你咋走得这么突然啊!” 灵堂内,阵阵哀嚎不绝于缕,听起来格外刺耳。 只见一灰衣牢老妪扑倒在蒲团之上,哭天抢地哀伤决绝。杜兴国和他的大舅子两人一同搀扶着那老妇,想将她搀至一侧,却有些困阻重重。 “你们莫拦俺,莫拦俺!让俺和亲家母好好待一会儿,亲家母啊,你可真是命苦啊!这日子好不容易熬到了头,家里的娃也都立起了个儿,正是含饴弄孙的好时候啊!咋就这么没福气啊!” 马家的老太太莫氏哭得肝肠寸断,肥硕的身子因为那大声的哭喊而颤动不止。周围的村民全都在一旁看热闹,而后窃窃私语着。 “老太太,老太太!大伙都看得出来您伤心之至,但是切莫哭坏了身子,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顺变得好,毕竟这天儿也忒热了不是……” 主持的于老头亦上前,跟着劝了几句。本来句句都是好话,没有一句失了分寸的,却硬生生地激怒了莫氏,令她霍的一下便抬起头,满是泪水的黄眼珠子不由瞪得溜圆: “你算是哪的,俺哭不哭和你有啥关系!来这儿不哭难道是要笑还是咋地?俺哭哭俺亲家母,咋都管东管西的啊……” 说罢,哀嚎的声音就更大了,令周遭人都不由蹙眉捂耳朵。 “娘,咱莫哭了莫哭了,沿途过来肯定渴了吧,俺带您进去喝口水吧!一会儿桂兰就来了,让她给您做点吃的……” 杜兴国是知道她这丈母娘的厉害的,于是亦小心翼翼地劝道,而后冲马家的长子,也就是马氏的哥哥挤了挤眼睛,却被一旁马家的大儿媳妇赵氏看了个满眼,尖酸的话语立即而出: “哟,二妹夫,您这眼咋了?是进了东西吗,咋眨起来没完没了的。要是真有东西得马上拿出来,不然容易引起误会,让俺以为你想撺掇俺当家的如何算计娘呢!” “你!” 杜兴国气结,顿时看向那赵氏,眼神里喷着火光。 “你什么你!有这工夫,还不赶紧使把力气将娘给搀起来!” 马成林看了一眼杜兴国,声音阴沉,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杜兴国是知道他这个大舅子的炮竹脾气的,沾火就着。虽然心里气得不行,但终究不敢吭声。 “娘,哥哥嫂子,你们咋来了!” 就在这时,马氏迈步进来,边走边说。气息有些不稳。 “俺的闺女,你可算来了!” 莫氏看到自个的闺女,口中的呜咽声又尖锐了些许。马氏平素最怕的就是她这娘苦哭,结果这一嗓子嚎了出来,顿时令她一个头两个大。 “咋这么久才过来?那二媳妇比你到的早多了,真不知道你在磨蹭个啥?” 马成林看着自个那妹妹,眉头不由蹙得极深,面容更加阴鸷。 “俺,俺在厨房了,手上和着面,总得洗干净了才能出来吧。” 马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番,而后迅速低下头,去搀扶莫氏。 殊不知才刚挽上莫氏的胳膊,就被莫氏狠狠地掐了一把,疼得她差点就叫出了声。 “行了娘,莫哭了!您刚刚不是还说要去看望一下亲家公了吗?现在时候正好,别耽误了。当家的,你且妹夫在这里忙活忙活,俺和小姑搀着娘去即可。” 赵氏对自个的当家的使了个眼色,而后迅速上前,扶住了莫氏的另一只胳膊,眼角掠过一抹暗光。 第五百五十四章 各怀鬼胎,马家的真实目的 “嗯,也成也成。” 莫氏点点头,而后抹了抹脸上的泪,便应承了下来,紧紧抓着她们两人想起身,但委实有些吃力。 “二妹,你倒是用点劲啊。难道是不想跟着俺们走吗?” 赵氏被自个这婆婆拽得趔趄了两步,不由抬头,而后便发现马氏心不在焉,根本就没用劲儿,于是眉目间便升起了一层薄怒。 马氏心里一咯噔,急忙使上力气。刚好这时身旁的两个男人也使了一把力气,终于将莫氏从蒲团上拉了起来。 “行了,你们且忙着吧,俺们先去后面了。” 赵氏说道,而后转头搀着莫氏便离开。马氏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好随着那两人朝前而行,每一步都甚是艰难。 ***** 东厢房,婧莲因为外面的动静而睡得并不踏实,眉头紧锁。加之梦里的那些场景反复盘桓,令她想醒却醒不过来,身子剧烈地扭动着。 “啊!” 突然间,一抹尖利的叫喊从她的喉咙里冲破而出。她猛然从铺上惊醒过来,额上冷汗涔涔。 “莲儿,你这是咋了?” 就在此时,马氏恰好迈过门槛进屋子。听到婧莲的叫喊,登时变了神色,立即冲了进去。 马家老太太和赵氏不明所以,面容不由闪过一抹错愕,彼此面面相觑了一番,登时也跟了进去。 “别,别过来!俺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别再缠着俺了,行不行……” 杜婧莲眼前一片模糊,人也不甚清楚,看到个黑影朝自个而来,登时便叫出声来,抱着被子躲到了角落处,失声痛哭起来。 “莲儿,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别怕别怕,有娘在,谁也不敢把你如何!……” 马氏看着莲姐儿那惶然无错的样子,心中顿时涌起一抹焦急,立即上了炕,对着婧莲说道。 “娘……娘……救救俺,救救俺……” 杜婧莲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眸,看了看马氏,却好似没看到一般,仍然转动着眼珠去寻找。 “莲儿,莲儿!你醒醒,醒醒,已经没事了!俺抱着你,俺抱着你,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害!” 马氏搂住瑟瑟发抖的婧莲,对着她说道,眼眶不由有些潮湿。 “莲儿这是咋了,到底是咋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好的么?” 莫氏开口,而后蹙眉,径自说道。 “娘,莲儿她……” 马氏不假思索地便准备回答,但却发现即将说出口的那个答案虽是事实,却不足以令人信服。于是也就住了口,思忖了片刻,便径自哭出声来。 “咋了这是?你也嚎丧了?给俺住口!” 莫氏听着格外不耐,立即厉声让马氏闭嘴。 “呜呜……娘,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俺咋能不哭!俺实在是要受不了了,您就让俺哭哭吧。” 马氏哽咽着,眼泪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但最终都汇成了实实在在的眼泪,他自个也分不清了。 反正她是是豁出去了。刚刚她这大嫂提出要去看看杜老爷子,便已经告知她她们此番的目的。 和杜老爷子有关的,又是他们分外关注的,只有一条,那便是分家的进程。估计此番来,就是为了找她要个说法。 而她若想少受些责难,莲儿这事情恰好是她的一个挡箭牌。 “别嚎了,有事说事!” 莫氏忍无可忍,伸出手指便在马氏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两下,疼得马氏吸了好几口气,连连闪躲,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多了。 “现在说啥也没用了,莲儿都成了这副样子,俺还有啥话好说!” 马氏抹掉脸上的泪,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缓了缓气息,继续说道: “家里这老太太枉死,总有怪事降临。昨晚俺们竟然被困在了灵堂,长命蜡全都熄灭,把俺们吓得够呛!莲儿她更惨,直接被那老太太的魂魄给缠住了,直到现在都解脱不得,估计接下来就得请和尚来诵经了。” “哼哼,二妹,你说这话不觉得好笑么?别再是害怕俺们向你询问分家的事宜,心虚得不行,想借此机会推卸责任啊!” 赵氏历来都不是好糊弄的,一语便戳中马氏的要害,令马氏的脸陡然变得惨白。 “大嫂,这话俺可就不爱听了。啥叫推卸责任,有拿亡灵推卸责任的吗?俺可没这么胆大,更不敢干那天打雷轰的事情。这事儿除了老爷子,其他所有人都经历了一遭,不信的话你大可以去问别人!” 马氏佯装镇定,而后咄咄逼人道。竟说得赵氏无言以对。 “你说的可当真?” 莫氏看着浑身抖颤的杜婧莲,脸色不由暗沉,随即问道。 “千真万确!不信娘您可以看啊!只可怜俺那闺女,吓得都不成个样子,这以后可如何是好哦!” 马氏说道,而后又叫了起来。但是眼眸却看向赵氏,眼中透着一抹得意。弄得赵氏恨得牙牙痒。 “给俺闭嘴!这些容后再说,俺现在有别的事情要问你。” 莫氏狠声道,随即指着她,压低声音问道: “那契约的事情办得如何了?自从你拿走那契约之后,就杳无音信了。本想让你哥哥过来问问,但是却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其他的俺都不管,也没兴趣,俺只关心那分家的事宜,你现在就和俺说,老爷子他到底同意了没有?” “啊?这……” 马氏知道自个这娘不好糊弄,但没想到这么不好糊弄。绕了这么一大圈,却还是回到了原点,顿时便泄了气,整个人都蔫儿了。 “是啊,二妹,到底如何啊?家里都等得快掀房顶儿了!你也知道咱爹的病拖不得,现在家里已经拿不出分毫了。若是你这边也黄了,那可就真把俺们搁在旱地里了!想必二妹妹你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的,对不对?” 赵氏接口道,语气里满是挑衅以及讽刺,落井下石的程度节节高升。 “是啊,你快点和俺说说。当初你可是拍着胸脯和俺保证一定可以拿到的,你给俺把这颗定心丸吃进肚子里,俺也好有个盼头不是?” 赵氏的话说尽了莫氏的心坎深处,只见她神情焦急,狠狠抓住马氏,等着她的回答。 第五百五十五章 掌捆马氏,最后的一次机会 “娘,俺,俺,还没有……” 马氏被莫氏逼到了墙角,既想不出个可以令自个全身而退的答案,又无人可以求助,整个人几近崩溃。 “说!别磨磨唧唧的,声音太小,根本听不见!” 莫氏将脸凑近马氏,眼中火光满溢,无数的期盼蜂拥而至,拥挤不堪。 “娘,您听俺说,那契约确实是要签的,但是中途出了临时的突发情况,所以就差了那么一步,您且放心,俺一定能……娘!您这是咋了,不要吓俺!” 马氏急切地解释着,满脸都是冷汗,说话的逻辑也也开始然颠倒开来。但就在此时,一直逼着她的莫氏猛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令人在猝不及防之间,漾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说啥,再给俺说一遍。” 马氏好不容易才止住嘴里的笑声,抓在马氏手臂上的手指不由更加用力,令马氏失声叫了出来。 “娘,好痛,您松开手行不行,俺知道你生俺的气,但俺说的都是真话,真的是中途出了岔子才会……” 马氏继续说着,面目扭曲到了一处。 而就在这时,马氏的手指骤然松开,令压迫在她手臂上的痛楚感骤然消失,令她不由松了一口气,结果抬起头,脸上却狠狠地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立即将她脑袋一蒙,顿时一片空白。 “啊!” 杜婧莲正好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一下子便昏了过去。站在马氏旁的赵氏也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便镇定下来,眼中充斥着幸灾乐祸。 “为啥,为啥打俺?” 马氏捂着自个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莫氏,大声问道。 “为啥?就凭你一再的食言,一再地将你这个娘家当猴耍!亏俺今个还准备给你做做脸,来这边给你撑撑场面,莫让大伙看轻了你,如今看来真是俺傻透了!俺那老头子还命在旦夕,哪还有工夫去管旁人,想想实在是可笑啊!你从小就是个办事不靠谱的,俺咋就被你给蒙了呢,果然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莫氏重重叹了口气,而后径自招呼赵氏,准备朝门口而去。 马氏察觉到了异样,急忙冲上前去,而后问道: “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借钱,然后回家。” 莫氏看向马氏,脸上余怒未消,但却已经恢复宁静,只可惜冰冷刺骨。 “当初要不是你信誓旦旦,俺现在估计已经筹到一部分钱了。结果你却给俺来了这么一出,俺现在不想法子,难道任凭你爹就这么去了么?” 莫氏说道,而后甩开马氏,准备离开。 “您别走,别走!这要是被旁人看到了,该如何看待俺啊!别走!” 马氏彻底慌了,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演变为现在这个样子,心中顿时没了主意。只是拦在门前,然后不让她们出去。 “二妹,您就让俺们出去吧。娘宽宏大量,你筹不到钱也就算了,不和你追究。但是你如今这么拦着,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爹爹的病已经到了耽误不得的地步,如今你若是再耽搁,只怕爹他真的就……” “你胡说八道啥!给俺把你那上不得台面的想法咽回肚子里,不许再提!” 莫氏指着赵姓发火,神情瞬间变得格外的激动。 赵氏被吼得很不乐意,但看得出莫氏此刻的情绪已经到了巅峰,还是莫要招惹为好。于是便点头称是,而后赔了个笑脸躲到了莫氏的身后。 “娘,娘,您别这么对俺,真的请您别走。这样,这样好不好,今个天黑之前,俺给您筹集一笔钱,先给爹看病。剩余的钱俺定想法子早日还清,您就给俺这最后一次机会,求您了!别走,别走!” 马氏神情坚定地望着莫氏,所幸跪了下来,以挽留住他和娘和他这大嫂。 现在外面那么热闹,村里的人几乎都到达了这里,想必此刻灵堂附近可以称得上是人满为患。 若是此刻莫氏和赵氏两人气哼哼地准备离开,她那暴脾气的兄长定然得询问缘由,到时候定是一场风波。 估计这场风波,真有可能令她在这个村子里彻底抬不起头来。 所以她说啥也要将她们留下,而后先妥妥地稳住。 “此话当真?俺咋就不信你呢?” 莫氏看着马氏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神情间闪过一抹狐疑,还是想拔腿就走。 “是啊,亏俺和你哥那么信你,这段时日对你和莲儿都是照顾有加,如今却得来这么一个结局,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赵氏亦在一旁煽风点火,令跪在地上的马氏气得头顶冒烟,却又无法反驳。 “娘,俺可是您的亲闺女啊,您真忍心把俺往绝路上逼吗?俺和您都是交了底的,一点也没有掺假!您说您去借钱,敢问您有地方去借吗?谁会轻易把银子拿出来借人?就连俺这哥亲闺女找您借钱,你都是找理由推了的!” “你!” 莫氏被戳中痛处,立即伸出手掌准备招呼马氏。但却与马氏那豁出去的视线相碰触,那高高扬起的手却是怎么都落不下来了。 “好,既然你如此有把握,那俺就再信你一回。就到傍晚,若你这回还是诓骗俺,自此之后,马家没你这个闺女!” 莫氏说道,眼睛里凌厉异常。 一旁的赵氏不由暗自跺脚,狠狠瞪了马氏一眼,心里老大的不痛快。 马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此刻也不好受。 虽然她度过了眼前的危机,但是对于这笔钱的筹集,她根本就是一筹莫展,根本就没个想法就脱口而出了。 若是真的完成不了,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想到这,她不禁冷汗直流,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 凌家,此刻也并不太平。 由于临近破晓才睡,素珍并没有在平素起床的时间段爬起来。以至于日头都升起来了还在沉沉的睡眠之中。 可是凌氏和乐天却起得很早,待收拾完毕后便吃了早饭,而后又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素珍的身影。 这一老一小焦急难耐,又好胡思乱想,以为素珍食言了,心里别提多不痛快了。芳嫂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便进了素珍的屋子,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将素珍从睡梦中叫醒过来。 第五百五十六章 生疑,暮小姐的真实身份 屋子里,慵懒而酣然的沉眠气息在空中缓缓游荡着。 软榻旁,暮雪正窸窸窣窣地穿着衣裳,绵软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头,秀艳的杏目带着一抹还没真正清醒过来的氤氲,倒是显得比平素乖巧温良了许多。 穿戴整齐之后,她正要去浴房梳洗一番,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而后便迈着步子,径自朝门口而去。 “娘子,娘子,您可醒了?早饭已经做好,老夫人和少爷都已经吃完了,就等着您了。不如让芳嫂伺候您梳洗罢。” 芳嫂轻轻敲着门扉,而后聆听着期间的动静,虽然动作从容不迫,但是心里却溢满了焦急。 正当她心中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推门而入的时候,门扉自里面径自而开。暮雪那精致而冷艳的小脸随即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令她心中赫然一震。 “哦,是暮小姐啊。” 芳嫂很快就收拾好自个的情绪,而后对暮雪莞尔一笑,径自朝屋子里巴头: “敢问,娘子可还睡着了?我有要事,想要找她一下。” “……” 暮雪微微颔首,随后便将门扉敞开,也不看芳嫂,径自便朝屋里而去。 芳嫂看着她那纤柔的身影,精神不由微微放松,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暮小姐,当属这家里的一个特殊的存在,仅仅一晚就出现在这个家中,而后便在这个家里扎了根。 娘子并没有对她的来历做出任何的解释,只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叫她“暮小姐”即好。 他们自然应允,亦不回多问一句。毕竟主子若是不交代清楚,必定是是有无法交代的苦衷以及缘由。他们都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对此自然讳莫如深。 但是不问并不代表无疑虑,不说并不代表不关心。 眼前这小小的女娃秀丽得不像话,而且举止谈吐皆非平凡,尤其是那看人的眼神,虽然透着十足的倨傲以及冷然,但却并不让她感到浮夸而厌恶。 芳嫂从前亦是见过无数名门之女的,各色秉性皆了然于心。 可她觉得,这暮小姐的脾性并不在她所见过的行列之内。 她好似是凌驾于她们之上的,浑身到下都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尊贵,耀眼万丈。 虽然她们五人从不背后议论主子间的示意,但是彼此之间多年存续着的默契已经令他们都很清楚彼此的想法。 王爷的侄女,当朝备受宠爱的暮雪小公主,也是这暮小姐一般的年华。 虽然他们不曾一睹公主的芳容,但怎么看怎么觉得相像。而娘子和如槿却也是有几次是口误的,他们皆听得真真的。心中那疑团也不由越加扩张。 只是,宫闱禁地,怎能轻易出入?就算那公备受荣宠,恐怕也是折了翅的凤凰,无法飞出那朱墙黄阁。 而且这暮小姐似乎无法说话,这点亦令人心生疑惑。所以他们一直亦不敢做出最终的结论,但是待这暮小姐却是小心翼翼的,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不是公主倒也罢了,若真的十,他们哪里言行冲撞了,这日后定是再无宁日了。 内室之中,阳光普照,将窗扉染得金黄。 素珍躺在床榻之上,意识沉沦着,呼吸均匀而酣畅。 一些纷纷杂杂的梦境在她的脑海里跳跃不定,时而是前世,时而是现在,令她的意识起起伏伏,漂浮不定。 恍惚间,前世那飞机遇上气流之时的情景在她的脑海里肆意浮现,人们的尖叫声,机组人员发出的指示声,剧烈摇晃着的机舱,令她这个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理智一点一点在蚕食。 之后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所有的事情皆在一瞬间被死亡所吞没,再无声息。直到最后一刻,她才发现自个的无知。 原来,人面对大自然时,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只要大自然微微发火,他们的一切也就毁之殆尽。 而如今,她似乎又一次面对着大自然,只不过这回的大自然是人为的,名叫皇权。 她虽可以做出不同凡响之事,但却始终是个平头百姓,无法反抗。况且她此番还与其分庭抗礼。 人可以幸运一次,但不会回回幸运。此番,她还能顺利过关吗?又或者,这回将是她失去一切的时候? “不不不!” 素珍猛然从床榻上而起,气喘吁吁,额间汗水涔涔,整个人几近虚脱。 “娘子,您这是怎么了?” 芳嫂听到素珍的叫喊,猝然加快脚步。而正在浴房梳洗的暮雪亦快冲了出来,径自跑到素珍面前,一脸关切。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素珍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大脑里一片空白。 “……” 暮雪看着她,眼神一动不动,充满了探询和紧张,心里也是扑通扑通地跳着。 “您最近太劳神了,所以才会有梦魇缠身,自有不爽。茹嫂子擅制香,今个让她给您调上一味可以安神的,相信定会令您舒服些。” 芳嫂给素珍倒了一盏茶,递到她面前。素珍颔首,而后迅速喝光了那杯盏中的茶水,心思也安稳了下来,所有的思绪开始回归。 “几时了?” 她望向窗扉,而后被那刺眼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回娘子的话,已是辰时了。” 芳嫂回答道,话还没说完,就听得素珍一阵惊呼。 “坏了!这时辰可真是有些晚了。” 素珍猛然喊道,而后起身,径自去抓自个的衣裳。芳嫂从中帮忙,很快就帮着素珍将着装整理完毕。 “行了,不用帮我了。您且取叫乐天和凌氏,告诉他们稍后便出发。让他们先去马车里等我罢。” 素珍边说边让芳嫂去叫乐天和凌氏,而后便进了浴房,完成接下来的梳洗。 “是。” 芳嫂点点头,而后迅速转身而出,脚程极快,心中亦暗自舒了口气,这下子,她可以回去和那一老一小交差了。 “哦,对了,芳嫂,你且等等!我还有……” 素珍突然想起了什么,猝然推开浴房门叫道,可是眼前根本就没有了芳嫂的影子,令她不由一惊。 怎么走得这么快?平素并非如此啊。 素珍嘟囔了一句,而后继续忙活洗脸去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十年,如槿与徐闵的恩怨 一日之计在于晨,万事开头总相宜。 对于如槿而言,这一直是她行事的重要原则。多年来,她一直坚守着,不曾懈怠。而今这个关键的当口,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因此,二更的谈话结束了之后,她便和自个的三个师兄商议,前去杜家那边勘探一下情况。 由于期间周折,再加上又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他们此行并不是很顺遂。忙活了到了这个时辰才算有些收获,结果兴冲冲地往回赶,却正好看到凌氏和乐天被芳嫂领到了马车上。 “瑾姑娘,别愣着了!这马似乎认生,不太听我的话,你快过来牵一下!” 芳嫂看到站在门口的如槿,立即招呼道。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 “哦,来了!不过这是哪一出啊!” 如槿急忙过去牵过缰绳,而后看了看那马车,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瑾姑娘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昨晚娘子不是说了,今个要带着老夫人和少爷去吊唁杜家吗?” 芳嫂抚了抚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即对如槿说道。 “刚刚娘子还询问你的下落,让你过来驾车。可我们都不知道你去哪了,也就没有说话。一会儿娘子来了,你且说一声吧,别让娘子着急。” “嗯。” 如槿应了一声,而后瞧向屋子里,随即问道: “那娘子呢?怎么现在还没出来?” “哦,娘子正和徐老头在屋子里说话呢,一会儿就出来!” 芳嫂说道,而后对如槿使了个眼色。昨个晚上,素珍娘子告知他们等吊唁过后要去趟衙门,但娘子并不愿意让那一老一小知情,所以现下是必须要瞒着的。 “是么。那估计,得等会儿了。” 如槿一听徐老头三个字,神色不由划过一抹暗沉,本来明快的嗓音也因此而沉落了下来。 “瑾姑娘。” 芳嫂看着如槿阴沉沉的面色,开口叫她的名字,眉头不由一蹙: “你是不是,还在为当年他没有对你伸出援手之事心生怨怼?” “芳嫂,这似乎并非是您应该管的事情。” 如槿眼神微冷,说出的话亦是刺骨,令人心里不甚舒服。 “的确不是我该管的事情,但咱们如今已经是一个整体,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们存续着如此别扭的关系,有什么心结直接说出来就好,何必如此?” 芳嫂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漠而愤懑,只是叹了口气,话语间甚是真挚。 “整体?这两个字于我和他,实在和笑话没什么两样。” 如槿低低地笑出声来,眉目间骤然透出一抹森冷,令人毛骨悚然。 “暗卫影卫虽同为王爷效力,但彼此之间行事任务都不同,可以说算是两系。如何整体?想起来都是不现实的。所以嫂子您说这些,不觉得讽刺么?” “瑾姑娘,你咋这么说话,未免失了分寸……” 芳嫂的脸色骤变,眼眸不由漾起了一抹犀利。 “失了分寸?这话说得确实不错,只不过失了分寸的从来都不是我一人,只怕那徐老头也是分寸尽失不是吗?我也就是言语上失了分寸,但徐闵他可是行事上失了分寸,而且失了极大的分寸。为了同为一派的影卫,竟然一个不到十岁的小暗卫送给了敌方取得信任,用那小姑娘的命换得了自个同胞的命。若不是那小姑娘求生意志强烈,只怕早就被那炼狱般的折磨陨了性命了!芳嫂,虽然您同那老头子关系匪浅,但且听我一句忠告,莫要管我俩之间的事情,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 如槿眼底火光满溢,视线宛若锐利的刀剑,带着一抹嗜血的疯狂。 芳嫂心中一惊,口中的话卡在喉咙口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槿,你在和芳婶婶说话么?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吵架呢?” 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自马车上探出脑袋,而后瞪大眼睛,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声音虽然童真澄澈,却夹杂着一抹紧张。 “哦,没有没有,乐天听错啦。” 如槿听到乐天的声音,眉目间的火光骤然熄灭,在身上灼灼发光的凌人气势很快便褪得干干净净,虽然仍有余怒,但眉目间已经挂上了平素惯有的温良柔和。 “哦是么?” 乐天狐疑地看了看她们,眼睛里明显地不信任,但却因为找不到丝毫的破绽而无从询问,所以也就作罢了。 “娘她怎么还没有出来,今天真的好慢哦。” 乐天看了看那不远处的屋舍,神色有些焦灼,亦有些不安。 “你娘和管家说话了,估计一会儿就过来。既然她答应你,就绝不会食言,你自己不是很清楚么?” 如槿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而后看了眼芳嫂,继续说道: “再说,你芳婶婶已经准备过去催了,估计一会儿就能催来了。你芳婶婶在这方面很有一套。” “啊?是吗?” 乐天呀了一声,而后看向眉目间闪过一抹惊诧的芳嫂,而后说道: “婶婶,您能不能快点去啊。乐天真的很着急啊。” “快去吧,芳嫂。” 如槿在一旁径自说道,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好,婶婶知道了,这就去啊。乐天别急了。” 芳嫂架不住乐天那急不可耐的眼神,弄得她一颗心都要融化。她应承了下来,随即迈开步子朝回走去,但是越走心情越沉重,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终于,那沉重压得她再也忍受不了。她猛然转身挥回去,径自看向如槿,大声说道,大有种不顾一切的意味: “徐老头这辈子做的最失分寸的事情,就是十年前的那次抉择。那次抉择,让他彻底被人痛恨,把一个好端端的形象彻底给毁了。你有什么资格批判他?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你又知道些什么!说起恨他,你最没有资格!你可知他为了你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丫头片子做了多少,又为你失去了多少,你可知当年……” “芳玉,你在那里说什么呢!” 就在芳嫂子忍无可忍,准备将一切和盘托出的时候,一个声音猝然刺进她的耳朵,令她一惊。 只见徐闵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径自握住她的肩膀,眉目间闪过一抹骇人的光芒。 第五百五十八章 不必取悦,照料徐闵的自负 “你……” 芳嫂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蹦出来,满脸都是惊诧错愕。 “芳嫂,我和你说过吧,这件事情你莫要多嘴,你难道忘记我说的话了么?还是你芳玉根本就是不重承诺之人,对你我之约甚是轻慢?” 徐闵冷冷看着她,眸间暗潮汹涌。虽然话语间慢条斯理,但却字字带刺,令人心里疼痛不堪。 “不守承诺又如何?轻慢又如何?反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徐闵清清楚楚,我不必再证明什么!” 芳嫂挥开他握在自个肩膀上的手,径自指向那满脸惊异的如槿,唇边扬起一抹冷笑: “从前你和这丫头毫无交集,就日子过得不像日子,郁结在心里盘根错杂。如今你俩竟然同在一处,为何不说清楚?难道这丫头如此待你,你心里好过么?反正我已经是你口中的‘恶人’,自然也就不在乎多做那一两件凶恶之事,现在,我就要说!其实……” “住口!” 徐闵厉声打断她,眼睛里喷出一抹汹涌的怒火,宛若修罗一般: “芳玉,你若是说了,此后你我再无交情,我向来言出必行,你自己掂量着来!” 说罢,便气喘吁吁地瞪着她,眼底的神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 “芳婶婶,徐大叔,您们怎么吵起来了?别吵架!” 马车那边,乐天探出身子,一双眼睛带着十足的愕然,而后开口劝道。 “是啊,咋了这是?有话好好说!” 凌氏探出了脑袋,而后叫道,一双寡淡的眉毛不由蹙了起来。 芳嫂和徐闵二人紧紧凝着对方,气喘吁吁。对周遭的劝告置若罔闻,眼底怒火火重重。 “怎么了这是?大清晨的便闹了别扭?” 就在这对峙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一个清丽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见素珍快步走了过来,视线不由投向那大眼瞪小眼的两人,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娘!” 乐天看到素珍,眼前不由一亮。而后回头和凌氏对了个眼神,心里的石头不由落了地。 “嗯,乐天,你且和阿婆先进马车里,咱们马上就可以出发了。” 素珍对乐天说道,而后转头看向眸色暗淡无光的如槿,心中不由一沉,而后低声道: “你且去马车那边,我和这两位说会儿话就过去。” “娘子,我……” 如槿看了眼马车,又看了眼芳嫂,并未像平素那样无条件听从命令。一双眼睛执拗不已,令素珍不由一惊,暗叹事情或许并非只是表面这般简单。 “娘子,我失礼了,请您莫恼。我这就进去干活了。”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芳嫂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而后朝素珍福身,便朝屋子里而去,连头也不回。 “你……” 如槿想要追上去一问究竟,但心中却没什么底气。 她微微闭眼,而后深吸一口气,猝然睁开眼眸,恰红与徐闵投注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弄得她的心更加混乱,急忙低头,一句话都不说就朝那马车而去。 徐闵望着她的背影,刚刚在眼底燃烧着的骇人的光芒缓缓熄灭,只余一片焦黑的灰烬。 “徐管家,刚刚我和你说的事情,一定要抓紧帮我办完。” 素珍注视着他,而后开口道。 “嗯,娘子且放心。” 徐闵重新整理了一下自个的的表情,而后抬头望向素珍,点了点头,唇边展开一抹弧度。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您虽然帮我办事,但没有必要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愉悦于我,咱们之间不是那样的主仆关系。” 素珍看着徐闵,话语直白,颇有些一针见血的意味。 “娘子……” 徐闵嘴角的笑容不由僵住,神色不由一黯。虽然不甚好看,但却真实牢靠得多。 “好了,我要去杜家了,您且进去吧。” 素珍对他说道,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情绪,而后转身大步离开。 徐管家站在原地,看着素珍离开的背影,心中流过一抹柔然,同时亦充满了淡淡的感激。 其实娘子是存有很浓重的疑惑的,毕竟他们刚刚的气氛格外紧张,就差分寸就要争吵起来。 他和芳嫂合作了半生,从来都没有红过脸,若是争吵,必定一发不可收拾。这样紧张的关系,对于一贯注重团结和睦的娘子来说,是个极大的忌讳。 但她却什么都没有问,甚至用那样一番话来令他放松心情,极大程度上保护了他的尊严,给予了他一个做下人的尊重。 他虽然温和,但是内心其实甚是执拗,虽然一把年纪了却自尊心极强,最怕的就是别人的怜悯和施舍。若真的那般对她,还不如直接一刀把他杀了。 娘子是第一个肯照顾他这无可救药的自尊的人,他至今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看来,天果然不负他,他终于找到自己真正想追随的人了。 徐闵低下头,微微展开一抹笑意,但这次却并不牵强。 ***** 马车朝前行驶着,素珍不慢,却也不颠簸,不消一会儿,杜家便在眼前。 乐天掀开窗上的帘子,看向那越来越近的目的地,一双小手不由紧紧绞在了一起。 凌氏亦有些紧张,虽然强行令自己镇定,但眼睛却骗不了人。 素珍知道这一老一小是想起了昔日在这边所经历的,才会如此紧促而恐慌。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心中犹如推翻了五味瓶,怎么都不是滋味。 “娘子,到了。” 这时,车厢外传来如槿的声音。而后便是马儿嘶鸣了一声,车子便停止了前进。 “嗯,知道了。” 素珍应道,而后去看那一老一小,声音微沉: “娘,乐天,都准备好了么?咱们该下车了。” “啊?……哦哦!” 凌氏面色一白,神色不由凝滞。而后立即点头,而后从车厢内起身。一旁的乐天脸上亦带着不安,但毕竟是自己非要来的,也就不敢向素珍诉说自己个心中的恐惧。 杜家门口,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有人不经意地抬头,而后看到不远处的马车,立即叫出声来,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跟着过去,眸色含满惊讶。 第五百五十九章 门前怄气,彼此的疲于应付 “呀,你们快些看,那不是凌家那丫头的马车吗?咋到这边来了?难道是过来吊唁的?” 人群里,一个刚步入中年的媳妇子看着那缓缓停在不远处歪脖树下的素雅马车,扯着嗓子便叫了出来,离她较近的几人立即循着她高高举起的手指朝不远处看去,本来沉闷压抑的气氛骤然变得沸腾。 “嫂子,您还真是眼尖,不然以俺们这拙眼肯定留意不到!哎呦哟,瞧瞧那马车,俺这辈子在镇上都没见过几回马车,结果却在咱们这村里开了眼。真是让俺心里欢喜得很啊!”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着,眼珠子一错也不错地盯着那马车和陆续从车厢里出来的身影,话语间虽是褒奖,但却夹杂着一抹酸葡萄的味道。 “话是不错,不过这小娘们也未免太招摇了一点,从她家到这边走路都用不了那么多时间,结果她竟然选择坐马车来!看来有钱了就是不一样,就连脚都金贵了,都不愿意多走一步了。” “行了你,别说那有的没的,咱这是没有那好身子好命去享受这个,你以为谁都能像她那般?就冲你这副黄脸婆的德性,也是够呛!……哎哎哎,行了行了,别说了,人家过来了!” 一个长脸的媳妇子骤然提醒道,正说得起劲的人猝然都住了嘴,而后将身子退至两侧,分外自觉地给下车而来的素珍等人让开了一条路。令素珍身旁的凌氏不由得瞪大眼睛,身子微微瑟缩,脚下的步子不禁凝滞了下来。 “阿婆,您怎么不走啦?” 她身旁的乐天不由疑惑地开口,刚刚舒缓下来的神又紧绷了起来。 “嗯?怎么了?” 素珍不禁回头,而后望向低着头的凌氏,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啊,没事没事,只是觉得有些怪异,许是俺很久没出门了,所以有些不不太适应吧,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凌氏低声说道,眉眼敛得很低,手脚畏畏缩缩的,想要快步进去。 “哦?这么快就转变态度了?刚刚您不是还心存畏惧么?” 素珍瞥了眼凌氏,嘴角不禁涌起一抹弧度,却带着一丝揶揄。 她这个娘的情绪转变令她时常摸不着头脑,例如现在,她就对凌氏此刻的表现甚是不明。 起先她还要猜上一猜,然后针对那情绪做出些应对。 但是后来,由于那情绪实在是太过敏感而脆弱,加之有时竟会因为落雨枯叶而受到影响,令她感到身心俱疲,久而久之连猜都不愿意再猜了。 其实她真的不想揶揄她这个娘的,但看到她畏首畏尾胆小怯懦,而且只是因为旁人多看了她一眼就变成这副样子,令她实在是窝火不已。 “珍儿,俺……” 凌氏知道素珍又因为她生出恼意,心中顿时慌张难捱,想说些什么却是说不出来。只得和自己生闷气,眼眶不由得有有些泛红。 她知道素珍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其实一直以来都是那一个主题。为此,她给自己派来了伺候的青霞,就是个极好的说明。 她并非没有尝试过,亦不是没有用心学,可她就是学不来,学不来像她这闺女一样嘴巴功夫厉害,行事能力超群。 可她就是这副样子,无论如何雕琢,极限也就在此。 例如现在,她就是受不了旁人在她身上投注过多的目光。期间甚至有很多是充满忌惮的,分明是在怕她。 哦,不,不是怕她,是怕珍儿,眼下她是沾了素珍的光。 但她真的不习惯如此。所以这么长时日,她明明可以出门,但她一趟门也没出来过。用青霞的话来说,她有些受虐倾向,而且根深蒂固。既然根深蒂固,让她如今去变成令一个样子,岂不是难如登天? 她已经一把岁数了,黄土都埋了半截了,她真的没有气力去改了。所以素珍予以她的,她亦是疲于应付了。 “咦,您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啊,为何不进去?” 就在这时,如槿拴好马车走了过来,却看到素珍三人全伫立在门口,根本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等你。” 素珍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素珍,而后领起一头雾水的乐天,没有再看凌氏一眼,挺直胸膛便走进了杜家的院子。 “哎,等等我,娘子,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先走了?老夫人,咱们也快些进去。” 如槿亦是不太明白期间缘由,但她看得出此刻的素珍心情不甚美丽,于是便高声唤了一句,而后迅速搀扶起脸色很是不好的凌氏,跟着进了杜家的门。 ***** 杜家灵堂前,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并未停息。 杜兴国和杜兴业两人倚在门框上,浑身汗水淋漓,脑袋有些晕眩。灵堂内的香火熏得两人眼里水汪汪的,浑身上下都不爽利。 “对了大哥,你家婧焕明个能赶得回来吗?明个就已经到下葬的日子了,再不回,可就连他奶奶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杜兴业突然想起这件事,而后随口便问道。 “哎呦别提了。” 杜兴国不由一怔,而后一声叹息自他口中而出,令他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俺不是送他去学木匠三年吗?这几日就到了学成的日子,可偏巧他那师傅领了趟新活儿,而且还是急茬儿,昨个给他报信的时候都不见他的踪影,只看见了他师傅。也不知转告了没有。俺已经决定了,若是今个晚上还没消息,俺就亲自去镇上将他接回来。毕竟明个长孙总得在场不是?” 杜兴业听着杜兴国的话,而后点点头,与此同时,心里也不由踏实了一些。 刚刚来吊唁的人中就已经有人议论家中的孙儿为何只有一个露了面,他正好听个满耳,心情也跟着起伏。 明个出殡,肯定得有长孙的事情。若是婧焕迟迟不回,那婧泽就必须得顶上那个空缺。 若是从前,顶了也就顶了。可自从他今早听闻了那些事情之后,他怎么也不愿让自个的儿子去搅这趟浑水了。 第五百六十章 “这种事情,长孙是必须得在场的,这可是关系着咱们杜家的颜面呢。” 杜兴业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声音微微发哑,但是说出的话却很对杜兴国胃口。 “这倒也是,婧焕的确得回来,这红白丧事,绝不可拦,他们这师傅也不怕遭了天打雷劈。” 杜兴国假装板起面孔,而后说道,语态间自有一番洋洋自得。 “嗯,俺也这么觉得。” 杜兴业点头道,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杜家大哥,二哥!” 就在这两兄弟难得“融洽”之时,李家的老幺大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唤着他俩的名字,眉目间尽是焦急。 “咋了这是?” 杜兴国先站了起来,而后问道。 “你们两个,赶紧出去一个看看,那凌家的娘子来了,而且还带着她娘和她那儿子,要不要告诉老爷子啊!” 李老幺急急地说道,而后望了一眼身后的院子,眼睛骤然睁得极大。 “行了行了,不用去了,人家都进来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便闪身到了一旁,动作言语完全同步。 “啊……啊!二弟!珍儿她来了,她还真来了,你说这可咋办啊!” 杜兴国整个人都有些慌乱,语序有些颠倒。 经历了昨晚那场惊魂,他现在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草木皆兵,况且心里本就有鬼,此刻就更加胆战心惊。 而且娘她就是因为三弟的娃才会气怒,从而显灵。若是那孩子进了灵堂,说不定就会冲撞那娘亲的魂魄,到时候再闹出些事情,可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哎哟,他咋就这么倒霉,搅了这么一淌浑水,这下子是逃也逃不开了! “咋办?当然就按吊唁的礼制来,你是长子,问俺这个次子,不觉得不太合适么?俺去后面告知一声爹,你且在这里好生照料着。” 杜兴业说道,眉目间自有一番犀利,而后不由杜兴国说话,便径自朝回廊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你去哪!给俺回来!” 杜兴国想去抓杜兴业,却扑了个空。本来眩晕的脑袋此刻更是天旋地转,想要找个东西支撑,却也是徒劳,整个人立即失去了平衡。 “这就是灵堂?怎么门口也没个人招待?” 如槿随着素珍往里走,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眼底多有不满。 素珍没有理会她的叨念,脚下的步子并未因此而变慢。由于已经和昨晚到访过这里的徐管家等人了解情况,所以对周遭的一切对她而言毫无悬念,径自领着乐天便朝灵堂的门扉而去。 结果才迈步而入,一阵剧烈的身子落地的响动便刺入她的耳廓。 她一惊,循着声源看过去,随即便在不远处看到一袭白影跪趴在地上,脑袋正好冲着他们。看那身量,不是杜兴国又是谁? “杜家大哥,您这礼行得也太重了,虽然要卖力气,但也要顾惜身子才是对不对?” 素珍牵着乐天走过去,对着杜兴国福了福身,话语甚是轻柔。 “不过,您这样,还能起来引我们去吊唁吗?” 她低头看了看在地上挣扎的杜兴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话语间带上了一抹揶揄。 “珍儿,求你个事,扶俺一把成吗?俺现在头晕眼花,实在是没力气了。” 杜兴国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停在了原地,而后朝素珍虚弱地伸出一只手。 “哦?扶你一把?” 素珍反问道,随即弯下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伸了过去。杜兴国心头一喜,而后迅速去够素珍的手指。 “啧啧,这素珍可真是举止轻浮。虽然现在是自由身,但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也未免太过放荡了……” 灵堂内的所有人都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其中不乏上了些年纪的媳妇子眉头紧蹙,而后戳着素珍的脊梁骨指指点点。 素珍听着那些闲言碎语,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而后弯曲手指,令杜兴国扑了个空,身子顿时失去平衡,下巴狠狠地撞到水泥地上。 “啊……疼死俺了!疼死俺了!珍儿你这是干啥呢!” 杜兴国捂着下巴大叫,疼得呲牙咧嘴。 “别怪我,怪就怪这灵堂里总有人在我背后戳脊梁骨。我是个良家女子,名声于我也是很重要的。若是触犯了,我可是一个都不会饶过的。”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转头看向那灵堂里聚集的村民,眸光骤然划过一抹阴厉。令在场的气气氛骤然低沉,几个说得正在兴头上的人也不敢说话了。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杜兴国咬牙切齿道,勉强撑起身子,仰头看着素珍。 “你说呢。” 素珍弯曲下身子,而后凑近杜兴国,嘴角虽然含满笑意,但眸光却甚是冰冷: “联合你爹如此待我,能让你就这么磕碰一下真是我发起了慈悲心。不过你且放心,我从来都不是菩萨心肠,好戏才刚刚开始而已。” 说罢,便领着乐天朝不远处的灵台而去,步履生风,气势逼人,令整个灵堂都显得寒酸了起来。 杜兴国看着素珍的身影,恐惧和不安悄悄爬上他的背脊,令他浑身皆是僵硬。 这珍儿,根本就不像来吊唁的。照他看来,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清算账务的。 想到这,杜兴国浑身不由打了个激灵,想要逃之夭夭。 ***** 回廊之间,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回荡不止。 厢房之中,程氏和马氏全都探出头来,连带着彼此的娘家人,也都跟着察看情况。 “是兴哥!” 程氏抻长了脖子,而后看到朝书房而去的那抹熟悉的身影,立即便跟了出去。 然而杜兴业此刻却无暇去关注周围的动静,只见他敲了两下书房的门,便径自推门而入,表情焦灼之至。 “爹!” “是谁?” 书房内光线微暗,一抹黑影在书桌前静坐,一抹孤寂缓缓徘徊。 “若是没什么事情就不必进来了。不是已经对外声称我身子抱恙不必见客了么?既然如此,家里的事由就交给你们两兄弟处理了,不必过问于我。” “爹,您快出去看看看吧,素珍带着三弟的孩子过来吊唁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你说什么?真的是他们母子前来了?” 杜老爷子一听杜兴业的话,浑身打了个激灵,声音里充斥着讶异,同时亦夹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欣喜。 果然,她还是来了,还是来了!总算这一切没有功亏一篑,不然他这一番心血也算没白费。 “是,千真万确。现在大哥正在外面招待他们了,此外,那凌婶子也来了,估计也想见娘最后一面。” 杜兴业对杜老爷说道,虽然此时光线昏暗,他无法看到杜老爷子的真实表情,但缺却能从感官上知晓。 而且随着知晓的越发深入,他的心就越发疑惑,眉头就蹙得越发紧致。 且不说其他,就说这老爷子突然间的身子不爽,就让他觉得很奇怪。 清晨的时候,他还看到他好好的,结果进了宾客,家里开始人满为患,他就身子不爽利了,不仅谢绝了所有人的来访,而且还一个人闷在书房里,也不知道干些什么。 而今,听到他来报素珍母子前来的消息,他流露出的情绪之中竟有很大程度的喜悦,而且是那种欣喜不迭的那种,好似猎人捕捉到猎物时的那种自得快活。 想到这,杜兴业的脑海里登时闪过一个念头,令他浑身到下都感到彻骨的冰冷,但却是恍然大悟。 可不是快活么?本来就是他这爹算计人家,如今人家上了钩,他自然该高兴不是么? “哦,是么,算他们还有些良心。而且婧轩能来见他奶奶最后一面,也算是功德圆满。” 杜老爷子抑制住心头的狂喜,而后收敛起自己脸上的表情,而后对杜兴业说道: “我身子实在不爽,你们二人好好招待她们,尽到主方之仪,打发她走就好了。行了,你且出去吧。” “嗯,知道了。若是她问起,俺就说您身子不好,不宜见客。那您且休息,俺出去了。” 了却了老爷子心中的真实目的,杜兴业对于杜老爷子的这些反常的举动亦是见怪不怪,直接应下后便推门离开。 反正他通报的任务已经完成,其余的也就不归他管辖了不是吗? 而且回去的时候,估计这素珍也已经进完香了吧,说不定寒暄两句走了,也算落得她一个轻松不是吗? 想到这,杜兴业的嘴角也扬起一抹弧度,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 杜兴业走后,杜老爷子猛然从椅子上起身,而后蹑手蹑脚地凑到门口,倾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无人之后,才喘了口气,而后回身,但视线却骤然僵直,眼眸瞪得极大。 “老爷子果然谨慎。而且做得极好,令杂家甚是满意。” 展昭海坐在书桌前,身形慵懒如藻,纤细的嗓音在空中漂浮着,令人听来背脊发凉。 “公公过誉了,草民惶恐。” 杜老爷子声音微微颤抖,而后迈着步子,小心翼翼地靠近,而后低头敛目,身子僵直。 “老爷子何必那么紧张?杂家难道是洪水猛兽吗?老爷子为何要发抖啊。快些坐下,和杂家面对面说说话。” 展昭海看向杜老爷子,而后说道,语气倒是很温和。 “是,草民遵命。” 杜老爷子不敢不从,急忙找个地方坐下,而后双手紧紧攥住衣角。 “刚才你做得很好。这两日咬紧牙关,胜利就是你的。” 展昭海说道,而后直入主题: “比起你出去同那凌娘子据理力争,倒不如给大伙直接落下个你因为丧妻之痛身子不好的形象,这样的话,明个你在出殡之日提出让那小家伙认祖归宗,也就不会阻碍重重了。想必那些族里的长老们亦是会体谅你的苦涩,而站到你这一边。记得明个装得虚弱一些啊,切莫把你那驴脾气展现出来,那样只会功亏一篑,懂不懂?” “懂,公公教诲,受益无穷。那公公明个还会派人在暗中相助我么?” 杜老爷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渴求的光芒。 说实话,他虽有把握,但心中无底。毕竟到了这个关口,只剩他一人战斗了。 他看得出来,老大和他那媳妇儿已经有打退堂鼓之意,很有可能在最后将他一人放在旱地里,任他一人挣扎。 一人之战,总有捉襟见肘的时候,所以他未免忧虑。 “你且放心,杂家自会安插人手在人群中,然后替你说话。在适当时候自然会帮你说话,引导大伙向你这边靠拢,你且放心。” 展昭海说罢,而后起身,黑色衣摆随即翩然飘动,自成一番潇洒。 “杂家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离开了。您有困难就吹响那暗哨,自有人过来助您。” “是,劳公公费心了。” 杜老爷子急忙起身,而后对着展昭海行礼。展昭海对他回礼,而后迅速消失在窗子前。 杜老爷子望着那微微摇晃的窗子,神色有些怔忡,但与此同时,一抹狂喜在心头作祟,令他的脸在黑暗中笑容绽放。 明日,明日!婧轩那就能回到爷爷的身边了,你可知道,爷爷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多久吗? 庆幸苍天有眼,他终究还是等到了。虽然有些周折,却也是值得的。 ***** 展昭海身形翩然地出了杜家,而后施展轻功来到了村子后方的一处僻静之所,将手放到唇间,轻轻吹响。 未消片刻,四抹黑影突然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眼前,而后跪倒在地,齐齐喊道: “总管。” “告诉你们手下的那几人,不必再绷紧神经,只消随便盯着就好。若是凌家那边的人过来勘察,且让他们看,而且要适当性的露出些马脚,但不能让他们看出放水,这点你们可以做到么?” “可以。” 几人眼中微微闪过错愕,但只在一瞬,就消失殆尽,而后齐声应道,没有迟疑。 “行,都各自忙去吧,有什么事杂家再唤你们。” 展昭海说道,微微摆手,几人立即离开,很快就失了踪迹。 他微微舒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底讳莫如深,深不见底。 终于,一切要结束了呢。估计此刻宫里,也是如此吧。 想到这,他嘴角的笑意更是扩张。 第五百六十二章 圣意难测,只是玩笑而已 “果然这迂腐之人才真真是心思单纯的,从前杂家还不信,如今看来还真是大错特错了呢。” 展昭海喃喃低语,视线投向身后的屋瓦房舍,而后又看向一旁的青山绿水,低低的笑意自喉咙间缓缓而出,眉目间闪过一抹暗芒。 距离他回宫的日子,还剩下两日,足够可以收拾好这里的残局,而后向皇上奉上一份漂亮而利落的任务完成记录,和宫中那场挥洒自如的战役一般,一同令龙心大悦,圣心欢愉。 其实这凌娘子也太过于草木皆兵了,村妇就是村妇,虽然心智聪慧,但也是目光短浅,胆小怯懦。 试想这段时日正值多事之秋,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都忙得不可开交,更何况是日理万机的皇上和王爷。 就算皇上再对她心存不满,也抽不出那个闲工夫来这穷乡僻壤和她这乡野村妇打神经战。 此番他奉命而来,主要的目的是保全公主的安危,顺便领命和她开个玩笑而已,让她莫要因王爷而是恃宠而骄。 毕竟王爷之于这凌娘子的心思实在是太过执拗,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磐石无转移了。 天颂朝不可无谦王,但这谦王也不可没有素珍。皇上他就算是为了国家社稷,也是不能对素珍如何的,尽管他真的对她有一种处置而后快的感觉。 更何况,王爷是皇上唯一的亲弟弟,平心而论,当哥哥的也不能让弟弟太过伤心不是?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子。 所以,无论明日如何,都将是虚惊一场。本就是玩笑之事,终极亦会亦欢喜的结局收尾。 (作者有话说:玩笑而已?这一个玩笑,令一个圆满幸福的家庭险些支离破碎,就算你是权利的巅峰,也未免太过残忍!小心上天惩罚你!) 不过,这场玩笑之于这杜家却并非意味着美好,只怕此次将使他们的一场浩劫。 除非天神相助,不然他们此次绝对在劫难逃。 那老爷子,实在是单纯得令人心痛,估计此时此刻还在幻想着明日如何与他们里应外合,将那小不点儿从那素珍手里夺过来。 只可惜自古以来,狡兔死,走狗烹,如此定律一直绵延无止境,到了今日依旧如此。 皇朝之事一贯止于民间,他见过自己,又得知这一切与皇上你日啊有关,试问这样的百姓,又如何能走得远? 最后的结局,也就只只有一个罢了。 反正他素来令素珍为难,正好借此机会帮素珍解决一个麻烦,也算是对她多日受惊的一个补偿。 如此一来,不正是皆大欢喜么? “小娘子,你且再忍耐一下吧,明日就见曙光了。” 展昭海微微扬起笑意,纵然一跃,身子立即如行云流水一般朝前而去,径自便隐没与于艳照高阳之中。 ***** 且看展昭海这边心态平和情绪快活,对一切俗杂烦事已经置身事外,杜家灵堂前,一群仍蒙在鼓里的人们仍然苦苦挣扎,得不到解脱。 其中,素珍便算得其中一位。 灵牌之前,棺木在檀香笼罩之下泛着淡淡的热度。 蒲团之上,乐天郑重其事地给杜氏的牌位磕了三个头,而后将手中清香插入香炉之内,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素珍和凌氏两人分别行礼上香,而后轻声叨念了几句。凌氏在这期间竟然还红了眼眶,令素珍心里很是不高兴,但当着所有人的面,始终不想发作。 “你,你们怎么可以不经主家同意,就直接进行吊唁,这太过荒唐了……” 杜兴国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素珍说道,声音却甚是虚弱,嗓音听起来根本不像是自责。 “怎么未经过同意,我们一进门你就跪了,而且礼数极其周到,若是不同意,又怎会如此?所以莫要再否认了。” 素珍看向他,语态平和,但说出的话却甚是锋利,令人无言以对。 “你!” 杜兴国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素珍,喉结在脖间上下起伏。 “行了,别急了,我知道你不喜我们来,我们走便是了。替我转告老爷子,明个下葬我会领着乐天而来,让他送老太太最后一程,除此以外,绝无可能。若是仍紧咬不放,休怪我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顾。” 素珍说道,而后径自拉起不情愿离开的乐天,朝外而去。 “站住。” 就在这时,一个沧桑的声音注入她的耳廓,令她脚下的步子一凝。 只见人群之中,走出来一个上了些年级的老叟,正是那与老爷子关系交好的李郎中。 “嗯?李大爷有何事赐教?” 素珍回身,而后眸光微微灼人,令人不自禁地向后退缩。 “赐教谈不上,只是想说出自己看不惯的几点罢了,你莫介意。” 李老头朝素珍又迈近了一步,而后看了一眼乐天,眉目间流过一抹微淡的光芒。 “那日在村口,银修他说出了这娃娃的真正身世,令所有人都为之哗然。素珍你为此吃了不少苦,这些大伙都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有数。但既然这娃是杜家的,这躺在棺材里的就是他的奶奶。试问孙儿不给奶奶守灵,这说得过去吗?想必说到哪里都是如此的。” “因此呢?” 素珍双手环胸,而后看向李老头,眼底闪过一抹啼笑皆非。 “很简单,让小家伙留下来,好好尽尽孙儿的孝道。尤其是明个出殡,这娃更是不可或缺。血浓于水,血亲至亲。想必娃娃你也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说罢,便微微俯身,看向乐天,眼睛漆黑光亮。 “我……” 乐天心里很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见他抬头卡看了一眼素珍,急忙低下头,心中更是烦躁。 素珍偷偷留意着这小家伙的一举一动,见他如此,心不由发凉。 “李大爷,您的意思我懂了。您是希望我此刻立即启程,却单单将乐天留下,让他尽孙儿之礼,待明日结束之后,再将他领回家。是这个意思吗?” 第五百六十三章 “嗯,正是此理。银修想要的,也不过如此。毕竟这要求也不甚过分,不是吗?” 杜老爷子说完,而后火辣辣地盯着素珍,等着他她的回答。 “的确是不过分。” 素珍抬起头,望向那李老头,唇边扬起一抹笑意。虽然笑容清淡,但却很是瑰丽,令人挪不开视线。 一旁的如槿看向素珍的脸,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此次这李老头子算是惹到了娘子了,而且还是那种大惹特惹。看那笑容就清楚得很。 心中气得越重,笑容越是耐看。以她这么些日子的经验,她对这个定律可是深有体会。 “珍儿……” 一旁的凌氏想要开口,胳膊上却被狠狠来了一下。 她低声呼痛,而后看向一旁,只见如槿示意她住嘴,眸光锐利而坚定,令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虽然还是想说,却也是不敢说了。 “既然不过分,那就照做吧,也好慰藉一下老嫂子的亡灵。” 李老头并不了解素珍此刻的心情,只是循着彼此的谈话轨迹说着自己想说的,并未想太多。 “爹,您这是做啥啊,咋好端端地还掺和到别人家的事情里去了。快点回来,俺还有事情同你说呢。” 李老幺从人群里走出来,径自上前去拉李老头,而后冲他使了使眼色,直接就像拽他走。一旁的杜兴国也凑了过来,随即准备开口,却被李老头果决地打断,口中的话骤然憋进了喉咙里。 “你们俩给俺滚一边去!” 李老头气愤不已,狠狠瞪了他俩眼一眼,一直蓄积在体内的怒火此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口径,径自喷薄而出: “尤其是你,兴国!看你这意思是给俺打退堂鼓是吧。你爹为了这事都头破血流,那么傲气的一个人,竟然给他曾经的儿媳妇下跪了。付出了这么多,里子外子都没了,如今只想认下这个娃,为他曾经犯下的过错做个弥补,咋就那么困难?想当初,你们绕得他团团转,尤其是你那个媳妇,竟然整出了那么多出,不然以他那刚直的性子,如何能如此偏颇!如今你们竟然连句话都不帮着你们爹说,和白眼狼有啥分别?” 李老头子越说越气,呼吸都跟着急促不已,沧桑的脸上满是愤懑。 刚刚素珍带着他那娃进入到这灵堂,他心中还是有所动容的。觉得这素珍还算是懂些世故人情,心里也算是良知尚存,他对此很是欣慰,心想自个这老哥哥也不算是白受那份苦。 结果随着这素珍与杜兴国的一番对话,而后在这灵堂里的所作所为,他心中的怒火也就升腾不已,而后越燃越旺。 尤其是她最后领着乐天朝外走的时候,他心中的怒火也就升到了难以负荷的地步,于是也就有了现下这一幕。 这哪里是吊唁,分明是来示威!虽然这素珍是被冤枉的了,而且曾经一度困窘重重,但他那杜老哥也已经下跪认错了,而且当着全村人如此狼狈。 以他对他的了解,这比给他一刀还要让他难受。 如此诚恳,却仍是换不来她的怜惜,甚至连丝毫怜悯都没有,咋能让人不气? 反正他是看不过去了,尽管不是他家的事情,但他不能坐视不理,所以必须说话,为他那老哥哥争取一下,哪怕一分也是好。 “你说谁是白眼狼呢?还有,你诬陷俺闺女,到底是想干啥?也一把岁数了,别那么没羞没臊中不中?”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随即从灵堂外而入,对着那李老头劈头便是几句。 只见莫氏自堂外走了进来,一脸凶相,声音格外洪亮。她的身后,跟着马氏和她的哥哥嫂子,脸色都甚是难看,好似要将那李老头生吞活剥了一般。 杜兴业也趁着这乱劲儿想混进来,结果一看这气氛不对,立即又将身子缩了回去,而后沿原路返回。 “是啊,李大爷,您如此说俺,到底是何居心?就算爹他不喜欢俺,也轮不到您一个外人强出头吧,如此一来,可让我这心,痛得要死要活哟!” 杜氏狠狠瞪向那李老头,声音虽然不似他那娘大,却也是不小。 “你还要死要活?现在这一切,不都是你整出来的幺蛾子么?想当初,你为了将这对母子赶出杜家,真是下足了血本,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啊。如今一切都被推翻,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是你使了鬼把戏!咋,如今翻脸不认了?而且还这么理直气壮,连带着你的娘家人一块?真正的没羞没臊,该是你才对吧!” 李老头指着马氏,头顶几乎都要冒烟,气得嘴唇都直哆嗦。 “你个老不修的,简直就是血口喷人!人要脸树要皮,这世上咋就有你这么个啥都不要的人!听说俺这亲家公和你关系交好,难怪脾气也是越发古怪了。” 莫氏回敬道,一点也不甘示弱。 “你说俺们闺女使鬼把戏?放你娘的狗臭屁!俺还说你背后挑唆了。听说这老头子平素啥都爱和你说,只怕这回也不例外,指不定你在背后如何胡说八道了!现在倒打一耙了,真贼喊捉贼啊!俺这苦命的闺女,俺当初干啥要同意这门亲事,找了这么个窝囊的男人不说,如今竟然连外人的气都受上了!真是造孽啊!” 说罢,一把揽过马氏,然后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娘,俺没事的,没事的,这么多年了,俺不也是忍过来了么?俺认了……” 马氏也掉着眼泪,而后哽咽着说道,表情别提多委屈了。 “你,你们……” 李老爷子险些晕厥过去,整个人几近崩溃。一旁的李老幺见状,急忙扶住他,而后对着马家那几人说道: “那老太太,差不多就行了!就算俺爹多管闲事,也没有你如此说的,嘴巴放干净点,给你那后辈积点德,比啥都重要。” “你说啥?有胆再说一遍?” 老太太身后的马成林突然开口,而后从马氏身后而出,视线如刀刃一般凌厉。 第五百六十四章 “说又如何?不说也如何?” 杜老幺是个年轻气盛的,看着平时乐乐呵呵的,却不是哥怂包。此刻见自个爹被如此辱骂,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虽然在这事上,他爹是失却了自个的本分,管了不该管的事情。可再咋说,他也上了一把年纪了,不该被人如此冤枉以及辱骂。 更何况,他本是一片好心,绝无恶意。被人如此羞辱,就是不对! “呵呵,小兄弟,气够盛的,看来还没栽过跟头吧。不过也没关系,经过这次,你也就成熟懂事了,知道有些头,是不能强出的,不然脸上挂彩是小,伤筋动骨是大。” 马成林看着那你年年轻的杜老幺,眼神不由泛起一抹肆虐的笑意,手指不由蜷缩,变成拳头,随时准备一拳挥过去。 “是啊,当家的,他竟然说到下一代,那不就是咱们的娃吗?得给他点教训,不然这口气咽不下!” 马成林的一旁,赵氏开口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果然,马成林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拳头不由握得更紧。 “行了行了,别吵了别吵了,都是自己人,争个什么劲儿。” 杜兴国急忙凑到中间,而后对着这剑拔弩张的几人劝道,声音显得有些微弱。只见他看向马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劝劝她的娘和哥哥,好让眼前这一幕平息。毕竟他也不想让这场丧事,以闹剧收尾。 他那岳母一家子,可是能房梁都挑了的混性子。他真的不想让这灵堂跟着遭殃,哪样就太过伤感了。 “杜兴国,你还是俺男人吗?你婆娘被人如此说道,你竟然连点儿火都没有,还什么自己人,争个什么劲儿。简直就是窝囊到家了!” 马氏看到杜兴国那一副心事宁人的样子,本来就在心里窝着的火一下子便蹿了起来。这死老头子,都这么说她了,他竟然都无动于衷,还让她委曲求全去劝自个这家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是啊,妹夫,您这可有点胳膊肘往外拐了。咱们可是一家子,您可别里外不分,到到时候可就是里外不是人了!” 赵氏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每说一句话,就刺激一下旁边几人地神经,令那几人的怒火更加繁盛,一颗心更加接近炸裂。 “谁说兴国这叫里外不分了?这叫帮理不帮亲,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混蛋到家吗?” 就在这时,李老头自鼻子里冷哼出了一句,话语更是直捅人的肺管子。 “你个老不死的,胡咧咧啥!信不信俺现在就撕破你的嘴!” 莫氏彻底气急,上前就要去打那李老头子,整个灵堂顿时混乱不堪。 “娘子,咱们还不走么?” 如槿下意识地将手护在素珍面前,而后回头询问道。 “走自然是要走的,但不是问我,而是问他。” 素珍的嘴角微微扬起,而后低头看向那脸色苍白的乐天,眸子里掠过一抹暗光。 眼下这一幕,还真是令她始料未及。 没想到不用自个出马,这事就进行到了这一步,矛盾也从她的身上成功转移。 这突然杀出来的马家,还真是时候。既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脱身,又让乐天白看了一场她最想让他看到的闹剧,一举两得,真真是不错。 “毕竟人家留的不是我,而是他这个孙儿,不是么?” “娘……” 乐天白着脸看向素珍,嘴唇紧紧咬住,面色显得格外的凄惶。 “乐天,别老叫你娘了。如今你娘已经给你机会选择了,你就好好地选择,莫要再这样!你和你阿婆两人非要闹着来,娘子已经允下了。眼下正在发生的,亦是最真实的情况,这点我可以做保证。现在你也应该能明白你娘为何不愿带你来的原因,因为现实是很残酷的,看到了就必须得接受,别无他法。不过,你也许可以接受,那也就留下来,给你这所谓的血缘之家出上你的一份力。” 如槿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回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就这么直接对乐天说出了口。 就算娘子怪她她也要说,而且是不遗余力地说,这小家伙,真真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如槿,别说了,想必乐天心里自有一番考量,何必再” 素珍看得出如槿是真的着急了,不然一向宠惯乐天的她,又怎么可能说出如此直白而不留余地的话。 只不过,有些事情,真不是着急就能急来的。 从前未经历这些事之前,她并不了解期间缘由,如今倒是真的深有体会了。 想到这,素珍蹲下身子,而后凝着乐天那忐忑不安的眉目,轻轻握住他的肩膀,而后说道: “乐天,娘不逼你,你自个决定。只不过娘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现下必须走了。” 说罢,便冲如槿使了个眼色,让她将老太太搀扶好,而后起身准备离开。 “娘……娘……您别走,别走……” 乐天眼中的恐惧到了极致,眼睁睁地看着素珍远离他而去,小心脏疼得快要失去知觉。 是在这里,还是和娘走? 他的心中出现这样一个问题,答案却是不得而知,一片混乱。然而,他的小短腿却比他的心要明白得多,不假思索便朝着素珍而去。与此同时伸出小手,抱住了素珍的大腿。 素珍本就走得不快,心中亦等待着小家伙的答案。所以小家伙轻而易举地便追了上来,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娘,娘,乐天不要在这里,不要和娘分开!呜呜,娘不要丢下乐天,乐天不能没有娘……” 乐天死死抱着素珍的大腿,眼中的泪水猝然决堤,一颗颗晶莹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了下来,小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彻底崩溃。 如槿低头看着小家伙,眼中亦有湿意,但一颗心却也放松了下来。常常舒了口气。 “行了,别哭了。男孩子一个,总是哭鼻子可不行,赶紧松开我的腿,和我一起离开。” 素珍低头对她说道,而后朝他伸出手,虽然在斥责,但声音却也是微微哽咽。 第五百六十五章 拦车,马氏母子有话说 “呜呜,我不哭,不哭。可是娘,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呢,我的心中真的好难受……” 乐天用力地咬紧嘴唇,像往常一样仰起头,反复在心里告知自己不哭不哭,可是这平素甚是管用的法子此刻失了灵,收效甚微不说,反而还刺激了泪腺,令眼泪更加汹涌。 “哎呦,俺那苦命的孙儿……” 一贯感情脆弱的凌氏此刻也被乐天那惨兮兮的哭相弄得眼眶湿热,很快就自衣襟边掏出手绢,哽咽的声音也跟着尖锐了起来。 “停,都给我停下!” 已经从情绪风波中平复下来的素珍见眼前这一老一小的情绪甚是不佳,立即开口制止,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 “现在这情况,该是哭泣的时候吗?有什么难过回家再宣泄,如此不分场合,真是让我都不知道说说什么才好了。” “俺……” 凌氏握着手绢的手骤然一顿,口中的哭声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脸上甚是尴尬,对素珍的指责也心存不满,但她不得不承认,自个这闺女说得很有道理。 “如槿,你将乐天抱走吧,别让他自己走了。看他这副样子,估计走起来也是耽误时间。” 素珍对如槿吩咐道,而后径自伸手去搀扶一旁的凌氏,回头看了眼身后,见身后仍然吵嚷不断,根本无人注意到他们,随即便放低身子,挽着凌氏走了出去。 身后,抱起乐天的如槿亦跟随在后,径自出了门扉,直入院子。 院子里的人们看到这一幕,都甚是惊讶,眼眸里充满了疑虑,但都惧于素珍的气势无法询问,甚至都低下头,佯装没看到。以至于到达门口的过程格外顺利,不费吹灰之力。 “娘子,快些上车。” 身手敏捷的如槿很快就到达了马车边。将乐天放进车厢之后便一跃至上,而后挥动缰绳驾驶马车直直朝素珍这边而来。 “嗯,好。” 素珍点头,而后将凌氏先扶进车厢,而后自己再上。 结果才刚刚屈起膝盖,一只热热的手便止住了她的举动。 “娘子!小心!” 如槿大喝一声,而后倾身一跃,电光火石之间便扼住对方的喉咙,眼中凶光乍现。 “咳……咳……放,放手……俺,俺不是……” 声音的主手脚并用,拼命挣扎着,眼睛瞪得极大,声音亦是断断续续。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拍了拍微微乱了的心,径自向前,冷声道: “马氏,你怎么如此阴魂不散?若你真想死,那我便成全你如何?” 说完,便冲如槿使了个眼色,如槿会意,而后加大手中的力道。 “等,等等……俺,不想死,俺要是想死,刚刚不帮你不就好了?娘!救俺……” 马氏自喉咙间费力地挤出这几个字,一张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你个不省油的,自个受罪咋还带上你娘!俺生你养你,就是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骂骂咧咧的响动。而后窸窸窣窣的丛中出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径自朝这边而来,不是莫氏又是谁? “还有你们!放开俺闺女!俺们这么帮你们,你们这样,是不是有些恩将仇报了?” 只见这老太太指着素珍,脸色格外不善,声音里亦夹杂着十足的不满。 “哦?恩将仇报?这词听起来可是新鲜。” 素珍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而后眸光投射在那老太太脸上,一寸寸逡巡着,缕缕皆很慑人。 莫氏虽然是个厉害彪悍的,却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见到素珍这样的,再加上她身还有个如槿,心里自然没底,语气也是不足。 “您就是马家的老太太吧。从前我一直纳闷,马氏这胡搅蛮缠的工夫从何而来。如今见到您,一切皆有了答案。真真是如出一辙啊。” 素珍开口说道,而后笑着摇摇头,语态间讽刺意味十足。 “你,你咋这么说话!……” 莫氏瞪大眼珠子,脸色甚是难看。但因为底气不足的关系,本想与素珍叫板,却毫无威慑力,听来倒是有些贻笑大方。 “素,素珍……俺们,俺们是真有话,对你说……” 就在这时,几近虚脱的马氏骤然使出身子里最后的力气,用力抓住了素珍的袖子,拼着一口气喊出了嘴里的话。结果话音未落就被如槿重新用手指镇压下去,彻底没了音儿。 “不管你信不信,俺们这回不是来找你茬儿的,是确实有事想对你说,而且还是挺重要的事儿,听不听由你!” 莫氏也跟着附和道,虽然面色仍旧不好,但语气却没有那么火药味十足了。 “刚刚在灵堂,俺们就是在帮你。不然你以为你可以那么轻易地便脱身?俺都和那李老头子毫无交集,却与他吵开了。不就是为了帮你们脱身么!” 莫氏说着,眼睛看向素珍,眼底的神色倒是毫不掺假。 “哦?” 素珍微微一怔,而后将目光投向莫氏,思绪有些纷乱,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如今想来,倒真是如她们所说,是这么一回事。 刚刚她还在感叹,此番离开杜家甚是顺利,令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今想来,这里面,倒是有这对母女的功劳。 尤其是那马氏,今个的态度同以往大相径庭,原来是想帮她了。 不过,这帮,只怕代价不浅啊。 “嗯,如今想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如槿,先放开她吧。” 素珍对如槿说道,而后对着莫氏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说法。莫氏一惊,完全没有想到素珍竟如此痛快,大脑里一片空白。 “咳……咳咳……” 脖颈获得自由的马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好似重新汇入江河的鱼儿。半晌,她才缓过来,径自抬头,对素珍说道: “俺们想和你说会儿话,中不?不会耽搁你多长时间,但俺们要单独和你说。” “不可能!娘子,您可别着了她们的道!” 如槿立即反对,而后对素珍说道,一脸的不同意。 第五百六十六章真正目的,一切不出素珍所料 “你这是咋说话呢,啥叫着了俺们的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啥都不懂,少在这里胡咧咧!” 莫氏听到如槿的话,顿时不乐意道。眉头不由高高地蹙起,一脸恼怒。 “是啊,我是什么都不懂,但却可以直接要了你们的命,这样也就一了百了了。” 如槿转过头去看她,潋滟的眸子猛地划过一道冷光,森冷得不得了,令莫氏骤然打了个哆嗦,脸上闪过一抹惊惶。 “如槿,你且到车那边去,看顾一下那一老一小,我和她们说上几句话就过去。” 素珍对如槿开口道,而后又看向那一对母女,沉声说道: “有什么话抓紧说吧。你们不是说耽搁不了多长时间吗?” “娘子!” 如槿一听素珍如此说,眼睛骤然瞪得极大,下意识地便要反对道。结果素珍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如槿无法,只好照办,但一双眸子却死死盯着那对母女,一边走一边看,仿若要在她们身上盯出个血窟窿。 “呃……” 马氏被她的眼神盯得背脊发凉,尤其是刚刚那被扼制过的脖颈,冰冷而又疼痛,在无形间令她的呼吸又一次陷入困窘。 “说吧。” 素珍双手环胸,而后看着她们,径自问道。 “嗯,这就说……” 莫氏和马氏二人应了下来,两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眼神。未几,马氏收回视线,而后看向素珍,声音甚是微弱,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 “俺们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明个若是可以,就别带你那娃儿过来了,今个不是已经吊唁过了吗?礼数已经周全,就算明个不去,村里人也说不了啥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素珍脸上微微讶异,语调也跟着沉了下来。 “你也该知道老爷子想要认回婧轩吧,估计明个出殡,他就准备出手。” 马氏回答道,将几日前她们所订下的计划和盘托出,眼神中一片复杂。 “明个出殡?将乐天认回来,这也太荒唐了吧,你们这谎编得也太离谱了一些。” 素珍没想到马氏会对她如此交底,竟然将这件事都告知于她。但是却佯装蹙眉,一脸不信,声音里夹杂着十足的质疑。有意激将于她们。 “嘿,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啊!俺们在这冲你掏心掏肺,你却这么说俺们,简直太气人了!闺女,咱们走,莫要再关她的闲事了!” 莫氏气急败坏,拽起马氏的手便准备离开。 但是脚下的三寸尽力却格外缓慢,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擎等着拿素珍一把,而后然开口挽留她们。 “娘,你这是干啥……” 马氏一惊,没想到她这娘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立即便冲她使眼色,但莫氏却没有领会期间的精髓,继续玩着这幼稚的把戏,而且乐此不疲。 “好,那就不送了。” 素珍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而后准备绕过她们,准备离开,而且大步流星,毫不迟疑。 “哎,你咋就这么走了……” 正和马氏拉拉扯扯的莫氏见素珍如此,登时便停下了挣扎,脸色一片茫然。 “素珍,快回来快回来!俺们话还没说完,俺娘脾气就这样,你莫要放在心上!” 马氏急忙拉住素珍,急切地说道,眼睛不由盯向莫氏,带着十足的怨怼。 她这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端端的气氛全都被她给搞砸了。 这凌素珍从来都不是啥善茬儿,咋可以用这种法子来对她,更何况还是她们对她有所图的时候。回头真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她们可就白忙活了。 “莫要放在心上?不好意思,我的心胸向来狭窄,没办法。” 素珍回头冲她说道,眸光咄咄逼人,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 马氏被她那凌人的眸光看得浑身发毛,又气又怕,身子不由僵硬。但是想到她们此行的目的,也就咬咬牙,将口中的话语径自而出: “素珍,俺娘她这样对你着实不对,俺代她给你陪个不是,俺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你一直都是宽宏大量的,所以希望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马氏低头看着自个的绣花鞋,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不由紧紧闭上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恨啊啊,她真恨啊!对这个小贱人低头,她实在是不甘心啊! 但这也是没发紫的事情啊,谁让她对她有所图呢?不然她咋会如此低声下气。 “桂兰你……” 莫氏眉头蹙得老高,想要说话。但经过此番,却也害怕事情因此而功亏一篑,于是也就没敢言语。 “哦?马氏,想不到你竟然会将我和宽宏大量扯上关系。看来,我若是不对你如此,也就枉费你如此待我了。” 素珍说道,而后推开她的手,重新转过身来,而后面向她们: “你们告诉我这个,确实令我有些意外,但也是给了我一个警醒。明个我会看着办的。” “当然是警醒!你可知俺们为了提醒你这些,费了多大的气力吗?” 马氏猛然抬头,而后对素珍说道,表情激动。 “而且刚刚那事情,俺们一家子为了帮你脱身,全都出动了!那李老头子和俺公爹以样,认死理儿,若是你自个,根本就没法脱身!要不是俺们缠住他,只怕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只怕你们想走出去,也是要费上一番周折的!” “哦,是么?那如此,那真是感谢你们了。” 素珍点头致谢,眼睛里含满笑意。 “光是一句感谢就可以了吗?你这感谢的分量,可真是轻啊。” 莫氏突然开口,而后看向素珍,眉目间夹杂着一抹讽刺。 “照理说咱们之间都是水火不相容的,可是俺们却不计前嫌,如此帮你,你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表示,对我们好生感谢一下?或者说,帮助俺们一下也可以,毕竟礼尚往来,你也不吃亏不是吗?” “那你们想要什么表示呢?” 素珍脸色未变,而后问道,眼睛微微眯起。 第五百六十七章 一百两银子,莫氏漫天要价 “表示表示,自然就是最实用最贴心的物什,亦是你凌素珍最不缺的,难道你还猜不出来?” 莫氏蹙起眉头,话语说得很是隐晦,但只要不选择装傻,皆可清楚明白。 马氏没答话,眼神里漾溢着十足的忐忑,连呼吸都几近凝滞。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招数了,但凡有法子,她是断然不会如此的。 但她真的觉得,希望真的不是很大,甚至有些渺茫。 毕竟她和这小贱人,并非是能冰释前嫌的关系。相反的,她们之间积怨甚深,直到如今她对她毫无好感,想必她也是如此。 所以她此番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打算而来的,甚至连最可怕的后果亦想到了。 因此刚刚那如槿扼住她的喉咙时,她虽惊恐不安,但却并不惊讶。反倒是素珍让那如槿放了她,而后愿意与她们一谈,令她着实惊了一把。 如今她这娘又说出这样的话,她虽然企盼着对方能答应,但却也觉得存在着太多的不可能性。估计以这小贱人的性子,去衙门那里告她个勒索诽谤亦是可能的。 “我自然是猜的出来的,我又不是傻子不是?你们如此帮我,若是无所求,我倒是觉得危险呢。“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看向她们,说道。 “哦?那你这是答应了?” 莫氏喜形于色,眼神立即熠熠发光,泛着油光的脸上顿时焕彩夺目。 “啥?你这不是蒙骗俺们啦?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马氏猛然抬起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巴张得足以吞下一个鸡蛋,彻彻底底地被惊到了。 她的耳朵不会有毛病了吧,竟然可以听到如此离谱的答案。 一贯让她死去活来的小贱人竟然轻而易举地答应了她们的要求,这其中别在有诈吧?不然她咋可以那么痛快! “哦?看来我是不该答应了。行,我知道了。” 素珍脸色一变,而后转过身子,准备拂袖而去。结果却被莫氏狠狠地抓住,力道之大令她不由趔趄了两下。 “该答应,该答应!素珍,莫要听她胡说八道,她可是缺根筋的。” 莫氏说道,眼睛里冒着光。而后腾出一只手,给了还准备开口的马氏狠狠的一巴掌,声音阴厉而又森然。 “你给俺滚一边去!成事不足的玩意儿,俺看你就是不想让马家好,不然咋啥啥都砸你手里!再敢说一句,以后休想踏进马家的大门!” “娘……” 那一巴掌呼到了马氏的后脑勺上,令她眼前金星乱冒,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看也是,实在是愚不可及。” 素珍附和道,眼神浓稠如墨,深不见底: “其实,若不是看在你们在这个紧要关头拉了我一把,而且不惜偷偷跑出院子,与我见面告知我这些,只怕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们的,不仅不会答应你们,同时亦不会放过你们。” 说道这里,她的神色突然间闪过一抹凌厉,但是很快便消失殆尽,漆黑的眼眸重新恢复宁静。 “是啊,素珍,你可是有所不知啊,刚刚俺可是装身子不爽才能与你出来见面,不然俺根本就脱不了身。” 莫氏说道,急于表现时自个的辛劳,恨不得将自己所做过的全部托盘而出。 “嗯,看得出来你们真真是费了心。而且力气也出得很对,令我很是欣慰。你们也应该知道乐天在我心中的位置,杜老爷此番的做法有多么令我无法接受。我说什么也不能让我的孩子受伤,无论是身还是心,所以每一步皆是重要至极。为了这份重要性,我是愿意掏腰包的,我不能冒一丁点的险。所以,只要你们要求合理,我会满足你们的要求。” 素珍洋洋洒洒地说道,面色格外郑重,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嗯嗯,你的话,俺是赞同得很呢!” 莫氏摩拳擦掌,心中眼睛开始盘算接下来要朝素珍开多少的价位。反正是要本着“宁多无少”的原则的,她可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不好意思而要少了。 “娘,您可别过了劲儿……” 马氏在一旁说道,语态间却仍有些担心,眉目间竟罕见地没有出现贪婪的神色。 “你给俺闭嘴!少在这叽歪!” 莫老太太又一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见她不再说话,也就继续衡量自个心中的那个价位。 “老太太,想好喽,机会只有一次。” 素珍眼底闪过一抹暗芒,语气间甚是狡黠,语气间皆是讳莫如深。 “俺想好了,一百两。” 马老太太突然抬起头,对着素珍开口,声音甚至夹杂着一抹颤抖。 “啥?娘,一百两?你这可真有点……” 马氏骤然瞪大眼睛,而后去拽莫氏的袖子,示意她不要那么狮子大开口。然而话既已出,覆水难收。 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这可是庄户人家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估计一家子人若是省着花,只怕花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虽然她知道这钱对于这小贱人而言不算什么,但她能不能给这么多,可就是回事儿了。说不定如此漫天要价,会令事情弄巧成拙呢! “一百两?老太太,你可是胃口不小了。” 素珍微微笑道,但是眉目间却毫无笑意,反而充塞着一抹嘲讽。 “若是他人也就算了,可是俺觉得,这对于娘子您,并不是件难事不是?” 莫氏心里没底,但却用力支撑着自个,好让自个看起来镇定自如。 “实不相瞒,,俺家是需要钱的,不然俺也不会想出这样的招数。俺那老头子得了痨病躺在炕上,需要钱财来看病,其中几味药还挺贵,俺就是砸锅卖铁只怕也是不够。所以俺也是没法子,希望你能体谅。” 莫氏说到这里,不由用手抹了抹眼睛,有些悲从中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自然是该体谅的。” 素珍听完后,眼中闪过一抹恍然,而后对莫氏点头: “那既然如此,我也就应下了。” “啥?你答应了?” 马氏母女猛然抬头,不敢相信自个的耳朵。 第五百六十八章 “啥?你真就这么应下了?俺不是在做梦吧,还是你存着别的心思……” 马氏一脸惊诧,实在是对自己的耳朵难以信任,于是又开口询问。 与此同时,心中亦扬起浓浓的戒备,觉得这钱恐怕不是那么好拿,下意识地便想要拒绝。 然而这样的想法还没成型,就被一旁的莫氏直接遏制,而后胎死腹中,连话还没说亲全,就直接被莫氏一记眼刀止住了言语。 “你给俺闭上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莫氏狠狠地说道,见马氏仍旧不甘心,便伸出手在她的手臂内侧掐了一把。 “嗷!娘您这是干啥啊!” 手臂内侧皮肤娇嫩,马氏又是个耐不住痛的,立即便尖叫出声。 “干啥?你自己不是正体会着呢么。” 莫氏恨声道,似乎觉得不甚解恨,立即又掐了一把,而且力道极重。这下子马氏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你们两个,有些没完没了了呢。” 素珍看着这一对不亦乐乎的母女,脸上闪过一抹不耐,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 “老太太,教训闺女没有必要当着我的面,这样那浪费大伙的时间没有什么意思,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是俺们疏忽了,实在是俺这闺女嘴巴太欠教育,让俺这老婆子着急上火。素珍,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莫氏急忙将视线重新转移到素珍身上,面色柔和,嘴角带笑,竟生出了一抹谄媚之色来。 “那咱们这事就如此定了?敢问娘子何时能将那银两兑现……” “一会儿你们随我到马车那边去,我先让我的丫头给你们二十两,事情平息之后,剩下的八十两我会派人奉上。不过,这钱并非是我给予你们的救助,而是我给你们的酬劳,你们必须帮我完成两件事情。毕竟这可是一百两呢,不是么?” 素珍看向她们,眼底透出一抹沉沉的笑意。 “你们且放心,并非是为难你们的任务。这第一件呢,是想让你们在明个倒向我这一边,直接出言帮我说话,给我使上一份力,就像今个一样。这第二件呢,则是希望你们今晚可以全部留下,帮我留意一下这杜家的动静。而后及时告知于我,让我心里也好有个底。如果你们觉得可以胜任,那且和我去现在去拿银子。” 说罢,便看向她们,等着这对母女的回答。 “就做这两件事?没有旁的事情?” 马氏问道,眼底的戒备仍旧无法完全抵消。 “不过,若是真的有啥情况,那俺们如何通知你啊,直接上你家敲门?这也未免太麻烦了吧?” “看来你的腿挺金贵啊,一百两银子都不够抵呢。若是如此抵触,那也就算了。” 素珍冷笑道,眼底寒彻刺骨,刺得马氏浑身都不得劲。 “哎哟!你给俺闭上嘴!干啥啥不行的玩意,一分钱都弄不出来不说,如今若是毁了这桩好事,俺和你没完!” 莫氏这回是真急了,上来就给了马氏两撇子,将她推出好远。马氏始料未及,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狼狈不已。 “素珍,你千放心好了,这两件事情俺们都应下了。她不跑,俺这老婆子给你跑,你且放心,俺们一定拼尽全力,定全力助你。” “嗯,还是老太太识大体。既然如此,那就随我去马车那边吧。” 素珍点头,而后率先转身而去。莫氏亦紧随其后,对身后那倒在地上的马氏不闻不问,好似她是透明人一般。 马氏从地上爬起来,心有戚戚的同时亦夹杂着十足的愤怒,但终究敢怒不敢言。于是灰溜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径自随着前方的两人而去。 ***** “如槿,咋珍儿她还不回来?” 马车上,凌氏自车厢里探出头来,而后向后张望,语态充满担忧。 “我也不知呢,不过看起来聊得还算不错。” 如槿将视线自素珍的身上移过来,而后看向凌氏,随即答道。 不然她不会一直隐忍,并未过去。 刚刚运用内力,她将她们彼此的谈话从头至尾都听了一番。 如果不是看那马氏母女一直处于劣势,只怕她早就抑不住心中的愤怒,径自过去让她们好看! 她们可真是敢漫天要价啊!一百两银子,都够他们一家子衣食无忧了。这就是赤裸裸的勒索啊!而娘子竟然还应允了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虽然她很清楚娘子如此做定是有她的定夺,但是听在耳里实在是刺耳不已。令她的情绪无法不沸腾。 “如槿。” 就在这时,一声呼唤将她拉回了现实。只见素珍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马氏母女。 “珍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咋去了这么久……” 凌氏急急地喊道,而后准备走出车厢,结果视线一下子便与那莫氏和马氏碰撞上,登时脸色就变了。 “娘,您且回车厢里,帮我看顾一下乐天。咱们一会儿便回去了。” 素珍对她说道,看出了她脸上的不自在,于是便开口让她进去。 凌氏欲言又止,但看素珍面色笃定,毫无商量的余地,于是便放下车帘径自回去。 “如槿,给这两位拿二十两银子。” 素珍对如槿开口道,示意她立即行动。 如槿面色一沉,手指不由紧紧蜷进掌心。虽然事先已经知情,但当亲口听素珍说出口,心情别提多郁闷了。 “怎么不动弹?是我支不动你了还是怎么着?还不快给我去?” 素珍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道。 “就放在矮几下的褐色匣子里,马上拿完给我送出来!” “……” 如槿心中一震,立即看向素珍,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但持续时间极其短暂,很快就消失殆尽。 只见她立即起身,掀开门帘就进了车厢,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只钱袋自里面而出,将钱袋奉到素珍的眼前。 莫氏和马氏看到那鼓鼓的钱袋,眼睛皆大放异彩,嘴巴张得极大,本来放在身侧的手变得蠢蠢欲动了起来。 第五百六十九章 贪婪,二十两银子的背后 素珍接过钱袋,而后松开锦绳,拉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将那钱袋递给那对母女。 “这是二十两,你们点一点。” “不用不用,俺们还怕你坑俺们么?想你这么财大气粗,定是不会耍俺们的。” 莫氏立即便将那钱袋夺了过来,沉甸甸的重量令她那爬满皱纹的老脸惊诧不已,而后喜形于色,连掩藏都掩藏不了。 哎哟她滴娘哎,这么多的银子,这么多! 就算是她那闺女从杜家顺利分家而出,只怕都拿不到这么多的银两!就算剩下来那八十两拿不到手,她们也是不亏的! “娘,快让俺也看看!” 马氏的眼睛亦直勾勾地盯着那钱袋,伸手就要去碰触。结果还没触到,手就被莫氏拍开,手背上立即出现一片红色的印记。 “真不用点了?可某人一直觉得我诓骗你们呢。” 素珍将视线投射到马氏脸上,视线逼人不已。 “谁,这个某人是谁?若是让俺知道了,俺定不饶她!” 莫氏将钱袋系好,而后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嘴巴已经乐得合不拢了,觉得眼前的素珍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所以当她如此说,她自然就向着她这一面,说出如此壮志豪情的话语,唯恐素珍中途变卦。 “老夫人真是爽快。那我交代的两件事,就请你们多费心了,可别让我失望了。” 素珍说道,眼睛径自弯了起来,笑容也甚是婉转,一抹狡黠宛若夜间的流星一般纵身而过,令人捕捉不及。 “哎哟你就放心吧!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就擎好吧。” 莫氏拍着胸脯说道,一脸信誓旦旦,那副样子令素珍忍俊不禁。 “那个,俺们也出来一段时间了,再不回去只怕会令人生疑。若是你没什么旁的事情,那俺们就先回去了。” 莫氏见素珍笑在嘴边,面色柔和,于是便开口准备离开,不愿在此多加停留。 “行,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素珍点头,而后示意她们离开。莫氏听素珍如此说,叫上马氏拔腿便离开,一边走一边捂着自己那挂在腰间的钱袋,以至于看起来甚是异样。 “贪得无厌!这种人就得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 如槿见她们走远,立即气咻咻地喊道,脸上充满了愤恨。 “你怎么如此激动,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明个就可以一锅烩了。” 素珍看了她一眼,而后径自上车。如槿急忙扶住她,将她拉了上来。而后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被素珍示意制止。 “行了,咱们先回去吧。一会儿不是还得去镇上吗?” 素珍冲她使了个眼色,不愿意她在那一老一小面前讨论这个问题。如槿登时会意,而后硬生生地咽下口中的疑问,牵动缰绳,马车朝家而行。 ***** 凌家门口,茹嫂子和青霞正巴巴地等着,颇有些望穿秋水的样子。 “怎么,还没回来吗?” 徐闵自院子里走出来,而后询问道,眼睛里游弋着淡淡的焦急。 “嗯,还没呢。刚刚听周围的暗卫小哥说已经在路上了,可是现在还没有踪影。” 茹嫂子答道,声音亦含满了焦灼。 “对了,芳妹子那边做好饭了么?等娘子回来是不是可以吃上了。” “这我不甚清楚。估计已经好了。” 徐闵听到芳嫂二字,登时脸色便变化了一番。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是声色微微发冷,不似平素那般柔和。 茹嫂子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回头望向徐闵,沉淀片刻,而后涌起一抹恍然。 “看来刚刚在院里的争吵声果是你们。芳玉可真是够有本事的,竟然能将你惹急了,真是厉害。” “厉害又如何,不厉害又如何。这与你,也无关联吧。” 徐闵冷声道,平素温润柔和的眉眼此刻变得冷峻异常。 “的确和我没什么关联。” 茹嫂子并没有恼,只是微微怔了怔,而后继续说道: “不过我希望你和芳玉都明白,吵架在所难免,但是切莫伤了彼此的心,四十年的交情,虽然坚不可摧,但也需要维护。” 徐闵眼神骤然变化,眼底亦涌动起一抹别样的情愫。虽然并未说话,但一切却尽在不言中。 “娘子回来了!” 就在此时,一直紧紧凝着前方的青霞骤然叫道,而后立即迎了上去。徐闵和茹嫂子也从思虑中清醒过来,径自随着青霞朝前而去。 如槿看到徐闵三人朝这边而来,立即冲他们挥了挥手。而后牵动缰绳,令马车减缓了速度,径自去了停泊的树下,以便一会儿继续出行。 “娘子,咱们到家了。” “嗯。” 正在车厢里盘算接下来如何行事的素珍听到如槿的叫喊,随即便应了一声。而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凌氏,开口道: “走,娘,咱们该下车了,您叫醒乐天,我先下去,好接应你们。” 说罢,便掀开门帘准备下去。 “哦,好的。” 凌氏点头,而后低头摇晃怀里哭累了而陷入沉眠的乐天,而后用手绢给他抹了抹眼角残存的眼泪。待他醒来后,和他一同下车。 “娘子,您们可算回来了!” 这时,徐闵三人也走到了马车边。见素珍从车上而下,立即开口道,竟然异口同声,吓了素珍一跳。 “一切可还顺利?没遇上什么阻碍吧。” 徐闵上前问道,表情甚是关切,声音已经恢复如常,不似刚才那般冷冰冰了。 “嗯,总体还算顺利。” 素珍点头,而后向徐闵投递了个神色,示意他稍后再问。 徐闵立即会意,而后冲素珍点头,随即便加入到搀扶凌氏和乐天的行列之中。很快便完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而后直奔房屋,径自朝饭厅而去。 才刚刚踏进饭厅,一股子饭香便扑鼻而来。 “嗬,芳嫂这手艺真是精进太多了,我都要流口水了呢。” 素珍早晨起来就没怎么吃东西,对如此香的吃食自然是没什么抵抗力的,立即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第五百七十章 启程,镇上寻县太爷 “呀,娘子,您回来了!俺咋都不知道呢!” 端着热汤的芳嫂正从厨房往饭厅里走,结果才迈步进来,就被眼前的情景惊了一下,手中的热汤因为情绪的激动而飞溅出来几许,疼得不由哆嗦了一下。 “我来帮你。” 离得最近的徐闵立即轻蹙眉头,而后伸手去接那热汤,殊不知却被芳嫂躲避开,面色格外冷淡。 “不用劳烦了,我自己可以。” 芳嫂说道,眼睛连看都不看徐闵,径自朝饭桌而去。徐闵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但却溢满了苦涩。 周围的几人皆感受到气氛的不寻常,彼此之间虽面面相觑,却都缄默不言。尤其是如槿,面色更是复杂,神情亦是黯然。而后悄悄从素珍身边撤离,朝饭桌那边而去。 “这是咋了……” 凌氏看着徐闵,又看看那芳嫂子,嘴里的询问径自而出,却被素珍拦截了下来,直接转移了话题: “行了,都傻傻杵在这里做什么?肚子都不饿吗?先吃饭!” 说罢,便领着眼睛红肿的乐天去了饭桌那边,神色间毫不迟疑。 其他人见素珍如此说,也就将心中的不安和疑惑暂时放下,随即跟着素珍到了饭桌那边,径自伺候素珍几人,徐闵几人则纷纷退下。 一顿午饭,寥寥数语,潦草充饥,很快就结束了。 饭后,稍作休憩之后,素珍便开始准备去镇上的事宜,并且和那一老一了一下,两人不疑有他,并没有说什么。 青霞和茹嫂子按照原计划兵分两路去照顾凌氏和乐天去午休,这一老一小吃饭的时候就有些乏了,所以也就没有拒绝,劝导的过程甚是顺利。 因此当他们乘上马车出来时,时辰比预想中的要早了许多。 由于想低调行事,不想让村里人知情,所以他们选择从后山那边曲折而行。虽然兜了些圈子,但总归一切顺遂,并未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而后便上了驿道,皆都暗自舒了口气。 “看来皇上派来的力量削弱了不少,我本以为此次要费些周折呢。” 如槿望了望车窗外,耳朵仔细听着隐藏在暗处捍卫的师兄的信号,确定一切如常之后,悬着的一颗心也就跟着放了下来,但却也升起一抹淡淡的疑惑。 照理说,如今已经到了关键时期,这皇上怎么会突然间放开手,任他们随意而为?难道是因为这一切皆在他们意料之中,所以不屑管之? 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要真是如此,那她们可就跟傻瓜一样被耍得团团转了! “的确是,不过谁知道呢,走一步是一步吧,担心忧愁都毫无作用,不是吗?” 素珍倚在车厢木板上,看着素珍不安的背影,开口劝道,示意她放轻松一些。 “话是这样说,但是……” 如槿回过头来,想用言语来表达一下自己此刻的忧愁情绪,却发现跟本就说不出来,不由暗自着急,而后找寻一个角落独自憋闷去了。 “你且自行消化吧。” 素珍看着她那副猴急的样子,顿时无奈地笑了一下,而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芳嫂,想同她说上几句话,却发现她低头敛眉,情绪不高。于是也就作罢,闭上眼睛开始假寐起来。 结果这一睡,全身的困倦全都被召集,而后铺天盖地而来。令她竟失去了知觉。 一觉无梦,昏昏沉沉。 待她再醒来时,熙攘喧嚣骤然进入她的耳朵,令她不禁蹙了蹙眉。 “娘子,您醒啦!咱们到了!” 如槿看到素珍睁开眼睛,而后对她说道。 “这么快!” 素珍揉了揉疼痛的眉心,而后舒展了一下胳膊腿,随即爬出了车厢,察看周围。 “咦,这不是衙门啊。” 素珍定睛看向前方,眼睛里不由含满惊讶。烈日普照之下,一处雅致小楼不由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朱红色的牌匾熠熠生辉。 “茗香楼,这不是镇上有名的茶馆吗?怎么到这边来了?” “回娘子的话,这茗香楼乃是县太爷顾大人下午必来之所,此时他正在里面茗茶听曲儿,不亦乐乎。” 徐闵将马车停顿好,而后对素珍禀告道,浑身散逸着浓浓的热气。 “这是昨个,那当值的暗卫小兄弟告知我的,不然咱们就得白跑一趟了。不然那衙门在镇上的另一头,同这里方向相反,正好省去了一些工夫。而且在这风雅之所谈事情,反而比那冷冰冰的衙门要好上许多呢。” “嗯,你说得倒是挺有道理。” 素珍点头,而后在如槿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径自看向那小楼,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真没想到这县太爷如此附庸风雅,那咱们车上准备的东西可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素珍想起徐管家着手准备的东西,不由心头一沉。 刚刚临走时,她粗粗看了看徐管家着手准备的东西,皆是满当当的山货和蜂蜜,其中还有他们上山打猎时捕获到的野味。 虽然徐闵给她看了压轴那价值不菲的物件,但是每一样都与这茶馆格格不入。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太俗了!只怕如此俗物,未必能令那县太爷出力帮忙啊! 这回,可是有些失策了!这徐管家,枉她如此信任于他,想不到他竟然给她办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照理说这徐管家,实在是不应该啊。是不是别有隐情呢? 想到这,素珍的眼眸不由闪过一抹探询,径自等着徐闵开口解释这一问题。 “娘子稍安勿躁,且听我说完。这顾大人附庸风雅是不假,但却并不代表他不能喜欢俗物不是?更何况咱们这些东西本就朴实耐用,虽是俗物,却也不是一般的俗物。” 徐闵微微笑道,而后径自掀开车帘,想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搬出来。如槿和芳嫂也悄无声息地过来帮忙。 “你的意思是……” 素珍微微眯起眼眸,脑海思绪飞扬,正欲说话,一阵骚动骤然从茶楼里传出,而后,嘤嘤的哭声也随之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第五百七十一章 契机,救下顾家夫人的丫鬟 “怎么回事?这清净之地,怎还会有女子痛哭流涕?” 如槿耳朵尖,一边听一边喃喃自语,秀眉不由紧蹙,下意识地便想去一探究竟。因为那哭声音实在是太过哀伤决绝,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会如此,令人听后心情都跟着不爽利了。 若真如徐闵所说,这茶楼里有县太爷坐镇,不应该有如此肆意的声音。可如今却切切实实地发生了,着实可有些蹊跷呢。 素珍并未说话,但一双眸子却循着那声音而去。不多时,两抹身影便从门扉走了出来,而且还是拉拉扯扯的。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夫人,找夫人评评理!老爷他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甩开紧紧拽着她的中年男人,泪水模糊了她的面目,令她的容貌完全被掩盖。只见她一挥云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肩膀因为抽泣而一耸一耸的。 “哎哟你快给我站住吧,小姑奶奶!你还嫌现在事情不够乱吗?老爷纵容夫人,也能容忍夫人耍性子,可这不代表你这个小丫头也能为所欲为。你也不是没见过老爷发威的样子,要是惹恼了他,谁都保不了你!” 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拽住那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而后劝道,眉头紧紧地蹙着,神情间亦是满满的无奈。 “是啊,我知道老爷脾气大,我惹不了,但也不能将我逐出家门啊!那每日的膳食都是夫人给安排的,以往都是夫人端过去,却也无事。可今个夫人去庙里上香,临走前叮咛我看管好老爷的饮食,我不过奉命行事,为何如此对我!” 那女子提高音量,浑身到下都洋溢着激动,整个人都充斥在不理解之中。 “行了吧你,你还不够过分啊!老爷那酒还没送到嘴边,你就直接夺过去,径自倒到地上。但凡是主子,都得急!更何况还是一个近一个月都没有尝过荤腥的壮年男子,结果却被你给搞砸了!行了行了,别哭了,拿着这钱先去外面躲上一段时日吧,待老爷气消了再说吧。” 中年男子自衣襟里掏出一只钱袋,径自递给那女子,让她收下,而后打发她离开。殊不知那钱袋才举在半空片刻,就被那女子狠狠大掉在地上,散碎的银两自钱袋里滚出,撒了一地。 “别蒙我了!我又不是第一日来顾家,老爷他向来一言九鼎,从来都不反悔,哪怕是错的决定,只要应允了,就休想更改!只怕我这回走了,想回来,也就只能躺着回来了。” 年轻女子嘴角浮起一抹嘲讽,而后指向那中年男子,满是湿润的眼眸骤然扬起一抹锋利: “我自小就跟着夫人,从来就没想过离开。如今竟然让我走,那我也就以死明志了!” 说罢,便一头撞开俺中年男子,朝那木柱冲了过去。 “雨露,你给我回来!” 中年男子措手不及,整个人跌倒在地。想拦那名叫雨露的女子,却已是来不及。神情立即混乱。 那雨露像是一支离弦的箭,风驰电掣一般朝那柱子而去。动作之快,令人咂舌。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似劲风一般径自朝她而去,紧紧缠住她的腰肢,令她撞柱的举动戛然而止,尖叫声骤然响起。 “啊!” 雨露失去了平衡,身子跌倒在地狼狈不堪。紧紧环住她腰肢阻拦她的如槿亦跟着跌倒在地,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哎哟!你还真撞啊!就你这劲头,估计那柱子都得被你撞出个好歹。” 如槿起身,而后看着挣扎而起的中年男子,一边拍去身上的土一边说道: “这丫头是真心想寻死,根本不是装装样子。我奉劝你赶紧去禀告你家老爷一声,若是不想让她死,就将她先留下吧。” “如槿,没事吧。” 素珍急忙走了过来,而后上下看了她一番,眼神充满关切。徐闵和芳嫂也走了过来,虽然并未说话,但是眼神却充满担忧。 “没事没事,是我低估了这姑娘,以为她是吓唬人的,不会真的寻死。结果冲过去拦的时候,才发现自个有些自以为是了。” 如槿说道,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好意思。而后压低声音,对着素珍三人道: “不过,幸好我将这丫头片子给拦下了,不然要是出了命案,今个咱们这一趟可就算白来了。” “还真是。” 素珍和徐闵芳嫂顿时恍然,而后异口同声道,心里升起一抹后怕。 “哎哟,谢谢这位姑娘相救,不然这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中年男子急急地走过来,向如槿作揖道谢,热后便伸手去拉那倒在地上的雨露姑娘。 “你别碰我!” 雨露尖叫道,重重拍开她的手,而后便看向如槿,尖声叫道: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没事干了吗?还是吃饱了撑的!让你这么有闲情逸致来管我的事情!” “你个臭丫头,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如槿被那雨露骂得怒火冲天,立即便要伸出手掌照她的脸上招呼。结果却被素珍用言语拦阻,令她那巴掌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终忍着气收了回去。 “你死不死,和我们是没有什么关系。但若是你想活,我们可以帮你。” 素珍看向她,声音云淡风轻,却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那雨露立即抬头,仿若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素珍的衣袖。 “你真的可以帮我?可以帮我?” “雨露,你放开人家!你现在就像个疯婆子!” 那中年男子顿时蹙起眉头,而后将她拉了回来,狠声斥道,接着则看向素珍,面带歉意,同时亦带着戒备以及疏离: “刚刚的救命之恩,我且帮这孩子道谢了。不过这丫头向来没轻没重,别冒犯了各位才好。”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就是不希望她们多管闲事。 “你给我放手!谢我自己会道,不用你在这里画蛇添足!” 雨露急了,抓起那中年男子的手便凑到嘴边狠狠咬下去,结果疼得那中年男子哇哇大叫。 第五百七十二章情势扭转,一举三得的法子 “你们真有法子救我?不是蒙骗我吧,不然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雨露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疯狂的热切,令人不自禁地想要离她远一些。 “娘子,您且向后几步,莫要再靠近她。” 如槿下意识地将素珍护到身后,而后低声说道,声音里不由夹杂着一抹戒备。 “雨露,你别在这里和人家胡搅蛮缠,丢了顾家的脸,不然只怕你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中年男子也跟着着急上火,忍着痛过去拉她。这一次则是用了蛮力,令那雨露反抗不得。 “对不住了几位,我家这丫头不懂事,冲撞了各位,还请您们念在她年纪小让她一让,安某感激不尽。” 中年男子开口道,而后再次向素珍几人鞠躬致歉。而后狠狠地捂住雨露的嘴巴,强行拉着她离开。 “唔唔唔……“ 雨露挣扎个不停,但那小小身躯又怎么抵得过一个男子的力量,只能任其摆布,步子凌乱地跟着他前行。 “且慢。” 就在这时,一直不曾开口说些什么的素珍开口道,而后上前拦住那两人的去路。 “娘子!” 如槿等人猝然一惊,随即上前,却被素珍制止。 “这位小娘子还有何事?” 中年男子被素珍的举动吓了一跳,而后眉目间扬起一抹不满,声音也有些不悦。 “我来这边,自然是有事的,不然镇上那么多快活之地,我为何要偏偏选择这里?” 素珍朝那中年男子福了福身,沉顿了片刻,而后继续娓娓道来: “小妇人此番前来,是求见顾大人,有事相求的。可是才走到门口,就碰到这一码子事情,想必此刻顾大人心里肯定也是不痛快的。此时若是去,只怕我什么都求不来不说,还会惹来大人厌烦,是不是?” “嗯,娘子当真识得分寸,令安某刮目相看。实话对娘子说,我们老爷发火的时候,就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得退避三舍,有多远躲上多远。此间的访客,在我这边都是要被拒绝的。所以娘子,且听我一句劝,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过几日再来吧,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您可真是说笑了,若是无什么要紧的事情,我这泛泛女流也不会如此着急上火地前来,对不对?小妇人此番真真是遇上了冤屈,才会如此,今个无论如何也是要见到青天大老爷的。” 素珍说道,眉目间笼起一抹氤氲的哀愁,自有一番楚楚动人。那安姓的中年男子见素珍如此,却也于心不忍,微微叹气,正欲开口,却被素珍口中的话语抢了先: “不过如今事情既然赶到了一起,小妇人心中倒是出了一个三全其美的法子,想说出来让您听一听可行不可行。刚刚听到您与这雨露姑娘的对话,小妇人从中发觉了一件事情,便想问您一句,敢问顾大人可是因为每日要吃的药膳而心情烦闷?” “你……” 中年男子瞪大眼眸,眼中讶色乍现,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虽然没有正面回复素珍的问题,但素珍却已经从中得知了答案。 “若是如此,那小妇人可一试,虽然不敢保证让顾大人眉开眼笑,但却可以保证让大心气微微顺服一些。大人若是气顺了,您的差事也好干,雨露姑娘的事情也能网开一面,而小妇人我也能在大人面前博得一个好印象,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素珍微微笑道,而后自袖口中拿出一张名帖,双手递给他,眼神带着一抹从容。 中年男子疑惑地接过名帖,而后径自盯向那名贴之上的簪花小楷,片刻之间,眉目间震惊不已。 “娘子你,你是那益蜂堂的……” “是,正是小妇人素珍。敢问,我的手艺还过得了顾大人的眼吧。” 素珍笑容嫣然,眉目间自有一番婉转。 “过得过得!娘子厨艺高超,在瑞福之时我家老爷就喜爱有加。但是后来您自开店铺之后,瑞福的菜式也就令老爷入不了口了,为此我家老爷郁闷了好久,前几日想到您铺子里去求一求,结果听您铺子里的掌柜说您最近家务事繁忙,已经很久没到店里了。而且我家夫人也是您益蜂堂的常客呢,对您那蜂蜜可是情有独钟!” 中年男子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刚刚的谨慎古板全都消失殆尽,眼中独独剩下浓浓的热忱以及崇拜。 一旁的雨露亦是呆呆地看着素珍,嘴唇翕动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家中琐事较多,不然早就该来拜访顾大人。小妇人所做的饮食能得顾大人青睐,实在是小妇人的服气。看来此番小妇人是使出看家本事,让顾大人重拾笑颜了。不知这茶楼的厨房用具是否齐全,小妇人今个就准备在此献丑了。” 素珍继续说道,而后示意那中年男子引他进去。那中年男子如梦初醒,急忙引素珍而入,很快便消失于门廊之中。 “这,这就成了?” 如槿看着前方,眉目间怔忡不止,声音亦夹杂着一抹难以置信。 “是,这就成功了五成了。” 徐闵微微笑道,对眼前的发展甚是满意,而后提着东西便向里而去。 这娘子,果不是一般人,竟能抓住“膳食”两字令眼下的局势彻底扳回,令他们重新又站到有利的位置。而且还未等他道破玄机,自个就先领悟到期间奥妙,而后灵活运用,真真是不同凡响。 他在前面已经说过,附庸风雅之人亦有俗事之趣,不然就和清心寡欲的僧人一般了。 这顾大人是风雅不假,但是这饮食口味却和寡淡完全挨不上边——爱吃鸡鸭鱼肉不说,而且口味还偏重。听说一月之前得过一场重病,大夫嘱咐其饮食清淡,切莫贪酒贪肉,想必他的夫人定是借此时时督促,令那顾大人苦不堪言。 而今日,那夫人外出进香,留他一人。他自然便不想再吃那不好吃的东西,而那小丫鬟偏偏是个耿直的,于是也就闹出了这样一出闹剧。 不过这也正给娘子她提供了一个机会,虽然这样的契机并不稳妥,但却极富塑造性,若是运用得当,只怕会事半功倍。他对娘子很有信心。 第五百七十三章 另辟蹊径,让顾大人尝尝鲜 在那中年男子的指引之下,素珍进入了那茗香楼,经过一番曲折径自来到了楼内专门为顾大人准备的小厨房。 此时,这茗香楼内人烟稀少,不知是不是因为县太爷的光顾,楼内没有一桌客人,甚是清净。 那中年男子向素珍亮明了自个的身份,和素珍猜想的却也是没差太多。这男子姓安,是顾府的管家,平素负责照顾顾大人的饮食起居,对这位大人的喜好也是了若指掌。 素珍向他询问了顾大人平素的饮食习惯,口味咸淡,问得较为细致,从而做出定夺。 那安管家似乎对素珍的手艺极其满意,执意让她做之前在瑞福做的那几道拿手小菜,并且对素珍诉说了一番顾大人对那几道蜜制肉菜的喜爱之情,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如此言辞令素珍不由有些懊悔,当初在新铺子成立之初就该来拜访一下这位顾大人的,想必若是之前铺垫,再来一次想必会比如今临时抱佛脚要来得好上太多。 “那就拜托娘子多多费心了。我先去楼上看看老爷的动静,一会儿再下来,有事您差人叫我就好,先失陪了。” 安管家对素珍作揖致歉,素珍立即回以谅解,让他先去忙碌,于是便进了厨房,陷入沉思之中。 “娘子,这地方狭小,我们这些帮不上忙的就到外面去候着,顺便去观察一番周围的动静。有事您出声就好,自有人应答。” 如槿对素珍说道,而后和徐闵一同迈步离开这狭小的空间。 “行,这里且留芳嫂给我打下手就好,你们出去等候就好。” 素珍自沉思中回过神来,而后点头应允。如槿和徐闵立即点头,而后带上门扉。 “娘子,我想说上一句,咱们带的东西里并没有那些您在瑞福时所用到的食材,山货鸡肉全都没有,这该如何是好?” 门终于阖上,脚步声也都渐远。一直没说话的芳嫂猛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而后看向素珍,眼睛不由焦急不已。 “哦?是么?” 素珍反倒是不以为然,径自低头开始翻找她们所带的东西,面色一片沉静,看不出丝毫的波澜起伏。 “没有就没有吧,咱们事先哪会想到会有如此的突发状况,既来之则安之吧。” 说完,便开始动手操作起来。 “啊?可是那安管家说了要让您做那几个拿手好菜,而您也并未反对,若是如此,咱们还是处于不利啊……” “我并未反对,却也没有答应。再说如今与经过了午饭的时辰那么久,再吃那些,不觉得奇怪么?” 说到这里,素珍不由拽起一只已经收拾干净的野味,眼神不由透出一抹狡黠的光彩: “更何况,咱们是来办事的,并非是来做饭的,总不能将时间全都蹉跎到后后者,变得主次不分了吧。所以,我并不准备花费太多的时间和心思。” “您的意思是……” 芳嫂手中的动作一顿,眼中含满疑惑。 素珍并未回答,而是径自将灶台上的食物做了一个分类,而后抬起手来让芳嫂自个去看。芳嫂带着疑惑看过去,立即瞪大眼睛,而后恍然大悟。 “娘子果然睿智,这一下子,估计无需多少功夫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芳嫂喜出望外,面色格外开怀。 素珍但笑不语,而后催促她快些开始,两人顿时忙了起来。 ***** 一柱香的功夫,素珍和芳嫂将手里的活计全都忙活完毕。而后,便叫门口的如槿去通知安管家。 “娘子可真是迅速,我本以为得费上一个时辰了。” 徐闵笑道,而后看了看灶台上那热气袅袅的食物,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当然要迅速,不然那正事要等何时再办呢?如此规格,恰恰好好。毕竟是下午,如此吃食配上一盏好茶,自然是再好不过。” 素珍整理了一下自个的衣裙,令自己的仪态莫失了分寸。 徐闵一怔,而后将素珍的话放入心里径自揣摩一番,而后便眉开眼笑,神情也因此而轻松了许多。 “哎呦,娘子,想不到您动作如此迅捷,竟然都做完了……” 安管家随着如槿走了过来,眼中喜色甚是缤纷。结果瞥到那桌面上的吃食,脸立即垮了下来。 “哎呦,我说你怎么做得如此快。敢情就做了这么两样,而且看着就和我家老爷的口味不甚相符,这如何能端到我家老爷面前啊!娘子,别怪我口冷,你将这个端进去,肯定……唔,还挺香!” 安管家正着急不已地说道,微张的嘴巴却被芳嫂塞进去一块吃食。 结果喷香的味道骤然将他的味蕾全部侵占,令他一下子便说不出话来。上下两排牙齿不由自主地开始咀嚼,不一会儿便发出一声赞叹。 “敢问安管家,这味道还合你家老爷的意吗?” 素珍问道,笑意里自有一番耀眼夺目。 “合合合!这样的味道,正好是我家老爷喜欢的,而且比我之前提议的饭食,要好上太多,毕竟我家老爷刚大快朵颐完毕,的确是需要这么一抹清新的美味的。” 安管家喜不自禁,顿时对素珍赞不绝口。眼里亦是发着灼灼的光亮。 “那既然如此,就劳烦管家给我们带路了。” 素珍微微颔首,而后说道。安管家自然是求之不得,立即迈开步子将素珍朝那走廊里引,脸上已经乐开了花。 ***** 忆茗居,乃是顾大人在这茶楼之中的专用包厢。 安管家带着素珍一众人来到那厢房门口,示意他们莫要出声,而后便推开门扉,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不多时,门便打开。安管家走到门口,而后素珍说道: “娘子,我家老爷请您进去。” “好。有劳安管家了。” 素珍点头,而后迈过门槛。才刚刚走了两步,就被厢房之中的气味弄得眉头紧蹙。 她的身后,如槿等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直想拽上娘子远离这里,但那只是个美好的愿望,无法实现。 第五百七十四章 诉冤,明个已是来不及 “娘子莫要见怪,咱们老爷只是晌午的时候多贪了两杯,酣睡了一觉,才会如此。我已经将窗子打开,想必很快味道就散了。” 安管家说道,脸上带着一抹尴尬,却也仍然硬着头皮说出口,表情闪过一抹无奈。 “嗯,无妨的。” 素珍微微闭气,而后看向安管家,脚下步子不由向里迈去: “不过经由这一幕,我对贵府夫人的良苦用心有了一番理解。你们老爷的夫人,不容易啊!” 说罢,便微微一笑,引着如槿三人朝里面而去。 “你……” 安管家神情一怔,实在没想到这素珍竟然如此口冷。 既然来此是为求她们老爷,怎还不说两句好听的的恭维一番,摆着个丑架子给谁看呢! 他如此想着,而后想反驳回去,竟发现素珍已经越过屏风走了过去,顿时一惊,而后加快步伐,径自赶上。 “安怀,你刚刚说外面是谁来了?” 顾老爷系好衣带,而后从床榻上起身,径自朝外厅而来,睡眼仍有些惺忪。 多日来他一直吃夫人亲自煎的药膳,以至于梦中都是这些,格外恐怖,有时夜里都会惊醒。如今小酌了一壶温酒,这睡眠竟变得尤其之好,整个人也因此而有了精神。 看来那庸医是有些大惊小怪了,就算他之前脚肿,疼得和针扎一样,也不至于和这酒有什么关联啊。如今喝了不也是无什么大碍吗? 哼,看来日后他真得好好盘查他一番,以免他这沉庸的医术去祸害旁人,令大伙苦不堪言。 “回老爷的话,是您一直以来期盼的人,那瑞福做菜一绝的凌娘子,她此番过来拜访,而后给您做了几道拿手好菜,让您好好地尝上一番。” 安管家先行进去,而后帮顾老爷做了最后的衣冠调整,一边说一边动手整理,声音拖得倒是很长,令人听来忍俊不禁。 “哦?你说的可是那凌素珍凌娘子?已经在外面了吗?” 内室突然传来一声暗暗的呼叫,而后便有一番脚步声径自而出。 “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 素珍低声对身后的几人说道,而后握紧双拳,挺直脊梁。 未几,一袭黑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令她暗自舒了口气。 眼前的顾老爷一身黑衣,高个方脸,浓眉大眼,给人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他的大腹便便,果然同素珍所预料的分毫不差。 成了成了,竟然方向对了,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小妇人给顾大人请安。” 想到这,素珍嘴角泛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径自福身,恭恭敬敬地向顾大人行了个礼,低眉敛目,虽然态度恭谨,但身上却始终带着一抹桀骜。 “娘子不必多礼。” 顾老爷快走几步,径自对素珍说道,敏锐的鼻子骤然闻到一股子饭食的香气,令他整个人更是眉开眼笑。 “今个是什么风,竟然将一直不好请的娘子给吹来了,顾某实在是开怀不已啊。” 顾老爷说道,而后甩开衣摆径自坐到桌前。 虽然视线总是不经意地瞥向芳嫂手中端着的托盘,但面色却很是肃穆,自有一派威严。那副表里不一的样子令素珍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但是很快就被压抑了下去。 “顾老爷就别取笑小妇人了,之前小妇人就有来拜访的打算,殊不知家中琐事烦身,实在是逃脱不开。而如今来大老爷这里,竟成了临时抱佛脚,着实对不住顾大人……” 素珍说到这里,而后立即低头,用手绢在眼睛上亦真亦假地擦拭了几下,虽未哽咽出声,却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娘子,似乎是有冤屈?” 顾老爷也算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见素珍突然如此,大有梨花带雨之势,不免要询问一番,神情不似刚刚那般威逼利人。 素珍用余光瞥了一眼那顾老爷,觉得时机已到,不由立即跪地,而后对顾老爷说道,眼圈也是红了: “小妇人的确是有冤屈,而且冤屈极大。还望顾老爷给小妇人做主,令小妇人免受母子分离之苦!” 说罢,便冲着顾老爷磕了个。她的身后,如槿等人也纷纷跪下,而后附和着素珍的话开口说道,场面一时间嘈杂不已。 “娘子你,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越过吃食就到了诉冤这一步!” 安管家不由焦急,而后指着素珍,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素珍不理他的指控,依旧向顾老爷诉说自个的冤情,给自个不在铺子里找了一个极佳的籍口。 那顾老爷脑袋顿时膨胀了两倍多,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让她从头至尾说个清楚,算是令素珍不虚此行,达到了此番的目的。 ***** 室内,气氛微微冷却,难闻的气息全都散去,余下的都是窗外的树叶气息。 “事情大致上就是如此。此为我写的状子,还有铁证两份,且由您及衙门里的相关认人氏前来鉴别。” 素珍说道,而后将一只木匣子递给安管家,由他来审视,而后再递交给顾老爷。 “所以,你此番状告的是依山村的里正为了认回自个的孙儿而不惜谋害自个的发妻,而且他的大儿子一家亦是参与其中?” 顾老爷拿起状词看了一遭,而后又看了看那两份铁证,眼底一片不可思议。 “这理由听着可甚是新鲜啊。为何在我听来那么别扭呢?” 说完,便一双眼睛凝向素珍,眸光如炬。 素珍料到他会如此问,于是早在心里打了个腹稿,如今说出口,自然流畅不息: “无论别扭与否,这都是事实,不容更改。若是顾老爷有疑问,彻查一番便知此事是真是假。反正人命关天,恶人当道,若是姑息养奸,只怕后患无穷!” “你!” 顾老爷被素珍这番话噎得不知所措,心头顿时扬起一抹不满。但面上却没有表现而出,只是答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彻查一番了,你且放心,我定不会姑息养奸的。” “彻查只怕是来不及了,因为明日就是这老太太出殡的日子,若您再不着急,只怕一切就要入土为安,永生凝寂了。” 素珍自然是知道这顾老爷的心思的,当即便回道,嘴边扬起一抹冷笑。 第五百七十五章 “你说什么?” 顾老爷面色骤然一沉,神情也随之一凝,一抹震惊随之而出。 “那你为何如今才想起来本大人这边,早过来不就好了?如今这么仓促,本大人只怕……” “那顾大人的意思,就是任由那杜家嚣张跋扈,谋害人命却还是肆无忌惮?大人,您这样可是有损于您的威名啊。” 如槿抢在素珍之前说道,眉目间冰冷锐利,说出的话语亦是咄咄逼人,令那顾大人登时便下不来台,气急败坏却又找不到言语来反驳,索性也就开始责难如槿: “你个小丫鬟,哪里有你说话的份!简直无法无天,娘子,您的下人可是有待于调教啊!” “是是,大老爷所言极是。如槿,快和大老爷陪个不是,让大老爷原谅你的口无遮拦,别追究你才是,眼下咱们凌家已经乱成一锅粥,千万别再出岔子了。” 素珍斥责那如槿,而后越说眼眶越红,以至于很快就滴下泪来,声音呜咽不止: “老爷,请您原谅俺的下人,他们只是一时心急罢了,绝无恶意。您刚刚问小妇人为何如今才报官,一则是因为小妇人一直苦无证据,二则是因为小妇人不敢啊大人。那独家老爷子,可是村里的里正,啐口唾沫都是钉。 我一介女流,又如何能反抗得过她?从前他诬陷于我,说我不守妇道,将我和孩子轰出家门。如今一句话就否定了之前的所有,而且还要将我的孩儿夺走,美其名曰是让孩儿认祖归宗,其实就是让我的孩儿吃苦遭罪啊!自古以来血浓于水,祖宗法规不可破,他要认回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若环境好人也好也就罢了,如今是让我这孩儿去那伤人性命的家庭啊!顾大人您也是为人父母,我这份良苦用心,想必您是能够理解的。” 说罢,便将脸埋进手绢之中,低声抽泣起来。 “哎哟,我这苦命的娘子哟,这么能干这么善良,可就要被这杜家给生生逼死了!如今生意也做不成,新研制的新菜亦是没办法做出来给大老爷品尝一番,想想就让人心酸啊!” 身后的芳嫂也抽泣着说道,而后起身将那托盘里的吃食推到顾大人面前,话语间自有一番肝肠寸断: “老爷,我们娘子是极其擅长药膳的,而且道道美味。本来此番还想给老爷做上一次,让老爷对药膳该改观,若是明个令那恶人得了逞,也就再也没有这机会了!” “你说什么?你家娘子还擅长做药膳,而且道道美味?” 顾老爷被这主仆四人弄得脑袋硕大,心思烦闷,却也有为数不少的怜惜径自游弋。 这素珍娘子,的确是个可怜人,那杜家实在是欺人太甚,的确需要好好彻查一番。 若是明个就要入土为安,只怕今个晚上衙门里的差役和仵作也就不能休息,必须连夜过去了解一番情况。 不过,这小娘子手中有有两份铁证,无形中为他们省去了诸多事宜,到时候只需要与那老太太的尸身进行比对即可,总体而言并不繁杂。 而且此事并非得过且过的事情,关系着一条人命,若他推辞,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顾老爷如此想着,神色已经松动,而这时芳嫂的那番话令他神思骤然纷飞,仿若看到了希望。 这娘子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竟然可以将那恶心令人想吐的药膳做成美味。 若是她可以供应他的药膳,想必他日后的日子也就好过了许多,无需再****噩梦缠身了。 想到这,顾老爷的眼睛则熠熠生辉,眼眸间则流转着促狭的光芒。 “的确是味道不错呢,而且疗效极好。老爷您是有所不知啊,娘子的母亲从前都是病得下不了炕的,自从娘子用药膳悉心调理了几个月,如今已是能下地走动,和常人无异了。” 芳嫂说着,眼睛里猝然发起欣喜之情,但是很快就被愁苦所替代,整个人悬而欲泣: “若是顾老爷此番让那恶人逍遥法外,只怕我们这娘子的一身好厨艺也就这么被搁置了,想想就觉得心伤不已啊……” “行了,别说了!” 正当芳嫂说得起劲的时候,一声重重的声响自桌面而起。只见顾老爷拍案而起,大喝一声,而后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素珍等人,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素珍几人急忙闭嘴,而后巴巴盯着她,神色有柔有刚,却都带着祈求。 “想不到身为村里的里正,却干出如此禽兽的事情,的确是应该好生惩戒一番。一会儿我就回衙门,让府衙里的人都行动起来,为娘子你讨个公道。此事,该顾某出力的,顾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过……” 顾老爷微微停顿,而后盯向素珍,声音微微压低: “该娘子给本大人出力的地方,希望娘子也能做到义不容辞。” “是,该小妇人做的小妇人定当尽力,绝不推辞。” 素珍抬起如水的眼眸,径自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微微含愁,心里却已经是乐开了花。 ***** 夕阳西下,天边红霞散尽,即将迎来如墨的昏暗。 素珍几人从衙门里走出来,虽然步履微微沉重,但心情却也放松不已。 “行了,一切终于大功告成。还好这衙门里的仵作是个识货的,对咱那两份铁证给予了非常可观的评价,不然那顾老爷只怕还是对此事心存疑虑。如今也算是柳暗花明了,只等明天就好。” 一边朝马车那边而去,芳嫂一边说道,语气里夹杂着一抹轻快,神情自是惬意。 “嗯,的确是不容易。毕竟咱们如此急地让衙门予以咱们支援,那顾大人又是个生性多疑之人,如此结果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娘子,您与芳嫂和瑾姑娘一唱一和,白脸红脸一起唱,而且还及时地攻了那顾大人的软肋,亦是关键。真没想到您们能配合得如此之好。” 徐闵淡笑着开口,而后回眸对她们说道,柔光似水,温润至极。 第五百七十六章 “从那顾大人对待夫人和丫头的态度上,足可以看出他是个嫌女人麻烦的‘大男人’,肯定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在他面前碎碎念。不然他并非惧内,却如此安心情愿地喝下药膳,除了对他的夫人敬爱有加,恐怕就是怕他的夫人在他面前没完没了。” 素珍在如槿的搀扶之下上了车厢,面色一片沉静,哪里还有刚刚那番含羞带愁,眼神里亦含着淡淡的锋芒,虽不锋利,却也温柔。 “所以我才会给如槿使了个神色,让她先来试试是否如我猜想一般。结果与我所预料的基本想同。那顾老爷并未是非不明之人,此事关乎性命,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而三个女人在他耳边如蜂群一般嗡嗡个不停,只是加速他做下决定罢了。想必这一点,身为男子的徐管家亦是可以理解的,是不是?” 素珍抬头,看向徐闵,而后又看向神色有些慌乱的如槿和芳嫂,微微一笑,而后走了进去。 “……” 徐闵没有答话,但嘴角却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径自将目光投向芳嫂和如槿,两者全都避开了她的眼神。 “我看,这些都是次要的,最最重要的,还是那纸契约。那顾大人可真够黑的,竟然让娘子包下了一年以内的饭食以及药膳,如此一来,娘子不是成了衙门里的专用厨娘?这可真是让人上火!……” 如槿生怕那个话题深入下去,索性换了话题。 这个话题换得倒是极好的,令其他两人也是打开了话匣子,心中的不满全都爆发,为素珍鸣不平。 “娘子做的饭菜,就连王爷都吃不上几回,如今却被这七品芝麻官肆意品尝,还为期一年。若是王爷回来,定叫他难看!娘子,当初咱们就不该如此,应当使王爷送予您的那块墨玉令牌的,吓得这死胖子体无完肤,连魂儿都来不及召回就得给咱们忙活!” 芳嫂愤愤而语,胸口起起伏伏,面色怒气冲天。 “罢了罢了,牵扯他进来做什么?这事本来就是我能处理的,为何要动用他的威名呢?到时候一个不慎,折辱了他的好名声也就不好了。再说这七品芝麻官只怕也不认识那令牌,到时候再惹出些乌龙就更加不好了。所以,饭菜是最好的,就当磨练一下厨艺好了。毕竟我未来那铺子还得在镇上立足,哄好了这顾大人对我而言只友好没有坏。” 素珍说道,而后微微低头,一只手伸进另一只手的袖口里,触摸到一块冷润,径自握在手心。 其实,她不用这令牌,还有一重原因,那就是不想让那皇帝老子因此挑出她什么错处,从而让阿墨为难,从而威胁他们分开。 这是她对于他们这段感情最后一份不遗余力的坚持,自此之后,只怕她有很长一段时日都不会再有如此坚定的信念了。 因为这场事由,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心力。若是此番能够顺利结束,她定要好好地休憩一番,让自己彻底放个假。 那块令牌,她是带来了的,目的只有一个,以备不时之需。对于此番行动,其实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这之间可是掺杂着皇家的力量,并非是她能够抵挡的。 她看似腰板直,心气高,其实多半都是装出来的,午夜梦回她也会被噩梦缠身,卷进未知的漩涡之中,令她身心疲惫。 不过幸好,她挺过来了,咬牙坚持,并未放弃。如今也是毫无遗憾了。 如槿几人看着低头不语的素珍,心里都不好受。虽然他们理解王爷在朝纲之上的日理万机,分身乏术,但是他心爱的女子却在最危难最迫切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得到他星点的陪伴,哪怕是帮助,也是分毫没有的。 自古爱上英雄多落寞,被英雄垂怜亦是可幸又可戚。昔日大禹治水国家门而不入,殊不知家中妻儿的绝望以及无奈。 当然王爷并非大禹,亦是会回来,但是以娘子那好胜的个性,自是不会告诉他分毫,但无论性子是强是弱,伤口却都是一样,需要包扎以及悉心的呵护。 如此想来,娘子才真真是令人怜惜呢。 “咦,徐管家,怎么不挥动缰绳,难道不走了吗?” 素珍抬起头,然后看向徐闵,见他神色怔忡,不由有些奇怪。 “哦,娘子,我这就弄。” 徐闵猝不及防,立即慌忙地应道,而后便挥动缰绳。殊不知因为内心慌乱,所以缰绳挥得失了轻重,马儿痛得嘶鸣了一声,马车立即朝前疾速行驶。 “哎哟,怎么突然间这么快?徐管家,不必那么焦急的,咱们如常就好!” 素珍的身子在车厢里晃荡了一下,若不是如槿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只怕她的后脑勺就得与硬邦邦的车板来个亲密接触。 “这是怎么了……” 素珍径自坐好,而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身旁的如槿和芳嫂纷纷将目光投向她,神色里尽是无数的怜惜。 ***** 夜色浸染天幕,光亮尽数散去,一轮明月当空照。 此刻的杜家,沉浸在一派人群散去之后的凄清之中,唯有缕缕香火烛光缓缓游弋,透着一股子热气。 由于明个出殡才是重头大戏,所以村民们皆都回去歇着了,为明日养精蓄锐。 屋院之中,杜兴业和程氏正对着今日的残局做着最后的整理,同时亦为明日做着准备。 “对了,兴哥,大哥大嫂他们接婧焕已经接了近三个时辰了,咋还不回来,只怕就是去京城接人也能接回来了!” 程氏放下手中的扫帚,而后对杜兴业说道,眉目间格外不满。 “估计不知道又去哪个地方偷懒了,也许吃过饭再回来也说不定。秀儿,再忍一段时日,咱们定离开这里自立门户,俺向你立下保证!” 杜兴业对程氏说道,虽然也是一肚子气,但是却实在是无可奈何。 “哎哟,兴哥,你别这么说,俺相信你,俺只是觉得心里不舒坦念叨两句,是不是给你添负担了?那俺以后就不说了!” 程氏说道,而后握了握杜兴业的手,眉目微微蹙起。 第五百七十七章 晚饭风波,莫氏无理取闹 “不是,秀儿,你别多想,俺只是和自个着急,让你和孩子跟着俺受这份闲气,俺觉得自己太无能……” 杜兴业说道,眉目间扬起黯然,越说情绪越低落。 不说爹他不舒服,一直躺在屋子里不出来。这整整一下午,他那大哥大嫂就露了一次面,家中丧葬的所有事宜全都交到了他们两口子的身上,就连秀儿那身子不好的娘家哥哥都加入都帮忙的行列。 好似这个家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一般,其他人根本就不存在。 他看得出,秀儿的娘家有好几次都要发火讨个公道,但都被秀儿给劝下了。结果闹得不欢而散,当即便乘车离开。在此之前,本来人家是要留在这里住一晚,好明日帮忙的。 说实话,他真是在自个那岳丈岳母面前挺抬不起头来的,但又无法拂袖而去,真真是有火没处撒。 “哥,咋突然间又说这些丧气的话!毕竟眼下丧失在即,你也不能放着你老娘不管不是?所以在这一点上,俺和你是站在一边儿的,毕竟这也是为咱兰儿泽儿好不是?有啥事咱们等过了这一段再说也不迟。” 程氏看着杜兴业,话语间充满了体谅,令人心头划过一道如沐春风的温暖。 “反正你没咋骗过俺,这点俺是知道的。” “嗯,这倒是。” 杜兴业不由一怔,眉目间闪过一抹不好意思,而后径自低下了头,竟和个小伙子一样搔起了头来。 程氏看着她,眉目间闪过一抹淡淡的光彩,而后但笑不语。 “喂,老二家的媳妇儿,咱啥时开饭?俺这老婆子都快饿破肚皮了!” 就在这气氛和乐融融的时候,一个刺耳的声音猝然响起,令这极好的气氛猝然间毁于一旦。 只见莫氏自屋子里走出来,看着不远处的老二夫妻俩,顿时便嚷道。 这都几时了?这晚饭咋还不开?弄得她这肚皮都快饿成一张皮了。难受死她了。 “是啊,想不到这杜家的待客之道,竟是让人饿肚子。这要是把俺们饿坏了,明个谁给你们出力气啊!” 赵氏也从屋子里走出来,而后搀扶住莫氏,细长的小眼露出一抹促狭的光,寸寸都夹杂着刁难,和莫氏显然是一个鼻孔出气。 “饭中午已经做得了,就在厨房里,直接叫您儿媳妇给您热热就可以了。因为你的闺女和姑爷迟迟未归,俺们手头的活计沉重了许多,若是再不抓紧,只怕明个都没有给您们出力气的机会。所以您们请自便吧。” 程氏本来就不是个善茬儿,只不过一直以来是本着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管理着自个的气性,再加上平素说话不多,但凡不涨点心,就会误认为她好欺负的主儿。 莫氏正是这不涨心的典型代表,加上自个本身有些倚老卖老,又有些自以为是,令她对老二家的媳妇有了这样一个“美丽的误会”。 而身边的赵氏自然是偷奸耍滑的代表,为了不干活,啥心眼都能使上。更何况她本就对她这婆婆心生怨怼,每日都想找个法子好好挫挫她的锐气。 如今这机会到了,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莫氏没想到程氏竟然嘴茬子那么厉害,而且句句逼人,令她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可是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心中立即腾起熊熊怒火,虽然心中生怯,但却依旧不甘示弱。 “哟嗬,气性够大啊!长辈说上一句你就顶上十句,看来你那故去的婆婆没少在你这受气吧,不然也不会那么早就撒手人寰。老二媳妇,你可真是够嚣张的啊!” “嚣张谈不上,总之也比不过您那闺女儿。” 程氏冷笑道,将手里的笤帚径自攥紧,仰头看向那莫氏,眼底锋利尽显: “俺那婆婆如何故去的,她自个心里最清楚。不过你们还真是一家人,这倒打一耙的劣性真是一模一样啊!” “你说啥?再给俺说上一遍!” 莫氏自听程氏如此说,登时便变了脸色,径自从台阶上下来,指着程氏大吼道: “俺可告诉你,老二媳妇,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乱说。你要是再这么血口喷人,小心俺撕了你这张嘴!” 莫氏语气凌厉,眼珠圆瞪,面色凶煞不已。 反正这小蹄子的娘家人也都走了,那杜家老二总归是不会和她动手的,所以她要对付的也就只有那小蹄子一人。而且她身边还有个赵氏,若是撕巴起来,她肯定占了上风。 “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从来都不乱说话。但俺这人容易得罪人,因为俺就爱说真话!” 程氏冷笑着说道,眸光咄咄逼人,气势竟比那莫氏还强上几分。 “啥玩意!你还说真话,简直笑死个人!俺现在就撕烂你这张贱人嘴,让你彻底说不出话来!” 莫氏叫道,而后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径自朝程氏而去。 赵氏在向后退了几步,没有上前,准备先看看情况再出动也不迟,不然若是受了皮肉之苦,也是自个难受。 “您这是干啥!” 杜兴业急忙挡在程氏面前,而后攥住莫氏的两只手臂,蹙眉问道,声音阴鸷。 “咋?你就这么护着你婆娘,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莫氏一时间动弹不得,肥硕的身子扭来扭去,也无法抵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道。 “俺自然把您放在眼里,可是俺的婆娘,俺必须护着!” 杜兴业说道,而后加重手上的力道,令莫氏骤然疼得呲牙咧嘴。 “您别再闹了,赶紧让您儿媳妇给您到厨房踅摸口吃的,然后早些歇着得了!何必在这里非费这份力气!” “你,你这么惯着你婆娘,小心她将来骑到你脖子上拉屎!” 莫氏疼得直哆嗦,但嘴上仍旧不饶人,眼珠子依旧瞪得硕大。 “俺愿意,这和您有关系么?” 杜兴业冷冷说道,眸色尽显冷光。 “你!” 莫氏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 “俺们回来了!哎呦这是咋回事!” 就让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大门口传来一阵牛车滚动的声响。只见杜兴国和马氏兄妹还有儿子婧焕从门口进来,看到眼前一幕,眼中都掠过一抹惊讶。 第五百七十八章 “你们这是在干啥!” 马氏率先看到眼前这一幕,登时便大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身旁,杜兴国和马家的老大也都面露错愕,脚步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婆,您这是咋了?” 跟在身后的杜婧焕也是一脸疑惑,微微瘦削的少年身躯在夜幕下微微挺直,但脚下的步子却不自禁地退后了几步。 家里咋了这是?虽然他在学徒这几年很少回家,但是也不至于如此“沧桑巨变”啊——先是奶奶驾鹤西去。若不是今个爹娘和舅舅驾着牛车来木匠店找他,只怕他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而后终于曲曲折折地回到家,却又亲眼目睹眼前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幕,这到底是要闹哪一出啊。 “行了,二弟二弟妹,你们回来得正好,快过来扶一把弟妹的老娘,她这也未免太……” 杜兴业看到马氏等人,立即开口让他们过来看看莫氏。 结果说话间,手中的力道不由放松,注意力不由转移,猝不及防之间,一阵重物倒地的声响随即传来,令在场的人立即循声看去。 “哎呦,俺的娘哎,您这是咋了?” 一直躲在门后地赵氏突然高呼一声,而后笔直地朝倒在地上的莫氏而去,动作之快,竟可以同闪电相媲美。 只见她托起倒在地上的莫氏,声音呼天抢地,仿若莫氏此番正在忍受极大的痛楚一般。 “俺没事,没事,反正娘是老了,不中用了,脚下站不稳而已,并非是那业哥推的,你们可莫要误解了人家……” 莫氏真真假假地呻吟着,而后捂着自己那水桶一般的老腰,眉头蹙得极紧,气若游丝道。 虽然声音微弱,但足以令在场的人听个满耳。看似是为杜兴业辩解,其实其中所透露的所有都是针对于他。 “行了行了娘,俺知道您向来菩萨心肠,受了委屈从来都不吭一声,不愿意因此而给别人添加困扰和负担,殊不知您这样只会让那些不知好歹的变本加厉而已。这口气就算您能忍着,俺们也忍不下!当家的,你可是马家的顶梁柱,这件事你还管不管了?” 赵氏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从前以这样的方式同莫氏欺人八霸世也不是一回两回,早已经同这老太太形成十足的默契。 见老太太如此,她便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过她本来就看那程氏不顺眼,格外不喜欢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劲儿,所以多了些许不满情绪,发挥得更是有些失了分寸,以至于将自个家里那一点就着的炮筒子给点燃了。 马家老大啥也没说,但是眉目间开始漾起浓浓的怒火,将他一片死寂的眸子径自照亮。 “管啥管?说得这么壮志凌云,刚刚又躲到哪里去了?还不是扒在门后观察俺们争执不下!你们这老太太欺人太甚,而且骂俺骂得那么难听,而且还要打俺,俺当家的为俺拦一下又有何错了?现在自个跌倒就赖到别人头上。简直过分!” 程氏平素最腻歪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和马氏做妯娌这几年就因为她这样的做派和她屡屡发生冲突。 如今,这马氏的娘又开始故技重施,她自然怒不可遏,当即便开始驳斥,嘴上带上一抹冷笑: “马家老太太,俺看您就是因为俺娘家人没在这里就仗势欺人。您可以问问你女儿,俺究竟是个啥样的人,若您真把俺惹毛了,那咱们就走着瞧,最后您不给昂俺个合理的说法,咱们谁也别好过!……” “好啊,既然别好过,那就都别好过!” 程氏的话还没说完,她的对面就传来一阵断喝。 只见马家的大儿子径自撸起袖子,面色阴鸷狠戾,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 “大舅子,你别这样!不至于闹得这么僵的……” 杜兴国也是知道马家老大的炮竹脾气的,于是便劝了起来,而后对杜家老二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带着程氏离开。 再怎么样,大舅子也是不及亲弟弟亲的,而且同为杜家人,他实在不想看杜兴业因此而吃亏,而且也不想再这么个当口发生什么难看的事情,惹别人笑话。 “哎哎哎,你这是啥意思!现在咋是俺大哥闹这么僵,明明就是有人缺理还不饶人!杜兴国,你这也太向着你们杜家了,可人家也未必知你这份情啊。” 马氏阴阳怪气地说道,而后瞪了那程氏一眼。骤然之间,一袭重力骤然擦过他的脸颊,令她呼吸不由一窒,紧接着,一阵拳头与皮肉碰撞的声响径自响起,伴随着惊叫声以及谩骂声在院子里肆意开来。 ***** 与此同时,素珍的马车也径自驶入了凌家身后那条山路,离家越来越近。 车厢里,静寂一片,任夜色在期间缓缓流淌。 “徐管家,还有多久才能到?” 坐在矮榻上的素珍突然出声打破沉寂,而后径自来到门口掀开门帘,询问正背对着他驾车的徐闵。 “回娘子的话,也就稍等片刻就可以,您看家中的灯火这里都可以看得请清清楚楚了。” 徐闵微微回头,以为素珍焦急,便立即准备挥动马鞭准备加紧速度。结果却被素珍按上肩膀强行制止,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不解。 “娘子,您这是……” “将车停在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立即马上。” 素珍说道,语气凌厉,不容人有反驳的余地。 徐闵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办,立即勒动缰绳,将车驶向一处僻静的绿荫之下。 “娘子,有何事吗?就要到家门了,为何突然间停了下来。” 如槿听到素珍的话不由一惊,而后立即询问道。车厢另一头的芳嫂也有些纳闷,而后看向素珍,等着素珍的答案。 “你们三人,现在立即随我下车。” 素珍看了他们一眼,而后简单地说上了一句,便掀开门帘跳下了马车。 如槿几人面面相觑,但稍后片刻都纷纷下了马车,随着素珍而去。 第五百七十九章 独自而行,误解源于不了解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隐在暗暗山影之间,散着清淡的光芒。配合着吹散这灼灼夏日的微凉山风,倒是别有一番动人。 素珍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知为为何,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和心情随着平复,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了一番。 身后的如槿三人瞅着素珍的背影,虽然也沐浴在这微凉的夏风气息之中,但情绪却并不如素珍那般,反而更加紧绷。 “想必,你们也该知道我为何叫你们下车了吧。” 素珍开口,声音在夜色之中显得低沉,却又带着一种幽幽的蛊惑。 “……” 那三人微微一惊,却都没有说话,视线向着四处扩散,以掩饰自个心中的那份不愿面对。 “为何都不说话?如槿,你平素不是最擅承猜度人心,而且总是滔滔不绝吗?为何此刻不说话了?” 素珍转过身来,径自将目光投向如槿,眼神闪着幽幽的光芒。 “娘子,我……” 如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之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索性低下头,然后闭上眼睛,一副听凭素珍发落的表情。 “那芳嫂子和徐管家呢,您们有话要对我说吗?” 素珍又望向另一旁缄默不语的两人,于是开口问道。 “娘子,我无话可说。” 徐闵抬起头,直面素珍,眼睛深不见底,但浑身都充满了从容不迫的气息。 一旁的芳嫂本来准备在他之前说上两句的,结果一听徐闵如此说,眉目间登时漾起了一抹怒气,而后赌气地别过头,闭嘴不语了。 “看来你们都是不准备说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在你们之前说上两句。” 素珍环顾了一下他们三个,而后微微摇摇头,眉目间扬起一抹微微的无奈,但很快就隐没在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所谓的恩怨矛盾,从来都是与人的生命旅程不离不弃的,谁都会经历,谁都有无法摆脱的时候,谁亦有保持缄默的权利,这一点我表示赞同,亦可以理解。看得出,你们并不想让我知道在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若是不想让我知道,就不要让我插在你们之间那么为难。整整一下午了,如此怪异的气氛一直笼罩在咱们之间,去县太爷那边也是,在路上走也是,在车厢里也是,说实话,我真的快要难受死了。” “请娘子恕罪,我们知错了……” 徐闵低头说道,而后径自掀开衣摆准备下跪,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领罚的心甘情愿。但是膝盖还没有弯下,就被素珍出手制止: “徐管家,我前面已经说过,并不是你们的错处,你们何罪之有?再说,你不是知道我一贯最厌烦看到膝盖落地的景象吗?你若真是让跪了,才真是大错特错呢。” 素珍收回手,而后看向他们,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无权评断你们之间的是非曲直,只怕就是知道了,我也是无从判断。但若是你们想倾诉,想告知我,我都会认真倾听。若是不想告知,我亦是尊重,绝不强求。但是我希望你们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你们之间有多么的不想看到对方,不想和对方说话,只要你们还想在这个家中一日,就必须做到尽释前嫌,分清主次,唯有如此,才不会出现像今日这样你不搭理我我不搭理你的情况,令很多事情比本来的进程阻滞了许多。 毕竟于我而言,凌家是一个整体,我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团结,而且是那种身心团结的种类。若是你们还喜欢这个家,想在这个家好好呆下去,就必须克服。你们也该是知道我这个人的,最厌的莫过于温吞。要么是要么否,没有第三个选择。” 素珍说罢,而后回头看了看已经不远的家,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而后掀动裙摆,徒步朝家而行。 “娘子,您这是去哪?马车在这边!” 如槿看着素珍的背影,不由愕然道,伸手去抓素珍的衣角,却被素珍轻轻躲开。 “我要走着回去,就当是散步了,最近这心情实在是太紧张了,正好借由这个机会好好缓解一番。你们且驾着马车而去,不用管我,反正也不远了。” “那怎么行啊娘子!这山路这么黑,虽没有多远但也不怎么安全啊,您……” 如槿仍然满脸担忧,想追上去,却被素珍一个眼神制止在原地。 “如槿,这是命令,你必须执行。” 素珍回头望向她,声音微微发哑,但却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 如槿点头,面色有些苍白,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嘴唇。 素珍回头望了他们一眼,而后便不再犹豫,径自离开,步履微快。 ***** 星月璀璨,铺陈在山路之上,令漆黑的路不再那么黑沉。 山路之上,一个纤秀的身影不快不慢地前行着,浑身上下都是放松。在她身后,却跟着两抹身影,此外,还有一辆行驶得比牛车还要慢的马车。 如槿和芳嫂看着素珍的背影,手中点燃的纸灯径自举过头顶,好为前面的素珍照明道路,但是却收效甚微,心中难免焦急。 驾驶着马车的徐闵则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虽然面沉如水,但是心中却并不平静。 娘子做出如此举动的意义,他是知晓的。 其实有些矛盾和误解,就是源于对对方的不了解,而后将自个的主观想法径自加入其中,而且还视为是对对方好,才会如此。 其实若是真的试着去询问去了解,有时候一切都是可以迎刃而解的。 娘子之所以先走,无疑就是给他们三人制造机会,不得不在一处,眼神就算躲避,却也无处可躲开,只能选择接受。 别扭和尴尬虽然持续在气氛之中无法散去,但有些事情却可以在如此的环境之中想明白,想透彻,有助于事情的迎刃而解。 想到这,他不由深吸一口气,而后挥动缰绳,对着前方那芳嫂和如槿说道: “你们两个,莫要在那灯上费心思了。赶紧上车,咱们去载娘子,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第五百八十章 “这……” 如槿和芳嫂背影皆都一僵,而后不约而同地将头转回来,眉目间闪过一抹迟疑。 “你们还犹豫什么?还真让娘子走着回去?明日还有那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咱们当真要将那些陈年往事优先于前吗?眼下还是公私分明最得当!” 徐闵径自将马车驶到那二人面前,而后对着她们两人说道。月光之下,他那漾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但却分分寸寸间布满了真挚。 “你说得也是有道理的。” 芳嫂听完他的话语,而后点点头。其实她早就想如此做了,只是拉不下脸来罢了。如今徐闵如此说,相当于给了她一个台阶,她若是再不下,未免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她承认此番的自己是有些冲动行事了,且欠缺理智,竟然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同自己无法避开的同伴发生如此的不愉快。而且有好几次都令自己那偏颇的情绪占据了大脑的所有,令如槿还有徐闵无法将事情进行下去,对此她并非没有愧疚。 所以当娘子那么说的时候,她是有些无地自容的,并且已经有反省的意味。 她和徐闵几乎认识了一辈子,对他的性子亦有一定的了解。别看他平素温润柔和,慢条斯理,其实本质上却是极其骄傲且自负的,甚至有些无可救药。 如今他竟然如此说,已经变相地表示他已经伏低姿态了,而且还可以理解为她们是比他那无可救药的自尊心还要重要的。 他既然如此,那她真的没有必要再让彼此的关系进入一个恶性循环之中,那样于谁都没有好处。 想到这,芳嫂不由看向徐闵,而后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 “那你且将马车停一下,我这就上去。” “好。” 徐闵看了他一眼,语态中尽显喜悦。而后便准备勒止马儿向前而行。 结果手中的缰绳还没拉,一个沉闷闷的声音便从他的身后响起。 “停什么停,我直接拉芳嫂上来不就好了。” 如槿怪声怪气地说道,手臂径自探出马车,朝那芳嫂而去。 “行吗你,芳玉如今可不过去一般纤纤玉立了……” 徐闵打趣道,然而话还没说完,一股子力道朝他背脊而来,疼得他立即呲牙咧嘴,气喘吁吁。 “你这就是讨打!什么叫不似过往纤纤玉立,我看你现在也不如过往那般高大威猛了。” 芳嫂上了马车,而后对着徐闵咬牙切齿道,而后亦反唇相讥。 他们搭档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彼此最不喜欢听什么样的话,所以芳嫂话音一落,徐闵嘴角的笑意便骤然消失,顿时瞪向芳嫂。 “行了行了,现在是斗嘴的时候吗?赶快抓紧让娘子上来才是正理!” 如槿适时打断他们的话语,而后指向前方那略显孤单的身影,眉头不由一蹙。 “哦哦,好的。” 徐闵率先听到,而后策马车而行,不一会儿就停在了素珍的身旁。 素珍本就悉心注意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以及举动,以至于脚下的步子走的格外的慢。如今听到他们如此说,心中自成一番喜悦,一双眼眸格外清亮。 以至于徐闵将马车停爱她身旁,她花了好大一会儿工夫才将嘴角的笑意“镇压”下去。 “娘子,天已经黑了,咱们还是莫要在外面停留太久,到时候老夫人和小少爷真就该担心了。所以上车吧,咱们抓紧时间。” 徐闵对素珍说道,而后看着素珍的侧脸,等着她的回答。 “是啊,娘子,让我来拉你上来,咱们抓紧走吧!” 如槿说道,而后径自朝素珍伸出手。结果手才刚刚伸过去,就被芳嫂拉了回来。 “你拉什么拉!让徐老头停一下不就好了,耽搁不了多长时间。你以为娘子和我一样,你……” 话音未落,一股子劲风立即止住了芳嫂的话语,待她反应过来时,素珍已经拉住如槿的手,径自跃了上来,而后便掀开车帘径自弯腰进去。 “芳嫂,不是我说,娘子可是比您要好拽太多了。” 如槿说道,而后拍了拍芳嫂的肩膀,也跟着走了进去。 徒留芳嫂一人瞠目结舌,怔忡在原地无法动弹。 “芳嫂,快进来,你在那里太碍事了,驾车的都不好驾了。” 车厢里径自传来如槿的一声呼唤,令芳嫂从怔忡中清醒了过来,急忙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徐闵听着车厢里的动静,确定那三人都没什么问题,径自挥动马鞭,马车顿时在山路上疾驰起来。 ***** 凌家,饭桌之上,饭菜渐渐变冷。 凌氏和乐天坐在桌前看着眼前丰盛的菜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尤其是乐天,一双眼睛都没几次上过饭桌,视线盯着窗外,几乎都有些望眼欲穿了。 “青霞,珍儿她咋还不回来?都已经去了这么长时间,这铺子里的事情当真就这么多?” 凌氏抬头看向身旁的丫鬟,径自开口,还没听到答案就已经开始唉声叹气,一张脸啊脸显得愁苦不堪。 “老夫人,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待会儿等娘子回来就知道了。” 青霞微微弯下腰,而后对凌氏说道,脸上毫无表情,但眼眸间却自有一番深沉。 “是啊,老夫人,乐天,一会儿娘子就回来了,估计是最近没去铺子,有很多积压的事情没解决,才会如此。要我说,您们就先吃吧,省得饭菜凉了。到时候反复加热,也不好吃了。我已经将给娘子的饭菜都留好,一会儿等娘子回来直接吃就好了。” 茹嫂子也跟着劝道,而后准备给这这一老一小布菜。殊不知筷子还没伸过去,乐天就伸出小手止住了茹嫂,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乐天,你这是怎么了?” 茹嫂子见他神色有异,而后放下筷子蹲下身子询问道。 “我没事……” 乐天低声说道,径自摇摇头,而就在这时,前方的院子里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声,令小家伙的眼睛骤然一亮,不假思索间便跑了出去。 第五百八十一章风雨前,谜团皆有答案(上) 夜色之下,素色马车放缓了速度,径自驶进了院子。 马车停,徐闵跳下,对车厢里的素珍说上了一句。 素珍等人依言而出,看到前方家中闪着的黄橙橙的的灯火,心头不由一暖。 “对了,娘子,我还有一事未向您请示。” 脚下着地之后,如槿突然想起了什么,径自来到素珍身边,而后说道: “今日晌午您和那莫氏做下了口头约定,当真明日让她们和咱们站在一条战线上么?” “当然,多个友人总比多个敌人要好得多不是?更何况他们都如此迫切地要求了,我当然不能拂了他们的好意。” 素珍说道,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但视线却露出一抹森冷的光。 “的确是不能拂了他们的好意。但是为那些人渣损失了二十两银子,着实不值。” 如槿明白素珍话中的意思,而后微微嗟叹一句。 “的确不值,所以那些银子我绝不可能给她们,明个,这些钱就是送他们进大牢的有力证据,她们想抵赖,只怕都不行。因为今个有人看到那一对母女拦咱们的去路了,亦看到我与她们相谈了很久,想必明日我向顾大人人状告她们顺手牵羊,偷我银两,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素珍声音低沉,神色间闪过一抹狠戾。 “您说什么?您说您明日要告她们偷窃?” 如槿一震,完全没料到素珍竟是如此打算的,生生吃了一惊。 她是知道素珍娘子是想借那银子好生收拾一番那对母女的,不然也不会让她从车厢矮几上的匣子里拿出那只绣着鸳鸯的浅绿色荷包。 那只荷包是茹嫂绣的,上面绣制鸳鸯的金线都是淬过奇香的。 只要她们将那香气放在鼻尖,稍稍闻一闻,而后运用内力相以辅之,那荷包以及荷包里的东西只要在方圆百里之内,皆可以搜寻得到。 本来如槿以为娘子给他们银子是对她们起到安抚作用,待明日杜家被县太爷收押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银两拿回来。 殊不知娘子的想法却是比她想象中要狠上许多,看来,长期待在这山清水秀之地她的心也单纯了。 “当然,既然她们有胆来勒索我,就该想到会有如今的后果。银子我有,我可以救济难民,可以帮助穷苦,然而助纣为虐,我却是一份钱也不会出的。” 素珍停下步子,而后望向浓稠的天幕,一双眼眸俺荡进夜色之中,深邃而不见底。 “那马氏和我之间的恩怨早已经溃烂发脓,无法救治,只有将这段关系彻底结束,才能真正的良策。如果现在不彻底一点,那么日后,一切都无法恢复平静。所以她们,我定要想法子去除。” “我明白了。难怪您坚持让马家在杜家住上一夜,而且让他们在明日之前到咱们这边来通风报信一次,原来如此,这下子我全都明白了。” 如槿喃喃自语道,眼神中闪过一道暗芒,狠狠啐了一口。 “自作孽不可活!这些人都是活该!当初若是心眼不那么腌臜,将好人逼至角落,会落得如此下场吗?还想夺走乐天,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这回看他们还如何夺!” 第五百八十二章风雨前,谜团皆有答案(下) 素珍微微闭上双眼,耳边尽是如槿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脑中却是思绪纷飞。 她此番和那马氏母女费了如此多的口舌,所用的心思绝对算得上是处心积虑。 由于那绣制荷包的金丝线只能在这百里之内才能搜寻得到,所以她才会要求那马氏一家子在杜家住上一晚。 美其名曰是让他们做好侦查工作,其实真正的目的则是不让他们将那荷包带出这个范围罢了。 若是他们今晚回了自个的家,那些银子他们是一定会带走并且放入家中的,势必会失去搜寻的意义。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对他们提出要求,让他们明日之前务必给她传个信,亦是起到了不让他们离开的意义。 冤冤相报几时能了?如今也该到了见分晓的时候了。 素珍不由想起这副身子的前身曾经因为那马氏所设的圈套而受尽委屈,一命呜呼。如今,若是不出意外,这马氏也将落入她为她悉心编制的大网之中,有屈不能诉,只有承受的份。 看来这世上的一切皆是存着是非因果的。虽然残忍,却是人生必须。 “咦,乐天,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出去啊?” 就在这时,给素珍准备好饭菜的茹嫂子停下脚下的步子,看着门扉暗处静止不动的小小身影,神色不由骇然。 “茹婶婶,我……” 乐天抬起头来,径自看向茹嫂,紧紧咬着嘴唇,后面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茹嫂见乐天神色有些不对,随即蹲下身子,径自握住他的小手,却发现甚是冰凉。 “我没事!” 乐天突然大叫一声,而后立即甩开茹嫂的手,跌跌撞撞地朝回廊里跑去。 他的这声跑动引起了素珍那边的注意,只见素珍朝这边看来,而后喝了一句: “谁在那边?” “娘子,是我茹嫂。” 茹嫂起身走到门口,径自迎了出去。步履不似平素沉稳,反倒是有些焦急。 “哦,是茹嫂子啊!” 素珍也向前走了两步,而后对茹嫂子点头。 “娘子,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在家中等得甚是焦急啊,这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沉不下来。不过您们这一回来,我也就放心多了。” 说罢,便看向不远处气氛不那么紧绷的徐管家和芳嫂,眉眼间荡出了一抹笑意,但却充满了揶揄。 “嗯,今个下午实在是有劳你们了。” 素珍说道,嘴角微微升起一抹笑意,神色诚恳。 “您这是哪的话,太过见外了!” 茹嫂子急忙说,而后转移话题,开始招呼他们往屋里走: “饭桌上饭菜已经摆齐,想必你们忙了一下午也是饿了罢,赶紧进来填饱肚子。我先去找找乐天,他饭还没吃完,就跑得没影儿了,这哪里行啊!” “这是怎么回事?” 素珍听出了不对,于是便问道。随即望向四周,神色微微一沉。 “哦,娘子别担心,乐天他是往屋子里跑了,并非是去了外面。” 茹嫂子一五一十地答道: “刚刚院子里传来马车的声响,乐天搁下饭碗便跑出去了。结果却在那门扉暗处一动不动,吓了我好大一跳。后来又直接推开我,朝回廊里跑去,不知是为什么。” 第五百八十三章 “你说什么?” 素珍听闻茹嫂子如此说,顿时便加快几步走进宅子,而后将是视线放到那笔直却略显昏暗的回廊,眉目不由一阵暗沉。 “娘子,乐天他,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咱们刚刚所说的,所以才……” 如槿也跟着走了进来,而后压低声音,语态间闪现一抹复杂。 徐闵等人也跟了进来,神色微微有些异样,彼此之间面面相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素珍看了那回廊一会儿,眉目隐在昏暗之中,无语可诉。 半晌,她才将目光由那回廊收回来,回头望了那几人一眼,而后说道: “好了,大伙都忙了那么久了,填饱肚子才是首要。先去吃饭吧,等吃饱以后再说也不迟。” 说罢,便率先朝饭厅而去,步履甚是迅速。 身后的几人看着素珍的身影,彼此相看了一眼,而后亦跟着朝饭厅而去。 唯有茹嫂,走到半途终究还是调转了方向,让他们先去吃饭,自己准备去看看乐天究竟是怎么了。 ***** 屋后,树影婆娑,月色寂寥。 老槐树下,一抹小小的身影隐在黑暗之中。若是不细细看,只怕都不会看得真切。 暮雪这一天都没有什么胃口,吃什么都觉得嘴里没有味道。 下午的时候勉强喝下了一碗小米粥之后,胃口里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地方盛放晚饭了,索性也就没有上饭桌,径自在院子里游荡,一为消食,二为散心。 结果走着走着,眼前便微微一凝。 那树下的,不是乐天吗?他不好好吃饭,在这里做什么? 想到这,她脚下的步子便朝那树影下移了过去,很快就来到了那团阴影的边缘处。 “……” 乐天坐在暗处,听到脚步声,立即便抬起了头,眸光有些怔忡。 暮雪眉目一蹙,身形向前一倾,手掌一伸,便将那小身子板从暗处拽了出来。 “啊!你这是干什么!” 乐天一惊,眼睛瞪得溜圆。眼睛随着暗处的脱离径自看清面前人的相貌,嘴唇不由微微翕动,胸口起伏个不停。 “……” 月色之下,暮雪看着他,精致如画的眼眸水润莹亮,却又透着一股子洞穿人心的锐利。 “你放开我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乐天挣扎道,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反抗之意,小身子不断地扭动着。眼中,竟缓缓地涌起淡淡的湿意。 暮雪见他如此,自然是更不能放开他了。索性伸手拢住他的头,固定他的视线,而后看着他,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你,你……” 乐天又惊又气,想要反驳,喉咙却是打着抖。只见他咬紧嘴唇,竟生生地将眼中的泪水收了回去,眼睛不由狠狠地闭上。 暮雪看出乐天的不对劲,心头不由一阵恍惚,固定他脑袋的手也为放松了力道,神色间有些有些无措。 “……” 暮雪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揽过乐天的肩膀,然后安抚性地拍了拍,显得有些笨拙。 “雪姐姐,你知道吗?那些曾经让我害怕让我难过的人们,明天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娘这回真的是较真了,而且下手毫不留情。我觉得明天,会很是热闹……” 乐天看着地面,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家,当初之所以对爷爷动摇不过是因为看他太可怜,所以才会那样。不然,那个家我也是不会再迈进去半步的。毕竟曾经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尽管我很想忘记,但是却始终无法忘记。 娘亲之所以如此反对,想必也是因为怕我到那边吃苦才会这样!那个家里乌烟瘴气,只怕我若是应下了就得回归曾经那可怕的生活,我不愿意这样,不愿离开娘,不愿意离开你们,离开这个温暖的家,所以我今天中午才会和娘一起走。 但是雪姐姐,我的心里真的很难受。那种难受是在看到他们受到应有惩戒令我快慰的时候而生出来的,让我很不舒服,几乎快要窒息。虽然我现在了随了娘的姓氏,改头换面重新开始,但是我是杜家后代的铁定事实却是无法更改。原来,和我流着同样血液的亲人们竟然如此不堪。从前我是父不详的野孩子,如今我是恶棍家族的后代,无论如何变换,我始终都是被人指指点点的,始终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有一个清白无染的背景。我……” 地面上渐渐出现潮湿,缓缓地荡溢着,而后便消失不见。暮雪看着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愈低的乐天,眉头不由蹙得极紧,想和他说很多,却是奢侈。 暮雪真的很想告诉他,别去在意他人的目光,若是你够强,别人就算指指点点,最终也是自取其辱。 但是这话真的很笼统很敷衍,尤其是劝导像乐天这样的玻璃心,只怕一点用处都没有。 暮雪觉得,乐天是无法继承他娘的那份坚强果决的性子的。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说来简单,但那可是要锻造一颗多么强大的心才可以。 乐天心思如此细密柔软,只怕就算他想要一颗强大的心,小小的身子骨亦是无法负荷的。 所以,这注定会成为乐天的一个阴影,只怕若是不好好消化,只怕以后会成为他人生的梦魇。 这一点,她深有体会。期间苦楚,她自然熟悉了解。说实话,她真的不愿意让乐天走她的老路。 唉,这该如何是好呢? 暮雪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眉眼间闪过一抹无可奈何。 不远处,屋外的拐角处,茹嫂听着乐天所说的,心中喟叹了一声。只见她呆半刻,便径自离开,朝屋子里而去。 ***** 饭厅里,一顿晚饭匆匆而终。 “娘,那您明个就在家中歇着吧,我带乐天去送那老太太最后一程就回来,不过应该会耽搁很长一段时间,您不用为此而着急。” 素珍放下饭碗,而后对一旁的凌氏说道。 “也好,俺身子也不老好的,就不去那里了,别给大伙添麻烦,也别给自己找罪受。” 凌氏答应得倒也干脆,而后任青霞扶起来,径自朝自个的屋子而去。 第五百八十四章 内忧外患,人的心最难呵护 “嗯,娘能如此想,固然是好的。” 素珍望着凌氏,心中对她所表现出的态度表示微微的惊讶,而后开口说道。 “嗯。” 凌氏脚下的步子一僵,但是并没有持续过久,便继续随青霞而行了。 经过上午在杜家经历的那一出闹剧,她真的打心眼里对一家子里的人心生畏惧。都到如此关键的时候了,居然还能吵得那么天崩地裂,而且还是在全村人的面前,难道都不在乎自己的颜面了吗? 尤其是莫氏和老大媳妇,更加令人无语,以此竟然敲诈了她的闺女二十两银子。尽管她这闺女能挣能花,但是这银子出的却甚是憋屈。 这整整一下午,她都在想这件事情,内心充满了愧疚感。若不是她当初执意要过去凭吊,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其实那老婆子又有何值得她凭吊的呢?生前苛待她的闺女,害她的闺女受尽了欺凌,还令乐天这么小的年纪就被冠上了野种的恶名声……如此种种,罄竹难书。 而她,竟然还如此尽释前嫌,令自个的至亲受这窝囊气。 每每想到这,她的胸口便是一阵绞痛,连呼吸都跟着疼痛。 只可惜一切覆水难收,并非是她所能重新再来的。 “老夫人,您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青霞看出凌氏的不对劲,立即关切地询问。 “俺没事,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青霞,俺一会儿再梳洗,俺想先自个静会儿,中不中?” 凌氏说道,眉目抬起,竟带着一抹十足的恳切。青 “是。” 青霞心中一惊,无法拒绝,只好点头应道,而后出了屋子。 ***** 饭厅里,素珍正在和徐闵确认着明日最后的细节,而后便准备早些休息,养精蓄锐,以便明日有充足的精力打那持久战。 而就在聊得正酣的时候,青霞出现在门口,而后走了进来,令素珍不由瞪大眼眸。 “嗯?老夫人已经睡下了?这也未免太快了吧。” “回娘子的话,事情并非如此。老妇人说她想静一静,让我出来等,于是我就到了这边了。” 青霞一板一眼地答道,语气有些发沉。 “这一下午都是如此,老夫人的情绪很是低落。好似是因为此番吊唁的事情,她觉得让娘子受屈了吧,想向您诉说她的懊悔,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 素珍听完后,倒是惊诧了眼眸。这凌氏,竟然能如此想,真真是令她大感意外。 难道是开窍了?明白她的所说所做,并且朝她靠拢?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值得欣慰呢,终究是想通了。 不然今个她怎么会如此顺她的意。本来她还为此苦恼,准备想个法子让凌氏明日去不成,以免因为她的妇人之仁坏了她的好事。 想不到竟然如此顺利就结束了进程。看来等一切结束之后,她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凌氏好好聊上一聊,估计会有很不错的效果。 不过,这过程未免太过漫长了,让她几乎都要望穿秋水了,真真是磨她的性子啊。 “嗯。” 青霞再次应道,眉目间没什么起伏,神情很是平静,亦是一副已经磨练而出的模样。 “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这时,一声小声的嘟囔不由传进了素珍的耳朵里。只见素珍回头,而后看到如槿一双眼睛望着门外,心不在焉,但眼眸间却充斥着焦急。 素珍看着她,心思微微一沉,而后故意压低声音问道: “你可是在等茹嫂子?” “嗯,是啊,为什么还不回来……” 如槿的心思全都扑在对乐天的担忧之上,以至于素珍如此一问,便随口答道,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立即僵直不已。 “娘,娘子……” 她知道娘子平素最厌烦三心二意,而她此刻竟然犯了她的忌讳,眼神不由有些慌乱,整个人亦是手足无措。 而就在这气氛即将冻结成冰的时候,关键的人物自外面走了进来,令大伙的视线里转移到她的身上。 茹嫂子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朝饭厅里走,结果才跨过门槛,就感受到众人的视线。 “这,这是怎么了?” 脚下的步子不由一窒,茹嫂子被大伙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便磕磕巴巴地问道,平素的从容稳健此刻全然消失殆尽。 “哎呦茹嫂,怎么才回来,乐天怎么没和您一起回来啊。” 如槿立即问道,虽然心头颤颤巍巍,但是对乐天的关切明显战胜了恐惧。 “哦,他在外面和暮小姐一起。” 茹嫂子说道,而后将一颗心沉了沉,而后对娘子说道: “娘子,乐天的情绪看起来不是很好,我在这里斗个胆,想向您提个建议,明日那个场合,是不是可以让他不要在场啊。我觉得这孩子未必能负荷得了。” “何以见得?他不是之前一直嚷嚷着要去吗,怎么,难道是反悔了?” 素珍微微蹙起眉头,而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不,他什么都没有说。这些这是我的想法。” 茹嫂子咬紧嘴唇,低声开口: “娘子,他终究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如此残忍的状况,他真的无法负荷。我只怕若是让他经历了这一遭,日后会让他的成长过程出现阴影,到时候就真的不好办了。” “那您的意思是……” 素珍听得出茹嫂子话里有话,眼睛里不由扬起一抹暗芒。 “刚刚,乐天在院子里同暮小姐说了一番话,被我听了个大概,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孩子的心肠太软,年纪又太小,过早接受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只怕他根本就无法消化。他在院子说,自己之前一直背负着父不详的名声,心里很难过,如今终于可以摘掉这个名声,杜家又即将成为他背后的污点,因为他无法否认,自己与杜家的关系,他仍然还会被指指点点,一切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遭了。所以,娘子,不要让乐天去了,虽然为了日后的宁静需要大刀阔斧不遗余力,但是孩子的心只有一颗,伤透了也就结束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出殡前夜,分家风波(上) “茹嫂多言了,望娘子勿怪。” 茹嫂子径自说完,而后去看素珍的表情,见她神色让阴沉,心中不免有些发憷,而后低下了头。 “茹嫂快别如此说,您这些话我记下了,会好生考虑的。” 素珍抬起眼眸,恰好看到茹嫂脸上的忐忑,不由放缓神色,对她说道。但是一池心水却被搅得一塌糊涂,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当然知道乐天的年纪不适合面对这些成人的残忍以及狡诈,所以当初才会执意不让乐天搅和进来,更不让他踏足杜家半步。 但是如此阻拦的结果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那小家伙因此而产生了逆反,而且连心都不再靠向他那一边,她才会重新反思,而后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其实内心亦有疼惜和不舍,但却是无法。 如今一切已进行到此,只怕向回退,是绝对不可能的了,除非那小家伙自个想通了,不然日后仍然是隐患。 想到这,素珍不由微微叹了一句,而后用手揉了揉眉心,觉得一股疲劳由心而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其他几人看在眼里,却无力相助,神色不由凝重。 ***** 且说素珍这边心被藤蔓缠结,连呼吸都不甚自由,杜家这边,状况却是比这糟糕百倍,呼吸已经不甚自由的问题,而是疼痛不堪。 堂厅之中,杜家老爷子正襟危坐,威严仍挂在脸上,但却已经毫无震慑力了。 两排的檀木椅上,分别坐着马家和杜家老大老二几人,神色皆是阴沉不已。 “爹,俺们在这个家里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再呆下去,只怕俺真得疯了。本想等娘的丧事之后再同您说的,可是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俺真是再也忍不下去了。分家吧,爹,俺们出去单过,日后还是会侍奉您,给您养老送终,这些都是分内之事,俺们一定责无旁贷。” 杜兴业开口道,随着话语而出,脸上挂彩的地方全都跟着疼痛起来,弄得他呲牙咧嘴。程氏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他,而后将目光投向对面脸上亦是青紫不已的马家大舅子,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咬住他脖子上的筋脉,令他血流如注。 “真是笑话,也不知道是谁忍不了谁?俺们家闺女儿也在这杜家受了如此多的苦,都还没吭气呢,你倒是先叫起屈来了!行啊,分就分,谁怕谁!反正俺闺女都在娘家住了那么些日子了,也和分出去过没啥分别了。” 莫氏也跟着说道,语气甚是凌人。最后一句更是话中有话,看似是说给老二家听的,实际上却是说给正座上的杜老爷子的,暗指之前分家产的问题,他们马家理应参与。 “行,分吧。” 就在这时,一直阴着一张脸的杜老爷子点头应允,眉头微微蹙起。 众人不由一怔,而后不敢相信自个的耳朵。 “爹,您这是答应了?” 杜兴国完全没想到老爷子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当即便扬声问道,语态间尽是难以置信。 “你们想走,我也无法挽留,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杜老爷子说道,嘴边竟带着一抹笑意,却甚是冷峻: “反正你们也带不走这家中的一分一毫,想出去吃苦历练,我又有何办法?” 第五百八十六章 出殡前夜,分家风波(下) “爹,您说啥?这可不是玩笑,别拿这个说着玩!” 杜兴国完全懵了,实在很难相信自个的爹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说,而且还是当着如此凶悍的亲家的面儿,令他觉得这一切都恍若梦中。 “老大,你爹我是爱玩笑的人吗?说着玩的事情,我向来不屑为之。” 杜老爷子说道,眼梢闪过一抹冷光,眸光又投向一旁气得狠狠跺脚的马氏,语气越加薄凉: “这个决定,我不是早就已经在你们拿来契约的那晚就说了吗?怎么,你们没告诉亲家母吗?” “啥?那时候就告诉了?难怪你们带不回来,原来亲家公早就已经给了回复了。” 莫氏冷声说道,眼神宛若淬毒的尖刀,令老大两口子心中血肉模糊。 “契约?你们还拿回来契约过?” 杜兴业立即接口,视线投向老大夫妇,心中不安的感觉随之扩大: “大哥大嫂,你们咋能偷偷摸摸地和爹提这件事?分家的事情,不是应该咱们坐在一起讨论的吗?若不是今个爹提了起来,只怕俺们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到时候被多分一杯羹都完全不知,想起来就气愤不已。你们可真是俺的好大哥好大嫂啊!算计俺们和这个家,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啊!” “嘿,二弟,这话俺可就不爱听了,啥叫算计啊。俺们只是把俺们应得的写在纸张上,而后交给爹爹过目,从头至尾都没什么关系!你们要是写,也是尽可以去写的,俺们绝无一丝怨言。别把自个弄得无辜兮兮的中不中?若是你对这个家好,刚刚就不会提出分家的决定,俺看,是你想多分一份吧。” 马氏被自个的娘亲和大哥都快瞪成筛漏子了,浑身到下皆难受得要命。 这时杜兴业如此说,正好令她找到了发泄口,同时亦能在娘亲兄嫂面前树立一下自己尚有用处的嘴舌,不至于让他们对自己彻底失望透顶。 “大嫂,你可真会倒打一耙啊,简直就是贼喊捉贼。” 程氏知道杜兴业无法真正与马氏争吵,于是便挺身而出,指着马氏,横眉立目: “本来,俺们已经决定就算是分家了,也不会咋要这家里的东西,但既然你们如此做如此说,那俺们也就改变主意了,你们想单独受益,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俺们那一份,说啥也是要争取来的,俺就是拼下这一口气,也得和你们争到底。” “你……” 马氏气急败坏,身子已经蠢蠢欲动,准备扑过去和凌氏好生撕扯一场。 但是碍于自个并非能打之辈,一身肥肉无处可用,而那程氏去却是长年锄地干活的,双手握过锄头,劲头格外大。 她曾经因为一次无意之举而和那程氏伤到过,直到现在那疼痛仍旧火辣辣的,令她止步不前。 “争吧,只怕你有那个心,却没那个力。死婆娘,俺看你就是欠收拾。” 这时,杜家的大儿子顶着个硕大的熊猫眼,而后阴恻恻地说道,径自拍案而起,想要上前去收拾程氏,因为他实在看看不惯那个理直气壮的劲。 “你说谁欠收拾,俺看你还是没被打够吧!” 杜兴业猛然挡在程氏面前,手中的拳头已经剑拔弩张。 第六百八十七章 绝不分家,不然等同驱逐 “你给俺回来,咋这炮筒子脾气就改不了呢!已经都满脸彩了,还要装硬气,家里还有老小指着你呢,咋这么不让人省心!” 赵氏急忙上前拽住马延奎的胳膊,使尽全力将他跃跃欲试的拳头用力摁下,而后尖声叫道,眼神焦灼不已。 刚刚他和那杜家老二动手,就没捞着星点的便宜,现在居然还不知死活,还要往前冲!别人都往后面退,连她那妹夫,这起事件中最应该说话的连个屁都没有,她这男人还往前冲个什么劲儿,说不定还得落得个干预别人家中事物的不是,到时候说也说不清! 再说了,要是真挨了揍躺到了炕上,还不是得她端屎端尿地伺候着,别人痛快了,说两句风凉话也就算了,可她呢,躲都躲不开!想想她就来气。 “是啊,大奎,你别冲动了!要是哪在伤着娘更得心疼了!” 莫氏也出言拦阻道,而后将目光投向一脸淡然,将这一切置身事外的杜老爷子,颠着小脚走到他面前,声音冷然: “亲家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家中孩儿们要分家出去独立,你不知道帮陈着也就算了,竟然还要他们净身出户,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您这老爷子的心,可没让俺看到一丝怜惜。俺闺女在你这杜家受尽了气,而且你还要扬言休了她,把俺那闺女吓得直接跑回了娘家,紧随而来的竟然还有你的大儿子,在俺这丈母娘家白吃白喝,俺也都忍了。你说说,这究竟合不合你们这读书人肚子里的礼制规范?放着自个家不住,去丈母娘家住那么长时间,俺们都被村里人戳脊梁骨戳得头都抬不起来了!真该让你们这个村的也听听这门奇事,好给评评理!” 莫氏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一通乱飞,眼中凶光显露,一副威胁人就范的嘴脸,显然不准备轻饶杜老爷子。 她觉得,这杜老爷子平素最好面子,威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自然是最好的法子。 果然,杜老爷子听到她所说的话,不由蹙起了眉头。 莫氏心中一喜,觉得自个的威胁起到了作用,面色也有些绷不住了,嘴角正欲抬起,耳廓间去听得杜老爷子的话语: “即将被休的妇人被遣回娘家有何不妥?终于俺这大儿子一贯是个不成器的,若是您觉得应当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接受大伙的指责,那我也无话可说。至于俺会否在意自己颜面扫地,那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知亲家母,我早已经颜面尽失,已经抬不起头来,待明日结束之后我就要向杜家的列祖列宗请罪。至于您向我讨问您的闺女为何被休,原因您自个的闺女清楚得很。想必您应该也心里有数吧,难道非要让我说出来吗?我觉得这最后一丝颜面还是给她留着吧,毕竟她给杜家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你……” 莫氏睁大眼睛,脸色铁青不已。嘴巴张得极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亲家母,我之所以能坐上这里正之位,并且在族中起着领导的位置,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我一直都有团结的意识,而且从未将杜氏一族分流处理。我曾在杜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发过誓,杜家绝无分家之说。若想分,只能等我百年之后。不过显然我在这治家方面却是极其失败的,家中那老婆子尸骨未寒,我的孩儿们就如此着急地分这份家产了,甚至,还有外姓之人。” 杜老爷子从主位上坐了起来,面色依旧淡然,但是一双浑浊的眸子却充斥着锋利,令一直在她面前嚣张跋扈的莫氏竟瑟缩了一下。 “总之,杜家绝不分家,若是想走,就等同于被驱逐。你们自己想好了,只要再开口和我言及分家之事,不走也得走。只要踏出这里一步,就休想再回来。” 说罢,便一甩衣袖,径自朝回廊而去。徒留那几人面面相觑,眼神愤恨,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夜已深,万籁俱寂。 灯火通明的杜家一派银装素裹,显得冷清顾忌,透着一番瘆人的惨淡。 “气死俺了,气死俺了!这老头子咋敢说出这样的话!” 东厢房中,却是一派热气腾腾。 只见莫氏狠狠拍了三下桌子,脸上的横丝肉在烛火之下漾着阴森的光,面色怒不可遏。 “行了娘,别气了!当初教您听俺的话,别想着让小姑子在杜家捞着好处,您偏是不听。咱们终究是外姓人,无法过多深入到人家家产的问题上,而且小姑子已经是杜家的人了,娘家收留本就不对,当初就该将她送回去的,如今这个结果,不受也得受着。” 赵氏一边给马延奎上药,一边时不时地将目光瞥向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马氏,口中的语气甚是讥讽,话也很是难听。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咱们不仅将水收回来了,连扔在地上的铜盆,她那男人也一并捡了回来,结果发现,竟是连废铁都不如。” “你!” 马氏气得脑仁疼,指着赵氏便要发作。但是看到赵氏面前眸光凶悍的哥哥正面带不满地盯着她,终究不敢说话,只好低下头。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如今再说什么也都是晚了!” 莫氏也想要发作,但确实是理亏得不行,毕竟当初这赵氏曾和他们费了好大一番口舌劝他们莫要如此,结果被她和老大全都武断地给拒绝了。 如今人家说上两句,她也是理屈词穷,无力反驳的,只好忍着进入了下一话题。 “老大媳妇脑子好使,这点为娘一直承认。现在纠结过去已是无用,你且说说咱们接下来该咋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小姑子在咱们这里白吃白喝了这么长时间,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总该是有所表示的。” 赵氏放下手中的瓶罐,看向马氏,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眼眸间一抹算计稍纵即逝。 第五百八十八章 聪明如赵,马氏孤军奋战 “你,你啥意思?” 马氏顿感背脊一阵冰凉,一股不祥的预感呼之欲出,令她陷入一股子无端的不安之中,眼神闪过一抹彷徨。 “意思,当然是极简单的。反正小姑子你没把分家的事情办下来,就是你的不是,之前你在俺们面前可是夸下海口的,如今这烂摊子,理应你来收拾。所以,和凌娘子约定的的事情,就由你来冲锋陷阵好了,明日好好和那娘子合作一番,将那一百两银子赚进马家的腰包,你也就功过相抵了。俺们会在人群之中默默支持你的。” “你这是啥意思?默默支持,那咱们还出力吗?” 莫氏有些不太明白,于是问出盘亘在自己脑中的疑惑。 “小姑子一人足矣,咱们再插手,只是画蛇添足,无端添乱。” 赵氏的嘴角笑容越加扩张,眼中的幸灾乐祸越加明显: “再说了,娘,奎哥,你们不觉得此事那凌家娘子有古怪吗?小姑子害她害得可不是一回两回,连她被休都是小姑子的功劳,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而她如今却因为你们所施的绵薄之力就答应你们的要求,未免过于蹊跷。这娘子并非等闲之辈,不然也不会从弃妇之身摇身一变,成为了如今这副光鲜亮丽的模样。所以在俺看来,这期间定然是有猫腻的。 所以咱们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让小姑子一人先出马,探探她啥意思,若是俺猜度错了,于咱们也没啥影响。若是俺猜对了,娘和奎哥此番就算是逃过一劫了。” “老大媳妇,你这意思是……” 莫氏不错眼珠地盯着赵氏,心中思忖着赵氏话中的意思,很快便心领神会,视线转移到马氏身上,神情闪过一抹古怪,但似乎有些犹豫。 “娘素来最了解媳妇的心思,亦能了解媳妇的苦心,虽然如此割舍有些残忍,但却是最稳健的法子,娘也是不愿意看到咱们马家受到不应有的牵连,对不对?” 赵氏说道,在“牵连”二字加重了语气,眼神如炬。 对于莫氏眼中的迟疑,她自然是能理解的。 她这小姑子行事固然不靠谱,但中是她这婆婆身上掉下来的肉,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莫氏这风烛残年的老婆子,更是无法做到了。 然而马家的人都是爱自己胜过别人,就算是至亲后代都无法与自个的性命安危险交相比较。 对于一个在马家呆了二十年之久的人员,赵氏深谙此理。所以她相信最后莫氏定然会选择保自己舍女儿。 反正她是受不了了,这马氏必定得除,不然马家注定要被她拖了后腿。 那一百两银子,全部拿到手固然是好的,但若是拿不到,她们这边也是有二十两银子垫底的。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算起来他们不亏。 “这……” 莫氏心中一咯噔,视线不由开始动摇,显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大嫂,你这是啥意思?你这是把俺一个人撂在旱地里,让俺明个只身活动?而后银子归你们,若是出了事俺还兜着,这世上简直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了,亏你还敢说出来!” 马氏暴跳如雷,指着赵氏大喊大叫。 “你这是干啥,深更半夜寒喊来喊去的,让人心里难受!” 莫氏掰下她的手,眼神如刀刃,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 “咋跟你大嫂说话呢,简直没规矩,再说你激动啥,这不是正商量着,还没决定了么?一惊一乍,吓死个人!” “娘,俺可是您的亲闺女啊,可是从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您当真要如此待俺吗?这样的提议应该一开始就否决的,大嫂,俺真是看错了你,估计你是怕俺将来争马家的东西吧,这世上咋会有你这么毒的人!” 马氏攥了攥莫氏的手,而后径自挥开,朝着那赵氏过去,便准备拼命。 “干啥你!还敢跟你大嫂动手,真是反了你了!” 突然之间,一直沉默不语的马延奎骤然起身,轻而易举就拦住了马氏,而后将她朝地面上一甩,马氏便重重摔倒在地上,响声极烈。 莫氏和赵氏吓了一跳,顿时准备说话,但是去被马家老大那冷冽凶悍的嘴脸吓得噤了声,径自向后退去,不敢说话。 “哎哟,你,你……” 马氏摔得头晕眼花,看眼前都是重影,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却看到自个的大哥就在自个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神色阴鸷不已,顿时也不敢说话。 “俺看你大嫂出的这个主意真的不错,咋了?才让你出点力气,你就不愿意了?若不是你搞砸了之前的事情,哪里会有今个的局面!” 马延奎并没全部理解赵氏的意思,亦不知道这对于马氏而言是多么的不公平。 他只是觉得这法子再好不过,人选也选的不错,可以好好实行一遭。殊不知马氏却在此时拒绝,他自然火冒三丈。 “总是你要是不同意,就给俺到杜老头那边把契约拿来,不然就听你嫂子的,做你力所能及的。若是你仍推三阻四,那你就等着受皮肉之苦,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马家老大说道,而后抬起脚趾踢了马氏一下,疼得她呲牙咧嘴,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莫氏想说话,但是想起眼前的严峻形势,也就侧过头,对马氏不予置评。而赵氏却是一脸幸灾乐祸,想笑却也都不敢笑出声。 ***** 一夜就这么辗转而过,天边又泛起了鱼肚白。 凌晨的风带着一抹入秋的凉意,径自从村落穿梭而过,传递着即将出伏的消息。 而就在这一片静寂的时候,凌家的后门却被人用力敲着,一位不速之客立即到访。 “怎么是你?” 素珍披着一件单衣从屋子里走出来,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来人,不由微微讶异。 “咋?俺还不能给你通风报信了?” 马氏站在清晨的薄雾之中,面色极臭,嘴里更是没一句好话。 “若不是你,只怕我这早晨的心情还是会不错的。” 素珍实话实说,话更是不好听。 第五百八十九章通风报信,蠢笨马氏一语道破 “你!” 尽管按照眼下的状况,马氏是不应该与素珍如此顶着干的,甚至应该适当性地示示弱,但一直以来的惯性促使她仍然拉不下脸服这个软,于是眼珠子只是一如既往地的瞪得极圆,双手还是插在了腰上,整个人仍旧不甘示弱。 素珍见她又要废话连篇,心中不由升起一抹烦躁,连话都不想说了,立即伸手去阖上门扉,不带一丝犹豫。 “哎呦,你这是干啥!” 马氏见素珍不准备理会她,登时便急了,马上就去阻挡素珍的动作,视线微微慌张,呼吸都有些紊乱了。 “俺这偷偷摸摸地跑出来,费了那么大劲,只为履行给你通信儿的承诺,你就这样对俺?俺连话还没说出来呢!” “那你现在就给我说,麻利儿的。” 素珍说道,而后翻了个白眼,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呃……你……” 马氏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将身子顶在门上,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对她说道: “昨个晚上,因为一些矛盾,俺和杜家老二向杜老爷子提出了分家的建议,结果遭到了他的拒绝。看他的样子,好似天不怕地不怕,而且根本不准备让俺们帮他一把,看样子是心中有数,十拿九稳了。老二和老爷子也闹得很凶,估计是肯定不会和老爷子一道了,所以你自个小心些,俺们会依照约定站在你这边的。” “昨个晚上,你们居然闹上了分家?在这么个当口?” 素珍听罢,眉头一蹙,声音也不由得抬高。 好么,这杜氏兄弟是多么想离开啊,竟然连出殡的日子都等不到就提出这么唇亡齿寒的话题,看来这杜家老爷子的心算是彻底捅成马蜂窝了。 看来就算她不动手,这杜家也是形同虚设了。 她此番举动,也就不过起到了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反正暴风雨迟早都要来,早些晚些都是无所谓之的。 “总之一言难尽,你知道就好了。” 马氏说道,眼睛不由投向素珍,透出一抹怪异的神色,同时,一丝黯然悄然而过。 素珍用余光感受到,而后迅速去捕捉。马氏一惊,迅速敛上眼中的情绪,令自己的脸上重现镇定。 “行了,就这些是吧,既然告知完了,就赶紧走吧,省得被人看见说不清楚。” 素珍已经不想追究期间缘由,更不想看到眼前这人,于是便下了逐客令额,而后继续关门。殊不知马氏却突然使了力气,眼神也猝然变幻,直勾勾地望着素珍。 “你想干什么?” 素珍微微眯起了眼睛,眸间扬起危险的信号,气势灼人。 “你凶什么!俺不过是还有点事情想问你罢了。” 马氏虽然死鸭子嘴硬,但心里却是着实肝颤了一番,连声音都有些不平: “俺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想和俺们达成协定么?还是为了……落井下石?” 马氏越说声音越小,以至于说到最后连头都不敢抬起,真想给自己个大嘴巴。 这话她真是不该问出口啊,这凌素珍又不是个傻子,就算是真要落井下石只怕也不会告诉她实话啊。 可她如今当真是有些乱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本来就不会拿捏分寸的性子此刻更是方寸大乱。 由于她那个贱人嫂子说了那样一番话,如今整个马家都撤出了这场协定,让她自己全权执行。而她竟然还无法反抗,只好依言而行。 她之前就一直担心这小贱人对她不利,如今她一人落单,更中了她的下怀,所以她那难免不心生恐惧。 为此,她想了好久,脑海里反复思忖着这凌素珍会如何待她,但是想破了脑袋却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反正她们之间的协定也只是口头而定,那二十两银子也已经被藏匿好,无如如何都是死无对证,就算她拿不到那八十两银子也是没什么关系,反正这钱也不是归她。所以她心中还是有些底的。 但不知为何,她仍旧觉得惊惧不安,淡淡的不祥仍旧她内心盘桓,经久不散。 或许因为对方已经让自己吃了无数苦头的缘故,在她心里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磨灭的阴影,尽管她不想承认,却已经是无法更改得事实。 素珍看着那马氏,嘴角不经意地流露出一抹笑意,眼神闪过一道精芒: “既然当初怀疑,为何还要应允?无论是这两者中的哪一种,现在才问,不觉得有些晚了么?” “那是俺应允的么?俺当时明明已经反对过了,只不过……” 马氏开口反驳,突然发现自个说得有些多,急忙住嘴,而后掩饰面容上的慌乱。 素珍但笑不语,心中却因为她的话而有了数,面容笑吟吟的,但眸子里射出的光却冷冰冰的。 “时候不早了,俺先走了。有啥事咱们一会儿见机行事吧。” 马氏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就得窒息了,于是便找了个由头,快步而去。 素珍看着她那踉踉跄跄的背影,眉眼间笼着一抹深邃,看起来有些深不见底。 “娘子,看来咱们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这马氏人性如此,那马家又能好到哪里去?都是自私为己罢了,不会阻了咱们的计划的。” 不远处的槐树上,如槿身轻如燕地越向地面,对着素珍说道,眼底亦是一片笑意。 “嗯,你说的没错。” 素珍将门阖上,而后转身朝屋子里而去,面色一派沉稳。 本来她之前还担忧那马家会不会护女心切,马老太太和马氏那哥哥到时候将银两的事情一力承下,令马氏得以逍遥。但是如今看来,这样的可能性只怕为零了。 她针对的人是马氏,与她的娘家无关。她的娘家与她毫无交集,她没有必要牵连到与此无关的人,所以在她的设定之中,那偷盗银子的罪名她只想扣到马氏一人身上而已,令她吃尽苦头。 不过以现在的局势,马家显然已经察觉到这里面的猫腻,将她孤立出来。如此看来,就是她不愿意让她一人承担,东窗事发之后那马家人也是会将屎盆子扣到她一人身上的。 虽然听着极其悲凉,但却正中她的下怀,是她最想要的结局。 第五百九十章 该如何对你才是,我的乐天 素珍虽然不是什么善女良人,甚至行事手段都处处透着很辣阴毒,只要触碰到她的底线,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但她亦有自己的原则,亦会认清惹怒自己之人,此外相关的人氏,于她而言皆是无辜之人,无需牵涉。 在这起事件之中,她要报复惩戒的对象只有两人。其一为老爷子,其他恩怨且可以不论,就凭他想夺走乐天,这点就不可饶恕。 其二就是这马氏,理由自是不用再提,可谓是罄竹难书。若是不铲除,只怕日后也是无安宁之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马氏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她怎能不好好把握? “娘子,刚刚我出门之时,茹嫂子让我转达您一句,乐天的神情状态不怎么好,您最好再考虑一下,今个是否还要带那小家伙去送殡。” 就在此时,如槿突然转换了一个话题,切到了另一件事情上,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看看。” 素珍听罢,神情不由一沉,呼吸不由凝滞。 昨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又回归到她的脑海之中,令她心头的郁结又一次释放开来。 她发现自个当初那些所谓的“育儿经验”,不过是在纸上谈兵。眼下这小家伙的情况,是她感觉最无能为力解决的。 昨晚,她和那小家伙谈了谈,并且询问了他是否还要和他一起去的意愿。结果那小家伙一口咬定自个没事,而且去是一定要去的。 素珍被小家伙不和她不说实话而气愤不已,立即便戳穿了乐天那蹩脚的谎言。 小家伙脸涨得通红,承认了自个的不对,想循着素珍的指引而说出自己想说的,但是憋了好久,却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哀然。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素珍发现,也许顺着这小家伙的意思,让他包裹好自己,随他所说去做,顺其自然,无为而治,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结果才经过了几个时辰,事情又给她出了岔子。 “娘子……” 如槿看着素珍的侧脸,心中也是不怎么爽利。 若不是那小家伙精神状态真的显得不好,她都忍不住想教训他一番了。 是,遭逢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而言是过于残忍,但是小小年纪就如此自怨自艾,懦弱绵软,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这世上不幸的孩子千千万,过早涉足成人世界的血腥风雨的不在少数,他们暗卫中绝大多数都是如此,例如她,例如她的几个师兄们,自懂事开始就握刃操练,比他大不了多少就双手沾满鲜血。 比起他们,这小家伙委实幸运得不能再幸运了。至少他有个强大无敌的娘亲可以给他护佑,光是这一点,他比那尊贵的公主都幸福得多。 她觉得,作为一位娘亲,素珍已经做得很是出色了,同她那蜂蜜生意一样,已经不分伯仲了,甚至还略胜一筹。 总之一个娘该给的,她都给了,不该给的,她也给了。 不然也不至于和杜家闹到这一步,甚至花费如此多的心力,乐天是占了期间最大的一重原因。 可照眼下看来,不出意外娘子定能将那兴风作浪的杜家一网打尽,然而,她却极有可能失去如此做的初衷,得不到乐天的理解。 “行了,若是没什么建设性的就莫说了,接下来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好好歇歇嘴皮子,一会儿用在刀刃上吧。” 素珍知道如槿想说什么,随即让她住口,而后还让她离开,去看看徐管家那边准备的如何了。如槿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随即离开。素珍望了她一眼,而后朝屋子里而去。 ***** 房间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圆桌前,低头思忖着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步履的声响,乐天不由一惊,而后抬起头来,神情中闪过一抹紧张。 “吱呀”一声,门扉打开,一抹纤细的身影跨过门槛冲他走来。 “雪姐姐,怎么样?” 乐天急忙跳下椅子迎上去,眼睛里闪过一抹迫切和焦急。 “……” 暮雪点点头,而后从衣袖里拿出一块包了东西的锦绢,递给乐天。 乐天将那锦绢快速拿过来,径自打开,只见一枚纯黑透亮的不菲物什出现在他的眼前,令他不禁一怔。 “姐姐,宫里的东西,这是好啊……” 乐天被那物什弄得目不转睛,手指也不由凑上去,温凉触感惹得他爱不释手。 “……” 暮雪看着乐天那崇尚宫廷的狗腿样儿,不由翻了个白眼。 不过是枚用墨玉雕琢而成的暗哨而已,有何好与不好? “不过,这真的能吹响吗?我能不能试试啊……” 乐天对此充满了好奇,小手抓起哨子便想放到嘴边,却被暮雪立即制止,眼珠子瞪得极大。 这熊孩子,吹什么吹!要是吹响了,父皇那些暗卫可就来了,到时候名正言顺开始在这凌家潜伏,她一句话可是都说不出来的。 “我不吹我不吹。你先放手,我感觉我手腕快断了……” 乐天呲牙咧嘴,低声呼痛。暮雪这才放开,将那暗哨子重新包裹进那锦绢之中,随塞进了乐天的衣襟之中。 “姐姐,我看你这么紧张,想必这东西应该是可以唬人的。估计到时候我那爷爷要是真的领了我走,我也可以用这个来威胁他,让他打消这个念头。还别说,你这主意真是帮很棒,这下子,就不用愁了。就看我怎么发挥了。” 乐天说道,眼底闪过一抹坚定,嘴唇也不由紧紧抿了起来。 暮雪看着小家伙跃跃欲试的模样,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但看他面色很是苍白,眼底仍有挥之不去的低落情绪,不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没事,就是缺觉。所以精神不好,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一定要好好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然后就有力气起来和你们一同去镇上过七夕了。” 小家伙说道,暗淡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淡淡的光芒。 第五百九十一章 醒悟,乐天终于归队(上) 暮雪听着乐天的话,看着他飞扬在他脸上的轻快,神情间并没有一丝放松,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脸上毫无一丝笑意。 乐天并没注意到她的眼神,顾自说个不停,其中皆是安慰之语,但不知是安慰暮雪,还是安慰自己。 这小家伙终究是个孩子,情绪的掩饰终究只能维持短暂的一段光景,不出多久,就显得有些牵强,暮雪看着她强撑的样子,没能忍下去,索性冲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而后则将手放到他小小的肩膀上,顺势搁浅了一会儿,而后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暮雪用嘴唇做出这几个字的形状,然后紧紧凝着乐天,等着他的回答。 “当然,再不决定就晚了不是?” 乐天嘴角的轻快终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神情不由凝滞,喉头不由阵阵发紧。 “当然,我也不能骗你,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毕竟那是我的爷爷,虽然他对我如何如何不好,但是他若是真的痛哭流涕,让我回到他的身边,我仍然是狠不下那个心的去拒绝他的。我这个性子连我自己也没法子,只能干生气,娘估计也很失望吧。作为她的儿子,我不是她的骄傲。” 小家伙停顿了一下,而后用力咬了咬嘴唇,微微挺直了脊背: “但是昨晚娘走后,你叫来茹嫂子,让她进屋和说了说娘最近为我所做的,我心里更不是个滋味。后来我躺在炕上,想着这发生的一切,心里很乱,可是有一点我却是想通了,那就是我不能离开娘。真的不能离开,光是想一想,我就觉得自己根本受不了。我想念以前的日子,想念大伙在一起和和睦睦的样子。我想象了一下若是自己离开投身到另外一个环境之中,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雪姐姐,我似乎把自己想象得太高了,我根本就没有能力面对这些。” “……” 暮雪看着那小家伙挫败的样子,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但却没有因此而打断他,任他去说,说出自己这回的任性,这回的扭捏和别扭。 茹嫂子的话说得有些重,显然对乐天最近的表现多有不满,虽然极力压制语气,但眼神却是骗不了人。 乐天本来就对自己的信心跌落低谷,被茹嫂子一说,更是神情灰败,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这样的法子也起不了效果,但茹嫂子的最后一番话起到了峰回路转的作用。 乐天也就是由此才想通,到了现在这一步。 茹嫂子对他说:“你娘曾经对我说,你努力长本事将来是为了让娘子可以躲在你身后,由你来捍卫她。虽然这话是小孩子所说的,有时不能作数,但是你娘却是一直当真了的,因为你是他的全部。” 话语一落,晶莹满脸。有些小屁孩,终于幡然醒悟,明白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至于这暗哨,是她帮他想出的脱身法子。 其实乐天这爷爷,根本就没有什么本事。之所以如此志在必得,无非只是因为由他父皇在他身后撑腰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给他撑腰的人吓唬他威胁他,自然是最好的法子。 第五百九十二章 醒悟,乐天终于归队(下) 暮雪知道,一般像杜银修那样的,父皇的人都会给一支暗哨用来联系。 而她亦是有的,虽然材质天差地别,却同他手中的暗哨款式大同小异,有此便可以好生做一番文章了。 因此,只要乐天在关键时刻亮出哨子,并且告知那老头子一切尽在娘子的掌握之中,皇上如此待他并非帮他,只是利用他而已。 虽然理由有些荒诞,但是以那老头子多疑的性子,看到那暗哨,自然会心生疑虑,而后忐忑不安,到时候这小家伙想逃离,不过是时机的事情。 想到这,她不由将小家伙手中的哨子拿出,径自挂到了小家伙的脖子上,而后将那哨子掩进了衣领里,从外面只能看到一根红绳。 “啊?好凉……” 温凉的触感顿时划过泛着薄薄热度的小胸膛,令乐天立即低叫出声,神情闪过一抹惶然。想将那哨子拿出来,却发现自个的胸口竟渐渐适应了这温度,而且觉得极其舒服,也就不愿意再拿出来。 “暮姐姐,这哨子的质感真的很不错,戴在身上好生舒服,我都怀疑自个一会儿能不能顺利将它交还给你呢。” 乐天用手握住自个的胸膛,而后对着暮雪说道,对那衣襟之间的哨子竟有些难以割舍。 “不过你放心好了,待这件事情办成之后,我不会将它霸在手中不归还的。好了,时候也是不早了,我要出去看看娘他们要出发了。” 他说道,而后迈着小短腿蹬蹬朝外而去,精神状态自是比刚刚要好上一些。 暮雪望着小家伙的身影,嘴角微微牵起一抹笑意。 看来这墨玉起效甚快呢,不过才刚刚与那小家伙胸前的肌肤贴合了一会儿,就极快得将玉石本身的精气渗入体内,效果出乎意料。 她刚刚之所以将那哨子与那小家伙肌肤相贴,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想用那墨玉的精气来给那小家伙养养精神罢了。 毕竟一会儿可是要付出极大的心力才能得以支撑,这小家伙精神那么差,估计撑到一半就得体力告急,但他又吃不下什么东西,更合不上眼养精蓄锐,所以她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想不到还是挺管用的。 估计娘子看到他如此,心里也是会松上一口气的,到时候也就能不用分神,抓紧结束这磨人耐性的纠缠,令一切恢复平静。 ***** 屋门口的暗处,素珍静静地凝视着这眼前的一切,大脑里思绪混乱,令她有些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乐天的小声音猝然从屋里飞驰而出。 她一惊,随即将身子缩得更靠里一一些,一双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乐天毫不迟疑地朝饭厅的方向跑去,眼睛水光微荡,一抹笑意不经意间在唇边绽放。 这小家伙,终于想明白了呢,本来她以为自己已经等不到了。 对她而言,最难的莫过于此,如今这小家伙的心重新回归,剩下的她还有何担忧? 剩下的难度,不过尔尔罢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出殡之时,杜老爷现身阻拦 的确是不过尔尔,甚至都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对于接下来所要发生的进展,素珍心里已经算是有数至极了。 不过此番暮雪的表现亦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令她着实惊诧了一把。 她实在没有想到她竟然为了帮自己而将她的父皇牵扯而入,只为让他们更加有胜算。估计若是皇上知道了,她是定然逃脱不了责罚的,估计还不会太轻。 在此之前,素珍一直都没有真正地想过暮雪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毕竟想要让她受罪找她麻烦的人是她的父皇,虽然和她不甚亲厚,但也是好过她这个相处不过二十几日的。 一个是至亲,一个是旁人,高低立现。就算那暮雪和她说了太多,亦表示愿意协助她,她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于她而言,只要这姬暮雪可以站在原地不偏不倚,对她而言就是极好的。 可是没想到,她真的想出了法子,而且方法还甚是不错。 看来她此番,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于这小丫头,她亦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娘子,娘子!您在哪?时候不早了,该是出发的时候了。”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芳嫂子的声音令她恢复了意识,而后神思一震。 “咦,到底去了哪?难道是去屋子后面了?” 芳嫂径自走过素珍所藏的门扉,而后看到后门半敞开着,眉头不由一蹙,快步朝那边而去。 素珍想叫住她,但始终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偷听墙角的一面,于是便没有吭声。见芳嫂消失在那门边,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而后快步朝饭厅那边而去。 ***** 一炷香的功夫稍纵即逝,饭厅里该到的人都到了,简单寒暄了两句,大伙便朝门口而行。 “娘子,刚刚顾大人派了布衣的衙差来了,说一个时辰之后顾大人会过来。在此之前,已经加派人手隐匿在暗处,以保护娘子安危,请你大可放心。” 即将上马车的当口,如槿凑到素珍耳边,然后将刚刚获得的消息告诉素珍,眼底流露出一抹暗芒。 “嗯,知道了。一会儿多准备一些银票,以备酬谢之用。” 素珍不以为意,淡淡点头后便上了马车。 对于县衙派来的护卫力量,她并不是很感冒,因为她本身就不在意这些。 这些衙差就算再强,只怕也是及不上如行他们的。她既有了如行他们,又何必添那些累赘? 更何况,她看重的是他们表面上的威仪,可以令那杜老爷子丧胆恐惧的堂审之权。除此以外,她对他们是没有什么要求的。 这顾大人这么积极派人过来,保护她为其次,了解情况当属首要,毕竟他可是青天大老爷,不能单听她一面之词,那样传出去也有些贻笑大方,不是吗? “是。” 如槿点头,随即搀扶素珍上了马车,而后亦一跃而上,很快没入门帘之中。素珍见一切差不多了,遂命徐闵驾车,很快,他们一行人便乘着马车朝那杜家而去。 ***** 杜家,此刻喧嚣不止,烟火气呛人口鼻。 灵堂之中,亦进入了最忙碌的阶段。 烧过倒头纸之后,村里的大小伙子将那木棺材径自举到适宜的位置,马氏和程氏两个媳妇将已经收拾停当的杜老太太推到棺材附近,而后在众人的帮助下将其入殓,而后钉棺。 “当当当……” 充满节律性的声响在那棺材盖子上径自开来。杜兴国和杜兴业身穿孝服,率一行杜家人行礼。 “孝子,捧灵牌。” 主事人笔直地站在灵前,对着杜兴国说道。院子外鼓乐已经准备齐全,随时准备奏乐而起。 杜兴国点头,而后起身抱起杜老太太的灵牌,面目湿润不已。而后的一行人也随之而起,打藩儿的打藩儿,抱到头饭的抱倒头饭,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只等主事人一声招呼,就行礼放鞭炮,而后吹吹打打操办起来。 “等等!” 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一个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只见杜老爷子一身素色出现在灵堂之前,沧桑的眉眼透出一抹锐利。 “爹,您咋出来了?” 杜兴国看到杜老爷子,神情不由一阵诧异,而后走了过去。 照习俗而定,上了古稀的老人是不应该出现在自个至亲的灵堂的,以免魂灵无法安然归去,招惹活人不得安生。 而他这爹,竟然如此不避讳,看来是真的豁出一切了。 “于老弟,再等一会儿,还有人没到呢。” 杜老爷子连看都没看杜兴国,径自走向主事人于老头,和他说道。 “哎呦杜老哥,这出殡的时辰哪有等得的!耽误了那可是不得了啊,再说你想等谁啊,家中不是该来的都来了么?” 于老一脸纳闷,随即问道。 “不,这个是一定要等的。其实该来的还没来,现在的都是不该来的罢了。” 杜老爷子毫不客气地说道,眉目坚决,毫无一丝商量的余地,弄得于老头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而后素珍几人便迈入院子之中。 “来了。” 杜老爷子眉目一舒,而后转身,朝素珍等人而去,留下杜家一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别提多不是什么滋味了。 素珍望着那杜银修朝自己而来,眉目间蹙起,而后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身边的小家伙。 只见小家伙身子僵直着,眼睛瞪得极大。虽然没开口诉说出自个的害怕,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似乎感受到素珍的目光,小家伙抬起头,与素珍的眼神正好碰了正着。 “娘……” 乐天低声叫了一句,而后视线快速错开,却又与一直盯着他地杜老爷子相撞在了一处。 “轩儿,你来了。” 杜老爷子神色柔和,声音低沉,眉目间格外慈和。径自在乐天面前蹲下,用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人群里顿时躁动不已,大伙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而后便开始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第五百九十四章披麻戴孝?杜老爷子最后一搏 人群喧嚣不止,本来还在院子里忙活着丧葬事宜的小伙子们也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一幕。 “轩儿,爷爷就知道你会来,快,穿上孝服,过到你大伯那边,就等着你了。相信你奶奶在天之灵,也就得以安歇了。” 杜老爷子满是沟壑的面容漾起老了一抹欣慰的笑意,而后朝乐天径自而去。结果乐天看到他走过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小手紧紧拽住素珍的衣角。 “杜老爷子这是做什么,我家少爷并非杜家之人,来此吊唁不过是我家娘子仁德,顾念过去之情,让一个凌姓的孩儿给杜家老太太披麻戴孝,也未免太过荒唐。” 如槿冷冰冰地开口,而后向前一步,声音极其洪亮,令整个院子的人都能听得真真切切,嘴边的议论也因此更加热烈。 “素珍,你这丫头真是爱掺和事情,有些不讲本分啊。主子还没说话,她倒是一堆话等着,也不知你俩谁是主谁是仆。” 杜老爷子神情未变,视线从头至尾都没有投向如槿一次,但话中矛头却句句直指。表面上是讥讽如槿,实际上则是暗讽素珍不会做主子,更是可恨。 “你……” 如槿压根就没想到这杜老爷子竟会用如此语气来说话,气愤立即顶上脑门,但是更多的则是诧异。看来自个还是低估这老头子了。 “谁是主谁是仆我自有分寸,也就不劳烦老爷子您费心了。” 素珍看了那老爷子一眼,而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一字一顿,清晰而铿锵: “不过您似乎略过了最为重要的问题,如此避重就轻,真真是让我无话可说。敢问,我的孩儿,为何要给您杜家的老太太披麻戴孝?就算您与我们曾经有那么一份关联,但是这份关联亦是您当着族中长老和村里父老乡亲的面儿给斩断了。如果我记得没错,杜家的族谱上已经没有杜婧轩三个字了吧。世上已无婧轩,试问您要谁来尽孝?未免太过贻笑大方了。” 素珍淡声说道,眼梢间一丝凌厉缓缓流过,令直对着她的杜老爷子心中咯噔一下,眉目间微微晃动。 杜老爷子亦是会察言观色的,此时眼前的素珍他能看懂几分。 这女子的厉害他是知晓的,但是她从来不会将眼中的厉色如此放大铺陈在旁人面前。 此时,她却如此对他做了,而且做得极其露骨,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她的所有耐性已经达到尽头,接下来定会手段狠辣,绝不留情。 若是放到以往,他定会到此为止,绝不再触这个霉头。但是如今,他已经是覆水难收,再无退路。 灵堂之中,身穿孝服的杜家人皆看着这眼前的一幕,无一人上前。 “俺说你们,上去劝劝你家老爷子吧!出殡的时辰马上就到,如此僵持着对谁都没有好处。有啥事回来再说也不迟不是吗?” 主事人于老头焦灼地看着前方对峙的场景,和杜兴国等人说道。 “于伯,俺们劝又有何用?家父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竟然他想如此,定然是做好了深思熟虑的,俺就是过去也起不到作用。” 杜兴国为难地说道,而后看向马氏和他身旁的马家人,彼此心照不宣。 “可是……” 于老头自然是不懂期间玄机的,仍旧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杜兴业拉到了一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于老头神情莫测,很快就不吭声了。 “哼,耽误吧,反正都不将咱们放在眼里了,又有何干系?” 马氏嘟囔了一句,而后走到一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其他忙活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皆松懈了下来,径自找个地方歇着去了。 院子中央,杜老爷子沉顿半晌,和素珍视线对峙了一会儿,便径自向后退却了一步,而后便突然对着素珍行礼,幅度极其巨大。 “您这是……” 素珍实在没料到杜老爷子竟突然如此,眉头蹙得极紧,眸子微微一震。 “素珍,这是我欠你们母子俩的,如今当着大伙的面,也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杜老爷子直起身,额前的银丝微微有些散乱,但一双眼睛却暗芒闪现,如墨倾然。 “你在杜家五年,照顾我三儿,为我杜家生下婧轩,功劳苦劳一应俱全。但我却听信谣言,让你蒙受屈辱,令杜家骨肉流落在外,被人耻笑。这份亏欠,只怕我余生都难以还清。但我却不能因为这份还不清就不做些什么,让你们母子再被人戳脊梁骨!因此,我向全村人面前向你们赔不是,希望你们能给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一个机会,让我给予你们补偿,不将遗憾带进这棺材里,将来无颜面对我那三子。珍儿,老夫,在此求你了!” 说罢,便再次鞠了一躬,态度之诚恳,令在场之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 “你们想要什么补偿,我都会照做。哪怕是要这杜家,我也会拱手奉上,只要你们开口,我定义不容辞!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乐天认祖归宗,回归杜家。唯有如此,才能光明正大地予以他补偿,将他之前所受的那些苦全都弥补回来。珍儿,你也不愿将来轩儿被人指指点点吧,这样,是对轩儿最好的选择。” 杜老爷子说道,眼泪顺势而下,看起来哀伤决绝。 素珍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漾起一抹冷笑。 没想到还挺快,就切到了主题之上。看来这老爷子,此番是真的铁了心,要如此为之了。 “我不要什么好的选择!我要和我娘在一起!” 乐天猛然直起腰板,然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如此突然,令素珍等人猝不及防,但却心生动容。 “轩儿,你别急,你当然可以和你娘在一起,只要你娘愿意,稍后爷爷会将你们重新列入杜家的族谱之中。” 杜老爷子看向乐天,虽然心中不悦,但是面容却维持着慈和,对他说道。 “哦?稍后就能列入?这是什么意思?” 素珍抱住乐天的肩膀,随即问道。 第五百九十五章 素珍如此敏锐地提出问题,令周遭正感慨万千的众人皆都一愣,而后将注意力转移。 “是啊,难不成,现在你就准备拿来族谱?” 如槿神色一怔,口中话语随即而出,眸色间含着一抹难以置信。 “看这架势,只怕极有可能。” 一直没有说话的徐闵低声接上了这一句,温润的眉目间漾起了一抹冷峻。 “你是说……” 芳嫂眼眸瞪得极大,脖子顿时扭向徐闵,同他视线相触,一心求证。 “你们且在这里盯着,我出去找找顾大人的人,看看他们能否催催。若是不行,尽量拖延时间,不然真的会功亏一篑。” 徐闵昂对如槿和芳嫂说道,随即弯腰伏身,不动声色地朝门口而去。 如槿和芳嫂面面相觑,眉目间顿时扬起一抹灼然。 “意思自然就是字面的意思,珍儿你难道不明白?” 杜老爷子没想到素珍会如此敏捷地捕捉到他话中真正想强调的,心中很是不悦,但却无处发作,只好在语气上做文章。 “我既然有心弥补,自然不是说说就完的。再过一会儿,杜家族中各支的主事皆会过来,我会向他们亲自请罪,并且将来龙去脉一并说清,然后将轩儿的名字重新添上,令他自此之后不再是父不详的野孩子。估计还会有一个滴血认亲的过程,不然无法服众,你们且担待着点吧。” 他一边说一边凝着素珍的表情,当看到她神情大变时心头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 果然还是猝不及防了吧,不然以她那处变不惊的性子,又如何能有这样的表情? 哼,和老夫斗,终究还是嫩着点吧。 以为区区一本族谱就能难住他,令他不再去争取?真真是小看他了! 既然他已经放出豪言,要让婧轩回到杜家,就算是折戟沉沙,破釜沉舟也是要行之的,不然,他怎么对得起自己连尊严都已不顾的劲头? “族里长老现在就要来?俺的神,爹他啥时候通知的?咋瞒得滴水不漏!” 灵堂这边,随着杜老爷子那番突如其来的话语,所有人顿时如同炸了锅一般,面色愕然到了极致。 杜兴国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对这突发的状况不知所措,语调抬高,同踩了脖子的鸭子一般高亢而刺耳。 “哼,果然姜是老的辣,这回咱们这爹可是下了大决心了。俺终于明白他为何不给咱们分家了,因为这杜家的一切他都得给这婧轩,一分一毫都没咱的份,死了这条心吧,别被赶出去就不错了。” 马氏阴阳怪气地说道,脑袋都快被气炸了。她的声音不小,引发灵堂里的其他人将目光投向她,神情各异,但是表情都极其阴沉。 一直未语的程氏冷冷看着这一切,突然起身,径自拽起婧泽和婧兰,朝灵堂外而去。 “秀儿,你这是去哪?” 杜兴业急忙拽住她,而后问道。 “回娘家。本来咱们不是定在将丧事结束就离开吗?看这意思丧事是完不了了,那俺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啥时间了,省得再看,俺气愤不已,到时候做出啥事来。” 程氏说道,而后径自去掰杜兴业的手,脚下的步子朝前而行。 “秀儿,你等等俺,俺和你一起走,等这边的事一了,咱们马上就张罗着离开……” “不,还是俺先带孩子走吧。你毕竟是这家的次子,总得帮着一块收拾这烂摊子吧。至于俺,不过是不想让俺的孩子看到这脏心烂肺的一幕罢了。” 程氏冷笑道,眼神淬着冰寒,令灼热的空气都开始陷入刺骨之中: “那素珍和孩儿在杜家受了冤屈,的确可怜至极,应该还人家一个公道,可是如此强人所难,还拿族谱来压制于人,更是令人无法接受。俺看爹这意思,接下来就是咱们全体都走他也是没有意见的,因为他此刻的眼里只有乐天,咱们的泽哥兰姐儿只怕那早就忘到哪个爪哇国去了!这样的老爷子,这样的杜家,简直毫无公平可言,何必再待?俺受气话已经受得更多了,绝对不能再俺的孩儿承受这份要不得的委屈!” 说罢,便甩开杜兴业,径自拽着儿女离开。 “秀儿!” 杜兴业对着程氏叫道,本可以抓紧程氏的手却无力地垂下,就连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或者说,是根本没有立场去挽留了。 “老爷子,您这回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为了让乐天回到族谱之上,您连老太太入土为安的时辰都给耽搁了,不知这杜老太太会怎么想呢。” 半晌,素珍的神情恢复正常,嘴边绽起一抹笑意,但却幽然深冷。 “会不会,不得安息呢?” “不会的,你未免多虑了。” 杜老爷子面不改色心不跳,语调间自有一番游刃有余,仿若就等着她如此询问: “让婧轩认祖归宗,是内人临终之前最大的愿望。若是一会儿婧轩可以顺利回归族谱,想必内人在天之灵必定得以慰藉。虽然有所耽搁,但却是了却了一桩心愿,入土入得也会安心不已。想必素珍定然不会阻拦,让内人夙愿不成吧。” 说完,眼梢便透出一抹锋芒,挑衅意味极其明显。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娘子若是不答应,就是让故人心愿未了了?你这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如槿实在隐忍不住,牙尖嘴利道。素珍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在说话。她虽然闭了嘴,但是表情却甚是不服。 “素珍也自然是希望老太太夙愿已成的,但凡事亦要讲究量力而行。素珍是活在当下之人,能力固然有限,连很多活人的愿望还没实现得过来,故人的事情还是稍稍搁搁吧。不然,那些活人也是饶不了我的。” 素珍微微笑道,而后凑近杜老爷子,低声道: “更何况,老太太缠绵病榻如此之久,就算是迫切的愿望,只怕也被消磨殆尽了。最后又走得蹊跷而突然,想必如今还在为自个是如何死去而苦恼,哪还有功夫再去管什么血缘之事?照我看来,老爷子您多虑了才是。” 第五百九十六章重拾信任,认亲之争渐入白热 “你,你可真是……” 杜老爷子一时语塞,瞪着素珍的眼眸怒火中烧,脑中的理智险些就燃烧殆尽。不过就在此时,院子的后方骤然响起一阵喧哗,其中不乏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令杜爷子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 “坏了!这老头子留了个心眼,没让那些族里的长老从正门进来。这下子徐老头在前门白等了!” 如槿最先反应过来,神情立即焦灼,而后开口说道。她的声音不小,即刻便传进杜老爷子的耳朵里,令他的嘴角登时便扬起一抹笑意,一脸得意洋洋。 “还别说,这小丫头还真是反应敏捷,竟然这么快就领悟了期间玄机。只可惜,一切仍旧是晚了。快让你那管家回来吧,别再外面傻等了。” 杜老爷说道,径自转身,朝那喧嚣一片的后门快步而去。 “这个老匹夫!” 如槿气急败坏,当即便狠狠骂道,几乎未加思索就要去拦他,却被芳嫂死死抓住,硬是让她无法动弹。 素珍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杜老爷子行进的背影,眼底戾气彻底显现,令她看起来有些狰狞。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若是论生气程度,这一回绝对算是她情绪波动中的头一魁了。 并非因那老头子狡诈而气,而是因为她个人的大意和低估,令她气得着实不轻。 她明明知道宫里那位已经介入其中,想必法子和手段定是给这老头子出了不少,而她刚刚竟然只顾着和他斗那些没什么意义的嘴,而忘记了应有的防护和抵御,以至于竟然出了这样的纰漏。 不然以她的缜密,又怎会不让人去守着这杜家的前后门,好给她通风报信? 如今局面如此被动,只怕一切定然不会像预想一般顺利了。 “娘,一会儿真的要滴血认亲吗……” 就在这时,乐天怯怯的声音传入了素珍的耳膜,令素珍从思度中清醒过来,却吧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家伙看着素珍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头顿时一紧,所有懊恼愧责一股脑涌上了心头,令他神情有些慌乱。 只见他下意识地用手握住胸前的哨子,一股安定稳妥的触感顿时包裹住他的心,令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临行前那个在心头盘亘的坚定信念一下子涌入脑海,令他闭上眼睛,但是很快便睁开,心头一片清明: “娘,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用了,你且告诉我如何做,我照做就是了。总之,我说什么都是不会回杜家的,我是凌家的孩子,我是娘的娃。” 素珍正心绪不宁,眉头蹙得极紧,之所以不说话无非是因为害怕自个的情绪伤及到无辜的身边人,尤其是她这心思脆弱的的儿子。 殊不知,乐天突然之间说出的铿锵话语却令素珍心头一震,眼眸间一片难以置信。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总算是回归了。而且这番话说得真是时候,也不枉大伙疼你一场!” 如槿率先开口,然后狠狠地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浓浓的欣喜溢于言表。 “是啊,乐天,你可是不知道,你如此说你娘该有多开心。娘子您快听听啊!” 芳嫂子和如槿一样,是不知道乐天已经自暮雪那边拿到哨子,并且立下决心不会回到杜家这一段的,所以听到乐天突然如此明确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心中又惊又喜,笑意渐渐繁盛起来。 要知道,娘子最担忧的莫过于乐天的一颗心究竟向着何处,不然也不至于如此思前想后,无法大展拳脚。 不过,乐天一直是个心地不错的娃娃,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都没有对他心生放弃。如今看来,这小家伙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嗯,我听到了。” 素珍是明白期间渊源的,所以并非表现得惊诧不迭。但是视线却不禁柔和,心中不免动容。虽然神色淡淡,但是面色却漾起一抹和煦,神色之间泛起粼粼的温润。 “这回,真的想通了?” “嗯嗯,娘,您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回可是做好十足的准备的。” 乐天抬头望向素珍,生怕素珍不信,急切地拍了拍胸脯,想要表示自己的坚决。 “所以您一定要相信我,真的,娘!” “嗯,娘自然是相信你的。” 素珍俯身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继续问道: “那你相信娘吗?” “啊?” 乐天没想到自个的娘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神色间自是闪过一番讶异。但是与此同时,小脑袋却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表情极其认真。 “相信。” “既然相信,那就好好地跟在娘身边,只要你愿意,娘自会护你周全。” 素珍搂了搂他的肩膀,而后冲他微微一笑,径自挺起脊梁,眼睛直视前方,锋芒毕露。 ***** 杜家门前,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是水泄不通。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再难平息下来。 围在外围的村民踮起脚尖去看里面的情景,而里侧的人们则瞪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脸上神色各异,但都瞠目结舌。 也别怪大家如此,估计任谁来到这里,心思都不能毫无波澜——灵堂烛火已灭,出殡之时已经过去许久,但是家中的故人却仍旧没有出了这个门。 而且在这当口,院子里又坐了一众辈分较重的老人,竟然开始商谈认亲的事宜。气氛还僵持不下。 如此景象,实在是令人闻所未闻。 院子正中,坐着三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杜老爷子站在他们身旁,态度恭谨。 素珍等人则站在他们的对面,承受着那三位杜家长老目光的逡巡,面色一片坦然,但是眸光却是锐利不已,弄得那三个长老都不由纷纷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三位老哥,银修此番犯下大错,令杜家血脉险些流离失所。为此,银修愿意承受任何责罚来赎自个的罪。但既然是错,就得改,还请您们给我做个见证。” 杜老爷子猛然向那三人作揖,然后说道,语气甚是诚恳,毋庸置疑。 第五百九十七章 威逼,杜老爷子已然疯魔 “银修,身为杜家家主,掌管一族荣辱,如此失误,可不是件小事啊。” 坐在正中央的青衫老人率先开口,语气沧桑,却甚是有力: “而且,族谱之事,岂是说去就去,说加就加的?这孩子当初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儿与你进行的滴血认亲,结果血不相容。这一点,全村人都是可以作证的,如今,你却说那并非事实,这不是耍我们玩么?” “是啊,当初证据确凿,而且还是俺这已然西去的弟妹领人来作的证,今个咋就颠倒了呢!银修啊,你几日前通知俺们来,可不是如此说的。” 左侧的老人一身白衣,年纪比杜老爷子轻了一些,但是眉目间透着一股子算计,语调微微尖锐,令人听起来很是不舒服。 本就是如此!这杜三家闹得鸡飞狗跳他们都是有所耳闻的,而且期间还夹杂着突然之间摇身一变的凌素珍,他们几人其实是不想掺和的。 但是几日之前,这杜银修给他们三家传来口信,说让他们在出殡之日来一趟,是为了了弟妹生前的心愿,以让她走得安详。 既然都是死者生前遗愿,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前来? 虽然对这桩错误他们已从他嘴里获悉,但是他们始终不相信杜银修会真的纠正这一错处,好歹他也是一村里正,如此折损颜面的事情估计他是做不出来的。 结果到了这里,却是如此一番阵仗。而且这素珍母子竟然也在此地等候,他当即便觉得自己有一种被人耍弄的感觉。 “杜三,你此番到底是啥意思?停着灵柩不发,就是为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未免可是有些说不过去吧,还是等丧事结束之后再说不迟,你说是不是?” 右首的老人对杜老爷子说道,而后对其他二人使了个眼色,径自起身准备离开。其他二人也都起身,随即准备离开,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原来这所谓的长老,也不是那杜老头一边的,看来咱们无需紧张了。” 如槿低声笑道,表情微微划过一抹轻快。芳嫂示意她莫要出声,但是眉目间也松弛了不少。 素珍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本来亦是和如槿她们一个想法。但是当她将目光不经意地投向一旁垂首不语的杜老爷子,心中却笼起一抹不祥之气。 不行,她这回切不可掉以轻心!之前就已经为此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她绝不容许自己再一次重蹈覆辙。 想到这,素珍神情重新凝聚,神情不由紧紧凝向杜老爷子的方向。 “三位,且慢。” 果然不出所料,一直躬身听取数落的杜老爷子突然开口,而后迈开步子拦在他们面前,神情微暗,一抹戾气飞掠而过。 “先前,我已经向三位说过事情的始末,对我所犯下的过错亦是做了深切的自省。今个让三位来,就是给我这认错过程做一个见证,也好当着全村父老乡亲的面还我冤过的素珍母子一个公道。敢问三位,银修如此做,哪里有错?难道明知有错却不改,愚弄村民,才是我应该做的?虽然那会容易简单许多,但于我良心,却是永远难安。所以今个,就素算是延了内人的时辰,我也要将此事做个了结。不然,我亦是死不瞑目的!” “你!” 那三人没想到杜老爷子竟会当着众人之面用如此大义凛然的话来阻止他们离开。 三人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行行行!俺们都来了这一趟了,也不在乎多待这一时半会儿了。你且说说,你到底要如何?” 年纪最大的青山老者对杜银修说道,语气间多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想如何?我只是想对得杜家的列祖列宗而已,不能让杜家骨肉流落在外。让旁人笑话了去。哪怕是付出一切代价,我亦是心甘情愿的。” 杜银修凛凛而语,一脸庄重正义。 “不是,那你也无需在这个当口,如此焦急啊。你总得为你家的老大老二想想吧,他们对你如此定是有意见的吧,何必呢!” 白衣老者低声劝道,而后抬头看向灵堂那边,却发现里面人影稀疏,那杜兴国和杜兴都不知道去哪了,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想不通那也是没法子的,毕竟受到冤枉的不是他们,他们自然无法体会。” 杜老爷子早已经料到如此,淡声说道,连看都不愿意再看。 反正他们也并非他所属意的杜家人,一门心思想离开这个家,连一丝一毫的顾念都没有留给他,他又何需再顾及他们! 待婧轩回到他身边,他们要走便走好了,反正如此的子孙,他亦是不稀罕的。 “银修,你真是疯魔了,你这样究竟是为哪般啊!” 另外一个长者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觉得这杜老爷子已经不甚正常了。 “只是为了一个已故三子的遗孀,你这未免也太过不顾一切了!虽然你偏爱兴澜,也不至于如此啊……” “你给我住口!” 杜老爷子猛然吼道,好似一只受了伤的野兽一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戾气。那长者何时见过杜老爷子如此,顿时便噤声,而后向后退却了几步。 其他二人看到杜银修猩红不已的眸子,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而后也不敢说话,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气氛猝然凝重起来,令人喘不过气。 杜老爷子似乎也发觉到自个的失态,不由缓和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而后沉了沉心神,对那三个恫吓不已的长老说道,声音柔和了许多。 “三位莫要紧张,我请您们来,真的只是做个见证而已。毕竟更改族谱并非我一个人说了算,该走的程序总是要走的。期间无奈,还望你们可以理解。” “无,无妨,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白衣老者说道,语气之中仍有不安,索性也就随了杜老爷子而去。 “不过你想将婧轩更入族谱,滴血认亲是肯定的,现在你就要做这一项吗?若是如此,那我们三人就抓紧准备着了。” 说罢,便给那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全都行动起来。唯有如此,才能快些摆脱这是非之地。 第五百九十八章 绝不妥协,素珍火力全开 “准备什么?你们决定滴血认亲,便滴血认亲了?身为当事人的这边都还没有应允,你们便要做了?只怕县衙里的大老爷都没有你们如此武断,想如何便如何啊。” 素珍冷冷看向那转身准备“认亲工具”的三位长老,打破一直未语的缄默,开口的话语再无掩饰,冷芒毕露。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这种事本就是求证一下,哪里需要啥应允不应允的?将手一伸刺出一滴血不就好了!再说,这也是为了你的孩儿好,总好过他身份不详来得好吧!若是血滴相容,背在你身上的恶名不也可以尽数除去吗?处处于你们都是好处,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罢!” 绿衣老人本就因为杜老爷子的威逼而一肚子火,这会子素珍又冒出不同意的声音,他更是义愤填膺。 “是啊,你公公都如此要求了,婆婆还在灵堂里停着,无非就是个验一下的事情,哪里还有那么大的意见!若你当真不喜,大可带着你的孩儿走就是了。何必在此杵着不动?满心欢喜却心性别扭,听旁人说你脱胎换骨了,其实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白衣老叟眼睛里也是冒着火,声音越发阴阳怪气。 在他们几人看来,杜银修此番如此坚决,定是这凌素珍从中咬住不放。不然以杜三的性子,又如何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这家丑尽数抖出。 如今竟然对他们说不同意滴血认亲?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此欲盖弥彰,不嫌弃丑陋腌臜吗? “呵,我满心欢喜心性别扭?杵在这里不动弹?三位的用词可真是‘贴切’啊。敢问三位长老,你们此番也是不愿意趟这趟浑水的,为何不走了之,还顺着这老爷子而行呢?既然满心不愿意,而且一肚子火苗,为何不拔腿就走,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呢?而且还降火气撒到我头上,真不知你们这样的德行,是如何坐上这长老之位的。” 素珍这回再没有留任何余地,话中活力全面开启,犀利之至令那三人无法招架。 她的身旁,如槿和芳嫂全都目瞪口呆,怔怔望着素珍此时的样子,全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芳嫂,娘子那眼神好生骇人,我看着有些怕。” 如槿小心翼翼地抻了抻芳嫂的衣袖,而后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道,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动紊乱,令她下意识地咬紧嘴唇。 此时的素珍,在她眼里,和一只披了人皮的厉鬼没什么区别。虽然容貌如昔,但是那眼神真真令人毛骨悚然,狰狞的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帮无知的人们啊,赶紧别和她抗衡了。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今个就是杜家毁于一旦的日子。 芳嫂亦是心中惶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脑亦是一片空白。 “你,你!你个弃妇之身,神气什么!今个若是没有俺们,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再咋说,你也是被杜家休过一遭的,如此劣迹,就算你粉饰多少,都足以令你恶名远扬!” 青衫老者气得胡须乱颤,指着素珍便是一通数落。一口一个“弃妇”,一口一个“被休”,口中的鄙夷浓烈不已。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娘亲!我娘亲如此还不是被你们害的!你们让我滴血认亲,我就是不认!我早就不是杜家的孩子,你们且死了这条心吧!” 乐天气急败坏地大叫,脸红脖子粗。一旁的杜老爷子听完乐天的话,登时神色便是一沉,而后便冷冷说道: “轩儿,你怎么可以如此说话!就算杜家亏欠于你,也并非我们故意为之。害这一字,未免太过沉重,爷爷我是不会如此的!不过你如此之说,显然你娘亲给你灌输了太多要不得的念头。毕竟是大人之间的恩怨,你一个小娃娃掺和进来,可是没什么好处的。素珍,并非是我说你,你如此对轩儿灌输这些要不得的念头,实属不对。看来,跟着你娘,你真真是无法成才的,还是尽早回来,让爷爷来教导你吧。” 洋洋洒洒一番话,便将素珍规到了不宜教导的行列之中,令素珍登时便眼神一厉,胸中火苗即将冲出胸腔。 这老匹夫当真是疯魔了,竟然连如此小孩子的话中漏洞都要抓,而且不惜大肆利用。难道他就不怕自个的孙儿因此而伤心吗? 真真是不择手段到了极点!若是真让他如愿以偿了,只怕这乐天的未来也就被他毁了! 想到这,她不由深吸一口气,而后对身旁仍想开口的乐天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接着便轻声对他说道: “乐天,你且到后面芳嫂和如槿那边去,别再说话,只要看着娘亲就好。你刚刚不是说过相信娘吗?现在你只要看着娘,一直相信娘可以保护你,就是给娘最大的动力了。” “可是……” 乐天显然不太能明白素珍的意思,神情仍旧不甘愿。但是见素珍态度坚决,又反复提到“相信”,于是便点点头,径自朝如槿和芳嫂而去。 “教导?老爷子,说出这两个字,您不觉得可笑么?连是非黑白都判断不清的人有什么资格提这两个字?若非我不信命运,拼命挣扎,只怕您此刻都见不到您那孙儿了。读书人脸皮一向都是这么厚的吗?” 素珍神色凛冽,浑身到下都散逸着一抹灼烈的气势,咄咄逼人之间再无一丝相让: “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你们几人并非官府之人,凭何让我孩儿受那检验?从前我们是杜家人,接受你们认亲的程序属于礼制之内。如今,我们于你杜家毫无瓜葛,若要检验只怕是官府里县老爷开了口才能算。若是你们硬来,必定是伤害之罪。各位自己掂量清楚,若是不想随我到官府一趟,就莫要轻举妄动。” “老三,这这这……貌似你这差事,我们可是接不了了!” 那杜家的长老一听素珍如此之说,面色皆是一变。虽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素珍的慑人气势所致,但他们却是不愿意承认的。 第五百九十九章 “而且那素珍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如今人家已经不是咱们杜家的人,除却她自个心甘情愿,咱们如此强行要求人家,真的不甚合理。看她这意思颇有破釜沉舟的意思,若是闹到衙门里可就不好了!我看你还是抓紧时间先将嫂子的丧事完成,别让外人看了笑话才是!” 白衣老者看了一眼素珍那寒彻刺骨的眼睛,立即便收回自己的视线,而后开始在心中打上了退堂鼓。 他们都是平常老百姓,谁愿意平白无故惹上衙门里面的人。如今这素珍竟然提及此事,并且态度极其认真,估计并非只是吓唬他们一番而已。 看来,此事并非他们初始所想的那般简单,他们还是往后撤一撤好了。毕竟这说白了也不是他们的事情。若是真将自个搭进去,未免有些不值。 另外两个老者皆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纷纷开始推辞。 就在这时,在杜家帮忙的他们的儿子媳妇也趁势从灵堂里涌了上来,而后劝他们莫要再执着,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 素珍向后退了一步,而后将眸光盯向那灵堂之处。只见阳光逆行而下,门口一束熟悉的身影不由荡进她的眼眸。 只见马氏站在门口,推搡着杜兴国也过来劝,甚是卖力。显然已经观察这边动静许久了,不然也不会掐时机掐得如此准确,正好帮了她的忙。 想不到,还真是履行承诺了呢。 素珍嘴边绽起一抹笑意,眼底暗光流动。但就在这时,一声大吼使得周围喧嚣凝滞,令她的注意力不由吸引了过去,而后神色猝然一沉。 “你们都给我住嘴!若是害怕惹事,现在大可离开,我绝不挽留!但是日后你们三人若是有什么难处,莫要向从前那般找我救助,我绝不会再施予你们一分一毫!” 杜老爷子厉声大叫,而后指向那三位长者,眼底暴戾尽显,神色扭曲: “闹到衙门又如何?若是我杜家子孙,衙门岂有不判回杜家的道理!她一个妇道人家,连县衙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区区几句就将你们吓得体无完肤,连自家血脉都不管不顾了,真是枉为杜家人!你们难道就不怕我将你们告你们个是非不明,任由自家血脉流落在外的罪名!到时候你们一样吃不了兜着走!竟然向着外人说话,我倒要看看你们日后如如何面对杜家的列祖列宗!” “杜老三,你,你简直……” 那三个老者没想到杜银修会如此不留情面,竟然如此威胁他们。 而且句句铿锵绝不亚于素珍所说,令他们在无形之间打了个寒战,彻底是进退两难。 那三人的儿子媳妇全都愤恨地瞪向杜银修,有几个甚至已经摩拳擦掌,准备让他吃些苦头。但全都被这三人劝阻。 现在都要闹着上衙门,要是真打了,只怕不去也得去了。这杜三平素和县太爷是有交道的,而他们则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根本就上不得台面。只怕去了,真得吃大亏不可! 而且如今还当着全村人的面提到了杜家的列祖列宗,回头要是稍有不慎,落得个不忠不孝的罪名,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素珍眼底波涛汹涌,内心怒火翻江倒海,手中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才抑制住自己想要给那杜老爷子一下子的冲动。 但她更想打的,则是给这杜老爷子撑腰的那位。而且是狠狠地打,绝不留情! 凭什么如此待她,让她陷入到如此纷繁的纠缠之中。 只是因为她与她的弟弟两情相悦,她就要如此待他!她真是怀疑这位皇帝是不是有恋弟控,不然怎会如此整她! 简直了!简直了! 待此事结束之后,她定要上那金銮殿好好问他一问!她真以为她一介女流无法令他付出代价?等着瞧的! “娘子,娘子!” 就在这时,芳嫂拽了拽她的衣服,力道很大,令她险些失去平衡。 她正火冒三丈,脸色骇人不已。 但芳嫂好似并不惧怕,径自将唇放到她耳边,而后低语了几句,令她神色一凝,而后面色猝然阴雨散尽。 “素珍,事情既然已经闹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就不怕告诉你。无论是上公堂还是如何,婧轩是一定要回杜家的。为此,我是不怕付出任何代价的!既然是血脉,就该回归本家,这在天颂朝哪一方都是说得通的。你那一套,若是我存心较真,你根本就站不住脚!所以,莫要拿什么衙门来吓人,我认回我杜家孙儿,天经地义,说到哪里都是行得通的!” 杜老爷子发鬓散乱,浑浊的眸子深不见底,但却凶光乍现。 素珍不错眼珠地凝着他的眼眸,嘴角升起一抹冷笑,令她的面容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华。 杜老爷子亦与她对视,胸口起伏不止,神色亦是冷峻。 其实若不是身后有圣上撑腰,他真的觉得自己未必会有如此大的决心与眼前这女子如此叫板。 他身后有支撑,背脊挺得直,气场和决心才能同眼前的素珍一样一较高下。若是他一切尚无,只怕他早就败退而逃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反正他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毫无退路了。 所以,说什么也要撑下去,毕竟此番机会若是放过,只怕就是到他入土那一日,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哦?是么?看不出来,您的信心如此之高。若是不请来青天大老爷,只怕都对不起您这勃勃的自信了。” 突然间,素珍笑意盎然,而后说出这番话,语气柔润不已,但听来却甚是森然。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老爷子心中一紧,一抹不祥的预感顿时笼了他的身子,令他不自禁地微微一颤。 “我什么意思,您自然是懂得的。” 素珍仍旧笑道,却不点破,而后回身看向如槿,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径自说道: “去到门口迎一迎徐闵,他回来得还真是时候呢,不是吗?” 第六百章 震惊四座,顾大人到访杜家 “是,娘子。不过那老头子此番迎来的可不是我等可以接的,还得您前去才好,毕竟顾大人可是看了您的面子才过来的呢。” 如槿像模像样地朝素珍福身道,话虽是说给素珍听的,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是看向杜老爷子,眼黑如墨,视线锋利。 “顾大人?难道是……” 杜老爷子被如槿那一记尖利的目光弄得浑身一凛,耳朵里恰好将她加重了语气的三三个字网罗其中,心中顿时被蒙上了一层疑虑,浑浊的眼珠子不由朝如槿寻去,却发现如槿早已没了踪影。 “怎么?杜老爷,刚刚说了那么多,好似和县太爷有多深的交情一般,如今却连大老爷的姓氏都想不起来了么?” 素珍将视线转向杜老爷子,“好意”提醒道。杜老爷子微微一怔,而后一股冰凉顿时从脚底板窜到脖领子,令他在灼日炎炎中竟觉得寒潮涌动。 “你说的是镇上衙门里的那个顾大人?他来这里了?” 杜老爷子难以置信地询问道,一脸惊愕再也无法收拾完整。不远处的杜家长老也都听到了他的呼喊,身子皆僵直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让开,让开,让开!” 就在此时,衙差粗暴的声音随即传来。紧接着,人群便被拨开,惊叫声不绝于缕。村民们被推搡到两旁,被迫肃清出一条路。 一袭黑影径自率着四人朝院落而来,器宇轩昂,目不斜视,不是县太爷又是谁? “娘子,顾大人可是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近半个时辰呢,生怕因为来晚而误了事情,如此为民着想,真真是好官啊!” 徐闵朝素珍而来,故意将声音放大,令周遭所有人都能听到。 依山村的村民哪里见过这副阵仗,膝盖都不由有些发软,而后全都陆陆续地跪了下去,顿时,院里院外全都是伏地的身影。 “顾大人向来为民着想,急民之所急,为此,小妇人极其佩服。在此,且受小妇人一拜。” 素珍盈盈上前,而后微撩裙摆,准备向顾大人叩头。然而膝盖还没弯,身子就被顾大人拦住,生生僵在了原地。 “哎哟,娘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顾某可是受不起啊!能为娘子办事,是顾某三生修来的福分,还请娘子莫要客气才是!” 顾大人急忙说道,眉目之间谄媚尽显,态度较之前有极大的改观。 素珍有些纳闷,随即抬头看他。他猛然一震,而后如同闪电一般地松开素珍,眼中闪过一抹懊恼,令人有些捉摸不透。 “顾大人如此,让小妇人有些惶恐啊。” 素珍被芳嫂搀扶,而后看向这神情不甚自然的县太爷,正欲询问,殊不知这县太爷竟将视线快速转开,而后对着跪了一地的村民大声道: “大伙快些起来吧!不必如此拘礼!” “……” 村民听完后,却都不为所动,仍旧心思惶恐,只有少数的几个站了起来。衙差们见状,立即喝道,村民们才敢起身,而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对面色如常的素珍亦是添了一层敬畏。 这凌娘子,竟然将县太爷都请到这里来了,而且对她态度还甚是恭谨。这凌素珍究竟是有多么神通广大啊! “顾,顾大人,杜某给你请安了。您公事繁忙,怎么今个到鄙人这寒舍来了?” 院子之中,魂不附体的杜家人也起了身,而后退到了一旁,低头敛目,不敢多说。唯有杜老爷敢上前与之搭话,场面很是尴尬。 秀才遇县太爷可以不跪,杜老爷自是如此。 所以他此番只要向顾大人作揖即可,免去了膝盖与地面的接触,自然比其他杜家人显得从容了不少。 “嗯,本官也向杜老爷子问好了。” 顾大人对着杜银修微微颔首,嘴角笑意尽数抹去,视线颇为冷峻: “本官的确是公事繁忙,不过有人向本官诉冤,本官总不能坐视不理吧。所以特地来此,察看一下具体情况,好让公道自在人心。” 说罢,便径自朝那长老坐过的椅子而去,习惯性地准备坐下,好摆出自己县太爷的威严。但视线望向素珍,身子竟僵在椅子前,想坐却又有所顾虑。但很快,却还是坐了下来,表情咬牙切齿。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罹患了痔疮,所以才会如此惧怕坐下? 素珍看着他如坐针毡的样子,想要上前询问一下,但未免不合礼数,于是便让这问题烂在了肚子里。 “哦?原来顾大人前来是为了还公道来的!既然是直奔我这里,想必这冤情定是出自于我这里。” 杜老爷子脸上虽然在笑,但是内心却已经是义愤填膺。只见他用余光扫了素珍一眼,对她恨得是牙牙痒。 这凌素珍可真是不简单啊,竟然和他来这么一手,简直就是打他个措手不及。真是可恶到了极致! 不过如此也好,既然闹大,那就往大了闹。 反正他那番说辞就是放到那顾大人面前亦是说得通的,让顾大人评评理却也是好的。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先发制人,令她尝尝什么叫作茧自缚! “是,杜老爷子果然****。但是所作所为可是并不明智啊,令本大人都不知该说你什么才好了。” 顾大人冷冷看向杜老爷子,话语中多是感慨。 “明智与否,草民不太清楚。但在此之前,草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番,还请顾大人不吝赐教。” 杜老爷说道,眼睛里掠过一抹狠戾,声调间已是情绪暗动。 “你且说。” 顾大人蹙眉允道,手指在椅子上敲打了几下,神情微微有些不耐。 “敢问顾大人,若是发现自家血脉流落在外,将其重新接回杜家,纳入族谱,可有错处?” 杜老爷问道,眼睛却看向素珍,带着十足的挑衅。 “并无。” 顾大人答道,眼睛微微眯起,沉声回答道。 “大人英明。那若是血脉的至亲不予放手,草民是否可以申请滴血认亲?” 杜老爷继续问道,声音微微拔高。 “自是可以。” 顾大人继续应道,神情微微透出一股子懒散。 第六百零一章 新计策,素珍态度大逆转 “大人明鉴,草民仰慕!既然如此,那草民恳请大老爷应给草民和孙儿,也就是素珍身旁的男娃娃一个滴血认亲的机会,让草民以及拙荆聊表余生之愿,令一切遗憾可以到此为止。” 杜老爷子说道,而后掀开衣摆,毫不犹豫地便朝端坐在椅子上的顾大人跪下,而后磕了三个响头。 秀才本可不跪下,但若是跪了,必定事由紧急,千钧一发。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偏颇的请求,县太爷一般都是准了的。 因为这一跪,相当于将秀才的尊严径自抛出。杜老爷子一把年岁尚且如此,顾大人就算再如何,也是无法狠下那个心去为难他的。 “杜老爷子,你如此,可是让本官很为难啊。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冤枉人家母子二人。如今你又矢口否认,非要将孩子接回杜家。试问哪个做娘的可以允下你这种要求啊,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一些。” 顾大人开口道,眼睛不由往素珍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迅速收回视线,状若无事。 “大人,您所说的草民自是无话可说。当初错事的确离谱,草民无话可说,愿受一切责罚。但责罚归责罚,该认下的血脉却还是要认的。那孩儿是草民已故三子留下的遗孤。自幼丧父本就可怜至极,而后又因为我的疏失而变成了人人口中的野种。真相大白之后,草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整个人快要被这愧疚折磨得几近疯狂。 大人,您虽是大伙的父母官,但也是孩儿的父亲,一家的顶梁柱,想必您自然是了解一个孩儿身份不明,对于他的未来有着重大的阻碍!他是我的孙儿,我怎可以让他因为我的疏失而受到如此大的伤害,所以我是无论如何也要行这程序,给他一个公道的。想必您亦是懂草民的,对不对?” 杜老爷子一边说一边落泪,声音哽咽不止,背影佝偻了不少,看起来沧桑而又可怜。旁边听到这番话的杜家人皆都动容,空气中顿时被湿润肆意包裹。 “想不到,你竟然是因此才执拗不已。虽然办错了事情,但这份知错就改的忱忱之心却是令人感动的,本官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顾大人面色柔和了不少,而后再次将视线转向素珍,低声问道: “凌娘子,杜老爷子如此已经表白了自己的意愿,你意下如何?是否选择去接受?” “大人……” 素珍秀眉紧蹙,而后轻轻叫了他一声,并没有说出明确的答案。 “娘子,你想说什么便说好了,不必忌讳。” 顾大人看着素珍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头有些没底,于是便如此说道。 她也想拒了这老爷子的请求,让他自行凉快去。 但是他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条条在理,他实在是无法拒绝,心思亦是存于两难之间无法保全。 “大人,既然您都如此说了,那小妇人再不说心中所想,就有些矫情了。” 素珍秀眉微微舒展,虽然眼中仍有郁色,但并不影响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刚刚小妇人说不出来话,实在是因为这杜老爷子的话让我大吃一惊。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有一点我却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乐天未来的问题,我没有好好考虑到。所以,滴血认亲的确是应该执行的,毕竟我的孩子,并非是父不详的野种。” “娘子,您怎么突然……” 一旁的如槿和芳嫂失声叫道,对于素珍突然之间的这番话表示极为惊诧。而素珍的对侧,顾大人杜老爷乃至周围所有的人皆惊诧不已,对素珍突然间的改观无法理解。 尤其是那杜家三长老,简直郁闷得就要哭了。 刚刚他们为这个问题和这凌家丫头争执不下,如今她却如此轻而易举地改变主意,如此想来,她是不是在耍他们啊! “凌娘子,本官倒真没想到你会如此答复,顾某本以为你不会答应的。” 顾大人恢复了一下心神,而后对素珍点点头,径自对依旧怔忡的杜老爷子说道: “行了,既然都同意了,那就开始吧,别再磨蹭了。” “……” 杜老爷子无语凝噎,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怎么都说不上来。 虽然这样的结果是他最为希望的,可是他为何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老爷子,您莫要想不通。素珍别无他意,只是觉得您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也就改变了心性。再说,我先前曾经说过,若是顾大人同意您滴血认亲得请求,我自是无意间的。如今大人没有异议,我也就不跟着唱反调了。” 素珍说道,眼底暗芒流露,诡谲莫辩。 “你……” 杜老爷子下意识地想要反悔,却发现自己已经是再无退路。 “行了,老爷子,人家娘子也同意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还不抓紧去准备?” 顾大人最看不得杜老爷子这一副扭扭捏捏不痛快的样子,顿时便沉了神色。 杜老爷子骑虎难下,连忙应道。而后看了素珍一眼,终究还是准备去了。 素珍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而后便稍纵即逝,再也寻不到分毫足迹。 看来,自己这临时定下的计策,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她淡淡想着,面色很快便如常,神情较刚刚更为从容而镇定。 ***** 铜盆之中,水质清澈。 经由府衙的相关人员做了鉴定,确定无误后,这场期盼已久的滴血认亲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开了序幕。 围在周遭的村民争相向里涌着,抻着脖子看着里面的动静。若不是衙差冷面维持着秩序,只怕早就炸了锅了。 “那草民就先行一步了。” 杜老爷子说道,而后将食指放到唇间,微微用力,一滴血珠便落入水中,缓缓晕开。而他的对面,乐天低头望着那盆里的血珠,肩膀微微的发抖。 “乐天,你没事吧,若是不想别勉强,我替你和娘子说!” 如槿对乐天低声说道,眼睛看向素珍,等她前来关怀。 但是素珍从头至尾都是抱胸观看,蹙眉深沉,一言不发,根本就没有阻拦的意思。 第六百零二章 清誉恢复,到了秋后算账之时 “如槿,不用说了。我相信娘亲,她让我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乐天抬起头,对如槿说道,小小的脸上逼出一抹笑意,但那笑意之间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惶然。 “别骗人了,你就是害怕!别为难自己,听到没!我……你将手指伸出过来做什么?” 如槿仍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一只小小的手伸到自己面前,五指抻开。 “你帮我咬破吧。我自己实在是不敢,又怕痛得不行,这点你是知道的。所以我也就不为难自己了,你就帮我代劳了吧,要轻轻的哦。” 说罢,便将手指更加凑近如槿,而后紧紧闭上眼睛,但面容间却划过一抹无法撼动的坚决。 “如槿,你就帮他一下,莫再磨蹭了,一会儿惹娘子恼了,就更加不好了。” 一旁的芳嫂也低声劝道,而后向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莫要在在这个当口为这样的神情而劳费心神,以免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以及纠结。 如槿沉吟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而后执小家伙的手指,轻轻放到唇边。小家伙眉头一蹙,一颗鲜艳的血珠子便滚落到铜盆之中。 盆中两颗晕开的血珠相距不远,微微在水中沉淀之后便开始朝彼此而行,很快融合在了一处,在水中叠加在一起。 在场之人的眼神皆向这边而行,面色不由闪过一抹紧张。但是没过多久,脸上表情皆凝滞,呼吸微微停息。 一切本无悬念,但是当亲眼目睹时,仍旧会有丝丝缕缕的眩惑以及迷离。 素珍凝着那铜盆里的景象,脑海里不由闪现出几个月之前的同一画面,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冷笑。 仅仅因为这样一盆水,就差点令一对可怜的母子过上炼狱般的生活,险些罔顾了性命。不得不说,这封建时代还真是有够骇人的,同时,也是有够可悲的。 “果是如此,果是如此,若是我当初肯看看那水,就不会……” 杜老爷子定定凝着那已经融为一体的血晕,神色晦暗不迭,声音亦夹杂着一抹哽咽。 幸好,幸好他选择坚持了下来,不然他那老三留下的唯一一根独苗就彻底离他而去了。幸好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令他不至于将那低级到不行的错带到棺材里去,到了阴曹地府没脸去他那可怜的老幺。 “杜老爷子,你这错处,可真是犯的不小啊。如此看来,你还真是欠了素珍娘子和她的孩儿一个极大的公道。你这里正做的,可真是一点都不公正啊!” 顾大人已经看到了盆里的景象,眼底不由闪过一道寒芒,声音亦跟着深沉不已。 尽管这杜银修态度诚恳,但他所犯的这错处却实在是没有一丝值得原谅之处。 他与这杜老爷子并不是没有过交情,对他的行事以及秉性皆有一定的了解。 在他的印象中,这老爷子性子稳妥谨慎,而且心细如发。如此的错处发生在他身上,着实令他匪夷所思。 本来之前他对于娘子提供的那些证据是心生怀疑的,认为乡野之家不会出现如此复杂的情况,就算是有,只怕也不会上升到娘子所说的那般。 然而如今所发生的却令他改变了心中的想法,令他的态度也不由得从散漫变得紧促起来。 杜老爷子听到顾大人的话,背脊微微一震,而后看向一旁神情发怯的乐天,眼泪夺眶而出,径自便掀袍跪了下来,沉声说道,面色一片暗淡: “大人,对此,草民无话可说。此错太重,已经勒得草民喘不过气来,如今真相大白,草民愿领一切责罚,亦给素珍和轩儿,还有所有的的父老乡亲一个交待。” 说罢,便挺直脊背,对着已经炸了锅的在场父老大声道,老泪纵横: “乡亲们,我杜银修错冤了我的三儿媳和小孙儿,让他们被逐出家门,被人指指点点。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无论是何后果我都一力承担!但是这对母子是无辜的,还请大伙日后收回有色的目光,对他们回归往昔,因为我杜家的缘故,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了。” 话还没说完,泪水就已然决堤,令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嗯,杜老爷子,你此番确实是错得太离谱,若是不惩戒你,只怕难易服众。但是顾念你有心悔之,且年岁渐大的份上,本官对你网开一面,这里正的位置,你且让贤吧。本官此番会亲自甄选新的里正人选,好好抓抓这依山村的风气。” 顾大人板起面孔说道,眼底不由闪过一抹锐利,语气亦跟着严厉了起来。 “大人之举,实属英明。这依山村的风气,的确是要好好抓一抓了,不然有冤亦是无处伸了。” 就在这时,一抹清丽的嗓音骤然响起,令本以为此事已经尘埃落定的众人不由重新将注意力投注了过来,神色里带着一抹难以置信。 只见一直伫立在一旁的素珍朝中间走来,身后亦跟着芳嫂和徐闵二人。如此阵仗,立即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如今,小妇人和自家孩儿的德性亦是清白,日后不必再过人人喊打的日子,着实令人欣慰。这一切,都是仰仗大人。若不是大人肯为小女子做主,小女子恐怕这一辈子都要过着这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如今大人要重整依山村风气,为民申冤,那作为其中一员,自该知无不言,积极配合,才不枉费大人的一番苦心。” 素珍微微停顿,而后立即跪倒在地,身后的如槿和芳嫂亦是跟着下跪,而后从怀里径自掏出物件举过头顶。 “大人,小妇人在此要状告杜老爷子为血脉一事,不择手段,不惜毒死发妻。小妇人已经收集了证据,还望大人过目,给死者一个公道,令真相大白于天下!” 说罢,便向顾大人磕头。声音清脆不已。 “你,你胡说什么!” 杜老爷子跪在一旁,对此始料未及。浑身到下彻骨冰冷,意识整体上都混乱了。 “是不是胡说,大人一看便知。老爷子,人在做天在看。您如此矢口否认,让您身后的老太太如何安心,想必死也是无法瞑目的吧。” 素珍淡淡看向他,笑意翩然,却冰冷刺骨。 第六百零三章 还死者公道,恳请开棺验尸 天颂之内,普天之下,每日需处理之事数不胜数,不公矛盾之事想必时时都有可能突然而至。 而当今圣上又是个言明律人,杀伐决断的狠角色,所以在朝堂乃至地方担任要职,兢兢业业自是基本,若是资质微微乏沉一些,恐怕都会觉得如履薄冰。 所以,顾荣从来都不存大志,对目前所处的位置极其满意。毕竟村野镇乡,人性明秀,就算劳烦到他的事情也都是些土地鸡鸭的事情,无关性命,只要从中好生调解,其中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这依山村,自他上任以来这数十载,基本上都极是让他省心的。因此,对于这杜银修杜老爷子,他打心眼里是不讨厌的,甚至颇有好感。 然而如今,这位一直令他青睐有加的杜里正,却犯下如此弥天大错。而且最最为可怕的是,他竟然还将这错处犯到了这凌娘子头上,这下子,真是菩萨都救不了他了。 更何况,此事若是属实,这杜银修绝对是要随他走的。未达目的,罔顾性命,罪责实在是轻不了的。 不过,这素珍娘子也真是心够狠的。 本来他刚刚见她答允了滴血认亲的要求,是有心想要缓和,想不到却是他想得太简单了而已,现在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小娘子使的是将计就计这一招。利用那杜老爷子执拗的性子,假意应允了他的要求,然后借他之口向在场的所有人证明了自个一直以来的清白,而后趁大家不备时再重新将注意力转化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之上,令对方猝不及防,又被打了个晕头转向,星点都不肯放过。 吃干抹尽榨取了最后一丝价值,而后再亲手将其推入地狱,这狠劲,这手段,男子都比不上。 村里人满目震惊地盯着眼前这一切,不信任的目光占据了大多数,声浪一拨又一拨传来,令人听着嘈杂不堪,头皮发紧。 衙差们见状,立即对人群大吼让其肃静,才令那几乎散乱的气氛重新沉落了下来。 灵堂里,守着的杜兴国和马氏紧紧拽着门板,眼神慌乱地看着外面的这一切,连呼吸都不由紊乱。 “这,这到底是哪一出?这小娘子安排了这么多,咱们竟然连知情都不知情,不会牵连到咱们吧。” 身后的莫氏后退了几步,脸色微微发白。 她的子马延奎就势搀住她,眉头一锁,正欲说话,却被一旁的赵氏使了个眼色,生生咽下了口中的话语。 “你,你们这是干啥……” 莫氏看着他们,慌乱的神色中不由漾起了一抹焦急,但赵氏却用力捏了她的手一下,令她嗷了一声,将口中话语径自吞下。 而她就在此时,对着莫氏的耳边轻语道,语速微快却很是清晰: “娘,咱们抓紧离开吧,奎哥已经把牛车准备好了。” “你……” 莫氏顿时瞪大眼珠子,而后不由自主地眸光投到马氏那边,见她没有往这边看,才将一直憋闷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呼了出来,而后压低声音问赵氏: “你咋和奎儿暗自决定了?这样一走了之,咱们那八十两……” “哎哟俺的娘哎,您还真是掉钱眼里了!如今咱们都有可能摊上祸事,就算那些钱书再多,也不及自个的性命值钱啊!” 赵氏不由伸手付额,缓了半刻心神才重新压低声音,继续对莫氏说道: “这小娘子现在状告这杜家老爷子的可不是一般的罪名,若是成了,只怕这杜老爷子都得下大牢!这么狠的心肠,咱们就是加一块都不是她的对手,还要银子?咱们能把那二十两保住了也就不错了!” “啊?咋突然间变成这样了?那俺那闺女……” 莫氏将目光再次投向马氏,眼中似有犹豫。 若是他们走了,就等同于将她这闺女孤身一人面对这一切。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始终有些舍不得。 “您自个决定,若是您舍不得小姑子,大可留下,反正俺和奎哥是一定要走。奎哥他已经去厢房里拿钱袋,然后去牛车那边等着了。” 赵氏冷冷道,而后甩下这番话便迈步准备离开。结果脚下的步子还没挪动,就被莫莫氏死命拽住,动弹不得。 “俺说不走了吗?说了吗?俺这不是已经准备走了吗?” 莫氏狠声道,小脚颠颠地便朝前而去,手指紧紧拽着赵氏的手。 赵氏眉头唇角闪过一抹冷笑,回眸看了一眼正和杜家老大说着什么的马氏,而后任由莫氏拉着趁乱而去。 **** “顾大人,我家娘子所说句句属实,而且证据确凿。此物证出自老太太自身毛发,只要由仵作一验,便可发现期间淬毒,而且年月不短。刚刚小人与您手下的刘仵作在杜家墙角发现一捧黑土,期间是煮药的沉渣,与那发间毒素不谋而合。铁证在此,足以证明杜家老太太是被杜家长期照料他之人谋害。并非如杜老爷所说,因我家娘子延误了病情,那么牵强的理由,杜老爷子敢搬上台面,实在是有够贻笑大方的。” 徐闵跪在地上,对着顾大人慷慨陈词,字字句句都好似铁钉一般扎入杜老爷子的心房,疼得几乎麻木。 “你,你哪来的证据确凿,简直可笑,大人,您可莫哟信他啊……” 杜老爷子忍着疼痛,急急跪下,而后指着那徐闵,嘶声大叫,但神情却晦暗无光。 “哦?老爷子还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吗?” 徐闵看着杜老爷子那枯败的表情,听着他那毫无力量的回击,唇边冷笑连连,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小人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斗胆恳请大人开棺验尸,好生给老太太看看,以证明小人所言非虚!” “是啊,大人,我这管家说得很有道理。毕竟我这边只是一面之词,杜老爷心生质疑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正好灵柩还未入土,棺钉还没敲实,一切还算及时可行。” 素珍也说道,语气坚决,眸光熠熠生辉。 第六百零四章 开棺结果,缉拿杜家全体成员 “开棺验尸?!真真是吓死个人哟!” 人群里惊叫声此起彼伏,喊出的声响已然失去了真切,听起来极其刺耳。 “你……你……你敢……” 杜老爷子连跪都跪不好了,径自瞪向素珍,面目几近扭曲,和蜕了人皮的厉鬼差别身微。一旁的如槿立即眉头竖了起来,暗自留意着他的动向,以免他伤到素珍。 “老爷子,这似乎和敢与不敢,没什么关系。开棺验尸听着瘆人,但实际上却是对死者负责任的一种态度。眼下,您是肯定不会承认我的证据为真,但我也是不会妥协的。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这个法子是最好的。” 素珍对着他说道,而后微微挑眉,径自问道: “怎么,您不同意?那可就令人怀疑,您心中是否有鬼了。” “你!” 杜老爷子气得手指直哆嗦,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 “大人!恳请您主持公道!” 素珍将目光移到顾大人这一边,而后磕头道,声音坚定无虞。 顾荣没有说话,沉顿片刻,便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刘仵作,而后开口问道: “你是否和娘子的徐管家发觉了一些蹊跷?” “是,大人,徐管家所说,句句属实。” 刘仵作随即跪下,眼底闪过一抹坚决,声音沉稳有力: “不过,一切定论,还是要等小人验过尸身之后才能做最后定论。小人也恳请批准开棺验尸,不消片刻,小人自会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嗯,我明白了。” 顾大人颔首,而后示意他不要再说,稍候片刻便将眸光投注在素珍身上,接着便放到了杜老爷子的的身上。 “杜老爷子,你且配合一下吧,本官的仵作都是麻利的,稍候一会儿即可。你且带路吧!” “大人,这万万不可啊!草民那内子走得本就不安生,如今又被开棺,实在是令人无法接受啊!求大人体恤,求大人三思啊!莫要听从这小女子的片面之词,她这是纯粹意义上的私仇报复啊!” “片面之词?本官正是因为不能尽信这凌素珍,所以才会同意这个提议。无论是于你还是于她,都是公平。你不是说她诬赖于你吗?如此举措,正是你洗刷冤情的好机会。杜老爷子,你该积极配合才是。” 顾大人温声说道,看似润物无声,实则是先礼后兵,毋庸置疑。 “大人……” 杜老爷子还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来。身子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晕厥在地。 “行了,你们都先起来吧,跪得本官脑袋都大了。刘仵作,你且带着徐管家呈上的证物,在师爷和两个差役的协助下比对检验。小心着点,知道吗?” 顾大人眼角不由流露出一抹暗沉,而后吩咐刘仵作。刘仵作立即应道,而后随着师爷一道朝那灵堂而行,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素珍等人退到一旁,而后彼此对了个神色,径自不语。 素珍微微抬头,而后看到杜老爷子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不躲不避,淡淡将目光投过去,与他对视。眸光虽淡,但期间却蕴藏着锋利凛冽,越看越是瘆人,尤其是心中有鬼之人。 只见杜老爷子冷哼一声,径自将目光移开,面色带着一抹狼狈。素珍见状,唇角不由泛起一抹冷笑来。 ***** 一柱香的时间而过。 灵堂那边,刘仵作手持锦盒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师爷和衙差。 几人面色沉凝,眉头紧在一处,没有半分轻松。 “如何?” 顾大人见他们如此,眉头也不由自已地蹙了起来,而后问道,视线灼人。 刘仵作几人并未立即回答,而后彼此对视了一眼。而后,师爷率先向前一步,而后禀告道: “回大人的话,那老太太的尸身已经检查完毕,也经过了再三核对。所以,小人在此,斗胆向您禀告。” 师爷说到这里,而后将视线投向那竖起耳朵倾听的杜老爷子,神色阴厉不已: “凌娘子所提供的证物,确实是这老太太身上的。这老太太,的确是因为中毒而死。而这毒,已经蓄积在身子里有一段时日了。能够对死者如此下毒的,只能是家中人,不然是无法日积月累的。所以,行凶之人就在这杜家之中。杜老爷子嫌疑极大。” 话音未落,杜老爷子已重重跌倒在地,面色惨白,无话可说。 “该!” 如槿看着那杜老爷子的惨状,不由狠狠吐出这个字。素珍却是不为所动,只淡淡凝了他一会儿,便将视线重新转移到顾大人那一边。 “师爷所言千真万确。小人也已经对杜夫人进行了身子其他方面的检验,得出的结果也是如此。这老夫人并非自然西去,她的死乃人为所致。” 刘仵作将自个采撷下来的老太太的毛发放入布帛,径自呈给顾大人看,而后又举起锦盒中素珍提供的铁证,让大人对照检验。 顾大人细细察看了好一会儿,神色冷峻无比,径自投向杜老爷子,声色极厉: “来人啊,给本官将这老爷子抓起来!然后派人去将杜家的所有人员带到这里,本官要一一审问!” “是!” 衙差立即应道,而后朝灵堂那边大步而去。不一会儿,杜家院落就响起杀猪一般的惊叫声。 ***** 杜家之外的驿道上,一辆牛车正在烈日之下等候着。 莫氏和赵氏焦急地等候着马家老大的回归,一颗心七上八下。 “那钱袋的位置,咱们不是都很清楚么?咋去了这么久还没找到?” 莫氏焦灼不已地说道,一双眼睛用力瞪着,几乎都要望穿秋水了。 “别急,娘,反正咱们都已经出来了,剩下的也就不怕了。奎哥手脚利索,一会儿就回来了。” 举着牛鞭的赵氏说道,一双眼睛亦不错开分毫视线。 突然间,她的视线李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令她整个人都不由从车上跳下来,径自朝前而去。 “哎哟,这死小子,终于回来了!” 莫氏也看到了逐渐朝这边而行的马延奎,吨位十足的身子也跳下了车,朝他而去。 第六百零五章 “奎哥,你可算是回来了!那银子找到了吗?是不是被你妹妹给藏起来了?” 赵氏急急朝那马延奎而去,口中话语随即而出,面色焦灼不已。 刚刚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她这当家的去马氏屋子里找银子,结果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她就怀疑是是她这小姑子将银子转了地方,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那一百两银子里,已经有八十两注定要泡汤,如今这二十两再不翼而飞,她这心里可真就想不通了。 别提她,就连她这当家的,也急得不行。于是他们商议了一下,决定分为两路。她先带着莫氏驾牛车出来,在路上等着。而她那当家的则回去继续找,不然就问问他那妹妹,说啥也得把那钱拿回来。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赵氏如此想着,而后不经意地将视线掠过朝她而来的马延奎,神色亦是变幻。 “奎哥,俺咋瞧你一副没找到银子的样子呢!不然这脸色咋这么难看呢……” 她说道,脸上微微扬起的笑意变得牵强,双手不由紧紧攥在一起。殊不知,马延奎猛地拽住她的手,而后一双大眼直愣愣地看着她,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张脸此刻连横丝肉都在颤抖。 “你知道个啥,知道个啥!你可知道,俺差点就被那县衙里的差役给抓走了!” “奎儿,你说啥?” 莫氏蹬着一双三寸金莲走了过来,正好将马延奎说的这番话听了个真真切切,满耳皆是。 “是啊,啥抓走不抓走的!那凌素珍状告的不是杜老爷子,咋……俺的神!看来这回杜家人可是得惹上好一阵的官府麻烦了。” 赵氏怒目圆瞪,突然间,整个身子打了个激灵,与此同时,便一手拽住莫氏一手拽住马延奎,径自朝那牛车而去。 “你干啥这是!吃错药了!俺们自己能走!” 马延奎恶声恶气道,而后用力甩开赵氏的手,眼底火光纷飞: “那帮衙差的确可恨,抓过人就走,要不是俺躲在里间的后门,只怕现在俺也得接受审问!可俺觉得俺那妹子更加可恨,竟然将银两转走,让俺咋都找不着!俺真是不甘心啊,要是走了这钱就全归她了,俺真想给她几个大嘴巴子!” “那钱真是你妹藏的?这个败家玩意,马家真是白生白养她了!” 莫氏听自个儿子这么说,顿时便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立刻将自个这闺女提来好好教训一番。 “哎呦娘,不是她又是谁!住在她屋里的也就咱们这几个人,其他人都不怎么知情,想拿想转都没有那个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拿走转了!” 马延奎咬牙切齿地说着,怎么想怎么不甘心,沉默了些许便拔腿朝回而去。 “你要干啥!” 赵氏猛地拽住他的袖子,失声叫道。 “当然是回去找她问个清楚,她竟然敢挪这笔银子,真是不想活了!” 马延奎高声叫着,越想越生气,准备回去找他算账。 “行了,你快给俺回来吧!刚刚都差点被衙差抓走,还要回去,你到底还顾不顾自个,顾不顾俺们了!” 赵氏猛然拽住马延奎,厉声喊道,眼睛里又惊又怒,心想自个咋就嫁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彪汉子!要不是因为和他动手必是自个吃亏,只怕她早就动手给他那一根筋的脑袋一顿猛打了。 “现在凌家已经水深火热了,估计弄不好都得下大牢!毕竟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不是啥猪牛羊!那县老爷若是满屋子寻人,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那凌素珍的状告被县太爷认可了,现在是捉人审问啊!你现在还敢回去,你真是不要命了,别忘了那老太太的死因,咱们也是知情的!你那妹妹一贯都是自己为上,你回去了,只怕极有可能被她拖下水,到时候你就是后悔都来不及!” “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莫氏吓得已经面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马上就要瘫倒在地。要不是就势抓住马延奎的一只胳膊,只怕此刻已经倒在地上了。 “真的假的?一个小妇人而已,难道还能戳了天不成?” 马延奎心里也是忐忑的,但他不想表现出来,于是便漠漠说道。但只要细细聆听,就不难发现他的音尾是带着一抹颤音的。 “哼,你以为呢?说不定她还真有那个能耐!有本事你去把县太爷请来,并且对你礼遇有加?只怕这一辈子都是够呛的。” 赵氏冷笑道,细长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森森的光。 “哼。” 马延奎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实在找不出话语来反驳,索性冷哼一声,不予置评。 “哎呦,那咱们现在就抓紧离开吧,俺这心脏都快跳出喉咙口了,喘气都喘不上来了!真是吓死个人哟!” 莫氏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然后对着自个的儿子和儿媳妇说道,面如死灰。 “抓紧啥!那银子就这么算了?俺可咽不下这口气!” 马延奎仍旧对那银子耿耿于怀,视线仍然朝那杜家恶而行,显然仍有不甘心。 “呵,当家的,你可真是为钱不要命啊!” 赵氏怒极反笑,彻底对自个这夫君佩服得五体投地。 “敢问一句,你觉得凌娘子那样的人,会是轻而易举被威胁的人么?她的钱,而且还是一笔为数不少的钱财,你也敢要?俺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是啊,奎儿!那银子咱们就别惦记了,现在逃命要紧!要知道命都没了,你要那银子还有啥用!咱们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何必去触那个霉头!抓紧上车,咱们走了!” 莫氏也急了,随即和赵氏对视了一下,而后一人拉马延奎一个胳膊,用力将他往牛车上拖去。 “行了行了,俺自己走,俺自己走,你们顾好自己就好!” 马延奎似乎被这老母和媳妇儿的话给说动了,于是也决定放弃那银子的追回,径自朝牛车而去。 莫氏和赵氏看着他朝前而行,皆舒了口气。 第六百零六章 杜家危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走吧,娘,奎哥都已经到了牛车那边,咱们也莫要耽搁了。” 赵氏缓了缓心神,而后瞅了莫氏一眼,径自催促道。莫氏点点头,并没有说话便随着她朝前而行,但神情间划过一抹黯然,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眸子里满是惋惜和担忧。 赵氏用余光微微扫视了一眼,神情微微一怔,但是很快就透出一抹讽刺。 若她是十几年前刚刚嫁进来的新妇,见到自个这婆婆如此,估计以为她是因为担心那深陷困窘之中的马氏才会如此。 只可惜,她在这个家已经待了数十载,对这莫氏的里里外外已经摸了个清清楚楚,所以如此思维是绝不会有的。 眼下这老太太,其实是对那二十两银子扼腕叹息。她那当家的那么嗜钱如命,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得益于这老太太的血脉相传。若不是到了紧要关头,只怕这老婆子是定然不会放手的。 想到这,赵氏不由重重叹了口气,神情间亦闪过一抹挫败。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心里也是因此难过得不行。 本来她连这些银子如何都想好了呢,如今都化为泡影了。 这该死的马氏,且等着瞧,待日后遇到好的时机,她必定让她为此付出百倍的代价。竟敢将那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开来,算她有种! 山不转水转,他们来日方长。 只可惜,这所谓的来日方长放到了日后,竟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而这所谓的愤恨,亦化为虚无。最后竟化为一抹感激,以庆幸,以感恩。 尤其是这赵氏,转变得更为明显,不过这都是后话了,需要待真相大白之时才能一一揭晓。 ***** 院落之内,杜家的所有人全都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身旁有衙差看守着,一动都不敢动,身子都不同程度地发抖不已。 杜老爷跪在最前面,浑身上下仿佛已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估计稍有碰触,就会立即倒地,而后昏迷不醒。 “人都到齐了吗?” 顾大人正襟危坐于木椅上,而后看着跪了一地的杜家人,而后询问一旁的衙差。 “回大人的话,现下在这杜家之内的杜家人,都已经聚在这里了。” 衙差恭敬地答道,但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继续道: “不过,在搜查之前,本来昨日就在这边住下的杜家大媳妇的娘家人却不在这家中,估计是已经离开了,不过看那屋中陈设,应该没走远,已经有兄弟暗中跟着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就可以将人追回来。敢问大人,现在需要行动吗?” “哦?这个节骨眼竟然离开了,还真是巧合啊。” 顾荣眉头微微一蹙,眼睛不由闪过一道暗光,而后眯起眼睛,沉声道: “告诉他们,现在就把人给本大人带回来。” “大人,小妇人有话要说。” 就在这时,一直伫立在一旁的素珍开口道,视线径自投向顾大人的眼眸,令他一时间猝不及防。 “哦?娘子且说,但说无妨。” 顾荣收拾了一下脸上微微狼狈的表情,干咳了两声,对素珍说道。 “大人谨慎有加,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嫌疑之人,实在难得。但大人不觉得,这马家几人和这命案并没有什么关联吗?一个儿媳妇的娘家,为亲家丧事前来帮忙,不过才待了一天一夜而已。在此之前,来这依山村的次数几乎可以用一只手掌就可以数过来。老太太身子抱恙之后,更是连来都没来过。就算那几人是临时起意,准备逃开,想必也是害怕这杜家之事引火上身罢了,亦在情理之中。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有理倒是有理。” 顾大人思忖了一番,而后吐出这样一句话。 素珍见顾大人新生动摇,更是晓之以情地劝了一番,很快,那顾大人便放弃了将那马家人追击回来的念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那跪了一片的杜家人身上,令素珍的一颗心也放回了稳妥的地方。 她前面已经说明过,自己此番想要好好整治的只有杜老爷子和马氏二人。 其他人都与她无仇无怨,她并不想让他们因为她的行动计划受到波及以及牵连。 虽然那马家的几人也并不是什么好鸟,但终究与她并没有深切的矛盾纠缠,所以,留在这里自是没什么必要的,到时候再耽误她惩治那马氏,可就不好了。 “行,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开始正题。师爷,同他们说说刚刚从那老太太身上检出来的结果。” 顾大人挥手示意师爷前去对那些人详尽地解释一番,眉眼间尽是清冷。 师爷依言而行,随即将刚刚得到的证据一一陈述,并将得出的结果同那些人说了个清清楚楚,令那些跪在地上的杜家人脸色惨白,心跳紊乱,连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如今老太太之死真相大白。毒害性命,罔顾法纪,想不到本大人管辖的地界,竟然会有你们这些包藏祸心的宵小之辈!简直太令本官失望了。” 顾大人摇了摇头,而后继续说道: “现在本官给你们一次机会,给你们说真话的机会。我相信你们之中定有人是无辜的,但是这两个字且靠你们自个去证明。现在,只要有人了解期间情况,并能详尽说明期间状况,并且和此事无所关联的,本官会让你们免受审问之苦。若是不肯说,那就随着本官会衙门,本官的衙差们自然有办法让你们说,到时候,就是与之无关联的也是包庇之罪,下大牢是肯定的,所以你们且自己想清楚吧。” 说罢,便向衙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开始抓人。 “啊啊,大人饶命啊!俺们都是清清白白的良民,此事和俺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人群中,几个长老率先嚎叫起来,眼底恐惧横生。 “大人!大人!且容俺们想想,俺们定给您一个好的答复!” 不远处,杜兴国也杀猪般地大叫,身子剧烈地扭动着,拼命挣扎,却仍然被衙差轻易制服。 第六百零七章 为求自保,杜老爷子招出马氏 “好的答复?事到如今,从你们口中得知的若是好的,那才真真是不好呢。” 顾大人笑道,眼底冷光吟吟,不怒自威: “人命之事,真相从来都是扭曲丑陋。难道你用你那颗不怎么灵光的脑袋将此事粉饰太平吗?来人,将他带走!想不到事到如今还如此不老实!真话还用想么?” “是!” 杜兴国身旁的衙差立即俯身应道,而后径自捂住杜兴国的嘴,狠狠反剪他的手臂,任他发出沉闷的低音,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不已。 “大人,大人!您这是要带民妇的丈夫去衙门吗?您莫要如此啊,草民的丈夫是无辜的!是无辜的啊!” 跪在地上的马氏看到杜兴国被迫起身,径自被押到院外,顿时大惊,立即大叫。 “哦?这位妇人,看来知道些什么,不然怎会反复重复自个的夫君是无辜的。” 顾大人眼神微微一变,径自投向那马氏,唇边扬起一抹弧度: “本官不愿带你们这一众人回去审问,那样既耗费人物力又让无辜之人受累,没什么意思。不过你们若是觉得本官不必心生仁慈,那本官也就不用再如此了,统统带走也是无妨的。不过那些该吃的苦头,你们之中的那些无辜之人也是要吃的。事到如今,本官也不怕和你们说实话,真凶是谁,来龙去脉究竟如何,本官已经知道了大概,不然也不会突然之间就到临此地,直接就奔了那老太太的棺材,直接取证。 如今之所以迟迟不对你们动那些衙门里的套路,无非是想看看那犯人有无悔改之意,会不会因为自己德性缺失到底,连累整个杜家自此水深火热。本官的苦心,你们如今可否明白?杜老爷子,是不是这个理?本官说话,你是不是应该精力集中一些?” 顾大人慨言了一番,突然间话锋一转,硬生生地移到不远处心不在焉的杜老爷子身上,唇边漾起一抹戏谑。 杜老爷子正焦急地看向周围,用目光察看着那展公公之前向他允诺的协助于他的人手,结果猛然被顾大人提名,心一下子便瑟缩了一番,眼神猝不及防间便跌入顾大人投来的视线之中。 “老爷子这是在看什么呢?从刚开始就心绪不宁,难道有什么事情是比现在本官所问的还要重要么?” 顾荣沉声问道,眸光深不见底。 “大人恕罪,草民唐突了,唐突了!” 杜老爷子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借口来来解释和搪塞这位顾大人,于是便如此道,与此同时,心生绝望。 他虽然心神不聚,但是那顾大人的话他也是听了个大概的。事到如今,那展公公答允的人仍未出现,令他不得不觉得这人是不是不会再出现了。 若事情如此下去,那他此番必定万劫不复。只怕这杜家,也就彻底毁了。 这贱人,此番害他害得真是苦啊! 若是此番他罪名坐实,就算轩儿是杜家的血脉,也不必回归了。 果然够狠!这一招,他确实是始料未及的,虽然愤怒不迭,但也是无话可说。 不过她真的以为单靠这一招就可以令他就范吗?未免太过天真! 就算是无人可依,他也可以着法子摆脱这危机,且等着瞧! 想到这,他不由深吸一口气,而后朝顾大人行礼,声音微颤,却带着十足的从容: “大人体恤杜家,草民心里明白,也感激而惶恐。身为杜家家主,发生此事,确实是始料未及,不然此等事情草民怎会不制止?那可是草民的结发妻子啊!她如此喊冤,草民却星点不知,草民真是愧对于她啊!” 杜老爷子越说声音越低,竟还带上了一抹哽咽,加之他黯然垂老的形象,令人不由唏嘘。 在场不知情之人皆不由叹息。但知情之人却眼眸泛冷,对他这副虚伪的嘴脸甚是厌弃。 “如今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那作为杜家人,尤其是杜家的家主,更应该配合大人。大人说拙荆已经中毒几月之久,而且照料她之人嫌疑最大。那草民的大儿媳马氏,则是一直照顾着拙荆的,尤其是汤药,一直都是马氏在煎,喂拙荆喝下,除此以外,别无他人碰触。” “爹,你,你!” 马氏一下子惊诧当场,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在场所有人全都将目光投向她,眼神似有惊诧,又有恍然。 “杜老爷子可是确定?您这话可是要茹供词了的。” 顾荣沉声问道,饶是面色沉静冷峻,心中却仍然一震。只见他将目光径自投向素珍,却发现素珍面色不改,毫无半分惊异。 如此平缓的神态,令他更为错愕。 如今这事情已经脱离了原先的轨迹,变得难测了起来。怎么这娘子却面色如常,连眉头都不蹙一下,难道是之前已经料到了? 可若是料到了,为何不与他说上一说,好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好知道接下来如何办。现下,他该如何作为啊? 本来,这凌娘子状告的就是杜老爷子谋害结发妻子,他也一直是按着这个套路来行进的。刚刚之所以如此对杜家人说,无非是想在这杜家人中找一个能够检举他的人证,好让这个案件进行的更为顺利而已。 毕竟老太太中毒是不假,但是眼下却没有十足的证据来证明是那老爷子为之,而且也无法从中查证。唯一的法子就是找到谁是日常照顾老太太药汤的人,正如前面所说,这毒并非一日而成,若是外人所下,自是不可能,家里人的嫌疑自是最高。 若是再有个人证,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然而如今,这老爷子却反诬他人。而他手上又无直接驳斥他的证据,这下子事情也就变得棘手了。 想到这,顾大人不由从心底升起一抹烦躁,径自想到之前在衙门里同那凌娘子的对话。 其实,他当时对这杜老爷子反咬别人是有预知的,并且也询问过这娘子该如何是好。 她当时听完,很快便微微一笑,而后和他说这杜家之人个个牙尖嘴利,不反咬别人就不错了,哪里会怕被他反咬一口,定能令事情逆转。让他莫要担心,所以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殊不知现在看来,真真是成了大问题了。 第六百零八章 临危之际,马氏得蒙指点 “是,草民可用性命和生平最看重物件起誓。若是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杜老爷子微微闭了闭眼睛,而后狠声开口道。眼眸中闪过一抹背水一战的狠劲,显然已经是不顾一切,将一切都押在这一次机会上。 他甚至都都没有叫上杜兴业等人来为他声援,因为他知道,就算是他开了这个口,只怕他那二儿子和儿媳妇也不会帮他分毫。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给他添加不必要的累赘和负担。昨日那次分家之争,已经证明杜家将来势必要四分五裂,他也应该保留自己应有的尊严和威仪。 “你,你……” 马氏气结,实在没想到这火燃到了自己身上,大脑里一片混乱,话都说不规整。 顾大人默默瞅着那马氏,心中不由暗暗嗟叹,娘子啊,这就是你所说的牙尖嘴利?若是这杜爷子破釜沉舟,这马氏注定就是此次事件的祭品。 看你那样子是不想伤及无辜的,可是如今,这无辜是注定要伤了。 素珍淡淡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既不说话也无表情,整个人好似魂游太虚一般,无声无息。 那顾大人目光里的含义她走已经知情,只不过她不愿理会罢了。 估计他此番定觉得那马氏是个最笨的主儿,这下子注定要做替罪羊了。毕竟杜老爷子如此咄咄逼人,又豁出一切,那马氏注定倒霉。 但他并不知,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她此番要惩治的就是这两个人,如今这两人鹬蚌相争,她自然是渔翁得利,何乐而不为?当初那二十两银子,只是为了怕那马氏侥幸逃脱从而想出的后招,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这两人因此而下了大牢,那自是省了她的力气,她为何不乐观其成呢? 但这事情,若是能如此发展就好了。照她看来,可是一直充满变数的。 这顾大人并不知道,其实马氏之所以如今都说不出话来,并非因为她最笨,而是因为杜老爷子句句属实。她被揭穿,令自己那些腌臜事暴晒于天下,才会引发这一番结巴。 但是这马氏已经是脏了心肝的,杜老爷子如此待她,她定是不会束以待毙的。想必反过来倒打一耙就是这片刻之间的的事情了。 而且,在这起事件中亦有发言权的老二一家子,估计会向着那马氏多一些。因为据她所知,这老二家已经与杜老爷子闹翻了,理由则是分家。 此时若是谁站在老二的立场,都是不希望老爷子就此脱身的吧。那样的话,只怕这家一辈子都是分不成的。 若是老爷子因此获罪,杜家就此解体,就算不分也是要分的。 那杜兴业和程氏虽不害人,却也都是利用己之人,这样的道理,他们自然是存于心间的。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在关键时刻说上几句话。 想到这,素珍的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冰寒,而后看了如槿一眼,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如槿点头,而后看向杜家的屋舍,眼中一片沉然。 “哦?那本官是不是也可以以为,杜老爷子是在检举自己的儿媳妇呢?” 顾荣见素珍从头至尾也没有给他递过一个眼神,心中很是不爽,索性也不等她,径自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草民并非检举,只是阐明事实。拙荆生病之后,白日的照料都是由我这大儿媳妇而行。毕竟我要教书,家中长子和次子夫妻两个都是要下田干活的。就属她和拙荆相处的时日长。其实草民早就心有疑虑,并且怀疑过这马氏。因为拙荆自从得她照料之后,身子是一日比一日差,所以我曾和两个儿子带拙荆去镇上瞧过病。这一点,村里的父老们都是可以作证的。而且,草民也有大夫写的的方子,可以证实此事。” “既然去瞧病,那结果如何?” 顾大人问道,眸光灼灼。 “若是瞧出来个所以然,草民也不会像今日一样才知道拙荆是因为中毒而亡。” 杜老爷子泪上老眼,唏嘘不已: “至于凌娘子所说的,状告草民因为想认回孙儿不择手段,草民实在不敢苟同。草民只是想让错误就此止息而已,别无他想。而娘子如此辜负草民的心意,草民实在无奈。还望大人明察秋毫,可以给草民一个公道。” “老爷子真是好口才,敢情当初将老太太之死归结到小妇人身上,也是您为了纠正错误而做出的壮举是吧?您还真是正义凛然啊。” 素珍开口道,句句凌厉,令那老爷子登时便住了口,眼眸瞪得极大: “而且小妇人还听说,老爷子您为了认回孙儿,已经和家中长子和次子闹翻,令他们离家出走了一段时日。如此举动,真可谓癫狂至极。只怕不择手段也是比不上的吧。” “你,你……” 杜老爷子气结,没想到这素珍竟说出这事情,让他下不来台。看来这小贱人的嘴皮子真是不荣小觑,需要谨慎对待才是。 想到这,他不由脸上的怒气,而后低声说道: “当初,我并不知道老婆子她身中毒素,而她在你我争执之时断气,我自然认为是你之过。毕竟当时你就是不肯给她看一看,就连我跪下来求你你都不肯,若是换作你,你难道不怨不恨吗?若是我知道这期间缘由,定是不会为难于你的。” “哦,是么?那看来,我还是错怪您了。” 素珍冷笑道,沉顿一番还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一阵狂笑打断。 “错怪?娘子,你可莫要被他给蒙骗了。他都能如此栽赃于俺,又为何不能栽赃于你!莫要天真了吧!” 马氏猛然从地面上站起,指着那杜老爷子,眼底一片红光殷殷。 “那毒,分明就是老爷子下的。因为他早就对俺生疑,不让俺动娘的药罐子。另外,正如你所知道的,俺和俺这当家的躲去娘家如此长的时日,根本没有回来过。那埋在角落里的药渣子,肯定时日不长,大人的人也检出有毒吧?而民妇那时根本就没在杜家,如何能下毒?民妇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说完,便径自哭嚎起来。 素珍看着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眼底终于流露出一抹笑意。 这马氏,还不算太笨。她那番话,也不算是白说了的。 第六百零九章 “你且胡咧咧什么!那毒是谁所下,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你现在往我身上推,简直就是包藏祸心!” 杜老爷子听马氏如此说,顿时便有些阵脚忙乱,情急之下,也只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对应,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俺包藏祸心?俺看是你为了将孙子接回来已经不顾一切了吧!老太太究竟因何而死,您心里可是跟明镜一样,如今将这些全都栽在俺的头上,您难道就不愧疚么!” 在千钧一发之刻,女子一般都比男子要豁得出去,因为在脸面问题上,男子在乎程度永远不低,因此也顾虑重重。 而这种危急关头,有所顾虑,则是必败。此刻的马氏,正是这段话的典型例子。 “你给我住口!” 杜老爷子如遭雷击,立即厉声喝道,浑身都在发抖。 这马氏简直就是疯了,居然敢说出那样的话,若他再不制止,是不是接下来连圣上那一段都要抖出来?他都要跟着疯了! 要知道,现在自那老婆子身上只检出一种毒素,真正致使她毙命的毒恐怕并未发现。若是这马氏口不择言,说出老太太之死的真正原因,只怕倒霉的就不是一人两人,而是杜家的满门。 诬陷皇家,满门抄斩不在话下!他怎么会有如此不知轻重的儿媳妇,为了自个活命,竟然犯这样的忌讳。 “俺住口啥!说中事情的真相,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那就不要让儿媳妇替你受过!您可是知道的,若是将儿媳妇逼到绝路上,儿媳可是啥都不在乎的。再说,您都准备将俺俺们赶出杜家了,分家啥都不给,就让净身出户,事到如今,俺还怕什么!” 马氏其实心里也是有分寸的,断不会将那日宫里的公公来过的事情说出来。和官府惹上纠葛就让她胆战心惊了,若是再和皇宫里那位有上交集,只怕她不死也得死! 她刚刚如此说,无非是想吓一吓他那公公,让他也知道她并非好惹的。如今看来,效效果果是不俗,至少在气势上可以压制住他一些了。 若不是那凌素珍话里提点了她几分,只怕她这回肯定就得成为牺牲品。 这是她最后活命的机会,她必须好生把握,毕竟眼下之势,若是她操作得当,只怕真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想到这,她不由抬头看了一眼那凌素珍,而后深吸一口气,重新跪在地上,对着那顾大人磕头,而后说道: “事已至此,俺也就不想瞒啥了,如今且将真相全部说出,还请大人给俺们评评理。 大人,刚刚娘子状告的是分毫不差的。这老爷子因为想要认回这孙儿,执着于这族谱,不惜一切代价。因为娘子之前对于他认回婧轩一事情推脱了不知多少回,爹实在没辙,所以才想出这么一出,这一点俺和俺那当家的都可以指天为证。 说实话,俺们当初对婧轩回到杜家,都是心有不满的,但是爹他不顾虑俺们的想法,和俺们不断起争执,甚至扬言还要休了俺,所以俺才回了娘家。之后也因为分家起过争执,就在昨个晚上,俺们还因为此事和他起了冲突。老爷子扬言绝不分家,如果要是离开就得净身出户,分毫都拿不走,因为那些都是要留给他那孙儿的,俺们都不服气,但也是无可奈何。大人,民妇听说杀人都是讲究动机的,俺们都没有啥动机,而这老爷子却是动机十足,如此,您还不清楚谁是杀人凶手吗!” 马氏说到最后,几乎都是歇斯底里,声音都不像她的了。 “大人,您可莫要听她瞎说啊!毒就是她下的,就是她啊……” 杜老爷子指着马氏,赫然大叫道。但是搜肠刮肚去找驳倒她的话语,却已是词穷。 “爹,您说瞎话,不觉脸红么?俺们家和老二家这段日子都是躲回娘家的,连家门都没回过。若是您用照顾日常起居这话来指控俺,只怕您自己也是逃脱不了这干系的!” 马氏幽幽说道,言语里充斥着毫无在乎。 “你!你!” 杜老爷子被这话气得不轻,心口一阵剧痛,令他眼前一黑,连身子都摇摇欲坠。 “行了,都给本官住口吧。” 就在这时,一直听着这下面唇枪舌剑的顾大人开口道: “既然你们都指控是对方为之,那就都随本官去一趟官府吧。本官会好好审讯你们的。来人,带走!” “是!” 衙差们立即点头,而后上前便抓那杜老爷子和马氏的身子,而后像拎小鸡一样将两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啊!啊!大人饶命,此事确实不是俺做的啊,俺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您为啥还要让俺去官府啊!” 马氏神情骤变,立即尖声叫道,眼底充斥着难以置信。 “给本管住嘴!本官还不能抓你了不成!眼下你俩互相指控,又拿不出相关的证据来驳倒对方,单凭口说,本官如何能放?且回官府吧,到呀门上再说!” 顾大人厉声道,而后对着衙差一使眼色,衙差立即伸手将二人的嘴堵住,任他们呜呜做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 素珍冷冷看着这一幕,眉头蹙得极紧,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眼下的结果已经算是完满了,可是没将这二人的罪名坐实,却是她真正担心的。 而且宫里那位迟迟没有出来相助,令素珍不有怀疑他是不是想在衙门里做些手脚,到时候纵那老爷子释放不费吹灰之力,那她这场算计就是必败无疑了。 “大人!物证没有,人证可行?”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不由打断了她的思绪,令她的眉头不由伸展。自只见自杜家人群中挺直一抹身影,面容冰冷,但是眼中却灼灼发光。 “民妇乃杜家次子的内人,俺可以作人证,证明此事的真相。” 程氏抬头看向顾大人,声音清脆,令在场人全都惊诧不已。 “秀儿,你这是干啥!……” 杜兴业听到程氏如此说,立即便急了。但程氏却给他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视线坚定,令他生生将话卡在了喉咙口。 第六百一十章 婧泽发难,程氏的真正目的 程氏突然间开口说话,令本来已经陷入僵持的气氛重新泛起一抹焕然,在场的所有人也因此而惊愕不迭。 素珍眸光错愕,视线全部投注到那程氏身上,对她如此的举动难以置信。在此之前,她是根本没怎么想过这杜家老二。毕竟这起事件同他们一家几口没什么实际上的关联,就算是这顾大人追究,也是到不了他们这一边的。 那杜兴业并不似兴国一般是个脑袋缺根弦的,想必期间利害关系定是能看得清清楚楚,而那程氏亦是个懂得自保的,遇到棘手之事时自会将自己跳脱于是非之外,所以素珍觉得不必在此花那么多的心思。 而如今,这程氏竟然自动请缨,跳入这番是非之中。这本来已经定下的结局又出了变数,着实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哦?你也有话说,那就快些说罢。” 顾大人将身子重新端坐回椅子上,而后盯着那程氏,等着她的话语。 “是,大人。” 程氏应道,而后抬头扫事了一眼死死盯着她的杜老爷子和马氏,双拳暗自握紧,沉顿了片刻,终于开口: “民妇愿做俺那嫂子,也就是马氏的人证。证明她句句属实,并无虚假。而俺这爹,则是诬陷于清白之人。娘中毒这事,就是爹所为。” “你说啥!你咋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杜老爷子彻底暴走,直起身子便要过去找程氏拼命,但却被衙差们径自束缚着,动弹不得,只得肆声大喊。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并非是俺,而是爹爹您吧。” 程氏反唇相讥,眼神犀利不已,如同刀刃一般径自射向杜老爷子,毫无顾忌。 “娘因毒而死,这点毋庸置疑。就算如您所说,刚开始的日子是嫂子来照顾娘的日常起居,那时下毒亦是有可能。但是为何当时未曾有事,而后经历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毒发身亡?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日,俺们两家皆离家出走,您****和娘朝夕相对,照顾日常起居的重担由您一肩扛下。想必,对娘才会如此。爹,您对婧轩太过于执着了,您且醒醒吧!莫要再伤害俺们了好吗?这杜家已经因为您一己之私而即将毁于一旦了!” 程氏说道这里,整张脸都洋溢着义愤填膺,眼睛灼灼放光。 “哎哟,弟妹,你可算说了句公道话,给你嫂子我洗刷冤屈了,不然俺这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马氏喜极而泣,连声对程氏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对于程氏突如其来的相助,她实在是始料未及,看来,老天真的不想亡她啊。 不过,程氏的性子她自是再了解不过。对她如此施以援手,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单纯。只怕是因为她刚刚说的那番话所致,才令那程氏活跃了起来。 只要这杜老爷子一日在杜家坐镇,他们的分家之念只怕是穷极一生也是无法实现的。 但若是这老头子因为这罪名而下了大牢,杜家自然四分五裂,到时候想分家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而且,还能借此机会分得丰裕的家产,令日后自立门户变得简单了许多。 想不到这程氏还真是不简单,为了达成目的竟然如此言语,看来她那心肠也不是那么纯净透亮。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人遇到自个的利益,都是不能含糊的。 “秀儿,你……” 杜兴业瞪大眼珠望着一脸昂然的妻子,脑袋里成了一番糨糊,粘稠不堪。 对于程氏突如其来的发言,他直到现在都没有摸清期间的门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程氏的话并非句句是真,而且细细听来都可以听出是她针对他爹而特地说的,颇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他知道秀儿恨死了他爹,恨他对他们如此绝情,甚至要将她们逐出家门。所以此番突然间如此,定是想要好好令他那爹吃些苦头,以解心头之恨。 他虽理解,但心中却因此绞成一团。毕竟再咋说,那也是他的亲爹,若是此番下去,,只怕他爹注定得被衙门带走,说实话,他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于是,他才会开口,并且有心想制止一番,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娘,您当真如此确定吗?一切都是爷爷所为?大伯娘一点都没参与过?” 就在这时,一直跪着不说话的婧泽突然抬起头,径自看向程氏,眼底一片沉落。 “哥,咱们都是小辈,这些事并非咱们能管,你就别开口了!” 婧兰见婧泽的拗脾气又上来了,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管这事。殊不知却根本劝不动身旁这少年,反而被他甩开,身子险些失去平衡。 “泽儿,你这是干啥!现在这时候,娘没工夫和你矫情这些,有啥事事后再说!” 程氏本来心绪格外沉着,结果自个家这小子突然朝她发难,令她一时间失去了从容。一抹烦乱随即升上了脑海正中。 “事后再只怕事后咱们这个家也就四分五裂了吧,到时候还有啥好说的。” 杜婧泽清俊的小脸上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而后嗤笑道。 “你给俺住嘴!现在这紧要关头,你咋这么不知道分寸?没看到县太爷正在办案吗?俺知道你和你爷爷自幼感情深厚,但现今他做了错事,难道俺还不能说了不成?” 程氏被婧泽那讽刺的笑意激怒,眼底一片火光,径自将她的理智全部燃烧殆尽。 她这疼到骨子里的儿子,并非不知道他爷爷欺人太甚,对她不好,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怜惜于她,反而对她的所作所为抱有迟疑,一门心思全都向着那死老头子,她真是白养他一场了! 她现在如此,难道只是为了她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一家子?可这孩子,却星点不知道体谅于她,着实让她寒心死了。 “自然能说,您有何是不能说的,只不过从来要求俺不说话罢了。” 婧泽神色一暗,立即低下头,而后不再说话。程氏心中火气更盛,还欲说些什么,却被顾大人的一句话拉回了主题。 “我说,教育孩儿是不是等这件事了结之后再还是,你现在想做戏给本官看?” 顾大人高声道,眉梢不由挑起,嘴角不由漾起一抹啼笑皆非。 第六百一十一章 不尽人意,程氏亦被收押 “大人息怒,俺这婆娘没见过这种场面,所以不太清楚轻重,还望大人勿怪……” 杜兴业急忙冲顾大人赔不是,而后下意识地将程氏护在身后,声音里带着一抹惶恐。 “哦?是么?能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站出来做人证,还能是没见过世面的?本官觉得你可是太过于谦虚了。” 顾大人冷笑道,随即将目光投向那程氏,眼底掠过一抹沉色。 “大人,民妇的确是没见过啥世面,俺这当家的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之所以敢如此堂堂地在这里说话,无非是因为句句都是真话而已,所以无所畏惧。” 程氏径自推开杜兴业,而后咬了咬牙,眼眸漆黑而深邃: “或许所有人都觉得荒唐,觉得民妇这公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毕竟只是为了一个孩子,如此执着实在不够真实,但事实就是如此,根本无从抵赖,就是您现在带俺一块回衙门,得出来的就是这番话。 若是再深切一些,民妇觉得可以追溯到家中老太太发病之时。那一日,老爷子和老太太发生了争执,而后老爷子将老太太带入书房之内,不让俺们任何人靠近。期间老爷子是扬言要给老太太颜色看的。俺们当时以为是气话,谁也没有当真,可是当书房门再次打开之后,老太太就倒地不起,自此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而后每况愈下,落得个如今的命运。 至于那日常起居,俺那嫂子所言非虚。而且俺要禀告大人的是,俺们离家出走的日子远远大过于在这侍奉老太太的时间,就算嫂子有嫌疑,但俺这公公的嫌疑定是只大不小,而且老太太毙命那日多有蹊跷,想必大人也是有怀疑的。种种踪迹,皆显示着俺公公的嫌疑,还请大人明察秋毫。” 说罢,便低下了头,长长舒了口气,而后闭上眼睛轻轻吐息。 好了,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程氏如此想着,但一颗心终究还是难免忐忑,七上八下个不停。 她一贯稳妥,从不冒险行事。但这一回,她却表现得格外唐突和大胆,而且赌博意味十足。 因为她实在受不了再在这杜家生活下去,多一分多一秒都不行。 与其日后还有可能重蹈覆辙,不如现在就让一切尘埃落定,令变数压至最低。反正这个家她已经受够了,而逃脱又不得,所以毁掉是最有效的法子。 她真的很不情愿帮那老大家的说话,恨不得她也因此而消失是最为好的。但以她那笨嘴拙舌,到了公堂之上,只怕也得被她这公公强压一头,到时候说不定就背了黑锅,令这杜老爷子无罪归来,到时候只会让事情更加棘手而已。 而且她一直有种隐隐的感觉,这老爷子如此嚣张,攻击性如此强,似乎是得了他人的指点以及支持,不然又怎么能如此无所顾忌。 所以若不令他坐实这罪名,只怕极有可能发生逆转。 虽然这感觉毫无依据,但她却因此放弃了任何乐观的念头,一心只想拿到结果。也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大人,您看,现在有人给俺作证了,而且言之凿凿。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放过俺了?俺真的是冤枉的!” 马氏被程氏那一番话说得眉目怔忡,而后便喜上眉头,大声叫道。 素珍等人则冷冷看着这一切,脸上表情甚是深沉。 “大人莫信他们,草民才是冤枉的,她们这是想盼着俺和他们娘一样早死早超生,才会合起伙来如此说话,您可莫要上当啊!” 杜老爷子也跟着喊道,眼神恶狠狠地投向程氏和马氏,眼底漾起一抹阴鸷,嘴角冷笑隐隐: “若是您实在判断不出所以然,就将俺们集体带至衙门一一审问,俺心中端正,所以不怕查,大人自可随意。” “你这意思是,将你们三人全都带走?” 顾荣将视线投向她,眼神不由灼然发光。 “其实这法子也是可行的,不然这期间的评断是有些困难的。而且牢狱中审问‘工具’都是一应俱全的,你们若是一直不说话,本官也有让你们说话的法子,你们说是不是?” “您这是,这是啥意思啊!” 杜老爷子三人全都白了脸,难以相信耳朵里所听到的。 “啥意思?自然是让你们说实话的意思。有时候,皮肉上吃些苦头,有助于你们张说实话。” 顾荣冷声道,而后挥手示意衙差动手,自己亦是起身,决定不再等候。 “大人,大人!请您高抬贵手,俺这婆娘真是无辜的,何必让她也跟着去衙门!” 杜兴业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急忙去拦那些衙差,但却无济于事。转而求得顾大人网开一面,却为时已晚。 “谁说无辜就不用去衙门?不过是例行审问而已,为何不行?赶快的,把人都带走!” 顾荣硬邦邦地下达了最后通牒,眼神厉得可怕。而程氏三人皆从地上被拽了起来,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朝院门而去,叫声哭声不绝于缕。 “娘,娘!您别走您别走!素珍婶婶,您救救俺娘,救救俺娘!” 杜婧兰径自追了过去,却被衙差推搡到了地上,而后再也抑制不住,嘶声哭喊起来。只见她抬起头,眼巴巴地朝着素珍求助,泪流满面呜咽不止。 素珍就势回头,眼神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呼吸不由微微紧致。 眼下的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但除此以外,却没有什么本质性的措施得以更改。她虽想改变,却是爱莫能助。 “娘子,这样下去实在不妙啊。离咱们既定计划越发遥远,只怕日后会有麻烦。” 徐闵不由低声说道,语气里担忧不止。 “我明白,只是眼下这局面,等等!” 素珍微微点头,而后眉目间满是烦恼。但就在这突如其来之时,一个念头猝然刺入她的脑海之中,令她打了个激灵,脑袋一下子便茅塞顿开。 “或许,这局面,还是可以破解的。” 她说道,而后压低声音对徐闵等人说道。只见她们眉目一怔,而后便恍然大悟,眼中对素珍充满了钦佩。 第六百一十二章 杜家门外,村里民众见衙差押人而来,自觉让开了一条路,好让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可以顺利通行。 顾荣跟在队伍后面,准备随行去看一下这三人如何安置,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神情间竟不由自主地漾起狼狈。 “大人,您还真将这三人全部抓走?只怕这并不合那素珍娘子的意吧,到时候她若是不高兴,咱们可是没办法交待的,定然得吃不了兜着走……” 师爷在一旁低语道,说出的话有些不着边际,面容表情也同刚才大相径庭。 “你懂什么!小心被那娘子听见,到时候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顾荣冷声斥道,而后将那师爷推到了一边,心中一片烦躁。师爷踉跄了一步,而后对着那县太爷的背影咒骂了一句,但还是跟了上去。 他这不也是好心提醒么?咋就出错了?这事情发展到现在这副样子,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规划发展,若是再纠正不回来,只怕他们这衙门也就该易主了! “大人,且留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叫喊打断了他们的思路。只见素珍朝顾大人他们而来,步履甚急,三步并作两步就跟上了他们。 顾荣和师爷皆是一惊,背对着素珍的面容皆是一片胆颤。但是很快就收拾好面容中的不安情绪,强自展现出从容不迫,而后回身看向素珍。 “哦,凌娘子,可还有事?” 顾大人回身,而后冲素珍微微一笑,温声问道。 “大人问小妇人还有何事,小妇人还想问大人所谓何事呢!” 素珍径自站定,眸光逼人,径自开门见山,不留丝毫余地: “昨日您我在衙门,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得清清楚楚。而如今这杜家人中也有人指证那杜老爷子为嫌凶,为何您还要带那马氏和程氏回衙门?尤其是那程氏,根本就与此事毫无干系!您刚刚说谁肯当众说出实话,就赦谁自由。结果凡是说话的都被您拘走,这样和自打耳光有何区别?” “娘子如此说,是责备本官不会办案了?” 顾荣没想到素珍竟突然间变得如此直接,面色突然间沉降下来,声音也不复温存。虽然他知道这素珍娘子是不可开罪之人,但她如此质疑他办事的能力,着实令他火大不已。 他虽然位列颇低,却也是清廉正直之人,虽然“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这一直到今都秉承着,但是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他还是甚有原则且是非分明的。 他虽无大志,但求无愧于心,谁人无权评断,哪怕是当今圣上。而这小娘子竟如此冲他肺管子,简直可恶到家! “是,本官是如此说过,说实话者得自由。可这起身的两位杜家媳妇是否说了真话,却是有待商榷的。毕竟她们自己也提到过,和这老爷子嫌隙颇大。难免没有落井下石之念。所以本官才想带回衙门,细细审查一番。敢问娘子,这何错之有?娘子如此说本官,未免令本官心冷。” 顾大人说道,而后再次挥开师爷加诸在他身上示意他别再说话的手,唇边弧度扬起,冰冷更甚。 先前不知她与朝中贵胄有所关联的时候,他心中对她印象十分之好,觉得这女子当真是女子中数一数二的。可是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现在这情势,不过未按她所想的全部实现而已,她就如此出言伤人,全无体恤以及理解。看来这世上以色媚人,借机攀上高枝的女子,都是如此,毫无例外。 “大人办案谨慎,小妇人佩服,但却不敢苟同。俗话说得好,避免夜长梦多。而且小妇人是个急性子,如此进程令小妇人实在无法接受。无论如何,今个一定要完结此事,不然小妇人定会在等待中煎熬成疯。所以今个说什么也是要成的,哪怕是利用一些上不得了台面的手段,用一些完全没必要出现的人。” 素珍说道,神色诡谲莫辩。顾荣心中一惊,眼中不由闪过一道利刃之光,令他看素珍的眼眸不由充斥着一抹轻蔑。 没必要出现的人?这就以权压人了?他真算是看错了人! “哦?那就请娘子用吧。” 顾大人说道,语气夹杂着浓浓的讥讽,甚是刺眼。 ***** 马家屋舍之中,其中一间厢房。 顾荣坐在椅子上,面色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对于素珍的做法完全摸不清套路。 刚刚,他以为这素珍娘子会说出某人的名讳,以其之名来胁迫于他。但没想到的是,她却提出让他暂且停下收押那三人的举措,且让那三人来到这厢房之内,告知他真相即将揭晓。 他本想拒绝,但是见她信心十足,完全一副他若是拒绝就是傻瓜蛋的表情,心中不由升起一抹好奇,而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押了回去,并且派衙差把守门外,不让任何人打扰。 跪在地上的杜老爷子三人已经浑身湿透,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都耷拉个脑袋,脸色一片颓然。 顾大人凝视着这三人,神色沉得不见底。正当他准备开口和这三人说话时,素珍自旁边的套间走了过来,令他本来想说的话就此卡住,再也说不出来。 跪在地上的三人全都抬头望向她,除去程氏以外,眸光灼热不已,泛着腾腾的火光。 尤其是杜老爷子,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面容扭曲不已。 “娘子,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令人不得其解。” “大人无需求解,因为一切自有天意。是不是,杜老爷子?” 素珍婉转地说道,而后对跪在地上的杜老爷子说道: “人在做天在看,想必您敢如此做,必定就已经做好了遭报应的准备了。” “你这个贱妇!且别得意,日后定让你付出百倍千倍代价!” 杜老爷子低声吼道,颇有种睚眦必报的感觉。 “如此栽赃诬陷老夫,无非都是了不让婧轩认祖归宗罢了。你还真以为自个拦得住?有老夫在,你休想顺心如意!” 第六百一十三章圣意难违,我终比老爷子小气 “休想称心如意?敢问您何时让我过过那般的日子?所以我早就不痴心妄想了。” 素珍将目光凝向那气咻咻的杜老爷子,声音清淡,却带着股刺耳的冰冷。 “但是您如此不认,内心就没有星点愧疚吗?老太太此刻灵柩未起,魂魄还在这院子里游荡。若是看到了您如今这副嘴脸,只怕会心生怨怼吧。只怕就是到了那边,见到兴澜,也不会说您什么好话了吧。只怕会因此而恨您呢……” “你跟老夫住嘴!澜哥他理不理老夫,可不是你说得算的!老夫真是后悔当初为何要可怜你们母女,将澜哥交给了你这样的女子,不然一切怎会变成这样!真是孽障啊,当初就该直接将你沉塘!” 杜老爷子径自从地上直起身子,一双眼睛燃着熊熊大火,好似要将素珍生吞活剥了一样。 在场的人无不将目光投射在他身上,眼中无不诧异,难以置信。尤其是程氏以及马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视线好似钉在那老爷子的脸上,挪都挪不开。 这样的语气和口吻,和那已故的杜家老太太一模一样。这老爷子不是最厌恶老太太如此说话吗,咋如今说话的口吻和其如出一辙? 难道是被那老太太附身了? 两人都是迷信的妇人,又都经历过昨个晚上发生的“显灵”事件,刚刚素珍所说的又言犹在耳,此念一出,两人全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牙齿开始细微地打起抖来。 “沉塘?敢问老爷子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对我如此?刚刚您才替我平了反,当着全村人的面儿说我是被冤枉的,如今又将以前的事情翻倒出来,难免会被人误认为口是心非呢。” 素珍倒是并不惊讶这老爷子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眉目间倒是更为清淡,只是话语仍是不饶人。 只见她将头转向一脸凝重的顾大人,见他眉头紧蹙,眼睛里则闪过一抹狡黠。 “你,你……” 杜老爷子被素珍那番气得结声不已,恨不得直接掐她的脖子。但视线不经意擦过县太爷那黑得灶台一般的脸色,心中顿时一惊,而后又看到素珍那促狭的目光,稍做联想就得知期间缘由,眼神中立即愤恨不止,但却无言以对。 “大人!” 就在这时,一名衙差推门而入,径自走到顾大人面前,禀告道: “大人,师爷有事找您,说是发现了新的证据,真凶即将浮出水面。” “你说什么?” 顾大人猛地从椅子上起身,眼睛闪过一抹异色。 “才这么一会儿,他就找到证据了,如此神速?” 跪在地上的三人立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错愕。尤其是杜老爷子,脸色骤变,根本无法粉饰太平。 “并非神速,而是师爷一直都有留意。本来想呈过来给您过目的,但想请您做最后的定夺。师爷说,这元凶并非一般的人物,只怕期间利害不好掌握,所以得请您移步过去。” “行,本官知道了,这就过去。” 顾荣神色一变,立即掀袍而行,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门槛之外。 “大人,您且慢些,属下还没告诉您师爷在哪呢!” 衙差没想到顾大人竟如此之快,想要拦阻已是不及,于是也急冲冲地跟了上去。 素珍看着那疾速消失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低头看向杜老爷子: “老爷子,想必您肯定知道那非同一般的人物,究竟是谁对不对?” “你……” 杜老爷子本就心乱如麻,结果素珍冷不丁的一句话正好刺入他的要害,令他面色更加那难看。 “老爷子学富五车,心怀天下,想必定是本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原则来行事,不然也不会同以前判若两人。可我注定是个小女子,终究无法理解这些台面上的道理,对我而言,只要是伤我家人,辱我之爱,就算是玉皇大帝,洪荒之祖,我亦是不答应,哪怕为此付出所有。因为我身上肩负着护佑他们的职责。看来,比起老爷子,我终究是小家子气了。” 素珍说罢,便不顾他们三人的神色,翩然而去,而后紧闭门扉。徒留这三人在光线微暗的空间里目瞪口呆。 “她知道了,她原来早就知道。” 马氏瘫软在地,面色漾起一团青黑,大脑混乱如斯。 “你这是在说什么?难道你明白素珍话中的意思?” 程氏一头雾水,径自看向马氏,而后询问道。却发现对方已经语无伦次,根本就不知在说些什么,索性也就放弃了。 ***** “师爷,你在哪?给我出来!” 隔壁厢房,顾荣急冲冲地在衙差的引领下推门而入,声音格外高亢。 “哎呦,大人,您这么大声干什么!” 师爷急忙从椅子上起身,而后让顾荣小声一些,眉目间净是紧张。 “废话少说,证据在哪?快和本大人说说!” 顾大人面色不耐,语气也是格外不好。但音量却也是降了下来,不再那么刺耳。 “大人,师爷他对此并不知情,你莫要问他,是我托付他找个借口将您叫出来的。” 素珍跨门而入,而后紧闭门扉,径自走向那顾大人,仰头说道。 “你?” 顾荣一惊,而后眼中愤怒不已,唇间咬牙切齿: “凌娘子,你这可有些过了。本官已经从你之意留下,但你一直都没有给本官一个明确的答案,如今又擅自动用我的人手来蒙骗于我,如此耍我,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小妇人从来没这么想过。之所以如此做,都是为了向大人呈上我所提及的证据。耍您逗您,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小妇人还得仰仗您为我撑腰作主了。” 素珍说道,话虽理直气壮咄咄不已,但却是顾荣爱听的。所以对缓解对方的情绪波动还是有一定的效用的。 “哦?那你现在是要向本官呈现证据了吗?” 顾荣微微缓解了一番神色,声色不再那般气势汹汹。 “是,现在就是呈上证据的时候了,还请大人凝神静气,而后细细聆听。” 素珍说道,而后对身后的芳嫂和徐闵使了个神色,两人立即应道,而后将面对着他们的一只木柜子轻轻打开。 第六百一十四章 置身昏暗,桌布下面的玄机 “打开这柜子做什么,难道这证据在里面?” 顾荣看向那素珍,眼神又一次闪过讶异,而后径自询问道。但突然,他眉目猛的一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旁的师爷等人也是瞠目结舌,口中话语不由凝滞。屋子里不由静默了下来。也正是因为这份静默,才使得那柜子里传出的声响渐渐清晰起来。 “这间厢房曾经是小妇人和先夫住过的屋子。那个衣柜之中有一处破损,刚好与那墙壁的一处不起眼的漏洞相连。从这里,可以清晰地听到隔壁的一切声响,同时,也可以看到旁边的一些景象。如今看来,是派上用场了。” 素珍说道,唇边不由扬起一抹讥讽,神色也跟着犀利起来。 这柜子里的漏洞是人为所致,乃是那杜家老太太暗中窥伺三房所用的招数。 这副身子残存的记忆告诉她,素珍刚嫁入这家之时,这家中的老太太强行制止她关上这柜子的门,态度强硬令她根本无法拒绝。 这素珍觉得纳闷,也询问过理由,但那杜老太太却始终搪塞于她,久而久之,她也就不问了,但这心里却一直系着个疙瘩。 但这个困惑却突然有一日昭然天下。在一次收拾衣柜的契机中,她发现了这个洞,并且也辗转明白了期间的意义。 原来,这杜老太太生怕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对她那病秧三儿子不好,于是在成亲之前就想了这么个法子,好暗自监督这素珍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如何对待三儿子。 为此,这素珍义愤填膺,随即便找到那杜老太太理论,明明占理却狠狠吃了也一顿排头,责备她无事生非,若是心中无鬼,言行不一,又怎会害怕有人窥伺。将她气得以泪洗面,却也是无可奈何。 如今,这洞口却被她灵光一闪,径自想起,一切毫无征兆。令她不得不认为这是上天予以的旨意,好以牙还牙,给这副身子的前身出上一口恶气。 “你这意思,是让本官听墙角?” 顾大人脸上不由闪过三道黑线,视线投向素珍,甚是犀利。 “可他们现在能说上些什么?自己说出真相?” “当然是要自己说的,不然也是无法成为证据的不是吗?” 素珍讳莫如深地说道,声音越发清淡: “至于如何让他们说出真话,总是要用上一些手段的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 顾大人视线微凝,而后看向那柜子,呼吸不由微微加速,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嗯,大人已经明白小妇人的用意了。既然您不反对,那就开始了。” 素珍朝顾大人微微福身,眼眸掠过暗色光芒。 ***** “这顾大人咋还不回来?而且将咱们放到这里究竟想要如何?” 程氏巴望着门口,始终不见有人进来,神情不由焦急起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至少咱们现在还在杜家,没有在那冷冰冰的衙门之中。” 马氏倚在墙根,喃喃自语道,魂魄好似已经游到了其他的地方。 程氏不予置评,而后又将眸光投向那杜老爷子,只见他屏息静气,面色一片晦暗。 “滴答……” 就在这时,一滴不知名的液体滴落了下来,但却不知滴到了什么地方,但声音却很是清脆,很容易被人听到。 “啥声音?” 程氏是最先听到的,而后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相应的地方。但空气里却弥漫着淡淡的味道,不甚真切,令她有些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哪有声音,你出现幻觉了吧。” 马氏虚弱地答道,但是一抹滚烫却自上方滴落到她的衣裳之上,微微的熨烫顿时令她惊叫出声。 “啥东西?咋这么烫!” “俺就说有什么掉下来,而且这味道……啊!” 程氏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想要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口,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地面上响起,空气中顿时热气蔓延。 “啊,啊!好烫,这是啥?这是啥!” 杜老爷子捂着脑袋,厉声惊叫起来,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猛然大变。 滚烫的褐色液体自上方浇了他一头一脸,而后,一只白色的碗在他面前砸了个稀碎,碎片四分五裂。 程氏和马氏猛地跳了起来,神情顿时恐慌起来。程氏尚算未丧失理智的,径自低头看向那惊慌失措的杜老爷子,而后沉声说道: “这洒下来的汤药,难怪俺一直闻着味道怪。可是这是从哪下来的汤药汁子啊,咱咱们家除了娘喝汤药还有谁喝啊……” 话未说完,一声惊叫顿时盖过她的话语,令她一颗心也跟着扑腾了一番。 “弟妹,弟妹!你看,你看那是什么……” 马氏哆嗦着指着前方圆桌布帷下,眼神慌乱到极致,吓得连身子都僵硬不已。 “啥啊?” 程氏循着她手指的方向径自看过去,也就是在此时,尖叫声自她的唇间响起,令四周陷入恐慌。 而窗子这边,猝然被什么遮住了一般,顿时昏暗铺天盖地,令厢房之内陷入窒息的恐慌之中。 “救,救命!救命啊!” 马氏疯狂地大叫,而后率先朝那厢房的门而去,结果还没跑上几步,脚下便被什么抓住,而后轰然倒地。 “啊!啊!啊!” 程氏吓得已经动弹不得,几近晕厥。而杜老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尽力蜷缩自己,以汲取身上最后一丝温暖。 那马氏趴在地上,吓得满头大汗。但她根本就不敢动弹,一直维持着那难看的姿势,也不敢动上分毫。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为何会绊倒,亦知道自己要是动弹了结果只会更加糟糕。 刚才她奔跑的途中,被那桌子下突然伸出来的物什绊住了,哦,不,是抓住了。直到现在那物什还残存在她的脚踝上。 那物什,是一只手,一只苍老的属于老妇人的手,粗糙不已,冰冷瘆人。 “别逃了,你昨个不也没逃过去吗?省省吧。”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却熟悉的声音不由响起,令这三人魂飞魄散: “反正也没有愧疚,那又怕什么呢?” 第六百一十五章 老太显灵,老爷子落入陷阱 “你,你是……俺知道错了,俺早就知道错了,不知道错的只有爹一个啊……” 马氏颤颤巍巍地说道,整个人已经彻底语无伦次。而就在此时,一阵剧痛自她脚踝处传来,令她失声大叫。 说时迟那时快,那檀木圆桌骤然被推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一抹白影自原处站起,浑身到下都泛着凛冽的寒意。 “啊!” 马氏眼中血丝爆破,加之脚踝上的疼痛加剧,令她脑袋里的那根弦骤然断了,一下子便失去了意识。 而程氏本就几近晕厥,眼神还不经意地与那白影的目光相触碰,登时便眼前一黑,躺倒在地。 杜老爷子也被吓得肝胆俱裂,意识涣散,可他偏偏就晕不过去,而且精神还亢奋得很,眼睛都无法闭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白影一步一步朝他而来。 “你,你到底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老夫可是不怕你的……” “老头子,你连俺是谁都不清楚了?呵呵,你可真是铁石心肠啊。” 那抹白影发出一阵森然的笑声,而后在那杜老爷子面前站定。长发披至肩后,一张容颜显露于杜老爷子面前,令他大叫出声。 “你,你!咋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杜老爷子指着她大叫,神情已经惊慌到极致。但就在这时,他伸出的手被那白影的手死死攥住,彻骨的冰凉令他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几乎要断裂。 “俺当然是死了,但是心有不甘,就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白影说道,花红柳绿的面容格外可怖: “为了你的族谱,不惜让俺赔上了一条性命。老头子,你就是这么对待一起陪你吃苦受罪的妻子的?俺恨啊,就是死也咽不下这口气!……” “不,不是俺害死你!是你自己寿命即将耗尽,俺才会那么对你。不过是早走几日罢了,哪至于有这么多的怨气!再说当时那情况,俺想救你,也是不可能的啊!” 杜老爷子尝试甩开白影的手,但是根本就挣脱不开,眼神更加惶恐: “你放开俺!放开俺!你就安心地去吧,何苦再这样!” “何苦?俺都没命了,你居然星点悔改都没有。那日在村口,你喂俺服下毒药,让俺死在那小贱人面前,让她背上见死不救的罪名,不过是你为夺回婧轩而设下的计策而已。为了你的孙儿,你将你的发妻害死。你这样的,就该下来一起陪俺!” 白影厉声吼道,而后伸出苍白的手指,狠狠扼住杜老爷子的脖子,令他立即瞪大眼眸,呼吸困难: “不仅让你陪着,连你那孙儿也要一起下来陪俺!你不是最想让他回来吗?俺偏让他回不来,让他和咱们一道去阴曹地府找老三去。所以,你先好生下去,俺稍后就带着那小兔崽子一块去找你!……” ***** 窗外,扯着黑色帷幔遮挡阳光的茹嫂和徐闵听着里面的声响,眼睛不由微微瞪大。 “这青霞,也未免太过入戏了!幸好她不会功夫,不然真得闹出人命不可!” 茹嫂子压低声音嘟囔着,手指径自抓紧帷幔,以防突然间的脱落。 “入戏还不好?这杜老爷子也不是个傻子,若是不演的逼真一些,又怎么可能骗过他,从他嘴里得到实话?” 徐闵淡淡笑着,耳边则聆听着里面的声响,视线一片暗沉。 “话是如此,不过……算了,只要管用就好!” 茹嫂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不说出口,而后挺直腰板,将帷幔扯得更挺直一些。毕竟现在这一招,已经算是破釜沉舟的一招了,亦是娘子最后的希望。若是不成,只怕就只能认这杜家逍遥法外了。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你敢!” 厢房里,挣扎和喘息此起彼伏。突然间,一声大喝径自打断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令空气几近凝滞。 一声巨响,一袭白影被推到了一边,险些跌倒在地。而杜老爷子则箭步上前,一脚踹翻那白影,令对方发出痛苦的悲鸣。 “你若是敢如此做,俺必定再杀你一次,决不食言!” 杜老爷子已经几近癫狂,清了清喉咙就厉声吼道,所有的情绪即将一泻千里。 “杀?杀吧,反正俺已经是鬼魂了,俺看你还咋杀!反正那小兔崽子俺说啥都会带走,俺要让你痛苦一辈子……啊……” 白影呻吟不止,脸上因为痛苦而扭曲不止。杜老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比厉鬼的还要可怕: “痛苦一辈子!俺已经痛苦了一辈子了!当初若不是因为你蓄意挑唆,俺会失去婧轩吗?只怕连兴澜也是不会失去的吧!俺对你已经仁至义尽,就是到了阎王老儿那里,俺也是这么硬气!这杜家被你弄得乌烟瘴气,你早就死有余辜!” “俺死有余辜与否不用你来评断!反正你毒害了俺,就有愧于俺!这一切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随你意愿!反正事已至此,俺毒害了你又如何?直到如今衙门也没办法拿到切实的证据,想必展公公定能派人将我从那大牢里救出来,你当真以为你能奈何得了我?……” “的确是奈何不了你,本官这衙门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突然间,门扉大开,紧接着,窗外骤然明亮,令室内耀眼无比。 顾荣缓步而入,而他身后的衙差径自上前将他拿下,一切快如闪电,毫无迟疑。 素珍亦快步过去,将倒在地上的白影扶了起来,而后仔细检查了一番她那被杜老爷子用脚踩过的手臂,确定无骨折之后,才暗暗喘了口气。 “啊……啊……这是咋回事,难道刚刚是我在做梦……” 杜老爷子身子瘫软,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眸光呆滞,一时无法适应,觉得一切恍若隔世一般。 “刚刚你确实在做梦,不过现在梦醒了,也该面对现实了。来人啊,将这杜老爷子给本官拿下,即刻押回衙门!” 顾大人冷声说道,而后径自拂袖而去。杜老爷子怔怔注视着顾大人的背影,而后被应声的两名衙差径自朝外架出去,力道之大,连反抗都无法反抗。 “啊,啊,这是咋回事……” 他将惶失措,左顾右盼,急需一个答案。 “哦,事情是这样的。刚刚您做梦的时候,说了一些梦话,正好被大人听了个满耳,结果信以为真了,您现在是摊上事了。” 素珍一边将白影扶起来,一边对他说道,冷冷嗤笑道。 第六百一十六章真相大白,杜家就此而止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 杜老爷子尤在迷局中出不来,心中仍旧一片云山雾罩。随着室内光线的陡然射入,他那涣散的眸光也随之清晰了起来,与此同时,眼神也触及到素珍的身后,脸色骤然发白。 这屋子,那角落处……往事一一浮现,令他的呼吸一下子停在胸口,凝滞不出。 “哦?看样子您明白这梦是如何被人知晓了的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无需为您赘述期间的过程了。” 素珍莞尔一笑,声音依旧幽然清淡,但在杜老爷子听来却格外毛骨悚然: “刚刚,您已经将您的所作所为全部招供,想必去了衙门,也会省了不少的工夫,您自个也省得遭那皮肉罪,如此,不是最好的结局吗?不过,未来牢狱之苦漫漫,您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且行且珍重吧。不过,既然自此以后相见机率低之又低,有些话我还是要对您说清楚,让您心里有个底。” 素珍凑近那面如死灰的杜老爷子,用只有他们二人的声音娓娓道来: “当初这屋子的漏洞,并非老太太一人的意思。若是没有您从中给她撑腰,我当时又怎么会挨她那三个耳光呢?老太太她可不是那么硬气的人。可您知道吗?就是因为您们这样的无理取闹,才令澜哥儿他起了想带我离开这个家的心,在此之前他是从没起过这个心的,因为您们太欺负我这个为无依无靠的三儿媳了。” “你,这话……” 杜老爷子心如刀绞,浑身上下皆冰凉不已。素珍凝望着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眼中毫无颜色,只余下浓浓的黑暗,毫无怜悯,只余残忍。 “您一直认为澜哥是因为老太太而亡,其实并非如此。其实,当初您们但凡有一点容人之量,肯对他的心爱之人多些照拂,想必一切也不会演变成这样,杜家也不至于就此败落。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老天他还是别有一番慈悲的。衙差兄弟,耽误你们了,赶紧把人带走吧。” 说罢,素珍冲那衙差微微颔首,而后调转视线,准备离开。 “你别走!” 就在这时,杜老爷子声嘶力竭地叫喊了一声,视线执拗地盯着素珍,脸上展现出一抹绝望前尽致的疯狂来。 “你,你回答我!老三他,他真的怪我吗?我和他娘可是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啊,难道就生出了这一腔怨恨!你说,是不是你教唆的!是不是!从前他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素珍脚步微顿,但并未回头,虽然未看到,但是脑海里却闪现出杜老爷子那狰狞如恶鬼的面容,不由摇了摇头。 “答案早已经在您心中,何必再给自己找安慰?更何况,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难道能让时间重来?就到此为止吧。” 话已说完,素珍便扶起那已经卸去白影装扮的青霞,径自朝门外而去。徒留杜老爷子在屋子里吼叫不迭,泪流满面。 第六百一十七章真相大白,杜家就此而止下 “大人,且留步!” 旭日高升,晌午已经逼近。在屋子外看热闹的村民散去了不少,还有一些等待结果的,也已经精神松垮,不似刚才一般精神。 素珍将负伤的青霞交给随兴而来的茹嫂子,而后便和刚刚将乐天交给芳嫂看顾的如槿使了个神色,随即一道循着那顾荣的影子追了上去。 “娘子?这么急可还是有事?” 顾荣正准备上马车,却被素珍的叫喊止住了步子,随即转过头来,虽然面容依旧,但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这素珍娘子,还有何事啊?她就不能让他消停一会儿么! 刚刚这一出,已经令他身心俱疲,眼下只想去马车里消停一会儿,待微微平稳一番再下车继续处理。可看这娘子的意思,是根本不准备让他有喘息的机会,令他那颗小心脏有些承受不了这份负荷。 “大人可是很累,怎么脸色如此不好看。” 素珍大致能猜到他意思中的八九分,于是展颜一笑,本想揶揄一番,但最终还是放弃这一玩笑的心思,准备先将正事办完再说。 “此番真是辛苦大人了。为百姓如此办事,尽职尽责,正义凛然,而且眼睛里不揉沙子,着实令小妇人佩服。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告知大人为好,不然未免辱没您的清誉以及威名。” 这番话说得一语双关,看似应变自由,其实根本没有给顾荣拒绝的余地。若是应了也就应了那一番廉政之说,若是不应只怕就与那些夸奖相行渐远了。所以他不听也得听,不应也得应,谁让他要那个“清誉”呢。 顾荣如此想着,而后看向素珍,神色虽然掠过一抹无奈,却还是询问道: “哦,是么?那请娘子快些说吧。” “大人英明。”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对他侧身一福,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其实说起来挺气愤的。昨个,这杜家的长媳,也就是那马氏,以帮我保住小儿之名和我谈上条件,说她可以帮我保住孩子不被那老爷子抢走,但必须要支付她银两。我被逼无奈,只好自讨纹银二十两,令我蒙受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如此敲诈勒索,实在令人气愤。敢问大人,如此悍妇,是否应得获律法处置?” “什么?那马氏居然还对你勒索钱财?真是胆大包天!” 顾荣剑眉立即立了起来,而后蹙眉说道: “那你可有证据?单凭你一己之言,只怕无法给最后的结论……” “若是言不符实,那小妇人也就不找大人评理了。如槿,你且来说说。” 素珍就知道他会如此说,所以早就有所准备,自然无可担心。 “是。” 如槿应道,而后冲那顾荣福身,径自说道: “大人,这证据,就在这杜家之中。小女子清楚记得承装银子的荷包,同时,那些银子上是有标记的,可以轻易辨别。大人若是搜查一番这家中,找到那银子,不就是铁证如山吗?到时候一切不也就真相大白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人赃并获,鸳鸯钱袋被搜出 顾荣听着如槿的话语,并未对此发表任何的意见,但一双眼睛却很是锐利,而且充满了审度的意味。 如槿口中的话语不由低了下来,而后趋于无声,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冷笑,正欲说话,却被素珍拦截,而后抢先一步: “大人不必多想,小妇人虽然对铲除这些闹心的杜家人着急心切,但也不至于耍弄大,置大人于尴尬的境地。此事千真万确,大人现在可以去屋中审那马氏,趁着她心生惊惧的时刻,套出句句的实话。到时候再搜也是不迟的。小妇人全无意见。” “此话当真?” 顾荣不由有些讶异,而后紧紧凝着那素珍,对她这番话很是震惊。 难道真是他小人之心了么?对这娘子有了不该有的怀疑?若是这样,那他可就真的不对了。 “当真。” 素珍点头,而后对如槿说道: “你且和屋子里的衙差大哥将那昏倒的马氏架出来,然后想法子让她清醒,可以回答大人提出的问题。” “是。” 如槿点头,而后迅速进屋,很快就踪影尽失。不一会儿,两个衙差和如槿便将和肥猪一般的马氏从屋子里抬了出来,而后放到了地上。 如槿迅速放低身子,而后伸出两指,以疾速之势在马氏肩胛处一点,马氏便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脸惊愕不安。 “不要,不要靠近俺,俺知错了,知错了……” “知什么错?” 素珍猛地抓住她颤抖个不停的肩膀,而后靠近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立即便引来了她声嘶力竭的叫声。 “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俺真的知道错了……” 马氏猛地在地上摆好了下跪的姿势,而后冲着素珍一通磕头,满脸都是汗水。 “你看清我是谁了吗?就下跪认错?还是只有那老太太才能令你如此?” 素珍逼视着她,眼神闪着火光,唇边冷笑连连。 “不是,不是……你可是真的误会我了,俺现在谁都怕,怕得要死……那二十两银子,俺不要了,真的不要了,所以你别生气了,就饶过俺吧……” 马氏说道,整个人已经语无伦次。 顾荣听到这番话,骤然说不话来。只是紧紧凝着那马氏,眼睛里放着暗火。 “大人,您都听到了吧?是不是可以下令搜查了?” 素珍将视线转向顾大人,而后询问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顾荣微微一震,而后看着那苦苦求饶的马氏,思忖片刻,便开口道: “来人啊!给本官去搜那二十两银子,然后将刚刚隔离的杜家其他人都给本官带到这院子里来。” “是。” 官差应道,而后重新进入那屋子。不一会儿,屋子里便重新响起熙熙攘攘,而后,数十人便从屋子里被推搡了出来。 “大人饶命啊,俺们平素与这家子来往并不密切,啥都不知道,今个纯属是被牵连了,还望大人明察啊!” 三位长老发丝凌乱,神色恐惧,精神已经几近崩溃。杜兴国等人也已经是筋疲力尽,头颅低垂着,肩膀颤抖着。 “大人,敢问俺那婆娘呢?咋不在这里?” 杜兴业看了一圈前方的身影,没有找到程氏的影子,心中不由慌了,而后壮着胆子问道。 顾荣此刻正扑在那银两的问题上,心中烦躁不堪,自然对杜兴业的提问不予置评。倒是素珍看他如此焦急,径自说道: “程嫂子她在屋子里,身旁有人照料着,此刻应该清醒了。” “你说啥?秀儿她昏倒了?咋回事?严重不严重?” 杜兴业一听便急了,连忙起身准备返回。然而才刚刚刚站起,就被衙差按下,连动弹都动弹不得。 “大胆!本官可让你自行活动了?给我老实呆着,直到寻到那二十两银子为止!你们现在都是有嫌疑的!” 顾荣对着那杜兴业冷声道,眉目寒彻刺骨。 “大人!内人晕倒了,草民焦急啊!就不能进去看一下吗?俺又不离开这间屋子!” 杜兴业的声音因为焦急而颤抖,眼睛里冒着火光,令他看起里有些骇人。 “本官已经说过,不行。” 顾大人毫不留情地予以拒绝,眼神斥满了不容转圜的坚决。 素珍想开口跟着劝劝,但是见这顾大人眼神笃定,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开始关心那批衙差的搜查情况,希望可以早些结束,这样杜兴业就可以早些去看程氏了。 “大人……” 杜兴业仍想争取,却被素珍投来的一记眼色止住了话语。正纠结难耐无法自拔,一声高亢的呼而后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大人,找到了!” 衙差大叫,而后从屋子里快步而出,经自朝顾大人而来。 “衙差大哥,且慢!” 就在这时,素珍出声制止,声音锐利如刀刃,干脆利落,寒光乍现。那衙差吓了一跳,而后下意识地停在了原地,而后看向顾大人,等着他的命令。 “大人,我之所以不让他过来的原因,是因为我要先说出那钱袋和银两的特征,同时与他手上的钱袋进行对照。毕竟,这是证明这钱袋是我的最佳证据。” 素珍说道,也不耽搁,而后叙述道: “那是个翠绿色的钱袋,上面有我这丫鬟绣上的图案,乃鸳鸯戏水。银子底部皆印着钱庄的名讳。在这个村子之中,只有我用他们钱庄的银子。敢问衙差大哥,我说的于你手上的有出入吗?” “这……” 衙差看了一眼顾大人,等顾大人吩咐之后再说。 “说。” 顾大人看了一眼,而后清晰地下达了指令。 “是。回大人的话,如娘子所说,分毫不差。” 衙差说道,而后快步上前,将钱袋双手奉给顾大人,让他过目。 “……” 顾荣低头看着手上那沉甸甸的钱袋,而后拿起仔细观察了一番,眼神立即一沉,而后闪现一抹惊异。 “大人,如今这算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吗?” 素珍低声问道,眼睛炯炯发亮,等着顾大人的最后结论。 第六百一十九章沉冤得雪,顾大人为素珍正名 “来人,将这贪得无厌的恶妇给本官拿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眼睛里可还有王法?这杜家,可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啊!” 顾荣冷笑道,而后对着衙差挥手道。衙差立即会意,而后立即架起那失魂落魄的马氏,朝院外而去。 马氏此刻已经无力反抗,只得随着衙差而行。期间发出一两声呜咽,却甚是低落,漂浮在空中,甚是虚弱无力。 “大人,大人!请您饶了俺这婆娘,她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做了那样的事,还请大人网开一面啊……” 杜兴国眼睁睁地看着那马氏踉踉跄跄的身影越行越远,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却却是哀伤。毕竟这婆娘也是跟了他这么多年了,他咋能就这么看着她被抓啊! “哦?看这意思,你也是知情的,难道是共犯?那既然如此,就随着我们一起走一趟吧,如何?” 顾荣斜眼瞥了那杜兴国一眼,话语间骤然锋利。殊不知问话还没结束,杜兴国就白着脸退后了几步,而后连连干笑道: “大人这可是冤枉草民了,俺这婆娘做这些事情,俺可是一点都不知情,不然俺咋会让她如此伤天害理,去讹珍儿的钱财?大人将她带走也是好的,正好让她好生赎罪,以后重新做人。” “这杜家,真是没治了。” 素珍身旁的如槿听完杜兴国那番话,立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素珍倒是不以为意,因为心中早已对这“杜家风范”有了较为深刻的认知。 “你能如此想,固然是最好的。” 顾荣冷声道,而后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一众杜家人,随即说道: “如今,一切已经真相大白,与此案件相关之人本官自当带至衙门,绝不轻饶。说起来,你们这杜家在这村子里一直都是头一份的,如今却惹出如此腌臜之事来,着实令本官失望透顶。你们自个且想想如何给本官,乃至整个村的民众们一个交代吧。若是还无心悔改,本官只能让你们举家迁移了,都听懂本官的话了吗?这是个本官给予你们的最后通牒,你们且好自为之吧。” “是,是,大人,草民们记下了……” 跪在地上的杜家人已经濒临虚脱,但应允之声仍旧不敢怠慢。顾荣微微点头,而后径自朝前迈了两步,对着仍在院外守着的村民们说道,声音低沉有力: “既然大伙都在这里守了这么久,本官也应该针对这一恶性事件给大伙一个交代。杜家之主杜银修,诬陷家中三儿媳凌素珍,令其背上放浪之恶名,所生孩儿并非杜家骨肉,令其饱受苦楚。虽然之后发现自个错判,想要挽回,但目的不纯,居心叵测,不惜下毒害死发妻,借机栽赃在素珍身上,当属丧尽天良。而其大儿媳马氏竟借此勒索钱财,着实可恶。所以本官要将二人押至衙门,审问治罪。而银修之秀才称号以及优待,全部取消,其里正之位,也要另择新选。这新选,则由大伙来决定。行了,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顾荣说道,而后携一众亲信朝门口而去。村民们自觉让出一条路,虽然面色复杂,却无人敢说,全都低下了头。 ***** 院外,驿道之上。马车缓缓行驶,衙差四面守护。 突然间,后面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声。紧接着,车轮滚动剧烈,发出好大的声响。 “大人,那素珍娘子的马车追上来了!” 师爷掀开布帘,而后便看到徐闵正驾车紧随其后,而后便准备叫马夫将车停下。谁知还没前去,就被顾大人气急败坏地拉了回来。 “干什么你!” 顾荣恶狠狠地盯着他,恶狠狠地问道。 “停车啊,肯定是娘子有话要对您说啊,不然也不至于追上来不是?” 师爷睁着一双无辜的眼,如实答道。 “停什么停!我有叫你停下吗?看来你是县太爷啊!” 顾荣狠狠推了他一把,眼神里燃着一把火,格外骇人。 “哎呦大人,您这是哪的话啊!小人可是万万不敢有那份心思的!” 师爷看出这顾大人是动了真气,急忙解释道,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不敢有,还不让马夫抓紧驾车,这速度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县衙!” 顾荣仍旧口气不善,眼神好似要吃了人一般。师爷连声应道,而后掀开布帘便对那家生的马夫说道,顿时,马车便疾驰起来。 后方,驾车的徐闵看到顾大人的马车突然间快了不少,眼神不由闪过一抹惊异。 “娘子,那顾大人的马车不知为何提速了,似乎是要甩掉咱们,咱们还要追吗?” “哦?” 坐在车厢里的素珍听到徐闵的话,而后掀开布帘朝前看去,嘴角不由升起一抹啼笑皆非。 这顾荣大人,心眼也忒小了吧,如今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了?真是令人有些无语。 她知道此番这事情令这自诩清高机智的县太爷格外不满,有苦不能诉,只能哑巴吃黄莲。那又能怎么办呢?这次机会对她而言千载难逢,她无论说什么也是要善加利用的,不然日后必定后患无穷。 虽然有些地方不够光明正大,甚至有利用之嫌,但却也是无可奈何,并非出自她的本心。 她是个生意人,日后这生意是要在镇上立足的,而这顾大人又不是个昏官,她应该将期间误会对他解释清楚,同时致以一番谢意,毕竟人家今个可是真的帮她忙前忙后了,她欠人家一句道谢的话。 “娘子,前面那马车是铁了心地要甩掉咱们了,估摸着咱们是肯定追不上了。但我要是此刻施展轻功,却是可以拦上一拦的。” 就在这时,如槿的一番话将她拉回了现实。 素珍微微怔了怔,而后迅速点头,沉声道: “如此可行,不过你动作慢点,那马儿可是受不得惊的……” 话音未落,如槿便如一道闪电一般飞越了出去,径自在半空划下一道弧线。 第六百二十章 追逐顾荣,素珍出言解嫌隙 “驾!驾!” 前方,马夫挥动缰绳促马匹不断提升速度,后面的衙差已经都跟不上,全都在原地喘息,以至于一道黑影径自扑向顾大人的马车,他们都无法立即进入护卫的状态。 “啊!” 马夫正驾得起劲,猛然间一股子厉风而过,令他面色煞白,紧接着,身旁便多了一个妙龄女子,令他惊诧不已,叫声绵延,而后便被狠狠地堵住口舌。 如槿看了那眼眸圆瞪的马夫,而后简单明丽地吹了个口哨,奔驰着的骏马便放慢了步伐,很快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变慢了?” 顾荣感觉到外面的异样,而后立即问道。 然而话音刚落,门帘就被掀开,刺眼的日光骤然铺盖了他一身,令他不由用手挡住那抹刺眼的强光。 “顾大人安好,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马车停了下来,如槿将那马夫一脚兜了下去,而后冲着那顾大人微微福身: “山路险峻,大人如此赶路可是会出危险的,还是莫要如此了吧。” “你,你怎么会……” 顾大人看着如槿,面色又惊又怒,但却无言以对。而就在这时,一直紧随着他们的素珍的马车也到达了他们旁边,而后门帘大敞。 “顾大人是在躲小妇人吗?不然刚刚怎么会突然加快速度?” 素珍在徐闵的搀扶之下跃下马车,而后走到顾荣的马车前,声音沉静如水,但自有一番迫人的威力。 “若真如小妇人揣测正确,那大人可要给小妇人一个机会了。小妇人希望与大人一谈,还望大人可以移步下车。” “你还想如何?眼下的一切都如你所愿,本官该做的也已经都做过了,你还想要如何?做人总是该知足一些的,莫要如此不知餍足。” 顾荣看着素珍,不由咬牙切齿道,语气里都是浓浓的不满。 “此言差矣。眼下的一切并非如小妇人所愿。因为小妇人是从没想过会与大人成了现在这一步。大人如此误解我,真是让我心里格外难过,所以我才会一路追来,希望能与大人一谈的。” 素珍仰头看着那顾荣,眼中水光氤氲,带着一抹蛊惑。顾荣心中不由一怔,而后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眸光从她眼睛那边移开,轻轻咳嗽了两声。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知不觉间竟被吸引了过去,险些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这凌素珍,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大人?是不舒服吗?为何脸色竟有些泛红?” 素珍关切地问道,但实际上去对此情况甚是了解,心中顿时荡起了笑意,但面容间却是不动声色。毕竟这顾大人可是甚是珍惜自个这面子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伤及到了,只怕她就是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为之了。 “无妨!” 顾大人一听这话急忙摸了摸脸颊,觉得自个丢脸不已。但他瞥眼看了看素珍,发现对方并未明察,于是暗自舒了口气,而后说道: “既然如此,本官就舍你一盏茶的时间,你自行安排。” 说罢,便跳下马车,径自朝不远处的阴凉下而去。 “是。” 素珍朗朗答道,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随即跟了上去。如槿和徐闵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在素珍身后站定。 “说罢,一盏茶的时间可是不长,所以你尽量长话短说。” 在阴凉下站定,潺潺的水声入耳绵绵,悦耳不已。但在顾荣听来却并不动听,反而令他莫名地升起一抹烦躁。 “是,不过小妇人此刻是来向大人坦白的,走心之语若是太短只怕就无法体现出我心中的那份诚挚了。” 素珍说道,神色在树荫之下忽明忽暗,一双眼眸散着幽幽的光彩: “追大人至此,小妇人主要目的是向大人道谢。此番若不是大人肯帮小妇人出这一口恶气,只怕小妇人的日子仍然会水深火热。所以,我是欠大人一个郑重的谢礼的,大人之恩,小妇人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娘子快别如此,此事和本官其实并无多大的关联,都是娘子自个努力的结果,而且本官还差点拖了后腿呢,所以这谢,就免了吧。” 顾大人说道,面色如常,但眼睛里却结了霜。 “看来大人是在生我的的气啊,不然这话里怎么会有疏离的滋味。” 素珍轻轻笑道,声音虽低沉,但一双眼睛却极其明亮: “若是我没有猜错,大人定然是因为那马氏而气愤吧。我承认,当初若是我严词拒绝,那马氏绝不会从我这里拿到一分一毫。之所以纵容和妥协,无疑是为了今个可以令她无法辩驳,直接人赃并获。毕竟当时我已经请了您来这边主持公道,所以如此作为,实在是再好不过。 但是我似乎忘记考虑您的立场,毕竟这份指控委实有些生硬,若是那杜家人对您提出质疑,或者狗急跳墙认为您与我是串通一气的,对您都是极其不好的影响。这的确是我思虑不周,还望您可以谅解。但无论您相信与否,我都要在此同您说上一声,我绝非有为了一己私欲而陷您于不义的心思,对于这一点,我是可以指天为誓的。” “……” 顾荣听着素珍的话语,虽然没说话,但是面容却微微缓和了一些。素珍自然是能察觉到这一点的,而后继续说道: “对于大人您,我是真心敬佩的。所以打心眼里不愿与您有所嫌隙,特此开诚布公,真心希望您不要心中带着疙瘩离开。” “哼。” 顾荣轻轻哼了一声,面色仍旧很臭,但眼中的冰霜已经融化,逐渐透出一抹温润的颜色。虽然表面没有任何惊喜的表现,但一颗心早就被欣喜所包裹,有些喜不自禁了。 这素珍娘子还真是个心性不错的,而且说话也很是到位,不然他现在怎么星点怒气都没有了。 不过,对于她能说出这番话,他还真是有些意外,毕竟这女子身后可是有个强大的依靠的,就算让他不痛快了,他也不能如何,但没想到她却举动惊人,令他微微错愕。 看来,这女子并非池中之物啊。 关于两个六百二十章的问题,已经解决 六百二十一章节的内容,已经放到了第五卷开始的那个六百二十章之中。订阅后的亲们可以直接看,因为已经改动过了,只是题目没法更改。 对不住大伙了,书鞠躬认错 第六百二十三章 归来前夕,思念化为秋水 秋高气爽,绿荫婆娑,盛夏光景已经在悄然之间落下了帷幕。 恰在此时,一阵清风簌簌而起。溪水潺潺与之相交在一处,令本来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素珍说完嘴里的话,发丝便随风飞舞,连着纤纤裙带在空中盘旋不止。眼眸不自觉地阖上,指甲不由陷入皮肉,骨节分明。 算起来,那男子已经离开他一月之久,但为何她觉得,日子已经过了近一个世纪之久呢?许是因为那离别起于天气燥热难耐之至,而今这碰触肌肤的却是舒爽的清凉,反差极大,才会令她有如此的错觉。 但也正是因为有这一番错觉,令她不自禁地发觉,原来自己这份想念竟是如此沉甸甸。 其实,阿墨如此做,是令她不满的。 且不说这大丈夫如此偷偷摸摸的行径不甚讨喜,就冲他宁愿有这个时间暗中做这些事情,而不选择快马加鞭前来找她,己足以令她胸口发闷,胸口起伏不止。 所以她才会派徐闵驾车而来,准备问个清楚,从而借此机会让他为此吃吃苦头。可真当一切自她嘴里缓缓而出时,她却感受到自己的那颗心趋于柔缓,而后幻化为秋水流入心的最深处。 而那最深处,只要是听到那男人分毫的消息,都会开怀许久,情不自已。 她的阿墨,马上就要回来了。 “娘子真是心细如发,顾某实在佩服。” 顾荣心中叹了一声,觉得事已至此,一切也都被那娘子猜得差不多了,也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索性选择坦白。 “不过托娘子的福,本官得以被咱们天颂朝第一大英雄关注,实在令我受宠若惊。今个早晨,衙门突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而后一个黑衣男子直接亮明身份,让我出面助您摆脱那杜家的纠缠,令那家子获得应有的惩罚。但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做到天衣无缝,绝对不要让你发觉,但事实证明,这个任务我已经失败了。” 顾荣说到这里,不由一脸无奈,而后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所以此番就算你最终无法成功,我亦是会在你的身后为你善后的。杜家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是难逃今个这一劫的。因此,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知于你,这杜老爷子和那马氏一旦和我去了衙门,判了罪下了牢,只怕是再也出不来了。想必你也是因此才将那马氏定义为了勒索不是吗?” “对,的确如此。” 素珍点头,举止投足间全无一丝扭捏隐瞒。 对于这天颂的律法,她至今都是并不熟悉的。毕竟这里是乡下,律法这把宰牛刀根本就用不上。 加之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更何况接触律法,极其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肉中刺。她虽不受制约,但却也不想因此而落下把柄而令乐天为难,于是也就只是粗粗地知晓一些。 所以当初,她准备栽给那马氏的则是偷窃罪。在前一世,这项罪名极其沉重,就算日后释放,也是会令人退避三舍的,素珍觉得很是不错。 但今天,她却发现这一世是与之有所出入的。抓捕那杜老爷子之后,门外两个衙差的交谈随即入了她的耳。 原来,那偷窃之罪是诸多罪名中惩罚最为轻的,虽然也很是恶劣,但结局并不会太过悲凉。而比起这一项,勒索却是惩治最为严厉的,若是一个弄不好,只怕老死在牢房之中一是有可能的。 既然得知,那她又怎能不予以变更?所以才成就了现在这一副局面。 “一个谋害一个勒索,这杜家可真是人才辈出。本官这回也算开了眼界了。虽然其中有许多不可违抗的外力因素,但衍生成如此令人作呕的地步,却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我之前同杜老爷子也是有一定交情的,一直都认为他生性耿直,当真是个十足的正人君子,但是如今看看,却真的是道貌岸然了。” 顾荣感叹道,眼睛不由看向后面已经追上来的安置囚犯的马车,声音里带着一抹揶揄: “不过也是他们活该,竟然敢如此对你这不好惹的,而且还不认怂,结果可想而知。” “呵呵,我从不想让他们认怂,只希望他们可以远离我,不然这份纠缠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我不是个耐性好的人,也不想培养自个的性子,所以也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素珍说道,眼神如聚,面容似锦。令那顾荣视线有些发直,身子有些不知所措。 “娘子,您可还有什么问的,此刻且加紧时间罢,本官还有许多事宜等着处理,不能耗费太长的时间。” 不远处衙差越积越多,顾大人被此惊醒,眼中微微闪过一抹错愕,而后脑海里便开始循环接下来的要做的事由,眉头不禁蹙起,径自说道。 “暂时全无,毕竟我知道了最想要知道的。” 素珍淡淡一笑,而后朝顾大人微微福身: “大人慷慨以告知,小妇人感激不尽,心里也算是有了个底。日后有很多事情也就好办了不少,不过大人且放心,在我这边,是必定不会让您因此而败露的,所以您不必紧张。” “嗯,但愿如此。” 顾大人点头应道,但是心里却腹诽个不停,而后夹杂着一抹忐忑。 不会因此而败露,真是说得轻巧。这素珍娘子当真以为自己聪明绝顶,不让那王爷有所察觉。 但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且不说其他,就说那谦王,聪敏睿智还能逊于这一介女流,只怕才一开始,他就即将万劫不复。 想到这,他的心不由咯噔一下,冷汗循着毛孔慢慢慢升腾而来。但却是有苦说不出。 哎呦,自个刚刚的确是有些冲动了,干啥要说真话啊,若是真是因此而惹出了事端,只怕他真就是难辞其咎了。 其实,他的这些忧愁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那谦王俺的确是智勇双全,无人可敌,但那都是面对素珍以外之人才会做出的表现以及反应。这么长时日未见自己的心头宝,哪里还有余力去管他是不是招了实话?恐怕早就沉浸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两抹身影,泽兰兄妹前来杜家 对于这一点,素有“妻控”之称的顾荣应该是最为了解的,但他对于王爷和这娘子的关系并非认识透彻,只是认为这恍若天人的男子不过是一时贪恋而已,所以自己切身的那一套也就没有与之重叠,而后共鸣在一处。 “那既然如此,大人此刻便快些上路吧,毕竟公事是耽误不得的。近几****会来镇上一趟,而后前去拜访您,想必审讯过程中也是需要我的不是吗?另外,我将给大人带去几道养生的药膳,让大人好好补补这为我这番事由而疲累的身躯。” 素珍说道,嘴边笑意忽隐忽现,一对浅浅梨涡跃然而生,别有一番灵动魅人。 “哦?你若是不说,本官都忙得忘了呢!” 顾荣微微一怔,而后淡淡的喜悦随之洋溢心头,令表情显得柔和了许多。 其实说起来,自己也是不亏的,至少这张贪吃的嘴也算是有了保障。不至于再像瑞福菜系大换血之后心中而生的狼狈以及不安,这下子,他算是抓到了一个最有利的保障。 “那既然如此,就劳烦娘子了,这一提,本官这舌头都有些蠢蠢欲了呢。唉,只可惜这接下来还有诸多事由无法脱身,不然此刻真想随娘子你回家,劳烦你解解我的馋嘴。让我不至于那么遗憾。” “大人实在说笑了。如此对小妇人捧场,小妇人当真是受宠若惊啊。” 素珍掩唇而笑,眼波微微流转,话语连珠。 没想到,一句膳食竟让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而且甚是和睦,熙暖不已。比那些绞尽脑汁说出的话要管用得多得多。 早知如此,她真就不费那个劲了。前一世有话言,想要抓住一个男的心就该抓住他的胃。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使出这招,没想到真的很是奏效。 于是,在如此温润如水的气氛之下,顾荣离开了素珍的视线,而后领着浩浩荡荡的一众队伍出了村落。 “咱们也走吧。” 素珍调转身子,对如槿和徐闵说着,而后便向马车那边走去。正准备上车,她就此停了下来,对身后的如槿说道: “对了,杜家那边,是不是也该将丧事处理一番了?那帮杜家人不会因为此次事件连那老太太的身后事都忘了吧。” “啊?娘子您这突然这么问起,我也是不能给您个准确的答复啊,毕竟咱们的人都已经从中撤出来了。不过,如今咱们与之毫无瓜葛,也就不必关心了吧。” 如槿对娘子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有些无言以对,好不容易才凑出了这么一番可以表达自己意思的话,却是费了不少的力气。 “嗯,你说得倒也是有理。但如今这重担落在了那杜家老二身上,一切都要依仗他来忙活,我却也是心有不忍。毕竟他和程氏是兰姐儿和泽哥儿的至亲不是,我总该帮会上一把的。” 素珍低声说道,似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别人听,神色间闪过一抹郁色。 对这杜家,她当真没有那个工夫来赋予怜悯之心,更何况如今一切账目皆已经请算清楚,与这家子也该是一刀两断了。 可是,她却是害怕因此而伤了那两个小家伙的心。此番杜家没落,必定分崩离析,虽然并非坏事,但若是以孩子的视角来看待,却不甚乐观。为此,她难免有些担忧。 同时,她也是有私心的,真心不希望那两个孩子因此而怨恨于她。 “娘子所言极是,不如就让老夫前去看一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徐闵对素珍说道,将她脸上的纠结全部映入眼底,心中不由微微一凛,而后便做出了这样一番决定。 “如此甚好,徐管家素来精通此事,定是能把握好分寸妥善处理的。” 素珍被徐闵的善解人意而打动,神色不由舒展了许多。徐闵应声,而后让如槿和素珍先行上车,待他到达杜家之后再由于如槿驾车,载素珍先回凌家。 ***** 午间灼灼,天空高远。 送走徐闵之后,如槿便接过了驾车的任务,带着素珍回家。不消片刻,便到了凌家的附近。 “娘子,我们快要到了,可是咱们门口似乎蜷缩了个人影。” 如槿勒动了一下缰绳,将马车速度拉低,而后对车厢里的素珍说道,视线里漾满了疑惑。 “哎,不对,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而且看起来都是不大的孩子。” “嗯?是么?” 素珍掀开布帘,径自朝外看去。结果只消一眼,视线就几近凝固。 “呀,我认出来了,那不是杜老二家的那一双儿女吗?怎么蹲到这里来了?” 如槿亦认了出来,声音含着讶异。素珍并未理会她的惊诧,而是让她快些驾车过去,好去探个究竟。 “哥哥,你看,婶婶她回来了!” 婧兰不经意地抬起头,随即便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朝她们而来,令她顿时松了口气。而婧泽的表情却与她这个妹妹截然不同,不仅眉头紧蹙,而且双拳紧握,浑身都散发着愤怒的气息。 “走,咱们去迎迎婶婶。” 婧兰说道,而后便起身准备去迎素珍,然而却被也已经起身的杜婧泽一把抓住,不让她动弹分毫。 “你这是干啥!” 婧兰回头看向他,对于他这突然之间的举动表示很不理解。 “不要过去,且等着她过来找咱。” 杜婧泽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个所以然,但是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寒光。 小孩子终究是无法做到轻车熟路地掩饰的,轻易便可被大人揭穿。此刻的杜婧泽便是个典型的例子。 “为啥啊,既然咱们是想来问个清楚的,何必逞强!再咋说,婶儿也是咱的长辈,这样未免也太没有理智,所以你还是不要如此。” 杜婧兰苦口婆心地说道,但就在此时,一抹清丽的叫喊声随即进入了她的耳朵: “兰儿,泽儿,你们怎么在这?你们爹娘都允了吗?就来这里?” 素珍自马车上下来,便径自朝他们而去,语气里多了一份焦灼。 第六百二十五章 得失之间,终究要坦然面对 “婶婶,俺们爹娘正忙着忙活剩下的事宜,估摸着一会儿就要给奶奶安葬,所以俺们不能待太久,只想问完肚子里的疑问再赶回去……” 婧兰挣开婧泽的手,然后朝素珍而去,想要抢在婧泽之前将话问了,省得他的话不好听,情绪又不好,最后弄得个不欢而散。 “没关系,一会儿婶婶用马车送你们回去,不会让你们有所耽搁的。” 素珍握住那双细白的的小手,却发现极其冰凉,与这外面的灼热形成鲜明的对比,令她不由一怔,神色不由微沉,而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少年的嗓音随即进入他的耳廓,引得她的视线追随过去。 “昨天晚上出现在灵堂里的,是不是您?” 婧泽缓缓走了过来,脸上一片澜静。但若是细细观察,不难发现他的面容是很不自然的,好似在压抑着什么,而那些东西却已经是蠢蠢欲动,已经呼之欲出。 “哥哥!” 婧兰没想到婧泽如此直接地就问了出来,顿时脸色就白了起来,直接开口想要阻止婧泽,却被素珍拉了回来,示意她莫要说话。 “泽哥儿,你来这边,就是要问我这个的?” 素珍微微挑眉,而后将婧兰扯至身后,朝那婧泽而去。 “嗯,俺想知道真正的真相。刚刚俺娘说在里面她们三人又见到了俺那奶奶,而且这回格外可怖,直到现在俺娘的神智都没有恢复完全,一直在屋子里哭,俺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所以呢?你想替你娘讨个公道?”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注视着他,神色似是而非。 “若你真的是如此想的,那就说说你的想法,只要是婶婶能办到的,婶婶都会去做。” “真的是您?刚刚那一切都是假的?还有昨个晚上,是不是也是这样?真的都是您一手策划的?” 婧泽瞪大眼睛,而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面容淡然的女子,心中的怒火已经开始沸腾: “您当真如此算计俺们?是不是当初俺们兄妹也是您利用的对象?您一早就想着如何整垮杜家?整垮俺们这一家子,将之前的所有屈辱全部一并奉还?是不是这样?” 是不是,俺们这一颗心,也是您不屑一顾的,不然您又怎么会让俺们经历那样的惊魂之夜,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呢? 是,没错,您身上的冤枉自此之后一洗而净,而他们呢?自此之后再无翻身之日。 俺相信您并非都是为自己,绝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为了乐天,为了他的前程,为了他的未来,可是他们该如何是好?顶着这样的屈辱的头衔,日后还如何立足?如何做人? 婶婶,杜家的确对你不起,可以您如此为之,又何尝对得起俺们? “不是。” 素珍看着婧泽那满是愤恨的目光,神色一片坦然,但是一颗心沉入了谷底,暗淡随之而生。 她担心的终究还是来了,任何事情皆是有好有坏,既然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就注定要失去一部分对等的,来交换获得平衡。 在这起事件中,她最怕伤害的就是这对兄妹。亦想过补救的措施,但是皆无法实现。 这着实让她伤透脑筋,但是她也不是全能达人,何事都能解决得极好。她也有软肋,也有过不去的坎,因为她也是个人。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用来想那些问题,你们也可以看到我****的忙碌,若是一直执着于过去,只怕我就真的要精疲力尽了。” 素珍望着婧泽的眼睛,望进他的眼眸深处,一字一顿,声色清晰: “但是你的爷爷和大伯娘一直对我紧抓不放,事实正如你们今日看到和听到的,毫无掺假,就是如此丑陋如斯。我从不惹事,但并不代表我可以一忍再忍,若不是到达一定的极端,一切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您……” 婧泽犹自心里不痛快,胸口的位置仿若针扎似的疼。他想反驳,却发现素珍根本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于是嘴巴张了张,又重新合了起来。 “然而,有一点我是必须要告诉你们的。之于你们这两兄妹,我是心存愧疚的。毕竟此事终究连累了你们,对此我只能予以抱歉。日后,你们若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对我说,只要是婶婶能办到的,定帮你们去办,无论是什么方面都可以。但是你们从此以后和我成为路人,甚至始终对我有所怨怼,我亦无可奈何,毕竟这都是你们的选择。好了,多说无益,一切还得靠你们自去想,眼下还是给你们的奶奶送葬要紧,这时辰也误了太久了,估计老太太也想显显灵,催促一下你们呢。” 素珍说罢,而后转头对如槿说道: “如槿,且送他们回去吧。” 吩咐完,便转身朝院落而去。 “婶婶,您别生气,兰儿还有话想对您说……” 婧兰的眼眶微微发热,看着素珍的声音不由哽咽出声。但正当她迈开步子准备去追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令她生生踉跄了一步。 “走了。” 婧泽对她说道,语气格外生硬,面容别扭不已。 “俺不走,俺还没和婶婶把话说完,这一切都要怪哥哥你!” 婧兰呜咽着,想要甩开那只手,却根本无法随了自个的心思。 “你还讲什么讲!无论如何,都是回不去了,你难道想要因为你肚子里那番话,而错过让奶奶的最后一面吗?” 婧泽说道,眉头蹙得极紧,喉头之间也是一阵发颤。 “俺……” 婧兰一怔,眼眶更加红了。但是这回却没有推开婧泽的手,呜呜咽咽地随他而去。 “来,上车吧。” 如槿见他们走过来,而后招呼他们上车。虽然满心的不欢喜,但毕竟是娘子下派的任务,怎么也得完成。 “不了,俺们自己走回去就好。” 婧泽路过马车,头也没回,就这么甩下一句话,便拽着哭哭啼啼的婧兰朝前而去。 “嘿,你们这俩小鬼!赶快回来!” 如槿有些炸毛,对他们大吼道。 “你们还真当自己如何了!要不是娘子让我送,我才不送呢!” 第六百二十六章少年真性情,一切都有个结果 “不必如此勉强,不然最后你和俺的都不会舒服。” 婧泽接口道,而后拽着婧兰回过身子,突然间看向如槿: “人生在世,勉强之事做得实在不少,若是有机会可以少做一件,且少做一件吧。反正俺从此以后便准备如此做了。” “呵,你这小鬼头还挺文邹邹,年纪不大,竟然还感叹起人生来了。” 如槿微微一怔,而后便开口道,语气里则带着一抹揶揄: “勉强之事?你现在是否再告诉俺娘子如此待你,是让你不舒服的了?果然男子的成熟时间要晚得多,别看你是哥哥,你还不如你妹妹懂事呢。” “你说什么?凭什么如此说俺,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未成熟起来的少年通常都是忌讳旁人说自己幼稚的,眼下这如槿无疑是戳中了这这婧泽的软肋,登时便换来了他的暴走。 “凭什么?就凭你现在说出这三个字,你就是如此。” 如槿双手环胸,一双眼睛锐利地看向他,红唇中吐露句句实言: “你的难处,我自然可以理解,毕竟这杜家虽不算什么大户,却也曾是清白之家,加之有个做秀才的老爷子家主,这样的家境虽不不会令你****承受那些阿谀奉承,却又可以令你在同龄之间微微扬起头颅。 可是如今,这一切全都已经成为过去,杜家不再是你可以拿出手的资本,反而是你最拿不出手的,而那杜老爷子此事一出,只怕接下来的日子都无法翻身,给你的未来无疑蒙上了阴影。而你妹妹,只怕之后的婚事会成为极其棘手的问题,所以你为此心情不好,我都可以予以理解。” “哼。” 杜婧泽冷冷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句,眉目间却微微闪烁。 婧兰离他最近,听到他冷哼便回头看他,而后便心中一惊,急忙反手握住他的手背,眼底一片黯然。 她那从小到大都不曾流泪的哥哥,无论受了多么大的委屈都反复强调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哥哥,如今眼眶里竟蓄满了泪水,马上就要决堤而出,足见他的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哥哥一直都是爷爷重点栽培的对象,而且在读书上也甚是下功夫,将来参加科举是必然。可是如今这场变革,对他那一直坚信的目标是个不小的打击,只怕日后坎坷自是不断,希望也会被慢慢磨得光亮尽无。 可是,正如这瑾姐姐所说的,一切木已成舟,何必再纠缠不放?最终仍然无法改变结果,还令彼此都不开心,何必如此呢?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理解,那俺也就不必再重复这些,以免你再说俺幼稚。” 眼泪终究没有掉下来,被少年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待他再次抬起头来,面容亦带着一抹倔强,单薄的身躯硬是挺得挺直。 “俺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但俺现在实在是听不进去,索性你也就不必再费口舌了,不然最终你我也是不欢而散。” 婧泽看向如槿,声音清脆: “俺知道,谁都有谁的难处。俺也相信,婶婶她亦有难以言说的苦衷,若是有第二个选择,她定也不会如此选择。所以俺心中并没有多少的恨,其实更多的,则是无力改变现状的难过罢了。俺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将婶婶一直以来所受的苦楚全都看在眼里。俺那爷爷奶奶以及大伯家的所作所为,换来如今的下场,当真是一点都没有冤枉。所以在这一点上,俺无话可说。 然而你明白吗?一切都回不到咱们一直以来想要的那个样子了,俺来这边,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想告诉婶婶这个事实。无论爷爷他多么罪大恶极,但他对俺真是好的,俺一直以来都是视他为俺心中最为尊敬的那个人,同时,也是俺最为重要的亲人。如今俺这亲人被婶婶送去了衙门,估计日后都要老死在狱里,事实就是这是一道坎,无论你说啥,俺也是跨不过去了。” “哥哥,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婧兰哽咽道,大滴大滴的泪珠自眼眶里掉落了出来,不多时便将那小脸染了了个透。 “所以,这车俺们就不坐了,麻烦姐姐和婶婶说一声,好意俺们领了,但是实在没法接受,对不住了。” 婧泽说道,而后拽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婧兰,快步朝前而去。 如槿站在原地,并没有去追,只是紧紧凝着那两抹小小身影的逐渐缩小,眼眸暗沉,深不见底。 ***** 素珍站在墙角之下,而后将如槿和那婧泽之间所有的谈话全部收入耳廓,心中亦是一片沉郁,连呼吸都不甚顺畅。 虽然已经料到如此的结局,并且亦找了许多缘由安慰自己,以为不会再难过,然而当真正听到的时候,心中还是沉得几乎要凝滞。 “娘子,我没有完成任务,你莫要怪罪。” 如槿迈步走了进来,而后亦倚在墙根上,面目亦是一片死寂。 “不怪你,你没看出,我都没有力气去纠结这些了吗?” 素珍抬头望向天空,朵朵白云飘入她的视野,洁白无瑕,令她一时间竟无法移开视线。 “那孩子是少年心性,对这世上的事情要求过高,所以出现了如今这样的残缺,无法接受罢了。不过他倒是真诚直率,该说的昂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至少给了个结果,无论好坏,都是个了结了。” 如槿说道,言语间颇有些一语双关的意味,既涉及了与杜家的恩怨即将终结,亦涉及了与那杜家人缘分的告罄。方方面面,倒也是齐全了。 “嗯,你说得很对。” 素珍将视线放下来,径自投向那如槿,眼神灼灼发光: “那我想问你一句,你与那徐管家的事情,什么时候可以到完结的时候呢?正如你所说,凡事都该有个结果,无论好坏,不是吗?’ “娘子你……” 如槿神色惊诧,完全没想到素珍会突然间将矛头指向她,一下子便结舌不止,说不出话来。 第六百二十七章 陈述过往,槿闵二人的恩怨 “怎么,都如此表露在脸上,还不愿意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素珍将视线垂落到她那年轻而姣好的脸上,朱唇轻启,竟也是直言不讳。 “你也该知道,我并非是擅问之人,但是你对徐管家的排斥实在是太过明显,这段日子属于非常时期,再加上我之前对你们说过的那一番话,你敛了不少性子,亦为了这份大局做出不少牺牲,然而,我并不以为这能够长久,毕竟若真是那般,那也就太令你为难了。” “娘子,我……” 如槿肩膀微微一颤,脸上的那份平和开始龟裂开来,但是她强行撑着,不让自己心中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艰辛。 “说说吧,说出来之后,若是必须为之,我会想法子对现今的这个状态进行一次调整。虽然你们之于我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但正是因为这份重要,我才不能让你们一直这么难捱着,明白吗?” 素珍继续说道,眼底笃定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显然是一定要如槿给说法的。 如槿低下头,避开了那两道视线,一言不发。半晌,一抹低幽的话语进入素珍的耳廓,令她一直执拗地等着答复的心不由安定了下来。 “娘子,您可知道,我对您,主仆之情为次,孺慕之情才是真,我对您,是真真当做亲人来看待的,而且最亲的那一种,因为我总是有种感觉,那就是您,其实是我娘的化身。” “这……” 素珍眼眸不由瞪得极大,嘴角不由溢出一抹笑意,但是硬生生地却被压了回去。 这如槿,真是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她这番话,她该如何去接啊,稍不注意定然会冒犯了仙逝的人儿,而且还会占了她的便宜,那样可就真的不好了。 “王爷他派俺过来服侍,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一个瑾字。因为您对木槿别有一番青睐,照顾您之人皆与此花有所渊源,光是想想就甚是旖旎。王爷当时就是如此之想,所以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素珍娓娓而来,眸子里竟悄悄浮现出一抹柔然,如水般细致。 “当初做暗卫之时,所有备选都要抛却自己的一切,等待王爷赐名,而后得以重生。但我却是最有反骨的那一个,硬是要自己的名字之中有一个瑾字,而我们这一批暗卫皆是如字辈,名字也就自然而定了。说起来,这真的算是大不敬的,但我却执着不悔,庆幸的是,我遇上了一位好主子,并未为难我就直接允了我。只因我说了一句,我娘喜欢木槿,且人人叫她瑾娘,我不想让她就这么孤单单地离开。 我自小和我娘相依为命,但生活得却并不拮据,相反却甚是富足。因为我娘是我那爹在墙外养的外室,而且很是受宠,只可惜出身寒微,实在没办法进那高门大院,而我也无法唤那人一声爹爹。我娘时常为此而愁,并且也不止一次做过努力,只可惜全都无疾而终。但说实话,我对此却是毫无感觉,毕竟有吃有喝,身边又有人疼着,为何要愁呢?在我看来就是自寻烦恼。 但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我八岁那一年,我那个爹爹出了事情,犯的罪名是通敌叛国,而检举他的人却是他的元妻以及娘家那一拨非同一般的势力。当时圣上刚刚在那场叛变之中稳固自己的力量,而那元妻的娘家则是拥护新帝的主要力量,结果可想而知。 就这样,我那个爹爹就如此见了阎王,而那元妻解决完自己那始终对他不冷不热的夫君,便来处置她如鲠在喉的鱼刺,也就是我们母女。 我和娘被迫开始逃亡,一路上颠簸曲折,苦难丛生。而我那娘亦是个身子娇弱的,不出半年便重病不起。临终前,她将我交给了一直陪着我们逃命的管家,务必求他给我口饱饭吃,不让我受到半分伤害,那人答应得好好的,也在我娘面前立下了重誓。 但是誓言,不过是一场虚妄。因为那个人,其实是元妻那边的人,之所以跟着她们母女,只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的主子可以了解她们的动向罢了,而后借机斩草除根。” “他要杀你?” 素珍有些心惊胆战,而后沉声问道。 “嗯。” 如槿点点头,而后眉目间漾起一抹痛楚,眼眸不经意地闭上。 “安葬好娘亲之后,他亲自带我进了他那主子的圈套,在我被黑衣人包围的时候果断离去,任我在恐惧中肆意挣扎,疯狂叫他的名字。因为那时候,我将他看作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他头也不回,真的就这么一去不复返。若不是王爷途经而过,只怕我定然命丧黄泉。” 她说完后,连呼吸都不由凝滞,面色惨如白纸,嘴唇止不住地打着抖,却硬是挤出一抹弧度: “娘子,这个人是谁,想必你已经清清楚楚了吧。我是个粗人,尽管学了那么多年敛藏心性,却始终无法融会贯通,尤其是对他,始终无法做到平和。娘子,对不住,我终究还是让您失望了。” 说罢,便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浑身紧绷不止。 素珍见状,便走过去,伸出手去环保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想不到你和徐管家竟还有如此一段渊源,这阿墨也真是的,也不考虑一番就将人派过来,真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了。” “……” 如槿抖颤得厉害,只是紧紧地攥住素珍的衣袖,急促地呼吸着,半晌,才开口道,语气间脆弱无依: “娘子,我不愿意离开你,因为我始终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的一个慰藉,让我可以在能够保护人的年纪守护住与自己娘亲相关的事物或者人。但若是真的和他长期共处于一个屋檐下,我真的会发疯,甚至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与其那样让您失望,那我宁可离开,走的远远的,至少不会将这一切搞砸。” 第六百二十八章 “你要走?” 尽管知道这样的决定对于如槿而言实属常情,但素珍心中仍旧咯噔了一下,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嗯,如果这样的生活仍要继续的话,我就必须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槿说道,唇边漾起一抹苦笑: “不过走了之后,只怕也无法操持起那老本行了。对于暗卫而言,最大的敌人就是安逸。如今我安逸了不止一日两日,只怕荒废的也就不止星点了。估计以后还是要从长计议的……” “别说了。” 素珍蹙眉打断道,声色之中竟漾起一抹不耐: “若是如你所说,这徐管家当属恶人,真是要走,也是他走而非你,所以你无需如此打算……” “不,娘子,您这样未免有些感情用事了。其实您我都很清楚,若是在我和那徐老头之间选一人留下,他自然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也许在外人看来,我有不错的功夫,救急的能力,可拥有这些我却无法妥善地护佑您们的安全,而徐闵他,尽管不会这些,却可以护佑你们,当初我和娘被他一路照料着,心中就很是踏实。至于您所说的恶,我倒是觉得他于这个字倒是没什么关联。毕竟互为其主罢了,他也是身不由己,但所作所为皆是忠实于自个的主子的,哪怕对不起天下人,最终也还是对得起自个的主子,不是吗?” 如槿说罢,抬头看向素珍,颤抖的嘴唇不禁挤出一抹弧度: “所以,娘子,你就信我吧。” “我信你什么信?才哪到哪你就说这些,好像明个就要走了一样。” 素珍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而后牵起她的手腕,拉着她径自朝屋子里而去。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接下来且都交给我,我会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的。 她喃喃自语道,心中堵得难受,眼中一片昏暗。 如槿见她如此,视线也不自禁地沉落了下来,随着素珍进了屋子。 ***** 夕阳渐渐而起,薄薄的一层光晕给天际的边缘镀上了一层金光,甚是夺目。 徐闵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了凌家,扑鼻的饭香令他浑身一震,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只见他捂着肚子,然后加快脚步迈入了门扉之中,很快,那馨香的饭食味道令他的秀嗅觉全都被染得活跃了少。 “呀,你回来啦。” 就在此时,准备将饭食端到饭厅之中的芳嫂看到了脸色发怔的徐闵,神色漾起一抹惊奇,而后迅速地迎了上去。 “嗯,才忙活完。” 徐闵吞咽了一口口水,强行让自己将视线从那饭菜上移开视线,面色恢复如常: “不过总算是将善后工作弯成了。” “嗯,那就好啊,日后就再也不会有骚扰涌上门了。” 芳嫂点头,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掌迅速从盘子里夹出了一块吃的,然后往徐闵嘴里塞去。 徐闵刚说完话,嘴边还没阖上,以至于那一口吃的正好顺着他张开的嘴掉了进去,而迅速进入了口腔,美味瞬间占据了味蕾。 “啊,你这是……” 徐闵呼着热气,竭力令嘴里的肉食迅速冷却,而后便开始卖力地咀嚼,说出的话语都是含含糊糊,支离破碎。 “食不言寝不语,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芳嫂冲他一扬头,而后从嘴里迸出这样一句话,绕过他便朝饭厅而去。 “你啊,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就不能稳重一些呢。” 徐闵无奈地扬起一抹笑意,而后对着她的背影说道,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却突然开口问道: “对了,你可知娘子现在在何处?” “哦,娘子在青霞屋子里,给那丫头上药呢。那死老头下手忒狠,这回青霞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娘子特地吩咐我给她熬一盅安神的药膳,一会儿就好了,你先过去吧。”“嗯,那我就先过去了。” 徐闵点头,转身便朝那对侧的下人房而去,在青霞那一间敲了敲门。 屋子里,素珍已经给青霞做了全身的检查,将受伤的部位全都进行了包扎,茹嫂在一旁跟着打下手。 忙活了一番之后,确定一切无碍,才坐下来准备说上几句话,结果敲门声就响了。“娘子,徐闵回来了,敢问此刻您可方便与我一谈?” 徐闵在外面说道,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垂目等待。 素珍面色微微一怔,而后望向那门口的绰绰人影,大脑竟闪过空白。倒是茹嫂兴冲冲地过去开门,将徐闵让了进来。 “快进来,徐管家。” 茹嫂子招呼他进来,而后便冲他笑道。 “好,青霞如何了?” 徐闵点头,随即进屋,而后问道,眉目间自有一番担忧。 “别提了别提了,这老头子的心当真是被臭油浸泡过的,简直太脏了。踹得青霞浑身到下都是伤不说,而且还重伤了青霞的肚子,下手尤其黑,真是令人无言以对。” 茹嫂义愤填膺地说道,恨不得摩拳擦掌好好收拾那老头子一顿。 “的确是恶进了心坎里,不过也算是罪有应得。” 徐闵说道,而后看向床沿上的素珍,继续开口道: “娘子此番可真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自此之后,咱们凌家在这村里的地位将会大大地提高。想想就觉得喜不自禁。” “对了,那老太太安葬了吗?” 素珍抬头看向徐闵,而后问道。 “回娘子的话,已经安葬了,不过真的算是草草了之。杜家两子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埋头苦干,不然也不会如此之快。” “他们为难你了吗?” 素珍看向徐闵,问出的问话渐渐变得犀利不止。 “算不上为难吧,不过情绪总是有的。” 徐闵眼神陡然闪烁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如常,唇边绽放一抹笑意,甚是温润。 总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那么吃点哑巴亏受点罪也是无妨的,毕竟对于杜家,难关重重无法跨越,情绪自然不好,若是此刻和他们计较也就真的没什么意思了,不是吗? 第六百二十九章 每次如此,徐闵的深海心思 自古以来,一个家族的成败兴衰虽要历经很长一段时日,但期间的变动空间自然是极大的,变数更是不在话下。 而这一切的变化,眼下用这杜家来形容自然是再贴切不过。 若不是这杜家的老爷子为了险中求胜,不惜赔上了自己的所有,杜家就算是那般要死要活的模样,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这一步。 看起来一切颇有戏剧性,但实际上却是必然之势。 徐闵是经历过不少这类的事情的,尤其对兴亡之事更是看得不厌其烦,心思早已经跟着麻木了。所以当那杜家老二对他敌意有加,甚至出言讥讽额挑衅的时候,他除了觉得可笑以外,心中是毫无怒意的。 如此对他,当真是使错了力气,想来还真是可悲又可笑。 “徐管家,当真是劳烦您了,那杜家人是什么模样我心里是有数的,想必你肯定从中周旋了不少,期间的不容易,光是想想就知道并非轻易。” 素珍说道,而后转头看了一眼低头咳嗽的青霞,继续说道: “你们如此倾力相助,,素珍实在感恩莫名,且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用其他方面来,犒劳你们,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们都好好想想究竟自个都缺些什么,只要是我能负担得起的,定然义不容辞。” “娘子,您如此说,未免太与我们见外了。我们都是效忠于您的,所作所为也都份份内之事,您若是如此,房反令我们不自在了。” 一旁的茹嫂子听素珍如此说,立即开口反对,言语中满满都是阻止。 “是啊,娘子,青霞在这边过得很好,什么都不缺,真是真的。” 而一直寡言的青霞也赞同茹嫂子的观点,牵扯微微紫青的嘴角,神色间有些焦急。 “此事已定,你们只有选择要什么的权利,其他的都是不能违背的,因为这是我此番对你们下达的命令。怎么,你们想要因为这等小事和我闹上一些不愉快吗?” 素珍故意板起脸,而后摆出一副凶相,话语间亦是恶狠狠的,令人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茹嫂子二人知道素珍这摆在脸上的凶相是故意做给她们看的,其中玩笑戏谑则是占据了一大半。 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哪说起,脸上微微尴尬。 “娘子,只要是娘子力所能及的,都是可以提出来的是吗?” 就在气氛即将凝滞的时候,徐闵却开了口,声音如潺潺溪水一般。 “嗯,管家若是想好了,此刻是可以告诉我的,我自着手准备着。” 素珍回头看向他,随即快速点了点头,等着徐闵开口。 “回娘子的话,老夫在这家中吃好喝好,一切皆好,若问缺什么,刚刚茹嫂所说的,就是我想要表达的。所以我也就不赘言了。” 徐管家说道,语气间欲言又止,显然是在下最后的决心。未几片刻,说出了口: “俺希望,您能给那杜家大房的闺女儿婧莲,一些关怀。” “你说什么?” 素珍的眼眸不由微微眯了起来,面色在不经意间不由得沉了下来,很快便被阴霾所遮盖,再无笑意可言。 “昨日晚上的‘显灵’事件,着实将这姑娘吓得失了魂魄。直到现在都没有真真的缓解过来,就连神智都有些不正常。她的爹爹和兄长根本没有丝毫要关怀她的意思,尤其是那杜家老大兴国,完全一副置之度外的模样。这姑娘如今就已经是神经错乱的前夕,若是好生照顾一番说不定日后还会如初。但若是以现在这个架势下去,只怕痴傻疯癫也是有可能的。所以,” 徐闵沉顿了一下,而后再次吞吐了一番气息,抬眸看向素珍,径自说道: “还请娘子可以暗中给予她一些帮助,令他可以度过难关。毕竟她同老二家的婧兰境遇不同,自此以后,她只能自个心疼自己,无人能再给她那份不可取代的温暖。” “徐老头,你这是啥意思,那马氏就算是没抓走,只怕也是给不了那姑娘温暖吧,俺倒是觉得那姑娘得了解放,那样一个娘亲,不要也罢!” 茹嫂不爱听徐闵的话,于是冷下脸来反驳道: “而其你这同情心泛滥的毛病,何时可以改一改?而且每次都是同情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未免也太过了。” “我想如何,自然是有我的一番考量的。茹嫂既不了解情况,也就无需多言。以免影响娘子的思考进度。” 徐闵神色不由暗沉了下来,而后瞅了那茹嫂一眼,视线便全部投注在素珍脸上,殷切地等着她的答复。 “我不了解情况?哼,的确是,你那心思犹如深海之针,我水性差得很,自然不能一探究竟。但你如此,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就算看不清也自然有人看得清,而后告知于我,让我明白。” 茹嫂子唇边漾起一抹冷笑,唇齿间微微碰触,一个人名即将呼之欲出。 “徐管家,你的愿望我已经知晓,我会斟酌期关联,对那婧莲予以一定意义上的帮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素珍开口道,径自将目光投向已经暗火丛生的徐闵,说出自己想说的: “不过,我想我能提供的帮助,就是一定数额的银两,可以保证她日后衣食无忧。至于其他,我是吝于付出的。别看岁数小,这婧莲的心肝腌臜程度,比那马氏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马氏身后,因为有她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才会演生成如今这副模样。若不是念及她年纪太小,我定是会让她去给她娘亲就伴的。” 素珍说着,眼里流出一抹暗芒,浑身到下灼灼逼人: “说起来,我已经放过她一马了,于她的照顾,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我明白了,娘子。” 徐闵听着素珍的话语,似乎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但还是应承了下来,眼底尽数都是失望。 “说起来,娘子所说的,确实都是铁一般的事实。看来我这妇人之仁的毛病,也该要改一改了。” 他说道,嘴边牵起一抹笑意,却甚是涩然。 第六百三十章 寻找暮雪,凌家的不速之客 “徐管家……” 素珍蹙起眉头,低低唤了唤这眼前神情愁苦的中年男子,心中却被复杂的情绪包裹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娘子,我且回房一趟,忙活了一下午,身上尽是尘土废墟,我想要清洗一番,换身衣服,令自己爽利一些。” 徐闵开口道,神情间闪过一抹躲避,似乎是害怕素珍问起些什么,而后避之不及,想要夺门而出。 “嗯,快去吧,的确是该清洗一番。一会儿也该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他的抗拒素珍岂会看不出来,虽然心有不甘,想要好生询问一番,但她始终觉得这并非是着急的事情,相反,若是急功近利,只怕会适得其反。反倒不是她想要的了。 不过,以她刚刚对这徐老头的观察,不知为何,她觉得如槿对这老头子,是有一定误解的。 她并非不信如槿,而如槿所说的她亦相信都是事实。估计若是和这老头子对峙,他亦不会反驳。 但是有些事情并非流于表面,很多时候,真相往往都是令人瞠目结舌的。而她此刻,则从这徐老头的身上嗅出了一股子与之相近的味道。 看来,她应该暗自里准备一番了。 素珍想到这里,眼神不由微微变化,一抹不知名的光线随即在眸间晕染开来,渗进她的瞳孔间,令她眼底暗光四射。 ***** 经历了一番周折之后,凌家终于迎来了一个舒心而闲适的傍晚,饭香肆意,惹人垂涎欲滴。 素珍推开窗扉,而后望向远处的景色,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薄薄的凉意登时将她的肺腔全部填满。 窗外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的秋雨,周遭的一切全都被浸湿,地面湿漉漉的泛着泥土的芬芳,远处青山润泽如画,令人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娘,您在那里做什么啊?快来吃饭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童稚的嗓音,紧接着,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搭上了她的手指,紧紧握住,力道很大。 “哦,娘在这里呼吸新鲜空气呢。好了,这就回去,肚子都饿了呢。” 素珍展开手掌,而后将那小家伙的手一下子握入掌心之间,领着他便朝饭厅而去。 乐天没想到素珍动作如此之快,直接就带着他朝饭厅而去,小身子不由踉跄了一下,小短腿紧倒了两步,才赶上素珍的进度。 素珍低头看他憨憨地前行的样子,不由有些忍俊不禁。但知道这小家伙不喜欢这样的打趣,于是便没有说话。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娘子,乐天,赶紧入座,马上便开饭!” 芳嫂正摆放着碗筷,和茹嫂两人忙得不亦乐乎。见素珍进来,两人只是微微抬了抬头招呼了几句,而后便继续干活了。 素珍见状,不由松开乐天准备去帮忙,却被那二人强行制止,怎么都插不进去手,最后也就作罢了。 就在这个当口,凌氏也进来了,只不过显得悄无声息,令人没有一下子发现,待素珍发现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哎呦娘,您啥时进来的啊,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素珍捂了捂胸口,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老夫人学了我的功夫,自然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娘子不觉得很好么?” 搀扶着凌氏的如槿说道,调侃了一番,活跃了气氛。 “好什么好,住在一个屋檐下,弄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 素珍笑骂道,而后也将乐天安顿在椅子上,而后给凌氏将椅子拉出来。 “这这这……娘子你怎么……” 如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跺脚干瞪眼。就在此时,徐闵走了进来,正好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神不由微动。 “……” 如槿则显得比徐闵还不自然,整个人立即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但是视线却是离那徐闵远远的,实在是不自然。 “徐管家,可看到暮雪了?这都到吃饭的时辰了,她怎么还不过来?” 为了打破这难言的沉寂,素珍开口询问,心中亦是一声叹息。 “娘子,我没有看到。不如我去寻她一下吧。” 徐闵被问怔了,而后便准备出门。但有一抹比他还快,立即冲向门口,动作迅捷有力。 “还是我去吧,终极方便一些。” 如槿放下这句话,便朝门旁一拐,不一会儿便失去了踪影。徒留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方便?说得好像暮雪干什么坏事一样!” 素珍掩唇笑道,而后招呼徐闵坐下,同他们聊上几句。再加上小家伙偶尔一两句的插嘴,气氛才重新温馨了起来。 ***** 院落里,昏暗铺天盖地。 如槿自屋舍里走了出来,张望着四周,心中不由纳闷。 刚刚她去过了厢房以及能纳人的地方,结果都没有寻到公主的身影,真是急死个人! 既然不在屋子里,那就定在屋舍外,不过这黑灯瞎火的,她跑出来做什么? 如槿百思不得其解,眼睛开始如鹰隼一般寻找那抹娇柔的身影。 突然间,一抹月白色的裙尾出现在拐角处,但是很快就消失殆尽。常年的搜素直觉令如槿立即跟了上去,步履毫无声响,身影若隐若现,当真坐到了神不知鬼不觉。 “公主,奴才说的话,您可听进去了?” 就在这时,一声公鸭嗓刺进了她的耳廓,令她立即停下步子,躲到了阴暗处。 将视线微微探出,如槿定睛察看,而后眼眸瞪得极大。 竟然是他! 展昭海,皇上身边的贴身公公,亦是这宫中响当当的大内总管,他来这边找暮雪,究竟是因为什么事? 想到这,如槿的心脏不由紧紧一抽,视线更加凝滞。 “奴才知道,您直到现在都在怪皇主子,但是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家的儿女婚事是由自个做主的……哎呦哎哟,您别急,对,没错,皇上他和皇后就是自个做主,可是期间付出了多少代价,您又不是不知道?所以您就莫要赌气了,且随杂家回宫吧,皇后娘娘都想您了呢。” 第六百三十一章 墨玉佩,谦王被困宫中? 暮色渐深,初月当空,浅浅的冷意环绕于半空之中,令人眼前氤氲丛生。 如槿听着不远处那尖细的嗓音带出的话语,心中顿时笼上了一层霾云,而后屏住呼吸,径自将眸光投向声源处,想一看究竟。 “公主,你且给老奴个信儿,您若是点头,现在老奴就斗胆在此给您将封着的穴道给解开,咱们即刻启程。” 展昭海的声音仍旧在空中徘徊着,因为迟迟等不来回应,所以声音里不由带上了一抹焦急。 “哎呦,小公主,别怪老奴多句嘴,您此番也未免太过任性了,在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刻选择离宫出走,您可知圣上为了您的周全费了多少的心力,要知道您若是别那乱臣贼子在外的余党捉走,您这小命可还有?所以您还是莫要闹脾气了,别将皇上的耐性磨尽了,不然您定然吃不着什么甜头。这回,您就听老奴一句吧,中不中?” 院落深处,通幽树荫,一抹小小的身影裙摆翩翩,青丝被风撩起,披了一身淡淡的月光。 姬暮雪静静伫立在那一身黑衣的展公公面前,星月之色淡淡荡溢在那微微蹙起的眉眼之间,脸上神色极其复杂。 “……” 她抬起眼眸,径自看向一脸焦急的展昭海,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是用唇语来传达自个的意思。 如槿定睛看去,但因为距离太远,无法真正地看清那张小嘴究竟吐出了什么样的内容,心中不由郁闷,转而又去盯着那展昭海,等着他说些什么。 “您说您要等王爷七夕过来再和他一道回去?” 展昭海自然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在心中思虑了片刻,便压低声音问道。 “若您真的如此想的话,那老奴劝您趁早打消这念头,因为王爷他近期是出不了京城了,抑或可以说,是根本出不了皇宫了。” “……” 暮雪面色一惊,立即用唇语询问。 而这边,如槿也瞪大了眼睛,对展昭海突然投掷出来的话语投以十二万分的关注,迫切地想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您别急别急,不是旧疾复发,也并非损害性命。只不过是和皇上闹了别扭,如今被皇上舒服在宫中,到哪里都有上百士兵随身看守,不得有误。” 展昭海说到这里,不由抬头看向那屋舍的亮光之处,而后眉目间漾起一抹无奈,同时,亦有些许嘲讽愤恨在期间作祟。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而且还是个出身鄙野的孩儿娘,老奴实在不甚了解王爷,为何会对这样的女子青睐有加,而且还和皇上发生冲突。这回彻底令龙颜大怒,不然皇上何时如此对过王爷? 就算王爷神通广大,却也是寡不敌众的,再加上身旁亲信亦被软禁在旁处,更是捉襟见肘,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毕竟这天下都是皇上的,和这世上第一叫板,会有好果子吃吗?王爷如此,更何况您呢?所以您就莫要执拗了吧,且随老奴回去吧。” 展昭海说得口干舌燥,言语间毫无掩藏,句句真实,但换来的却是暮雪半信半疑的表情,弄得他格外郁闷。 情急之下,他猛然想起了什么,而后从衣襟里掏出一枚物什,递到暮雪眼前,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差点忘了这东西了,且给您好生看看。这样,您总该相信老奴了吧。” “……” 暮雪循着他的声源朝那物什看去,猝然眉头一拧,眼神灰败。 如槿亦将视线死死盯在那展公公的手上,待看清他拿着的东西时,神色亦是一片黯然。 那是一枚墨色的玉佩,做工极其精致,世间亦是罕见。但凡在王爷身边的,对那个都是极其熟悉的,因为那是先皇后送给王爷的,王爷视若性命的一样东西。 一直以来,那墨色玉佩一直佩戴在王爷胸前,从不曾摘过,就连睡觉沐浴亦不会取下。而今,却出现在这宦官的手中,足以说明王爷此刻的被动。 想到这,如槿的双拳不由捏紧,神色中不由夹杂着一抹戾气。 姬暮雪难以置信,径自夺过那玉佩肆意观看,越看神情越发绝望,而后狠狠推了展昭海一把,眼神如同小豹子一般凌厉,唇上又多了好多话语。 “公主,您责难老奴,老奴无话可说。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您不接受也得接受。您和王爷都是千金之躯,且都是聪明人,但您们应该明白的是,在这世上,您们可以拂这世上任何人的好意,却都不该与皇上对着干。不然,这后果自不是您们能担待的,你且好好想想吧,不过老奴给不了您多长时间,不远处回宫的马车已在等着,若是您仍不配合,那就别怪老奴得罪您了。” 展昭海说道,视线不由变得锋利起来,满目间洋溢着志在必得,令暮雪生生打了个冷战,神情动摇无比。 如槿遥遥看着,对于接下来所发生的已经可以预知,心中不由漾起一抹黯然。 ***** 饭厅里,围坐在桌前的几人面色都显得有些焦急。 “这如槿,是去隔壁村叫人了么?怎么还不回来?” 素珍巴望着门外,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显得尤其的不耐。突然间,她的手指停了下来,而后对着四周的人们说道: “不等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先填饱肚子要紧。芳嫂,给这两个不靠谱的单拨出两份饭菜来,等他们来了自己吃就好。现在立刻马上,开饭!” 说罢,便率先端起饭碗,开始吃起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脸上亦闪过一抹纠结。但是饥肠辘辘的感觉已经占据了大脑绝大多数地方,令他们无法思考。 “怎么,都不饿吗?” 素珍抬起头而后眸光犀利地看向大伙,声音冰冷得有些骇人。徐闵等人知道素珍心情不好,于是都没敢搭话,径自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咀嚼声不绝于缕,伴随着饭香阵阵,令空气暖意融融。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如槿迈步走了进来,声音有气无力。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不告而别,如槿据实以告 大伙正吃得如火如荼,为空虚着的胃提供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好令自己重新获取动动力和能量。结果如槿的出现猝然令大家的注意力转移,神情因为这猝不及防而分外震惊,差点成了消化不良。 “怎么你一人回来了?暮雪呢?” 素珍放下饭碗,而后逡巡着如槿的身边,却没有发现暮雪的身影,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语气格外不满。 “哦,她不来吃了,估计是不饿吧。” 如槿看着素珍,视线却极其空洞,毫无焦点。素珍注视着她,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眼眸里不再澜静。 “啊?不饿怎么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请郎中啊。” 乐天有些焦急,而后瞪着大眼看向如槿,小身子顿时变得极其不安分,想到如槿身边,让她带着去他去看看暮雪。 “你先好好吃饭,待吃完了再说。” 素珍抓住了小家伙的肩膀,而后对他说道,语气毋庸置疑。 “娘,我……” 乐天心焦不已,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素珍径自打断: “娘已经吃好了,正好可以去看看她。一会儿你吃完再过去,别让娘操心知道吗?芳嫂茹嫂,您们且帮我照看着,我去去就回。” 她抬头对那茹嫂和芳嫂说道,得到她们应允后,便径自起身,示意那如槿同她一道出去,很快便消失在门扉处。 “阿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暮姐姐她不会有事吧。” 乐天有些坐立不安,随即询问一旁的凌氏,等着凌氏的回应。 “俺也不知道呢,先等等你娘,看她怎么说。” 凌氏给乐天夹了块肉,示意他快些吃饭。虽然在答着,但是神情却极其冷淡,甚至可以评价为漠不关心。 对于这个暮雪,她毫无感触,毕竟这丫头加在一起都没有同她说过十句话,而且举止态度皆是冷傲无比,令她极其反感。 再怎么说,她也是比她大上那么多的,至少也该有个像样的态度吧,真当自个是公主啊,真是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这可惜,这丫头片子确实是公主来着,狂拽也是在情理之中得)。 ***** “怎么回事?刚刚为何那么那丫头究竟去哪了?” 走到屋舍之外,素珍便询问如如槿,脸上那云淡风轻的面纱随即打破。 如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漆黑的一片,面色甚是凝重。 半晌,她才将头低下来,看向素珍,而后说道: “娘子,公主他回宫了。” “你说什么?” 素珍实在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的答案,顿时便怔忡在原地,眼眸都睁得极大。 “嗯,就在刚刚,宫里服侍皇上的公公过来了,将她接走了。估计日后再不会来了。” 如槿闭上双眼,脑袋里不由浮现出刚刚的那一幕,心若刀绞一般,连呼吸都有些震颤。动用了内力才将身子稳定住。 “这么突然?这丫头一声不吭就走了?这也未免……” 素珍蹙眉说道,语气格外不好。但就在此时,一抹念头如闪电般耀亮了她的瞳仁,令她顿时眉目沉了下来。 “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阿墨也有情况发生?” “啊?娘子,您这……” 如槿猝然将视线投向素珍,神情紧接着便慌乱了起来,内力也无法阻止。 “看来是真的。” 素珍看着她的眼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掌心不由蜷曲,指甲不由刺入,引发一阵刺痛。 “你现在且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我,若是有所欺瞒,后果你自己掂量。” 素珍冷声道,眸光灼灼,逼人无比,令如槿无处遁形。 再过两日就是七夕,这个日子可是这姬暮雪心心念念的日子,而且她那王叔也得过来,如此而来,她又怎么可能突然离开,这是极其不符合常理的。 虽然她素珍不敢攀上这公主的一颗心,但是她敢确定的是,这暮雪并非会与她上演这不告而别的戏码。 所以她突然如此,肯定不是本意。而且居然将心心念念的节日和人都放弃了,只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这节日之中,说不定已经没有那个牵挂着的人了。 想到这,素珍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眉目如同火烧一般疯狂。 “娘子,您莫要如此,莫要如此,您这样我打心眼里是害怕的,您这样我都不敢说了。” 如槿底气不足地安慰着,呼吸都困难。 “别怕,说你的。” 素珍说道,半晌之后,才微微缓和神色,低声说道。 如槿点点头,知道此刻自己若是再磨叽必定会吃上一些苦头,索性一咬牙一跺脚便将那展公公和暮雪的过程说了一遍,事无巨细,该说的都说了,只不过改了一下措辞,不至于那么锋利了。 “事情就是这样,娘子,您可还好?” 如槿小心翼翼地看着素珍,措辞间更为谨慎: “不过我觉得未必是真,毕竟王爷他从不会将自己置于被动的位置,说不定这只是缓兵之计而已。” “好一个缓兵之计,连玉佩都缓走了,真是不遗余力啊。” 素珍淡淡笑道,眉目间却灼热如火: “看来,我应该想些法子了,不然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这皇上对我真是敌意重重啊,估计想让我死的心都有了,只不过是碍于阿墨,才无法动手罢了。如今他连阿墨都囚了,我自然就是下一个整治对象了。” “娘子……” 如槿满脸担忧,却说不出丝毫的的话语来,只得干巴巴地看着素珍,面容愁苦。 “行了,别叫了,且让我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做,明个争取想出个大概。” 素珍觉得疲惫不堪,晦暗的情绪将整颗心包裹起来,令她觉得身心都格外煎熬。 “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你且去吃饭吧。” 素珍对如槿说道,而后便转身离开,但是步履却显得沉重无比,各种无力感交叉在身子之中,令她整个人都负重不堪。 如槿看着她的身影,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只剩下无限无止的唏嘘。 第六百三十三章 雨夜血腥,暮雪恢复声音 自古以来,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般都是女性角色,像他们这起情事,恶毒的太后或者不择手段的各色情敌应该是阻碍的最大生源军。 而此时,这些型号全都没有出现,只怕是有,也就顶头起了个打酱油的作用。比起那位爱弟如命的兄长,真真是小巫见大巫。 毕竟恶婆婆坏女配她都是不怕的,见招拆招绝不落于人后。可眼前这兄长她该如何应对? 人家可是九五之尊,她如何能奈何?就算她再不服气,有些事情也是要要认清形势的。 无论她今生如何奋斗,只怕都是欠奉的!这点毋庸置疑。或许之后她会有法子令这位天颂朝的君主无法招架,但前提条件至少也该是她必须过了现在这一关,否则谈谈及未来也是狗屁不是! 想到这,我们的女主人公心头涌起一阵难掩的疲惫以及苦楚,心头酸涩不堪。 径自走进屋舍后,她便直接进了自个的屋子,也不管外面饭厅的几个人是不是还在焦急地等着她的信儿,径自阖上门扉,任自己被昏暗所包裹,整个人沿着墙壁缓缓滑至地地面,而后抱住了膝盖,任自己思绪放空。 他说过的,七夕定会回来陪她,以后再也不分开。 而她,也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告诉他一件她已经苦思许久的事情,想要征得他的同意。 而如今,这一切终要泡汤了么? 她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子想哭的冲动,只可惜,泪腺格外干涸,根本无法滋润她的脸庞。 ***** 夜,精致的马车在驿道上狂奔。 天边蓄起了厚厚的云彩,突然间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而后雷声滚滚,一场秋雨即将而下。 展昭海看了看那阴沉的天色,心头顿时一紧,手中的马鞭立即挥动得更勤,骏马痛得嘶鸣不已,马蹄几乎就要腾飞起来。 “……” 暮雪坐在得车厢之中,而后焦急地透过车窗查看着外面的情况,心中火急火燎。 她不想回宫,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可是她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所以她决定伺机而动,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逃之夭夭,然后逃回凌家。 毕竟,她总是觉得王叔会顺利脱身,而后在七夕之日与他们会合。 这一****已经盼了好久,如此灰溜溜地离开,她当真是心不甘情不愿。 正当她想得出神的时候,一阵剧烈的颠簸猝然将她带回了现实。他的身子一踉跄,整个人立即失去平衡,载到在马车的车壁上,后背顿时漾起铺天盖地的疼痛,令她面目狰狞不止。 “公主,您可无妨?老奴罪该万死,让公主受惊了。马车似陷进了什么地方,一时间动弹不了,老奴这就下车召集暗卫前来,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携您离开这里。” 展昭海掀开车帘,而后对呲牙咧嘴的暮雪赔罪,而后便不敢耽搁,急慌慌地下车去一探究竟。 此时,雨水已经从天而降,细密不止,夜色变得更加浓稠,前方的路都令人看不太清。 暮雪从车窗向外看去,眼前立即出现四抹黑衣身影,向展昭海行礼。展昭海同他们说了几句,那几人便应了下来,而后全都到了马车附近。 雨势渐渐磅礴了起来,渗着凉意的雨水在空中腾起了淡淡的雨雾,氤氲而模糊。 雨声甚大,但似乎有什么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很空幽,却很有重量和质感。 正致力于将马车从泥泞的凹陷中抬出来的几人全都没有注意。待听到和发现的时候,已经为之晚矣。 “轰隆隆……” 一块巨型的石头自山上而下,骤然滚向他们,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后面几乎势不可挡,危险迫在眉睫。 “都给我停下,保护公主!” 展昭海最先看到,眼中一片惊异。径自便跃上马车,准备暮雪从车厢里拉出来。其他几人亦是大吃一惊,急忙出手帮助展昭海,场面虽然惊悚,却也有条不紊。几人急忙护着暮雪撤离,无一人因此而受伤。 巨大的石头撞击到马车上,令那马车顿时支离破碎,毁灭性极其剧烈。 “这穷乡僻壤,果然危险,幸好公主无事,不然……” 展昭海惊魂甫定地说着,突然间神色大变,而后低下头,随即看到自己肚子上那由后贯穿的冰冷刀锋。 地上,四抹黑影横陈在地上,显然已经断了呼吸。 “谁,是谁……啊……” 刀锋被狠狠抽出,一切猝不及防。 展昭海捂着肚子上那止不住血的黑窟窿,而后跪倒在地上,眼前出现一双黑色官靴,同样的黑衣。 “不是谁,不过是想取你性命的人。” 一众黑衣身影径自向前,而后将展昭海团团围住,架势好似地府的鬼差前来索命一般。 “你,你们可知我是谁,敢杀我,谁给你们的的胆子……” 展昭海开始支撑不住,急忙用手封了自己几大要穴,但血还是如泉眼一般涌了出来,想止也止不住。 “不过是个阉人,何需借用胆子?” 为首的黑衣人不由笑道,而后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姬暮雪,一把便将其扯了过来。 “……” 暮雪下意识地挣扎,而且准备用上功夫给对方一击。但就在这时,她的手掌去传来一阵暖意,四肢百骸都不由震动不止,而后眸光里闪过异样。 “公主,公主快逃!你们,你们放开她……” 展昭海护主心切,咬紧牙关从地上站起来,朝那挟持着暮雪的黑衣人挥掌而去。 可是掌风还没挥到,就被对方一脚踢翻,立即倒地,而后呕出一大摊鲜血,之后便没了声息。 “公公!” 暮雪猛然大喊出声,而后怔忡在原地,神色惊诧。但很快,更为惊愕的表情在她的脸上更加深刻,难以置信徒留心中。 刚刚,她是说话了么?她,竟然能说话了!这么长时日了,她对自己的声音都有股恍若隔世的感觉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玉簪传情,木槿树下喊话 姬暮雪捂着自己的脖颈,感受着因为说话而引起的丝丝震动,只想好生仰天长啸一番,令自己那郁闷的心情得以纾解。 “公主切莫大声喧哗。声道刚刚解开,终究不适应,若是外界刺激太过,极有可能彻底失声。” 黑衣人立即对暮雪说道,显然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 “哦,是这样啊,那我还是小心点好了。” 暮雪一听那黑衣人的话,脸色立即大变,声音顿时和蚊子音一般,哼哼唧唧的。然而突然间,一抹念头进入了她的脑海,令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在如此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想必定不是突然之举。是不是王叔他从宫里逃出来了?是不是是不是!” “公主莫要激动,您这声音又高亢起来了。” 黑衣人有些无奈地扯了扯自个的袖子,对于眼前这兴奋不迭的公主殿下毫无法子。王爷啊,您要属下们守护这公主两日,真是艰巨得不得了的任务啊,为何他现在九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呢。 “那你还磨磨蹭蹭,不抓紧时间和本公主说个明白!你要是不说个清楚,本公主定告诉王叔,说你欺负我,看你能不能吃不了兜着走!” 姬暮雪再次展现出她邪肆的性子,眼神顿时透出一抹凶光。 那黑衣人对这目光自然是熟悉至极的,不禁打了个冷战,在心里直叫爹娘。 ***** 夜色深沉,雨水丰沛。 窗栏上,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上面,迅速染上了一片湿润,潮气顺着缝隙直入其中,在漆黑的屋子里肆意蔓延。 床榻上,素珍拥被而卧,瞪大眼睛看着窗外,毫无睡意,尽管她已经甚是乏倦,身心疲惫,但阖上了眼睛,却也无法进入休憩的状态。 想睡睡不着,想起却无力,这样的状态,称之为失眠。 这种状态在前一世时常侵扰于她,有一段时日公司忙着上市,她就罹患上了这种无奈的病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靠药物来保证那少得可怜的睡眠。 后来来了这里,就极少有这样的状态了,每晚睡得都很好,再也没有那样的困扰纠缠不放,以至于她都有些忘了那失眠的滋味了。 所以如今接受起来,还真是有些困难。 “不行,太难受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而后捻亮了油灯,对着空旷的空间发着呆,青丝撒了满肩,三千愁绪无处安置。 手中微微摊开,一只墨玉簪子呈现在她面前,令她陷入沉思。 这物什,是阿墨送给她的,用这边的话说来定义,估计可以叫做定情信物。 每晚,她都将这簪子拿出来,细细端详一番,放在手中抚摸一番,就好似抚摸阿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一般,聊以慰藉自己的思念之情。然后反复去想距离他回来,究竟还有多少时日。 如今,好不容易披星戴月地盼到了,结果却是一场空。 想到这,她不由握紧簪子,低低地笑出了声。 既然做不到,当初就不应该应允,不是吗? 阿墨,你这个天颂朝的大英雄,不是号称一诺千金吗?如今这重要的当口,你却要失约了。 你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的,看似灵活多变其实内心却极其古板,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最痛恨别人爽约不从,更何况是你,我更加不会原谅。 当初你既要招惹我,就该将这期间的利害关系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吗?若是你无法与之抗衡,就不该如此对我,而且死抓着不放。 如今你拖我下水,令我整个家庭都遭受牵连。就算是你放了手,只怕我之后亦是灾祸连连,真不知你是爱我还是恨我! 想到这,素珍的心头怒气翻滚,浑身到下都气得直哆嗦。突然之间,她做了个极其重大的决定,那就是穿衣下炕,朝外而去。 穿过漆黑的回廊,素珍举着把油纸伞自屋子的后门出去,很快便消失于门扉之间。 外面,雨丝稠密,淅淅沥沥,令地面泥泞不堪。素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小路上,绣花鞋被彻底染污,但她此刻已经毫不在乎。 她走了一会儿,便到达了溪水边,湍流的水势令人的一颗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溪流边,被雨和风浸润的木槿树静静伫立,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寂寥。 素珍走过去,而后在那树下停住脚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复杂难言。 清新而冰凉的味道进入了她的口鼻,令她不自禁地呼吸了几口。 而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只有苍茫的夜色在周围流淌,不由暗自放松,而后清了清嗓子,骤然喊出了声; “死阿墨,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了,也不谅解不理智了,因为我觉得对你用这一套就是浪费!现在,你给我认真听好,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七夕这一日,你必须给我回来!必须必须必须!你要是不回来,日后也不必回来了,并非我残忍,而是上天和你那天子哥哥残忍,我认了,你也就认了吧!簪子我会让如风他们交给你,你我之间从此两讫! 但若是你回来了,这次就算你提出成婚,我也必定答应!而后与你在一处,永不分开!这是我能做到的所有,我们就这样等候着事情的发展!” 素珍说道,眼眶不由微微潮湿,但双拳却因此而捏得更紧,手背上青筋暴露。 “阿墨,别让我再等了,你可知我煎熬无比,心中难受得已经快要爆炸了。我真的想以后的日子都有你,可以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这些事情都是从你这段不在的日子里感受出来的,我发现我自己那颗心比我自己想说的还要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阿墨,别让我失望好不好?我会等你到那日结束的时候,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同样的,过了一刻,我也将彻底绝情,不再为此倾囊相助,更不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从我的生命中彻底消失。 第六百三十五章 谦王到,定不辜负的决定 “听听,听听,这珍儿的心声多么荡气回肠啊,若我是你,早就冲过去给她个热烈的拥抱,然后马上入了洞房。” 雨幕之下,山脚之下的暗黑色马车旁,两抹身穿蓑衣的颀长身影静静伫立,身后,一干暗卫笔直守护,令四周清冷的空气平添了一抹窒息。 凤清尘注视着那木槿树下的娇小身影,妖艳的面容浅笑吟吟,狭长的眼眸不禁看向身旁那个伟岸的身躯,笑容更加繁盛。 姬墨谦并未理会,一双眼睛灼灼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素珍,如墨似玉的眸子好似要吃人一般,不乏野兽一般的狰狞和渴望。 这个令他魂牵梦绕,却足足有一个月未见的女子,此刻俨然已经令他失去了所有的心神,整个人已经魂游天外,无处可依。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是如何熬过来的,但他却知道,自此之后,他再也不要与她分开如此之久。 估摸着若是再来一次,他觉得自己必定疯狂。尤其是听到她受尽委屈,独自承担而他又无法在她身边施以援手的时候,他就更加觉得心要碎裂开来了。 “不过,你家这小娘子如此率性,态度如此坚定,一番表白如此荡气回肠。若是你背弃誓言,后果可是不堪设想。此番幸好你福大命大,险象环生,若是真的……” 凤清尘语多话失,骤然将口中话语戛然而止,吊儿郎当的面容上骤然升起了一抹痛楚的神色。 “嗯,以后绝不会了。” 姬墨谦淡淡说道,而后看向自个的手掌,不由微微阖上眼眸,吸了一口气。 “怎么,又不舒服了吗?” 凤清尘见他眉头微蹙,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扶住他的手臂,准备和暗卫合力将他搀回马车之中。 “我没事。” 姬墨谦推开他的手,对他说道,声音低沉: “估摸着暮雪现在也该到了,你且回去和她说说咱们的计划,别让她惊着了,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 “快算了吧,还是你同她说吧。那个小魔头,我还是不触她眉头了……” 凤清尘习惯性地接口道,猝然发觉了什么,而后微微睁大眼眸: “你别告诉我,你准备在这里化身磐石,静静伫立着你的那株蒲草?既然想见她都想疯了,何不上前同她……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阿墨你可真是让我无话可说了,如影他们已经在暗处蓄势待发,而这周围亦是安插了数十名武艺高强的暗卫,你还有何不放心的?就算是皇上他因为你出宫之事迁怒于珍儿,估计也无法得偿所愿不是吗?” “呵呵,若事情真如你所想,那也就再好不过了。” 姬墨谦抬头看向那雨幕,眼睫微微潮湿,唇边漾起一抹笑意,却清冷刺骨。 “我那皇兄究竟是何样的人,何样的性子,只怕只有全部经历过的我才有发言权。既然是一国之主,占有欲和不容人违抗的心志自然是无法估量的。而我是他最想要掌控的人,突然间如此忤逆于他,后果如何,并非是你我所能想象的。毕竟在此之前,我可是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个不字呢。所以,我绝不能冒一丁点的险。” “你之前从不忤逆,并非你没有能力,而是因为那些东西,于你而言都没有这份手足之情来得重要,如今这件事,却是你的要害,你定然不会让步,对不对?” 凤清尘的神色不由也变得凝重严肃了起来,眉目间流出一抹暗光。 “不过,其实你若是那层想法,只怕皇上他也不会太过为难素珍,毕竟他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女子和你闹到这一步。” “没错。” 姬墨谦点头,神色暗沉: “但这个想法,却是可以两全的最好法子,亦是我可以给珍儿的最重要的承诺。如此,我觉得自己才不枉费她这一番坚持。” “也倒是。” 凤清尘品茗着姬墨谦的一番话,嘴角不由升起一抹弧度: “这点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她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锱铢必较,肯定心里反复衡量了与你在一起的利和弊,答案早就在心中盘桓,但却一直咬牙坚持,的确是个好女子,不可辜负。” “嗯。” 姬墨谦点头,而后重新将视线转向那木槿树下,随着那个女子的身影缓缓流转目光,眼中深邃,虽波澜不惊,但却漾着波涛汹涌。 无论是谁,都不能伤她一根汗毛。无论是谁,都不能令她痛楚神伤。 自此之后,这将是他余生所要做的事情。哪怕天力相阻,他都不会同意! 若不是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他,只怕此番他无法如此站在这里静静凝视着她。 皇兄,该为这个天下,为你所做的,我都已经做到了,无愧于天地,更无愧于心。你所谓的那些亏欠和补偿,我都不曾放在心上。若你想还,就把那些化为宽容,成全我和这女子吧。 若你不允,我也是毫无法子的。 但若是你敢伤她,我绝不会放过!那展昭海就是给你的警示,若你还不明白,也就休怪我不念及手足之情了。 ***** 翌日清晨,天仍旧灰蒙蒙的,并未有丝毫转晴的迹象。 “娘子,娘子,您可醒了?快些开门啊!” 屋子外,如槿擂门的声响震耳欲聋,令清静的早晨不得安宁。 “这个如槿……” 素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的起床气让她看起来面色不善。 呵,她从外面回来之后,不过才迷迷糊糊睡了两个时辰,且一直不安稳,好不容易陷入到深一层的睡眠之中,却来了个这么一出,这下子她彻底不用睡了。 “我说你……” “娘子,您看看这是什么,是什么!” 门被打开,素珍正准备发作,结果却被如槿一手推进了卧房,踉跄了几步。待她反应过来时,如槿已经将手中的物什递了过来,笑得尤其灿烂。 冰凉的触感令素珍一惊,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睛不由看向自己的手中,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不由出现在她眼前。 第六百三十六章 匕首传情,既是暴雨就来吧 “大清早的,你拿个匕首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素珍注视着那把匕首,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觉得着这匕首做工精致,是她喜欢的样式,其他的,也就看不出什么来了。 “哎呦,娘子您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这匕首您再好生看看,当真看不出个所以然吗?” 如槿看着睡眼惺忪的素珍,心头甚是着急,于是便向她指明刀鞘的位置,让她快些去看,别再耽搁。 素珍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视线漫不经心。突然间,她的手指不由那匕首,混沌的脑袋猝然插入一片清明,眼眸不由瞪得极大。 刀鞘上,镌刻着精美绝伦的图案,虽然空间极小,但却立体而鲜明,只要细细观看,都会看出期间刻的究竟是什么。 “这,这是……” 素珍倒吸了一口气,而后神色突变,声音都微微沙哑: “这上面刻的,竟然是鹊桥相会。”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河迢迢暗渡。牛郎织女,鹊桥重逢,七夕奈何九重天! 七夕,七夕…… 素珍猛然激动起来,而后令那匕首出了刀鞘。突然之间,神色更加震惊,握着刀柄的手都在颤抖。 锋利的刀刃暴露在目光之下,虽然短小却自有一番森然的气势。借由窗外散进来的光,那刃上的图案栩栩如生。 那是一朵绽放到极致的木槿,温柔丛生,淡化了刀刃的寒冷,带来脉脉的温情。 正如她的阿墨一般,清冷凛冽,却可以带给她温馨和甜美。 “这是今早影师兄敲我窗子递给我的,让我转交于您。虽然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说,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王爷肯定已经出宫了,而且定不会负与您的约定。这把匕首上虽然没有只字片语,但是一切却已经昭然。娘子,咱们都不必愁了,王爷他果然不负众望啊!” 说到这里,如槿的面色就变得尤其兴奋,多日来一直阴霾的眼神此刻光亮夺目,甚是耀眼。 “他果然,果然没让我失望,也不枉费我如此坚信,如此执着。” 素珍用手掩住眼睛,令自己湿润的眼角快速干涸,不至于没出眼眶。她平时最讨厌的就是哭哭啼啼,如今自己可不能做那么丢脸的事情。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开心的事情,怎可以用哭泣来应对。 “啊,对了,那他人呢?既然已经出宫了为何不来与我相见?送把破匕首有什么用,我要见的是人,是人!”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念头猝然而生,令她立即将手从眼睛上拿下来,而后问道,哀眼眸里则漾起了一抹怒气。 从前没什么紧要事件,窗户没少跳。现在明知她为了难以入眠,竟然还不来找寻她,简直可恶到家了!看来她此番再见他时,得和他好好谈上一谈了。 “娘子莫急,莫急!” 如槿没想到素珍竟然会如此直言不讳地说出如此的话语,脸上微微闪过一抹尴尬,急忙安抚道: “想必王爷也是想见您的,而且程度并不比您少,这匕首不就是充分的证明吗?既然不来与您相见,想必定是有苦衷,或是会对您的安危造成影响。匕首预示凶险,足以证明王爷他此刻的处境并非是适宜的,但既然雕刻上这些暗示性的图案,无疑是向咱们报了平安,明日不就是七夕了么?一日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素珍一直低头听着如槿的话语,虽然面色如常,但是心中却甚是滂湃,无从宣泄。 而她很清楚,那份澎湃究竟从何而来,源头之中,担忧占据了大多数。 自她此次遭遇过的事情看来,阿墨的处境亦不会多么乐观。 不然以他那雷厉风行的性子,又怎么会迟迟不现身,而且还用如此隐晦的方式向她传达他的现状。 看来,他们的未来将会布满荆棘啊。 也许是她悲观,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至少这条路并非是康庄大道。 想到这,她不由阖上匕首,视线扬起,看向窗外。 窗外,天地间一片苍茫,雨势更为滂沱,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也好,既然要下,那就暴风雨下得更猛烈些吧。” 她突然开口,而后走到窗前推开窗子,雨点扑面而来,倒是平添了几分爽快。 “啊?娘子,您怎么转到暴风雨那边去了,咱们说的不是王爷的事情吗?” 如槿有些不得其解,而后疑惑地问道,心中对素珍突然迸出来的这句话不太理解。 不过她也没有在这上面多做纠结,径自随着素珍那跳跃的思维而行。毕竟,她是不愿意素珍在王爷为何不现身这件事情上纠结缠绕的。 师兄将匕首递给她的时候,的确未说什么,但既然皆是暗卫,期间默契自然不可明语。 在他们之中,若是传递物什为匕首,那都是会引发一番心惊肉跳的。因为在暗卫生的课程之中,匕首被规定为传递不详之物,而且不祥程度极其高。 因为匕首匕首,和毙首谐音,毙为性命陨没,首则为关键之人。而这家中谁为关键之人,非娘子莫属。 由此她可以推断,王爷他应该就是为了娘子的安危,才暂不出现的。想必定是在暗中筹划什么。 毕竟此番所要对抗的对象可是皇上,这份抗衡,注定艰难。 想必娘子她早就得知,心情自不会很轻松。她自然不能再说,以免增加娘子的压力。 那样,就真的是她的不是了。 ***** 由于天气不好,再加上这段日子的疲乏不堪,所以凌家今日比以往都懒散了许多。 吃过早饭之后,素珍便回了自个屋子,准备清整一下明日去镇上应带的东西,同时亦对这段日子疏于打理的生意重新整理,以便可以步入正轨。 毕竟眼下该除去的障碍,溃烂已久的脓疮,已经拔除。 虽然爱情路上仍然需要披荆斩棘,但日常生活的路却已经是肃清不少,人是铁饭是钢,日子总得红红火火地过,自然是该展露一番拳脚了,不是吗? 第六百三十七章 重整生意,七夕促销(上) 素珍如此琢磨着,拿着纸笔在宣纸上停顿了片刻,而后便将这段日子忽略的事情一一罗列了出来。 突然间,她想起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立即翻箱倒柜,找出一只封存已久的信封,立刻出门,然后去找如槿。 门口,如槿正倚框而立,看着门外潮湿的景致发着呆,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神,将身子转向素珍: “娘子,您找我有事?” “嗯,确实是一件要紧的事情。” 相处了这么长的时日,素珍早就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自然也也不会再问那些“你怎么知道我过来找你”的话语,直接开门见山,说出自己想说的。 “一会儿,要辛苦你一趟,帮我去镇上跑一趟,给崔掌柜捎个信,就说明个七夕,为了回馈新老客户对蜂蜜的热爱,提供一日的大幅度折扣,这信封里是折扣的法子,你且给他拿去,让他好好按着那上面执行,若是仍旧擅做主张,只看中眼前利益,那我就只能让他自立门户了。” 素珍将手中那枚信奉递过去,话语间不由夹杂着一抹冷峻。 “呃……是。” 如槿有些怔忡,而后拿过那信封,表情极其复杂,五色横陈,带着一抹斑斓。 她记得,这崔掌柜之事是解决杜家之前的一桩烦忧,当初似乎是她告知娘子的,可是经过了这么一段,她自己都不太记得,可是这娘子却心如明镜,可见这心思真不是一般般的缜密。 不过,为何她觉得这有种秋后算账的感觉,而且还大有清算一番的架势。 娘子虽然看重利润,更对银两有着极其敏感的占有欲。但是她并非是唯利是图之人,而且格外注重长远利益。 虽然崔掌柜如此做也许并非是为了自己,但他这目光无疑是太过狭隘,而且这是区区一介掌柜,却贸贸然地忤逆娘子的意思,娘子若是能忍下,那也就怪了。 所以,并非她悲观,在她看来,这益蜂堂的掌柜的,看来是要换人了。 “对了,若是你去之后天七好上一些,就和他说让他今晚或是明早将这段时日盛装好的蜂蜜全都运走,毕竟明日的让利如此低廉,消耗量必定很大。” 素珍说道,视线由刚刚的凌厉柔和了许多,继续说道: “所以明个你们与我去镇上,也得是先劳动再享受,这点倒是委屈你们了。” “不不不,娘子,您可别这么说,明个那日子其实于我而言和平时日子没什么区别,我孤单单一人,哪里来的七夕……” 如槿急忙反驳道,本想安慰素珍莫要多想,结果说着说着,神情却落寞了起来。待意识到自己说什么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脸皮立即红了个透。 “咳咳,我理解,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素珍亦是一怔,而后眉目更为柔缓,眼角更为温润,但语气却甚是揶揄: “也是,瑾姑娘也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且放心,我定会为你做主的,且包在我身上吧。” 第六百三十八章 重整生意,七夕促销(下) “娘子,您这是哪挨着哪啊,我不和您说了!” 如槿没想到自己会说走了嘴,觉得自个真是丢脸丢到了家。姣好的脸上立即呈现出一番小儿女的情态,娇羞不迭,甚是罕见。 素珍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容挂在脸上,别有一番深意。如槿被她那目光看得不知所措,登时便找了个籍口,朝屋子里而去。 见她走远,素珍才展开嘴角憋了许久的笑意,径自开怀地笑了起来。 “娘子这是笑什么呢,如此开心?” 芳嫂听到素珍的笑声,径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眼中不由得呈现一抹好奇。 “刚刚我似乎听到了瑾姑娘的声音,难道是她做了什么让娘子开怀的事情?我似乎好久都没见过娘子如此笑了呢。” “的确是件开心的事情,毕竟她也到了这个年岁,该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 素珍淡笑着说道,笑容粲然如花: “既然她有了这个心思,那我自然应该帮她张罗,别到时候成了老姑娘,定会埋怨起我来了。” 如槿的未来,她是想过的,毕竟她和茹嫂她们不一样,还是双十年华,成亲生子自然要在考虑范围之内。 对此,她的想法是顺其自然。若是如槿在这方面没什么心思,那她会在不久的将来给她安排一些谋生地活计,令她现在就开始学起,日后抛却刀剑成为她生意上的左右手。若是她在这方面有心思,她就悉心帮她留意,找到令她满意的,之后再作打算。 而今看来,她的打算应该及早安排起来了。 毕竟在这个朝代,女子这个年岁都该是孩儿的娘了,她这副躯体这个岁数的时候乐天都已经在肚子揣着了。 而无论古还是今,女子的青春都是耽误不得的,既然目标明确,就该及时入手,逐个突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哦?娘子要帮瑾姑娘张罗终身大事啦,那就好那就好,这样那徐老头心中的愧也就能减轻了,毕竟瑾姑娘的娘生前是最希望看到这一幕的……” 芳嫂感叹道,眼眸里闪过点点波光,脸上尽是欣慰,但却别有一番深意。 “哦?看来芳嫂也很是关心瑾姑娘的事情呢。” 素珍迎向芳嫂的视线,微微一笑,将她眼中的那抹深意收入囊中。 只见她望了一眼周遭,确定如槿没有重新返回,便沉声道: “外面似乎雨停了呢,我能否与芳嫂借一步说话?” “求之不得。” 芳嫂心中本是惴惴不安,不知娘子能否接她抛出的这枚橄榄枝。结果听到素珍如此说,顿时便应承了下来,而后随着素珍快步朝外而去。 ***** 走到外面,才发现雨并没有停,而是雨势小了许多,虽然肉眼看去没有了,但是裸露的肌肤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素珍和芳嫂两人来到了院落的柴房处,而后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关上门扉,四周一片昏暗,木头独有的气息充斥了两只鼻腔,干燥而温暖。 “芳嫂,现在和我说说罢。” 素珍站定,抬头看向芳嫂,眸光在昏暗中显得犀利。 第六百三十九章 徐闵之苦,瑾娘之死大白 “娘子,在说之前,我斗胆想问上一句,瑾姑娘她是否已经将所有事情悉数告知于您了?” 芳嫂听到素珍的话,不由开口道,但上来就是问句,而且充满戒备。 “嫂嫂这话我有些听不懂啊,什么叫悉数告知?这我该如何知晓呢?” 素珍眯起眼睛,视线仿若能洞穿一切。芳嫂虽是久经百战之人,却也有些招架不住,但她重在适应能力强,不多时便从慌乱之中平复下来。 “娘子勿怪,我如此说并非是卖什么关子,实在是这件事情分外棘手,而我属于局外人,已经被那死老头子勒令禁言好几回了,若是此番被他知道我我又掺和了进来,只怕正要和我断了交情了。” 芳嫂微微一笑,但笑容间却甚是苦涩。也正因为如此,言辞亦显得格外诚恳: “所以我才要问个明白。这件事对于瑾姑娘来说是此生都无法磨灭的伤疤,将其铺陈开来,委实需要一定的勇气,我怕她并未对您说出全部的实情,那样我若是和盘托出,不但不会对此事的解决有所帮助,而且亦会事态越发恶化,那样并非是我想见到的。望您可以谅解。” “你是不是怕我不信你?” 素珍脱口而出,令芳嫂不禁一怔,视线不由凝滞。 “怕我先入为主,不能对此事做出一个最有效的处理。或者,你本身就怕我判断是非对错,因为这并不是你想要的。” 素珍侃侃而谈,视线始终投注在那芳嫂缭乱的面容之上,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和芳嫂你说说我的真实想法。人这一生之中,矛盾自然数不胜数,而我亦不是圣母,不能一一化解,我没有那个本事。 而今我既然想管这件事,无疑是因为我将如槿和徐管家都已看作这个家的一份子,他们二人之间的问题已经影响到在彼此,甚至连整个凌家而感同身受,我若是再放任下去,只怕后面会更加艰难。所以孰对孰错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要的是他们都痛快和舒服。若是期间有误会,解开就是。若是确有其事,那其中一人离开便是,不必将就。” “娘子,您……” 芳嫂怔忡地开口,眼眶不由潮红起来。 这一番话,恰巧说进她的心坎里去了,每一句都是。 哎呦呦,如此下来,真是省了她不少的事呢,很多难以启齿的话语也就不必诉诸于口了。 “行了,既然你我已经表明立场,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徐管家当初有否保护如槿和她娘亲?他当真将如槿的娘亲害死了?” “不,他没有,不然……他是不会终身未娶的。” 芳嫂立即否认,态度坚决,因为将答案压抑了许久,所以当答案水落石出的时候,她不由暗自舒了口气。 果然还是说出口了,这段困了她近半生的梦魇,也终究有了释怀的一日。 她觉得这一刻,自己真的算是放下了。 “你的意思是……” 素珍蹙紧眉头,不消片刻便明白了芳嫂的意思。只是因为从未往这方面想,所以有些意外。 “一个人的付出,就算再无私,也不会毫无贪图之心。徐闵如此忍辱负重,心甘情愿,哪怕被如槿那般对待都以笑而对,您觉得会是因为什么?情之一字,困住的不仅是女子,男子亦是如此。” 芳嫂苦笑道,竭尽全力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但却事与愿违。 “徐闵这一生稳妥规矩,从来都不越雷池半步,但老天偏偏看不惯他如此,让他一颗心交在不该交的人身上。那一年,如槿的爹爹锒铛入狱,仇家穷追不舍,若不是徐闵一心惦记着她们母女二人,只怕她们家变当日便成枉死鬼。但世间事情始终无法两全,他亦无可奈何,但是他已经尽全力昂做好了自己该做的,无愧于心也就是如此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徐管家当时并未帮助自个真正的主子来斩草除根?” 素珍觉得自己有些听糊涂了。按照如槿的说法,当时这徐闵可是对她们毫不留情的,若不是她福大命大,遇到了阿墨,也不会得救。怎么如今又变成这徐老头救他了…… 等等,似乎哪里不对。 当时千钧一发,阿墨怎么会突然登场,而这徐闵是他的影卫……看来这救助可甚是曲折啊。 “呵呵,娘子,是不是觉得很神奇。瑾姑娘她做了暗卫之后,无意中碰到了徐闵,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却被王爷告知不得残杀同胞。王爷如此命令,她不得不从,为此怨恨丛生,多年来不得解脱。其实她只要岑沉下心来,好生想想,怎会发现不了期间的蹊跷:为何如此冤家路窄,两人共同效力于一个主子?可惜,这么多年来,她从不明白。” 芳嫂无奈地摇摇头,眼神一片黯然,却甚是坦白: “那一年,徐闵所做的是双重潜伏任务。先皇早就想将两家铲除,但却不想朝廷出手,于是便准备将这两家不和的事实好生利用一番,于是便有了徐闵的加入,令两家方寸大乱,相互残杀,这样朝廷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所以,如槿真正的仇家并不是她所认为的,而是当今的天颂王朝。 如槿的娘是知道这些的,既然是皇上要她的性命,她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法幸免于难。她是个好女子,不愿意看到徐闵为了她的一条命搭上自己的性命,于是便求徐闵无论如何要先救她的女儿,徐闵别无法子,只得去求王爷,王爷这才在当日及时出现,救了如槿。当时朝中力量已经集结,务必要斩草除根,如槿的娘为了自个的闺女能够九死一生,亦为了徐闵不受怀疑,便自个选择了了结。但这么多年来,徐闵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瑾娘的,所以一直不肯原谅自己,同样,也不让如槿知道真相,毕竟知道真相之后更是痛苦,难道让她去痛恨朝廷吗? 与其如此,就让她恨着他,是最稳妥的。” 第六百四十章 痴心错付,死局该如何破 天际边渐渐显露出一抹光亮,肆意的雨水不知何时停止了挥洒,令四周静寂了许多。空气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扑入鼻尖,甚是好闻。 “原来是这样。” 素珍点头,发出一声喟叹,心中很不是滋味。 亘古至今,恩怨情仇最是狗血,虐人身心不说,亦得不到真正意义上的解脱。此番如槿这件事情,正应了这一句。 眼下知是知道了,后面的事情该如何为之呢。她不是个看官,而是解决之人,这才是真正让她上心的,估计又得让她十足的费上一番脑筋,而且效果还不一定好。 “事情就是这样,芳玉绝无半句虚言,不然定当遭受天谴,绝无二话。” 芳嫂见素珍表情晦暗不明,以为她是对她这番话表示怀疑,登时便激动不已。 “芳嫂您别激动,您的话我自是信的,我不是在考虑真实性的问题。” 素珍缓过神来,急急安抚了两句,才令芳嫂长舒了一口气。 “娘子勿怪,是我莽撞了。但这件事已经压在我心里十二年之久,每每想起都觉得快要窒息,如今终于一吐为快,若是再引发质疑,会令我疯狂的。” “嗯,我明白。” 素珍点头,而后将手轻轻放在芳嫂那颤栗着的肩膀上,继续说道: “只是此事解决起来当真是有些难度的,咱们最终的目的不是想让如槿解对徐管家的误解,令徐管家多年那负罪的心得以解脱吗?本来,将真相告知她就好,但这期间却牵扯着朝廷这个敏感的环节,徐管家的担忧无不道理。 如槿这丫头看起来心思极粗,并没有女儿家的细腻,但实际上这只是表面,就冲她这么多年都对徐闵恨之入骨,而且还有日渐加深的意思,就足以证明这一点。所以若是贸贸然告诉她,她极有可能是接受不了的,到时候走了极端,转而去报复朝堂上的那一位,就大大不好了。” “那……” 芳嫂急道,但却发现自己的急切毫无道理,于是便将话语生生咽了下去。 “所以这才是徐管家隐忍数十年的原因吧,因为此事除了他来扛,没有别的法子。” 素珍淡声道,语气间亦是闪过一抹无可奈何。 “娘子也是束手无策了?徐闵他没有翻身之日了对吗?” 芳嫂笑着说道,神情一片黯然。 其实这个道理,她早就清楚明白。不然徐闵也不会与她多次因这事情而争吵,甚至要以性命捍卫。 可是,她真的觉得他苦,很苦很苦。 尽管他从不显露,但她知道那种不得解脱的苦楚,如同小刀划破肌肤,并未血流如注,却****滴血,****疼痛,****衰竭,绞痛方休。 “也并非是没有法子。” 素珍蹙眉,而后低声说道,声音因思考而飘渺。但仅仅这么一声,却令芳嫂坠入深渊的心重新升腾了起来。 “果然是娘子,就是主意多!我果然是没有求错人,您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只见她近乎疯狂地握住了素珍的手,泪水夺眶而出,径自染湿了面庞: “你且吩咐娘子,只要是我有的,我能做的,我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只要您让徐闵他可以不再那么痛苦,令瑾姑娘可以放下心中的恨好好待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嗯,我明白了。不过这件事我还需要再斟酌一番,待我彻底想好了之后再告诉你,好了,莫要哭了。” 素珍掏出绢布,而后给芳嫂擦干面容上的泪水,安慰道。 “嗯嗯,我不哭了我不哭了,我得打起精神,娘子我先去干活了!” 芳嫂心中雀跃,连忙松开素珍的手,准备朝屋里而去。结果才走了几步,就被素珍一番话重新止住了步子,就连背脊都不由僵直。 “芳嫂,这么多年守着这样一个男子,为他急为他忧,不觉得屈吗?” “娘子,您为何突然间……” 芳嫂转过身,面容竭力镇定着,但却格外的不自然。 “你如此上心徐管家,而且愿意为他付出所有,我若不是傻子,定能猜中你的心思。” 素珍望着她,神色平和如云,但却透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令人无处遁形。 “你爱的男子,爱着另一个女子,若是我,必不错付这颗心。” “娘子说得没错,的确是不该错付这颗心。” 芳嫂不再遮掩,声音有些哽咽,但面容却绽放出一抹绮丽的笑容: “但心这东西,从来都不遵循理所当然这条理论。我一直告诫自己莫要上心,莫要上心,结果心不听我的,也就错付了这么多年。我也后悔,但是已无退身步,索性就大步向前吧。就当我上辈子欠他的好了。” “芳嫂……” 素珍的眼角闪过一抹哀然,但终究没有将那抹哀伤诉诸于口。因为她觉得,情之一事,旁人无权给予意见,她没有那个资格。 “好了,不是要去干活吗?那就快去吧。” 最终,她说了这样一句不甚厚道的话,示意芳嫂可以走了。 “是,无论如何,谢娘子帮扶之恩。” 芳嫂冲素珍福了福身,面容间感恩莫名,而后便推开柴房,径自离开。 素珍等着外面的脚步声平息,微微闭了闭眼,而后径自走出门外的拐角处,轻声说道: “徐管家,别躲了,且出来吧。” ***** “别躲了,出来吧。芳嫂已经走远了。” 素珍淡淡说道,视线不由在四周逡巡。话语落下,不远处的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一个顶着满头雨水的中年男子自丛中直起身子。 “给娘子请安,徐闵窥伺主子,请娘子责罚。” 徐闵走到素珍跟前,径自跪了下来,低头敛目,神情灰败,但背脊却挺得极直,显然并不心悦诚服。 “起来吧,且我和那边。” 素珍说道,甩下他便朝前走,毫不迟疑。徐闵抬起头,望向她的背影,眉目间一片冰冷,阴郁不止。 “徐管家,别那样看我,除非你想将这件事搞砸,不然别这样。” 素珍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抹凌厉,令四周空气骤然沉降。 第六百四十一章 情态失控,徐闵准备离开 “娘子恕罪。” 徐闵虽然面色不善,却还是保留着基本的理智的,躬身赔罪之后便随着素珍朝愿落深处而去。 此时雨已停,可以去的地方不再那么局限。素珍提起裙摆,找了一处更为僻静的地方,而后回头,将视线凝注在默默跟来的徐闵身上,动作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从前,如槿怕我遇险,特地教了我察看四周风吹草动的本事,她并未向我教授那些高深的,只教授了我一些实用的。本来我以为不会派上什么用场,哪知是我目光短浅。” 素珍冷冷一笑,言辞更为犀利: “若不是这番本领,只怕我是绝对发现不了徐管家您的,若是不发现,只怕明个一早就更加看不见您的踪影了是不是?估计也就只剩下一封寥寥数语的离别信了吧。” 徐闵彻底呆怔,实在没想到素珍会将他的想法全部猜得透透的,而且如此咄咄逼人,令他根本没有时间去遮掩。 刚刚他在门外盗听她们的对话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明个一早就启程,毕竟天大地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处。 这样的决定,无论于谁,都是最好的。 想到这,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令自己的情绪稳定到一定程度,而后缓声开口: “娘子当真冰雪聪明,什么都瞒不住您。是,我的确是准备明日就走,虽然不告而别有些不好,但若是告诉了就注定走不了。而我去意已决,还请娘子体谅。” 徐闵说罢,便给素珍深深鞠了一躬,神色虽柔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而今,娘子已经知道,那我就该提前离开的时间,省得走不成,娘子,徐闵就此拜别了。” 说罢,再次行礼,而后起身朝出口而去。 “现在才走?不嫌太迟了么?” 素珍注视着他的身影,而后冷笑道,眼底暗火盈结: “想必当初你过来的时候,肯定是知道如槿也在这家中的,而你却依然来了,而且还待上了不多不少的一段日子,令这平静的一切再也无法平静,可你如今却要离开。看来这烂摊子需要我来收拾了,是吗?徐管家,您一贯就是如此行事的吗?难怪会落到今日这个局面。” 小路上的步伐猝然停了下来,徐闵的背脊不由一僵,身子曲线显得格外的不自然,显然素珍的话当真是句句戳进了他的肺管子,令他无法释怀。 “徐管家,既然您决定犯下这个错误,就该立场坚决,模棱两势必然会令事情变得复杂难言,而您如今正是这样一种情况。您想要靠如槿近一些,心中一直抱着一些奢望,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如此轻言放弃,甚至将一心扑在你身上的芳嫂都弃之于不顾,在我看来,无论您曾经的行为是否充满英雄气概,但如今在我看来,和懦夫没什么两样。” 素珍说完后,一双眼睛重重凝着徐闵,等着他的答复,确切地说,是他的爆发。 对于徐闵接下来的反应,她并不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毕竟她的话如此单刀直入,直接便戳向他最不愿示人的软肋,他若是恼羞成怒,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素珍就想让他五脏冒烟。 她真是没想到,原来这徐闵竟然是如此之人。 且不说其他,就单凭他对芳嫂地付出视而不见,宁愿人间蒸发也不愿意给芳嫂一个解释,就足以让她替芳嫂叫屈。 一心一意帮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所有,换来的却是这一腔冷漠,想想就觉得四肢百骸都是刺骨的。 这芳嫂真是个地地道道的傻女人,想想就很是来气。 “娘子,就当徐闵求您,莫要掺和此事行不行!” 徐闵终究还是爆发,音调不由高亢,再也无暇顾及: “这事并非只是揭开误会这么简单,若是可以,我早就将身上的负荷悉数丢弃了!可是造化弄人,一切都纠结缠绕,稍稍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气咻咻地说道,眼眸瞪得极大,看起来濒临疯癫: “你和芳玉都在担心如槿会否会对朝堂不利,但是从没想过她知道实情之后,会不会遭遇什么。她是罪臣的女儿,若是追究起来,就连王爷都难辞其咎,属于包庇。只怕结果会更加可怕,估计到时候就是你想挽回都是无能为力的了。” “你……” 素珍吐出一个单音节,却发现自个暂时说不出话来。脑海里反复盘桓着徐闵那番话语,心中亦微微起了波澜。 “芳玉她并不理解我的苦衷,为此事我和她已经起了多次争执,但是每次收场都不尽如人意,若不是我中途看到你们觉得蹊跷,径自跟了上来,我都不会想到她会如此失了分寸,将这些事情全都告知于你。” 徐闵将情绪倾泄而出,却发觉自己这火发得毫无道理,于是也就敛了脾气,继续对素珍说道: “您说得不错,我在这件事情上的确优柔寡断,若是不那么摇摆不定,说不定也就不必遭受如此的苦楚。所以现在,也该是将这一切了结的时候了。只要我走了,一切也就风平浪静了。” 徐闵说道,嘴角掠过一抹酸涩的笑意,脚下的步子再次挪动起来。 “好,你可以走。” 素珍思忖片刻,而后开口说道,语态温润了不少: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挽留也没有什么意思。人各有志,我总要尊重,但是我有个条件,那就是你明日过后再走。” “娘子……” 徐闵意欲开口拒绝,但素珍却径自掐断他的话头,铿锵有力地说道: “明个七夕,我要在铺子里安排活动,势必人满为患,我一时间抓不到人手,你必须在场帮我忙活。” “哦,是这样,可我……” 徐闵仍旧有些为难,嘴中仍然没说出答允的话,毕竟他实在怕这期间有变数,让他难以招架。 “你且放心,此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芳嫂,我定不会透露一句。但您,是应该好好和她度过一个七夕的,毕竟这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 最后一招,望铁树开花 “娘子,我恳请您,能不能到此为止,莫要再参与到其中了。” 徐闵虽温润如玉,行事作风皆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只不过是理性大于一切罢了。 而今,他心中最不愿意被触及的要害被狠狠戳破,令他最不愿意示人的一面被暴露在刺眼的光亮之下,就算再过理智,也难免不会失控。 “我和芳玉相交数年,一切都是默契甚深,有时不用对方说,只需一个眼神就可以程成事,不费吹灰之力,但只有这件事,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心结,每次派生的矛盾和误解,皆是由此而起。就在几日之前,她曾口口声声允诺于我,定将此事烂于心底,不再对任何人提及。而今,才不过多长时间,她就食言了?果然是我单纯了。” 徐闵眸沉似海,脸上郁色满布,令人看去有些可怖。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就有话直说了。世上之人,绝没有好背黑锅的喜好,我亦是如此!当初,但凡若是有星点的法子,我又怎么会不告诉阿瑾真相?这真相背后的推手,您也是心知肚明的,如槿她年少气盛,若是知道了真相,定会痛楚不堪,说不定一时冲动便会选择报仇雪恨。如此,就是与朝廷相抗衡,与皇权相抗衡,结果如何,咱们已经知晓。” 徐闵说到这里,眼中痛色到达极致,连嘴唇都颤抖个不停。只见他默默闭上眼睛,稍候片刻,而后又睁开,声音带着一抹破碎的沙哑: “瑾娘已经离开,我今生已经为了这个事实付出了一半的愧疚,剩下的一半,则给了如槿。我没有保护她的娘亲,难道也要让她死于谋逆之罪吗?绝不能,哪怕是付出所有,我也不能让她去冒那个险,绝不能。” 说到这,他不由停了下来,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眼底去坚定不催,毋庸置疑。 “所以,我恳请娘子可以予我一条生路。放我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放你走?我哪里说过不让您走?只要您好生过了明日,我自然不会烂您。” 素珍听完徐闵的一番长篇大论,面色除了稍有起伏的一番惊诧之后,就再无请他情绪。以至于语气间并未带上过多的情愫,听起来倒是冷静有加。 “娘子您怎么……” 徐闵当真是急了,面目看起来颇为狰狞,五官之间已然扭曲。 “且听我说完,徐管家。” 素珍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眉梢之间染上了一层霜色,令她看起来神色极冷: “您所做的考虑,的确是我没有想到的,所以我同意您的离开决定。我相信,即使我不答应,您也可以有法子离开这里,毕竟腿是长在您自个身上的。但是您应该明白,若是我不让您走,就算您长了十双腿,我亦可以让您离不开这里。当初阿墨予我一纸契约,您这辈子都是我的人,若您私自逃脱,无疑就是背主。这样的罪名,足以让您死上好几次,就算不是我动手,您那纯度极高的一颗忠心亦是无法接受的吧。” 素珍双手环胸,视线越说越冷,徐闵看着,渐渐都觉得无法招架,身子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又或者说,这一直是您的计划,想要借此了却,顺碧给芳嫂一个难以铭记的封口之约,让她日后不敢对如槿透露出一个字?” “娘子,您……” 徐闵眼眸瞪得极大,声音里夹杂着一抹被人一语道破的哀叹,呼吸都不由凝滞。半晌,他泄了气一般地瘫软了身子,嘴角不由浮起一抹苦笑: “想必,您就是因为看透了我的用心,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吧。” “没错,但是我之所以这般,并非是以主仆之令胁迫于您。我如此说,并非气话,亦非为难,只是想以自家之人的立场来恳求于您,令您能够善始善终,给一辈子扑在您身上的那个女子一个交待。 无论范搜她思虑是否周全,能否考虑大局,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已经将一颗心全部交付给您,深深爱了你这么多个岁末春夏。就冲这一点,您就没有资格令她余下的年月在愧疚中度过。我明白您之于她的残忍,怕模棱两可伤得更深,但您若是真切地想要不给她留存星点希望,就该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而不是相处如此之久,令她心中的春水一再被打乱。 而且在如槿这个问题上,您莫要将自己说得如何高尚,好似芳嫂她一厢情愿。您在来这里之前,定是知道如槿在这个家中的,而阿墨他知道期间利弊,若是您不肯,他定不会勉强。想必您来这边,定是动过想要让如槿原谅您的心思的,不然芳嫂她为何如此恳求于我,甚至不遗余力?之后您觉得再无可能,便准备鸣金收兵,但芳嫂却不愿意让您放弃。因为她心疼您,看您这数十年受尽折磨,她为此难过,说实话,她当真是爱惨了,而且爱得已经失去了自我。如今年华老去,您又即将离开,难道不该给她留下个美好的回忆,而后好生地道个别吗?” “……” 徐闵无言以对,神色漾在瞳仁之中,明明灭灭,令他彻底不知所措。 “明个,好生对她,午夜过后,我会将契约奉上,和阿墨好生说说,日后这世上再无徐闵。徐管家,这个决定,于谁都是好的,您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望您三思。” 素珍望了望天,发现时候已经不早,于是便准备离开。 迈开步伐,这次她将徐闵甩在身后,脚下毫无迟疑。 身后并没有脚步声跟来,估计她那一番话在徐闵心中起了效用,此刻估计心里已然翻江倒海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若是药伎俩不下得猛一些,估计这陈年伤疤未必有好转的趋势。 素珍如此想着,眼中不由透出一抹暗芒。 一切,尽看明日了。 希望能将如槿这件事完成的同时,也能帮扶芳嫂一番,令铁树开了花。 第六百四十三章 素珍回去的时候,已近晌午,饭菜早已经上桌,喷香喷香的甚是好闻。 “娘,您到底去哪了?我找了您好久呢。” 正扒在窗子上望眼欲穿的乐天看到了素珍,登时便迈着短腿进来,胸口起起伏伏,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儿。 “怎么了?找我有事情?” 素珍低头看着小家伙,而后询问道。 “嗯,是啊。我想问您一句,明个咱们是一早便出发吗?那我要不要将功课带上啊,夫子和我说七夕这一日便是他回归的日子,让我过去给他老人家请安。” “哦,是么?” 素珍点头,眼中微微怔忡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眼下朝廷的事情告一段落,就连阿墨都已经归来,更何况是那崔雪岚。 “嗯,那明个娘先送你过去,而后待下课后再去接你,再在镇上逛一逛,反正白日里也没什么意思,要到晚上才有好看的了。” 素珍以为小家伙是害怕明日耽误了课业,于是便如此安抚道。殊不知小家伙听完,竟然面色焦灼了起来。 “啊啊,不是啊,白日里夜市很热闹的,而且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不比晚上差的,有的到了晚上就会没有啦……” “嗯?那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去夫子那边了?” 素珍看着小家伙焦急的神色,不由微微一愣,口中的问话脱口而出。 “啊,娘,娘我不是不想去学习,真的不是。” 乐天见素珍脸上毫无笑意,心中一阵发虚,立即便低头看着自的脚趾头: “这是我第一次去镇上,我想好好地从头逛到尾,为了这一天,我都提前背了好多夫子没有安排的东西了。所以耽搁一日,是绝对不会影响课业的。我真的很想放松一下,好好地和娘和阿婆还有大家一起在镇上开开心心的。” 小家伙说到这里,猛然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闪过分量不轻的祈求: “娘,所以嘛,您能不能和夫子说说,让我给他请按过后,让他他将留下的作业验收之后就一起离开啊,我自己说夫子肯定是不答应的,但要是您,肯定没问题。” “呵呵,你个小东西,怎么知道我能说动你师父?” 素珍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柔软的地方径自被蛰了一下,而后清了清嗓子,揶揄着问道。 “一定可以,夫子曾经说过的,他遇到您就觉得五脏六都搅合在了一起,五味杂陈,难以解脱,只有您做的吃食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乐天学着崔雪岚的样子,而后将他时常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期间意思似懂非懂,但他却记得夫子说这话时的表情,面目间皆是不自然,而且眼神里存着十足的恐惧,想必是怕他娘亲的。 “这个崔夫子,一脑袋都是个吃字。” 素珍低声嗔道,深吸一口气,而后对乐天说道: “你的功课当真已经做好了吗?” “恩恩!娘您放心吧,我老早就做完了,真的。” 乐天急忙说道,急忙拍着胸脯求信任,就差冲进屋子将所有作业径自拿出来,交给素珍过目。 “好,那既然如此,我且和崔夫子说上几句。让你明个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素珍点头,最终还是应允了下来,而后肆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眼中满是宠溺。 照理说,她是不应该插手的。那夫子如此对乐天说,其实心里对她是有抱怨的。而在这个朝代,女子过于干涉孩儿的学业是极其不好的。 但她确实不想让乐天失望,毕竟这段日子他过得煎熬不已,想必内心也是负荷不已。 如今他能提出散心,于她而言是分外开心的,至少她就不用担心他因为心情不好而压抑了自身的成长,再也快乐不起来。 “啊,娘答应了,太好了太好了!” 乐天本来心生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结果素珍的应承令他登时便一蹦三尺高,整个人都开怀不已。 “呀,你们娘俩在那边说啥呢?乐天咋这么开心啊?” 恰在此时,凌氏走进了饭厅,而后被乐天那欢呼声吸引了视线,随即便问道。 “阿婆阿婆,娘她同意我可以在镇上玩上一整天啦!” 乐天兴高采烈地跑过去,而后对凌氏去诉说和分享这份喜悦了。 “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热闹?” 芳嫂和茹嫂相继进来,而后看到眼前这一幕,随即问道。 “呵呵,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气氛怎么会突然间变得如此美好,看来小家伙的渲染力真不是一般般的。” 素珍说道,而后嘴角绽放笑意,心情亦被感染了起来: “好了,趁着这好好的气氛,咱们抓紧开饭,每个人都会比平时多吃一碗饭的。” “哦?是么?幸好我米饭焖得多啊。” 芳嫂一听,莞尔一笑。 ***** 其乐融融的午饭时间暂时告一段落,但紧接下来的下午,却显得有些忙碌。 考虑到天气因素以及其他客观因素,如槿向她建议莫要让铺子里的伙计过来了,改由她来运走这批蜂蜜。 反正也是要送信的,既然顺路,自然就该如此。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凌家的“壮劳力”们集体出动,将蜂房里那些已经盛装好得的蜂蜜罐子搬上马车,零零总总用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才驾车而去。 素珍回去之后,便开始准备明日去镇上要带的东西,比如给崔夫子的吃食,店铺里人员明日的打赏……诸多种种,不一一列举,总之很是全面。 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她将一切都忙碌完毕,而后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外面,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而且天空不时有闪电而过,甚是骇人。 素珍望了眼窗外,不由想起了在外奔波的素珍,心中不由闪过一抹担忧。 这丫头,也不知道忙完没有。此刻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山路泥泞,也不知她能否顺利回来。 想到这,她的视线不由掠向窗外,而后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守在门口,望眼欲穿。 那个人影,是徐闵。 第六百四十四章观点相悖,为求发展要换掌柜 暮色微晚,雨水打在窗棂之上,溅起湿湿的凉意。 徐闵伫立在屋檐之下,挺直的背脊显得有些单薄,不知是否是因为秋意本就充斥着些许哀伤的原因,虽然他背对着素珍,但素珍却觉得他的脸上定然游弋着淡淡的忧伤。 的确,他所经历的事情充斥着说不尽的悲情。比起芳嫂,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芳嫂守了他这么多年,而他,又守了那瑾娘多少年?世间求而不得最艰辛,而他们抱着这样的心情过了人生的一大半,怎能令人不唏嘘。 素珍想到这里,不由暗自叹了口气,正欲起身,耳边却传来一声低呼,令她的步伐不由停了下来。 “哎呦,你在这里守着干什么,衣服都被雨水淋湿了!” 就在这时,芳嫂走到他身边,而后将他向后拽了拽,神色语气都极其不好: “再说,在这里傻等着有何用?如此大的雨,瑾姑娘定找个地方避雨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啊,怎么就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呢……” 芳嫂喋喋不休道,神色越发激动。谁知徐闵却一言不发,任由她发泄着,一句话也不说,而且表情里也没有丝毫不耐,平静无波。 “咦,你,你怎么不反驳我?你没事吧,徐老头?” 芳嫂渐渐察觉出异样,语气不由缓了下来,眸子里带上了一抹试探。 这徐老头今个是怎么了? 以往若是她如此,他早就掉头就走或者勒令他闭嘴了,殊不知今个却完全变了个样子,难道是遇了什么刺激了。 “哦,我没事,你继续。” 徐闵简促地答道,眼眸转向芳嫂,神色深刻,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想将人吸入其中。 “不是,你别这样行不行?太吓人了,你可别吓唬我啊。你是不是嫌我烦,而且总爱捅你心窝子?行行行,我这就走,不打扰你,省得你难受。” 芳嫂说道,而后立即转身离开。徐闵伸手想抓住她,但是扑了个空。抬头凝望她快捷如风却小心翼翼的步伐,嘴角不由浮起了一抹苦笑。 其实,他真的不是嫌烦,真的不是。离别在即,日后都不再相见,至少总该带上些回忆离开。 虽然这回忆显得有些聒噪,但于他而言却是难以割舍的温暖。毕竟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她一般,对他这般好了。 说起来,若是真的论起亏欠,他对芳玉欠下的,估计就是用上来生都还不完。而他如今,却什么都做不了。 并非不想用她最想要的来补偿她,但是他真的觉得那实在是太过寒酸,而且完全够不上资格。 对于她这样的好女子,值得一颗纯粹无瑕的真心来对待,而他,早已经失去了那个个权利。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且等到下一世吧,若是他们还被安排在一起,他便给她如玉一般的感情,定不负相思意。 想到这,他不由继续挺直背脊,而后微微叹了口气,继续看向前方。 而这一切,皆被素珍看在眼底。只见她微微叹了口气,而后轻轻起身,朝门外而去。 ***** 夜色沉降,转眼之间,晚饭时间也过去了。 饭后,素珍洗了个热水澡,浑身舒爽不迭。而后便让茹嫂也给如槿烧上热水,以供她回来时可以去去身上的寒意。 而后,凌氏叫她去房里说说明个去镇上的事情,她披散着一头湿润的秀发过去,柔润的香气随着她摇曳生姿。 经过上次在杜家的事情,凌氏的言语行事都和从前有了一定的差别,换言之,是比从前要惹人喜爱了许多。 若是搁到从前,对于去镇上这件事情,她定会推三阻四,前怕狼后怕虎,非得把大伙的兴致全都扫了才算罢了。 但是如今,她却从容了许多,加之身子越发康健,令她也有了想出去散散心的愿望。所以她叫素珍过来,主要是问问明个去镇上都做些什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素珍皆一一做出了解答,相谈甚欢,气氛甚是融洽。 待从凌氏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院子外便响起了一阵马儿的嘶鸣声。紧接着,携着一身潮湿的如槿将马车停好便走了进来。 “娘子,我回来了。” 她回来后便径自向素珍报到,眉眼间的焦灼无从掩饰,可见这路途已经快要将她折磨疯了。 素珍摸了摸她几近湿透的衣裳,让她先去收拾一番,但她执意不肯,偏要先交代清楚再去收拾。素珍无法,也就只能由着她去了。 于是,在如槿的诉说下,素珍了解了益蜂堂如今的动态以及明日的准备情况。崔掌柜尚算配合,按着她的意思将铺子重新弄了,并且还贴出了告示。结果引发了镇上的轰动,那些一直关注蜂蜜的主顾全都蓝了眼睛,只等着明日一早便来这边抢购一番。 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崔掌柜待他们并不是很热情。虽然他话里未曾提及,但是新心事却昭然若揭,对于如此“赔本赚吆喝”的方法,他实在是无法接受。 素珍听完后,心中不置可否,但却拿定了主意。 估计明个,她也是能见到凤清尘的。待见到他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这崔掌柜退还给他,而后叫他给她再派来一个新掌柜,而且要是一个不那么唯利是图的新掌柜。 她之所以在七夕如此费尽心力,无非是她想要给这些一直支持她的主顾们一个回馈罢了。 前段日子她忙于处理杜家那糟心的事情,疏忽了铺子,想必那些主顾们定有怨言,而现任这掌柜又是个不懂得她心的,究竟那些顾客心中是否起了疙瘩,答案她也是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的。 所以借由这个机会挽回一下大伙的心,甚是必要。牺牲一些短期的利益又有何妨? 可是,这崔掌柜根本就不理解她的苦衷,如此之人,她哪里还能继续留用?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之间就是如此,何必相互折磨? 第六百四十五章 想到这,素珍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本来,她此番还想找那崔掌柜谈上一谈,想要给他最后一个机会。毕竟他也没有过错,只是目光狭隘了一些,为此便让他走人,难免有些不近人情。 可是如今看来,一切已然毫无意义,索性能省些口舌就省些口舌吧,反正她也是有些应付不来。 带着这样的想法,入眠的时间悄无声息地便到了。万籁俱寂,整个村子都被夜色所包裹,进入一番祥和静谧之中。 窗外夜雨阑珊,素珍躺在床榻之上,手里握着那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反复把玩着,虽然睡意渐浓,但却仍然强撑着眼皮。 再等一会儿吧,就再等一会儿,以那个人的行事风格,绝不会中规中矩到明个才来见她。而且对于明日的相见,她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总该给她个交代不是吗? 想到这,她不由将视线移向窗子,眼睛里又急又气。 这个死男人,怎么这回就这么沉得住气!难道这么长时日他就不觉得备受煎熬,不想与她迫切地见上一面? 哼,有种明个就别来,别来! 想到这,她不由将那匕首重重放到床榻旁的矮几上,而后背过身去,令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毕竟明个将是很累的一日,她可得好生养精蓄锐。 素珍是个容易坠入梦乡的人,闭目了一会儿,困倦便铺天盖地而来,很快就令她沉沉入了梦乡之中。 而就在此时,一袭黑影缓步移至她的榻前,然后将那匕首拿起,静静端详了一会儿儿,而后继续去看睡得正酣的素珍,视线微微发热。 姬墨谦凝视着床榻上的素珍,俊美无双的脸上洋溢着无限的柔和。 只见他情不自禁地坐到了床沿,白皙如雪的手指不自禁地朝她而去,但终究没敢触及上去,生怕惊醒了他。 淡淡的幽香钻钻进了他的鼻尖,令他那长期失灵的嗅觉颤栗不止。他多么渴望去去触及那抹暖意,眼下的抑制都显得甚是苍白。 而就在此时,床上的素珍呢喃着转了个身,令姬墨谦登时便僵在原地,想要离开,却是舍不得。 素珍似梦非梦,呓语了两句,但是听不太清。姬墨谦鬼使神差地将耳朵凑上去,结果便听到了一句低哑的话语: “你快些回来……”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耳廓间,令他浑身上下都闪过异流,小腹间一阵灼热。他面红耳赤,猛然起身,落荒而逃,和个丢盔弃甲的的士兵毫无区别。 院落外隐蔽处,凤清尘正和当值的暗卫闲谈着,见姬墨谦快步走了回来,立即便挥退其他人,细长的眼眸瞅着他不放。 “你,没将人家惊醒吧。” 凤清尘看着面红耳赤的姬墨谦,径自问道,话语间带着一抹揶揄: “不过看你这样子,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姬墨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闭了会儿眼睛,脸上的红潮渐渐消退了许多。 “什么都没发生。” 他冷冷道,视线重新回归到清冷犀利的行列之中。 “我既然已经接纳了你的提议,定不会中途而废。” “呵呵,但愿如此吧。本来今个你就不应该过来,可你非要见人家一面,我自然是拗不过你的。不过现在说什么已经是无用了。” 凤清尘无可奈何地说道,神色光芒乍现: “既然想给人家个惊喜,你就得沉住气,不然一切也就都没有意义了。女子都喜欢情致,但是像娘子这样的,情致的分量要下得很上一些,才能起到真正的作用。不然,一切就都白费了。” “嗯。” 姬墨谦点头,面容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但是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之所以对素珍避而不见,是想给她个惊喜,令她可以将明日留存于心。 阿清说,女子若能为你的所作所为而动容,那么与子偕老的承便会接下。 是的,他之所以如此,就是想让素珍明日应允嫁给他的事情。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明个正逢好日子,他不能放过这个契机。 而纵横情场的阿清亦肯定了他的想法,而且积极替他筹划。 今个一日,除了暗中留意素珍周围是否有异样,剩下的时间,他皆是在准备明日需要用到的。 虽然前途雾霭重重,阻碍层层,很多地方都不甚乐观,但是这些他都暂时不准备顾及,因为于他而言,只要珍儿在他身边,什么都不是问题。 “我说你,快回去休息吧,明个养个好精神,才能一战而剩。而且你身子才刚好一些,还是别太操劳。” 凤清尘开口道,而后示意他同他一道回去。 为了不让姬墨谦再找借口守在这里,耗费不必要的精力和体力,他灵机一动,而后对那蹙眉不语的姬墨谦说道: “瞧你那突然乌黑的眼眶,苍白的面容,明个好歹也是你人生的大事,你真要顶着这样一副尊容去行动吗?如此行径,无疑是不将此类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你认为素珍还能答应吗?” “……” 姬墨谦猛然抬头,凌厉的眉眼闪过一抹错愕。凤清尘知道他这番话已经让姬墨谦动了心,于是便朝马车那边而去。 走了不久,姬墨谦便也追了上来,面容间扬起一抹焦急。显然是为自己这张憔悴的脸起了关注的心思。 凤清尘看着他行云流水地上了马车,很快便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嘴角忍俊不禁,而后也跟着上去,任马车扬长而去,在雨夜里溅起奔腾水花。 ***** 翌日清晨,雨水停歇,天蒙蒙亮,甚是清明。 经过一夜的精神整顿,素珍精神焕发,整个人都显得很有活力。待梳洗好走出去,便看到徐闵几人忙里忙外的的样子,显然要比他早起了近半个时辰。 “娘子,早饭已经做好,您和乐天还有老夫人现在便可以吃了。我们还差一些东西没整理,一会儿待您吃完了也就差不多了,顺便检查一番,看看是否有遗漏的项目。” 徐闵停下步子,挥汗如雨,边擦汗边对素珍说道,呼吸微急。 第六百四十六章 笑语一路,益蜂堂前黑压压 “嗯,您们都吃过了吗?” 素珍点头,询问徐管家以及身后那忙活的一干人。 “劳娘子挂心,我们都已经吃过了。” 徐闵答道,这时芳嫂叫她过去,似是要抬什么东西,他高声应道,而后和素珍简单说了一下便离开。 素珍看着他的背影,眼梢微微划过一抹淡淡的光晕,而后迅速转身,朝前而行。 虽然是同一个方向,但她去的并非是饭厅,而是后院。 站在隐蔽处,素珍冲周围挥了挥手,今日当值的如行便乘风而来,朝她行礼。 “娘子,有何吩咐?” “行侍卫,我有事情要和王爷说,你且将这封信转交给他。务必要快,因为今个我就要用,而且要保证事情圆满成功。不过,此事万不可被他人所知晓。” 素珍将信奉递了过去,而后说道。 “是,娘子。” 如行接过信封,而后点头应允,迅速失去了踪迹。 “嗬,还真是快啊。” 素珍不由感叹道,眼眸之间颇有惊奇,但很快就归于平静。只见她将头转向天空,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一抹弧度。 徐管家,芳嫂,如槿,这是我最后所能做的,希望一切顺利,令咱们所有人都的产所愿,从此再无隔阂嫌隙,我已完成我所做的,接下来,且看你们了。 *****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去镇上的事宜都已经准备完毕,只待出发就好。 由于青霞伤势未愈,所以她自动请命看守在家。其余人则做着最后的准备,而后准备登上马车。 原本宽敞的车厢因为多出几人的缘故而显得有些拥挤,但却平添了几分温馨以及热闹。 “徐管家,出发吧。” 素珍是最后一个上马车的,掀开门帘坐定后,便吩咐徐闵出发。徐闵应道,而后挥动了一下缰绳,马儿便朝前而行。 被雨淋洗过的天空甚是清明,阳光普照,温暖中带着一丝如玉的沁凉,吹拂着人的发丝,格外舒爽可人。 车厢里,大伙都甚是开怀,对此番去镇上充满了期待。毕竟今个去镇上是私为首,公为辅,多日来紧张的神经终于得到彻底的纾解。 “娘子,我和乐天都很馋那集市上的小吃呢,这回可不可以吃个够?” 如槿询问道,眼睛里散着熠熠的神采。 “当然可以,不过在你们吃之前,得和大伙一起同我去趟成衣铺。” 素珍将檀木盒中的点心打开来,一一递给他们。 “天凉了,也该做几件衣裳御寒了,一会儿让裁缝给你们记下尺寸,一人多做两套。” “不用不用娘子,我们都有衣物,而且都不少,您给老夫人和小少爷做就好,不必给我们花这个钱。” 茹嫂子急忙道,嘴里还噎着食物,说话有些含混不清,神色有些焦急。 “茹嫂,这话您就说得见外了。这都是生活必需,怎能用不必来回应。再说衣物这东西,可多不可少,所以您就莫要推辞了。” 素珍淡淡说道,声色虽极淡,却夹杂着一抹毋庸置疑。 茹嫂还想说话,却被一旁的芳嫂拉了拉袖子,使了个神色,嘴里的话也就咽了下去,脸上阵阵纠结。 “做衣裳,那敢情好啊,娘子,我可不可以要一套桃红色的啊,我之前的都太过素净了,所以我想尝试一下不同的。” 如槿一脸期待,而后兴冲冲地说道。 “扑哧”一声,素珍乐了出来。紧接着,车里除了乐天以外全都忍俊不禁。 “怎么了,您们都笑什么啊。我不过是想变变风格,好……” 如槿不太明白大伙为何笑得如此开心,心中不由一阵焦急,脑中的话语不经过滤便冲口而出。 幸好在紧要关头,她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立即便止住了话语,而后恍然,整张脸都红透了。 得得得,她终于知道这些人为何笑得如此开怀了。 原来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啊。都说怀春的女子藏不住心事,此刻的她也是逃脱不了。 “我明白了,如槿,这回我定会叫裁缝给你多做几套的,将你的美好尽情显露而出,所以莫要急哈,好饭不怕晚,我会替你好好张罗的。” 素珍擦去眼角渗出来的湿润,而后哑着嗓子对她说道。 “不过,你是不是有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但是不愿意说出口?别担心,我会替你做主的。” “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槿红着脸大叫道,双手绞动在一起,显得格外局促不安。 “瑾姑娘长大了,有如此的想法实在太正常不过。娘子要是能成全,固然是极好的,如此貌美的人儿,的确是耽误不得的。” 茹嫂子温声说道,笑意盎然,眼底熠熠生辉。 “是啊,如槿这岁数的确也是该嫁人了,不然再等两年就晚了。” 凌氏也跟着附和道,一本正经道,而且还夹杂着焦急。 “我我我……” 如槿用手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见大伙仍旧没有停息的意思,立即便掀开门帘一跃而出,吓了大伙一跳。 “你去哪?给我回来!” 素珍没想到她竟然来了这么一出,立即扒着车窗,对外面喊道。 “娘子,我先自行冷静一下,让冷风吹吹,一会儿便进来。” 眼前并未见到如槿的影子,但却听到如槿的声音。素珍眼神微微一沉,但终究还是考虑到她那薄薄的脸皮,由着她去了。 一路欢声笑语,马儿驰骋痛快,很快,他们一行人便到达了英杰镇。随着喧闹人流涌入其中。 经过一番周折,徐闵将马车停在益蜂堂门口,而后掀开门帘,帮着素珍她们下车。 “茹嫂,您且和我娘还有乐天待在车里,一会儿还得去别处,我的天……” 素珍下车,而后对要动弹的茹嫂说道,接着便转身,与此同时,眼眸瞪得极大,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怎,怎么这么多人,我刚刚以为他们是在走动的,敢情都是在这里守着的!” 芳嫂也甚是意外,眼前全是黑压压的人头,觉得阵阵昏眩。 第六百四十七章 天价蜂蜜,擅改价格惹是非 “看来咱们想要进去,必须得仰仗如槿的轻功了。” 素珍望着眼前波涛汹涌的人潮,不禁微微蹙眉,而后望向四周: “不过这关键时刻,这小妮子去哪了?真是掉链子。” “娘子别急,徐老头他已经想法子去了,估摸着一会儿就会来接应咱们。咱们只管在原地等候就好,毕竟眼前这人墙也不是那么好穿越的。” 芳嫂下意识地拽了拽素珍的衣袖,护着她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这大伙的热情可真是澎湃啊,娘子您今个究竟给了大伙多少的甜头啊,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我也是有些无语了。” 素珍沉声说道,眼睛一直逡巡着人群中众人的面容表情,心中大致上有了个底。 说实话,她的“七夕促销回馈”真的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是沿用了前一世食品商家管用的营销策略,第二瓶半价。 如此促销的手段是众多折扣里最受商家欢迎的,听起来体面大气不说,该赚的利润星点都不会少。 殊不知,反响竟然如此热烈,确实在她的意料之外。也不知道昨个运进铺子里的蜂蜜今个可还够,若是不够,就只能打白条,待日后做成之后亲自送去。 她如此想着,心中掠过一抹焦急,而后,又升起淡淡的喜悦,心中情绪波动不已。 而就在这时,一个高亢的声音将她从思虑中惊醒了过来。 “崔掌柜,你们益蜂堂就拿这些东西来敷衍我们,是不是有些失了分寸?” 铺子里,一抹青色身影隐隐约约,令人看不大清,但是声色却极其洪亮,浸染了每个人的耳朵。 “这段时日,你们这铺子货品稀缺,价格水涨船高,令我们都存有微词,如今你们贴了这样的告示,说是要回馈大众,我们这才对你们这铺子彻底改了观,今个一早就守在这里,结果你就给我这样的回馈,当真是令人寒心了。” 铺子里似乎响起一阵骚乱,似乎是是有人在低声劝着,说着,试图将那青色身影拉离众人的视线。但突然之间,碎裂的声响突然响起,而后引发阵阵尖叫。 “啊!铺子里究竟怎么了?” 人群中立即响起议论声,而且滔滔不绝。大伙都将眸光投向那门口,眼眸不由瞪得极大。 “简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就在此时,青色身影自铺子里而出,面容隐没在刺眼的日光之中,而后渐渐浮出水面。素珍站在高处,定睛去看那身影的主人,却看不大清,但可以确定的是那青衫之人是个年轻的男子。 “你们这铺子,怎能如此对我们这些老主顾?这不是糊弄人是什么!今个,我定要和你们这铺子的老板讨个公道!” “这位公子,望您自重!您不分青红皂白就去砸铺子里的蜂蜜成品,令排在后面的人极有可能失望而归。您这样做,才是失了分寸。” 崔掌柜也走了出来,声音犀利不止,音量肆意,显然毫无顾忌。 “不过正如您所说,都是老主顾,我且不为难您,您照着今个的价格将砸碎的蜂蜜赔了,此事我们益蜂堂也就不追究了,不然,我就得请您去衙门里坐一坐了。如此扰乱秩序,必然得挨上几板子。” “我呸!这话你们也说得出口,简直就是厚颜无耻!” 青衣男子狠狠地啐了一口,声音里愤怒更甚,怒不可遏: “看看你们这公示,写得多好,第二瓶半价,如此的手段闻所未闻,令我们立即便提起了兴致。可为何才一夜之间,你们就将蜂蜜的价格径自提高了一倍。若是这样,第二瓶半价的意义还有何在?算起来价格和从前没什么区别,既然如此,还打什么七夕的幌子,简直就是十足的诓骗!” “诓骗?这位小兄弟,你用词可是要谨慎一些,我何时更换过蜂蜜的价格,一直便是如此罢了。你自个记不清却来怪我们,未免也太无理取闹了一些。不想买就直说,何必挑三拣四,耽搁了自己,也影响了大伙,益蜂堂对你这样的顾客是不愿接待的。” “你没更换过价格?你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若你还执意如此,我看这门口的顾客日后都不会再光顾,你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请便,小兄弟。” 崔掌柜微微一笑,眉目间夹杂着充沛的讽刺。 好啊,若是有本事你大可将这些人都遣走,益蜂堂的东西如此难得,少了这些凡夫俗子,自有达官显贵接之纳之,而且开出的价格更是原本价格的好几倍,他顺势还能捞上一笔,何乐而不为? “若是你觉得哪里比这里好,大可以去那边。我这边规矩就是这样,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你……你……” 男子气急败坏,指着崔掌柜,却一句哈都说不出来。 哪里比这里好?这话摆明了就是欺他辱他?众所周知,整个天颂朝也就只有这里有蜂蜜可卖,让他去别处,他哪里去得了! 家父肺疾久治不愈,但自从喝了这蜜之后竟好转了许多。所以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为给家父多买几瓶回家。 但是这段日子,这蜂蜜的价格可谓是一路飙升,屡次令他瞠目结舌。家里因为爹爹爹的病早就拮据,这喝蜂蜜的钱都是从饭菜中省出来的。 而今就算他不吃不喝,他也省不出这蜂蜜的钱了。 “快走吧,别耽搁接下来的客官的光顾。不然,我真叫伙计带你去衙门了。” 崔掌柜冷冷说道,而后径自抛下这番话,朝铺子里而去。 青衣男子脸色又是红又是白,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死死的,青筋几近爆裂。 “站住!我说你给我站住!” 崔掌柜并未予以任何回应,脚下的步子也并未停止,仿若身后叫唤的是一团空气一般。 “我说,我说,你给我站住!” 那个青衣男子隐忍的脾性终于爆发,手中的拳头就这么挥了过去,眼中凶光乍现。 “啊!”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乱,尖叫声再次不绝于缕。 第六百四十八章 引起公愤,素珍首次亮相 “啊!” 惊叫声如同一道炸雷一般在人群中迸发而起,叠得重重叠叠的身形逐渐纷杂起来,场面已经乱了套。 挥在空中的拳头被一记掌风生生止住,只见一袭纤细的身影凌空而来,脚下生风凌厉,而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崔掌柜之前,生生拦住了那面容愤怒的青衣男子。 “你,你……” 青衣男子握住疼痛不止的手腕,尽管已经竭力抑制却仍有疼痛的呻吟自唇边划过。未几,他稍稍缓了缓心神,脚下步子不由向前走了几步,视线仍旧离不开那崔掌柜。 “公子自重,若是再向前一步,休怪小女子不客气了。” 如槿面色不改,视线如冰,眼中警示意味颇浓。 “这话该是我说给姑娘听的才是。如此奸商,坐地起价,于我们之心而不顾,打他东都是便宜他!若是你足够明白事理,就不该拦我而纵他,如此,和助纣为虐有何两样!” “你休在这里胡说八道!瑾姑娘,你来得正好,快将这闹事的男子赶走,省得她毁了咱们铺子的生意!这世上买卖东西都讲求个你情我愿,银钱两讫,哪有买不起就闹起来没完没了的,真是过分到极致!” 崔掌柜躲在如槿身后,对着她控诉着这青衣男子的“恶行”,言之凿凿,将过错全部扣了上去。结果话语未落,等着的人群便有人说话,语气极其不客气: “掌柜的,您若是如此说,可真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小兄弟的确行事鲁莽,不懂变通,但您如此颠倒黑白,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你且说说,就这一个月之内,您铺子里这蜂蜜调了多少回价?只怕再涨涨,都要和鲍参翅肚一个价了!虽然这东西难得,你们也不能心太黑了!” 说话的是个已过了而立的男子,自只见他话音未落,一个上了些年纪的长者也跟着说道: “是啊,你们益蜂堂如此行径,真是令人有些忍无可忍。今个我来这边,并非购买,而是想和凌娘子见上一面,而后好生问问她,当初说好的惠泽平民可还算数?若是还算数,为何变成了这样一番光景?”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炸了锅,而后纷纷抗议起来。 其实此刻等在门口的人,并不是向着那青衣男子的,相反,他们都觉得那男子太过斤斤计较,而且因为一己之私耽搁了他们的宝贵时间,甚是可恶。 在这镇上,能吃得上蜂蜜的家里就算不显赫却也是富足的,比起为那为数不多的涨幅闹唤,他们更在意的还是他们的颜面。 当然,这并非最重要的原因。其实重中之重的,还是因为镇上的县太爷也是号这一口的,而且程度还挺深刻。 正所谓爱屋及乌,既然喜爱蜂蜜,想必制作蜂蜜的主人自然也被列为喜爱的行列里。所以但凡是识时务明事理的,都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而和益蜂堂闹别扭,相反,却是越来越“亲近”。 但如今,崔掌柜那一番话却着实引起了众怒,尤其是那高高在上的态度,着实引发了浓浊的反感,自然也就衍生到如今这副局面。 “呵呵,这位姑娘,你且听清大伙的话了?现在可不可以让开呢?” 青衣男子凝视着如槿,嘴角涌起一抹冷笑; “不过你似乎是这铺子的人呢,如此走开自然也是不可能的是吧。真是不明白现在有些功夫的人都怎么了,如此不辨是非,真真叫人寒心。” 说罢,眼底便流出一抹暗芒,眼神更加肆无忌惮。 “公子,请莫拿激将法来对我,这对我而言毫无用处。” 如槿依旧伫立在原地,面色依旧如初,但是眼底却泛出一抹冰刃一般的冷光: “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无论是非对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达人就是不对。公子本来有理,结果却因为这一时冲动而变得没了理,那就可得不偿失了。” “你……” 青衣男子眼中扬起层层波澜,脸上表情突然间变得变化莫测,虽然愤怒仍在脸上,但错愕却占据了主要位置。 难道是他错怪了眼前这女子?她刚刚拦他,其实是在保护他?可她明明是益蜂堂的人啊,为何要如此做? 他百思不得其解,视线也微微混乱了起来。 “看来我日后得时常来铺子里,不然总也找不到人,大家心里也是有火的吧。” 就在这时,一个清丽婉转的嗓音在后方人群中响了起来,大伙都不由一惊,而后朝身后看去。 “小女子乃是凌素珍,还请大伙给小女子让个路,且让我先过去。” 素珍高声喊道,而后嘱咐茹嫂子先将乐天和凌氏送到崔雪岚那边,紧接着便和徐闵二人等着人潮释放,从而到达铺子前。 “啥?凌素珍?是不是那个凌娘子,她还真的来了!” 人群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而后便沸腾起来。众人全都抻长了脖子往回看,无奈周遭拥挤不堪,触目而及的也不过是一个接一个的人头。 “大伙且让让,让我家娘子可以过去!” 徐闵扯着嗓子又对着人群喊道,中气十足,令嘈杂的气氛微微震荡一番。慢慢地,人群中渐渐敞开了缝隙,而后越来越大,径自成了一条可以容人前行的小路。 苏珍目测了一下眼前的情景,而后低声唤了徐闵一声,径自朝前而行。 ***** 在场众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走到铺子门前的纤柔身影,视线缤纷繁杂。 这些人中,见过素珍的估计不过十人,其余皆是在第一次见,虽然对这一天已经憧憬了不知有多久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憧憬,所以眼前的女子终究令他们有些失望。 至少在相貌上,并未让他们有多少惊艳。虽然明秀可人,但却不是脱俗之貌。说白了,也就算个小家碧玉而已。 听说这女子出身乡野,如此相貌若是在村妇里比较,当真是出挑的了。可那不过是矬子里面拔将军罢了,不足以津津乐道。 第六百四十九章 纠正价格,软硬兼施掩众口 千呼万唤始出来,将心中一直惦念着的谜团解开,虽然人们都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眼眸间却始终夹杂着一抹失望。 “娘,娘子,您来了……” 崔掌柜率先叫出声,神色颇为慌张。他本以为这娘子不会来如此早,所以才会一开始将价格抬高,以让这些散客散去大半,这样的话他就可以省下许多送到那些显贵大户的家中。毕竟这蜂蜜如今可是稀缺得不得了,他总得顾及个轻重缓急。 结果却中途杀出个穿着碧色衣衣裳的程咬金,这下子不老实交代也得老实交代了。 “崔掌柜,这段日子我家中有事要处理,所以铺子的事情过问得较少,但看到顾客有增无减,可见掌柜您当真是兢兢业业的,如此辛勤,令小妇人甚是满意。” 素珍笑着说道,眼眸不由眯了起来,眉目间韵致丛生。 “娘子过誉了,为铺子辛劳,是崔某应该为之的,只要娘子满意,如何都是好的。” 崔掌柜没想到素珍会如此和颜悦色,那悬在喉咙的心不由沉了下来,整个人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崔掌柜真是深得我心。” 素珍继续笑道,眼中闪过一抹厉芒,笑意更加灿烂: “不过掌柜的年纪摆在这里,过度操劳自是不好的。我见掌柜的脸上倦色浓重,定是近日劳累的结果,想必,也是该好生地放假休憩了。” “啊?娘子我……” 崔掌柜一惊,本来已经回归原位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脸色更加苍白。 “果然是一丘之貉。”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进了素珍的耳朵里,只见她回头,猝然看到一袭青衣荡漾在日头之下。 “给我闭嘴!我家娘子岂是你能随意诋毁的,我看你就是皮肉紧了……” 如槿视线如刃,咬牙切齿道,正准备上前,却触及到素珍淡淡投过来的阻止神色。虽心有不甘,却还是停在了原地,兀自生着闷气。 “哼!” 青衣男子暗自哼了一声,但却没有继续说话。他并非毫无眼眉之人,刚刚素珍使眼色阻止如槿的那一幕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虽然心头有气,但却不能不识好歹,于是便选择了缄默不言。 “这位小兄弟,敢问如何称呼?” 素珍看向青衣男子,不由朗声问道。 “我如何称呼,与现在这情景有关系么?” 青衣男子抬起头,而后与素珍投射过来的目光相撞在一处,眼中带着一抹不驯。 “毫无关联。” 素珍微微笑道,而后凑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但我只帮那些我知名知姓的人解决问题,无论如何,你都处于劣势,我劝你还是放低些姿态,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你!” 青衣男子气结,而后狠狠瞪向素珍,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对方早已将注意力放到了别处,他就是想说话都得稍后在说了,更何况他并不想多说话。 “娘子。” 就在此时,站在素珍不远处的徐闵轻声呼唤素珍,而后说道: “娘子,刚刚在门口的伙计已经同我说了现在铺子里蜂蜜的价位,说实话,实在高得离谱。” 徐闵对素珍报了个数字,素珍眉头猝然皱了起来,望向崔掌柜的眸光猝然变得阴厉起来。 崔掌柜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情,登时便惊慌失措起来,立即低下头,不敢去看娘子。 庆幸的是,除了那阴狠的一瞥之后,素珍再也没有看过他,亦没有再说一句,令崔掌柜既忐忑,又侥幸。 “各位,且听我说上几句。”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将视线投向众人,声音很是洪亮: “首先,我应该代表益蜂堂向大伙陪个不是。因为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令大伙心中有了情绪,对我们这个铺子起了误解,对此,我深感抱歉。关于告示上的内容,正是大伙所理解的的意思,我之前想要惠泽大众的想法,并没有变过。从今日开始,蜂蜜以及其他产品的价格都由我接下来诵读的为准,若有调整,我会亲自做出说明,请大伙放心。徐管家,且念给大伙听听吧。” 素珍说道,而后示意一旁的徐闵。徐闵点头,而后打开手中的簿子,径自念了起来。 结果才念了几行,底下便沸腾难消。 “啥?我没听错吧,这价格可是现在的价格低了一半呢!为啥会这样!” “不会蜂蜜本身出了什么问题吧,不然怎会如此贩卖?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啊!” “娘子,咱们降得如何狠,当真是对的么?” 徐闵阖上簿子,耳朵里充斥着来四面八方的质疑,唇边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并非是降价,而是回归到从前的价位。” 素珍低声说道,眼神若有所思,但却坚定如斯: “我虽爱财,但这样的财,我是不稀罕的。” 她说罢,冲着徐闵微微一笑,便提高了音量: “总之,价格便是这些了。至于蜂蜜是否会和从前不同,我的回答是否。对了,还忘了告诉大伙一样,今个的折扣都是在这新价格上进行再减价的,大伙可以尽情购买。不过蜂蜜数量有限,每人限购两回。” “限购?这是你的新把戏吗?不会再耍我们了吧。”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质疑道,措辞间毫不留情。 “之前这一出就让我们惴惴不安,如今改变如此大,虽然朝处处都对我们有利,但你确定不会再改了吗?若是你总是这样考验大伙的耐性,我们大伙可是不答应的!” “不答应又如何?我又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只有选择走或者带不走的权利。” 素珍反唇相讥,虽然眉目间灿然如花,但语气却并不和煦: “好与不好,你自己感知就好,我只求无愧于心。好了,闲话不多说了,想必大伙接下来还有旁的事情,单单因为买我这铺子的东西耽搁过久是得不偿失的,大伙请自便吧。” 说罢,便一甩衣袖,径自朝铺子里而去。 如槿徐闵见状,急忙跟上。崔掌柜沉顿了片刻,也急急跟了进去。 第六百五十章 众人心思,崔掌柜诉苦万千 “这……这就进去了?这小娘子说话怎如此狂气?好似犯错的不是他们益蜂堂,而是咱们这些一直光顾这里的客人一般,那蜂蜜的价格难道还是我们提上去的?” 刚刚一直想要讨个说法的长者因为素珍的态度而格外下不来台,声音中依旧夹杂着十足的不满,音量甚是高亢。 “行了行了,何必如此较真!鄙野村妇一贯性子不好,不懂何为礼数,您又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一旁,有人压低声音劝道,好心好意,殊不知这长者却不明世故,怒目圆瞪,声音比刚才更加肆烈: “她还不懂礼数?我看她就是太懂礼数了,老夫才是不懂礼数的才对,不然她又怎会这么不把光顾这里的顾客放在眼里!老夫现在发现,咱们这些人就是太捧她的场了,不然她哪里有资本如此目中无人?不如大伙都离开吧,让她自个狂吧!” 那老叟越说越激动,索性直接煽动众人离开。但话音落下许久,却无一人响应,与之相反的是,一直散乱的队伍竟然重新规整了起来,而后开始朝前涌动。 “你,你们……” 老者始料未及,被挤了踉跄了一步。只见他狠狠瞪向身边之人,却发现没有一人将眸光投注在他身上,令他大感难堪,随即便甩袖而出,负手离开。 “哎哟,真是不错,又少了一人排队,估摸着一会儿就能买上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着,虽然面色不改,但是话语里却夹杂合着一抹隐隐的兴奋。 “是啊,不过这老人家也真是闲来无事了。今个这机会千载难逢,而且价格也降了下来,排了如此久的队却不买,真是腐朽不堪!这小娘子说话的确不好听,但人家拿东西却是独一无二,而且也用行动惠及了咱们,何必为了那么点颜面和人家过不去?” “就是就是,反正无论如何我得多买一些,家里那婆娘就快生了,就喜欢这一口,在这关口上我可是不能亏待她!” 众人议论纷纷,声浪逐渐高涨了起来,很快就恢复回原先的氛围之中,甚至比从前还要高涨一些,但是却再也没有人提及素珍半句,就算是无可避免,也是一语带过。 经由这次的接触,传说中的“巧手娘子”也算是揭开了庐山真面目,令大伙一直以来的疑团也得以大白于人间,却也因此成了自此之后讳莫如深的一个话题。 世人之本能,皆是依附于强者,就算不予依附,亦是不敢心存藐视。虽然这凌娘子并非在他们心中强到极致,却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况且他们之前就已经知晓这小娘子身后有撑腰之人,如今她虽不够谦和柔软,但说出的话做出的行动于他们也甚是有益。既然如此,又何需在那些虚无飘渺的事情上大做文章,那也太没有意义了。 在场之人,想必都是懂得这期间道理的,不然也不至于继续排队,望眼欲穿地等着铺子重新开张做买卖。彼此心照不宣,自然交谈起来不费吹灰之力,气氛也是极好的。 且看铺子外面一团和气,睦邻友好,铺子里的氛围却与之大相径庭。虽然一切如常,但空气中却透着浓浓的紧绷气息。 “娘子,今个来得如此早,定然是起了个大早吧,想必身子也是乏的吧,赶紧坐下歇歇,而后喝口清茶罢。” 崔掌柜随着素珍走到铺子中,而后殷勤地说道,随即去召伙计给素珍倒茶。 “不必了,崔掌柜,我此刻口并不渴。您且忙您的就好,外面如此多的客人,想必也是得招待好长一段时间了。” 素珍边说边走,但从头至尾都没有看他一眼,面色无嗔无怒,视线清芒荡漾,就这么直接穿过大堂,径自朝地下的储藏间而去。 徐闵和如槿紧紧相随,不一会儿也消失了踪影。 崔掌柜心中一凛,脚下步子微微沉顿,突然间死死咬住嘴唇,硬着头皮跟着他们也走了下去。 储藏室,空气温凉,淡淡蜜香缓缓荡漾。 素珍站在室中央,环顾周遭,眼神如炬。 不得不说,这崔掌柜除了好在价格上动些歪脑筋以外,其他地方,还是深得她心的,从这蜂蜜的安置上来看,他是费了心思的,而且这储藏间如此凉爽,定然是他定期换冰所致,而地面干燥清爽,足以证明他更换的勤勉,心思的缜密。 若是不那么目光短浅自作主张,该是多么得力的一名手下啊。 想到这,她不由轻声叹息,眼睛里涌起了一抹惋惜。 “娘子,我能不能和您说上几句话?” 就在此时,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喊自她背后传来,而后便是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咚”的一声很是刺耳。 素珍蓦然回头,眼神猝不及防便看到了那抹跪倒在地的身影,面色不由闪过一抹讶异,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娘子,事实正如您所看到的,我百口莫辩,如今也不想辩驳了。如此违逆娘子的意思,的确是我的不对,无论娘子如何惩戒我都别无二话。但是,有一点娘子无需怀疑,你那便是我对整个益蜂堂,对娘子的忠诚度。我之所以如此做,皆是出于无奈,也是想给铺子多找些出路,多赚些银子。除此以外,我没有别的心思。还望娘子明察秋毫。” 崔掌柜仰头说道,语气急切,语速极快,恨不得将想说的话全都一股脑倒出来: “娘子的蜂蜜,在这天颂朝可是独一份,许多达官显贵都趋之若鹜,差人隔不了几日便来铺子里问,频率之高令人咋舌。 而您那边的制作数量又跟不上需求的数量,连那些大户们分起来都尚且不够,若是散户再跟着分,估计连一个上午都支撑不了。前些日子我便准备同您说说这个问题,希望想个法子,结果你家中出了事情,于是也就搁浅了下来。好不容易昨个盼到了瑾姑娘,却得来了您要在七夕给大客户让利的消息。我当时听完之后,一个头都是两个大的!” 第六百五十一章 摊牌,素珍开口驱逐崔掌柜 “我是明白娘子您的苦心的,所以瑾姑娘让我照做时我并无二话,全都照做了。但是娘子您可知道,让利固然好,可以十足地挽住客人们的心,说起来咱们铺子已经开了一段时日,的确应该举行如此的活动。可这样的活动必须要有充足的成品资源,以保障可以不在中途就搁浅。 可是咱们哪里有什么充足的资源?您的确是送来了一批,可是那那数量根本就不足以撑起那么多的需求,若是之后断了货,难道您要打白条给人家么?那样实在是太荒唐了,想必您必然是不会那么做的,对不对?” “我为何不能如此做?” 素珍望着那张憨厚犹存的脸,径自抛出自个的反问,眼眸不由灼然。 “蜂蜜这物什,本就无法高产,但是这一瓶,却可以吃上不短的时间。若是无货,那那便是无货了,下次再给不就好了?这又何妨?” 她说道,嘴角不由流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荡漾在微冷的空气之中,径自裹上了一层清冷的气息。 “倒是崔掌柜您,为何如此惧怕白条,据我所知,您给那些达官显贵打得白条子并不算少啊,估计现在手里还有不少了吧。口口声声喊着白条不好,却又打了那么多,自相矛盾,令人费解啊。” “娘子,我没有……” 崔掌柜瞳孔骤然缩小,嘴唇骤然失去了血色,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视线却撞上素珍那犀利的双眸,口中话语猝然悄无声息。 “崔掌柜,平素铺子里的大小事宜都是由您来操持的,我虽然顶着个东家的头衔,但很多时候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您的苦衷我可以理解,甚至某些程度上的背道而驰,我都是可以允许的,尽管如此先斩后奏的行为会让我觉得您才是这铺子的东家。” “娘子……” 崔掌柜低叫了一声,浑身微微颤抖,眼皮上带着十足的怯意。 “不过我应该好生感谢您一番,正是因为您刚刚的那一番举动,令那个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素珍沉声道,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一会儿,您且将账目以及近来铺子里面的事宜和徐管家交代一番,而后,便回到您的主子那里去吧。酬劳方面您自不用担心,我定是不会亏待您的,所以……” “娘子,您要赶我走?” 崔掌柜难以置信地看着素珍,身子抖颤个不停,声音不由拔高。 “不是赶,而是换。估计您回去之后,凤清尘会给我继续派人,估计这回我和他说了需要的类型,他应该能给我派来一个和我心意的。如此一来,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素珍温声说道,眼神如水。但在崔掌柜看来,那温柔的目光如裹了棉絮的利刃一般,看似绵软,实则见血封喉,更加残忍。 “崔掌柜,我明白您所做的这一切皆是为了铺子,但您应该明白,那并非是我想要的,换言之,您不适合在我手下做事。与其为了这份不合适蹉跎光阴,倒不如提前终止予以纠正,悬崖勒马为时不晚。行了,别跪着了,一会儿再着凉了,快些起来和徐管家一同而去吧。” 素珍说完,便调转身子朝外而去。 如槿看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崔掌柜,面无表情,随即便跟上素珍前行。徐闵则留下,径自走到崔掌柜身边去搀扶他,结果才碰触上对方的手臂就被对方用力挥开。 “悬崖勒马?为时不晚?凌娘子,我发现您说话说得可真是好听呢。” 崔掌柜挣扎了一番才从地面上站起身,身子仍颤抖个不停,但眸子里的怯意却已经幻化为浓浓的仇视: “我如此掏心掏肺地为着益蜂堂,多少苦多少累我都忍下了,结果您却用一句不合适来打发我?我一直在二爷手下做事,跟着二爷走南闯北,帮着二爷打理过不少的生意,二爷从来都没如此说过我!如今您这样将我遣回去,让我如何面对二爷?如何?” 说到最后,崔掌柜的声调已经改变,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 “如何面对二爷,那是您的事情,于我又有何干?” 素珍面色不改,继续淡声说道,眼梢扬起一抹暗芒: “难道您在我这里效力,就意味着永久吗?如此可就有些霸道了。您在二爷面前,也是如此理直气壮吗?” “你……” 崔掌柜被戳中痛处,脸色更加难看。搜肠刮肚了一番,却发现毫无话语予以反驳。 “这世上,拥有野心固然是好的,但是认不清自个身份就贸然行之就定会遭人诟病了。无论您的主子是二爷还是我,您的身份始终都是掌柜而已,虽然可以提出质疑,但是该有的执行力却是不可或缺的。 也许我凌素珍在很多地方不值得您崔掌柜信服,但是我下达了命令,您就该照我所吩咐的去做才是。若是再让您留下来,只怕日后这益蜂堂真就成了四不像,那我得心血也就白费了。若真是如此,我定不会放过您。” 素珍嘴角笑意尽数褪去,周身冰寒缓缓而出,不再压抑。 崔掌柜看着素珍渐渐显露而出的锋利气势,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开始隐隐的后悔。 他这回,真的是看走眼了。这小娘子平素虽看不出任何过人之处,可如今这流淌在身上的气场,却是和二爷不相上下的。 直觉告诉他,他此番算是惹了大祸了。 他是个会转弯的,见眼前情形对自个不利,立即便改了姿态,重新跪在地上。动作之迅捷,令在场之人都始料未及。 “娘子,娘子,是小人狗眼看人低,让娘子动气了。小人一时鬼迷了心窍,真是该死,该死!求娘子给小人个机会吧,小人定用行动让娘子看到小人的悔意。小人在这里求娘子了,别让小人回去,别让小人回去!小人实在是受不得啊,二爷他定会宰了小人的!求娘子网开一面,救救小人吧!” 第六百五十二章妖男现身,崔掌柜话中有蹊跷 “我并未提及你任何不是,只说你我之间磨合欠佳,这也会令你性命堪忧吗?若是那般,二爷可真是有些无情了。” 素珍见崔掌柜如此哀求,不由低低嗟叹了一句,神色之中充斥着怜惋。 “娘子救我,救我!二爷他从来都是重视结果胜于一切之人,如今我若是如此回去,下场真的会惨绝人寰。请娘子看在我没有功劳亦有苦劳的份上,给留条活路,求您了!” 崔掌柜听出了素珍言语之中的惋惜,立即乘热打铁,好生求助一番。 女子都是心肠软的,铁石心肠固然有,但总归在少数。这娘子已经觉得他可怜,想必多劝劝,定能令她回心转意,也就会改变主意了。 他的话并非妄语,虽然有些夸大,但并非信口开河。就算这凌娘子不和二爷说明期间缘由,可二爷他却也不是个傻子不是? 到时候只要稍加推测就能发现真相,只怕他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过得舒坦。 想到这,他的眸子里不由涌起浓浓的悔意。 若是当初肯收敛一些,动作幅度稍稍小一些,只怕也就不会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了。 “崔掌柜,您的确为铺子受累不少,这点毋庸置疑,我亦感激,所以我定会给您留条活路,毕竟您也是一把岁数了。” 素珍见他将额头磕得红肿不堪,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于是倾身扶住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娘子……” 崔掌柜一听,心中一喜,眼神顿时燃起希冀之光,而后准备说话,但却被素珍止住话语,神色有些怔忡: “但是这条后路您能否走得长久,还是要看你家二爷的意思。我这边,终究还是难以容下您,您且好自为之吧。” “你,你说什么?” 崔掌柜神色猝然结上了一层霜,所有光芒尽数熄灭。 “如槿,扶崔掌柜起身,让他快些和徐管家对账,若是崔掌柜还是不予配合,你可以好好地‘帮’他一把,我去外面看看。” 素珍直起身子,视线自那崔掌柜脸上调转开来,对身旁的如槿吩咐了一声,便朝外走去。 “是。” 如槿言简意赅地应道,而后径自走到那崔掌柜身边,去抓他的胳膊。 结果才抓到衣袖,就遭到了崔掌柜的剧烈挣扎。 “凌娘子,你站住!站住!怎么,还真要遣走我走?我都如此求你了,还是不行是么?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无情无义的女人!” 崔掌柜脸上的低声下气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面色难看至极,眼神狰狞无比: “好啊好啊,你且去告吧,且将我往绝路上逼吧!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以你这般的能耐,根本就走不远!咱们走着瞧!” “你个老匹夫!谁准你如此辱我家娘子了!” 离得最近的如槿先急了,手中力道猝然加剧,那崔掌柜立即疼得哇哇大叫,汗水四溢,但从头至尾都不曾求饶,只是一双眼眸狠狠等瞪着素珍,好似要在她脸上瞪出个血窟窿。 “我辱……我辱又如何了?反正事已至此了,我还有何顾及?更何况,对于一个以色事人得到眼前这一切的女子,我辱没了又能如何?”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唇边却漾起笑意,冰冷肆意: “没错,我就是对你不服,做你的掌柜,我心不甘情不愿。若是再对你唯命是从,只怕连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是啊,人的本性都是这样,从不会对瞧不起自个的人手下留情。其实我一直隐藏得极好,自认不会被人识破,结果却被你看穿,在这一点上,我对你甚是佩服。所以,我也就不辩解了。 但是,你可知你如今的行事做派,日后定会令你吃尽苦头!你以为二爷是真心待你?都说奴才是主子的缩影,我在府上之所以深得二爷青睐,充分说明二爷的为人。若不是王爷他对你新鲜,二爷他会将你这样一个乡野妇放在眼里?就你这样的,只怕都撑不过这个秋季,到时候王爷他心生厌烦,二爷他还会如此?切莫白日做梦了!” 崔掌柜越说越激动,以至于说到最后,声调都飙到了九重天,刺得耳朵直发痛。 而就在此时,一个久违的妖孽声音传进大伙的耳朵,连大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想不到,我调教出来的奴才,都是如此在外面说我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袭暗红影子自暗处缓缓而出,绝美动人的面容笑容满面,但期间却肃杀萧瑟。 “啊……啊,二爷……我定是在做梦,在做梦!快些醒来吧!” 崔掌柜看着眼前那身形颀长秀美的男子,觉得一切恍若梦中,拼命摇头,想要冲破眼前这“梦境”,无奈的是,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是一番徒劳无功。 “哦?凤二爷,你来得可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看来功夫又日渐精进了。想必刚刚发生了什么,你定然也是知晓了的吧,如此,这就交给你处理了。” 素珍眼中错愕遍布,半晌才从中跳脱而出。与此同时,愤怒又重新回到了她的眉眼,令她抛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不留丝毫余地。 “珍儿!等等我!” 凤清尘狠狠瞪了那崔掌柜一眼,而后示意身后的属下过去将他钳制,接着拔腿便追,步履生风。 ***** “珍儿珍儿!你且听我说上一句,成不成?咱们这么长时日都没见面了,你忍心如此对我吗?” 回到地上,凤清尘立即拦住了素珍,潋滟如水的眸子透着十足的幽怨。 “二爷言重了,小妇人没那个胆子。” 素珍面无表情道,而后看向他,声色冷淡: “另外,请二爷自重,莫要以这样的态度对我这样以色事的女子,既侮辱了您的身份,也辱了我的清誉。” “珍儿,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我……” 凤清尘百口莫辩,心中将那崔掌柜骂了个通体彻底,发誓定不会让他舒服到底。 “莫叫我珍儿,你我之间没到这个份上。请让开。” 素珍寒声道,浑身凛冽刺骨。 第六百五十三章 “珍儿!” 凤清尘急得狠狠跺脚,索性豁出所有顾及,径自抓住素珍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结果手是抓上了,也准备用力了,却被一记手刀砍得失去了知觉。凤清尘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手中掌风差点便要挥出,但终究还是隐忍了下来,亦真亦假地低喊起来。 “哎呦呦,真是疼死爷了!珍儿,这如槿怎么跟了你以后,变得如此凶悍了?以前她从不会如此待我的!” “凤二爷请自重,莫要将平素对待红颜知己那一套用在娘子身上,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您虽与王爷交好,但很多言行却是要好生注意才是。若是此事传进王爷耳朵里,只怕动的就不是手刀这般简单了。” 如槿挡在素珍面前,神色冷峻,话语充满警告意味,同时一语双关。 凤清尘心思玲珑,又怎会听不出她所指的究竟是什么。眼眸不禁看向她身后的素珍,脸上嬉笑径自散去,逐渐透出一抹真挚来。 “是,如槿说的很有道理,在这点上,二爷我的确是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对此,我分外抱歉。” 说到这,他不自然地掩了掩了唇边的尴尬,继续说道: “刚刚,崔掌柜的那番话,我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之所以躲在暗处不出来,只是想好生了解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心里有个底,便于日后如何处理。 至于他所说的那番话,想必珍儿你自有自己的一番考量,而我若是此时再蒙骗你,那就是我蠢笨如猪了。的确,那崔掌柜之所以会到这一步,和错会了我的意思有很大关系。之前,我的确是说个一些失了分寸的话,但那都是……都是逞强之语。换言之,就是我为了怕伤面子而说出的一些话。 毕竟男子么,总是为了一些面子而要说一些撑场面的话的。不过我可以指天发誓,珍儿,以色事人那般的话语我是定不会说的,那都是他自个理解后夸张的话语,与我无干。” 凤清尘越说越气馁,越说越觉得挫败,以至于整个人和霜打的茄子一般,绮丽之间却带着一抹无言的颓废。 想他凤清尘这一辈子何时对女子服过软?而今可算是破了戒了,而且还栽跟头栽地如此狠,估计就算得了素珍的谅解,日后亦会成为她揶揄他的优良资源。 不过他当真佩服这素珍的察觉能力,连一份糊弄的余地都没有。如此精明入微,连他这样关系的人都吃不消,更何况是阿墨了。 都说女子不可太聪敏,不然会给男子极大的负担。 如今他都觉得倍感压力,而那阿墨可是要和她生活一辈子的,他当真要看着好友进入那漩涡之中吗?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他只能看着,而且是眼睁睁地看着。 要知道,他自个已经是泥菩萨过江,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漩涡不漩涡?能顺利度过今个这一关就算是不错了。 想到这,他不由忐忑地看向素珍,大脑高速运转着稍后她开口说话之后他该如何应对。 谁知,素珍静静听完这番话,并无丝毫反应,径自便转身离开了。 “啊,珍儿,珍儿,你去哪!” 凤清尘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如此进展,与他所想背道而驰,顿时便拔腿准备去追,但是却被如槿拼命拦住。 好不容易才脱身,却发现素珍去了厨房,隔绝在他们自之间的还有排队长龙。 凤清尘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选择等待时机。 ***** 忙碌的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日头又逐渐升到了正当中,光线刺眼无比。 买蜂蜜的人仍旧络绎不绝,但库存却都已经见底。 素珍和徐闵等人商量一下,决定让剩下的没有买到的人做个登记,而后和他们规定了时间,待期限一到来自取即可。很快,登记便结束,铺子里的温度下降了不少。 此时,已经到了饭点儿,铺子里的烤肉营生又开始铺陈了起来。 素珍自厨房向大堂里看去,眼睛里满是熙熙攘攘的人头,心中既讶异又欣慰。 “娘子,刚刚茹嫂子派人来报,乐天他们已经准备从夫子那边回来。另外,崔夫子特地要感谢你送去的吃食,说甚是合他的口味。” 如槿不知何时出现在素珍的身旁,然后低声对素珍诉说这些消息。 “嗯,知道了。” 素珍点头,而后目光在大堂附近逡巡了一圈,沉声问道: “凤清尘呢?” “哦,他啊。正在外面的马车里呢。刚刚他在大堂里引发了一番骚动,许多年轻女子对他青眼相待。以往他对此挺享受的,而且乐此不疲,可今个估摸着心情不好,所以也就没了那个兴致。” “嗯,再等上一柱香的时间。若是他没有进来的意思,就过去询问他一下,而后将他约到内室相谈。” 素珍说道,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是,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如槿微微一笑,有些跃跃欲试。本来,她就对这花花公子心存厌腻,如今有机会一解心中烦闷,自然何乐而不为。 “看来这世上的很多祸事都是从口而出,凤二爷这回算是栽大发了。” “呵呵,那也只能算是他活该。” 素珍骂道,眼角笑意逐渐扩张: “这崔老头给我带来这么多的困扰,还不都是他害得?如今让他好生反省一下是对的,至少日后很多条件也会答应得顺利许多。” 无论是生意,还是阿墨那边的事情,此后定然都不再有什么阻碍。 其实她当真是没有生那凤清尘的气的,毕竟她与他并无多少情感交集,更多的还是银两之间的合作。所以他说什么,她并不会真的在意多少。 更何况,那确实不是他心中所想,的确是逞强之语。 若是他真的认为她一无是处,他是不会接二连三地想与她合营做生意的。 这凤清尘可不是个草包,而且自视甚高,想必看不上的人是从来不会费功夫的,所以诋毁她辱没她,是绝对子虚乌有的。 第六百五十四章 七夕已到,阿墨何时归来 午后,晴空万里的天空飘来了一片暗色的云彩,将那灼灼的日光尽数遮掩,使得熙攘的街道心不再明净透亮。 益蜂堂内,客人终于悉数散去,进入了一日中的空闲时段。铺子里,店里的伙计开始收拾残局,厨房之中,芳嫂和厨娘们忙进忙出,不亦乐乎。 约摸着过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所有活计都进入了尾声。芳嫂让大伙先原地歇歇,而后便起身去地下找娘子,想问问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结果走到门口,就被一堵人影堵住了去路。 “哎哟,你怎么在这?帮娘子将账目合完了?” 芳嫂吓了一跳,拳头下意识地便挥到了那面熟悉的胸膛上。 “嘘,小点声,娘子正和二爷在里面谈事了。咱们先上去,莫要扰了他们。” 徐闵沉声说道,不容芳嫂说话,便径自拽着她朝前而去。 “等等,等等你给我!我来这是有事情要请示娘子的……” 芳嫂怔忡了一下,而后剧烈挣扎了起来,声音越发高亢起来。 徐闵不理她,只是抓紧她继续朝外走,两只手掌紧紧贴在一处,浸出很多的汗。 “你可真是……” 芳嫂是明白徐闵性子的,既然他如此一言不发,定然是有苦衷不能言,但却必须执行。于是音量也就越来越小,身子不自禁地随着徐闵而去。 内室之中,蜂蜜茶饮的甘甜气味缓缓在半空中徘徊。 “珍儿,你这一番用心,真是良苦至极啊。但说实话,我并不看好。” 凤清尘魅惑的眼眸径自投向喝茶润喉的素珍,唇边似笑非笑。 “看来阿墨他已经告诉你了。” 素珍放下手中的茶盏,眸色与他相触,笑意中犀利不止。 “一会儿我若是询问你阿墨的状况,你可不要用这个借口搪塞我,好吗?” “……” 凤清尘眉目一滞,刚刚的悠然自得全都尽数消退,只余下一丝无奈。 “行行行,我的好珍儿,你就饶了我吧。我知道你和阿墨这一对没一个是好惹的,从前我还有些许不甘,现在我是彻底心服口服了。这一次真是千真万确,我用我最在乎的金银钱财来发誓,所以你就别这样对我了,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是不是?” “嗯,那好吧。” 素珍见他姿态放得已经很低,而且那一句“日子还长着”确实也说进了他的心坎里,于是便点点头,而后正了神色,对他说道: “好,那咱们就书归正传。这一次,这崔掌柜的事情你也是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为我换个人,是你近期之内必须给我办到的。至于我想要什么样的,你自然已经清清楚楚,想必我也是无需赘言了。” “嗯,这事的确错在于我,三日之内,我必定给你解决。在此之前,你先找人顶一顶。” “不急,七日之内帮我挑好即可。库里的蜂蜜已经见底,就算开张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这几****准备停业整顿一番,先将库存填满再说。” 素珍说到这里,而后微微蹙起眉头,神思有些纠结。 其实她真的不想关张,但是如今这好死不活的半吊子状态,却是极其糟糕的。还不如关张来得痛快。 若是徐管家不走,兴许还是能顶到新管家前来的。但他如今去意已绝,她也是棘手不堪。所以她刚刚才会故意发脾气,令他心里没底,借机离开。 不过令她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一出门就撞上了芳嫂子,而且拦住她不让她进来,似乎是害怕她迁怒于她吧,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紧张。 哼,谁说不行了?照这情势,她真的觉得徐闵留下的机率极大。凤清尘这乌鸦嘴,真应该好好呸呸呸! “对了,如槿她上去迎乐天,是不是也该是时候回来了?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这小家伙了,正好也和他见个面。” 凤清尘不动声色地起身,而后自然不过地呢喃了一番,随即朝门口而去。 “二爷,您急什么,我话才说了一半而已。如槿虽然是去迎了,但是我嘱咐她路上可以带着小家伙先逛一逛,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吧,想必是已经逛上了,若是想见,稍等一会儿便是了。”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走到他面前,仰头凝视着他。 “我知道每人心中都有苦衷,所以我不勉强你。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明白,你必须要予以配合。现在,我就要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阿墨他,到底何时来见我?此番宫廷大事,他可否因此而受损,且告诉我真话!” ***** “到了,到了!咱们终于到了!” 铺子门口,马车靠树而停。如槿刚下马车准备去搀扶车厢里的几人,车帘便径自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径自扑到她的身上。她一惊,而后下意识地抱住,那小身影便迅速离开了马车,荡到了地面上。 “乐天,你吓了我一跳!以后不准这样!” 如槿拍了拍胸口,随即瞪眼道,显得有些凶神恶煞。 “嗯,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我不是怕糖人化了嘛。娘,娘!” 乐天仰头,对如槿拌了个鬼脸,而后便举着黄橙橙的糖人朝屋子里跑去,大大的眼睛里漾满了十足的兴奋。 他从前从来没见过糖人的制作过程,今个才是第一次看,真是觉得好精彩。只可惜娘不在他身边,不然也会觉得很好看的。 想到这,他脚下的步子越发加快,颇有些如风如雷的感觉。 如槿和芳嫂见他那么着急,立即开口让他慢点,别摔着。凌氏也跟着担忧,让她们先过去照看他。 “娘,娘,快来看……啊!” 小家伙横冲直撞,只注重速度不注意安全,所以被绊倒自然是在意料之中。 跌落的时候,他一双眼睛仍旧放在糖人上,双手举过头顶,而后紧紧闭上眼睛,等着鼻青脸肿的疼痛。 但就在这时,一个有力的怀抱猝然环住了他,令他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 手中糖人被抓走,紧接着,牙齿与脆糖之间发生了碰撞。 第六百五十五章 “呜,是什么声音?” 小家伙疑惑地抬起头来,没有被疼痛侵扰的小身子扭动了两下,而后迅速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 “小乐天,可还记得我?我可是你的凤叔叔啊。你口口声声叫的娘临时有事,刚刚才出铺子。我特地在此等你,然后告知你,让你莫要着急。” 凤清尘冲着乐天展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分外明媚。嘴里的话语有些含混不清,甜腻腻的糖人气息在贝齿间盘旋,唇齿留香。 “你,你为什么……” 乐天对他的笑容和话语都充耳不闻,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残缺不堪的糖人,嘴唇瘪瘪的,想说却又说不出来。 这糖人,是他央了那老爷爷半天,才做出来的形状。 虽然不甚精致,但只要是细细看去,就不难发现是一朵花,而且还是一朵木槿花。 如今,这花不再完整,而且还是进了别人的嘴巴里,让他如何是好。 想到这,乐天的眼中不由斥满十足的愤怒,径自投向那凤清尘。 凤清尘不经意地触及到那一抹目光,心中不由漾起一抹惊诧。 在他从前的记忆里,这小乐天一直都是怯怯的。没想到如今竟然也学会瞪人了。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估计从前的小绵羊模式不过是本性还未挖掘,如今得以滋生,自然就暴露而出了。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开这个玩笑了。 他不爱吃糖,亦对糖人不感兴趣,刚刚之所以咬那一口,不过是因为那小家伙宝贝那糖人的样子甚是逗人,于是他才起了这样一个玩笑的念头。 结果咬下那一刻,他便看出期间的蹊跷了。 因为那图案,分明是朵木槿。木槿之于素珍的含义,他是清楚的,而这小家伙如此献宝一样地举着跑进来,足以证明它意义的特殊。 “乐天,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如槿等人也赶了过来。只见如槿第一个跑到他们之间,视线不经意地投向那残缺不堪的糖人,不由一怔,而后又看着神情有些漂浮的凤清尘,一时间明白了所有,面色不由沉了下来。 “那个,不如叔叔和你一起去,再买一个吧。然后等你娘回来,你再拿给她吃。” 凤清尘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毕竟才和娘子和缓,他可是不愿意再节外生枝。于是便放低姿态,径自说道,而后便伸出白皙的手指,去触碰乐天的面颊。 “买一个?凤二爷,您可真是久居高位,不知人家世情啊。你可知吹了这支糖人,人家那老爷子费了多少功夫?为了让他心无旁骛,我们特地将他接下来的糖浆和活计都包圆了,估计那老爷子早就回家歇着去了。” 如槿阴阳怪气地说道,将凤清尘放在乐天身上的手甩开,将乐天揽进自己的怀里。乐天听完这话,愤怒的眸子里不由充满了哀伤,眼皮子迅速地耷拉下去。 “无妨,爷我既然让他出来,他就必须出来。” 凤清尘说道,眼底不由流露出一抹不悦,但那俊美的脸上却不愿意流露分毫。 “乐天,你且放心,叔叔定能陪你一个一样的,今个一定让你娘吃到嘴里。” 凤清尘说道,眼底甚是坚决,而后准备起身离开。 “凤叔叔,您来了,那墨叔叔呢?不是说好今天和娘见面吗?” 就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童音而后刺进了他的耳廓,令他停住了脚步。 “暮姐姐是不是也和您们在一起?我今天能不能见到她?” “当然可以,不过得晚上了,你莫要着急。” 凤清尘凝视着这小家伙居然问他姬暮雪的下落,而且表情里充满了希冀以及怀恋,心中一阵惊奇,而后答道。 “嗯,您如此说,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墨叔叔也是晚上来找娘?” 乐天仰头问道,语气里不经意地透出一抹哽咽的颤栗。 “……” 凤清尘一惊,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是心里却对这小家伙举一反三的能力甚是刮目相看。虽然不答,但却打心里高看他一眼。 “王爷他当真是晚上过来?” 如槿听完乐天的话,也下意识地问道,显然完全没有朝那个方面去想。结果话语未落,乐天的小手便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袖,而后说道: “如槿,我想哭。” “啊?” 如槿实在没想到这小家伙会突然间如此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因为一支糖人闹脾气,真的真的很不对。我这回,是绝对不能拖娘后腿的,娘对我那么好,我应该更加懂事才是。” 乐天抬头看向他们,眼睫之间扬起一抹潮气,泪水马上便要决堤。 “我不讨厌墨叔叔,而且听暮姐姐说了好多墨叔叔的事情,打心眼里更加喜欢他。我一定可以适应,并且和叔叔相处极好,不会让娘有丝毫的为难,可是我真的好想哭,就是好想哭,如槿,我是不是病了?” “别胡说!” 如槿轻声斥道,语气间夹杂着一抹凶意: “男子汉小丈夫,哭什么哭!以后的日子越来越好,有什么值得哭的!你想让娘子为你担惊受怕吗?” “我不想,不想!可我要是不哭,你们就不会担心我了么?” 乐天说道,呼吸之中已然满是湿润。 “这……” 如槿一时语塞,实在没想到竟然会被乐天问得哑口无言。 “娘,您回来啦!” 乐天突然叫道,而后挣脱如槿朝门口跑去。在场的几人急忙随他将目光投向么么门外,但是眼中却是一片空白。 “坏了!这小家伙是骗咱们呢,快拦住他!” 凤清尘大叫道,随即一个箭步赶了上去。如槿目瞪口呆,而后快步随了上去,心跳逐渐紊乱。 ***** 县衙,顾府,朱红门扉缓缓而开。 素珍迈步而出,身后则跟着不苟言笑的顾荣以及他的仆从,场面甚是浩大。 第六百五十六章 浴火重生,与从前之事做别 “顾大人,请留步吧。” 素珍停下步子,而后对顾荣说道,而后微微一福,唇边不由涌起一抹笑意。 “无妨无妨,娘子远道而来,本大人应该是好好生送一送的。” 顾荣负手而立,额前青丝随风而动,面目威严,倒是极有大人的样子。 “大人太过客气了,让小妇人好生惶恐。不过此番未见到夫人,心中微微有些惋惜。不过我过段时日还会过来,想必是会遇到的。” 素珍轻声说道,嘴角笑意更显浓厚。 “啊?此话当真?你当真还会再过来?” 顾荣一听素珍如此说,脸上立即欣喜异常,悬着的一颗心登时便找到了降落的方向。但碍于面子,很快便咳嗽了一声,然后板起脸对素珍说道: “如此甚好。夫人她一直喜欢娘子的手艺,这下子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哦?原来如此,那素珍就更要来了,不然辜负了夫人的一番心意,也就是我的过失了。不过大人,我今日给您带来的吃食可是莫要吃太多,不然之前那些调理的膳食也就白费了,还望您铭记,也省得叫夫人担心。” “你……” 顾荣本来心里美滋滋的,结果听到素珍这番话,登时便跨下脸来。 莫要吃太多!莫要吃太多!这小娘子为何要当着大伙都在的时候说,一会儿夫人回来了,他这吃食计划就算是彻底泡汤了。 这半年来,他那夫人以他这不甚康健的身子为由,说服了全府上下来监督他的饮食,令他有苦说不出。估摸着她一会儿回来就会得到消息,然后直冲而入,将他这些吃食尽数没收,然后每日分给他还不够塞牙缝的一丁点,那还有什么意思! 这素珍娘子,刚刚如此深得他意,仅仅送出来便知道他心中想要什么,令他甚感喜悦,上次对她徒生的那些不满全部消失无踪。 结果好景不长,连一刻还未过去,她就让他如此苦不堪言,令人恨得牙牙痒。 “大人莫恼,我这也是为大人着想,还望大人体谅。” 素珍掩住笑意,清澈明透的眸子不由眨巴了两下,以表示自己的无辜。 顾荣见她脸上毫无揶揄,表情之间真诚占据多数,于是便摆摆手,脸上的怒气消退了许多: “罢了罢了,本大人也知道你本意不坏,所以也就不予追究了。对了,我得问你一件正事,你此番来,当真不关心牢里看看那两位吗?而且也没听你询问他们分毫,难道你对这案件的结果毫不挂心吗?” 他说着,而后注视着素珍,等着她的反应。 “挂心。” 素珍眉目一拧,而后陷入沉思。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神情间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是我觉得大人素来办案公正,定能给予最好的判决。既然如此,我又何须再问?” “少打马虎眼,现在知道捧我的臭脚了,可我早就不信了!” 顾荣微微沉了声音,眉目犀利,正欲发作。但抬头看见素珍那毫无波澜的面容,隐约也能感觉出她心中郁结未解,于是缓和了一些语调: “既然你不问,那本官也不勉强你。但是既然你之前提了冤屈,拿出了证据,出了书面陈述,并且协协助了本案,亦是当事人,本官也是该告诉你一声的。 那杜家老爷子和马氏都已经认罪,判决也已经送到上面去审核,估计这两人,这一生是离不开这牢狱了。你不去看他们也好,因为直到现在,他们还妄想着出去,然后……找你算账。我看他们行为疯癫,估计脑子也不老好使用的了,所以你如此行事,也是正确。不过,有件事我应该告知于你,因为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嗯?” 素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这杜老太太之死,虽然与……有关系,但其实没有这一出,那老太太也活不过几日了。当初,这老太太之所以会突然卧床,是因为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事实浮出水面,气血上涌逆行而至,从而引出的毛病。这样的病症,就算是不死,恐怕也是无法再下床。而那马氏的确是买上毒药想要毒死她那婆婆,但估计是摊了便宜,绝大多数都是假药,毒性甚小,但是副作用偏大。可以说,那老太太的身子,并非是被那毒性给拖累的,相反是被那假药而弄成了这幅样子。” “哈?” 素珍瞪大眼眸,不由自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脸上有些哭笑不得。 “是挺令人无语的,既可悲又可笑。不过无论假药与否,害人之心才最歹毒,所以无论如何,都是应该收受到惩戒的。” 顾荣看着素珍那张秀丽的面容,不由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他们也招供了,我听完也不由觉得心里难受。但是我觉得应该告知于你。那就是杜家三子,也就是你那亡夫如何而去的真相。想必你心里也是知晓的是不是?只不过你从前那婆婆实在是太过颠倒黑白,不然你和那杜家三子现在也是能和和乐乐的,估计还是会很美满的。” “嗯。” 素珍应了一声,眉目间逐渐沉黑了起来,心中不由有些难受。不过很快,铺天盖地的欣慰便掩盖了她的情绪,令她深深地呼吸。 素珍,你可听到了。一切终于真相大白,你的冤屈也得到了昭雪,我也算不辱你这副躯壳,为你将所有仇怨一并消除。你在天之灵,也好释怀了,我也算是报答了你这副躯壳的恩情了。 这之后,我会继续替你照顾你那老母幼子,给他们好的生活,让他们快乐而幸福。你也好早日轮回,进入下一世。 而我,自此以后要开始过我自己的人生,做我自己,完成我最想完成的。 对你,我的确是深感抱歉,但是命运如此安排,一切又覆水难收,这样行之,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娘子,你是个好女子,只不过早年运命不济,才会如此神伤。如今一切都已了结,年你就当自个浴火重生吧,我对你是极有信心的。” 顾大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在难过,于是便出言安慰道。殊不知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几句安慰还挺到点子上。 第六百五十七章 危情丛生,林中缠绵诉衷肠 “借大人吉言,小妇人感激不尽。时候也不早了,小妇人还得赶回铺子,就此告辞。” 素珍抬头,冲顾大人淡淡一笑,而后再次福身,准备离开。 “好,那本官就不留娘子了,路上小心。” 顾荣颔首道,声音柔和,令那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日后经常来府上走动走动,想必你定能和拙荆成为友人。不过,我这里可不兴空着手过来,知道不?” “扑哧”一声,素珍猝不及防地笑出声来,想忍也没忍住。顾荣见她笑得肆意,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发作,素珍已然离开,步履间生出了疾风。 “这小女子,真是不可教也。” 顾荣摇了摇头,不由回身,却看到以师爷为首的几位属下忍俊不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顿时大吼道: “不想挨板子,现在都给本大人把脸哭丧起来!” 声音极其暴戾,连树上的鸟儿都飞走了。师爷几人立即将脸拉下来,连气都不敢大喘一口。 “哼!” 顾荣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随即拂袖而去。 ***** 街衢之上,热闹非凡,人头攒动。比以往喧嚣了不少。 素珍遣走了送她来县衙的小厮和马车,让他去接乐天等人去成衣铺子。一个人在喧嚣之中,步行过去。 虽然耳边不甚安宁,但这份难得的悠闲却极是难得,瑕不掩瑜,她自然珍惜无比。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河边,而后在岸边的一刻古树旁停下了步子。 由于花船莲灯都要晚上才会出现,所以此时河边显得很是清净。波光粼粼,清风拂过,每一寸吸入的气息都甚是好闻。 素珍静静站在那河边,面容间怡然自得,自有一番快活。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渐渐朝她靠近。她身子一僵,整个人屏住了呼吸。 随着那抹气息的靠近,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捏紧。突然之间,她脚下步子不由而起,立即朝一旁跑跑了起来。 前方是一处茂密得不得了的树林,郁郁葱葱,偶有阳光照抚,显得很是耀眼。 素珍径自跑了进去,而后猛然停住了步子,细密的汗水将额角尽数浸湿。 眼前已无去路,再向下走都可以听到水流潺潺的声音,不宜再向前。她微微闭闭眼睛,再次感受周围的气息,唇边缓缓露出一抹笑意,一双脚毫不迟疑地朝那深处而去。 然而,就在绣鞋即将被水浸湿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不由揽住她,将她向回扯去。而后,冷冽的梅香顿时占据了她的所有意识。 几乎毫不迟疑,她转身便搂住了身后那具挺拔的身躯,而后狠狠在他胸口捶打了两下,牙齿狠狠咬在他肩膀上,毫不留情。 而肩膀的主人同样毫不留情,也一口咬了下来,只不过咬的地方是素珍的嘴唇。 “你给我松开!” 素珍狠狠推搡面前的男子,脸上因为突如其来的触碰而燃起火来。但心中的怒火却在此时汹涌覆盖,令她眉目冷峻不已。 结果话语未落,脸颊便被小心翼翼地捧起,冰凉却温暖的触感令她不由于一惊,视线下意识地投向近在咫尺的男子。 冷若寒星,如墨似锦。这样一双眼眸,只有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才有。 而且也只有她,才能看清,纵然清冷入髓,但那颗心却是灼热的。 “珍儿……” 姬墨谦沉声呼唤,淡淡的鼻息喷打在素珍的脸上,引得她浑身都在颤抖,呼吸微微有些凌乱。 只见他轻轻摩挲着眼前这张面容的寸落,或重或轻,已经渐渐失去了力道的控制。 这个****出现在他梦中的女子,此刻终于触手可及。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见不到她了呢。不过也正是因为她,他才得以撑过来,重新站在这里。为了她,这一切真是值得,要了命的值得! “喂,你这到底是几个意思?戏弄我吗?” 素珍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恶狠狠的: “你这算几个意思?吻也不吻,放也不放,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唔唔唔!” 话语未落,冰冷的气息便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令她觉得天旋地转。 姬墨谦的吻好似饿了许久的狼看到鲜肉一般,恨不得一口吞下,连肉筋小骨也那不留下。 素珍所有的呼吸都被抢占,肺腔里的空气全部被抽干,整个人已经天旋地转,只剩下最初始的本能。 只见她将身子更紧地贴住姬墨谦,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襟,笨拙地去回应他,任他攻略唇腔中的每一寸****,和她的小舌纠缠不休。 姬墨谦感受到她的回应,吻得更加暴风骤雨,几乎用上所有的力气。待这个吻终于终止时,素珍的嘴唇已经肿得不像话。 “你干什么这么用力,一会儿我如何去见家里人啊!” 素珍捂了捂自己的嘴唇,觉得说起话来都疼痛异常。 姬墨谦看着她,冷峻的面目不由漾起了一抹柔和,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她的嘴唇,却被她一掌挥开,但手腕却被姬墨谦揽住,而后将她的身子带入怀里。 “你这又是干什么!别得寸进尺啊,我还有话要问你呢,为什么现在才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素珍有些上火,不由狠狠捶了他两拳,而后大叫道。 刚亲完就搂,这家伙真是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太讨厌了! “珍儿,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别烦我,好吗?” 姬墨谦下巴抵在她的脑顶上,轻声道,说出了他们今日重逢的第一句话,但却分量极重,亦是素珍心心念念最想要的。 “此话当真?无论日后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如此?” 素珍抬头问道,正好与他目光相对,眸光犀利异常,似乎是在检验他话中的真实性。 “我似乎,从来没有骗过你。” 姬墨谦目光深邃,唇边涌起一抹弧度。 “这倒是,你这点的确比他人强上太多。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不是?” 素珍微微一笑,为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找到了个借口。 第六百五十八章 不许离开,执拗王爷大爆发 “行了行了,先松开,这样子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没法同你好好说话了。” 情人相见本应该互诉衷肠,话意绵绵。 尤其是像素珍和阿墨这一对,为了重逢费尽心力,搬倒了好几座大山,更应该增加一些粉红回忆,但只可惜,那仅仅存在于“本应该”的世界里,现实走向却总是那么不如意。 其实阿墨王爷对此是浅尝辄止的,恨不能将眼前这这副躯体嵌入怀中,现下就将她带走。但是他很清楚,眼前这女子甚少口是心非,如此对他说自然是有她的考虑。他既然爱她,就要给她尊重和支持。 毕竟来日方长,若是惹毛了她,自己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不是? 想到这,他不由放开自个的铁臂,任素珍脱离开自个的怀抱,清冷的神色不由更添加了几分深邃。 素珍不觉期间奥妙,脱离开来后便向后退了一步,而后问道: “为何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凤清尘都和我说了,今日你本来能和他一起来找我,但是你中途改变了主意,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他和我说你们昨日就已经到了,但是为了我的安全才会蛰伏到现在,暮雪是不是也和你们在一起了?哎呦,我自己都有些乱,你且回答我这些吧。” 姬墨谦蹙眉听着素珍的话,陷入沉思之中。 素珍凝着他,等着他的回答。时间缓缓而过,周围陷入寂静,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暮雪的确和我在一起,一会儿她会来镇上,明日一早便离开。至于为何会消失,是因为宫里之事有了变动,我必须去处理。直到现在才相安无事,所以就过来了。” 半晌,姬墨谦才沉声说道,声音磁性婉转,令人不自禁地沉溺其中。 “宫里?变动?看来宫里那位还是为难你啊。我们之间终究……” 素珍一听”宫里”,神色也低落了了下来,唇边涌起一抹酸涩。 “珍儿,是我疏忽了,才会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姬墨谦猛地抓起素珍的手,而后紧紧困于掌间,神色显出罕见的慌张。 似乎生怕素珍再向下说,于是准备做出保证,说出情话,但估计是从来没说过,慌张的脸上又凭添了一抹红晕,哪里还有沙发决断的威风凛凛,反而更像个隔壁村户的憨小子一般。 “好了好了,说不出口就算了,何必勉强自己。” 素珍其实是故意逗他,没想到他竟然就此上钩,不禁有些乐不可支。她将手更紧地那贴近姬墨谦的手掌,而后于他十指相扣,轻声说道: “既然你昨个就过来了,那我在木槿树下的话你自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地吧,想必我的态度你也应该明白得彻彻底底,我也就无需赘言了。我并不是容易动摇的人,所以你且放心。所以无需紧张,只要相信我就好。就算将来真有那么一日,我也会正正式式地告知你的……啊!你这又发什么疯!” 话音未落,素珍的身子又一次失去了平衡。紧接着,一双铁臂再次环绕住了她,刚刚消肿的嘴唇又一次被肆意啃咬起来。 “收回你最后的那句话,珍儿。” 半晌,唇舌才获得了自由。素珍面红耳赤,嘴巴疼得不行,立即便准备去骂这个突然袭击的男子,结果却被男人强行抬起了下巴,力道极大,眸光里不由闪过一抹阴厉。 “告诉我,绝不会有那么一日,你会永远陪着我,无论发生什么。” “你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 素珍在这方面终究有些大条,不如其他时候可以敏锐地反应过来。但她此时与这男子相距咫尺,却能感受到这男子浑身上下发出的危险气息,于是微微动了一番脑筋,而后找寻到让这男人癫狂的原因。 “回答我,珍儿,不然我真的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 姬墨谦见素珍迟迟不答,眼中墨色更加深刻,捏着素珍的手更加用力。 估计是十年以来没有尝试过痛楚的感觉,所以耐痛的能力分外低劣,以至于脑海里稍稍有素珍要离开他的念头,心就仿若裂开一般,疼得足以忘却一切。 他知道此番皇兄的“棒打鸳鸯”令眼前的女子吃尽了苦头,就冲她已经学会了如槿的“反侦术”就已经证实了一切。 一般,暗卫的看家本事是不可外泄的,尤其是对于毫无功夫基底之人,更是不可传之。可是如槿却将其传给了她,足以证明她们之前所经历的足够艰辛。 暗卫之术,若是外行之人修行过多容易伤及身心,所以他刚刚故意露出马脚,好让她露出修行程度令他掌握。 殊不知这一试却让他惊诧不已。 不得不说,他这女人的领悟能力是超群的。感受到他的存在之后,并未立即慌张,想必是考虑到她的周围有暗卫保护,却并未有人发出警报,不是内人就是太过危险,已经被钳制。 所以她才会跑到这无法前进的僻静地方,放手一搏。若是内人,就可以现身与她相见。若是危险的存在,就算她逃得快也会被抓,与其无谓的挣扎倒不如就此被擒,以备对方不经意时再作打算。 破釜沉舟,釜底抽薪,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从前很少如此极端,但如今却轻而易举如此,足以证明她这一阶段经历了什么。 说起来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是没有他,他怎会经历这些? 说起来,或许放手是最好的选择,但他无法做到,哪怕为此失去一切,他都说不出这这句话。 所以,他亦无法忍受素珍想要离开他,哪怕是有着这样一个念头也是不可以! 与此等同的,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她,无论是谁,神佛无赦! “痛痛痛,你放手行不行。” 素珍觉得下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于是便嚷嚷了起来。但见姬墨谦不等到她那句话绝不松手,眼睛深不见底,于是决定低下头,不让自己的下巴再受苦: “好了好了,我收回那句话,不会离开你的。” 第六百五十九章 “当真?” 眼前的男人仍旧质疑,令素珍不由得冒火,扯着嗓子便喊道: “当然是真的!艰苦的时期都过去了,如今坐享胜利果实了,我为何要放手?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傻吗!……” 话语未落,下巴上的力道松开,她的眼前闪过一片黑,身子再次被那抹熟悉的怀抱重新拥抱,这次却是小心翼翼,生怕伤到她一般。 “你这个疯子,你知道你快把我的下巴弄掉了吗?疼死我了!你老是担心别人伤我害我,我看你伤我的机率才是最大的!” 素珍狠狠捶了他两下,似乎尤不解恨,又用脚狠狠踹了他两脚,而后听到他闷哼两句,才解了恨,心情才微微好生一些。 “抱歉,珍儿,日后不会了。” 姬墨谦欧拥着她,软声说道。身上所有的戾气全部消失,唇边竟还挂起了一抹笑意,虽然看起来有些诡异,但是却带着股由衷的的欣喜。 “傻瓜!净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发狂,但凡你这时候用上你那颗脑袋的十分之一来思考一下,你也就没问题了。” 素珍仰头看他,言语间有些无奈,但语气却放得温柔了许多: “那些阻碍我们的,绝不会伤到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对她们当真是不在意的。阿墨,你记住,这世上能伤我的都是我在乎的,你就在其中,知道吗傻子!” 姬墨谦身形一震,而后难以置信地看向素珍,如墨的眼眸里漾起十足的狂喜。 “嗯,知道了。” 堂堂第一王爷沉寂了片刻,便点头如捣蒜,眼中真挚得不行。 素珍看着他那副认真到极致的表情,忍俊不禁,笑容绚丽。 姬墨谦凝着她,看着她眉梢飞扬的模样,一时间不由看得痴了。 素珍笑着笑着,一直盘旋在心中的那个念头悄悄浮上了水面,令她唇边的笑意缓缓凝滞,而后升起了一抹沉重。 趁现在气氛极好,是不是可以说出口了? 她的心中提起这样一个疑问,眼睛不由再次看向姬墨谦,整个人不由陷入沉思。倏尔,她抓住姬墨谦的衣襟,而后说道: “阿墨,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有个想法,想和你说上一说。” “嗯,你说。” 姬墨间见她神色笼上一抹肃然,不由也敛了心神,而后聚精会神地聆听。 “这个想法已经在我心里放了许久了,是关于咱们的未来的,所以我想说给你听,你先不要说话,等我说完你再发表意见。”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而后便准备开口。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黑影不由出现,先她一步开口道: “王爷,大事不好。那边……” “闭嘴,再急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姬墨谦面不改色,径自挥袖,一双眼睛仍旧停留在素珍脸上,示意她继续说。 “是……” 暗卫欲言又止,但素来是知道王爷脾性的,于是便告退,但是心中却已是心急如焚。 素珍转头看了一眼那抹踌躇的身影,而后迅速回头,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说下去的勇气。 “你的暗卫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既然突然找你,自然是有要事,你还是先去处理吧。” 素珍说道,而后去推他的手,却反而被他一把抓住。 “不,我要听你说完。” 姬墨谦眸光灼灼,坚定不疑,仿若这世上只有这件事才是首要。 “我现在真是说不出来了,真的。不过我今个肯定说出口,待你处理完事情之后再说也不迟。” 素珍对他说道,唇边微微上扬一抹弧度。姬墨谦神色一变,而后看向那暗卫消失的方向,眼中冷峻不堪。 结果还没冷上几分,脸就被素珍扳了回来。 “是我想晚些和你说,和别人无关,不许拿旁人撒气!你好生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不然我就不和你说了,听到没?” “嗯。那我晚上找你,正好我也有事情同你说。” 姬墨谦点点头,眼眸中不由散发一抹深意,唇角亦扬起一抹弧度。 “哦?那也不错。行了,你快些忙吧,我得赶紧去成衣铺子了。” 素珍说道,而后挣开他,随即朝来时的路而去。 姬墨谦望着他离开的身影,视线不肯错开分毫,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半晌,他才收回视线,而后冷声说道: “出来吧,说说怎么回事。” “呵呵呵呵,打扰你们两人了,真是我的罪过。” 一袭红衣自荫凉处缓缓而出,边打哈哈边往这边走,绝美的面容上眸光如耀阳。 “何事?” 姬墨谦看向凤清尘,等着他的下文,神情不由凝重了起来。 凤清尘是极其知道分寸的,若不是极重大且让他无法抉择的事情,他是定然不会在那个节骨上坏事的。 “展昭海没死,刚刚已经入宫了。虽然这是你想要的结局,但是那阉人却不是善罢甘休的主儿。他对皇上诉苦,说是素珍唆使的你。虽然这话听起来荒唐,但是之于皇上却是受用的。估摸着素珍这回是铁定要被请进宫里了,不然绝无太平。你要抓紧同她说,别让她因此而受到伤害,而且今晚,定要当心。” “嗯。” 姬墨谦点头,神情中不由扬起了一抹邪肆: “果然,晚上用船是正确的。” “你……这是疯了……” 凤清尘面色一变,神色惊骇不已。 “疯又如何?本王已经在心里发过誓,若还有人感伤她,神佛无赦。” 姬墨谦唇边冰冷四溢,令人不敢与他对视。 “行行行,算你牛!你们兄弟都够狠的,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你真是别拿你自己那副身子板玩命了,它可不如你想得坚不可摧。尤其是此次过后,你更应该好生调理才是。” 凤清尘说到这里,沉顿了片刻,便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 “你这个情况,是该告诉素珍的。她对你而言如此特别,又精通调理之道,说不定能想出好法子,你莫要那么爱面子。只有你身子好,你们才有未来不是吗?” 第六百六十章 夜幕降临,七夕之夜多妖娆 “既然你认定了那个女子,并且想与她白首不相离,就该无所隐瞒,毕竟同甘共苦才是两个相爱之人所必须遵从的,不然谈什么一辈子呢?你且好生考虑一下吧。” 凤清尘苦口婆心道,面容间露出同以往完全不同的一抹正色,语气间微微透出一抹苦涩: “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你眼前,你还不引以为戒吗?” “阿清。” 姬墨谦不禁抬头唤了他一声,眉头也蹙了起来。 “呵呵,小爷我好着呢,所以你莫要操心,没事的。” 凤清尘抬头看向他,刚刚的不快活全都不见踪影,妖孽的笑容又重新挂到了脸上,神情间又重新亦真亦假了起来。 “不过,我都不惜如此劝你了,你可是莫要辜负我的一番好意,真的好好考虑一番我说的话,别让我瞎耽搁工夫,好不好?毕竟你该明白,我在这世上在乎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所以我真的不希望你有任何的事情,任何都不行。” 凤清尘拍了拍姬墨谦的肩膀,而后冲他绚烂一笑,便环顾了一下四周,骤然惊叫了一声: “对了,我还得给你家那位张罗掌柜去了,先行一步了。” 说罢,便念念叨叨地离开,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姬墨谦盯着他离去的方向,面目间尽是沉思,眸色深不可测。 “青玄。” 突然间,他扬声叫道。很快,一抹白影便迅速来到他身边。 “主子,你有何吩咐?” “去将河边上所有的准备再检查一遍,今晚,不容有丝毫的差池。另外,派两个精干的去支援,保障阿清的安全。每年到这时候,是该小心一些的。” “是。” 青玄点头,神思凝重,开口应道便准备离开。 ***** 素珍脚程极快,在镇上健步如飞,不消片刻便到达了成衣铺子。但是仍旧迟了一步,让凌氏等人在铺子里好等了一番。 “娘到了!” 率先看到素珍进铺子的是乐天,脚下步子快速朝他靠近,脸上尽是十足的喜悦。 “珍儿,你这是去哪了?让俺们等得黄花菜都快凉了!” 凌氏也跟着上前,低声埋怨道。身旁的茹嫂子则和如槿偷着笑,看向素珍的面色甚是暧昧,俨然一副已经知道期间奥妙的样子。 “哦,娘,是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现在才到。对了,你们有没有开始挑选布料?我看这里又新进了很多新样式呢,模样看起来都不错。老板娘,且帮我带来的这几人量量尺寸。” 素珍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便决定一语带过,而后转移了话题。恰在此时一直恭候着的老板娘立即现身,而后向他们热情地介绍一番,刚刚那抹疑问就这么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对了,徐管家和芳嫂子呢?” 热活朝天的丈量挑选肆意进行着,素珍抬头望了望四周,而后询问一旁的如槿和茹嫂子。 “回娘子的话,他们二人说什么也不过来。尤其是徐老头,任我们唾沫横飞他也是岿然不动,说破大天就是不来。我们走的时候他似乎还在看账本,别提多认真了,好似明个就看不了了一样,让我们看得都发瘆。” 茹嫂说道,眉目间不经意地笼上一抹担忧,而后看向娘子。 “他愿意看就让他看去呗,不然他来这边也是不自在的,何必勉强。” 一直沉默着的如槿突然开口,但神色却极其不耐,显然特别不想听到那徐闵的事情。素珍看在眼里,神思淡淡,但眉头却充斥着一抹郁色。 “好好好,不提不提。正好让芳玉陪着他,他也是不会闷的。” 茹嫂微微一笑,而后调转船舵,顺着如槿的话去说,以免破坏这好好的氛围。 “呵呵。” 如槿低笑了一句,随即和素珍说了一句要去一旁看布料,素珍点头应允,她便径自离开。 “娘子,借一步说话。” 就在此时,一旁的茹嫂不由低声开口。素珍回头看向她,而后又看了看周遭,确定无人留意,便和她一前一后朝门外而去。 结果才走出去,就被茹嫂抓住衣袖,动弹不得。 “娘子,这话本来不当说,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和娘子说上一句。那徐老头举止甚是可疑,而且心事颇重,我怀疑他想离开这里。” “哦?” 素珍眼中闪过一抹讶色,嘴中单音节词汇径自而出。只不过她的讶异与那徐老头没关联,反而与这一语道破玄机的茹嫂息息相关。 “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是我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且极其强烈。因为他今个格外反常,以往他是绝对不会答应芳嫂留下来陪他的,如今却一反常态,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要走,想留个芳嫂一个美好的回忆。” 茹嫂说到这里,嘴角不禁扬起一抹苦笑: “不过这实在不是他的行事风格,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我知道了,茹嫂,谢谢您提醒我。” 素珍对茹嫂道谢,眼底划过一抹暗芒,令她的眼眸不再暗沉斑驳。 这徐管家当真做的高调,如今便有人发现了,而且看得极其透彻。给晚上的行动平添了一抹不安定的因素。 毕竟看得清就能发现破绽,若是今个晚上发现她的蛛丝马迹,一切就不甚太平。虽然茹嫂子对此事够不成太大的威胁,但是以防万一比什么都强。 “哎呦娘子,您可莫要如此说,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而且这说不定只是我神经过敏而已,还不一定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好了,娘子,我先进去,不然一会儿别人发现就不好了。” 茹嫂说道,而后便朝里面而去。 素珍站在门口,而后盯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也该是时候开始了。 想到这,他唇边的弧度更加深刻。 ***** 暮色降临,整个小镇被笼上了一层温馨的光彩。 街衢之上,花灯提前都被安置好,各类摊点也已经蓄势待发。河流之间,波光粼粼,零星的几辆花船已经在河面上荡漾,自有一番韵致姿态。 第六百六十一章 锦盒药丸,你敢不敢吃? 小镇上,人群中的热闹开始沸腾,而且越演越烈,到处皆可以看到攒动的人头,密密麻麻,令人眼前缭乱无比。 素珍在益蜂堂的窗户看着外面的汹涌人潮,再次肯定了自己为了有备无患而做出的决定和举措。 今个晚上,她会带一家子将这镇上逛个遍,让那一直憧憬着的小家伙彻底过了瘾。但是,看眼下这阵势,只怕想要彻彻底底地逛一遍只怕有些困难。 所以这时候,她租的那艘花船便派上了用场。 虽然当初之所以租下来只是因为对七夕夜景的期待,泛舟河流的悠然,但如今却是给了她们一个退身步,让他们在被挤得喘不上气来的时候有别的选择,莫让这七夕变成什么不好的回忆。 然而,这方面是完美解决,有一点却是让她至今都有些担忧的,那就是阿墨何时出现,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她总得给周围的人一个交待。 “娘子,该准备的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您来调锅底和蘸料了。” 就在这时,芳嫂的声音传进了素珍的耳朵,令她自沉思中醒了过来。 “嗯,我这就去。” 素珍说道,随即迈步准备去厨房,却被芳嫂拦住了去路。 “还有,这物件给您,刚刚一名暗卫交付给我的,说是奉王爷之命前来给您。”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将其奉到素珍跟前,神色中闪过一抹异样。 “不过,这暗卫有些怪。虽然我给您传东西过来没什么,但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一贯都是瑾姑娘代劳的么?而且也从来没有找上过我,如今突然如此,令我有些忐忑。” 素珍没说话,只是径自接过那支锦盒,旋即打开。顿时,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令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一只小小的笺子从中飘落在地,素珍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而后放到眼前,简单看了几眼,眉头便重新舒展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啊,娘子,味道倒是好闻得紧。” 芳嫂本就对此深感兴趣,所以香气飘过,不由问了一句,而后视线好奇地向那盒子里望。 “芳嫂,您可知道,这锦盒为何让您转交给我?” 素珍看着芳嫂,突然间问出这样一番话,手中的锦盒不由放到了她眼前。 “娘子,我并不知道。” 芳嫂坦白以对,但是一双眸子却盯在那锦盒之中,面容充满了疑惑。 “因为这锦盒里的东西,是要给您用的。” 素珍说道,而后指向那小小锦盒。只见锦盒正中,一颗圆润莹白的药丸卧于期间,光彩琳琳。 “我?娘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芳嫂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肩膀不由微微颤抖,半晌,才勉强镇定的问出了自己想问的。 “难道王爷他是想让我吃下去?” “并非王爷,而是我,是我向他讨来这枚丸药,从而给你服用。你上次不是说过,想让我帮您解决一下徐管家和如槿之间的问题。而今,我法子想到了,想用的东西也已经到了手,只要你点头,咱们便可以正式开始。” 素珍说道,晃了晃手中的药丸,笑容可掬。 “你愿意为了他们,将这颗丸药服下去吗?” “我……能不能问一问,这件事同我是否服下这颗药有何关联?怎么我一点都没弄明白。” 芳嫂睁大眼睛问道,完全不明白这期间的门道。 “关于这一点,我暂时不能告知您,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自会让你知晓。但眼下,您可可以什么都不问就直接将这颗药丸吃下吗?虽然我不能告诉您明确的答案,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此举对于修复如槿和徐管家之间的关系至关重要,而且成功的机率很大,如此,您可愿意……” 话音未落,手上的锦盒微微一颤。芳香随即而出,径自进入一个人的唇舌之中,而后进入喉咙,划入五脏。 “我愿意,只要您能做到。” 芳嫂长长舒了口气,而后抬起眼眸,看向素珍,眼底一片明透。 “看来您可真是铁了心了,好,既然如此,那一切也就好办了。不过您既然决定与我联盟,有一点您必须遵守,那就是不能和任何人提及您吃了这丸药的事情。如此,您可否能做到?” 素珍看着一脸无谓的芳嫂,虽然始料未及,但结局却是她想要的。 “能做到。” 芳嫂点头,视线坚定无疑,显然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好,一言为定,一切您静等我指示。” 素珍冲她微微一笑,而后说道。 恰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呼唤“娘子”的声音,令她眉头一凛,而后冲芳嫂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朝厨房而去。 ***** 由于蜂蜜的售罄,其他货品少得可怜的存储,素珍决定将铺子里的人全都先安顿回家,养精蓄锐,而后待命等候。 所以,此时益蜂堂之内,没有一个外人,所以大伙都很是自在。 素珍在此之前答应大伙要在这一日给大伙以饮食上的惊喜,思忖再三,最终决定在火锅上费费心思。 事实证明,这份心思显然是动得很正确的。 此番的锅底,她沿照前一世火锅的基本标准,准备了鸳鸯两锅。 炭火煨着,由数十种药材煮至而成的汤底散逸着独特的馨香——虽然有药材的味道,但是与浓稠的汤底配在一处,却极其勾引人们的食欲。 肉菜下锅,与之融为一体,浸染了锅底的味道,加之蘸酱的配合,香香的芝麻麻油配以清新的香菜,令味蕾全部被包裹,吃完一口便想要第二口。 “来来来,先等儿再吃,咱们先举杯。” 素珍看着眼前热火朝天面红耳赤的大伙,不由有些失笑,而后便举起手中的冰镇蜂蜜梨汁,对着他们说道,大伙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而后举起骨瓷杯,所有视线全都聚焦在素珍脸上。 素珍被看得有些不自然,面颊漾起一抹红晕。而后径自起身,手指微微攥紧杯子,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第六百六十二章 加钱多假,有人欢喜有人忧 “你们如此盯着我,都让我觉得是阻碍你们享受美食的罪人呢,所以我且长话短说,莫辜负了这一番浓醇辛辣的盛情。” 素珍眸光流转,一一流连过每一个人的面孔,颔首轻笑,自有一番灵透韵致,令在场之人皆眼神流出一抹惊艳,觉得心旷神怡。 毕竟如此舒心醺然的氛围,如此轻灵秀眉的娘子,真是好久都没有见到了呢,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日子若是能一直这么舒然自在,该是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其实一直以来,我真的真的很想对大伙说一句最由衷最由衷的感谢。若是没有你们,事情不会有如今的进展,生活不会如此迅速地恢复正常。所以徐管家,如槿,芳嫂茹嫂,还有在家看家的青霞,你们来这里时间并不长,却同我们母子孙三人共同经历了诸多的波澜,说实话,自从你们来,真没让你们过上什么闲云野鹤般的悠闲日子,反而还令你们将看家本事都使了出来,这点让我很是愧疚,只怕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平,你们是要做好思想准备的。” “娘子,您不是说好长话短说吗,这羊肉都快煮老了……” 如槿显然是不爱听素珍的话,立即举起手中的筷子和碗,而后不满地说道。 “是啊,娘子,您先前不是说过您将我们看作一家人吗?既然是一家人,何必将话说得如此客套。” 芳嫂亦跟着开口,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并非客套。正是因为我将你们看做自己人,所以该有的利害得失我应该分外明确地告知你们。其实你们心里也是有所衡量的,说不定比我还清晰,但这种事情我并不信想心照不宣。因此,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娘子,您不要说了,我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性急的如槿彻底放弃了羊肉,姣好的面容不知是被热气熏得还是自身急的,红得令人不忍直视。 “反正我已经决定跟着您了,反正我离开了您,日后也不知道去哪里,所以您就省省力气吧。” “好,我知道了,在场除了如槿之外,所有人月俸翻一番,另外每人再多加两日假期,一切就这么定了,来,吃饭吃饭!” 素珍以极快的语速将口中的话语说完,而后迅速在滚烫的火锅中放入蔬菜,顿时令无肉不欢的氛围添加了一抹清新。 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而后便哑然失笑,径自坐下,喝光杯子里面的蜂蜜水。 “娘子,此话当真?您这决定还真是英明呢。” 芳嫂笑道,开心得不得了。 “娘子,此番我们所做的皆是分内之事,并非什么功劳。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您如此为之,让我们情何以堪?” 茹嫂子耿直的毛病又犯了,立即准备出言反驳,却被素珍突然塞进嘴里一块甜甜的年糕,所有声音立即悄然而止。 “茹嫂,您就坦然接受吧,这样于我心里也会好受一些。您总是该让我表示一下的,不然我也不好过不是?” 素珍拍了拍茹嫂的手,而后对她嫣然一笑,温暖和煦。 “娘子……” 茹嫂还准备说些什么,却被芳嫂紧紧拉住,而后对她做了个眼神,再看向素珍: “且随娘子吧,娘子既然给,我们便收着。与之相互的,我们给的,娘子也要受着才是。总之我们都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不会不吭一声便离开。日后,有的是地方让娘子罩着不是?” 说罢,便展开一抹笑意,眸子间波光粼粼。 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徐闵听到这话,尽管已经强烈控制,但是心底仍然狠狠一颤,疼得令他咬紧了嘴唇。 看来,芳玉已经直到他要离开的事情了,不然也不会正中他的要害,令他的心窝疼得如此肆意。 不过那又如何呢?他已经是背信弃义之人,又对这些不好的名声有何畏惧?既然如此,那便是来者不拒吧,反正他那具灵魂,亦是污浊不堪了。 素珍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一番低头不语的徐闵,眸色微微一沉。稍稍缓解了一番内心的情绪,她抬起头,对着桌上的所有人说道: “好了,我啰嗦得太多了,大伙赶紧吃吧。” 说罢,她便动起筷子,将百叶等物放入了滚烫的锅子里。 大伙早就饥肠辘辘,被眼前美食迷得七魂丢了三魄,早就已经跃跃欲试,一听素珍放话,顿时都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始吃将起来,气氛又重新热络了起来。 一顿饭在味蕾的过瘾之中结束了进程。收拾完杯盘狼藉,天色便沉了下来,外面氛围亦是喧嚣不止,烛火灯光亦是将夜晚染成白昼。 时辰在即,素珍和大伙说了说今晚的游玩过程,又每人给了一只鼓囊囊的钱袋,任大伙尽情使用。 大伙本不愿意再让素珍破费,但刚刚在饭桌上的谈话内容言犹在耳,于是也就却之不恭,欣然收下。 “你,这是怎么回事?” 派发荷包的过程中,最后一个派发的是如槿。只见她抓住了荷包,而后迟疑了一下,又抓住了素珍的手,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要被笑破了。 素珍想挣开她的手,去发现她攥得死死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还有,你这眼神又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看刚刚那出锅的羊肉呢。” “嗯嗯,娘子,您在我心中,就和那羊肉一般,重要得不得了,好吃……哦不好看得不得了。” 如槿低声呢喃着,眼神痴痴的,而后凑近素珍,更加压低声音道: “刚刚您说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给加月俸添假期,是逗我的对吧。我可是清楚得很,你是很疼我的,所以那定是句玩笑,对不对?” 素珍看着她那闪闪发光的眼眸,而后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即对她说道: “如槿,你看我,像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当然不是了!” 如槿摇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那既然如此,我刚刚说的那句,肯定不是玩笑了。你且好自为之吧。” 素珍笑道,而后拍拍她的肩膀,在场之人皆笑了起来。 第六百六十三章 “啊?好自为之,娘子,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能不能网开一面,网开一面……” 如槿再次摇头,这一次比刚刚要摇得更为猛烈,动作更为夸张,身子向素珍扑去,却被素珍一记眼刀整得僵直在原地,根本就不敢动弹,窘态尽显。 “瑾丫头,你现在这副样子,和刚刚吃火锅时被烫到一个样子,看来俺家闺女这块羊肉,可是不好入嘴啊。” 被茹嫂子搀扶着的凌氏竟开起了玩笑,而且还很是诙谐。 大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而后便笑得更加开怀,直劝素珍网开一面,毕竟正是因为她,这寡言忧愁的凌家老夫人竟然都开起了玩笑,而且质量委实不低,素珍也是忍俊不禁,当即便开口,准备响应大伙的号召。 而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但声音很是轻微,并没有令欢声笑语的众人留意,以至于当门被狠狠踹开的时候,所有人都面目惊诧。 “谁?” 如槿跃身拦在素珍之前,而后右手已经摸到腰间兵刃,眉目间一阵冰冷。 “……” 门口,喧嚣之声涌入其中,一抹娇小身影伫立在门口,一袭紫纱围在面容之上,星眸璀璨。只见她缓步而入,视线在众人面上一一逡巡了一遍,似嗔还怒,令人熟悉至极。 “为何不给我开门!踢得我脚好痛!” 身影大声说道,而后揭下脸上紫纱,巴掌大的小脸立即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啊,啊!是公主!你又能说话了,不哑巴了!” 如槿一时间无法消化这样的变化,口中的话自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大脑。意料之中的,如槿立即横眉立目,怒气冲天: “你才哑巴,你祖上三代都是哑巴!敢如此说公主,我看你是想脑袋搬家!” “……” 周遭的气氛因为这一句刁蛮的怒吼而沉降了下来。茹嫂芳嫂等人全都默默递了个眼神,然后都不做声,做起了哑巴。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你姬暮雪,也就是当哑巴的时候可爱。” 素珍看着她那跋扈的样子,不由冷笑道,随即对如槿说道: “你且去告诉外面的暗卫,让他们赶紧将这顽子给我带走,省得破坏这七夕的氛围。” “是,娘子。” 如槿立即应下,而后迈开步子朝门外而去。暮雪见素珍面色冰冷,顿时就慌了,立即跺了跺脚,而后对素珍嚷道: “我不走我不走,我费了好大工夫才能留下过这七夕的,你不能赶我走!” “为何不能?你费力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素珍将视线停在她脸上,双臂不由环在一处,眸光更加冷咧: “不过你若是想要向我发你那公主威风,也是可以留下的。但是过了今夜,日后你休想再来。” “啊?本公主,啊,不不,我……” 暮雪一听素珍如此说,登时便乱了阵脚,先前的咄咄逼人全都消失殆尽。 其实她私下里也和自己生过气,为何娘子一板脸自个的心就跟着悬了起来,无论之前多么气焰高涨气势汹汹,终究还是得偃旗息鼓。 她可是堂堂皇族公主啊,如此没有气势,哪里可行!虽然在凌家的这段日子,她没有靠丝毫的气势却活得极好,但若是传出去实在是丢人啊。 所以她才会一上来就将从前的样子尽数体现。 殊不知还没如何,就被素珍娘子一眼识破,而后镇压得体无完肤。 “娘,娘!别把暮姐姐她送走好吗?乐天一直想着和她一起逛夜市的。” 就在此时,一只小手拉住了素珍,声音既有些忐忑,却甚是焦急。 “乐天……” 暮雪正愁如何找台阶下,结果这小家伙却甚是及时地开了口,令她不由松了口气。 “不可以。” 素珍毫不犹豫地便拒绝道,神色间扬起一抹厉色,令小家伙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只敢偷偷地去看暮雪。 “娘子,外面暗卫已经在恭候,可以送公主回去了。” 这时,如槿自门外而入,径自说道。素珍点头,而后领着乐天朝外而去,从头至尾都没有看暮雪一眼。 “……” 暮雪肩膀颤抖着,一张小脸强作镇定。突然间,她大步向前,朝素珍而去。 “娘子,小心!” 如槿倾身上前拦阻,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眉目间尽是惊诧,连带着周围人都露出惊异之色。 ***** 月明星稀,夜色如醉。 天空之间,飘过乘风而过的孔明灯。集市之上,花灯夺目,为拥挤的人群照亮道路。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缕,为了那牛郎织女的相逢而喜悦。 素珍一行随着人群而前行着,尽情融入这热闹之中,倒是别有一番自得。 “阿茹,你有没有觉得,刚刚的一切发生得让人哭笑不得。” 芳嫂子悄声对茹嫂说道,唇边不由漾起一抹笑意。 “我现在才发现,这公主当真是个活鱼摔成死鱼卖的,本来好端端的一个桥本,被她演得乱七八糟,这性子可真是不讨人喜爱啊。其实这几****不在,娘子明里不说,但实际上是很担心的,若是她进来乖巧一些,只怕娘子定让会让她今个尽了兴,哪里会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说罢,便看向前方灰溜溜地跟在素珍后面的姬暮雪,再一次忍俊不禁。 刚刚在铺子里发生的那一幕可真是充满戏剧性。他们当时都以为公主她扑过去想对娘子不利,如槿甚至都红了眼。 殊不知他们当真都误会了她。人家过去,只是拽住了素珍的衣袖,低声问了一句,若是她不再说话,是不是可以和大家一起去逛夜市。 而后还别别扭扭地和素珍说了自己的迫切,其实说白了,就是变相地服软。以至于现在被当作空气也只能毫无气势地跟着,完全尽不了半分兴。 “行了,主子之间的事情你就莫要掺和了,既然出来放松,就好生放松。别有那么多私心杂念,那边好像有杂耍,我看娘子她们都过去了!” 茹嫂子依旧毫无悬念地将分寸放在首要,拉起她紧紧跟上。芳嫂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无趣,只得和她继续前行。 第六百六十四章庆贺之谜,镇和七夕的渊源 其实,英杰镇之前的年月,并未在七夕上浪费多少时间以及工夫。 首先,这小镇地处北方,民俗风情豪放而简单,牛郎织女那般的寸尺柔肠并不能在此处得到共鸣。 其次,就是县太爷,也就是那顾大人,从哪里看都不像是对这类绮丽旖旎多加关注的人,虽然肚子里有点墨水,但却不会致力于此。 所以将这样一个日子办得比过年过节还要热闹,的确令人觉得怪异。 素珍先前就对此心怀疑团,且一直想要弄个明白。于是便在上次去衙门拜访顾大人的时候询问了一番期间的缘故,顾大人倒是并不吝惜,全部诉说,令素珍得以明白。 原来十年前,英杰镇上曾经闹过一阵瘟疫,而且程度极其毒烈,几个日夜就令着镇上的人患了大半,虽然没有尸横遍野如此恐怖,但死人裹尸体亦是家常便饭。 而更为可怕的是,当时朝堂还极其不稳,疫情报上去数日都石沉大海。顾大人甚至已经准备进京,无论如何也要为大家找回一条活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朝堂之上的局势得到了稳定,当今圣上刚刚登基,就派人十里加急送来支援,很快,疫情就得以控制,一场瘟疫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为此,英杰镇的所有民众之于当今圣主都崇敬之至,恨不能用命来报答,甚至哟要为当朝君主重修庙宇,每日清香祈祷,为他向天祈福。 但如此报答却被朝堂派下来的督管男子婉拒了,说圣上护佑百姓理所应当,易主之初,还是莫要如此为好,若是实在想报答,就让那日子成为英杰镇的庆贺之日,每年欢声笑语热闹不凡,皇上看到了也会开怀不已的。 而那时,正好临近七夕,而清算换黄道吉日的先生亦说那一日不错,于是便如此延续了下来。 脑中的思绪戛然而止,鼓声震耳,却极有节律。 素珍抬起头,而后发现人头攒动的街衢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红红的灯笼排列在两侧,映得四周光彩流溢。 本就不长的街道,很快就到了尽头。但这一路各色精彩不绝于缕,令每个人都得到了满足。 “你们还有什么地方要逛的吗?若是没有,这里离码头挺近,咱们去租赁的船上赏夜景吧,估摸着再等等还会有烟花,在船上看会更好。” 素珍回身看了眼周围,发现大伙都在不远处,召集起来并不难,于是便开口提议道。 “嗯,好啊,我都快要被挤成鱼干了,浑身都快热死了,正好去凉爽一下,本公主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和乐天逛一路吃一路的暮雪立即应道,声音极其高亢,眼睛瞪得极大。刚抬起头就触及到素珍投过来的目光,嘴里立即便没了音。 “嘘!” 腮帮子鼓鼓的乐天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莫要忘记自己的承诺,再次惹毛他的娘亲。暮雪心里很是不服气,但却无可奈何,只好闭紧嘴巴看向地下。 “其他人有意见吗?若是没有,那咱们就出发了。” 素珍环视大伙一眼,见众人没有意见,便朝前而去。 经过一番挤挤搡搡,码头很快便到了。 河岸边,船只靠岸的并不多。一手包办此事的徐闵去找寻之前订好的船夫和船只,不一会儿,便有一只单层船只划了过来。 相连的甲板很快便被铺好,徐闵和船夫在船上接应,其他人皆小心翼翼地去到了船上。 很快,岸上就只剩下素珍和芳嫂两人。 “都做好准备了吗?” 素珍王注意着几人在船上的平稳,而后低声询问芳嫂,面色不改。 “现在后悔已是来不及,但极有可能白忙活一场,这个准备你应当有。虽然准备妥当,但也是有可能有性命之忧,所以小心为上吧。” “嗯。” 芳嫂应了一声,声色在夜风中徘徊,有些支离破碎。这时,徐闵朝素珍伸手,示意她可以过去了。素珍点头,脚下步伐伸上了甲板。 “谢谢您,娘子,竟然可以如此成全我,我这辈子无憾了。” 就在这时,芳嫂在她身后说道。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可以令她听得清楚。 素珍没有回头,亦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径自便将手伸给了徐闵,而后去到了船上。 素珍望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径自也跟了上去,脚下步伐很是轻盈。 ***** 青纱曼妙,夜风婉约,河流缓缓,星月共醉。 如此景致,当属欢愉,但并非所有人都有福气消受。 例如我们的乐天和刁蛮公主,就应了如此言语。 由于刚刚吃得太多,导致胃里积食严重,而这船本就不甚安稳,令这两人胃里翻江倒海,但想吐却又吐不出来,晕眩不止,地转天旋。 所以大人们也都不得安生,必须对她们实行照料,但是两个孩子依旧不舒服,于是便让船夫先停船,等俩人舒服一些再作打算。 “娘子,实在不行咱们回去吧,乐天看样子难受得不行呢,可见这晕船晕得挺厉害。” 茹嫂子焦急道,而后向素珍建议着,眉目锁在了一起。 “不行,娘,我还没有放花灯看烟火呢,说什么我也不回去!” 乐天抬起头说道,眼底焦灼而渴望,拉着素珍衣袖便不撒手。 “是啊,本公主也没看到这民间的烟火,说什么也是不会离开的!” 暮雪也说道,突然间神色大变,捂住嘴巴,从船舱里仓惶而逃。 “公主!” 如槿追了出去,生怕她出事情。素珍等人也跟着出去。 而就在这时,天际边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墨色的天空绚丽多彩。 “啊,放烟花了!好美……呕!” 干呕了一阵的暮雪抬头看向那绽放在空中的烟火,眸光迷离而兴奋。但是赞叹了一句,就重新被身体的不适逼迫着低下了头。 “是啊,真的好美!” 站在船舱外的几人全都感叹道,面容间皆是感叹。 素珍站在不远处,望着那烟火,手中的拳头不由握紧,嘴唇不禁抿住。 第六百六十五章 拙劣演技,只为逼出真心 果然,就要开始了么? 素珍在心中默念着升入空中的烟花数量,转眼之间就到达了第六朵。 烟花是她和阿墨之间订下的信号,阿墨给她的那只锦盒,笺子里明确写着,数量到达第十朵的时候,就是行动开始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望向还在仰头欣赏的几人,而后缓步上前。 八,九,十…… 猝然间,船只发生剧烈的摇晃,所有人都失去了步伐。而就在这时,一直握着浆的船夫神色骤变,手中刀刃立即抽出,朝他们而来。 “啊!小心!” 如槿第一时间就飞奔向素珍,将她护在身后。而离暮雪最近的茹嫂子亦拉住了暮雪,将她往另一个方向拉去。一时间,船板中央就只剩下徐闵和芳嫂两人。 “受死吧你们!” 船夫面露狰狞,手中刀刃寒光乍现,径自朝他们二人而去。 “快躲开!” 徐闵下意识地去推芳嫂,结果却被早已经有所准备的芳嫂反推了一把,整个人朝外跌去。 “啊!” 惊叫声而起,刀刃穿透皮肉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芳嫂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刀刃在自己身体间被贯入又被抽出,疼痛开始铺天盖地地传来。 “哈哈,血!血!快死吧你!” 船夫仰天大笑,而后毫不迟疑地便朝素珍那边而去。如槿立即拔刃应对,但那船夫却突然凝滞不前。 “你去死!” 芳嫂拽住他,用随身携带的匕首狠狠刺了他一刀。那船夫疼痛难以,立即回身准备给他一击,但就在这时,如槿飞身而过,准备制住那船夫,却被船夫一记掌风狠狠打落在地,狼狈不堪。 “哈哈!就凭你,还敢打我?我看你也该死了!” 那船夫转身去看跌落在地的如槿,手中刀刃鲜血淋漓。 如槿想起身,但浑身疼痛不已,根本无法起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男子走近她,刀刃高高扬起,如槿绝望地闭上眼睛。 “去死吧你……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声难抑的叫喊肆声而出。紧接着,落水声轰然而起,令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地上,芳嫂用过的匕首静静陈列。而她的人,以死死缠着那船夫的状态和那个疯人一起落入了水中,水花四溅,鲜血染红了河水,却又很快被夜色所吞噬。 “芳嫂她……” 如槿白着脸大叫,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但就在此时,河流又传来入水的声响,只见徐闵迅速没入河中,开始找寻芳嫂的下落。 “如槿,茹嫂,将船上所有的灯笼都点亮,好让徐管家方便查找。” 素珍看着那河流,而后迅速脱掉鞋袜,准备下水。 “娘子,您这是干什么!这水很深的,下去会有危险!若是去,也是我去!” 如槿拦住素珍,白着脸叫道。 “你下水?你识水性吗?与其在这拦着我,倒不如赶紧去准备处理伤口的措施,一会儿人上来了也好及时救治。” 素珍推了她一把,而后便准备下水。但就在此时,不远处浮起一抹身影,紧接着,徐管家便在水底嘶声喊道: “我找到了!快点将她拉上去!” “哦,好!如槿,先别去了,过来赶紧帮忙!” 素珍立即倾身过去,而后拽住了芳嫂那湿淋淋的肩膀。如槿也立即返身,两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芳嫂拽了上来。 ***** 船舱里,乐天吓得瑟瑟发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苍白如纸。 他刚才是想要出去的,结果却被阿婆一把拉住,让他莫要除去添乱。他虽然不想听从但也无可奈何,只好随着阿婆在船舱里藏着。 而今,阿婆为了一探究竟也出了这里,但却不让他出去,声色凌厉令他不敢说不。 不行,他得出去看看!总会有他需要帮忙的地方! 想到这,小家伙立即站起来,朝门口而去。 结果才掀开布帘,就被一阵不小的力道推了个趔趄。 “啊,你没事吧,我不知道你要出来的!” 进来的是暮雪,一把便抓住了他,眸子间闪过一抹讶异。 “暮姐姐,快让开!我要出去看看!” 乐天好不容易掌握了平衡,而后便准备朝外面跑。但又一次被暮雪拦住了去路。 “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做戏罢了,而且还演的很低劣,你还小,没有必要去看的。” 暮雪对他说道,不由微微展开一抹笑意: “不如和姐姐走吧,姐姐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戏?你在胡说什么!” 乐天不由自主地僵直在原地,满目都是难以置信。 “本公主为何要对你胡说!外面就是在演戏呢,一切都是假的,而且已经假到家了,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却丝毫没看出来,真是奇特!” 暮雪摇着头,继续笑着说道。 “我不信,我不信!刚刚多吓人啊……他们都是为什么啊!……” 乐天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对着暮雪大喊道,声音已经失去了控制。 “因为,想要看到真心。” 暮雪继续笑道,但说出的话却都是乐天所听不懂的。 “大人的真心,太难看到,所以必须采取这样的方法。” “啊?你说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我要去找娘,我要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乐天握着拳头低吼道,而后便朝外而去。 “去吧,问问你娘亲去吧,反正你娘亲一会儿也是要走的,想问什么就快问吧!” 暮雪这回并没有拦他,而是悠然自得地说出这句话,眸子里掠过一抹暗光。 “你说什么?” 乐天脚下的步子猛然停下,而后迅速转身,瞪大眼睛望着她。 “你是不是又要不信了?小家伙,其实你是口是心非的,表面上说不信,其实一颗心早就信得透透的了。” 暮雪走向他,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你娘亲七夕和我王叔是有约定的,这一点你是知道的,眼看着七夕就要过去,若不抓紧见面,就不算守约了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 乐天的瞳孔迅速缩小了一下,身子板越加僵硬。 第六百六十六章 诱拐,暮雪的真正来意 “小家伙,你那么聪明,心里肯定和明镜一样,何必再让我多说那么几句。” 暮雪微微一笑,笑容玲珑剔透,眸色甚是明丽。只见她伸出手,在乐天头发上揉了揉,结果还没怎么动作,就被乐天一把挥开。 “不许叫我小家伙!” 乐天气急败坏,双手叉着腰,一脸的不服气: “别人年纪比我大好多,叫我小家伙我也是没办法,可你和我一样都是小家伙,所以你这么叫我,我不服!” “呵,从前也没见你有那么多忌讳,如今肚子里拱着一股火,随便找个地方就撒火啊。好了好了,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我不叫还不行么?” 暮雪依旧满面笑靥,无怒也无气,同平时风格大相近庭。只见她将身子倾在窗户上,然后望着窗外正如火如荼进行着的场景,声音低低的,却令人听得很是清晰: “乐天,一直以来,我都将你看作一个特殊的存在。虽然是萍水相逢的缘分,甚至彼此的相识都不太美丽,但我心里很清楚,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愿意对你说我的心里话,也愿意听你说自己的烦恼,虽然有时听起来很幼稚,但是我很爱听,而且可以不厌其烦地去听。” 说到这里,她不由回头看向有些手足无措的乐天,眼底流光微转,而后继续说道: “我觉得,你其实并不喜欢你的娘亲和我的王叔在一起。之所以一直以来不反对,只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而且你也知道你拦不住你娘,,所以你就一直忍着,一直忍着,以至于有时候便半夜惊醒,任汗水浸湿里衣。 其实,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能在表面才站得住脚跟。在我们心里,其实都不是。就算再如何大度,只要沾上了爱,就会自私,就会想占有。你的眼睛里一直以来只有你的娘,你真的真的很爱她,所以当她的眼神之中不止有你一个人时,心里不平衡也就开始了。 我也是这样,所以一直以来才会不断搞砸王叔与女子之间的往来,甚至对外散布谣言,说王叔他对女子从不感冒,甚至不懂怜香惜玉,所以好多大家名媛因此望而却步。而这些王叔都是知道的,却从不为此责怪我,令我沾沾自喜了好长一段时日,觉得自己在王叔心中的位置不可替代。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暮姐姐……” 乐天的眼神在昏暗中微微闪烁,叫喊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微弱,甚是无助。 “你知道吗?原来王叔之前不拦阻我,是因为那些人于他而言都微不足道,有些他甚至已经忘怀了,反复提醒都想不起来。而这一次同娘子,却是实实在在的走心的,所以我任何的小心思都派不上用场,而且稍稍动动歪脑筋,最后吃亏的人定然是我。所以我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法子。不过我发现,原来接受之后也不是很难耐,反而让我更加喜欢了娘子几分。相信在日后的日子里,你也会如此喜欢我的王叔的。”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 乐天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显然并不愿意听暮雪继续这样的话题,他觉得自己再听下去,无疑是在虐待自个的小心脏,真的真的好难受。 “你可真是急性子,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奔入主题。” 暮雪盯着他,眼底闪过一抹非同寻常的异色,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诡谲: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的阶段,日后,你长大了,也会和你娘亲一样遇上一个让你刻骨铭心的人,到那时候,你的娘亲就会同你现在有一样的想法。你心肠那么软,定然不希望你娘将来承受这般的煎熬吧,因为她也是爱你的不是?所以,就算你有能力,也是不可以拦阻的。但你心里却又过不了这一关,睁眼看着又难受,与其如此,倒不如放开手,离开一段日子,或许会舒服许多。” “离开?去哪?” 乐天微微惊呼道,完全没料到暮雪会如此说。 “既然离开,当然是去一个比现在开心快乐的地方啊,将你的眼睛里塞上些其他的东西,不再只有你娘亲,你也就不会这副样子了。好了好了,你要不要将嘴巴张这么大啊,乖宝宝,你是不是怕了?” 暮雪笑道,而后起身走到乐天面前,发现他僵在原地,身子微微颤抖着,眼神不由掠过一抹不安: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莫要放在心上,我……” “我答应,可那里必须是开心快乐的,你可不能骗我!” 乐天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迫切: “不过我不能离开太久,只能是三天,之后再说。暮姐姐,可以吗?” “当然,既然是开心快乐,肯定就是随心所欲,你就相信我吧!” 姬暮雪轻声道,声音里不由游弋着一抹空灵,但很快就稍纵即逝。 “嗯嗯。” 乐天点点头而后轻轻牵住暮雪的一个手指头,大大的眼睛凝视着暮雪,无邪而纯净: “我相信暮姐姐,因为你对我很好的。” 姬暮雪微微一震,视线不经意地与乐天的视线相撞在一处,脸上的表情不由凝滞。 对不起,乐天。 对不起,娘子。 她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心里波澜起伏,而后疼痛肆意。 但我,别无任何选择。因为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无法更改。 ***** 船舱之外,慌乱和忙碌将本来和缓的夜色变得有些疯狂。 甲板上,血迹斑斑,混合着湿漉漉的河水,将干净清爽的地方变得污浊不堪,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夜风也染上了颜色。 芳嫂躺在暗色的毯子上,浑身湿透,面目苍白。 如槿已经将她身上各处大穴一一封上,却还是有暗色的血液自伤口间蜿蜒出来。 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又断了呼吸,若不是徐闵一直给她度气,只怕她早已经一命呜呼。 “不行,眼下这情况必须靠岸,然后找人过来帮忙。徐管家,芳嫂这边交给茹嫂照顾,你且起来划船去,因为在场只有你会掌舵。” 素珍对徐管家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焦灼。但徐管家却置若罔闻,好似没听到她说的话一般,只是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芳嫂,面如死灰。 第六百六十七章 局面大乱,只为看你掉泪 “徐管家?徐管家!您可否听到我说话?” 素珍见他失魂落魄,不禁有些动怒,眉头也皱了起来。 “如今性命攸关之际,您如此怠慢,到底想要如何?就算芳嫂算不得您心中的白月光,您如此也未免有些过分了。” 徐闵身形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而后风驰电掣一般地朝船头而去,但脚下却因此而失去了平衡,顿时栽倒在地,额头淌下鲜血。 “哎呀!徐管家,你怎么又受伤了!” 凌氏看到徐管家头上的鲜红,面色陡然煞白起起来,声音肆意而出,身子也是摇摇欲坠。素珍见她如此,连忙走过去搀扶住她,让她先回船舱里去。但却遭到了她的严词拒绝,索性也就由她去了。 “徐老头,你快点止止你额上的血,不然一会儿到了岸边,你也命在旦夕了!” 茹嫂子走过去,让徐闵先放下手中的木桨,将伤口处理了再说。结果手还没触到到他,就扑了个空。 徐闵握着木桨,拼命地动作着,神情空洞,好似什么都看不见,就这么周而复始地划着,船只也因此而加速了起来。 然而,随着鲜血的不断涌出,他的眼前越发模糊,动作也越来越慢,身子也开始支撑不住。 就在此时,一抹身影飞速而过,欲夺过他手中的木桨,动作行云流水,轻而易举就夺过徐闵手中的木桨,令他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还不赶紧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如此死去,不觉得太便宜你自己了吗?” 如槿低声道,但是口气极其恶劣,一如往昔。 徐闵缓缓自地上起身,而后在原地站直。夜色之下,他那被血污染红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突然间,他爆发出一阵高亢的笑声,突兀至极,令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全都将目光投向他,眼底惊异重重。 “便宜吗?真的是便宜了我自己吗?” 他的笑声渐渐低落了下来,渐渐地露出了令人心酸的苍茫,而后声音自喉间而出,虽然面色无泪,但是声音却染满了潮湿: “小瑾,你可知道,这世上谁指责我都是可以的,唯有你不行,因为你是最没有资格的,你知道吗?为了你,我放弃了我的信念,放弃了大好的前程,而今,连爱我的人都要失去了。估计再过不久,我这条命也得搭上。我已经付出了我的所有,竟然还要受你责难,想想我自己也觉得冤枉呢。” “你胡说什么!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竟敢如此说,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如槿眉目顿时便凌厉了起来,握着木桨的手不禁加紧力度,桨上发出木头即将断裂的声响。 “的确是无可救药了,现在想想,当初的我真是心上蒙了猪油,不然也不会令一切到达如此境地,呵呵,确实是无可救药了。” 徐闵淡声道,而后转头,去看躺在地上的芳嫂,神情缱绻,颇有深意。 “你,你什么意思,讲话说清楚!” 如槿扔掉手中的木桨,狠狠拎起他的衣襟,逼视着他道。 心中的某些不安开始逐渐扩大,令她透不过气来。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要镇定,要从容,但是视线却越加迷离而狂乱。 她有种预感,她似乎要知道一些令自己疯狂的事情。 尽管她知道,自己其实是有思想准备的,但是那一直以来是她的心魔,她从来不敢直接面对。 她有恨,也敢恨,但她害怕一直以来的恨都是假象,而她所恨的人亦不该是她所该恨的。她质疑过,询问过,但所有的事情都督促着她去恨,毫无置疑。 曾经,她也向眼前这满脸血污的男子求证过,亦得到了那个男子的承认,而且毫无迟疑。怎么,如今他要同她说什么?这一切都是假的? 若是如此,她只会更恨他! “说清楚?只怕早就说不清楚了吧。” 徐闵的嘴角展开一抹弧度,眼睛猩红不止,但神色却有些离散。 “咳咳……”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咳嗽进入了大伙的耳朵里。紧接着,茹嫂子猛然起身,对着对峙的两人大叫: “你们两个莫吵了!芳玉她醒了!” “什么!” 如槿和徐闵如梦初醒,面色漾满惊异。 尤其是徐闵,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狠狠挥开如槿的手,健步如飞地跑向芳嫂那边,立即将芳嫂揽进了怀里。 “芳玉,你,你醒了……” 徐闵哆哆嗦嗦地握住她的手,似乎害怕碰到她的伤口,所以只敢搂她的肩膀。 此时,如槿也走了过来,整个人都显得恍然无措,仿若做错事的孩子。 “你们两个在吵架,对不对?我虽然听不太真切,但却是被你们吵醒的,都忙了一天了,不嫌累吗……” 芳嫂气若游丝,这几句话用了好长时间才说完。眼皮沉重地不行,根本就不愿意抬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扑过来?你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徐闵嘶声叫道,眼泪滚落下来。 “为什么?” 芳嫂听他如此问,不禁在唇边展开一抹弧度,但由于太过虚弱,很快就支撑不下去了: “因为我就想看你为我掉泪的样子……” 一语既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动容。站在不远处的素珍亦神情触动,而她身边的凌氏却已经是红了眼眶。 “至少,可以让我自欺欺人,你对我,其实是有感情的……” 芳嫂粗粗喘了几口气,而后用尽所有力气睁开眼睛,凝视着徐闵: “也让我,终有一次,超过那瑾娘,哪怕付出生命,我也是心甘情愿……” “你胡说什么!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不然,我陪你一起死!” 徐闵疯狂大叫,眼泪汹涌而出。 “你陪我?呵呵,真好笑,你明天就要走了,现在有改变主意了是吗?只是,你不爱我,凭什么陪我死?徐闵,我这一生都爱得卑微,去了地府,你就让我有点尊严吧。” 芳嫂说道,面色越加苍白。 “去什么地府?你和我的缘分,还没到尽头呢!从此以后,我哪里都不去,只守着你,一切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要,再也不要掩藏自己的真心了。” 徐闵对着芳嫂嘶吼,神情几近癫狂。 第六百六十八章 背离初衷,这场挽回的结局 “掩藏自己的真心?你不是一直都将心给我看吗?” 芳嫂问道,眼角的苦涩渐渐将瞳孔全都弥漫: “阿闵,我是身上挨了刀子,而不是脑子挨了,你莫要如此耍我……”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哪里还有必要骗你!从头至尾,我都是个大骗子,骗了你又骗了我自己,想想这一生一直都在不坦诚的晦暗中度过,我就觉得自己失败至极!” 徐闵握住她冰冷的手,动作迫切而急促,面上的血液不知何时干涸了,留下一条条斑驳的痕迹,平时那清爽温润的模样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你,你那般对我,性子又是那般的好,我怎么可能不心动?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也以为拒绝你几次你就会放弃,然后找个好男子嫁了,彻底脱离这影卫的苦日子。可是你那么倔,根本就不知道何为放弃,一直等着我,硬生生地将大好的青春岁月蹉跎了。 你知道吗?每日清晨,我都会被愧疚感惊醒,愧疚你为我耗尽了一个好女子能够耗尽的一切。但是我又极其窃喜,你还在我身边陪着我。 估计你会觉得有些假,因为我一直口口声声说要还瑾娘的情债。但你可知道,我很早以前就对她毫无歉疚了。我给了她最完整的一份感情,为了她背弃自己的信念,做了无数的周旋,为了她的女儿付出了所有,我对她,真的是情分净尽的。所以,芳玉,你明白吗?我……我真正在意的,只有你而已啊。” “只有我?” 芳嫂虚弱地看着她,眼睛却夹杂着一抹讥讽。 “那你为何还要离开?这就是我在意你的方式?” 徐闵微微一怔,视线一时间不敢与芳嫂直对,但是很快,他重新将视线放到芳嫂严眼中,声音微微震颤: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相信我,只要你好了,我们重头再来。” “呵呵,重头再来……” 芳嫂低声呢喃着,喉咙里不由发出低沉的笑声,令夜色变得格外的刺骨。 一直呆怔着的如槿被那几声笑意扯回了心神,眼睛不由自主地投向芳嫂,顿时面色诧异,口中话语纠结着,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现在才发现,不觉得太迟了吗?” 就在这时,一声幽然的低叹自不远处传来。 不知何时,素珍出现在她的身旁,视线毫无遮掩地投向她,语气虽然淡然,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娘,娘子,为,为何……” 如槿冷汗涔涔,浑身到下都洋溢着凛冽的寒意,磕磕巴巴地询问着。 “为何啊……这个问题若是你刚刚询问,我定然可以毫不迟疑地回答你。但是如今,我也是迷茫了,不禁觉得自己的初衷,似乎有失偏颇。” 素珍低声道,而后将视线转向那抽噎不止的徐闵,眼底深意重重: “不过如槿,徐管家有句话说得是极对的,那就是你最没有资格质问他。因为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女子中,他对你是最好的。无论旁人如何说,你如今得到的这一切,都是托他的福。所以,以后善待他吧。” “……” 如槿如遭雷劈一般,身子几欲跌倒。她摇摇晃晃地转身,亦将目光投射在徐闵身上,眼眶潮湿,鼻尖通红。 素珍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挺直背脊,缓缓朝徐闵芳嫂那边而去。 步履越发沉重,夜风越加凌乱。素珍走到他们附近,不由停下步子,双手不由紧捏成拳。 她的初衷,她记得很清楚。之所以设下这样一个局,无非就是想让浪子回下头,好去看看一直在身后可苦苦守候的女子,让痴心人和蒙心人最终能有个好结局。 结果事情按照她所预想的持续而进,浪子拼了命地想回头,想与那个一直等着自己的好女子度过余生……一切的一切,皆如她所想,但她却觉得,这并不是个好的结局。 相反,这结局太过油腻,每一寸都腻得发死,令她觉得有些翻心。 真的还要坚持下去吗? 芳嫂,这样的一份鸡肋,你当真还要吗? 素珍将视线投向那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默默在心里问道。 “是啊,重头再来!所以你不能死,不准死!我会好好照料你,我哪里都不去,就好生陪着你,我们错过了太多,日后要抓紧时间,所以你要快些好起来!” 徐闵轻轻拂开她额前的发丝,眸光深情不移,所有情愫全部倾泄而出。只见他对茹嫂子嘱咐了几句,让她好生看顾她,而后便迅速起身,朝船头而去。 就在此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衣摆,令他动弹不得。他不禁俯身,而后看到芳嫂子死死抓住他的衣裳,眉头蹙得极紧。 “先放手好不好?有什么事情到岸上再说,你现在有伤在身,耽误不得。” 徐闵有些着急,但却仍然是好言好语的,嗔怪中带着一抹无奈。 “身上的伤早早就有,亦早早耽误,何必在乎这一会儿。” 芳嫂仍旧一脸苍白,但却就着抓衣摆的力气令自个缓缓坐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徐闵彻底急了,急忙蹲下身子去阻止她,但手碰及到她的胳臂,神色骤然大变。 “不做什么,只是一场戏落下帷幕,也该是出来谢礼的时候了。” 芳嫂面色沉静,声音仍旧带着抹喑哑,但每个字都带着生机。 “刚刚你一直在强调永远在一起,重头开始,从头至尾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或许我的意见对你从不重要,毕竟在这段感情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可以收放自如的,而我只能选择接受。从前我甘之如饴,如今我真的特别特别不情愿,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好好告诉你一声,我不会与你重新开始,徐闵,我想开了。” 芳嫂望着他,眼底平静无波,缓缓地,自地上站起身。 “你的感情,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也没有什么能让人永远坚持的理由。我们都不年轻了,何必再自我折磨?这样真的好吗?” 第六百六十九章 终于等到,却不是两情相悦 河流之上,船只开始稀疏,逐渐都朝岸边靠去。 夜风渐渐变大,周围波浪亦开始变得不甚宁静,令荡漾在河流深处的船舶不甚太平。 “你,你……” 徐闵身子僵直,瞠目结舌得望着笔直地挺立着身躯,同刚刚奄奄一息的样子大相径庭的芳嫂的模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闵,这一切都是用来诓骗你的,刚刚那船夫,还有我身上那些伤,都是演这场戏的配备,骗了你,令我很是不好意思,但我不想和你致歉,亦不想听你向我发火。若是你觉得愧疚,大可以用此来交换。自此以后,咱们一笔勾销。” 芳嫂凝着他,笑意盎然,再无半点虚弱: “看得出来,你是如你所说在意着我的。不然这并不高明的局儿怎么可能没有被你识破?正所谓关心则乱,所以才会如此轻易才上当,这点我真的很欣慰,至少我也让你如此上心了。刚刚我躺在地上的时候,心中很是悔恨,恨自己为何不早些对你使这些伎俩招数?若是早用了,说不定咱们早就在一起了不是吗?不过这世上没有拯救悔恨的仙丹妙药,所以我也就不想那那些有的没的了。” 她微微笑道,虽然比哭还难看,但确实是嘴角向上扬了: “阿闵,你说你一直爱我,只是碍于很多情非得已,所以无法开口。其实我很清楚,很清楚你对我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感情,不然我也不会如此执着。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竟然用了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逼出你的实话。 是不是只有你在意的女子即将丧命,你才能说出你的真心话?而且,因为永久地离开,所以就会到达你心中的第一位。瑾娘死了,我就算穷尽所有也无法取代她的位置。而今我发现,只要我死了,就可以取代。原来在你心中,一个活生生的人永远不及一缕魂魄来得重要。” 说到这里,她不由抬头,视线温度骤降,迅速变得冷峻: “你的爱太伟大,我只是个凡夫俗子,真的真的承担不起,我们日后还是继续做友人吧,这样对你我是极好的。” 说罢,芳嫂便不再看他,而是朝素珍点点头,然后便朝船舱而去,准备换身衣裳。 其实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船夫砍在她身上的两刀都是真切无比,若不是吃下去的那颗生血丸发挥功效,只怕她早就一命呜呼。 不得不说,娘子在这一点上是极狠的,狠得令她胆战心惊,直到现在那冷刃穿入身躯的疼痛还在肆意,令她眉头紧蹙,估计日后都会留下疤痕。 但是她理解娘子的一番苦心。毕竟有了疤痕,有了刻骨之痛,她才会铭记,才会不敢忘怀这一刻。 是清醒还是沉沦,是重来还是重生,看似背道而驰,其实只是一念之差,但只要决定,就无法再反悔。 芳嫂不由深吸一口气,脚下步伐越加增快。但就在此时,一只手拽住了她,力道之大,令她立即乱了步伐,眼前天旋地转。 “听我说。” 徐闵猛地握住她的肩膀,死死盯着他,眼神波涛汹涌,视线如同洪水,瞬间将芳嫂淹没。 “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留下才做的这出戏,想必,也是想用最极致的方式来探听我的真心话。你说的没错,若我想察觉,只怕自一开始就可以揭穿。可我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心乱了的确是原因,但最重要的,却是我不想明白,不想戳破。因为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告诉你我一直以来想对你说的话。” 他用力咬紧嘴唇,而后瞪视着她,好似要将芳嫂吸进眼睛里: “所以,不管这些可以吗?给我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芳玉,好不好?” “徐闵,我最后一次明确告诉你,不好。” 芳嫂迎视着他的目光,毫无迟疑,毋庸置疑: “所以,放开吧,好吗?” 说罢,她用力推开徐闵的手,径自朝船舱而去。徐闵呆怔在原地,而后疯了一般地要去抓她,但一抹人影却出现在他眼前,令他及时收了手。 “娘子,娘子!你帮我劝劝她好吗?如今一切都如她所愿,她到底还想怎样!我照做,我照做还不可以吗?” 徐闵神色急切不已,情绪亦不稳定。素珍望着他,正欲说话,却发现如槿挡在了她的面前。 “如槿,你会划桨吧。先过去将船摇回去,有什么事情上了岸再说。” 素珍对她说道。如槿回身,不想就此离开,但见素珍态度坚决,于是便无可奈何地去了船头。 “徐管家,我建议您现在应该自个冷静一会儿,将您平素的思维模式全部找回来,然后再来说这件事情。” 素珍对徐闵说道,而后转身,也准备朝船舱而去。 “娘子!您帮芳玉设下这个局,难道不是帮她挽留我?!既然如此,您没有理由推辞!毕竟我们两个在一起了,一切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徐闵对着素珍的背影嘶吼着,几近崩溃,难以自拔。 “徐管家当真如此以为?” 素珍回过头去,不禁啼笑皆非,笑容里含着淡淡的嘲讽: “您当真以为,您如此和芳嫂在一起,就能完事大吉了吗?可我为何不这么看呢,我倒是觉得,若是你们在一起,这世上又多了一对怨偶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闵怒火滔天,面容几近扭曲,令人看着胆寒。 素珍心中也因此而震颤了一下,但是视线却依旧停驻在他身上,而后缓缓地,生出淡淡的怜悯之情来。 因为她发现,徐管家他,除了发怒以外,已经别无他法了。 “徐管家,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这世上,唯有两情相悦,才能走到永远。但是你们之间,一直都是一厢情愿居多,所以走在一起也无法长远。从前,芳嫂追着您,您不愿意回头。而今,您愿意回头了,芳嫂她却不愿意再等了。如此勉强,在一起绝无幸福,更何况你们之间还夹杂着那么多问题,怎么可能不予顾及?所以,放开彼此,对你们是最好的选择。” 第六百七十章 夜色渐深,镇上的热闹和欢腾逐渐在冷却。 在天际边遨游的孔明灯飞得不见了踪影,临近岸边的莲花灯亦渐渐失去了光亮,烛火燃烧殆尽。 素珍等人乘坐的船只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到达了码头。甲板很快就被摆好,如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催促大伙快些上岸。 “嗯,好的,我知道了。暮雪,你且带着乐天下船,茹嫂照顾好我娘。” 素珍对外应了一句,而后便对着船舱里的几人说道。茹嫂等人一一应下,而后迅速忙活了起来。一时间船舱里显得有些嘈杂。 “娘,您怎么不和我们一切下去啊。” 乐天抬头看向素珍,稚嫩的脸庞写满了疑惑。 “哦,娘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就先不下去了。乐天乖,下去之后直接进马车里,码头风大,莫受风了。” 素珍看了一眼自进了船舱之后就往榻上一躺,闭目不语的芳嫂,而后看向他,声音低柔。 “那乐天去马车上等您,您要快些哦。” 乐天说道,而后冲素珍弯起眼睛,便准备迈步朝外而去。 “乐天。” 素珍突然叫住他,眼神微微闪烁,面容不由闪过一抹纠结,但终究还是将念头确定了下来: “不要等,因为娘不会上马车,你和阿婆他们一道回去,早点歇息,明日还得上学呢,知道吗?” “啊?你不跟俺们回去?那你这是要去哪啊!” 正准备掀帘子的凌氏听到素珍的话,整个人都不禁呆住,声音不禁拔高。 乐天亦睁大眼睛看着素珍,眼底神色掺杂了诸多。 “今日是七夕,想必我去见谁,你们应该都很清楚,不是吗?刚刚耽搁了一阵工夫,使得我们见面的时间不由推迟,刚刚他给我来信了,让我乘这艘船去见他。” 素珍说道,而后想起刚刚准备进船舱时从天而降的小小纸笺,不由呼出了一口气。 “现,现在?珍儿,眼下已经夜深了,你当真要如此堂而皇之地去见,见一个男子!你这样因未免太过大胆了,你那名声还要不要了?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乐天想想吧,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凌氏下意识地便要反对,根深蒂固的妇道理念令她无法接受素珍的决定。 “呵呵,我就知道。” 素珍微微一笑,径自揉了揉自个眉心,轻轻耸了耸肩。 “所以我只是告诉您一声而已,毕竟我做的事情光明正大,无需隐瞒。” “你,你可真是……” 凌氏气急败坏,而后朝素珍而去,但却被茹嫂子一把拽住,附在她耳边说了一番话。凌氏被迫听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转成黑沉沉的一片,想要发作,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你们简直就是逼人太甚!就算如何位高权重,如此不顾及一个妇道人家的清誉也是不可的啊,想要见面可以啊,走传统的途径不就好了?” 凌氏仍旧义愤填膺,语气间满满的都是不满。茹嫂子见状,不由继续在那凌氏耳边继续念叨了几句,这回,凌氏的面色同刚刚大相径庭,眼中讶色肆意开来。 “此话当真?” 她看了一眼素珍,而后瞅着茹嫂子,视线夹杂着怀疑,却流露出一抹异样的光彩。 “千真万确。” 茹嫂子握住凌氏的手,而后坚定无疑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就应下了,不过下不为例啊。珍儿,记住,早些回来。” 凌氏点头道,而后转身对素珍说道,态度同刚刚大相径庭,而后便直接朝外面而去。 茹嫂子回身向素珍福身,而后便迅速追随凌氏而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这,这是几个意思?” 素珍喃喃自语道,有些瞠目结舌,一时有些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茹嫂她到底和她那个娘说了什么啊,竟然能让一个如此冥顽不灵的人突然改变了主意?是她口才卓著,还是她说了什么敏感而微妙的话语,才会令结果有了如此戏剧性的演变。 一抹不祥的预感登时涌入她的直觉意识里,令她猛然惊醒,想要追上去一问究竟。但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拽住了她的衣襟,令她不禁回头。 “娘,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乐天睁着大眼睛问道,小手的力道越加紧窒。 “哦,这个啊,娘现在无法告诉你。不过娘会尽快的,你回去之后千万别等,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可以继续看到娘了。” 素珍揉了揉他的小脸,注视着他,而后靠近他,抵了抵他的额头。 “哦,明天啊……” 乐天低声重复道,越说到最后声音越低。突然间,他朝着素珍展开一抹笑容,灿烂四溢,令周围的昏暗都被照亮。 “那好吧,娘,那我就先走了。” 他说道,语气里满是喜悦,脸上亦是散着洋洋的光彩。 “嗯,乖。对了,暮雪,我刚刚忘了问你,你是随我走去找你王叔还是如何?” 素珍揉了揉乐天的头发,而后询问暮雪。 “我和乐天走,再去您家借宿一晚,估计这样的日子再也不是有,我自然要珍惜。” 暮雪答道,径自牵起乐天的手,而后对素珍说道,眼底闪过一抹狡诈: “更何况,王叔对我说了,不让我跟着一块去,省得坏了你们的好事!” “什么?你王叔当真如此他怎么能对孩子说这些!” 素珍的脸顿时热了起来,急忙去捂她的嘴。然而暮雪却轻巧地躲过,而后径自领着乐天快步朝舱外而去。 ***** 马车在路上匀速行驶着,燃得极旺的纸灯笼将夜路照得极亮。 车厢里,气氛倒是并不沉闷,但是活跃其中的人却令人有些不敢相信,罕见不已。 “茹嫂,你刚刚说的话可是真的?” 凌氏开门见山便询问道,神情急切不已。 “夫人,我怎敢拿这种事情玩笑?所以,你就放心吧。” 茹嫂掩唇笑道,平素不甚爱笑的脸上亦漾满了笑意: “爷他今晚,已经筹措好一切,只为向娘子提出成亲的请求。若是娘子答应,婚事马上就会准备起来。” “什么?” 坐在一旁的乐天不禁抬头,难以置信地盯向茹嫂,嘴唇不由紧紧抿住。 第六百七十一章 “怎么如此突然?是不是临时起意啊,俺那闺女是不是还蒙在鼓里?” 凌氏的话语如同炮仗一般地连环而出,眸光格外焦急,同时亦夹杂着十足的迫切。 “回夫人的话,娘子她的确还蒙在鼓里,王爷是想给娘子一个惊喜的,所以无论如何娘子都会是最后一个知情的。” 茹嫂子已经恢复如常,言语间一板一眼,但眉目间仍旧充斥着浓浓的喜悦: “所以咱们一直所担心的,都不会成真,是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了。” 说罢,便看向凌氏,眸光深意重重。 之前,她和夫人曾经私下谈论过这件事情,尤其当前一阵发生了杜家那般的事情,幕后推手的最终揭晓,她们心中的担忧就越加扩张。 而那份担忧,则是在王爷和娘子之间的苦命缘分上,她们真的担忧能否走到最后。若是能走到最后,却无名无份,只怕那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尤其是凌氏,为此闹心了好长一段时日,茶饭不思。 在她看来,那王爷位份尊贵,想找什么样的女子都是可以的,而后还可以留下一个风流倜傥的美名。 可是她的闺女却是个容易被人戳脊梁骨的女子,稍有不慎就会留下不好的名声,所以很容易便会吃亏,若是一直不清不楚的,只怕着未来实在堪忧啊。 然而如今,这些愁思全都迎刃而解,着实令人欣慰。 “而且以爷的能耐,又怎会让她们母子二人受人欺辱,遭人诟病?相信过了这个晚上,一切都会顺利的。” 茹嫂无法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欢愉,虽然面容未笑,但是语气却甚是欢快,甚至还用上了平算极少使用的调侃: “乐天,自此之后,又会多一人疼你了,你开心不开心啊。” “……” 乐天身形一震,眼睛里顿时掠过一抹无助,面上喜悦全无。 茹嫂看着他,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眼神不由凝滞,正想说些什么,但那小家伙却率先开了口: “嗯,我很开心呢。” 乐天微微晃了晃头,接着便抬起眼眸,嘴角缓缓地绽开笑意。 “只要娘开心,我也会很开心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或许,在我离开之后,会变得更好不是吗? 他如此想着,不禁低下头,任前额碎发挡住了自个的眼眸,而后再也没有说话。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而微妙。在场的三人全都将视线投向他,眸色各异,但却都明白为何会变成如此,于是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将刚刚的话题遮掩了过去。 ***** 码头,夜雾笼起,阵阵凉意渗入皮肉。 素珍站在船头,看着苍茫夜色,大脑里一片空白。如槿站在不远处,看似是在保卫,实际上心神已经散乱,连顾自己都很艰难。 “如槿,如槿!” 素珍将视线从夜色那边移过来,而后唤了她一句,却迟迟没有回应。而后回身反复地叫,才令她神思回归,立即走了过来。 “娘子,何事?” 她心虚地问道,而后低下头,等着素珍的下文,或许更确切地说,是一番训示。 刚刚的事情,仍然占着她所有的思维以及意识。 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却不敢面对,因为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在听完那哥残酷的现实之后,还能否继续安然无恙地在这里生活,和那徐闵朝夕相对。 但她真的不想再被蒙在鼓里,只要一想到这么多年来都活在一个如此的谎言之中,她的心就痛,痛得难以自拔。 “外面有些凉了,咱们还是进船舱里吧,估计阿墨派来的人还得等一阵才能到。” 素珍说道,而后径自去掀帘子。 “娘子!” 就在这时,如槿失声喊道,整个人失魂落魄。 “和……和我说说吧,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像个傻子一样,想想就觉得胆寒不已。” 她苦笑道,但是声音却在剧烈地颤抖着,根本就抑制不住。 “如槿,其实你自己早已经有了答案,就相信那个吧。这么多年来,点点滴滴之间,难免会有马脚露出来,你对此如此敏感,早已经有怀疑了吧?如今你的怀疑都成了真,你需要做的就是将它们串联起来,而后令自己去正视,不去逃避。” 素珍说着,眸光犀利,令如槿更是无法招架。 “别觉得自己冤枉,别觉得自己是被摆了一道,这世上有人求爱,但并没有人是巴不得将恨揽上身的,你想想这么多年徐管家所受的苦,你也就没有必要如此了,快点进来。” 她说道,而后走了进去。徒留如槿在夜里发呆,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散漫。 船舱里,榻上的人终于苏醒了过来,而后看到素珍进来,身子不由有些僵直。 “醒了?” 素珍佯装没看到她的紧张,脚下的步伐不由迈了过去,而后径自坐在榻上,她的面前。 “嗯,这段时日一直都失眠,用尽所有办法都不管用。结果就在刚才,困意猝然袭来,挡也挡不住,我也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芳嫂带着醒后的慵懒,嗓音微微沙哑,身子不经意间放松了许多。 “这睡意来得正是时候,真是不错呢。” 素珍抿唇发出一声笑,而后将视线调向顶部,淡声道: “有时候放开,未必是一件坏事。更何况那份执着只能让你疲累不堪,不知未来在何处,与其如此,倒不如趁早放弃,好生享受你的未来生活去。” “嗯,确实如此。” 芳嫂点头,展开一抹笑容,却不甚好看: “不过我还是得需要一段调适的时间,不然无法与他低头不见抬头见,那样太过痛苦,我再也不想这样。” “那你的意思是?” 素珍暗自一惊,不由微微抬高语调。 “娘子,我现在还没整理出个头绪来,所以一时无法告知你。但我想要几日的清净,来思考此事,您能准吗?” 芳嫂问道,眼底带着祈求,希望素珍可以答应她。 “我明白,也答应。” 素珍点头,而后握了握她的肩膀,轻轻叹息了一声。 第六百七十二章 银河迢迢,牛郎织女的结局 “娘子,多谢您,但我却也是辜负了您的一番好意。” 芳嫂低声说道,眼底不由涌起一抹愧疚,视线夹杂着一抹纠结。 “本来今日游船,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却因为我的关系落了个如此仓皇的结局,若我没猜错的话,您本想用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来点缀一下这七夕的晚上。圆了我这么多年的执念,还能留下徐管家的一颗心,何乐而不为?可最终,却是白忙活一场。待我稍稍平复情绪,自会到您面前请罪,之后做牛做马,一生一世,我都心甘情愿。” “嗬,都上升到这个层次了,我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素珍觉得自己挺不容易的,居然能将这番话全部听完却不笑场,而且还能如此淡定地予以应对。 只见她掩住嘴唇,强行令涌上喉咙的笑意咽下,而后回头看她,声音微沉: “你说得没错,我之所以会央阿墨帮我安排船上这幕戏,其实就是想促使你们在一起。人的一生如此短暂,彼此又并非没有情义,为何还要蹉跎光阴?但我如今发现,有的时候,也许没走到最后那一步,或许才是真正的圆满。因为你心中一直执着的完美,有时只能在心中存活。若是非要将它带到现实中,不留一丝余地,物极必反,最终仍然无法圆满。” “娘子……” 芳嫂低低叫了一声,却被素珍示意先别开口,所以需她径自闭嘴,只是循着娘子的方向看向不远处的窗扉,外面星辰明朗。 “世人皆到牛郎织女苦,但我却不以为然。一年一度的相会或许令多少人都唏嘘不止,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实,自七仙女回到天上,她的生母王母娘娘是看不得她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所以曾设法将牛郎接到天上,伴在仙女身旁。但天上生活枯寂无聊,甚是磨人的耐性,就连身为仙人的七公主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滚滚红尘之中的凡夫俗子。 所以牛郎他极快就厌了,并且和七公主商量着要私逃到凡间,结果却被王母知了情。世上的娘心性大致相似,为了儿女的幸福可以选择接受,但若是儿女因此要离开无论如何都会反对到底。因此银钗一出,银河将两人径自隔开。 据说牛郎回到人间之后,见到了久违的亲人,感受到了天上所没有的人情冷暖,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而织女虽备受煎熬,但却也明白了天命不可违,人仙终殊途,于是也就渐渐死了心。虽然一年一度的鹊桥相会凄美哀伤,但若是换个角度,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银河迢迢,宛若鸿沟,令人可以知晓为何不可。总比什么都不知要好得多。” 素珍清了清喉咙,声音微微变调,嘴皮子亦干得起了皮。芳嫂不知何时将视线自窗户那边调转到素珍的身上,眼底含满浓浓的崇拜。 “娘子,您当真渊博。原来这牛郎织女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啊,这回我算是长了见识了。回头我得向其他人普及一下,好彻彻底底地得意一番。不过您这都是从哪知道的啊,还有没有旁人的?其实我最爱听的是女娲。” “呵呵,女娲吗?这个我不知道,若是以后知道了,会告诉你的。” 素珍干笑了几句,神情有些不自然。还没等她回应,便去桌上拿水润喉。 芳嫂的个性一贯是刨根问底,一会儿定会问她是从哪里看到的,可否给她一看……之前她向她讨教厨艺便是如此,每一点都问得事无巨细,简直就将她当成了四库全书,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该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她咬着茶盏,不知所措的时候,芳嫂却起了身,而后走到素珍面前,径自拿下素珍手中的茶杯,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娘子,多谢了。若不是您这一番苦心,只怕我永远都不会看到我和那老头子之间的鸿沟。既然想通,自然释怀,想必自此之后我会活得轻松一些。” “嗯。” 素珍眸色骤变,而后又变得深沉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而笑,神情间怡然自得。就在此时,一阵清风徐徐而来,吹动她们的衣衫裙摆,发出轻轻的响动。 “娘子,咱们到了。” 外面传来如槿的声音,令两人自这醺然的气氛中清醒过来。素珍微微揉了揉眉心,而后对着芳嫂笑道,神情间有些无奈: “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您别看我这旁观者做得头头是道,估计做了当局者,也是一塌糊涂,如今,我也得去糊涂了。” “娘子说笑了。不过还是抓紧出去为好,省得王爷一会儿等急了。” 芳嫂笑着回应,不由想起今晚王爷的真正意图,不由笑得更加开怀。 “怎么笑得这么诡异?” 素珍看着她的笑容,不由玩笑道,板起了一张脸孔。 “娘子这可有些多疑了,我一贯笑成如此,也没见您这么说我。难不成您不爱见我笑?” 芳嫂抱怨道,而后立即苦起一张脸,几乎可以和苦瓜相媲美。 素珍当即便被苦到,连声让她笑起来,径自转身朝外而去。 芳嫂看着她掀帘而去的身影,轻轻地张开嘴唇,说出了一句话: “不会的。” 娘子,您定不会一塌糊涂的。因为您和王爷身上都有着一样弥足珍贵的物什,它的名字叫做坚持。 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坚持到底,不曾言弃,就算是银河,又有何妨? ***** 午夜时分,河流泛凉,尽管夏末秋初,但仍旧令人肌肤之间有些紧缩。 素珍才出船舱,视线不经意地一扫,顿时瞪大了眼眸。 不远处,一艘精致宽敞的船只便充斥了她眼眸地每一处。 然而,真正令她瞠目结舌的并非它的奢华,而是它的颜色,整体上下都是红色,红得夜色都失去了深沉。 “这,这是什么情况?” 素珍转头,询问一旁的如槿,声音有些不稳定: “你确定,这船里面,有阿墨吗?” 第六百七十三章 求婚风波,素珍喘不上气 “这么艳的颜色,若是里面坐着凤清尘那妖孽男,我倒是可以相信,可若说是……” 素珍看着这堪比盛世喜宴的场面,不由自主地吐槽道。结果还没说槽点上,前方那船只蓦然亮了起来,令墨色天空被照得恍如白昼。 船头处,一抹水红身影静静伫立,光亮令他整个人都熠熠生辉,看起来风神如玉。两船之间相连,连联接的甲板都铺上了红毯。 素珍站在原地,有些目眩神迷,连呼吸都有些凝滞。任由那个红衣男子缓步走向他,衣衫飞扬,翩翩幽然。 在她的印象里,眼前这个男子基本上只着暗色,而且以玄黑色为主,如今竟着了如此鲜艳的颜色,竟然也甚是出色。 不过出色归出色,穿得和那凤清尘一样骚包,而且还在这深更半夜,究竟是为何啊。 素珍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目光投向姬墨谦,等着他的解释。 姬墨谦走得甚是稳重,目光只紧紧锁定素珍一人,期间深情浓郁。 这眼神,这出场还有这火红的一切,皆都是出自凤清尘的策划,据说都是他的压箱法宝,只要按照他说的做,没有哪个女子会拒绝。 由于之前良好的合作,所以姬墨谦这回也由得他出了点子,并且积极配合,为此筹备了不短的一段时日,比前段日子处理宫变时还要认真,准备还要齐全。 虽然在他看来有些流于浮夸,不够含蓄稳重,但却可以极其直接地表现出他的诚意以及迫切,尽管不是最好地选择,但除此以外也无更好的了,不是吗? 心心念念的女子已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停下步子,伸手去拉素珍的手。 “等等,别动。” 素珍不由低声说道,而后伸手去触摸他的额头,再然后又捏了捏他的手臂,打量了一下他的双腿,而后帮他紧了紧衣襟,靠近他嗅了嗅。 姬墨谦低头看着她,眸光柔得都能滴出水来,不甚言笑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暖暖的笑意。 想不到,这阿清还真有两下子,看看珍儿这反应,简直让他的一颗心都和煦温暖啊。 一旁的如槿和芳嫂看着这亲密的二人,亦不由捂嘴偷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一切如常,也没有药味,照理说不应该啊。” 素珍呢喃着,而后抬头望向姬墨谦,开口道: “阿墨,虽然我看不出你哪里有问题,但是你别憋在心里,和我说说,别作践自己知道吗?” “扑哧!” 一声隐忍不住的轻笑泄漏而出,令本来深情不寿的气氛骤然破裂。如槿和芳嫂微微怔忡,而后全都忍俊不禁。 “你说什么?” 姬墨谦突然沉了脸,眸子含着深深的锐,凌厉不止。 “难道不是吗?你看你一反常态,弄了个红彤彤的船,一会儿你我在里面,估计眼睛都得被晃花了。还有,明明你会轻功,为何还要铺甲板,甚至还放上地毯,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你身子抱恙,无法施展轻功,同时脚下又没跟,担心板子太滑,所以才铺上了毯子……啊!你这是干什么!” 素珍的话还没说完,腰肢便紧紧被揽住。紧接着,身子便凌空而起,随着姬墨谦一道飞入空中,而后朝那艘华丽的船只而去,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 船上灯火猝然而息,只余下船舱之间的昏暗烛光。所有潜藏在船只之中的暗卫立即蜂拥而出,上了这边的船。如槿则顺势摇橹,将船划到那船的后面,而后迅速在船上停止动作,以免扰到对面的良辰吉时。 “你这是发什么疯!放开我!” 素珍被姬墨谦横抱入船舱之内,身子被男子精壮的手臂钳制地又酸又痛,不禁不满地叫唤道。 结果话音未落,身子便被放到了柔然的床榻之上,而后,挺拔的身躯便压到了她的身上,令她还没解除酸痛,又出现了窒息的症状。 “怎么四周这么暗,你不点灯吗……” 素珍伸手准备去推他,结果却被他钳制了手腕,与他额头相抵。 “你这个女人真麻烦,说本王不使用轻功,我使了,你说我发疯。刚刚嫌灯火太亮,本王命人调试了,你又说太暗了。到底要如何是好?” 姬墨谦凝着她,眼睛里含着一抹无奈,却带着浓浓的宠溺。 “阿墨,阿墨!姬墨谦,你先给我起来!你弄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先让我起来!” 素珍头皮发麻,急忙闭上眼睛,而后咬牙切齿地说道,一脸痛苦。 “我真是受不了这个,你就莫要折磨我了!” 折磨?如此深情款款的表达,竟然让她觉得折磨? 姬墨谦看着她那毫不掺假的表情,一颗火热的心骤然被浇熄,神情挫败,同时亦露出凶光。 阿清啊,本王的脸这回全都被你丢尽了,这笔账,本王该如何和你清算呢? “阿墨,你起来一下好吗?实话和你说,我已经快晕了。” 素珍粗声说道,声音因为缺氧而沙哑不已。 姬墨谦立即一惊,而后迅速起身。突然涌现的清凉空气令素珍如获新生,她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而后才睁开眼睛,炯炯地望着姬墨谦。 “如何了?” 姬墨谦坐在床沿,看着她,神情充满关切。不知是衣裳衬得还是自个的原因,他那脸上竟游弋着一抹红晕,而且绵至耳根,看起来甚是奇异。 “嗯,好多了。” 素珍应道,随即便从床榻上起身,以防他再扑过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周围亦是红色层叠,甚是喜庆。 圆桌上,放着一大捧木槿花,任月色笼罩,散着幽幽的香气。 素珍越看越觉得奇异,而后又将视线转移到面前一身华服的男子身上,越看眉头越紧,以至于到后来,几乎都要拧麻花了。 “阿墨,你和我说实话,这些是不是凤清尘安排的。” 她轻声唤道,结果却着实惊了姬墨谦一下,令他波澜不惊的眸子不由扬起了波浪。 “我可以理解你想给我惊喜的心情,可他设计的这惊喜,和大婚差不多,不免玩笑有些大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只成为我的,我不想再等了 “看你这样子,估摸着是被他蒙骗了也不知道。你身边的人都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在旁提醒你一句吗?” 素珍自床榻上站起,一边四处环望一边称奇吐槽,言语间毫不留情,令坐在床榻上的姬墨谦面色交换不迭,时阴沉时绯红。 “呵呵,我的天,竟然连蜡烛都是喜烛,而且还又大又高,这一夜哪里燃得完啊,真因为今晚是洞房花烛夜了?这凤二爷,当真就是没安好心啊,你我之间无媒无聘,八字还没一撇,就想来这一出?这不是令你我清白受损吗?不行,这地方你我都不能呆了。” 素珍越看越不对劲,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外而去。虽然面容及言都镇定从容,但一颗心已经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倘若说刚刚还没有确信的话,此刻就已经明明白白了。这布置,这穿着,明摆着这阿墨今晚会采取一些行动,将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这么隆重,该不会真是向她求婚吧? 从前世开始,她就对此应付不来,如今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让她如何回答啊。 想到这,她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那就是逃之夭夭! 不过,她当真逃得了吗?且不说这是在前后都不挨着的河流之中,只怕阿墨一出手,她除了就范毫无法子。 素珍的表情猝然凝滞,身子不经意地涌现一抹颤意,思绪开始奔腾。 难怪要将这里装扮成洞房的样子,难怪如此!估计今个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这凤清尘果然是绘出馊主意,她这回定然饶不了他! 姬墨谦看着素珍愤恨不平的样子,眼眸中不由闪过一抹疑惑。只见他起身,沉步走到她身后,想要将她拉过来好生询问一番。 结果手指刚一触碰到素珍,就令素珍惊叫了一声,而后狠狠拍掉他的手,朝着船舱外逃去。 “珍儿,别乱跑!” 姬墨谦眉目一沉,迅速跟了出去。 素珍当真不会听他的,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但很快便停了下来。因为眼前已是尽头,再向前走就得下水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加靠近,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她的心脏上。她猛然回头,便看到姬墨谦正朝她而来。 “你别过来,就给我在原地好好站住!” 素珍用力握住船沿,而后对着姬墨谦喊道,声音凌厉。 姬墨谦神情一震,脚步不由停了下来,而后在夜色里凝视着她,眸色深邃。 素珍见他在原地不动,心不由微微放了下来。只见她四处观察,希望找出一个可以离开这艘船的法子,但皆都以失望告终。 “珍儿,快过来,那边危险。” 姬墨谦看着她说道,而后下意识地迈动步子,结果被素珍恰好看到,不由厉声制止: “不许动!你要是非要靠近,那我也就只能投河了。” 素珍神情有些慌乱,自然也就有些口不择言。身子不由向后倾去,发丝被风撩起,格外凌乱,令姬墨谦陡然停住了步子,面色也跟着难看了起来。 “珍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 素珍不由嗫嚅道,而后沉寂了几秒,径自抬起头,看向姬墨谦,眸色闪过一抹锐色: “阿墨,你今晚约我前来,到底所谓何事?肯定不是单纯地想与我说说话对不对?” 她说完后,眼睛里明明白白,坦然一片。姬墨谦凝着她,神色深沉,一言不发,但薄薄的嘴唇却微微抿住,泄露了他的一部分情绪。 “不说话,不回答?是因为有难言之隐,还是已经默认了?” 素珍微微抬高了声量,眼眸不禁闪过一抹暗光: “既然如此,那我且问你,你此番是不是准备向我求婚?” “……” 姬墨谦神情猛然震荡,面色在月色之下闪现苍白。虽然未开口应下,但是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来真是了。” 素珍喃喃自语道,一颗心顿时搅乱了所有的节律。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这死男人还真给她整出这么一出,这下子她算是上了贼船了! 得得得,既然已经如此,那她也就豁出去了。 “若我不答应呢?” 她抬起眼眸,径自望向他,声音清晰而有力。 “实话和你说,若是知道你有这个想法,我说什么也是不会上船的。我并没有做好成亲的准备,更没有做好要应对你那皇兄的准备。其实,若不是他此番对我做了这样刻骨铭心的事情,我应该不会如此坚决。但那确实就是发生了,而且至今我心里这道坎都没没有过去,贸然谈及嫁娶,我实在负荷不了。对此,我很抱歉,请再给我一段时间。” 素珍说罢,不由呼出了一口气,浑身到下释然了许多。 无论是逃避也好,顾及也好,眼下各种情况才稍稍平息,她实在不想那么快就失去了这难得的清净怡然。 阿墨的这场求婚,无疑就是一个导火索,若是她现下应了,估计宫里的那位肯定就得七窍生烟了,到时候定然又是一场硬战。这并非是他眼下所盼望的。 所以,她始终觉得,不答应是最好的选择。 “可我不想给你这段时间。” 姬墨谦神色冷峻,面容倒还算平和,但说出的话却让素珍瞠目结舌。只见他看向昂素珍,眼底变幻莫测,无形间给人一种极大的压力。 “这个想法已经在我心中沉了太久,我想要让你只成为我的,我不想再等了。” “什么?你这是在逼我吗?” 素珍听到他如此强硬的口气,立即便火冒三丈,怒目圆瞪道。 “是。” 姬墨谦简促地说道,唇边不由涌起一抹笑意,但却冰冷而凛冽。 “你果然行,姬墨谦!我这回算是看透你了。” 素珍指着他大叫,声音因为气愤而颤栗猛烈,唇边不由扬起一抹笑意,但眼眶却红了。 “我这辈子最恨被人胁迫。而我亦相信,你若是孩子真动心思比逼我,我很难不答应。但你要明白一点,当你如此做了,从此以后你在我心中就没有了,就算留我在你身边,只属于你一个人,我也不会认同,永不认同。既然如此,你也坚持吗?” 第六百七十五章浮出水面,一直的重要决定 夜风凛凛,雾气开始弥漫,时辰已过子时。 小船上,某人望穿秋水,抻长了脖子想知道对面的情况,结果却看不大清,心中着急得不行。 “下什么雾啊,刚刚还能看到一些情况,现在连看都看不到了,真是讨厌死了!” 如槿用力捶了一下窗棂,咬牙切齿道。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淡淡的气息,若有若无,直喷颈间。她回头,正好看到芳嫂那放大的面孔,登时吓了一跳。 “你,你……” “如何?” 芳嫂将视线转向她,眼神迷离微散,好似也有雾气,令人看不到眼底。 “我……” 如槿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个什么都说不出来。其实经过了刚刚那桩事由之后,她的内心萦绕了太多的话语,尤其是对于芳嫂,无论如何她也该说些什么,可是真的临了头,她却发现甚是艰难。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何必勉强自己?反正如今说什么也都是为时已晚了,何必再拘泥于此?未免有些傻里傻气的,不是吗?” 芳嫂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中雾气微微消散,渐渐透出一股子清透明澈来,同时亦带着一抹狡黠,格外耀眼。 “是,但是……” 如槿点头,神色亦跟着好了一些。但是片刻之后,她就重新沉下脸来,瞪着芳嫂说道: “你说我傻里傻气的,还让我承认,你这安的是哪门子心思!” “呵呵,呵呵……” 芳嫂不由掩唇,而后轻声笑了起来。如槿见她笑得开怀,而且还是建立在愚弄自己的基础上,顿时火冒三丈。 “哎呦,你看,那不是爷和娘子吗?他们在哪里做什么?” 芳嫂见她火气正盛,不由对着窗外大喊了一声,手指随手一指。 如槿本就满心关怀,一听她如此说,顿时便朝外看去,可是看了又看,眼前仍旧不甚清晰,顿时便知道自己受了骗,所有火气全都涌上了脑门。 “瑾丫头,你知道吗?王爷此番求亲,必定要费上一番周折。” 芳嫂见她面目狰狞,而后淡淡吐出这样一句话,面色充满玄机。 “什么意思?您是说王爷他会遭拒?不会吧,都悉心准备了那么久,基本上都算是博百家之长了,两人又多日不见相思成灾,我倒是觉得不会。” 如槿不敢置信,而后下意识地反驳道,觉得芳嫂所说的未必是真。 “我没说不会成功,只是会费上一番周折。王爷是个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男子,上天已经对他亏欠太多,此番必会助他。只是他爱上的并非是寻常女子,所以变数自然多。” 芳嫂说罢,一张面容深不可测,沉顿了片刻,口号的话语脱口而出: “但愿王爷他能明白,求亲这件事是要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说出口的,用自己的思维来思考,若是被旁边斑驳所干扰,未必会取得好的效果。” 的确,世上女子都愿意自个心爱的男子为自己费尽心思,但是每个人在意的心思却不甚相同。 或许,豪华的船只,浪漫的七夕,奢华的夜晚,都是女子梦寐以求的,估计看到后都不会拒绝。但若是因此而埋没了本来的初衷,那就弊大于利了。 眼下,娘子那边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很多已经怠慢许久的生计也该是时候复苏,而且铺子里家里的下人也有调整的困扰,她的压力并不小。 而王爷此时大事已了,所有困境都迎刃而解,自会迎来一阵清闲的好时光,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候将向娘子提出求亲的请求,于他而言是美好,是憧憬,但对于娘子来说却恰恰相反。 若是王爷他肯好好与娘子商量,愿意同她议出一个结果,那或许还是顺利,但以王爷一贯的性子,只怕是不可能的。 所以,眼下这事情也就棘手了。 “王爷他够真的了,肯定不会被外界所干扰,另外他不是还准备了最后大招吗?师哥他们都已经去准备了,定然没问题的!” 如槿虽然明白芳嫂之意,却还是觉得她所担忧的事情未必会起到如此大的作用。所以只思考了片刻便放到一旁,积极地投入到自个的思绪之中。 “对啊,还有最后一招。” 芳嫂不置可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而后不再说话,只是盯着不远处那明明灭灭的红影。 ***** 船上,僵持越演越烈,气氛越加冰冷。 素珍用手环住了自个的臂膀,嘴唇微微有些哆嗦,眼神投向不远处那静静伫立的姬墨谦,心里涌起一抹酸涩。 她那番话,似乎说得有些重了。 总之她刚一说出口,心里便后悔了,而且程度还不轻。 其实,这又何尝是他的错?这船上的一切都不是他爱的,而他却甘愿如此,而且毫无怨言,如今再受她责难,不免有些冤枉。 但他也要理解理解她好吗?那么霸道,那么擅作主张,都不会和她商量着来,而且还要她立即就答应,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且不说她从前世开始就对婚姻存有抵触情绪,眼下他们所面临的情况,难道是谈及婚嫁的时候吗? 的确,为了和她在一起,他定然无所畏惧,说什么都不会放手,但是这件事并非是她们两人的事情,不是吗? 她可以在任何艰难时间都和他共同面对,坚持到底,但她绝不可能什么都不顾就这么一味地向前冲,她真的真的做不到。 素珍如此想着,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冲入了她的脑海,令她眉头骤然一舒。 对啊,她怎么把今晚要同他说的首要事情给忘了。仔细想想,若是这件事成了,那之后这些求亲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不是吗? 想到这,她不禁松开紧握的船壁,而后挺起身子,朝他走去。 姬墨谦看她走过来,眉头不由紧锁,但是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待自己发现时,已经走了不近的一段距离。 心中顿时涌起一抹不快,令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别扭成分居多。 这个死女人,刚刚竟然这么说话,真是相当折煞他!这世上哪里有人敢这么对他姬墨谦说话,简直胆大妄为! 第六百七十六章 应下的附属条件,寄情山水 虽然他一直都认为眼前这女子于他而言胜于性命,应该给她这世上最好的,将自己的所有全部奉献而上,以此换来她永久的陪伴,但为何就如此艰难? 他并不觉得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存在问题,毕竟度过了如此多的难关,走过了那么多的坎儿,若是不可早就不可了,而且他觉得他们如今的状态已经可以用作一生,可是从她的话里听来,却好似前途渺茫,弄得他的一颗心立即便沉了下去。 凤清尘曾不止一次同他说过,除非感情未达,剩下所有的拒绝都是恃宠而骄。起先他不以为然,如今却觉得,与之状况相似。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缘由?他虽有怀疑,但却不敢确定,面容因此而阴沉,心中亦起了暗潮。 “阿墨,你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素珍在距离姬墨谦两步的距离停下,而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言语间充满疑惑。 “咳咳……” 姬墨谦如梦初醒,下意识地将视线调转,恰好与素珍相距甚近的眸光撞在了一处,顿时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面上便重新恢复如常。 “呵,你如此发呆,倒真是少见,看起来也是新鲜。” 素珍说道,眼眸间闪过一抹暗芒,而后便满是诚恳。 “刚刚我拒绝了你的求亲,言辞间的确有些过分,无论如何,你这一切准备都是为了我,我刚刚那般太过生硬,若是伤到你,我很抱歉。” 她一口气说出口,眸子仔细观察着姬墨谦的眼睛,见他眉目间全无变化,一片疏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一颗心不由悬在了喉咙口。 “你,这是再和我生气吗?怎么脸色如此凶神恶煞。” 素珍自知理亏,于是便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大脑里而后反复思考着该不该在这个时候问出口,心思顿时一阵纠结。 而就在这时,臂膀处传来一阵疼痛,令她不禁低叫出声。她艰困地抬起头,顿时便看到姬墨谦那迫近的琥珀色眼眸,整个人不由一惊。 “若我说,你必须应允呢?” 他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带着清淡的茶香,虽好闻无比,但却引发了她面部毛孔间的一阵颤栗,令她无所适从。 “什么意思?” 她沉声询问道,语气却有些不稳定。 “自然是你想的意思。” 姬墨谦就势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呼吸越发凑近,缠绕而缭乱。 “总而言之,我今晚定要得到你肯定的答复,你最好做好准备。” 他说完后,便狠狠在那素珍的唇上亲了一口,便如同准备捕食的野兽一般,浑身到下都充斥着慑人的气息。 “若我能提出,自然是做好各种权衡,处理好各类困难,定然万无一失才会如此。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这般不值得信任,不值得依托?珍儿,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口口声声说相信我,难道就是这般吗?” 眼前的男人径自说道,一双眼眸如同浸在冰寒之中,越发冰冷,阴郁异常。 素珍在他那眸光之中沉溺,脑袋一时间有些混沌,神色也有些慌乱。 “并非这般,你莫要弯曲我的意思!” 半刻之间,素珍的心跳不再那么紊乱,渐渐地也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跳动,而后急声驳斥道。 “好啊,既然你如此执著,那我便应下了你的要求,但必须要满足我的条件,而且毫无商量,必须原样照办。” 素珍抬眸面向他,沉顿片刻,而后便字字清晰: “我要你在近三个月里,了结你身为姬王爷应做的一切,然后同我寄情田间,做一对寻常夫妻,自此之后,与朝堂断了瓜葛,一心一意和我过日子,这个要求,你能否做到?” ***** 终于说出来了,一直以来盘亘在心中,最想要同他说的,此刻终于诉诸于口,在这夜间遨游自在。 “你说什么?” 姬墨谦眸色一惊,所有沉郁暗淡全都飞出眼眶,为讶异惊愕腾出了地方。 “呵呵,看来你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啊,不然也不至于挂了相,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我如此同你说绝非是为了为难你,而是能令咱们长远的好法子。你的皇宫之家,天子皇兄,恐怕我也是难以应付,只怕稍有闪失就得那神身首异处,我和乐天还有娘都不想死,所以那地方我也是不去了。 而眼下宫变已经结束,朝纲也已经稳定,想必日后亦不会再出什么,你此时不做这摊差事自然再合适不过,日后住到村里来,或者换一个地方将之前彻底忘却,于我在这里重新开始,实在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素珍阐述了自己的观点,说到最后脑海里不由浮现他们二人寄情山水的场景,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 但一抬眸,便看到姬墨谦紧锁眉头,一言不发,神情格外不好看。她静静望着,眼中笑意逐渐消却,淡淡的讥讽随之涌上水面。 “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势在必得的吗?为何如今面色如此纠结。不过这也难怪,堂堂天颂朝第一王爷竟然要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大好前程,权利钱财,说来好听,但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所以我理解你的苦衷,你不答应我不怪你,但是你我之后也就只能如此了。唯有我说的这个法子,可以令你我有未来。你且好好想想吧……” 阵阵寒意渐渐从水底冒出,笼罩着身子颤栗不止。 初秋的河面,风已经没有从前柔和,寸寸间夹杂着凌厉。 素珍不禁楼紧自己,而后准备越过他却船舱里暖和一会儿。 结果走了好久,却发现姬墨谦仍旧站在原地,沐浴于月光之下。素珍看着他一身光华的样子,心中也被冷意所包裹。 看来是她多虑了,这样的念头,说起来应允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曾经在心中衡量半天。虽然一直想诉诸于口,但却也是与层层顾及相生相连的。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也知道了真正的答案,心也就跟着尘埃落定了。 想到这,她脸上泛一抹苦笑,脚下步伐不禁加快。 第六百七十七章 墨谦入水,青玄剑指素珍 夜浓星稀,凉风骤然而起,幅度不小,刮得人睁不开双眼。 素珍掀开缤纷珠帘,正欲进入,“扑通”的落水声进入了她的耳廓。 她猛然回头,眼眸顿时睁大,而后疯狂跑回船头,大脑顿时轰然。 刚刚的那个红衣男子,再无踪迹。而刚刚那声落水,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他跳了水,这姬墨谦到底是闹哪样啊! 难道她不答应,他就用这样的法子来胁迫?还是以此明志,来让她改变心意? 可是这未免毫无逻辑,根本就说不通啊! 素珍的大脑思绪纷飞,手指不由握紧,一颗心彻底被打乱了。而就在此时,一阵犀利的口哨声随之响起,紧接着,平静的河面便显然陷入了混乱。 河面上,不知从何处来了数十支小船,船上的黑衣男子皆全部入水,很快便失了踪迹,有的则足尖一点,径自朝岸边而去,步履仓促,已无平日的平稳。 乱声大起,河面被彻底点亮,素珍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而就在这时,一处尖锐直抵她的肩胛。她猛然抬头,却见一青衣少年眸光狠戾地可注视着她。 剑锋极厉,只要他微微用力,她立即血流如注。 “你到底对我家王爷做了什么,竟然害他落水?你可知他如今的身子沾不得一点湿凉,不然必损性命,他为你掏心掏肺,你怎能如此对她!今个我家王爷要是出了事情,我定要你偿命!” 素珍眉目一震,而后望向那浑身散着杀气的少年,觉得似曾相识。正欲询问,肩膀却被人揽住,肩胛处的刀锋顿时离她而去,一抹人影护在她身前。 “青玄,你放肆!娘子岂是你能直接拿剑相抵的?” 如槿挥出佩剑,直至那绿衣少年,而后厉声道。 “我放不放肆,还轮不到你来管!这船上就她和王爷两人,而王爷他自然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碰水的,不是她苦苦相逼还是什么!你在别的船上,自然是不知道期间缘由的,可我们就在这船下蛰伏,听得是一清二楚。她拒绝了王爷的求婚,如此辛辛苦苦准备的求婚,而且还和王爷提条件,说让王爷退隐山林才有得商量。天颂朝如此需要王爷,而王爷他亦有无数抱负还未实现,怎可能退隐?如此女子,难道还应该再留在王爷身边,任她祸害王爷吗?” “青玄,你住口!主子的事情,岂是你能随意妄断的!” 如槿厉声制止,眉目间虽有闪烁,但却还是坚定地护在素珍的前方。 “我妄断?好啊,既然我妄断,就让我好好妄断一番,让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明白明白自自己多么身在福中不知福。” 青玄骤然发出厉声大笑,眼神满是怨恨地看向素珍,声音冰冷四溢: “你说王爷他擅自做主,向你求亲,不征求你的意见,可你为何不想想,王爷他为何要如此突然,如此焦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完完全全地为了你!你就知道皇上他整治于你,令你苦不堪言,可你有没有想过,无论你将来与王爷有无瓜葛,你都难逃此劫。你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王爷的全心全意。若是你失去了,只怕就是给皇上动手添了便利而已! 如今宫变已除,接下来,天颂会进入一段联谊盟友的阶段,就在昨个,朝堂已经接到了五个邦国使节的赐婚请求。只要皇上一道旨意下来,一切就是铁板钉钉,再难更改。从前皇上并非没有拿这样的事情来除去威胁,如今未下旨无非是还未到时机而已。王爷他生怕有变,才会如此着急,另外,他是认定了想要和你相守一辈子的,难免着急了一些,可是你不也是钟情于他?为何就如此别扭!非要看他落水了,性命危在旦夕你才满意是不是!” 青玄大吼着,声音里渐渐漾满哽咽,肩膀越加颤抖,眼神变得脆弱不堪。 “别说了!别说了!你有这闲工夫掺合这事,还不如下水找人,王爷的身子现在可禁不得任何折腾,越晚一分越是危险!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上来?” 如槿亦高声大吼道,视线不禁投向船下,但也防范着青玄,以免他情绪偏颇伤了素珍。 “上来?底下人皆是水性极好之人,找是肯定找到了,但王爷肯不肯上来,就又是另一番事情了。” 青玄苦笑道,瞪着素珍的眼眸眼眸泛起愁苦,倒映在船壁上的影子略显婆娑: “红船,红烛都已经一一展示,接下来还有最后一重惊喜,那就是那水中之物,亦是王爷给你准备的定情之物,亦是你成为谦王妃最重要的一件物什。但是必须与液水相触,所以未送之前,只能镇在水里,本来是我们负责去拿的,王爷他也是同意了的,如今这般,该如何是好……所以,都是你!都是你!” 青玄骤然抬高音量,而后重新执起利剑,眸色猩红: “若是今日王爷有何不测,我定让你陪葬!” “你给我住口!” 如槿再也忍无可忍,立即高声予以制止。而就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女声自她身后而出,令她不由转头,一脸难以置信。 “陪葬?你这话说得甚是好笑,眼下人还没找到,你就谈论此事,不觉有些怪异吗?” 一直缄默不语的素珍突然开口,眼底一片墨色,声音幽深如冥: “你该知道王爷与我的事情,亦知道你绝对无法让我如何,既然如此,多说有何益处?与其有时间在这里向我甩这些无用的狠话,还不如赶紧下去找人,才是正理不是?难道你没看到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吗?” 素珍唇角扬起一抹弧度,而后望向那下面景象,眸光闪现焦急,但是很快便陷入沉着。 照理说,阿墨一身红衣,又下水不久,很容易就会被人搜寻到方向。之所以如今不上来,定是因为那物什的关系,所以才滞留已久。 青玄说,那些物什的出现需要如此多的暗卫来提取,而阿墨只有一人…… 素珍眉目一沉,心中亦有了答案。 第六百七十八章 爱上一个疯子,该怎么办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那物什是什么,但以阿墨的性子,既要做到压轴,必定举世无双,况且需要如此多的人合力将之取出,可见这东西,一己之力绝不能行之。 哪怕姬墨谦有万夫莫敌之力,卓绝盖世之能,终究只是一人。 为何要如此? 她不由在心中起了疑惑,眸子迷离困惑。 他的这份心思,她猜不透。 正如他刚刚无法理解她所做出的拒绝和条件,哪怕她自认为已经解释地很清楚,但对方却始终毫不理解。而且不单单是他不理解,他的侍卫亦不理解。 他们两个都不明白对方,甚至都不在一个世界里,这样的他们,到底是如何走到今日的? 想到这,素珍的嘴角不由涌起了一抹苦笑,头颅不禁微微摇了摇。 姬墨谦啊姬墨谦,你我这样纠缠下去,当真是好的么? 不过,如今,也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吧? 她如此想着,心中越加清明,引带着眼眸亦跟着明澈了起来。 “你!你!” 青玄重新拎起佩剑,声音直逼喉咙,吼声震天。如槿上前拦阻,两人剑拔弩张。 “你给我让开,王爷派你去保护她,你就一味偏袒她了?你还知不知道你自个的主子是谁!” 青玄自然是敌不过如槿的,但是面上怒气却疯狂不已,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全部烧毁,星点不剩。 “你给我把嘴放干净点,不然我真对你不客气!” 如槿狠狠打掉他手上的利剑,眉目间狠戾决绝,已经很久不见的气场全部归来。 而就在这对峙不下的时候,一声“扑通”的水响将她们的注意力吸引而去,两人面色大变,顿时朝船沿而去。 只见船头处,只余下一件挡风的外衣和藕荷色绣花鞋,而这物件的主人,已如一尾飞鱼一般径自跳入水中,激起浪花无数。 “娘子!娘子!” 如槿眉目紧蹙,急忙也脱下身上外衣准备入水。青亦亦对素珍的举动感到惊骇,眼睛瞪着水面,不知所措,而后亦准备下水帮忙时,却被一记突如其来的掌风拍倒在地。 “你……” 他喉咙一甜,而后捂着胸口看向如槿。 “青玄,你我情谊不浅,但若是娘子因此而出什么事情的话,我必不放过你,你且好自为之。” 如槿淡声说出这样一番话,视线极其漠漠地瞥了他一眼,便纵身入水。 青玄呆呆看着她在眼前消失,心中不由乱跳。 因为如槿刚刚给予她的那一瞥,满满都是杀意。暗卫想要动手的时候,都是如此,只怕没有娘子,他早已身首异处。 ***** 对于入水这件事情,素珍还是极有把握的。毕竟在前世,游泳这个强身健体的项目于她这个健康达人而言是必备之项目,如今用上,自然可以发挥,而且发挥到极致。 虽然身上这繁琐的衣物极其碍事,但是该除去的都已经除去,所以也不能再在这上面再做文章。只见她径自在水间穿梭,不一会儿就但到达了暗卫聚集的地方。 船舶微摇,数十名暗卫全都为将头露在水面之上,眉目间满是焦灼,但却都无可奈何。看到素珍径自游过来,他们全都露出惊讶,而后朝素珍靠近。 “你们王爷呢?” 素珍粗粗喘了口气,然后询问道,眼前潮湿一片,氤氲不已。 “娘子来得正好,快来劝劝王爷吧。属下等人该劝的都劝了,结果王爷说什么也要自己亲自动手,而且还不让属下等人帮忙,我等不得违抗,真真是一筹莫展了,现在也就指着您了!” 其中一个暗卫对素珍说道,语气沉沉,眉目痛苦,可见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我知道了。” 如槿点头,而后望着粼粼的河面,径自游了过去,突然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浮动极大。 水下昏暗,但一缕微光引她而去。她想要游近去看,身子却好似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扯开,而后便浮出水面,咳嗽连连。 “你过来做什么!快回船上去!” 一双怒极的眸子不由狠狠瞪向她,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姬墨谦白着一张脸,面色格外难看,难抑的火气几乎要将所有的湿润尽数烤干。 “王爷,王爷!您将那物什取出来了!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身边,暗卫不由围了过来,而后欣喜异常。素珍听着那般的欢呼,而后将视线投向他,虽然神态依旧,但是心已经微微作乱。 他的身子,冰凉得不像话,而且脸色也极其不好,虽然他极善掩饰,但她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痛苦。 一位铮铮铁汉,竟然会如此。可见身子忍受着多大的煎熬! 想到这,她的呼吸不由更加粗重。 “你回,我就回。” 她径自靠近他,而后紧紧凝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问我来做什么?你现在同我回去,我马上就告知于你。” 说罢,她便向暗卫示意,叫他们赶紧将姬墨谦护送到小船上。 “不必。” 他眉目晦暗,而后挥退所有人,径自揽紧素珍,而后运功而起,随即便携着她的身子出水而上,落到了船上。 “王爷!您怎能……” 水中暗卫皆失声喊道,眉目间全是惊惶。 水中湿凉还未排出,却又擅用内力,王爷如此,当真是在玩命!王爷他到底想要如何,不要命了吗? “你放我下来!你怎么能……” 素珍脚刚一着地,便狠狠捶了他肩膀一下,声音再无镇定: “这种时候,你怎么可以如此逞强!就算想要向我证明什么,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如愿了?我告诉你,你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让你得逞!” 素珍也是气急了,说出来的话也是颠三倒四,毫无威慑,和废话没什么两样。 但也正是这一番废话,令她真真切切地红了眼眶,不由捂住了嘴唇。 他刚刚带她出水这一举动,对他的身子百害而无一利。虽说她不是武家子,却也知道期间厉害,所以才会气得语无伦次。 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疯子,她该怎么办! 想到这,她的眼泪更加汹涌,令手背上蜿蜒的全是泪水。 第六百七十九章 更衣过后,展示罕有的恐惧 “别哭。” 一个低沉幽远的声音传入耳廓,殊不知这样的言语是世上最苍白的安慰,而且还会令眼泪更加止不住,反而越加凶猛。 可是,我们的谦王爷在看到心爱的女子落泪的时候,也就只会说这样一句话,而且无限重复,不知倦怠。 “你换句话吧,行不行?” 素珍听得心烦意乱,冲他大叫道,却发现嗓子都已经哑了。 “那你想听什么?” 姬墨谦停下了周而复始的重复,而后呆呆望着她,面色越加苍白。 素珍望着他呆呆的样子,一双眸子漾着深深浅浅的慌乱,和刚刚判若两人,心中顿时不由喟叹,看来她平素性子都太硬,所以才会屡屡让眼前的男子变成疯子。 看来她平时要是多哭一哭,恐怕就能成功将他转为一个唯命是从的呆子了。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才了!奴才马上服侍您去更衣……” 就在这时,一个惊喜交叠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谈。只见青玄喜出望外,顿时朝姬墨谦而去,结果还没走上几步,身子就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本王话还没说完。” 姬墨谦低低回了一句,眸光寒冷刺骨。可青玄仍旧不甘心,想要继续劝阻,却在姬墨谦扬手的那一刻白了一张脸。 抬手之际,一只带着薄薄寒意的手拦住了他,声音同时而出,嗔意更甚: “马上去更衣,要是身子因此而受损,你想将我急死吗?” 素珍用力吸了吸红红的鼻子,而后狠狠瞪了她一眼,声音极凶。结果话音刚落,肩膀就被再次抓紧,凉凉的呼吸顿时在她面前盘桓: “你如何知道的?都知道了?” “难道我不该知道吗?朝堂之事你可以有理由不让我知晓,这我亦可以理解。可你的身子到底如何,我难道还没有知情的权力吗?” 素珍眸色骤然划过一抹厉色,声音不自禁地抬高: “姬墨谦,让我来明明确确地告知你,我讨厌所有的惊喜,讨厌一切的不期而至,哪怕那都是世间女子最需求的美好,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但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我之前已经反复和你说过,你我之间要坦诚二而对,商议定事,我自认做的不好,却也是尽力了。我是拒绝了你的求婚,但理由我已经尽我所能全部告知于你了。你大可以驳斥我,告诉我你为何要如此迫切,而不是由他人的嘴巴来告知我,然后你自己不吭一声去做那些极致的事情,让我担心,让我的一颗心备受煎熬!” “珍儿,我……” 姬墨谦张了张嘴,但很快便闭上,一双眼睛迅速暗淡下去,坠入如墨的深渊。 “阿墨,我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更崇尚言不如行。但是你要明白的是,就算我再知你心,亦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有很多事情我也是想不来,亦需要你来告知于我,让我明白,而不是让我在事后得知,悔恨异常。” 素珍说着说着,眼眶再次潮红,泪水再次滑出眼眶。姬墨谦一震,神情掠过一抹苦楚。 “现在,你随着你的侍从去更衣,我也去。待一切都妥当之后,你我好生一谈。” 素珍说道,而后去掰他的手,却发现仍旧掰不动。她淡淡抬眸,而后看了他一眼,那手则松开,而后自她肩膀滑落了下去。 ***** 更衣间,余热仍在,香气淡淡。 “哼!” 一声踢踹的声响在温暖的阁子里肆意响起,只见如槿气急败坏地叉着腰,胸脯起伏不定。 “都是那个凤清尘出的馊主意,不然这本来好端端的事情就给办砸了,王爷怎么会和这样的肉包子相交多年,真是恶心到家了!” “呵呵,火气还不小,比我这个当事人气还大是吧。” 素珍整理着腰间的束带,微微有些吃力。 这船上的衣物皆非常服,而且都甚是华贵,自然穿着起来要比她平素穿的衣裳麻烦许多,甚是繁杂。 她真心不喜欢,却又并无选择,只能埋头苦干。 而就在此时,一双白皙的手顿时伸了过去,然后接过她手里未完成的继续整理,不一会儿便将剩下的全部做完,灵巧而熟稔。 素珍不由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微微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不由感叹道: “再怎么说,这泡浴的热水还有身上的衣物不都是从这船上所取,不然咱们就得湿答答地回去了,那样既不舒服又会得病,委实不好,所以还是有所好处的。” “哼,若不是因他出了这样的馊主意,衣服又怎么会湿,身子又怎会不舒坦,无非是始作俑者做的一点补偿罢了,何需咱们挂心。再说了,咱们没了这些,也是可以干爽的,只是您不愿意罢了……” 如槿仍旧固执己见,嘴巴不由撅得极高,显然素珍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她。 不过,素珍也确实没有想过说服于她。一直以来,如槿都对那凤二爷有着极大的意见,若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好,那才奇怪。 兴许放在从前她还会走心说上几句,但是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心情。 “都弄好了,娘子您看看……娘子,娘子?” 如槿缩回手,而后去唤娘子,却发现娘子眸光迷离,心不在焉,不禁出口唤道。 “哦,何事?” 素珍回过神来,而后眸光一松,跌进了她的眼眸之中,神情不由一凝。 “您和王爷为何会闹到这个地步啊,本来这真的是一件不怎么难的事情啊。” 如槿说出自己想要说的,并不拐弯抹角: “您难道就这么排斥做王妃吗?可是您总是要嫁给王爷的啊,毕竟您们二人已经到了这一步,成亲是迟早的,您难道没有想过吗?不是我说您,您今晚,的确有些过激了。” 她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面色有些小心翼翼,但是话语却很是大胆。 “你说得没错,的确是我过激了。” 素珍微微闭上眼睛,轻轻吞吐着空气,面容闪过一抹倦色: “过激常由惧而生。你明白吗,如槿,我这是怕,才会如此。” 第六百八十章 隐瞒揭开,谦王等待爱人审判 “怕?怕什么?娘子您竟然能怕?为何为何?” 如槿瞪大眼眸,心中惊诧更甚。 就在刚刚,她曾经想过娘子告知她的各种有可能的答案,她自觉已经甚是完全,却独独少了这一项。 这算不算敷衍?一向所向披靡的娘子竟然会承认自己怕?她总觉得这个词之于她那般的强悍性子是个忌讳,可是如今,她却将她说出了口,让她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是不是觉得很匪夷所思,但事实就是如此。或许旁的女子经历了这般水天同色的求婚,应该甚是喜悦,但我当时听到阿墨对我说的时候,我虽然也有欣喜,但是恐惧和不安立即萦绕,让我一下子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点的确责怪于我,我责无旁贷。 你知道吗?关于那个退隐山林的想法,我是准备今日和他好好商量商量的。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已经存了太久,是我对我们的未来的规划。而我们终于见面,我本想同他好好说说的。但如今看来,一切都被搞砸了。 我何尝不想与他共度余生?但度自然是好度,但这剩下的余生却是要靠活的,唯有好好活着,才有未来可谈。” 素珍说到这里,心中不由微微泛酸,一种无力的感觉缓缓涌入四肢百骸,令她不由向后退去,而后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娘子……” 如槿看着一贯刚强果敢的娘子如此模样,心中亦是不好受。 但她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无论是安慰,还是其他,她都觉得稳不住脚跟。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不远处的珠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紧接着,一抹琉白身影沉步而入,定定站在中央。 素珍循着那声源看去,而后与那身影的主人触上了眸光,背脊不由一僵。 “王爷来此,属下先行告退。” 如槿急忙行礼,而后迅速离开。珠帘发出微微响动,而后便归于沉寂。 “你来了。”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起身,径自朝他而去。 “都收拾完了?身子无碍吧,湿凉都除了吧?” 她走到姬墨谦面前,而后抬手在他的身上摸索了一番,心中顿时安心了不少,便准备将手收回,想不到还没离开他的衣袍,就被他反手握住。 但很快就松开,而后攥紧,收回袖子。 “对不起。” 微微沙嘎的声音灌入耳廓,带来震撼。素珍有些意外,而后抬头看他,心中好似刺上了一根银针,疼痛不甚,却在要害处,令人无法出口,却也无法忽略。 “对不起,让你这段日子为了你我的这段感情吃了苦头。感谢你,是你明知和我想相守违了你心中无数的原则,却还是一如既往。其实,我一直最想对你说的,就是这个。甚是想要与你见面就这么说,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姬墨谦的眼睛里漾着漫漫的肃穆,看不到尽头,令素珍不禁沉溺其中。 “青玄所言不虚,经过这场狡诈的宫变,我的身子较之前又坏了许多。没有你在的那段日子,我除了冷能感知以外,其他什么都无所感知。这样的感觉,似乎比从前还要差,因为每日会过得很煎熬。而今靠近你,虽然有暖意可以相抵,但我如今发现,从前与你相触时的感觉也开始日渐衰微。” 说到这里,他不禁微微沉顿,而后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里,眼中神色更加深刻: “太医说,我的情况并不好。具体有多不好他们都抵死不愿告知我,但我想皇兄会突然同意让我来找你,那结果我自己也能推知。但你知道吗?即使我变成了如此,我也不愿意将你拱手让人,连离开你,我觉得自己都做不到。所以才乱了方寸,让你对今晚极不满意。其实说实话,我也不满意,但我确实害怕将自己的情况说出来,你会离我而去。 至于刚刚入水,其实也是一时心血来潮,不计后果。其实你想要同我归隐山林的意愿我丝毫不反对,甚至说是进了我的心坎里。我并非恋栈权势之人,朝堂固然是不能辜负的,但你却是我毕生所求。而今,我能做的已经做了,一切也已经步入正轨,所以并不存在抉择一事,这点你无需忧愁,只要你还愿意,一切都无问题。 而刚刚那落水,有一半的赌气成分在里面,但是仍有一半,却是证明。我若归隐,同你寄情山水,就再不是什么王爷,凡事就该躬亲而行,尤其是在给心爱的女人取信物时,更该如此。所以才会任性,日后绝不会了。” 姬墨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言语,恐怕比他近日加在一起的还要多。 他说的时候,不敢去看素珍,只顾着快速地说下去,其中有些吐字都不是很清晰,也不知素珍听清了没有。 气氛陷入凝滞,男人迟迟听不到一句慌张,而后回头看向素珍,却被她的眸光刺得微微一惊,一时间有些难以抵挡。 这世上,无论是何样的眸光,他何曾拒过?但是他就是怕眼前这女子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样于他而言比刮骨之刑还要残酷。 “姬墨谦。” 这样的凌迟之刑不知进行了多久,几乎令他的呼吸都不由断裂。素珍的一声叫喊却令他骤然回神,如淙如玉的眼眸猝然深沉。 “你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心里也有了答案。现在我且问你一句,你要好好答我。” 素珍看着他,眉目间淡然如泊,但是说出的话语却有些赌气的意味: “以后求婚这种事情,还让不让你的损友替你出谋划策了?” 姬墨谦一怔,被不安缭绕的一颗心猝然被狠狠震荡。而后,眼前光华绽放,世间无双。 “你……” “若是你以后能保证,那就把你的信物拿出来,这么拼命去拿了,再不物尽其值,不免就太过暴殄天物了。” 说完,便伸出手去,坦而言之,毫不客气。 “不是说那物什必须与液体相融吗?如此耽搁着不会出了事吧。你……” 素珍突然住口,眼前所有眸光全都凝在一处,全神贯注。 第六百八十一章 定情而终,灯火缠绵 “这是……” 手掌间,一只翠绿的小瓶子散着细微的光亮,虽并不耀眼,但却寸寸照拂,精致可人。 姬墨谦伸出手指轻轻而点,小瓶子便发生碎裂,而后碎片成沫,一颗晶莹的珠状的物什便落入素珍的掌心,触感如水一般,既柔又凉。 “这物什的名字叫做毒珠,取自南海一世外高人,遇水融水,遇血融血,而且融入之后,它便是你身体的一部分,绝不会消失,亦一直跟随着你,此物然降百毒。” 姬墨谦对她说道,而后径自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拳握在一处。素珍顿时感觉到那水状的珠子在掌间变了形状,而后手腕间微微酸痛,再张开手掌,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再有。 “天哪,这……” 素珍不由瞪大眼看向那姬墨谦,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喜欢吗?” 姬墨谦就势拉近她,而后在她手背间轻轻吻了一下,眼底温润柔和,甚是震荡人心。素珍觉得面额如烧,被那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急忙撇过头,而后粗声道: “喜欢啊,为啥不喜欢!以后我就能百毒不侵了,怎能不喜欢?……” 话还没说完,滚烫的面容就被有一双大手握起,而后固定视线。 “我没问这个,你知道我问什么的。” 姬墨谦凉凉的鼻息拍打在她的脸上,熟悉的清淡的梅香淡淡萦绕,味道那般疏淡,却令素珍有些熏熏然。 “你想问什么,只管问,我答你便是。” 素珍微微眯着眼,而后看着他,心如明镜一般,但却故弄玄虚。 “不过,你若是问我这定情信物是否可以成立,那我只能告诉你,只怕不成立也是不可了,因为它已经融入我的血液,就算我反悔,只怕也来不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他,双手轻轻拦住他的腰,眸子清亮: “姬墨谦,自此之后,无论成人成鬼,我都追随于你,你懂吗……唔!” 话语戛然而止,唇舌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再无空暇可以说话。 他的确是懂了,因为这就是他懂得的方式,永远言不如行。 素珍在沉迷之前如此想着,而后就被眼前这狂风暴雨席卷了所有的意识,什么都已经不知情。 ***** 屋子外,一声细细的笑声缓缓而弋,紧接着,屋子的门便被轻轻掩上。 “嘿嘿嘿,关上门就得了,还不赶紧快走!” 芳嫂抓了一下如槿的肩膀头子,而后蹙眉低叫道。结果话音未落,屋子里的烛火瞬间熄灭,而后昏暗重重。 “这……” 两人面面相觑,而后脸上皆燃起一抹热潮,呼吸顿时有些困难。紧接着便快步逃离,直到出了船舱,两人才得以呼吸。 “你这个丫头,才多大点啊,怎能对这种事情关注甚深呢!” 芳嫂拍了拍胸口,率先劈头数落道,但脸上仍有一抹温热。 “我哪里知道他们进展那么快,直接就灭灯了……” 如槿觉得冤枉,而后准备反驳,但却被芳嫂狠狠捂住嘴巴,示意她莫要再说。 “呜呜……” 第六百八十二章 “行了行了,莫要再说了,抓紧随我离开,外面还有事情要办呢!……” 芳嫂生怕制服不了如槿,所以动作上先发制人,而且也用尽了全力,如槿一时间竟挣扎不得,捉襟见肘。最后却也是拗不过,被芳嫂拉走了。 殊不知他们前脚刚走,屋子的灯火便重新燃了起来,同刚才无异。 “不行。”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带哑的声音缓缓传来,说不出的倾情魅动,甚是撩拨人的心弦。就连离这声音最近的素珍,都不敢想象这声音的主人竟然是这位与自己近在咫尺的人。 “什么不行……” 素珍犹自沉浸在身上男子的气息之间,身子瘫软着,满脸皆是酡红,结果上方男子的那句话让她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将她拉起来,拢好了她半敞的衣衫。 “怎么了这是?” 这时候,素珍才反应过来,眉目不由怔忡,而后注视着他。 “我身子太冷,连我自己都受不了,只怕无法让你如愿。” 姬墨谦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面色虽温润,但却夹杂着一抹无法言喻的哀然: “更何况这种事情是应该等到礼成之后的,本来你已委屈,若是再不遵守该有的尊重,就更加不对了,刚刚是我唐突了。” 他说罢,便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却被素珍拉住衣袖。 “有两句话可是要说清的,你莫要替我评断。” 素珍凑近他,而后在他鼻子上咬了一口,引得他微微一颤: “第一句,我从不委屈。第二句,你身子冷,我想法子帮你调理。当然,这世上总有从惨烈,所以若你真的如此,当至永远,那我就做你的火种,亲自将你点燃。” 说罢,她便冲他微微扬头,而后露出一抹志在必得来。结果连着话音的微弱一块涌入到姬墨谦有力的怀抱里,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 “对了,阿墨,我从刚刚就一直有个疑问,想好生问你一问。” 素珍躺在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微凉却安心的气息,而后问道: “你送我毒珠,让我百毒不侵,固然是好事,但与平素的定情之物皆有一定差距,敢问缘由是如何呢?” “怎么,又想要那浪漫情怀的物件了?” 姬墨谦听到素珍的话,不由揶揄道,眉目间带着抹促狭: “今晚的一切准备都是浪漫情怀,可你却因此而和我闹了脾气。如今改了实际主义,却又觉得前者好了?” “我是因为这准备和你闹的脾气吗?说得我好像在胡闹一样,简直就是颠倒黑白啊。” 素珍在他胸口上狠狠捶了一记,却发现一处异样擦过他的手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但由于对方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令她无法察看期间事由。 “其实,就算今晚你拒绝了此物,我也定会找机会融入你的血液之中。因为令我心爱之人不受伤害,才是我一直以来最想做的。因我个人经历,自然更希望百毒不侵。从前如此,以后更是如此。” “从前?” 素珍极能洞察,敏锐地抓住了期间字眼,而后诘问道。 “从前,可有什么人受此伤害令你在意至今?” “……” 姬墨谦神色微沉,郁色绵延至额头,眉目间闪过一抹凌厉之光。 素珍看着他,一颗心也跟着下沉,但眸子却澄澈剔透。 “这毒珠,是我自小便知道的物什,而且一直梦寐以求。在你之前,我最想将此送予我的母后。但是她还没有获得,便已经芳逝永久。” 他淡淡开口,眉目间荡溢着淡淡的忧伤。但有时候,越是极淡的颜色,越是深刻,越令人无法忘怀。 “不过,她当时就是有这个也没用。毕竟她又与中毒毫无关联。所以拿去也是无用。更何况以她那性子,若是知道我去弄这个……” 姬墨谦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眸色间闪过一抹懊恼,甚是罕见。素珍盘腿坐在他面前,眼神锐利似刃。 “若是知道你去弄这个,会怎样?怎么不往下说了?” 素珍问道,眉头微微蹙起。 “没什么。” 姬墨谦缓了缓神态,而后对她微微扬洒嘴角,显然不愿意多提,而且还甚是坚定。 “已经两更天了,你不小憩一会儿吗?” 他望了望窗外苍茫的夜色,询问素珍。 “嗯,确实有些累了。你是不是也要休息一会儿?” 素珍见他实在不愿意多谈,于是也就不再强求,而后顺着他的意思来。 “嗯,不过我要去外面看上一番,而后再回来。毕竟今个晚上一切都被打乱,估计善后也是不易。” 姬墨谦起身,而后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随即准备离开。 “你这叫掩耳盗铃!如今已经过了那么久,你以为出去澄清还会有人相信吗?真是幼稚!” 素珍一语拆破他的谎言,而后瞪了他一言,笑骂道,一点情面都不留。 姬墨谦听完后,脸上顿时青红交接,而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素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由摇摇头,而后亦偷偷下床,见他越走越远,而后便小心谨慎,朝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 天色渐渐发亮,墨色渐渐消却,月光亦开始被日光所替代。 凌家后院,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靠近,而后聚在了一处。 “你怎么才来啊,再过一会儿换职的暗卫就要来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成了!” 姬暮雪看到乐天慢吞吞地走过来,而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便着急赶路。 “暮姐姐,你先放手!至少你该告诉我咱们要去哪里!” 乐天甩开她的手,而后叫道,声音里烦乱不止。 暮雪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神情不由变化,而后停下步子,抱起手臂,径自问他: “说罢,你是不是反悔了?” “我才没有!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乐天神情激动,立即大叫道,小脸涨得通红。 “我只是,我只是……” 小家伙慢慢低落了声音,眼睛不由望向身后还陷在静谧之中的凌家,眼眶有些温热。 第六百八十三章 冷血之人之后,理应更冷血 “乐天,你听我说。” 暮雪微微喘了口气,而后望向四周,确定那刚刚被引走的暗卫并没有回来,于是便放下心来,与眼前那神情不宁的小家伙说道: “你走与不走,最重要的还是在你的心态。若是牵牵强强,委屈了自己,那真就是得不偿失了。但我必须要走了,因为七夕已过,我必须得回去了。所以若是你不和我走,我肯定是无法再陪着你了。” “我明白,我也都知道。” 乐天点头,烦躁的神情微微平复了下来,而后背了背肩膀上的小包袱,径自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 “昨天晚上你同我说的,我反复想了好久。我想,我现在如此烦,肯定是因为心中的依赖造成的,而我这回就是要摆脱这份依赖的,毕竟,我真的不想再因为那件事情不开心了,我想让自己变得强起来。所以,暮姐姐,你要好生帮我啊。” 他冲她眨了眨眼,而后拉着她大步朝前,迎着即将而起的朝阳而行。 “慢点慢点!” 暮雪随着他而行,眸光在她的背影上徘徊,脸上的舒然渐渐消失殆尽。 凌娘子,对不起,但我亦是毫无选择。 或许像我这样一个由冷血之人生出来的孩儿,血应该更冷,性子应该该更绝才是。但是我发现,我始终无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的确,父皇他此番为了杀您的锐气,使用了好多招数。您一直害怕还有下招,而王叔他为此伤了宫里的侍卫,甚至还有父皇的心腹展昭海。 殊不知这才是算计的开始,因为那些人都不是最终的那一招,而她,才是父皇此番的王牌。 因为只有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乐天带走,才能令所有人都麻痹大意。因为只有她,才能让这小家伙信任有加,而且还有诸多的认同感。 前方不远处,就有父皇准备的马车,待他们两个全部上去之后,一切就可以大功告成,她继续回去做她的刁蛮公主,自此以后,与这小家伙再无交集。 虽然如此做是对不起王叔的,但她亦不想有什么王妃婶婶,两种感觉取得了制衡,心中也没有多么难受。 …… 暮雪如此想着,眼前闪过一抹凌乱,待反应过来时,乐天几乎快要间将她的耳膜给喊破了。 “暮姐姐,暮姐姐,那边有人朝咱们招手呢!” 乐天说道,亦冲他们招招手,而后原地深吸一口气,朝他们而去。 “公主!公主!” 马车旁,紫烟和紫檀两人提着裙摆大步过来,神色又惊又喜。很快就到达暮雪面前,而后给她行礼,笑容虽灿烂,但却充满了疼惜: “这么长时日不见,奴婢们可是想死公主了!****都念叨着公主过得好不好呢,如今看来,真真是有些清减,看来公主这段日子可是受苦了!” 紫檀眼眶微红,上下打量着暮雪,声音哽咽不止。 “行了,别嚎了!明明是好事,为何要落泪,回去之后多加弥补就好,感叹过去又不能让一切重来。” 紫烟冷声道,而后将视线投向乐天,微微陷入沉思。 第六百八十四章 混乱前夕,马车内无端多眠 紫烟的眸光是极冷的,而且颇能洞察人心,大人尚且招架不来,更何况是小小的乐天。因此待她望过去没多久,乐天就微微胆颤,而后悄悄朝暮雪身旁微微挪动,眸子不由盯着地下,不敢与之对视。 “紫烟,莫要如此,乐天还小,禁不起你这目光。” 暮雪面上有些不悦,不由自主地便将乐天拉到自己身后,声音微微发厉。 “是。” 紫烟听到暮雪的话语,神色中微微闪过一抹讶异,但是很快就恢复正常,福身认错,眼中冰冷立即收回。 而惊异的何止她一人,平素神经不怎么敏感的紫檀亦感觉到了期间的异样,面色错愕无从掩饰。 从前到今,紫烟这逢陌生人就爱打量的习惯一直如此,就连眼神都毫无变化。从前,公主从来没有管过这些,更没有因此而说过紫烟半句。 如今才在这凌家呆了一月之久,就变成了这般,看来这小家伙在公主心中的分量,只怕并不如她所说那般云淡风轻。看来,此后的事情未必如想象中那般水到渠成。 “公主,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现下而行是否可以?” 紫烟询问暮雪,而后望了一眼天际,发现村落间已有淡淡炊烟而起,再不走就晚了。 “嗯,就现在走吧。” 暮雪点头,而后看了眼乐天,见小家伙点头,便示意紫烟她们先将乐天抱上马车,安顿完好。而后骏马嘶鸣,马车呼啸而行,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乡间道路上。 尘土扬起,四周微埃。树木之上,两抹黑影注视着那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眸如火。 “事情果然如王爷所料,这小公主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如行摇头道,眉目间并不平和,情绪有些起伏。 “公主一直如此,咱们何尝不知?只不过真正惊讶的,是陛下的精心设计罢了。如此处心积虑,连自个最宠爱的女儿都能用上,去做如此事情,令我只觉心寒。” 如风说道,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但眸色却冰寒不已。 “好在咱们都有所准备,必定不会由着他们来。估计再过个不久,就能见分晓了,不是吗?” 如行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心中却还是宽慰不少,于是便出言安慰如风。 “嗯,没错。” 兴许是因为在这淳朴乡间呆久了,对这经营算计有了抵触思想,如风虽然表面答应,但心中仍旧沉重。如行自然是看得出期间端倪的,于是便没有说话,两人陷入一番静默之中。 ***** 清晨风起,码头清冷,且散着寞寞寒意。 红船停泊在港口,众人下船,而后陷入一番忙碌。 “我得回家去了,一夜未归,清晨再不见,估计我这耳朵必然得被说出茧子来不可。” 素珍拢了拢身上的衣襟,而后看向一旁的姬墨谦,径自说道: “估摸着你也得有事情要忙,所以咱们两个就在此别过吧。反正你来找我却也是方便的,法子你知道的对不对?你且放心,窗子我不会栓上的。” 说罢,便冲他眨了眨眼,神情间竟是俏皮点点。 姬墨谦直到她在打趣于他,不由伸手在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眉目间子自是宠溺,亲昵无间。等在一旁的如槿等人见到两人如此,眼中亦闪过促狭,而后交头接耳。 “行了,我走了。” 素珍对他低语道,声音里夹杂着微微的甜。姬墨谦点头,而后牵着她要将她送到马车上。而就在这时,一袭黑影猝然自河边而来,而后迅速跪倒在姬墨谦身边,待他让他起身后,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令他面色间的温润微微凝滞。 “怎么了?” 素珍正欲登上马车,回头看到姬墨谦神色深沉,于是便问道。不过问过之后不禁有些后悔,估摸着那暗卫告知姬墨谦的事说不定与朝堂有关,她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姬墨谦没有答她,而是走到她面前,径自握住她的肩膀,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眼底宛若漩涡,令人不禁下陷。 “珍儿,你相信我吗?” 半晌,他才开口,却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语,令素珍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端端的,怎么闻起来这个了?你我之间已然如此,我不信你又能信谁?” 素珍答道,心中不知为何,跳动开始紊乱。 “你刚说过,不愿意我有事瞒你,既然你信我,那我亦告知于你,但你要答应我,莫要惊慌,且相信我,我定会处理完善。” 姬墨谦沉了沉语调,而后说道: “就在不久,暮雪带着乐天自凌家离开了。” “你说什么?” 素珍瞪大眼眸,难以相信自个的耳朵,身子不禁冰凉刺骨。 ***** 驿道之上,马车颠簸而行。 “来,乐天,吃点东西吧。” 暮雪将食盒里的点心推到望着窗外的乐天跟前,而后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 “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乐天说道,看起来有些蔫蔫的,精神有些涣散。 “你居然会说不饿,简直就是新奇事!快别装了,填饱肚子才是要紧!” 暮雪不愿让他一直如此闷闷不乐下去,于是便硬将一块糕点填入他的嘴巴里,这下子就是不想吃不行了。 “哈哈,想当初,你来这马车上,可是把食盒里的点心都吃光了呢,现在也不能示弱,知不知道?” 暮雪笑着说道,而后又将紫檀递给她喝的玫瑰茶转手递给了那小家伙,让他又吃又喝,一时间不亦乐乎。 紫烟和紫檀望着眼前这一幕,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暮姐姐,我怎么突然间有些困呢。” 乐天揉了揉眼睛,而后对暮雪说道,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有些语焉不详。 “估摸着是你昨天没睡好吧,反正咱们还得走上一阵,歇会儿也无妨。哎呦,我也想躺会儿……” 暮雪对他说道,而后眼前有些旋转,身子开始向下倒去。 “公主公主,您先别睡,奴婢们还有话要对您说呢……” 紫檀摇晃了一下她的肩膀,却无济于事。反而令暮雪下坠的速度更快,咚的一声便倒下,呼呼大睡了起来。 第六百八十五章 “公主,公主?乐天小公子?” 紫檀摇晃了几下暮雪,又晃了晃乐天,而后又试探排除了一番,确定两人是真的睡熟而非装睡,便抬头看向紫烟,眼神颇有深意。 紫烟冲她点头,而后掀开帘子,示意车夫停下马车,对着外面吹了响亮的一记哨声,很快,便有暗影朝他们而来。 马车停下,她们两人一同下去,径自走向那暗影,而后行礼。 “奴婢见过大总管。” “嗯,事情办得如何了?” 黑影转身,沉声询问。展昭海一边询问,一边将视线转向那马车,伤痕未消的脸上肃穆不已。 “回大总管的话,奴婢们已经将那凌娘子的孩儿迷倒了。但是药力并不大,一个时辰就能苏醒。公主那边,奴婢们担心会有岔子出,所以便一并放倒了,无奈之举,日后定会请罪。” “不必有如此大的压力。非常时期亦有非常对待,也在情理之中。不过看你们如此行动,想必皇上料事如神,公主她此番会坏事,是吗?” “是,公主对这乐天关注有加,而且甚是在乎。估摸着她自己也并未发觉,但是这样才更可怕。因为潜移默化最是无从下手。” 紫烟答道,神情中情绪寡淡,表情一片幽幽。 “嗯,杂家明白了。待公主醒来后,你们且劝着点吧,莫要让她太过伤怀。” 展昭海说道,随即便越过她们朝那马车而去,掀开帘子便钻了进去。 “紫烟,你说咱们不告诉公主一声,便让陛下的人将那小家伙带走,这样是不是太对不起咱们的主子了。” 紫檀说道,胸口不禁有些发冷。 “公主之所以对那乐天如此,无非是因为兰后当年腹中那未落地的皇子。现在这乐天又从她身边而走,而始作俑者仍是陛下,只怕公主她心情会不好上很久很久。” “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紫烟眼中亦闪过一抹不忍,而后低声说道: “皇上他就是不想那凌娘子嫁给王爷,而王爷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想做的事情,又有谁能拦?只怕天兵天将尚且如此,皇上只怕也是无力挽回,所以才会想出一些手段。咱们无法也不敢去掺合那些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配合,保公主万全。毕竟那孩子与公主分隔开来,对公主亦是益处一件。毕竟圣心莫测,搅合在一起,终究不好。” “嗯,公主的安危最为紧要。” 紫檀点头,而后望向马车,不禁露出一抹疑惑: “咦?这展公公进去了也有一会儿了,怎么还不抱着孩子出来啊?” “还真是,还别说,真有那么一会儿了。” 紫烟同时附和道,望向那马车的眼睛不由眯了起来,而后神情一震,径自朝那马车而行。 “嘿,等等我!怎么还突然跑起来了?” 紫檀被紫烟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后亦随着而去,一颗心即将跳出喉咙口。 结果就在她们距离马车仅有几步之遥的时候,马车猝然自行奔驰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她们的身旁。 “啊!” 紫檀被这呼啸而来的一下子弄得栽倒在地,紫烟踉踉跄跄维持了身子的平衡,下意识地去拽马儿的缰绳,结果扑了个空。但她并未放弃,纵身一跃抓住了马车的窗棂,准备翻身而入。 “紫烟,小心,那样危险!” 紫檀肆声叫道,面色陡然苍白。话音未落,紫烟便因为车子的疾驰而被甩了下来,身子重重倒在地上。 “紫烟!” 紫檀大叫,而后疯狂跑过去。然而就在这时,一具沉重的身躯又从马车上被推下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紫檀瞪大眼睛看着,展昭海那紧闭双眼的面容不由进入她的眼眸,令她一下子瘫倒在地,彻底不知所措。 ***** 此时,凌家陷入一番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气氛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 徐闵刚一进门,就被凌氏抓住手臂,劈头便问道: “找到了吗?” “回夫人的话,我已经将周围都察看了一番,可是就是没见到乐天的身影。” 徐闵看着凌氏那满是泪痕的眼眸,不忍说出事实的真相,可以眼下实在是瞒不住,所以只能如实答道。 “没有,没有,这孩子能去哪啊……” 凌氏的身躯摇摇欲坠,呼吸越加急促,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夫人您别急,茹嫂不是还没回来吗?兴许她能找到呢,您先坐在这里等一等。也许一会儿乐天他自己回来了也说不定。” 徐闵急声劝道,而后扶着凌氏朝桌椅那边而去。 “这孩子,这孩子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啊!你说他能去哪,能去哪……” 凌氏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嗓音已经被哭哑。 徐闵看着凌氏哀伤的样子,不由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亦是阴霾重重。 今个一早,茹嫂子去叫乐天起床,结果却发现房间整齐得过分,令她顿生疑虑,而后便在书桌上看到一封信笺,上面仅有寥寥数语,但足以说明一切。 茹嫂迅速来找他商量,而后不动声色地出去找了近半个时辰,可是一无所获。而这时,凌氏这边也是瞒不住了,于是便说了实情。 结果便成了如今这副光景。 “珍儿现在还没回来吗?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郎情妾意吗?这是要气死俺啊!” 凌氏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而后问道,声音里夹杂着十足的怒火。 “还没如何就彻夜不归,哪里成体统啊!如今乐天不见了也不见她想想法子,她不是最有法子的吗?” “夫人……” 徐闵叫了一声凌氏,因为她的话语而面生为难。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马蹄声,令他立即脸上一喜,而后便对凌氏说道: “夫人,娘子她回来了,回来了……” 话音未落,素珍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身后跟着火烧眉毛的如槿和芳嫂,立即便问道: “乐天呢?回来了吗?什么时候发现他离开的?有无留下的物什?” 第六百八十六章 乐天出走,矛盾从何而解 “娘子,您回来了!” 徐闵立即上前,而后拦在素珍跟前,暗自对她摇了摇头。 素珍见他如此,视线微微投向不远处沉默不语眉目极沉的凌氏,心中却也是知道了大概,虽然心中焦急,但却及时抑制,缓缓语气,继续说道: “徐管家,如槿,你们且随我去一趟乐天的房间,芳嫂在这里照看,有什么事情及时过来通知。” 说罢,便冲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而后便加快步伐朝内室走去。 “你,你给俺站住……” 凌氏见素珍理都不准备理会自己,径自便朝屋里走,心中的火气立即便攻上了脑顶,猝然起身。而留下来的芳嫂眼疾手快,立即便拦住了她,软语劝道: “哎呦呦,夫人,您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快坐下歇歇。如今身子才刚见好,若是再被气坏了就得不偿失了!乐天失踪娘子心里也很着急,现下先将人找回来才是最打紧的不是吗?其他的待日后再说也不迟不是?” 说罢,便稍稍用了力气,将凌氏按回椅子上,话语虽柔,但动作却极其坚决: “您刚刚没有出言责备,不也是有此顾虑吗?” 凌氏被戳中心中要害,面目不由闪过一抹慌张。只见她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是却没有再动过起身的意思。 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芳嫂微微舒了口气,而后伸手给凌氏抚了几下后背,眼神投向那回廊,神情含满忧虑。 ***** 房间之内,书桌之旁。三抹人影在纸窗上斑驳可见。 “娘子,这就是乐天留下的信笺,我不敢加将此内容告知老夫人,怕她经受不得,所以……” 徐闵看着阅信不语的素珍,心中不由忐忑,而后低声说道。因为眼前的娘子已经看了许久了,可那上面不过两行字而已。 “有劳徐管家了,的确是不能让我娘知道,不然她真有可能昏过去。” 素珍终于开口,而后将那信笺就势藏进衣袖里,声音幽然,有些飘渺: “出外看看,学会独立,想不到这些道理,乐天竟然能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那里学得,实在是令我惊叹。” “这姬暮雪实在是可恨至极!幸好王爷早有防备,不然还真就让她得了逞!” 如槿恨得咬牙切齿,神色亦跟着寒冷至极: “而且,皇上他怎能,怎能……” 怎能为达到目的想出如此阴毒的手段。难道他就不怕真真伤了王爷的心了吗? “呵呵,不过这样的事情却也不是第一次了,比起过往,皇上他已经手下留情许多了呢……” 如槿缓缓说道,眼中的光亮不由消失殆尽。但话语还没说完,便被徐闵拦截了下来,而后冲她施以警告: “瑾姑娘,切勿妄言。眼下已经如此紧张,可是莫要给娘子再惹麻烦才是。” 徐闵说罢,便看向素珍,继续道: “娘子,既然此事王爷已经发觉,并且采取措施,就不会有何大碍。我知您心中焦急难耐,但眼下我们除了等,并无什么好的法子。所以咱们……”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径自消了音,而后垂头不语。 “为何不说了?徐管家,您说的并没有错,这一点我很是明白,而且我亦相信你们王爷,足以解决这件事情。但是,等之一字,看似简单,实则最难。” 素珍不禁长舒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苦涩: “我的孩子,行踪未知,前途莫测。而且还是被我所无法得罪的人所诱走,就算我找到行踪,说不定也于事无补。而这些还不算,最可怕的是,就算他回来,心若不肯和我在一处,境况只怕更为棘手。” 的确,若没有那姬暮雪从中作梗,乐天那孩子没有胆量敢如此行事,说到底他不过是个还未满六周岁的孩子,若真能如此胆大妄为,却也不是件坏事。 刚刚阿墨于她说完这件事情,她虽心急,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这孩子不会回来。她真正担心的,是他回来之后的局面——眼下她已经答应了阿墨的求亲,接下来她亦有心想为他调理身子,日后他来这家中的次数自然会频繁,而乐天如此排斥,日后只怕关系会更为微妙。 她并不想放任不理,更不想裹足不前,可之后她该如何令这孩子快活,就是件相当不好办的事情。 她前世就先陷身在并不完整的家庭关系中,虽与父母亲情疏淡,各自过活,但听闻他们有想要组建新家庭的想法,心中仍旧很不舒服,就想离得更远。 因此乐天的心境她自然理解,所以更无言可以相劝。本来一切前段日子杜氏的事情之后,乐天自己会有新的想法,但如今看来,显然是她自欺欺人而已。 “娘子……” 如槿低声呼唤,想要说话却觉得满满都是苍白,双拳不禁捏紧。而就在此时,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不由传来,而后,芳嫂的声音不由急急而来: “娘子,您快过去看看老夫人吧,她晕过去了!” ***** 凌氏房内,青霞和茹嫂在凌氏的床榻前忙活个不停。 素珍坐在床榻边,握着凌氏的手,放在手背处的拇指猝然用力,紧闭双眼的凌氏发出一声呻吟,而后舒出了一口气。 “娘?娘?您可舒服一些了?” 素珍不禁叫道,紧蹙的眉头不禁舒展了一些,而后接过茹嫂递过来的热布巾,擦拭她额上的冷汗。 “呼,俺这是咋了……” 凌氏白着脸说道,涣散的视线聚拢了许多,而后投向离她最近的素珍,眉目猝然沉了下来。 “青霞,扶俺起来,俺有些喘不上气来。” 凌氏低声唤道,而后生硬地将目光从素珍身上挪开,喘着气去找平时照顾她起居的青霞。偏偏青霞去倒水了,不在跟前,所以她唤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 “来,娘,我扶您起来。茹嫂,搭把手。” 素珍说道,而后去握她的肩膀,谁知手刚伸过去,就被凌氏挥开,力道不大,但目的明确,不容易混淆。 第六百八十七章 乐天醒来,姬墨谦伴其左右 手中的布巾渐渐冷却,唯有潮湿仍存。素珍神色未变,被挥开的手缓缓垂了下去,而后抬眸看向茹嫂子,说话声音倒也平和: “茹嫂,您在这里看顾一下我娘,我出去叫青霞,看来娘现在习惯那丫头服侍了,连我这个做闺女儿的都比不上了呢。” 说罢,便快速起身,朝外而去,神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凌氏刚刚那态度已是明朗,若是她再待下去只怕必会引发不悦。她刚刚因为气血攻心而失去了知觉,此番若是再因此而有个什么,她的心中会因此而过意不去。 所以,眼下之计,她还是先出去一下,令彼此冷静冷静,也许才是万全之策。 想到这,她脚下的步子不禁加快。 “站住!” 就在此时,一个微微发厉的声音不由刺进她的耳膜,令她脚下的步子不禁凝滞了下来。床榻上,凌氏在茹嫂的帮助下径自坐了起来,而后对着她的背影喊道,面色沉郁不已,话语间带着抹气急败坏: “都到了现在这关头了,你还什么都不准备和俺说么?乐天为啥会这样你我心里都和明镜一样儿,若是你昨晚没有彻夜未归,那孩子兴许就不会走得那么干脆,说不定你还能拦下来!可如今呢,如今呢!你难道就不准备和俺好生说道说道吗?” 说罢,眼中的神色闪过一抹怆然,但怒火仍旧在燃烧。 “说道说道?” 素珍喃喃自语着这四个字,而后转过身来,视线投在凌氏那张白的和纸一样的脸上,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眼下一切都一目了然,何需再多看来娘是看不出孩儿面有倦色,想休息来着的。您让我说道说道,实在是不知体恤。” “你!” 凌氏伸手指着她,面容变得更加难看。正欲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憋闷感所打断,整个人立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素珍见她如此,不由长叹了一声,径自便走了回去。 ***** “呃……” 低微的声响自喉咙间溢出,浓浓的两条眉毛不禁结聚在了一处,乐天从昏昏沉沉中清醒了过来,眼睛不禁环视各处,但却疑惑重重。 眼前的一切,似乎陌生,却又充斥着熟悉,他脑袋浑噩,一时也分不清,一张小脸不禁皱成了个小老头。 “王爷,王爷!这孩子醒了!” 就在这时,一阵喜悦的呼喊不禁充斥在他的耳廓之中,令他不禁抬起头,循着声音去辨认眼前的一切。 “嗯,本王知道了,先下去吧。” 漠漠应对接踵而来,紧接着,一袭挺拔之身大步流星而来。 乐天的眼睛被那耀眼的白色弄得纷乱不已,脸上顿时露出惊恐之色,小身子立刻向角落里蜷缩,浑身都充满了戒备。 姬墨谦看到那小家伙的排斥,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眉头不由微微蹙了起来。 气氛顿时陷入僵持,紧迫得几乎能听到胸口那有力的心跳声。 “这,这是哪里?暮姐姐去哪里了?” 乐天受不得如此难捱的气氛,光是想想那男人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看着自己就浑身不自在,于是便松了松自己的双臂,而后抬起头,大着胆子问道。 “还有,我记得我刚刚是在马车里吃着东西的,怎么后来就失去了知觉,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为什么醒来后看到的却是你,你不知道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吗? 想到这,乐天的脸不禁又白了些许。 “你和暮雪吃了有安眠成分的糕点和茶饮,所以才会失去知觉。至于你现在所处的的是何地方,答案很简单,那就是你家。” 姬墨谦答道,眼睛里倒映着那小家伙听到他所说出的答案之后露出的惊讶之色,神色依如百年寒冰,不化不变。 “什么?这是我家?你将我送回来了?” 乐天难以置信,随即将视线撒向四周,眼中闪过一抹明澈。 难怪自己看着眼熟,这眼前的布置摆设,的确就是自己家的无异。只不过这个房间是客房,他平素没怎么进来过罢了,所以难免眼生,没有一眼认出来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将我送回来?” 乐天咬了咬嘴唇,似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抬眸看向姬墨谦,径自问道: “我走了,对谁都好。或许娘亲她会不舍得我,但是墨叔叔您,应该没有那样的感情才对啊。啊,我知道了,您是怕我娘她伤心难过对不对?” 他说到这里,红莹莹的小嘴微微展开一抹弧度,小脸微微扬起: “肯定是的,肯定是的。” “不是因为你娘,是因为你。” 就在这时,一直无言的姬墨谦突然开口,铿锵地吐出这两个字,神情仍旧冰冷从容,视线灼然。 “不是我娘?是因为我?墨叔叔,虽然我年纪小,但我并不是个傻子!” 乐天猝然瞪大眼睛,觉得眼前的男人真是好生可恶,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因为他的缘故才将他送回来?这话怎会有人相信! 就算他不厌恶他这个拖油瓶的存在,至少也不会喜欢到哪里去。若不是有他,只怕他和娘亲的事情会顺利许多。 他很明白,娘始终因为他的缘故而心怀顾虑,虽然她已经早早言明与这墨叔叔是要在一起的,但其实一直都在半空吊着,没有一个结果。 啊,不对…… 经过昨个晚上,想必一切都会不同了吧。 想到这,他的眼眸迅速黯淡了下去。 “墨叔叔,暮姐姐对我说了一些话,让我觉得很受用。您和我娘在一起,我真的觉得很好很好,从来都不想反对,但是心里却不舒服,无论我怎么调节都不管用,暮姐姐说这是因为依赖而起,我觉得很有道理。等我将这个坏习惯去除之后,变成一个可以独立自主,能顶风雨,被人需要的男子汉,这样的情绪就会消失的。所以,您就莫要拦我了,让我和她走吧。” 乐天眸光恳切,声音哽哽的,鼻子亦有些发红。 第六百八十八章 嫁夫从夫,乐天你无需带走 “走?和姬暮雪那丫头走?” 姬墨谦万年不化的冰坨子脸微微皲裂了一寸,与之而来的还有思绪的短路,令他的脸色看起来更为难看。 乐天以为他生气了,浑身到到下都不由颤抖起来,大大的眼眸不禁扬起淡淡的雾气,红红的嘴唇因为啃咬而越加红润。 他偷偷抬起头,透过他的身影望向他身后的门扉,小小的身躯不禁向外挪了挪。 他知道这墨叔叔不会将他如何,不然也不会将他送回家里。但他就是不想和他呆在一个地方,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正当他陷入绝望的时候,一声高亢的叱呵自旁边屋子传来,着实吓了他一跳。 “这声音……这声音是阿婆的,她在骂谁啊……” 乐天不禁他抬起身子,朝这两间屋子相连的墙壁处而去,结果身子刚一挪动,手里就被硬塞了一件物什,冰凉沁骨。 “放在鼻子下嗅一下,可以听得清晰。” 姬墨谦看了他一眼,而后径自走到不远处的圆桌上,将放在桌子中央的一根香烛妥善安置了一下,而后掀袍而坐,眸光清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啊?” 乐天望了望手里翠绿环绕的小瓶子,眼中仍有迟疑,迟迟不动。 姬墨谦虽然未看他,心中却明明白白地知道这小家伙心中所想,于是开口道: “我在这屋子里焚了香,萦绕而出的气息可以阻隔你与外界的沟通。你手中的是可以解此阻隔的药物,闻后可以清晰地听到隔壁的谈话。” “啊?为何要阻隔咱们和外界的联系?你,你要做什么……” 乐天顿时不安起来,下意识地开始发问,但是才开口说了几句话,就被姬墨谦漫不经心投过来的一瞥眸光吓得噤了声,瑟瑟发抖难以消止。 “若我要害你,有的是法子让你立即便闻上,哪还用听你这么多话?” 姬墨谦看着他说道,声音微微发冷,所有的耐性即将消失殆尽。 果然,个人喜好是强求不来的,爱屋及乌更是令人难受得不得了。 他此番做了那么多,很大一重原因就是想和这奶娃娃好生搞搞关系,为日后的一家人生活好生准备一番,以免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弄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他以为这并不难,然而,他却高估了自己。 唉,只可惜箭已在弦上,他已无路可退。 想到这,他的眸子中不由闪过一抹无奈。 ***** “你给俺站住!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半分悔意都没有!昨个晚上,俺那乖孙一直都好好的,有说有笑的,结果就是因为你去赴那人的约,就令那孩子心里有了疙瘩,一路上虽然也说话,也开口笑,但是俺是他的阿婆,他开心与否俺看得一清二楚!你就不能稍稍顾及一下那孩子,哪怕是缓一缓也好,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场面!” 凌氏眼眸通红,径自推开拦阻她的芳嫂子,胸脯起伏不止,可见是动了大气: “别以为俺啥都不懂,乐天是被谁拐走的,还不是那个叫暮雪的小丫头!而你们之所以不急,无疑是因为你心上的那个人可以替你去摆平这件事情,也能将乐天全须全影地带回来!可是,如果没有他,这一切又怎会发生?俺那乖孙又怎会想到要离开!俺知道你和他的事情已成定局,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你眼中也不值得一提,但俺想你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先是乐天的娘,再是那人的心头宝!若是你真的不好分辨,那俺就不得不掺合掺合了!” “老夫人!” 茹嫂子猛地叫道,径自打断了凌氏的话,眼中急切地不行。 “芳嫂子,您莫要打断。” 素珍回身,示意芳嫂莫要说话,而后才将视线投向凌氏,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哦?看来娘心里已经有了两全的法子,那就说给女儿听一听,让女儿也解解这心头之忧。” “呵呵,如今你亦觉得吃力了?你可知,这只是个开始,日后还有更多的困扰等着你呢!且不说其他,就单单说这血脉。乐天并非那王爷的骨肉,日后若你嫁过去,这孩子无论如何都是个尴尬的存在。就算他宠你上天,对乐天爱屋及乌,但却永远无法做到如同己出。日后你再有了新的孩儿,乐天的处境只会更加伤感。你不用急着否定,这都是人之常情,无法摆脱。不然,你以为俺为何孀居一人将你带大,还不是怕你受了委屈!” 凌氏说到这里,不由想起过往岁月,顿时便有些悲从中来。 若不是她一人独做支撑,这副身子怎么会成了那副样子。 的确,她这闺女为了她受尽了罪,吃尽了苦头,但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今终于过上了好日子,日后也定然是红红火火,可又面临着如此的问题,让她真是觉得焦头烂额。 起先,她一直对她这闺女儿有了新宿感到无法接受,毕竟在她看来这样的一桩情事实在搬不上台面,在这村子里实在是有诸多礼数不合的地方。但她这闺女的主可不是她能做的,她虽无奈但也只有接受的份儿。 若是没出乐天这档子事,只怕她不会再说什么。但显然,老天不想让她就此闭口不言。 “日后,嫁夫从夫,那人又是显赫,你必定得随他而去。估摸着这样的日子也就不远了,乐天,你就莫要带走了。让他跟着俺在这里好生长大,你且安心过你的日子去,这里也就不用费神了。” 凌氏叹了口气,声音不由压低,语气听起来有些沧桑: “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你又造出了如此好的日子,俺们将来过得指定不差。若是你不放心,就再给俺们派几个得力的二人儿,也就可以了。” “老夫人,您能不能少说两句!” 芳嫂终于还是忍不住,径自大叫道,而后看向素珍,眼眸间焦灼不堪: “娘子,老夫人她这是一时兴起,说者无心,您莫要因此和她伤了和气!” 第六百八十九章 彻底惹怒,素珍负伤流血 “没要伤了和气?芳嫂,若是不会伤这和气,只怕刚刚你就不会如此拦着娘,不让他说了,是不是?如今话已说说出口,您就不必如此费神了。” 素珍神色流转,对那焦急的芳嫂轻声劝慰道,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却不甚好看。 “娘子……” 芳嫂还想说些什么,耳边却迎来素珍这一番话,便知自己再说已是无用,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索性也就重重叹息一声,而后垂下头去。 这凌氏啊,真真是不听劝到了极点。刚刚素珍携徐管家和如槿前去乐天的房间时,她就对她说了这个想法,结果她立即便反驳了过去,而后给她讲了期间的厉害轻重。以至于她们两个当时便有些不欢而散,所以她们之间的这场不愉快,多多少少都与她后面的气郁昏厥有一定的关系。 行了,这下子可好了。刚刚她那一番不不像样的违逆都能令她不省人事,只怕这之后和娘子争执完,刚刚养好的身子骨又得退回原形。 “娘,看得出来,您说的这主意并非您一时兴起吧,不然也不会头头是道,是不是?” 素珍一边说,一边将视线转向凌氏,嘴边的弧度渐渐消却,面色迅速沉了下来。 “嗯,俺已经思忖了良久,这是最好的法子。” 凌氏强行令自己看着她,语气甚是坚决,嘴唇却颤抖不止。 “最好的法子?好一个最好的法子。” 素珍缓声重复道,咬字甚是清晰,眼神闪过一抹暗光: “不过在我看来,这个法子若是再稍稍改动一下就更加完美。那就是您一人留在这里,多派几个得力的伺候您,而乐天虽我离开。这样,对谁都好。” “你说啥?将俺一个人留在这里?” 凌氏瞪大眼眸,唇齿间不禁打了个寒战,身子僵直不已。 “有何不可?吃喝一应俱全,日子平安富足,和现在毫无两样,没有理由不答允不是吗?既然您觉得乐天小小年纪离开我这个娘亲都可以,那么离开您这阿婆更是没问题了不是?所以,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就应下吧。” “应下?为啥要应下?你咋可以这么想!俺这都是为了你好,省得你到你的新婆家被人刁难,孩子也跟着受罪!” 凌氏抬高音量,声音里夹杂着浓浓怒气,眸光逼人: “无论你再怎么好,也是个育过孩儿的二嫁之身。就算那人不在乎,你新的公婆能不在乎吗?其他人不在乎吗?你心态好可以不放在心上,可乐天行吗?行吗?” “老夫人,您能不能少说两句,娘子是您的亲闺女,您怎能如此说她!” 芳嫂真是听不下去了,索性也就不再顾及,口中的话语顿时和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地响彻起来: “再说了,您与王爷毫无接触,怎能将王爷看成如此肤浅鄙薄之人!就算您未来是他的岳母,亦不可如此,不然,就有倚老卖老之嫌了。” “你!芳嫂你,竟如此与俺说话,你简直……” 凌氏指着她,想放句狠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丝毫狠招可以拿住对方的,反倒是对方有许多地方可以降住自己,心中顿时升起一抹寒意。 “哼,芳嫂,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不分是非,说出如此话来。俺所说的事情皆再在情理之中,你却说不对,反而是那些不合礼数的,胡闹翻覆的,你倒甚是赞成,看来从前终是俺看错了你!” 凌氏气急败坏,本就不怎么充沛的理智顿时殆尽,而后便开始口不择言了起来,甚至还抱起床榻上的瓷枕用力朝她投掷而去。 芳嫂从未想到凌氏会如此,待反应过来时瓷枕已经飞了过来。她躲闪不及,只得闭上眼睛。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素珍径自用手挡在她前面,将那瓷枕打落在地。 “咣当”一声,瓷枕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斑驳血迹缓缓漾开,令人看着心惊胆战。 从外面回来的茹嫂子刚进院子,正准备和迎上来的如槿青霞说上几句,结果屋子里那一阵碎裂之声刺入她们的耳朵,令她们立即不敢耽搁,径自冲进了凌氏的房间。 “怎么了这是?什么声音?” 她们嚷嚷着进了屋,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止住了步伐。 “娘子,娘子,您没事吧?” 芳嫂询问着,径自拉起素珍的袖子要去看她的手,却被她缓缓推开,走向床榻上呆若木鸡的凌氏,面容阴鸷,再无缓和: “没错,我是二嫁之身,而且还带着个孩儿,这些,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隐瞒,而我那心上人,从来也没有因此而减少对我的情意。在意的人尚且不甚在意,您一个局外人为何有如此多的意见? 看您那样子,似乎觉得自个抚育乐天顺理成章,不让他受委屈。您可知道,您这想法简直可笑至极!若是真按这天经地义,乐天由杜家抚养才是顺理成章,而那杜家老爷子为了他用尽手段,若我想弃他大可顺水推舟,毕竟那老头子比您更有能力抚育乐天成才!可我没有,而且拼尽一切将那小家伙留了下来。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是我的孩儿,不谁都不能和我抢他,谁都不行!” 素珍径自俯下身子,犀利地注视着她,仿若要将这凌氏贯穿,整个人看起来和修罗毫无分别。 “怎么,娘,您如今也打上了让我们母子分离的主意了?若您真是这么想,那我也就无法再给您留情面。您是我娘,应该很清楚我的底线在哪里,更应该知道触碰那底线会引来如何的后果,是不是?” 素珍抬起身子,看向身后呆怔的如槿三人,而后说道: “去将徐管家叫来,有些事情,早处理早了结。” “是。” 如槿看出素珍已到忍耐极限,急忙转身去叫徐管家,一点都不敢耽搁。茹芳两个嫂子踯躅不前,想劝慰却又不敢,一脸纠结。 “娘子,有何事吩咐?” 就在气氛压抑不止的时候,徐管家快步进来,边走边询问道。 第六百九十章 正面摊牌,凌家分割危机 “徐管家,上次我让您留出来的一笔钱款,现在立即支出一部分,在镇上购置一套宅院,不用很大,最好离教授乐天课业的夫子近一些,尽快收拾停当,不要让我等太久。” 素珍对徐管家吩咐道,眼眸中的冷光渐渐消却,被深邃幽深所覆盖,令人再也看不清晰,徒生惊惧。 “娘子,您这是何意?好端端的为何要买房子?我不甚明白……” 如槿急忙问道,眼睛里带着一抹难以置信。与其说是没听明白,倒不如说是不愿明白。芳嫂和茹嫂亦是如此,立即开口劝阻: “娘子,老夫人并非您所想的那个意思,同为一家人,何必要如此……” “一家人?你们真是用了一个好生窝心的词语,只可惜,如此词语对于我们目前的情况已经无法适用,所以还是莫要再说得好。” 素珍径自打断他们,不留丝毫余地,显然心意已绝,不容任何人予以置喙。 “你到底是啥意思,把话说清楚!” 床榻上,凌氏亦起了怒气,虽然不如其他几人已经将素珍的言外之意了解得甚是灵透,但却也看出了端倪,声音抬高,刺耳不已。 “一直都不和俺明说,让俺猜,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咋能事事都让你满意?你且说,且让俺明白明白,别老让俺这一颗心总是悬在空中,咋都下不来!” 说罢,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眼神却凝在素珍身上,没了以往的顾及和害怕。 其他几人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都不禁暗自叹气,而后垂头不语。 或许凌氏刚刚那一番话不说,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此刻话一出,箭已发,再去劝阻只是多说无益。 唉,这老夫人啊,也真是让人脑袋疼。若不是她一颗琉璃心碰撞不得,很多事情自然早就和她言明。 之所以一直不说,无非是怕她平添烦恼罢了。而她明知自己这般,却还要去触碰那纷扰,着实令人无可奈何。 真是太磨人的耐性了,娘子真是不容易。 “想明白明白?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此时,不容易的凌娘子开了口,神情中再无顾惜,腹中话语亦再无修饰,径自倾倒而出: “我让徐叔购置房舍,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带着乐天离开这里。镇上有他每日要去的学堂,有我要去照看的铺子,更有满足我需要的人员调配。而这里的乡田事宜,我大可以让他人来管理,我定期巡查即可,根本不必****到此。 况且,这个村子没有留给我丝毫的美好回忆,于情于物,我都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以我的性子,我是想举家迁徙的。这一点,我平素亦向您透露过,而我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走,理由是什么,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素珍缓缓而言,淡淡而语,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似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但所说所言都扎人心头,锥心刺骨。 “俺,俺……” 凌氏的脸色猝然煞白,嘴唇微微泛着青色,不甚好看: “既然您想将所有都摊上台面,那我就如您所愿。刚刚我们说到理由,其实再简单不过,因为您不愿离开这里,您害怕面对新的环境,而我则碍于这一家人的头衔,认为既然是一家子,就不应该分开,哪怕是咱们家中有了新的成员,我亦没有想过要分开,为此,我付出了多少心血,遭受了多少非难,可谓是罄竹难书。而如如今,一切已然水到渠成了,您却松开了我的手,主动说了分割。看来,我这一场,终究还是徒劳了。” “别说了,别说了……” 凌氏跌在床沿,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上气不接下气。茹嫂几人全都看向她,虽然眼中多有不忍,但无一人过去。 因为他们普遍都觉得,这凌氏也该是受受这些了,不然她永远不会体谅娘子的一番苦心,只怕日后还会横加阻碍,令日子无从安生。 “为何不现在距离明明白白还有一段路程,怎能半途而废?” 素珍低笑了一声,声音继续走温淡的路线,却开始发冷: “娘,您与我之间的相处,我已是尽力。不愉快的时候实在太多,想想都觉得烦闷,我能做到的只是对您不离不弃,但您要明白的是,并不是非你不可。您我之间的纽带,只在于乐天而已,若不是那小家伙一口一个阿婆阿婆的叫着,只怕我亦不能如此隐忍。 而您如今,似乎对我这份格外不易的忍耐嗤之以鼻,既然如此,没有以后。剩下的日子,您好自为之,我亦不会让您过上不舒服的日子,这家,就散了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衣衫决绝,顷刻便没了踪影。 “娘子!娘子!” 如槿叫道,径自跟了出去。芳茹嫂子亦看出事态的严重性,看了一眼凌氏,最后还是咬牙追了出去。 徒留徐闵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神情虽从容,却也黯淡无光。 *****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旁边的客房之中,乐天满脸泪痕地自语道,嘴唇已经咬得七零八落。突然间,他挺起身子,然后径自下炕,准备冲出门去。 但是还没碰到床沿,一袭掌风却将他推了个跟头,跌在柔软的锦被上。 “你干什么!干什么!我要出去找我娘,你拦我做什么!” 乐天将脑袋自锦被里抬起来,而后对着不远处的姬墨谦怒目相向,所有不满的情绪全都爆发开来。 “刚刚为何要将我带到这里,既然找到我,直接将我送回去不就好了,不然哪里会有这么乱的局面!她们之所以吵,还不是因为我……” 乐天说到这里,猛然住口,面色骤然惊诧,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惶恐。 还不是, 因为我的失踪。 心中一个小小的声音将刚刚未完的话接了下来,终于完整无缺。 乐天的眼眶重新蓄满了泪水,但他强行忍着,竟给逼了回去。 第六百九十一章责任论,谦王制约乐天的法子 “我真的,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觉得,出去独立一下没什么不好,而且跟的是暮姐姐,我更是放心。如今,这一切都被我搞砸了呢。其实您拦着我是对的,因为我也没什么勇气冲出去呢,估计就算能冲到娘亲的面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呢,估计还没有在这里好呢……” 乐天低下头,声音哽哽的,垂头丧气着,一脸的难耐纠结。 呵呵,的确是没有在这里来的好呢。如果他此刻在,肯定是无法阻止娘亲的。他虽然没看到,却足以用耳朵听出他那娘亲的气愤,估摸着最后的结果还不如现在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用力闭上眼睛,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出一个解决的法子,小手情不自禁地去捶自己的脑袋,只可惜于事无补。 姬墨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上的小孩子,面容虽然如旧,但眉头却蹙得极紧,毫无放松之意。 “抬起头来,听我说。” 半晌,他微微叹了口气,而后将眉头渐渐松弛,对着眼前这黑乎乎的小脑袋说道,声音沉甸甸的: “我现在问你一句,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许有掺假,不然我也回天无力。” “啊?你有办法?” 乐天急忙抬起头来,眼眸里充满着十足的希冀,小手情不自禁地拽住他的衣襟,声音里充满了迫切。 “什么问题?我好好答就是了,我想让我的家回到以前的样子,我再也不要听到那样的争吵了!” 姬墨谦将眸光投在那小家伙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而后又看了看他那张迫切紧急的面容,心中不由嗟叹一声,终究还是认了下来。 毕竟,这世上的事情总是相依相存的。 他既然想要那一份如同骄阳的美好,就得接受与之相生相伴的酷晒和刺目。虽然心中甚是排斥,却也是没有法子,谁让他废她不可。 所以,认下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他不禁眯起眼睛,然后就势坐到乐天的旁边,而后凝着他。 “呃……” 乐天下意识地想要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但却不敢,只好僵僵地坐着。 “我且问你,若是我时常来此处,和你好生沟通,你会不会,慢慢地接受我,至少不再排斥我?” 姬墨谦眸光深邃,眼底仿若有一方漩涡,足以令人溺于其中。 “换言之,我好生努力,会不会有希望,让你承认我这个新爹爹?” “墨叔叔……” 乐天的脸色骤然变得不甚好看,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个答案。 “回答我,你刚刚答应过的。” 姬墨谦诱着小家伙说出心里的答案,眼睛又黑又沉,语气带着淡淡的咄咄逼人。 “我……我不知道,真的,真的不知道。” 乐天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良久才给出这样一个答案,但显然不甚完美。他回过神来,觉得如此说太不恰当,于是便继续补充道: “墨叔叔,其实我明白您的意思。如果在此次之前的一段时间,我估计我会给您一个完美的答复,因为我也会好好朝这方向努力,和您好好的。可是昨天晚上,当真真听到娘那么说的时候,我才明白,之前的一切都是我自个骗自己,我真的没办法开开心心地接受,更没法子坦坦然然地叫您爹爹。 我真的真的,会觉得特别不舒服。而您接受我,只怕也是迫不得已不是吗?说起来,我的处境真的变得好奇怪,昨晚我一直在想,我为啥这么倒霉。” 他说到这里,不由急忙低下头,然后将手伸回,径自攥紧自己的小手。 “说完了?” 姬墨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眼底波光粼粼,而后问道。 “嗯,说完了,墨叔叔,对不起。” 乐天低着头说道,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愧疚。 “对不起,为何要对我说抱歉?说起来,你于我的事情又能有多少影响,对我的情绪又能有多少左右?你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会对你的娘亲和阿婆有影响罢了,而且还是很大的影响。” “嗯?什么意思?” 乐天猛然抬头,眼中讶色满满,显然没想到姬墨谦能如此说。 “暮雪已经将你们之间的对话全部告知于我,对于你的心中所想,我也算是了若指掌,不然又怎会会将你安排在此?” 姬墨谦说道,声音平铺直叙,令人听不清期间的情绪: “你离开,是想要求个独立,好让自己不再因为我与你娘亲的事情而难过。而归根究底,无非是无法接受自己不被重视的事实,从而找个宣泄的出口罢了。 而今,我让你在这里,好生听着你失踪之后家里人的反应,你所要求的重视想必已经从那段争吵中体现而出,而你竟然伸手抛弃了它,说起来,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虽然你年纪尚小,还不知道何为责任。但既然你想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郎,这一点自懂事开始就应该清楚明了。” “我懂得什么是责任的,我娘她教过我。” 乐天小心翼翼地说道,心中的某个漏洞在扩大,令他再也无从遮掩。 “哦?你娘已经教过你了?那你自己且说说,你自己这样做,是负责任的表现吗?” 姬墨谦反诘道,眸光如刃,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我……” 乐天的视线开始动摇,脸色苍白如纸。 “人这一生不是为自己而活,尤其是相亲相爱之人,更是无从割舍。或许你一直觉得你娘和我的事情足够妄为,不懂得考虑你的感受,但你若是细细想来,她何曾有过不负责任的时候?哪怕心中再不痛快,亦没有动过弃你于不顾的念头。 而你如今,却放了手,放下了你自己最重要的责任。刚刚听到你娘说了吗,你是她和阿婆之间最重要的关系和纽带,没有你即将崩溃,如此话语,你还觉得自己不重要吗?而你如今得知,那该负的责任也该到了负担的时候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苦口婆心,谦王终令乐天心服 “我……” 乐天呆怔怔的,彻底被姬墨谦这番话所惊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他说了“责任”二字,令他的心里悄悄起了涟漪,而后水深浪阔。 娘曾经也和他提过责任二字,但说的确实未来,并非现在。而这个墨叔叔,竟然如今就让他将这两字贯彻,而后好生肩负。而责任亦是成为一个男子汉应有的条件,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若是好生背负,就可以开始成为男子汉了。 他真的好想成为男子汉啊,做梦都想。但一直都等得心焦不已,为了那一天煎熬难耐,亦为了那一天对现在的自己心灰意冷,不然暮姐姐那一番话也不会直入他的心扉。 他真的迫切,太过迫切地想要长大了。 “这世上,想成为好男儿的基础,就是懂得对身边的人负责。若是你草率为之,贸然而行,就连基础都没有打好,谈何以后?所以,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不然后果就如同你隔壁所发生的那般,知道了吗?” 姬墨谦盯着小家伙的脸,而后沉声说道,掷地有声。 事情到了现下这一步,估计解决得已然差不多了。究其原因,虽然听起来有些冤枉,但是珍儿亦有一定的责任。 或许她所有地方都做得无可挑剔,但这孩子心中最最重要的一番心思,她却没有发觉,更别提顾及了。 不过,这样的话于她的立场亦说不出口,到他这边反倒适用。 他不想用什么感化攻略来对待眼前这个即将成为他儿子的小东西,对他好自是必然,但态度亦要端正,不然势纵必娇,日后必定还会有隐患。 所以,他用他内心最渴望的来约束于他,让他自己明白自己的责任,自己的使命,如此一来,他的处境由被动转为主动,自行束缚,约制有加,反而会更有效地解决问题。 更何况,此番事由都是由他那皇兄引起,手段之恶劣,他已不想再提。攻其弱处,不择手段,一直都是他处心经营的好手段。 为保之后再无纷扰,加固弱处,使其成为铜墙铁壁,才是唯一之法。 “墨叔叔,我似乎明白您的意思了,也明白我自己一直以来办了多少傻事。我自己肩负的责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好有你告诉我,不然我真的会错下去。接下来的日子,我知道自己你该如何做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乐天抹干脸上的泪水,眸光甚是肆意,可见那问题已经是想了好久: “您如此劝导我,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的责任里还有接受您这一项?若是我始终不接受您,只怕我也是没尽到自己的责任,对不对?” 说罢,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神色里满是狐疑。 嗬,想不到还挺机灵的,知道他是在套他,将他引入自己所设的局面之中。 姬墨谦的眼中划过一抹暗芒,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棱角分明的嘴唇轻轻一吐,令乐天瞬间变了脸色。 “对。” 他应道,而后视线洋洋洒洒地遍布他整张面容,笑意渐渐加深: “怎么,你不愿意负担这份责任吗?” “你,你设计我!” 乐天顿时眼冒火光,整个人看起来气咻咻的。 “不,你错了。真正的算计是从来不会言说于你的,不然还哪里算得上是算计。” 姬墨谦眸光幽深,而后伸手摸了摸乐天的头顶,刺骨的凉意来令小家伙不禁一颤,而后躲开了他的触碰。 “我之所以告知于你,是不想你心中有什么疙瘩,不然难受的只是你自己而已。到时候积攒到一定数额,注定爆发,到时候再做出今天这样的傻事,可就不会有人再为你收拾烂摊子了。 你应该看得到,你娘她并非一般守家女子,她有很多计划想去做,有很多事情尚未完成,而之所以搁浅,理由是什么,你心里自然是清楚明白得很。而若是你一直如此任性,令她分神,她会格外焦虑,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你心里也该是有数的。” “娘亲……” 乐天下意识地咬紧嘴唇,呼吸不由急促。 “或许其他家庭可以由着他们的孩子胡来,满足他们的所需。但你要明白一点,那那便是你不是他们,而他们亦没有如此疼爱你的娘亲。或许心有不甘,但负责任从来都不是空口而言的三个字,它的含义中,隐忍和接受是必须,不然,谈何顶天立地,谈何为你爱的家人带来幸福和快乐?” 姬墨谦握了握他小小的肩膀,声音里肃穆之至,眼眸熠熠生辉。 乐天抬头看他,亦被他那慑人的眸光刺得额微微低头。但心中,却有一抹从未被点燃的亮光,缓缓绽放出它的光芒。 ***** “唉,我从来没听过王爷他,如此教导一个人。” 门外,被传唤而来的如槿不由低声叹息了一句,眼眸间既是讶异又是心疼。 “嗯,的确是。不过我倒觉得,这样真的很好。” 一旁的芳嫂亦叹息不已,但眸子间却明媚至极。 “比起从前那高处不胜寒,如今的王爷,才是真真正正有血有肉,有着真实快活的。虽然大相径庭,但我觉得王爷是愿意如此的。” “话是如此,可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哎呦,算了算了,这些也并不重要。” 如槿自行甩了甩头,而后转身离开,大步前行。 “你去哪?” 芳嫂不由低声叫道,而后快走几步跟上了她。 “当然是继续接下来的任务,您是不是都忘了王爷要咱们干什么呢?再说要是在这里呆的太长,只怕娘子发现,那可就不得了了。” “也对也对,咱们还是抓紧吧。” 芳嫂急忙点头,急忙跟上如槿,神色闪过一抹焦灼。 院子外,秋风徐来,凉意加深。 素珍站在院子中央,盯着前方一言不发。徐闵等人就候在不远处,不敢前去相扰。 “娘子,娘子!” 就在这时,前方门扉不由打开,如槿和芳嫂从外面而入,步履甚快。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素珍急忙上前询问,呼吸都不由颤抖。 第六百九十三章 曲线营运,谦王的进驻计划 “如槿,你可问出进程了?既然阿墨他一直对他们设有追踪,想必现下已经有结果了是不是?” 素珍快步迎向如槿,劈头便问,神情焦灼不已。 阿墨既然向她承诺,她便不会疑虑。但是这份等待却让她甚是煎熬,满脑子只剩下胡思乱想。尤其想起那姬暮雪在这家中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就令她想要找她拼命。 “回娘子的话,刚刚暗哨响起,师兄给我传消息,说王爷已经找到乐天,并且将他拢在自己范围之中,估计现在正在过来的路程上。” 如槿堂而皇之地传达着自王爷那边接来的假信息,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而后露出一抹难色: “只是……” “只是什么?都到这个关头了,不许和我卖关子!” 素珍沉声喝道,语气厉色加剧,眉目间亦夹杂着一抹狰狞。 “是是是,娘子您莫要动怒。其实一切皆在王爷计划之中,定不会让娘子急躁不堪。但是王爷能揽住的只是那小家伙的人,至于他的心,王爷他亦是束手无策。” 如槿暗自吞咽下一口口水,而后在心里悄悄祈福一番,便暗自咬了牙关,而后说道: “乐天他,对于您与王爷的事情心中有疙瘩,而他究竟是如何想的,当今皇上已经借由公主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此破绽,皇上怎能不攻?而且这破绽一时半会儿还真是修复不好,所以只怕之后的很长一段时日,都会为此所累。只怕日后,不会有太消停的日子。” “你说什么?皇上他日后要从乐天那边下手?” 素珍不禁喃喃自语,身子有些摇晃,眸光岌岌可危。突然间,她猛然发出一阵低笑,眼眶被笑出了些许泪水。 “娘子,您莫要吓我们!” 芳嫂被素珍突如其来的笑声所吓到,急忙握住她的肩膀,而后劝慰道。不远处的茹嫂子和徐管家亦震惊不迭,想要过来,却被如槿使了个眼色,而后暂时先离开。 “是啊,娘子。事情尚未发生,一切都是未知,这不过将来之事而已。王爷之所以告知于您,无非是想让您心中有个警觉,好未雨绸缪一番,万无一失而已。” 如槿亦开口劝道,秀丽的眉头径自虬在了一起,看起来愁闷不已。 “我知道了。” 半晌,素珍才开口道,神情已然恢复如常,镇静了不少。她看向如槿,而后说道: “看来,我必须要和乐天好生谈谈了,以一种格外严肃的态度去谈。待他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要说,径自将他带到我屋子里就好。” 她说道,微微阖上眼眸,眉目之下一片疲惫。 “而且,我还得找阿墨他增派些人手,好保障这份这家中的安宁。不过,再多的人手也不过是解一时之急,只要是皇上有心思,就注定……” 口中话语猝然而止,她睁开眼眸,剩在口中的话语脱口而出: “但若是阿墨亲自在,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娘子,您之所言,我等……” 如槿一脸的雾水朦朦,而后快速同芳嫂递了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一直难以释怀的愁绪不由得到了纾解。 终于切到了王爷最终想达到的目的上,看来这番引导真是没有白费工夫。 王爷吩咐她们如今所行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可以让王爷正式进入娘子的生活之中,开始潜移默化地渗透其中,令娘子慢慢地习惯,并与之依赖。从而抵消任何想要离开的念头。 由于乐天这座山头横亘在前,如果不用些法子,只怕素珍永远不会迈出让他进入她生活的念头。就算动机充沛,也终究会因为那小家伙而摇摆不定,无法真正地做到优先顾及他们的的感情。 殊不知如此做法,与逃避毫无分别。既无法解决他和乐天之间的症结,又无法进行一个新的开始,讳疾忌医,掩耳盗铃,皆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 若是如从前一般简单明快,王爷他估计还有耐性,定不急在这一时。但是皇上可真的不是个省油的灯,而且防不胜防,不宜做持久战,唯有予以致命一击,快速解决方才是正理所在。 “嗯,其实真的可以一试。况且他的身子需要好生调理,我亦想在这方面多出些力气,帮他摆脱这身子上的困扰。另外,他时常走动,和乐天有所接触和沟通,说不定还会发觉彼此是可以相投的,说不定很多问题会迎刃而解。” 她喃喃自语道,而后径自推开荆扉,朝外而去。 “娘子,您去哪?” 如槿和芳嫂异口同声道,急忙跟上去。 “我去外面的驿道上迎一迎他们,好缓解一下等待的焦灼。” “这哪里敢劳动娘子,我前去迎一迎也就行了。” 如槿拦住素珍,而后让她稍安勿躁,去屋子里歇着,只要有情况第一时间就会告知于她。 “是啊,娘子,让瑾姑娘去就行了。另外,您那购置房舍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先缓一缓了?虽然和老夫人闹得不甚愉快,但如今是非常时期,还是莫要如此的好!” 芳嫂也跟着附和道,下意识地抓住了素珍的手臂。 本来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待和娘子商榷完毕后,便将她带至屋中。而后王爷就可以带着乐天自屋舍而行,做出自远处而来的假象。这样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可谓是事半功倍。 如今,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娘子她竟要出门相迎,这无疑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又要将那偷偷摸摸的路程多加了一段,着实令人不太甘愿。 “嗯,购置房舍的确是可以搁置下来了。芳嫂,你且去通知徐管家一声,让他莫要再想这件事情了。至于家里,我暂时还不想回,还是出去走走的好,顺便迎迎他们,何乐而不为?如槿,你且跟着我,这样一有消息,我就会立即知道了。” 素珍看着如槿二人,说得头头是道,令两她二人哑口无言,只得服从。 第六百九十四章吃斋礼佛,凌氏心生离开之意 “瞧你们这神情,好似我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一般,反而让我生了疑虑,觉得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般。” 素珍见两人神情有异,不由眯起眼眸,视线中不由掺杂了一抹深意。 “不过,我觉得我是头晕脑胀才生出的歪念头,你们对我都甚是忠心,如此想你们实在是过分至极,所以我才觉得自己应该出去透透气才是,省得再胡思乱想。” 说罢,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一夜未眠,心惊胆战,好不容易盼到了天亮,却又迎来了现在这个令人提心吊胆的场面,令她实在觉得心力交瘁,脑袋里已经生出了膨胀以及混沌。 所以就算心中有疑虑,她亦没有那个力气去分辨那疑虑就究竟是确有此事还是她神经敏感。 反正这几人也是信得过的,而且诸事都会料理得妥妥帖帖,足以令她信任。与其去追究那些不甚靠谱的疑虑而伤了和气,倒不如就此停止,换换心情,却也不错。 “嗯嗯,如此还是出去透透气吧,胡思乱想可不是件好事。” 芳嫂听她如此说,立即便附和道,而后推了如槿一把,示意她抓紧和素珍离开。 “瑾姑娘,好生陪着娘子,切莫大意,知道吗?” “嗯,那是自然。” 如槿自然明白芳嫂的言下之意,立即揽住素珍的肩膀,脚下力道微沉,径自便带着素珍破门而去,一点都不敢耽误。 “喂,我说你,就这么几步路,用得着轻功吗?我本就头晕脑胀,你给我悠着点……” 素珍只觉耳鬓风声掠过,脚下平衡失却,一双眸子不由瞪得极大,声音在呼啸之中变得支离破碎。 “慢点,别吓着娘子!” 芳嫂亦跟着叫道,待看到他们离开,立即便返身进屋,迅速朝姬墨谦所在的客房而去,不一会儿便闪身而入。 ***** 且看院落之中脚步纷乱,人心惶惶,屋子里却显得安静许多,气氛之中夹杂着不少份额的寂寥。 尤其是凌氏的屋子里,空气中都夹杂着冰冷,尽管阳光普照,但却毫无用处。 窗棂旁,凌氏静静站着,一双眼睛随着素珍离开的身影而移动着,单薄无依的身子缓缓弯了下来,眼中虽沉寂无波,但不安却紧紧扣住她的呼吸,令她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件外衣披到了她的肩膀之上。她猝然回头,熟悉的面容便闯入她的视线,令她眸光微僵直,百感交集。 “夫人,您看着脸色可不怎么好,还是去榻上休憩一会儿吧。” 青霞对她说道,而后手上使力准备将她搀扶到床榻那边,却发现凌氏直勾勾地看着她,整个人并不予以配合,于是便暗自叹了口气,径自说道: “刚刚娘子所说的,您莫要挂心。刚刚芳嫂已经接到了娘子的吩咐,前去和徐管家诉说暂停购置房舍的计划,估摸着等气儿全消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暗自在心中叹息,眉目间甚是晦暗。的确,娘子她终止了搬出去的计划,但并不代表她能对凌氏心无芥蒂,一切如故。 只怕这日后的日子,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身为贴身伺候凌氏的人,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凌氏一些提醒,让她莫要再有什么非份的想法以及举动,以免到时候希望再一次扑空,她又会心生怨愤从而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 想到这,她便沉了沉心,准备开口道,但是一声低低的笑却令她眉头蹙起,话语径自截入了喉咙。 “过去?青霞,俺听得出来,你是在哄俺宽心呢。只可惜事实摆在眼前,俺无法其自欺欺人。” 凌氏停下了笑意,而后说道,声音颤巍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珍儿是俺的闺女,虽然这一段时日性情大变,仿若变了一个人,但她何时说话有余地,何时无转圜,俺也是一清二楚的。购置房舍,带子迁出,这同分家已经无异,她是断然不会随意说出口的。可她如今说了,就证明已经决定。虽然如今搁置,但也是表面上而已,心已相离,其他的已经不需要再提了。” “老夫人……” 青霞叫了一声,被凌氏这突如其来的看透甚是讶异,眼眸不禁瞪大,口中话语如鲠在喉。 “但是俺不后悔对她说那些,因为那是俺的心里话,亦是俺为她着想的方式,她不愿意接受,而我又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所以也就只能这样了。” 凌氏说道,一行清泪顺势而下,蜿蜒滴落。 “从刚刚到现在,俺想了很多,有些地方始终想不通,但却可以选择想得开。其实俺如此担心又有何用?俺这闺女有那王爷护着,你们又从中帮衬着,俺还有啥不放心的?刻意迎合,令自己强行去接受她现在的重重选择,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俺,都是不怎么好的。既然如此,为啥还要勉强为之呢?俺都是多半截黄土盖上身的人了,何需如此?” 青霞听着凌氏那絮絮叨叨的话语,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表情。待她说的差不多了,便张了张嘴巴,径自把喉咙里的话逼了出来: “您有什么打算?” “呵呵,不愧照顾了俺那么久,俺怎么想的,你一眼就能看透。” 凌氏笑道,而后下意识地攥住她的手,低声说道: “还记得俺曾经和你说过的事情吗?若是现在准备,你愿意和俺一起吗?” “您,当真要如此?” 青霞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呵呵,你不答应也是可以的,毕竟你还那么年轻,如此就太过亏待你了。” 凌氏歪头看了看她,亦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而后提前开口,替她否决。 “在家里,难道不行吗?” 青霞问道,眼中闪过浓度不清的为难之色。 “你觉得,以现在家里这状况,俺能够潜心而为吗?到时候只怕真的会半途而废。行了,你且不用管了,稍晚一些俺会和珍儿好生讨论一下的,吃斋念佛,她亦不会反对的。” 第六百九十五章 巴掌空落,素珍终究不舍得 “娘子反不反对青霞不得而知,因为很多事情已经超乎预想,不可妄自断言。但是青霞在此恳请您,三思而后行,至少莫要在这个当口提出来,若您不想让这个家最终散落,您与娘子两看相厌,就先搁浅一番。” 青霞望着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凌家老夫人,于她的想法上提出了自己的一番提议,生怕她再弄巧成拙,最终无法挽回。 吃斋礼佛,是凌氏前段日子萌生出的一个想法,更确切地说,是一番希冀已久的憧憬。距离村子不远处,就有一座古刹庵堂,钟声贯耳,夜半之时常常在空中游弋,虽然震人心扉,但却听起来令人心安。 而这,正是忧思难解的凌氏所迫切需要的。 不过由于她一贯都是敢想不敢做,所以青霞并未真正地放在心上。就像她对娘子说的那番话,她之前也听她说起过,但做梦都没有想到她能说出口,甚至在如此状况下开口,着实令她心惊不已。 但是平心而言,她若是真的去了那庙堂礼佛,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既然是好的决定,还是妥当处理较好,以免到时候弄巧成拙。 想到这,她不禁觉得,嘱咐一番正确之至。 “嗯,俺明白,俺会再想想的。” 凌氏明白青霞的意思,而后点点头,望向窗外的重重景色,嘴角微微扬起,神色陷入沉思。 ***** 驿道之上,树荫之下,素珍和如槿抻长了脖子盼望,颇有些望穿秋水之意。 “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不见人?” 素珍不禁抽出秀绢,而后抹去额头上的汗珠,神色焦切不已。 “快了快了,娘子,不如您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待我看到了便叫您。” 如槿转头对她说道,声音清脆悦耳。 “王爷知道您着急,定然不会耽搁的,想必正快马加鞭赶过来呢,您就莫要急了。”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纷至沓来,身后拉拽的马车铜铃作响,叮叮当当,碰撞无序。 “来了!来了!” 如槿“喜出望外”,一颗悬着的心立即便沉了下来,快步而过,而后大声喊着让马车停下来。 “嘶……” 缰绳勒马的嘶鸣骤然而起,紧接着,马车便竭力停了下来,帘子即开,随后又阖上。一抹如魅身影猝然朝素珍而去,动作即如闪电。 素珍不躲不闪,脚下步伐不自禁地上前,身躯很快就投入那个熟悉的冰冷怀抱。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姬墨谦将素珍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而后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成功将那上面笼上了一层透明的水红色。 “虽然我等得焦急,但我不能冤枉你,你可是不慢。” 素珍将脑袋自他怀里抬起来,视线不禁看向那马车,而后问道: “乐天可在里面?现在情绪如何?还有那暮雪,可一块带回来了?” “马车里没有暮雪,我找到她们时,便加程将她送回京城去了。” “你说什么?” 素珍不由猛地推开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言语中夹杂着质问: “你若想护短,我不怨你。想让我不予追究,我亦可以做到,毕竟你亲情薄凉,的确应当好生守护。但是该问的,总该有个当事的可以为我解答一番。她为何要如此做,给乐天究竟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要听到最真实的想法。” 只有知道了,才能真正地与乐天好生沟通,好生让他心服口服,以后安生一些,莫要再如此了。 毕竟此番情况,皇上无疑是在攻心上花了不少功夫,亦将自个的女儿利用得体无完肤。 如此行径防不胜防,唯一的法子当属将心墙筑好,才能抵御得住。毕竟此番不成,日后定还会再有。 “娘,娘,乐天在这里,可以将最真实的想法说给您听。”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马车上挑了下来,声音里夹杂着忐忑和难安。乐天在马车旁停了停,硬着头皮朝素珍这边走来,虽然缓慢,却很坚定。 素珍凝视着他亦步亦趋的样子,神色间尽是漠然。突然间,她挣开姬墨谦,一个箭步冲到那小家伙的面前,令彼此的距离只剩下咫尺毫厘,而后高高扬起手掌,直逼乐天那惊恐万状的小脸庞。 “娘子!莫冲动!” 如槿疯狂大叫,急急飞身过去,却被姬墨谦制止,而后喝令她退下。 “啊,娘……娘!” 乐天目瞪口呆,任凭素珍那巴掌威猛十足地朝他而来,连躲闪却都忘记,嘴唇不禁咬得稀烂,呼吸存在肺部,根本无法排解。 素珍的巴掌当真是雷厉风行。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乐天只感受到掌风在自己娇嫩的肌肤上划过,但是巴掌却没有落在上面,想象中的头晕目眩并未袭来。 “娘……” 他叫道,泪水不禁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不止。 “乐天,你可知你这样不告而别的任性,我应该好生让你吃一番苦头才是,因为我真的觉得,自己太过娇纵于你,导致你越加的无法无天,几乎令我这颗心停止摆动。一个认识不过数月的暮姐姐,说出来的话竟然比我的话还要管用数倍。我此番真想见见她,好生问问她,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令你如此言听计从,不顾一切。” “娘,是我错了,这回我真的知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保证。” 乐天泪流满面,呼吸急促,但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瓮声瓮气,却也清晰。 “真的?” 素珍看着他呜咽的样子,不由叹口气,而后问道。 “是真的,娘,是真的。因为我已经找到了保证的理由,我会好好呆在您身边听话的,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罢,便偷偷看向不远处的姬墨谦,小小的脸庞写满了祈求。殊不知姬墨谦压根就没有帮他的意思,明明看到他的目光,却装作没看到,径自退后了几步,而后对素珍说道: “好生聊聊吧,我在另一头等你们。” 说罢,便大步离开,手里还拽着一个如槿。 第六百九十六章开诚布公,素珍自叹不会育人 秋日烂漫,溪流边那繁茂的树木逐渐变换了颜色。虽不复以往昂郁郁葱葱,却也金黄夹杂,令人眼前一亮。 溪水潺潺,一大一小两抹身影沿岸而行,一路上静默无语,气氛有些沉闷。 乐天抬起头,不禁看着前方行走着的素珍,一颗心跳得甚是剧烈,一张小脸憋得极红。好几次,他都想开口叫前方的娘亲停下来,但话语悬在唇边,却始终说不出来。 和墨叔叔交谈的内容直到如今言犹在耳,令他的大脑从刚刚开始没有陷入过空白之中。想说的话也在心中滚瓜烂熟了好几遭,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毫无异议。 想到这,他不禁暗自攥紧了拳头,径自抬头,而后对着素珍的背影叫道: “娘,咱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走来走去?是不是应该停下来听我说说了?” 话音未落,素珍就已经转过身来,径自弯身看向他。他始料未及,浑身到下打了个激灵,唇齿间不由打了一会儿架。 “说吧,我听着了。” 素珍直起身子,将视线自他身上调开,径自看向那宜人秋景,神色无光,看不出喜怒。 “娘,此番我随着那暮姐姐离开,的确是我欠缺考虑,任性不已。我没有顾虑到你和阿婆的感受,让你们为我担心,这的确是不应该。我知错了。” 小家伙乖乖地垂头认错,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愧疚,语气甚是诚恳,比平时多了些情愫,虽然素珍一时分不清那是什么,但她可以察觉出,那份多出来的情愫是沉甸甸的,极有分量。 “我向您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了。我说到做到,不会反悔。而墨叔叔那边,他和我已经在家……马车上好生聊了聊,我心中的一些想法也发生了变化,我会尽力去接受的,不会再让您为难,您可以放心。” “说完了?” 素珍听完乐天这番话语,脸上表情如旧,依旧喜怒全无,就连问话的语气也听不出丝毫端倪。 “嗯,说完了。” 乐天点点头,偷偷看着素珍那莫测的表情,心头紊乱不已,小手里全是汗水。 “嗯,说完就好,总之这番话也是充满了敷衍,多说少说也是一个样子,没什么分别,是不是?” 素珍眸光锐利地凝向那小豆丁,眼底不由掠过些许嘲讽: “小天,你这个样子,让我没法相信你没有下一次,所以,无需白费口舌了。” 说罢,便径自转身,朝前而去。 终究还是生气了,而且还是很生气很生气,再也无法抑制。 她怕自己一下子控制不住会辱骂,会动手,而那样的待遇乐天未必能真正接受,毕竟他一直被她捧在手心,百般呵护。 他肯出走,肯任性,肯将那样透明不设防的一面暴露在她眼前,尽管令她火冒三丈,但并不足以令她心寒彻骨。 可是如今,他将自己裹了起来,说着这些违心而逢迎的话,当着她的面敷衍了事,她如何能不寒心? 再说下去,实在无益。 “娘,娘!我哪里有敷衍您?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真的知错了!” 乐天彻底傻眼,完全没料到素珍竟是如此反应,立即上前去拽素珍的衣袖,而后紧紧攥在手里不松手。 “娘,娘!您要相信我,我的保证是千真万确的,若是我食言,您想要我如何我便如何!娘,娘,您听到我说话了吗?” 小家伙哀伤地呼喊着,眼眶开始潮湿,但惊恐和不安却硬是逼着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落下来。一颗也没有。 “放手。” 素珍回头望向他,手臂不由用力,想要甩开他,眼神深沉,完全不见底。 “不放,不放!娘,娘您别这么对我,别这么对我好不好?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乐天咬紧牙关,神情间闪过一抹狂乱,小小的肩膀颤抖个不停: “我……我并不是一上来就能说出这番话的,我也是经过了好长时间的思想斗争才能说出来。墨叔叔在这上面帮了我很多,不然我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此番究竟错在了哪里。其实,我刚刚不是从外面回来。自一个时辰前,我就被墨叔叔带回了咱们家里的客房中,而后将您和阿婆之间因我而生的争执全都听进了耳朵里,我才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给这个家带来了什么。我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重要,重要到一旦消失这个家也就不再像家了。” “你说什么?你说你刚刚一直在客房里?那岂不是就在你阿婆房间的隔壁,但为何没有丝毫动静?” 素珍被乐天这番话语惊得眼眸圆瞪,不想惊愕,也是无法随心所欲了。 “他燃了一种香,屋子里都是那个味道,外面就从察觉不到了。” 乐天老老实实地回答,但心中却仍有忐忑。见素珍眸光闪烁,表情凝滞,顿时便紧张了起来,噼里啪啦说起来没完没了: “您和阿婆的争执,我全都听在耳朵里,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因为这和我所想完全不相同。但说实话,我心里却有些开心,因为我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重要。 一直以来,我虽然受尽呵护,日子过得很舒坦。如果不是爷爷那件事情,只怕我会一直觉得这一切幸福都是我理所应当。但是,从前的真相悉数公开,您受过的苦受过的冤全都暴露在在青天白日之下。在那之后,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没有我的关系,那您那么对待爷爷那一家子,只怕就是顺理成章了。 但就是因为我,明明做得不过分,却还是会被人在背后说。所以,我真的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是个没有必要的存在。而且,也会成为您和墨叔叔之间的阻碍,所以暮姐姐那一番话,正中我的心,让我可以找到一个法子去解决这样的情况,对我而言,当时是和救命稻草一样的,我一定要抓住!” “所以,你为了这一棵救命稻草,将我们全都抛弃了。” 素珍低语道,神情中无奈之至,嘴角不禁涌起了一抹苦笑: “看来,我还是不会教育孩儿啊,以后得多麻烦他人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 为子筹谋,远走游历好处多 “娘,您怎么那么说,我哪里有这个意思……” 乐天听到素珍如此说,顿时瞪大了眼眸,所有警觉在一瞬间全面苏醒,令他的小脸陡然间变得煞白不已。 “的确不是你的意思,是我的。” 素珍缓缓抬头,而后望向天际,只见白云悠悠,日光浓浓,一切纯净如旧,令她情不自禁地喟叹了几声。 自己似乎已经有许久没有欣赏这室外之景了,以至于都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以至于如今将那景致尽收眼底,却发觉已不是从前心境。 或许,的确是该好生改变一番的时候了。 她如此想着,心中不禁涌出些许感慨,神色掠过丝丝暗芒。 “娘,墨叔叔和我说了关于责任的话题,我听起来觉得很是受用。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年纪小,尽管也想像个男子汉一样负担起自己的责任,但是却没有合适的机会。而经过这些事情,我却发现自己那样想未免太过狭隘了。所以,我向您立下保证,并且努力执行,是我对这个家应尽的责任,亦是我的目标,我是不会食言的。” 乐天说着,眼睛里不由漾满了希冀,等候着素珍的回应: “所以,您就相信乐天吧,乐天这回不会再让您失望!” “乐天。” 素珍将头低了下来,而后看向仰头望她的乐天,声音轻缓,语调婉转。 “你还记得,昨日到崔夫子那边,他和我意见不合的缘由是什么吗?” “啊?您怎么突然间问起了这个?” 乐天不禁讶异,而后失声问道。但见素珍眼中毫无玩笑之意,且严肃不已,不禁乖乖答道: “夫子想去云游,好生领略一下大好河山,本想带我去游历一番,长长见识,而您并不主张如此做,想让我再过几年,身子骨长硬朗些才去。但夫子也是固执己见,您们两个谈得并不愉快。” “嗯,没错。” 素珍点头,而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神色流彩四溢: “当时若不是我们两个都不想起冲突,自己个都约束着用词,只怕早就掐起架来。不过却也落得个停课两日的后果,却也不是我想看到的。这样,明个我就带你去他那里一趟,将这个疙瘩解开,自此和他和睦相处。” “啊?真的吗?娘真的愿意这么做?” 小家伙就是小家伙,意志和思绪常常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如今就被素珍轻而易举地带跑了,而且还浑然不知。 “不过,夫子他很固执的,除非您能答应他,不然他会一直别别扭扭的……” 乐天面色担忧,而后喃喃道。但是突然间,一个迟来的念头猝然惊了他的心,令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素珍,言语间已经是结结巴巴: “娘,您,您难道是想……” “对,正如你所想,我决定答应崔夫子,让他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具体事宜我还是要和他好生商定一番,你心里有个准备就好了。” 素珍说道,眉目间渐渐明朗,虽然情绪没有恢复完全,但久违的豁然已经浮出水面。 其实,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又能怎样?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并不是她争强好胜的牺牲品,她更应该在意的是什么样的物什对他而言是最好的,而后令他得以受益,才是正理。 的确,她将从前那个面黄肌瘦的苦娃娃变成了现在这个玉琢粉雕的小少爷,令他有了不再困苦的童年,深深切切的亲情。但是,距离她想要的那个乐天,却还是相距甚远。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以她如今的教导能力,那个目标只怕是很难达到。 可是她很清楚,崔雪岚可以办到,那番游历亦可以助她达到想要的那个目的。 所以,她真的不该阻拦。 而且综合如今情况,让乐天出去锻炼一段时间也亦是上策。皇上必定不会放过她,而这小家伙是她的一大弱点,定然攻之用之,乐此不疲。 如此安排,正好断了皇上的念想,令他捉襟见肘,同时也可以有效地保护了这个小家伙。况且,游历极其锻炼人的心智,可以令人迅速地成长起来,而且还有崔雪岚这样一位世间无双的夫子,定然受益匪浅。 到时候就算情势仍旧不见好,他亦可以独立面对,不再像如今一样哭哭啼啼,完全不成样子。 “娘,娘,您这是要赶我走吗?我不要走,我要留下来陪着您们。我知道我这回擅做主张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赶我走!” 乐天当真是有些慌了,急忙抱住素珍的腰,声音哽咽难耐,泪水夺眶而出。 娘不要他了,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才好,怎样才能让娘消气? 他慌乱不错地想着,彻底失了方寸,只管无声地落泪。 “乐天,你别这样,一个男儿,老是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好好站着,听我说。” 素珍有些无奈,径自将他从怀里挖了出来,径自蹲下,而后扶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我的孩儿,我赶你走做什么?那样也是为难我自己,不是吗?” 她一边说,一边叹气,而后望向他,颇为语重心长: “我不舍得你走,这是实话。但现在这份舍不得于你而言并无益处,就算阿墨他教会了你何为责任,但日后这会成为你的负担,因为你还没有真正驾驭起他的能力。所以崔夫子眼下的建议对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登高而远见,徒行而豁性,而且有崔夫子为你指点迷津,很多你想不通的慢慢都会想通,何乐而不为?” “娘,我,我……” 乐天泪眼汪汪,呼吸急促,大脑里一片空白。 “乐天,其实,你是想和崔夫子一起去的,对不对?” 素珍望着他苍白的小脸,沉声问道,眸光犀利: “若不是我白日里太过坚决,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估计你也不会贸然随着暮雪而去,毕竟那个丫头怎么比得上你满心崇敬的崔雪岚,我说得可对?” 第六百九十八章 去留问题,凌家上下皆如是 “知子莫若母,你心里想要什么,我一清二楚。只不过身为一个娘亲,总是希望自个的孩儿可以在自己身边陪着,可以****都看到,****不惦念,说起来,这也是一种不讲道理的表现。从来都是我教导你,遇事要冷静应对,可是如今看来,我这个做娘的,都没有做个好榜样呢。” 素珍轻轻伸出手,而后缓缓抚摸着小家伙的面颊,声音低沉,但眉目间却写满了毋庸置疑。 “娘,我……” 如此近的距离,自然能不遗余力地传递出所有想要表达的讯息,绝不会有所疏漏。乐天盯着素珍的眼眸,心中对他这个娘的意思亦是了解深刻,虽然他完全不想让自己那么清楚明白。 “嗯?有什么疑问吗?” 素珍看着他,声音中带着十足的探询。 乐天瞅着她,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嘴唇,突然间,他的眼睛不由一凝,视线大胆与她对视,而后问出了口中的话语: “娘,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但我希望您不要生气。您是了解我的,所说的所有全部都都是正确的,我不能否认,但是有一点您没有说对。虽然我是真心想随着夫子去见见世面的,但您当时公然拒绝,我其实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我也是舍不得离开您的。 但是这份不舍得,终于还是随着我的离开而消失。而我最想问的是,您现在同意让我去云游,是不是因为我,已经不再如以前一样重要了?” 小家伙停下口中的说辞,浑身闪过一抹瑟缩,但还是说出了口: “是不是以后,您嫁给了墨叔叔,我就不能同您一起生活了?请您如实告诉我。” 说罢,便将所有视线全部集聚在素珍的眼眸之中,等着她真切的答案。 ***** 凌家,宅院漠漠,全无平素的热闹气息。 时间渐渐朝晌午前行,茹芳嫂子进了厨房,准备做午饭。炊烟袅袅,漾着温暖的气息,令房舍之中多了一抹人气儿,不一会儿,饭菜便端上了饭桌。 芳嫂在饭厅内的桌子上摆碗筷,活儿干到一半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两抹视线紧紧凝着她,令她不由微微抖颤。 回过头去,骤然看到徐闵就站在不远处,视线又深又热,好似要将人点燃了一般。 若是放到过往,芳嫂子定然会觉得手足无措,耳根骚热。但经过昨晚那场诛心的体验,令她只能去缅怀。 “哦,我是循着味道过来的,毕竟从早晨开始忙活,除了吃了些茶水润润喉以外,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你这手艺一贯诱人,飘到我这饥肠辘辘的人的鼻子里,自然把持不住。” 徐闵径自走了进来,而后含笑说道。虽然一直都在说那吃食,但是视线从头至尾都凝着芳嫂,不肯错移分毫。 “饿了?无妨,我且给你拨出来一些,垫垫肚子,估摸着娘子一会儿就回来了,到时候就能开饭了。” 芳嫂说道,而后径自执起摆放在桌子上的其中一副碗筷,先给徐闵盛了一碗汤。 “嗯,如此甚好。” 徐闵点头道,而后坐下,伸手去接芳嫂递过来的汤水,而后一饮而尽。 “看你这副架势,应该是改变主意,不准备离开了吧?” 芳嫂接过他吃将完毕的空碗,而后给他分拨了一些饭菜,淡声问道。 “嗯,眼下凌家乱作一团,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娘子待我不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 徐闵说着,视线再次掠过芳嫂,一抹暗芒悄然而过。 “嗯,你如此想是正确的,好生在凌家干吧,这样我这颗心也还能安定一些。” 芳嫂说完,将手里热腾腾的饭碗放到徐闵面前,而后便搓了搓手,迈步离开。 结果还没走动几步,手腕就被人用力口扣住,紧接着身子便调转,神色不禁闪过一抹惊慌。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些。” 徐闵逼视着她,声音不由夹杂着深深浅浅的疼痛。 “徐老头,你知道你自己多大岁数了吗?眼下的行为于你这个年纪实在不相匹配,于我更是,所以,你且放开,你我好生说话。” 芳嫂不禁有些汗颜,而后强行甩开他的手,而后坐到了他的对面,与他相隔一定的距离。 “待乐天的事情解决了之后,我会离开一段日子。这个念头我已经向娘子禀告过了,并且得到了首肯。本来,我以为你要离开,家里得力之人甚少,正愁着是不是需要再延缓一段时日,结果你如此深明大义,竟然选择留下来,那我也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芳嫂语气清淡,神色简纯,毫无纷繁复杂,令徐闵怔怔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闵,昨晚的事情,令我想明白了许多。现在想想,那番对你的试探是多么幼稚,简直不像我这个岁数应该着手的事情。但是我不后悔,真的,因为这番幼稚,让我明白了为何你我不能在一起,从前终究是我太过执拗了,才会蹉跎了好好的年华。” 她笑道,眼眸不禁弯了起来,眼波柔和。 “而今,你我都已不再年轻,能挥霍的年岁也少得可怜,与其将接下来的光阴放纵在执着上,倒不如各自看淡,好好生活。这样,你我之间还能做个朋友,好彼此慰藉,共同老去。” “芳玉,你听我说,你对我是有误会的,且让我好生解释给你听,你再做决定,可否?你在我身上花费了大半辈子的光阴,如今我终于学会回应,而你却选择放手,我真是接受不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徐闵呼啸而起,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面容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 “能不能不要这样,徐闵,这话该说给你自己听才是。” 芳嫂暗自叹了口气,眼中渐渐被失望所浸染: “如果我没有花费大半辈子的光阴,我会义无反顾地答应你。但是如今,我不能,也不想毁了你我的这份情谊,你就从容一些吧。” 第六百九十九章 “从容?经过了昨晚的事,我若还能对你一如往昔,只怕我都要佩服我自己做。芳玉,昨晚你一身污浊倒在血污之中,而那一切,却都是因为救我,你让我如何能释怀?试问,若是你换做是我,能否云淡风轻一片释然?” 徐闵的声音越加抬高,满目激愤,恨不能将眼前的芳嫂掐死,方能一解心头的那份火热: “我心底隐藏着的情感,很深很深,不用凌厉的方式必定逼不出来。而你一直纠缠,且用了那最极致的法子,令我再也无法隐藏。可是你现在却放了手,口口声声说让我们变回从前,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般的女子!反复无常,玩弄人于鼓掌之间!” “我?玩弄你于股掌之间?” 芳嫂重复了一遍徐闵最后给他安插的“罪名”,唇边不由涌起一抹弧度,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芳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徐闵恢复了一丝理智,神情间不由夹杂着一抹懊悔,想要为自己那一番过激的言辞想个说辞,却发现覆水难收,无从挽回。 “随你如何说,总之,我言尽于此,不再更改。” 芳嫂起身,而后径自向门口而去,脚下步伐不紧不慢,若是追赶轻而易举。然而徐闵看着,身子却不听使唤,脚下步子更不敢跟过去。 “芳玉,你真的已经想好了?离开我,我可以理解。可是其他人,你当真舍得下吗?你和茹玉一直都在一起,这么多年都不曾分开,难道你真的可以适应吗?真的可以吗?” 徐闵对着她的背影叫道,神情渐渐恢复,语气如常: “我并不要求你什么,只求和从前一样,和你同在一处即好。你守了我这么长的岁月,处处为我着想,而今风水轮流转,换我守着你,你当真不想尝试一下吗?你说像从前一样,那咱们就像从前一样,只要你不走,只要你不走!让我好生补偿补偿你,真的不行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强行迈动自己的步子,结果脚步刚刚与地面相触发出声响,芳嫂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立即朝外而去,动作迅捷,硬生生地将他甩在了原地,不予理会。 ***** 后山,溪水沿岸。 马车旁,姬墨谦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一大一小,眉目间满是不可预知,高深莫测。 如槿恭候在一旁,等候着素珍母子,虽然外表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是内心已经焦躁如焚。 由于相距不近,加之周围声音嘈杂,她无法用内力听清那对母子究竟说了些什么,而且对于二人的表情亦是捉摸不透。因为这份想不通,所以内心情绪不稳,一颗心悬在半空怎么都不舒服。 然而,正当她愁绪满布的时候,那一大一小竟然朝这边走来,而且步履不慢。她猛然在心里欢呼了几句,而后去迎他们,然而她发现,姬王爷比她快了一步。 素珍领着乐天朝他们而去,发现他们全都加速朝他们而来,不由忍俊不禁,径自停下步子,看着他们拼搏奋力。 “娘,我们为什么不走了?如槿他们马上就过来了。” 乐天抬起头来询问道,眉目间写满了疑惑。 “既然是马上过来,咱们又何需费那个劲儿。且乘着他们的轻功去即可,何乐而不为?” “啊?原来您是这么想的啊。可是……” 乐天不禁张大嘴巴,实在没想到自个的娘亲竟然会说出如此话语,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结果就在这当口,那二人全都过来,笔挺挺地站在他们面前。 乐天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就在此时,他的衣领不禁被人拎起,而后被狠狠地注视着,口中呵斥语气极重: “为什么要和那刁蛮公主走掉!难道这个家就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地方吗?说走就走,你以为一走了之就能获得新生活?简直就是又可悲又可笑!你这娃娃就是被宠坏了,日后可不能再对你那么好了!” 如槿噼里啪地数落了乐天一顿,眼眶里星星点点,鼻子不由通红。 “如,如槿我……” 乐天面色愧疚,虽然有心反驳,却终究不愿让她更加伤心,于是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如槿,你且带着乐天去前面待会儿,本王有几句话要说。” 姬墨谦突然开口,眼睛紧紧凝着素珍,而后淡声吩咐。 “是。” 如槿应道,而后将小家伙扛在肩膀上,径自离开。从头至尾,乐天都没有闹过分毫,只是瞪着眼睛看了他们几眼,眼睛里清澈干净得很。 姬墨谦看着他们迅速消失的身影,不禁回头看向同样安静的素珍,而后说道: “这小子怎么不反抗了?不像刚才,简直令人头痛。” “看来,他折腾到你了。” 素珍唇角牵起一抹笑意,而后抬头去看他,手不禁去握他暴露在外的那只手,结果才刚一触碰,眉头便不由蹙了起来。 “不,但是安抚他,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距离甚微,姬墨谦怎会捕捉不到素珍脸上的表情变化。于是下意识地便准备脱掉她的禁锢,却发现对方死死拽着他的手指,力道也是不小。若是用力挣脱,势必会伤到素珍,索性也就算了,随她而去吧。 “嗯,的确是得费一番心思,不过接下来,费心思的也就不止我一人了。” 素珍不由莞尔,但是眉目间不禁扬起一抹无可奈何,刚刚的情景不禁重新涌上心头。 就在刚刚,乐天问她若是没有阿墨,会不会继续坚持,不让他随崔夫子去游历。 她看了他良久,而后说出了一个让他失望透顶的答案。 她对他说,如果没有眼前这个人,她会让他晚两年再出去。 一切终难两全,唯有接受,才是正理。 乐天当时听完后,就泪水涟涟。她为他抹去眼泪,终究无济于事。 其实她真的可以再对他多说一些,毕竟她此番如此决定并非只有阿墨这一个方面。撇开其他的不说,她是真的害怕他会因此而受到伤害,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第七百章 你且努力先前,身后一切有我 各方周全,事情通达本就是人们追求到头最希望达到的状态,但无奈希望常常都是失望的前兆,事起终落,有些地方难得心意,实属正常。 但若是悉心经营,殚精竭虑,付出比常人多过数倍的努力,难得心意的部分会渐渐缩却,令那些遗憾逐渐终了,期间劳神酸楚不可预想,很多地方只能拼上一颗无悔的心,法子说起来有些愚笨,但却是素珍眼下唯一的法子。 她想好生试试,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因为无论是她的亲情,还是她想要的爱情,她一样都不可以割舍,而眼下这两者发生的矛盾性,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予以解决,至少她目前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如此了。 “在想什么?” 温凉的手指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肌肤相贴,缓缓升起热气。 素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便看到姬墨谦那如墨如辰的眸子正凝着她看,眸子里的视线几乎要将人全盘看穿。 “咳咳,我说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让我都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素珍清咳了两句,而后对他说道,声音虽镇定,却夹杂着一抹尴尬。 “我能想什么?自然也就是这些糟心的事情,除了这些我也无暇顾及其他了。怎么,你如此关心,是想为我分担吗?” 说罢,她径自笑了起来,声音亦随着笑声震颤。 自己可真是说了个笑话呢,这家伙自己还被一身的麻烦事缠身,而且还是矛盾的当事人,如何来帮她分担?不给她裹乱也就不错了。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姬墨谦轻声斥道,容色未变,握着她手背的手指更加缩紧。 素珍不禁一愣,笑容不禁僵在面颊上,口中笑声戛然而止。 “我来分担,有何不可?你是我的女人,我是不该让你为这些事情烦忧的,所以你大可全部撇开,由我来完成,你来负责结果就好。” 姬墨谦说着,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一抹弧度,眼神清芒闪烁: “我从阿清那里听说,你还有许多计划没有完成,想必耽搁了如此多的时日,心里定是着急了吧。你且前行,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身后有我,一切皆可安心。” “你……” 素珍的视线不禁胶着在他的眼眸之中,呼吸情不自禁地凝滞。 从那双绝美无双的眸子里,她看到了冰冷,决然,坚毅……很多很多令她不寒而栗的神情,但是她亦看到了深深埋藏在最底部的疼惜和怜爱。 你且前行,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 身后有我,一切皆可安心。 这两句话,是她内心深处最最隐匿的一层冀望。她从来不敢面对,因为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一个人如此不计代价地舍弃自己,力求为她。 而今,她却得到了平生最可遇不可求的圆满,她觉得自己实在幸运。 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既然承诺,必定做到。 想到这,她不禁伸出手去,自然而然地揽过他的脖颈,而后将自己的嘴唇重重贴了上去,眼睛不由紧紧闭上。 姬墨谦浑身一僵,未几便反应过来,径自将她的身子往怀里按,准备反客为主。但就在这时,素珍却率先移开,而后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 “我相信你,毋庸置疑。只是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地回答我。” “你说。” 姬墨谦的气息有些不稳,头不禁埋在素珍的颈窝处,而后闷声道。 “以往你我如此接触,你很快就会面颊滚烫,身子灼热。可是如今,我主动为之,你这身子却依然冰凉,而且毫无暖起来的迹象。既然如此,那我必须得问,你的顾全,可以持续多久,会否将我甩在半路上,那样,我可是不依的。” 素珍说道,而后加紧了手臂的力道,等着男子的回答。 ***** 小路上,寂静甚深,阳光淡淡。 然而一阵深深浅浅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令那宁静猝然消却。 “如槿,你且松开我,为什么咱们不等我娘和墨叔叔,一道回来不好吗?” 乐天挣扎着,不停地提出着抗议,但是被抗议的如槿却置若罔闻,继续我行我素,哈毫无停下来的意思。 “你松手好不好,我真的好痛!如槿,如槿!” 乐天大叫,宣泄着心中的不满和疑虑,手脚并用,显然是想抗争到底了。 刚刚他们静静等候,突然间如槿便冲到他前方,拽起他便向回家的路而走,沿途对他的疑问一概不答,只是拉着他前行,无论他如何反抗,都是无济于事。 “别叫了。” 一声制止突然自头顶传来,令他不禁抬起头。与此同时,手中桎梏不禁消失,令他立即向后退了几步,满脸怒气。 “你这是要干什么!以大欺小吗?” “呵,你还挺会给我扣帽子。” 如槿盯着他,嘴角涌起一抹冷笑,令面色看起来更加难看。 “小家伙,我这是在学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说什么?” 乐天一惊,眼眸不禁瞪大,显然并不理解如槿的意思。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却被突然间冒出的举动全盘打乱。想要问清是为什么,却发现根本就不会给出答案,但脚下的步伐却不能因此而停下。乐天,你小小年纪就对疼惜你的人如此绝情,难道心中就没有分毫悔意吗?” “我……我……” 乐天被问愣在原地,嘴唇不由咬紧,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凌家何时像现在这般乱过?哪怕是遭遇最艰困的时期,娘子都从未如此失态过吧。没错,你还小,错处就算有,也是少不经事所致。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们对你的在意,亦知道如果你突然离开,家里会乱作什么样子,可你还是毫不犹豫,接受了公主的怂恿。 公主她来这边是为了父皇之命,令你娘亲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虽然最后未能完成,但是从头至尾都立场鲜明,偶有动摇,但无伤大雅。而你,口口声声喊着和你娘共进退,可行动上,却背道而驰,乐天,你就是这样的孩子吗?” 第七百零一章 “乐天,你就是这样的孩子,是吗?” 如槿的话一句重过一句,言辞凿凿全部砸在了乐天的小心脏上,令他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我不是,我不是!” 终于,在如槿问出这句话之后,他大声吼了出来,声音凄厉,眼眶再次湿润。 “坏如槿,坏如槿!你明明知道我的,我哪里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的心思到底是如何,你肯定都知道,为什么要骂我骂得这么狠!还有,暮姐姐她并不是站在自己父皇那边的,而且她私底下是承认喜欢凌家,喜欢我娘的,怎么可能是想害娘呢,根本就是不可能!” “不可能?看来,公主就是能力非凡,竟然令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如槿不禁摇摇头,唇边冷笑渐渐染上一抹灰败的意味,而后调转身子,准备离开。 “行了,当我没说罢,快到晌午了,先回家吃饭再说。你娘和王爷估计还有不少话要说,还是不要等了。” 来之不易的独处机会,自然不该放过。她可不去当那火灯笼惹人厌烦,自然也得把这小灯笼带走,以免她交搅了美好的气氛。 “你等等!” 乐天猝然大叫道,而后迈着短腿奔了过去,拦在了如槿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刚刚那话,关于暮姐姐的,能不能再解释一遍,我想听你说。” “你想听,可我不想说了。” 如槿闭了闭眼睛,而后稍候片刻才说出这样一句话,足以将那小家伙气得半死。 但她并不是有意气他,而是发自真心地不想多说。因为就就在她刚刚准备将真相倾吐而出的时候,那小家伙的态度令她瞬间就死了心。 眼前这孩子,哭与笑全都喜形于色,虽然做出如此鲁莽而不计后果的决定,但重在表里如一,毫无隐匿,正如一张白纸,一览无余。 而她如今,却要将那墨迹全部泼染而上,令他彻底明白些相悖的东西,否定了自己从前所有看到的和想到的。 她如此做,当真是对的么?她心里也没有底。 趁着如今一切尚能挽回,或许她应该就此闭嘴,或是改个别的说辞,将这小家伙糊弄过去。 “如槿,你从未对我这样过,你从来都没有!” 乐天没想到眼前这个姐姐似的女人竟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顿时跑到她跟前,而后拽住她的衣袖: “从前,我也不是事事都相信,也不是没有反驳过你,可是你不会这样答我,你会将自己想说的全部告诉我。可是你现在却不和我说了,我真的接受不了!我知道你想说的是暮姐姐的不怀好意,这一点我很清楚,心中不是对她没有怨愤。但是你说她一心向着她的父皇,我真的不同意,我……” 乐天说到这里,不禁垂下头,话语卡在喉咙口,被哽咽声淹没。 如槿说的话,绝大多数他都是知道的,因为刚刚在客房里,墨叔叔已经将事情的则真相摆在他的眼前,清晰明了,令他透彻。 若是如槿没有提到“立场”二字,只怕他不会那么激动。因为就他所经历的,他觉得她给暮雪的评价未免偏颇。 在两个时辰之前,他还随着暮雪乘车离开的时候,马车突然遭到伏击,黑衣人进入了马车之内,令皇上派来的内应全部一网打尽,而后挟他离开。其中,若不是有暮雪的帮助,只怕真的不会那么顺利。 那糕点里,的确有迷药,但是分量极轻,足以听清外面的动静。 他当时躺在暮雪旁边,眼睛虽然闭着,但耳朵里却听到了她传递给自己的话语——她让他别动,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被带走就好,因为来劫他的黑衣人都是墨叔叔的人,是可以信赖的。 她还说来接应他们的不是好人,她后悔听了他们的哄骗,还好有机会纠正。 之后便是混乱一片,再无话语。而他直到现在,亦没有看透刚刚那桩事件的前因后果。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暮雪是不想随着他父皇害她的,不然她不会那么做。 “你之前,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不被我们所知?” 如槿敏锐地感觉到小家伙的不对劲,而后开口问道,眸光焦灼。但乐天却摇摇头,而后看向她,轻声说道: “并没有什么经历的,也没有什么不被你们知道的。如若算有,那便是刚刚娘对我讲的,无论我愿意与否,近期我都是要离开家的小孩子了。” “你说什么?” 如槿错愕不止,对乐天的话质疑不已。 “是真的,娘让我随着夫子去远游,估计,得很长一段时间。” 乐天低声说道,眼神暗淡,但嘴角却牵起了一抹弧度: “当然,娘也征求了一下我的意见。我也是同意了。如槿,看在我快要走的份上,我今早做的这件错事可不可以不再提了?我想在家里,好生呆呆再走。” 说罢,便抬头望向如槿,而后径自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向前走去。 “你……你这……” 如槿目瞪口呆,被他牵着走了几步,猝然停下,而后紧紧拉过他,朝相反方向而行,步履生风,而且还用上了轻功。 “啊!你这是干什么!” 乐天惊呼道,顶着呼啸而来的风对着她大吼道。 “干什么!我要去问问娘子,为何要做这样的决定,你还这么小,崔夫子又不是个N能够照顾人的人,怎能让你随他而去!娘子定然是在气头上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定要好生劝劝她,莫要意气用事!” 如槿自言自语道,而后加快脚下步伐。乐天想说话,却被她裹进怀里,说不出话来。 ***** 凌家屋舍,院门被推开,一抹身影径自朝屋里而去。 “呀,娘子,您回来了?” 等在门口的芳嫂看到素珍,顿时迎了上来。 “嗯,回来了,饭已经做好了?乐天他们可是回来了?” 素珍点头应道,不甚好看的面色如霜似铁,僵硬着身子朝屋子里而去。 “没有啊,娘子,我还想问您呢!我以为您们是一道回来呢!” 第七百零二章 再起波澜,凌氏再出重伤之言 “芳嫂,您说什么?” 素珍猛然止住步子,而后回头问道,声音里夹杂着十足的讶异。 明明先于她离开,而且很早就不见了踪影,按理说应该是回家了。可是如今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如槿并非不知道分寸的人,究竟带着乐天去了哪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入她的感官,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的意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而后转过身去,重新朝门口而去。 “娘子,您这是做什么?这是要去哪里?饭都做熟了!” 芳嫂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而后拦住素珍,神色重新燃起焦灼。 “芳嫂,你放手,我现在必须去找他们,你且在家里后好生看顾。” 素珍挥开她的手,而后加快脚下的步伐。 “娘子!……” 芳嫂没拦住,脚下步子不由趔趄了一下,身形极不稳定。但她看出娘子神色有异,立即跟了上去,生怕她有什么事。 如此一行一拦的举动在院子里持续了一会儿子工夫,直到院外出现两人,才得以终止。 “娘子,您和芳嫂这是在干啥?” 如槿看着院子里纷繁的场景,一下子惊诧在原地。 “怎么了,怎么了!娘!娘!” 被她夹在臂弯之间动弹不得的乐天趁机摆脱了他的束缚,径自跳脱开来,而后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朝着素珍跑去。 “是乐天,是乐天,娘子!” 芳嫂看到飞奔过来的小身影,不禁高声叫出来。素珍早已看到,亦跑了过去,将那奔跑过来的小家伙搂进怀里,力道极紧,似乎要将他刻入怀中。 “谁,谁回来了?是俺的乖孙吗?” 屋子里顿时涌起一阵骚动,紧接着,面色青白的凌氏便在青霞和徐闵的搀扶下小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那一幕,眼眸不禁瞪得极大,身子如同落叶一般摇摇欲坠,若不是有人支撑,只怕早就跌落在地了。 “唔,唔……娘,您能不能先放开我……我快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乐天在素珍的怀里挣扎,声音支离破碎。素珍感受到了他的不舒适,而后径自将他从怀里推开,但是一双手却狠狠掐住了他的小肩膀,手指狠狠戳进他的肩胛骨。 “啊!好疼!” 乐天不禁失声尖叫,脸色骤然煞白。身边的人听到那声尖叫,立即便朝他们这边而行,但却被素珍喝退: “你们都给我退后!我现在心情极其不佳,你们最好别惹我!” 素珍阴厉无比地低喝道,手中力道不禁加重,乐天喊得更加大声,周围人的神色也为之大变。 “说,这段时间,你和如槿去哪里了?我和阿墨聊天的期间,你们便离开,但是却没有回来,到底去了哪里?” 她低下眼眉,而后看着额头渗出冷汗的乐天,一字一句,锤击人心: “我刚刚和你说过那么多,你是不是全当做耳旁风了?非要让我整日为了你的行踪焦头烂额,才肯罢休是不是?我的儿,你是不是非要娘给你留下一些皮肉之苦,才会记得我的话?是不是?” “娘,我……不是……真的好痛……” 乐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几个字,神情惊恐难安,脸白得毫无血色。 自他记事开始,娘从来没有给给他摆出这种神色,更没有碰过他一根手指头。 娘一直对他甚是宠爱,向来和颜悦色,就算是刚刚他犯了那么大的错事,她也没有劈头盖脸的训斥,所以久而久之,他便忽略了娘真正的性子,亦忘记了娘发起狠来的样子。如今切实经历,真真令他心魂飞散。 “痛吗?痛就对了,太久没让你尝到这感觉,自然会陌生,自然也就会有恃无恐。乐天,你如今太放肆了,令所有爱你在乎你的人都备受煎熬,我如果不给一些教训,只怕你你日后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素珍冷声说道,言语间犀利如剑,手下力道不禁加重。而就在这时,一阵掌风扫过她的手背,令她手部猝然无力。紧接着,乐天便从她手里夺走,令她骤然起身,神色沉得厉害。 “娘子息怒,乐天晚归是如槿的决定,他想回来,却被我胁迫,所以一切过失皆由我而起,望您莫要怪错人。” 如槿将疼得满身大汗的乐天护在身后,而后垂头朝素珍请罪,声音低哑。 “如槿,乐天是我的孩儿,教导他是我应尽的责任。而如何教导,我自有分寸,你就莫要插手了,懂吗?” 素珍向前走了一步,眸光冷冽逼人。浑身到下荡逸出凌人的气势,足以令人胆寒。 “娘子,您教导乐天,我自然没有插嘴的份儿。而这小家伙此番做出的糊涂事,我亦无法替他辩驳。你生气自然是理所当然,毋庸置疑。” 如槿看到素珍那山雨欲来的气势,心中何尝不是震颤不已。但只要一想到接下来乐天要经历的,她就无法坐视不理。 “但是,无论您多么生他的气,也不该将他发给那崔雪岚,让他带着这么年幼的一个孩子去云游天下。这样的惩罚未免太过惨烈,请您三思。” 说罢,便躬身行礼,向素珍祈求道。 “如槿,你说什么?珍儿她要将乐天送走?为啥,为啥!” 不远处,一直静默的凌氏听到如槿的话,顿时便急了眉眼。只见她拼了命地想去素珍那边,却被其他人拽着拦着,脚步凝滞不前。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俺的孙儿在那里受罪,俺咋能不过去陪他!真正该送走的不是他,该是俺才对!素珍你听到了没!你刚刚说要和乐天离开这里,可你现在又要将他送走,你这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老夫人,莫说了莫说了!咱们先进去吧!” 芳嫂在一旁劝道,而后对青霞等人使了个眼色,准备强行将凌氏带回屋子去。 “你们莫拦俺,莫拦俺!啊……俺知道了,俺终于明白了你为啥要送俺孙子走了,你是不是准备撇开俺之后再将儿子撇了,接着便可以和你的情郎双宿双栖去了,好闺女啊好闺女,你可真是让俺高看一眼啊!” 第七百零三章 “呵呵,难怪和俺甩那么多的闲话,原来真正的目的就在这里啊。俺竟然被你所骗,还傻傻地和青霞商量先去临近寺庙吃斋念佛,想为你解决现下的难题,谁知你却存了这样的心思。” 凌氏冷笑道,径自瞪着素珍,声音里斥满了嘲讽。 “夫人,您能不能莫要再说了,娘子她绝非您所想这般不堪!……” 芳嫂听了凌氏的话,没来由的来气,顿时驳斥道。结果话音未落,一直注意分寸的茹嫂亦开了口,口气和话语竟与她如出一辙: “是啊,夫人!娘子她为这个家费了无数心神,您如此说她,未免有些过分,更何况,刚刚徐管家已经接到了娘子的命令,说购置房舍的事情已经取消了,根本就没有那回事了,您如此冤枉娘子,当真不对。” “你说什么?她让徐管家取消购置房舍了?” 凌氏脸色大变,呼吸骤然急促。她将视线投向徐管家,言语震荡不已: “徐管家,此事可当真?” “回夫人的话,的确如此,您当真是误会娘子了。刚刚她如此说,无疑是在气头上,试问谁在盛怒之下不会说出一些意气用事的话呢?娘子是您的女儿,她究竟待您如何,待乐天如何,想必您心里是有数的。” “俺……” 凌氏无言以对,视线不由垂了下去,所有的气焰全部消失殆尽,连看素珍一眼都不敢。 “还有你,如槿,娘子教导孩儿的事情,岂是你能插手的?乐天是娘子的心头宝,娘子平素对他好得已经不能再好,如今这般也是因为关心情切,生怕他再出现任何意外。你一直跟着娘子,自然应该知道今日早晨的事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而你竟然还在这当口触动她的软肋,简直无法无天,还不快向娘子坦白刚刚去了哪,顺道再给娘子认个错!” 徐闵乃灵透之人,说服了凌氏之后,自然将矛头指向如槿,明面上是斥责,实则缓和气氛,好让这件风波就此息止下去。 “我……” 如槿面露难色,眸子里镶满了复杂纠结。虽然心里仍旧惦记着乐天的去留问题,但也知道自己不可再如此逼问娘子,毕竟娘子心里也不好受。 徐老头的话是对的,若不是苦衷甚深,又怎能出此下策?她刚刚那般质疑,未免太过火了。 “我刚刚见娘子您和王爷说话,便不想打扰,于是便准备带着乐天先回来。结果在半途,乐天向我诉说了您要让他随夫子远游的事情。我当时就急了,立即带着他回去准备问您一番。殊不知赶回去的时候,您与王爷已经分开,王爷他正欲进入马车,我便将此事同王爷说了,结果就回来地晚了一些。” “你居然将这件事和王爷说了?你可真是……” 芳嫂错愕不堪,而后咬牙问道,恨铁不成钢。 如今娘子和王爷已经修成正果,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的态度和立场亦应该有所变幻,理应不偏不倚,慎重而为,从而不给主子们添乱。 乐天的这件事情,理应娘子自己去说,或许娘子还不想说,王爷亦无需知晓。而这如槿倒好,全都给说了,这要是引发什么矛盾和误会,她自是难辞其咎! “我为何不能和王爷让王爷劝劝娘子不好吗?那崔夫子是什么样的人,王爷他一清二楚。他出门在外,连自己都尚且照顾不周,饥一顿饱一顿,如何能让乐天过上无忧的日子。固然他才华横溢,沿途能让乐天长无数见识,但是如此受罪的经历本可不用经历,娘子此念,我甚是想不通!” 如槿依旧振振有词,令其他几人伤透了脑筋,决定对她放弃治疗。 “然而更为可气的并非这些,而是王爷的态度。他居然甚是欣喜,连连说娘子这个主意好得不得了,而后便甩下我们,径自上车,声称去筹备去了。若不是我打不过他,而且亦不能动手,我真想将王爷给砸晕了。” 如槿义愤填膺,滔滔不绝。身旁的乐天看着她,亦是一脸茫然。 其他几人看着她那副样子,皆摇摇头,而后都不再说话,静默不已。 院子里陷入了一番凝滞的寂静,同刚刚的喧闹吵嚷形成鲜明的对比。 “都不说了?” 就在这时,一直无言的素珍开口道,而后将视线一一掠向他们,眸子深邃荡漾。 “既然不说了,就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先进屋将肚子填饱再说。” 说罢,便率先迈入门槛,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所有人全都面面相觑,停顿稍候便纷纷朝着屋里而去,不一会儿这热闹的院子便恢复了秋日的冷清。 接下来的时间,在场的所有人皆向素珍提出了疑问,全都被素珍以吃完午饭再说的由头搪塞了过去。 午饭过程中,所有人都食髓知味,味如爵蜡。唯有素珍一人吃得津津有味,细致入微。以至于到最后,所有人都在等她一人,硬生生地憋着心头的话,等着她细细品味完那一碗嫩鸡汤。 “都吃好了?” 素珍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了擦嘴巴,而后抬起头,径自问着大伙。见大火都点头因应对,便回以明了,而后说道: “之所以让你们吃饭,是因为接下来的一个下午你们将面临马不停蹄的状态,现在多吃点,路上不容易晕,也是挺好。” 她说罢,径自看向茹芳两嫂,而后说道: “茹嫂子,芳嫂子,一会儿要劳烦您们去一趟离咱们镇子最近的泉水庵。看看有没有可以吃吃斋念佛的清雅之所,给我娘好好安排一番,莫让她在那边受委屈。徐管家受累送她们一趟,争取早去早回。” “娘子……” 芳嫂不禁错愕,而后准备反驳。却被一旁的茹嫂子狠狠拉了一把,径自没了声音,而后继续听素珍的话语。 “而如槿你,则要立即给我写出一套防身培训计划。我要你在半月之内教会乐天一些基本的可以防身的功夫,好在他一直都在练基本功,想必学上一招半式,应该不成问题。好生张罗,不得有误。” 素珍下达完应下的指令,而后看着一头雾水的几人,眼中不由流过暗芒: “想必,你们是极想知道我为何要如此的缘由,莫急,现在我就一一告知你们。” 第七百零四章 最终解释,凌氏继续倒胃口 “在此之前,我并未想过要给娘安置到哪里。但娘突然间说起要去吃斋念佛,却是令我茅塞顿开,觉得您的这个决定实属明智。经过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情,的确令我有了许多感慨和想法,想必娘您也是如此。从一开始就无法调和的矛盾和误解。虽然医治多次,却也是无法药到病除。而眼下这关口,这境遇,若是再加上这矛盾,势必会彻底摧毁这个家,令某些人得意得紧,所以思来想去,离开是最好的方法。” 素珍沉顿了一番,而后眸色静然地凝向凌氏,期间毫无波澜,无嗔无怪,只是阐述着自己的想法,却环绕着一抹独特的力量,令被她盯着的凌氏不自禁地心跳加速,大脑一片雪白。 “娘,您予我这副肉身,血肉之情,亲情之浓,我自是不敢相忘。而您只是给了我这副身躯,我之心思,我之未来,却是要我自己去支配的,并非您所能擅动。从前我也曾经想要擅动您的想法,但是如今看来,却是不对。每人都有每人的境遇,每人的思量,我并非您,怎能替您决定。而同理于我,更是一样。 所以您此番想离开一段时日,我觉得很有必要。我想我们都该好生思量一下,我们之间的纠结究竟缘起何处,是否值得继续下去,令这个家支离破碎。旁观而清,退步而明,或许我们不再胶着于这一处,好生让自己轻松愉快一些,无非更好?” 素珍说完,便将眸光转向另一边的乐天,眼角不禁微微扬起: “至于为何执意要送乐天离开,有两点原因。其一,是为了保全他。我和王爷在一起,已经是不可动摇,而这段感情并非康庄大道,想必前方必定荆棘遍布。而乐天,是我尤其脆弱的一根软肋,势必会被人揪住不放。在事情成功之前,我必须要将之好好刹那藏匿。而崔夫子,就是掩护乐天最好的人选。以他之智,多变手段,虽手无寸铁,但却能好生保护乐天。此番宫变,他所展现的才能,足以说明这一点。 其二,则是这教导问题。我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多有欠缺,而这教导了无数好男儿的崔雪岚却可以补我之缺。乐天如今尚小,找个给他打根基的良师至关重要。崔雪岚当之无愧。 好男儿自该多历练,出外云游虽会吃些苦头,但却也可以拓展心智,变得坚毅而刚强。而这些,并非是我之力才能解决的。好了,我的解释就此结束,你们有何疑问,现在就提,我定会作答,不会再让你们憋在心里。但若是没有,我且回房去休息一番,因为自昨夜开始我就没沾过枕头,体力已经有些透支了。” 说罢,便径自起身,准备朝房间而去。 “娘,我想问,此番我要出去多长时间,才可以回来?” 乐天急忙站起,而后对着素珍的背影,急切地问道。 “若是我和阿婆都走了,家里就剩下您一个人,该是多么寂寞而冷清啊。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一切总该有个期限吧,我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陪在您身边,而不是躲起来!” “这是你的家,也是你阿婆的,自然想何时回来就何时回来。我从没有驱赶你们的意思,更没有那些荒诞的限制之意,只是向你们描述了一下如今咱们这个家即将面临的各色情状罢了。只要你们可以适应,而且游刃有余了,就可以回来,无分昼夜。只是接下来的时日我都会很忙,无法站在门口迎你们了而已。小家伙,你明白了吗?” 素珍回头,而后俯身凑向乐天,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说道: “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自己动不动就彪眼泪吗?想必这番历练会对你有所帮助,为你心中一直追寻的‘责任’二字更是助益。乖孩子,我知道你定然可以的。” “嗯。” 乐天点点头,垂下眼眸,静默了下来。素珍淡淡一笑,而后起身,扫视了一下一言不发的在座各位,而后说道: “你们可还有疑问?若无,我可就走了,我现在可真是困得紧呢。” 说罢,便十分应景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些许泪花。 “娘子从昨晚就心神俱疲,如今事情已然解决,自然要好好生休息一番。我们无话可问了,你且快去休息,用不用我服侍于您?” 芳嫂起身,率先表态,而后径自走到素珍面前,面露关切。 素珍看着她走过来,正欲开口阻拦,结果身后传来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令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的确说得头头是道,也把自己说得挺高尚,若是没有那啥王爷,你又怎会动上这样的念头?将俺们都支走,你也就可以想干啥就干啥了,俺若是相信,也就太傻了。” 凌氏说道,语态间皆是十足的讥讽,好似她所数落的这个人并非她的闺女,而是一直与她作对的敌人。 她虽然动了去吃斋礼佛的想法,但她素珍也不至于这么紧锣密鼓地给她安排吧。她也走了,乐天也走了,正好中了她相会情郎的念头,而且可以肆无忌惮。 定然是这样!定然是!这要是被村里人撞见,可真就是不得了了哟。 想到这,她猛然抬头,不顾青霞等人拦阻的眼神以及动作,径自提高声量: “珍儿,别怪俺多嘴!虽然你一贯不在意外界如何看,声誉如何清,但此次俺们不在家的日子,望你别让他人抓住啥把柄,莫让乐天今后的日子抬不起头来!俺知道自己管不住你,但是你一旦做了啥出格的事,俺可是绝对不会姑息的!俺可是你娘,要知道,俺要是不同意你们的事,你们亦有诸多的困难!” “哦?是么。” 素珍听着凌氏的气愤之语,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而后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啥!不信俺的话,要知道狗急了还会跳墙,你可莫要逼人太甚!” 第七百零五章 噩梦缠身,素珍心中的魔 凌氏恼羞成怒,立即拍案而起,但因为用力过猛而眼前发黑,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吓得周围人急忙扶住她,而后给她顺气拍背。 笑什么?眼下你这般样子,已经解释了所有不是吗? 素珍如此想着,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望了她一眼,而后示意芳嫂他们多加看顾着,自己则朝房间的路而去。 并非她不负责任任性离开,实在是因为她的存在只会让她那娘更加难受而已,本来心境平和身子爽利,此番如此,百分之百是缘由于她。 与其折磨,倒不如消失,倒也干净。 这段时日她也算经受不少,将最不擅长处理的家庭纷扰亦经历了一遭,如今回望过去,却也是有了一番心得,不然那凌氏说出这等不受听的话语,她尚能如此淡定,不予多做评价。 虽然不太符合她的性子,但却对解决家庭问题有了一定的帮助,何乐而不为? 身后呻吟声深深浅浅,她微微摇了摇头,而后加快步伐,径自离开。 ***** 日暮西垂,红霞漫天。 时间倒是过得极快,刚刚还艳阳高照,此刻便已经夕阳西下,月色即现了。 屋子里,昏暗幽幽,唯有透窗而入的霞光照亮些许角落。 床榻上,一抹人影发出带着苦痛的呓语,眉头蹙得极紧。 “莫怕,阿墨,我会想尽法子医好你,不会让你离我而去……” 梦中,冰冷的身躯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素珍她拼命摇晃姬墨谦的身子,却无动于衷。而就在这时,自她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仿若地府传来的声音: “他身中奇毒,又如此不爱惜保养,而后还做出如此疯狂之举,阎王此时才收走他,已是对他最大的恩泽了……” “不要,不要!谁和我抢他我便和谁拼命,绝不放过!” 素珍猛然从床榻上起身,而后睁开双眼,面色阴厉宛若恶鬼。但是扑面而来的却是无限的熟悉,刚刚的惊恐不过是梦中玄幻,不足为信。 “是梦,是梦……” 她的眼中闪过狂喜,不由伸手捂住脸颊,湿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就在此时,一阵敲门声缓缓响起,她一惊,而后将视线转向门扉那边,神色怔忡。 门径自推开,如槿抬起头,看到床榻上坐着的素珍,快步走了过来: “娘子,您醒了?我来唤您吃晚饭,然后您就可以继续睡了。” 如槿走向她,口中话语尚算轻快,但是看到素珍如同从水里捞上来的样子,不禁大大吃一惊: “娘子,您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有些累而已,再歇一歇就好了,你去帮我拿一件新的里衣,我换上便可以出去了。” 素珍避开她的触碰,而后径自起身,进了浴房。 如槿收回手,而后看向素珍的身影,不禁若有所思,眉目间起了疑虑。 一番氤氲清洗之后,素珍用布帛将脸上水珠尽数擦去,一颗心才渐渐缓了过来。 面前的黄铜镜将人的影子扭曲得不成样子,令人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狰狞。 素珍怔怔看着,虽然一双眼睛紧紧凝着,但却不为所动,因为她的眼中并无焦距。 两个时辰之前,她那个娘刚刚说她此番将她们支走是因为心中有鬼,她浅笑一声不与置评,觉得她不可理喻。然而,才不过短寸光阴,她的心将说出了实话。 是啊,她那里是没有私心?若不是因为那个男人,何至于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不行,她不能如此坐以待毙。若是由着那个不知轻重的男人来,说不定她真的会后悔不迭。 想到这,她不禁迈开步伐,推门而出。然而才推开门扉,如槿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娘子,您没事吧?我看您在里面呆得太久了,以为您是不舒坦了,便想进来看看。这是干净的里衣,您且换上吧。” 如槿神色微变,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径自将雪白的衣裳递过去,一双眼睛在素珍脸上逡巡,找着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有劳了。” 素珍接过她递过来的衣服,淡声说道,而后抬头看向如槿,眸色却很霸道,令先攻为上的如槿竟有些吃不消。突然间,她的手被素珍握住,视线闪过一抹错愕,耳边顿时便响起素珍的低语: “你且帮我去办件事,务必要神不知鬼不觉,要让你的师兄们亦是不知情,可以做到吗?” “可以,娘子请说。” 如槿下意识地便答道,耳廓上顿时便响起一阵话语,令她眉目大变,神色讶异,同时,还夹杂着一抹排斥的情绪。 “动作要快,我不能等太久。最好今明两日就能解决。” 素珍甩下这样一句话,便抬起步子朝外而去。徒留如槿站在原地,脸上阴晴莫辨,颇为抓狂。 ***** 晚饭过后,天便渐渐黑沉了下来。 由于午饭之时的不欢而散,晚饭的气氛并不融洽,而且有些紧绷。尤其是凌氏,从从头至尾都板着脸,神色极其阴郁,好似一根待燃的炮仗,稍有不慎便会惊天动地。 大伙已经不愿意再经历那样的场面,索性也就闷头吃饭,如履薄冰,一刻一刻地挨着熬。终于捱到了凌氏放筷离开,其他人才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缓缓吐出,心情放松了大半。 “对了,我见你们也都适应了这里的饭桌,可以吃得香甜。所以自此以后也就不必再去下人房子吃饭,想必你们都没什么意见对不对?” 素珍说道,而后放下手中的汤匙,对着众人说道。 “娘子,这可使不得,这段日子因情况特殊,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分寸了。如今尘埃落定,若是再如此就万万不该了。” 茹嫂子第一个反对,眉头不禁蹙起,眼神尤其肃穆认真。 “是啊,娘子,若真是如此会让人笑话娘子的,还是注意些为好。毕竟日后来往这边的人会越发增多,没有规矩自是不行的。” 徐闵沉默了半晌,而后也附和道。虽不似茹嫂子那般坚决,却也是充满了深思熟虑。 第七百零六章 午夜时分,如槿携人而归 “茹嫂子真真是较真了,不过是吃饭的问题,咱们既然是一家人,又何需如此拘泥?在我看来,规矩自然是要有的,但若是家人之间,如此而为未免有些生分。” 素珍抬眸看向茹嫂子,眸色淡淡,视线微凉,但说出的话却令在场的几人神情微愕,眉目间溢出分量不轻的动容之色。 “娘子,我……” 茹嫂子神色溢出一抹流光来,大脑里嗡嗡作响,一时间有些混乱,全都被娘子所提到的“一家人”那三个字霸占了所有的意识,心中暖流乱窜。 “日后凌家绝不会止步不前,只怕这宅子里面的人口会与越加兴旺,说不定宅子也会换,但无论如何,你们几人之于我的分量,亦是不会变的。若是没有你们的鼎力相助,忠诚不二,只怕我不会那么快就摆脱那些纷争困扰,可以重新筹划未来。这一点,我感恩莫名。 或许你们之中,有人会说这是你们的本分,无需我言谢,但在我的字典里,本分是一家人才会履行和遵守的,不然不遗余力也终归是打了折扣,无法成就真正的意义。我真的希望我们是可以孺慕亲厚,相亲相爱到很久很久的,毕竟组成一个大家庭不容易,你们也迫切地想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吧。所以那些冰冷的繁文缛节大可以尽数抹去,因为真是没什么意思。” 素珍阖上嘴巴,而后看向陷入沉思的在场各位,等候着他们的回应。殊不知大伙后好似约好了一般,集体缄默不语,令气氛逐渐凝滞了起来。 嗬,都不说话了,而且脸上也毫无表情。这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成心让她着急是吧?好歹也得给个回应吧,简直可恶! 素珍不禁在心中腹诽,气不打一处来。正当她沉溺在这情绪之中的时候,一旁的徐闵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娘子所言极是,这里并非咱们呆过的那些龙潭虎穴,太过谨慎反而会弄巧成拙,伤了大伙的和气。茹嫂子,我知道你的顾虑,亦知道您的分寸,只是娘子她都不在意,甚至说出一番如此情真意切的话语,咱们又何需这些虚礼上耗费时间。难道因为在一个桌上吃饭,该尽的责任该做的事情你就会忘得干干净净吗?若您真能忘却,只怕早就辜负了影卫那个行当了。” “是啊,茹嫂,我早就同您说过,放轻松一些,却也是无妨的。这事你就听娘子的吧。肯定没错的。” 芳嫂子亦跟着附和道,而后攥住茹嫂子的手,暗自使了使劲,示意她莫要再纠结,和娘子唱反调。而后见茹嫂子神情松动了不少,面容也不似刚才坚决,便低叫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话说,咱们说得如此热闹,却是少了个人的。这如槿自刚刚吃饭就没露过面,现在也没在这看着,这是去哪了?” “我刚刚让她去帮我办点事情,估摸着得有一阵子才会回来。芳嫂,您且给留口吃的,省得她回来饿肚子。” 素珍说道,而后望向窗扉之外,陷入思虑之中,无法自拔。 这丫头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工夫了,估摸着若是顺利的话,此刻应该就该目标达成了。真希望她今个能给我办到,那样也就不必再度过一个担惊受怕的夜了。 “得嘞,娘子,我定给她留好饭菜。” 芳嫂点头道,而后冲着茹嫂和徐管家使了个神色。三人全都将心中的疑问硬生生地吞了下去,而后不予询问。 若是娘子想让他们知道,是不然不会用“办点事”这几个字来给予他们答案的。所以勿问勿提,则是明智之举。 “行了,今个天儿也不早了,大伙也都累了一天,全都早些歇着吧。我且去看看乐天,你们自行安排。” 素珍起身,而后朝回廊而去。芳嫂等人看着她,彼此相望,透出疑惑。 ***** 疲乏是人的催眠剂。肚囊被填满之后,更是如此。 时间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午夜,万籁静寂,任凭风声盘旋。 房间之内,一盏油灯火苗摇曳,颤抖微弱。素珍合衣躺在床上,望着窗子上斑驳的树影,眼睛里了无睡意。 如槿还没有回来,饭菜已然凉透,放在灶台的锅子里。 早知道,就让这丫头吃过饭再走了。她一贯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估摸着此刻正披星戴月地在路上狂奔,根本就不会顾及到其他,更不会顾及自己。 素珍怕她这一夜都不回来,一直都在忙碌,到时候真要是累病了,也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那边响起轻微的动静,但在这黑夜里却显得尤其突兀。 “谁?” 素珍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然后对着声音的方向低吼道。 “娘子,莫怕,是我如槿。” 一个声音刺入她的耳朵,熟悉的频率令她放松了大半。紧接着,一抹黑影带着一阵凉风冲了进来,径自走到她跟前,朝她行礼。 “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素珍从榻上迅速直起身子,而后抬头望向如槿,虽想先问问他是否疲累,但已经压抑很久的疑问却率先冲出,成为了她的第一句话。 “回娘子的话,我已经将人领回来了,现在他就在后山等您,你且过去就好。” 如槿说道,而后将手指向窗外,视线也不由移动了过去。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素珍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披上一件斗篷,便准备离开。如槿跟在后面,想跟着一同去,却被素珍喝止: “你不必跟着去了,这一晚上的奔波,想必你也是累了。饭菜都在厨房的锅中,热一热便可以吃,赶紧填饱肚子吧。” “啊?娘子,还是我随您去吧,我可是不放心您同那不正经的人共处一方,我得帮您提防着点他。” 如槿自然不情愿,想要跟着一起去。但最后被素珍劝了几句,想要执着却不被允许,于是也就放弃了那个念头。 第七百零七章 清尘失控,素珍设法救治谦王 子更已过,风过身凉。尤其在这山间,更是锥心刺骨。 素珍裹了裹身上的斗篷,加快步伐,在熟悉的小路上穿梭。树上当值的暗卫已被苏如槿叫走,所以空出来的工夫,足以令她快步离去,不被发觉。 脚程健步如飞,不一会儿,便到达了后山。素珍止住步子,而后环顾四周,突然间一袭翩翩白衣出现在她眼前,令她不由自主地低呼了一句。 “珍儿,你这是怎么了?爷我已经遵循约定而来,怎不见你脸上有丝毫喜悦之情,反而惨白狰狞啊。” 凤清尘凑到她面前,绝美的面容间尽是不满,如星眸般耀眼的眸子闪过一抹委屈。 “谁叫你大晚上的穿身白衣,还飘到我面前,和鬼有什么两样!我觉得自己能不叫就是个奇迹了。” 素珍没好气地答道,而后反复拍着自己那的胸口,声音仍旧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竟然说我像鬼?你见过如此玉树临风的鬼吗?亏得我听到你的传唤,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就落得个如此的下场,真是了令人哭笑不得啊。估计这要是被阿墨知道,我竟然如此把你当回事,醋坛子定然得被推翻,到那时候我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凤清尘愤恨难平,口中的委屈也夸张了语气,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平素的精明睿智,反而都是孩儿一般的任性不讲理。 素珍听着他的话,心中不由一震,视线中不由缓缓游弋起暗淡来。 “对不起。” 半晌,她张开嘴唇,低声说出这三个字,神情间低落得很。 “哎呦,哎呦!珍儿,你可别这么说,这些哪里是你的不是,分明是我的,我的。你可莫要用其他的法子来整治我啊,我就是惩一惩口舌之快,并没有恶意的,你可要相信我啊。” 凤清尘这回是着实吓了一跳,立即赔起了笑脸,而后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几步。 素珍的性子他可是很了解的,想让她道歉,无疑是道难题。而她如今竟然如此容易就道歉,想必是为了后面那阴损的招数来一套先礼后兵。 他可是开罪不起她的,若是她出招他也只能乖乖受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早知道,他就不逞那口舌之快了,如今他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清尘,我有个疑问,你定要好生答我,不许掺假。” 素珍叫道,而后收拾起眼中的黯然,缓声说道: “对于阿墨的状况,近来遭遇过什么,你定然知晓对不对?我要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生将前因后果告知于我。” ***** “你说什么?” 凤清尘虽然心中隐隐有了准备,但却没想到素珍会问得如此直白,而且还让他知无不言,简直残酷至极。 “我说什么,你已经清楚。接下来,该你说了。” 素珍炯炯地看着他,脚下的步子情不自禁地向前探了一步,面容间坚定不移。 “为何要我说,珍儿?这种事情你该去问阿墨,不该是我。” 凤清尘淡声说道,妩媚的眸子在夜间显得格外缭绕而迷离,极其魅惑人心。任何女子都抵挡不住,但却在素珍这里开了先例,根本起不到作用。 “我问过阿墨,他只告诉了我一部分,但皆都是无关痛痒的一些事情,根本就毫无用处。我要的是可以救他的信息,丝毫都不能放过。阿清,作为他的好友,你也不忍心看他备受煎熬,对不对?” 凤清尘不语,而后望向天际,皎洁的月光笼罩了他一身,令他风华万千。 素珍凝着他沐浴月光的样子,心中不由恍恍惚惚地出现了一些画面。 记得曾经,阿墨也是披着月光站在她面前,有过白衣,亦有过黑衣,每一寸都令她心生惊诧,甚至觉得惊为天人。 如今同样的场景换了个毫无逊色的人,却失却了那画面之中的意境,亦让她明白了为何阿墨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因为他血肉冰凉,眉目间从不含着人间之气。 人之一生,无法脱俗。若是似云似仙,必定少了人固有的鲜活气儿。而她爱的那个男子,正是如此散逸着他不容忽略的光彩。 只可惜,那光彩来自黄泉碧落,来自死亡沉睡,虽美,却沉而阴。 “我……” 凤清尘垂下头,凝着素珍执着的眉眼,突然间长叹了一口气,沉沉道来: “珍儿,阿墨的事情一言难尽,我不知该如何对你说。但你想救他这份心自是好的,估计这世上,也就你能救他了,他的情况真的很不好,而且已经不好到我们难以预计的地步。 此番宫变,各种公事接踵而来,内忧外患如期而至。阿墨他一直在苦熬,非常人之所能及。但就在一切大功告成的时候,他中了圈套,身体之中的毒症大爆发,险些没有救回来。他在昏迷之际,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我想也正是因为你,才令他躲过了那个难关。” “什么圈套?” 素珍心惊不已,下意识地便问出嘴里的问题。虽然涉及朝堂,不宜询问,但眼下为了想出救治的法子,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喝了毒酒,西域诱发毒症的酒液。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但唯有如此才能止住小人的挑唆之心,令陛下不会与他心生嫌隙,生出忌惮影响盛业。如果没有这场牺牲,这场宫变不会如此快速地便结束。宫内亦不会这么快就恢复宁静。” 凤清尘说道,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浑身到下都充斥着阴森之气,在月夜下显得格外恐怖。 “阿清……” 素珍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忧,正欲询问,身旁的一棵树便被一记凌厉的掌风拦腰劈断,火光四溅。 “是啊,一切都会恢复如常了,除了阿墨,每个人都获得了想获得的,哪怕是甚为无理的要求,亦是满足了!但他就应该如此吗?如此承受那非人能忍受的煎熬吗?难道皇上他就不感到愧疚吗?十年前,阿墨已经代他受过,为他荣升大宝付出了一副好身子,成了废人。十年之后,又是为了他的皇权,他的猜忌,阿墨他即将殒命,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令人发指的兄长!” 第七百零八章 两次中毒,背后真相(上) 夜风猎猎,冰冷如霜。 呼啸而来的风迷乱了素珍的双眼,令她裹紧衣襟,长发纷飞。 “我们都知道,我们都知道!阿墨他何时有夺位之心,何时有过!尽管以他之力,以他之威,想要这些易如反掌,可是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虔诚之心。十年前,或许还是情有可原,毕竟当时朝局动荡,他有这样的担忧在情理之中。可是十年了,一个少年变为一个男子,用行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心,可是为何还要在那破身板上重重一击,简直丧心病狂!阿墨不反,当真气量容人,若是暗示于我,我必定倾囊相助……” “二爷,您失言了。” 素珍淡声道,语气在山坳之间缓缓游弋,空灵而虚幻。 “失言?失言又如何?这口闷气已经在我心中积压太久,一旦吐露,必将收之不住!为友如此,我毫无怨言!” 凤清尘冷笑一句,平素那张桀骜不羁的脸变得凶狠无比,声音亦是厉气充斥。 “可是阿墨呢,是否毫无怨言?你在这里鸣冤不平,出言不逊,是否就是他真正想要的?还是会成为他的负担,令他日后还会受到更大的伤害,直到一命呜呼,顺了当今陛下的意?” “我……” 凤清尘语塞,心中虽有不甘,但确实是一句反驳都想不出来。 “宫斗朝堂,帝王猜忌,一直以来都是皇家所必须经历的。无论是阿墨还是当朝陛下,全都无可幸免。从你所说,当今圣上猜疑,尤其对阿墨有所忌惮。但正是因为手足之情,才没有要了阿墨这条命。但他很清楚,若他想要,阿墨必定奉上,所以他不敢贸然而行,显然也很矛盾。 如今听二爷您这么一说,我才明白皇上他为何不准王爷同我在一起,甚至归隐田园了。因为在他的意识之中,将阿墨握在手里,才是真正的安全。稍有偏离,他就会犯上他那疑心病,想尽法子不让阿墨如愿。” 看来一切没有侥幸,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而且想要解决,并且达到目的,就要率先行动,出其不意。 想到这,她不禁摇摇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无奈。 “嗯,看珍儿你这样子,接下来是有打算了?” 凤清尘看到素珍嘴角露出的笑靥,不禁心有好奇,而后问道。 想不到阿墨喜欢的女子还能有如此玲珑心思,真真令他惊艳不已。毕竟在他心中,素珍生于乡野,就算经商脑子甚好,但并不代表她一介女流懂得朝政。所以当她头头是道地说出这一番言论,他觉得自己可以与她相商,而且极其信赖。 “打算?清尘你可真逗,你说了半天没用的,让我对阿墨身上这毒毫不知情,我又怎可能有打算?” 素珍望着他,话语带刺,出其不意,打了凤清尘一个措手不及,令他处变不惊的眸子瞪得极大。 “你……” 凤清尘不禁气结,眼前所有美好尽数破灭,妖娆的眸子闪过一抹火光。 第七百零九章节 两次中毒,背后真相(下) “朝堂之事本就诡谲,不择手段冷酷无情,你所说的固然惹人愤懑,但我却无能为力。更何况我也不关心那些。眼下于我更重要的,是阿墨体内毒素的成分,可否有法子解决,我在那上面究竟能出多少的力,因为你我很清楚,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已经刻不容缓。想必我是何意,你应该明白。” 素珍渐渐将嘴角的笑意抹去,神色沉入墨墨黑夜,话语渐渐低沉下来。 “阿墨并非恋栈权位之人,不然如今这高高在上的地位早已在他手中。对他而言,有很多东西比这个都要重要得多,不然他亦不会应允我归隐山林,做一对田园夫妻的。想必,多年来的浴血拼搏早已经令他身心俱疲,所以对普通人的生活有了太多的憧憬。而我,要将这份憧憬变为现实,同时延续很久很久。这两点可是足够我忙的,阿清,你定要助我,就当是为了他。” “那是自然,这一点我自然是当之无愧,必定倾囊相助。只要能让阿墨摆脱如今的处境,过上快活的日子,所有准备我都责无旁贷。” 凤清尘点点头,而后说道: “阿墨近来的情况并不好,起先就算对外界毫无察觉,但是对自己却是有数的。如今这份感知也在逐渐减弱,身子的温度比从前又下降了些许,冰雪亦不足以形容。太医们得出一个结论,说阿墨他仰脖服下的穿肠毒药并没有浸润肺腑就被曾经那些毒素拦了下来,径自吸收融合。 万幸的是守住了性命,不好的就是加速了寒症的入侵,听王府里的侍从说,阿墨如今一到深夜就眉目结霜,需泡浴一个时辰才能有所缓解,不至于浑身上下皆是如此,但照这个趋势看来,估计整个身子呈现冻僵的时候也是不远了。” “哪里是不远,分明是已经开始了。” 素珍喃喃道,而后回想起白日的场景,那横陈在脖颈上可疑的雪白斑点,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阿墨他会突然声称有事要离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先行一步,令她始料未及,着实怔忡了许久。 她当时还以为这家伙是害怕随她回家面对她的家里人,不愿与之接触,心中还气愤了一阵,如今看来,当真是错怪他了。 “啊?你说什么开始了?” 阿清耳朵尖,听到素珍的呢喃自语,眼中不由升起了异色。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毒已然开始棘手了。看来以我个人之力,难以解决,不知你有什么法子吗?” 素珍坦白道,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 “嗯,的确,现在无论是谁,只怕单独解决都已是无果。不过眼下有了你,只怕这事情也就简单了不少。因为你和阿墨之间的那抹特殊的感应,令人匪夷所思,说不定会成为关键。” 凤清尘说到这,不由凑近素珍,压低嗓音说道: “所以,我们去一趟无疆城吧,一切已经准备万全,就等你点头同意了。” 第七百一十章 入无疆城,为求解毒之路 “无疆城?那边有可以治愈他的法子吗?为何我听这地名,觉得你从前对我提及过。” 素珍开口问道,视线不禁溢出熠熠光彩。 女子的直觉有的时候真的毫无道理可循,例如现在这一刻,素珍便能拿自个的那份直觉没办法。 虽然凤清尘什么还没有说,她却觉得这地方极具把握,而且掌握着阿墨是否可以恢复的命脉。而且还甚是强烈,几乎都要冲出胸腔。 “嗯,你这记性还真是不错,前段日子我的确向你提到了这个地方。那时候你刚和瑞福摆脱关系,我便和你说让你将来到我在无疆城里开设的酒楼里施展拳脚,好生发挥出自己的闪光点。本来早应该实行,结果一直被事情耽搁,现在已是迫在眉睫,必须行使。” 凤清尘沉了沉语调,而后视线凝重,语气肃穆: “但是,这件事并不被陛下所知情,太医们亦是完全不知情。但我却已经多年筹划,以生意之名暗自安顿好了一切。眼下你去那边,可以一边发展自己的事业,一边与我配合,定然会有曙光到临。” “你的意思是,以生意当幌子,为阿墨的治疗提供便利?这无疆城到底有什么,让你如此有把握?” 素珍见他说得虚幻神玄,不禁有些好奇,而后问道。 “无疆城的城主南宫,是这天颂朝中数一数二的制毒之族,手法用量都甚为诡异,令人闻风丧胆。如今新任的少城主更是个嗜毒如命的,对天下奇毒皆抱着触碰之心。王爷的毒令他甚感兴趣,加之一番说服,便应下来给他解毒。但既然对方拿出诚意,我自要保证南宫一家的安危,不会受到牵累。” 凤清尘将视线投进素珍的眼里,嘴边却翕动着,话语难出其口。 “所以,我的用意,珍儿你知晓了吗?” “自然知晓。我去那无疆城,其一是做烟雾弹,其二则是监督史。看你这表情,我答对了。不必哭丧着脸,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何至于如此?” 素珍轻声说道,眼神晶亮澄澈,散出的光亮令人无从遁形。 “阿墨的行踪,无论是否隐匿,皇上都会知晓,并且格外关注。既然你要将无疆城这件事埋入地下,那么阿墨去无疆的次数必定受限,稍一频繁必定引来啊怀疑。但若是我在便不一样了,虽然会引发皇上更加密切的关注,但是却为阿墨的频繁到访提供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去看心爱的女子,一解相思之苦,虽然听起来大胆,但只要处理妥当,说不定会发挥其效。 而这监督史的角色,亦是非我莫属。我是阿墨同外界解除的重要突破口,亦是可以察觉出他异样的第一人。南宫城主固然答允解毒,但自古以来下毒之人心思皆百变,你怕阿墨会因为一些事情的变化而延误了这份治疗。从而想让我陪在身边,好生照拂他。阿清,想不到你表面上和个纨绔子弟一般,心思却不亚于任何一位谋臣大员,今个真是让素珍我开了眼了。” “呵呵,彼此彼此,你这般玲珑心思亦让我震惊,所以你我之间就无需这些恭维了。” 凤清尘暗自咀嚼着素珍那头头是道的分析,心中讶然一片,眉目间亦充满了欣赏。 看来当初做这个计划的时候,将素珍加入其中这个贸然的决定,真是他做得漂亮的一个决策了。 一次又一次的惊艳,令他在无形之中对素珍产生了程度不小的信赖。看来此番有她在,事情定然能事半功倍,或许真的,能取得一个好结果呢? 凤清尘的思绪停顿在这里,绝美的瞳仁不禁激荡,令他的面容看起来亦激昂了许多。 “那咱们何时开始行动?这些,阿墨他都知情吗?今晚我贸贸然地掺合了进来,还不知他心里会怎么想呢。” 素珍硬生生地将凤清尘从美好的幻想中拉了出来,言归正传,等着他的回复。 “哎哟,还真是。筹措了那么久,也和他提了几句,但他却不愿意前去,任我费尽口舌也……” 凤清尘戛然而止,而后瞪大眼眸,发觉自己说错了,浑身到下都僵了。 “为何不愿意去?难道他不愿意多做些尝试,将身上这毒症早日解了?” 素珍微微挑眉,而后看着他,俨然一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模样。 “唉,阿墨这人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古板得很。对这类事物自然无法认可,再加上还要悉心筹划,费劲心思,他就更加不愿意了。所以珍儿,你要好好劝劝他,估计这世上他也就只听你的话了。” 凤清尘很快便恢复如常,话语流利,刚刚那只出现一瞬的惊慌失措恍若惊鸿一瞥,镜水楼台而已,不足为信。 素珍久久地凝着他,却再也没有找到些许破绽。但她并不准备罢休,因为她知道,阿墨之所以不愿意去无疆城,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所以,她应该在不动声色之间,找到答案。 不过,这些并不是眼下她应该侧重的。 凤清尘如此小心谨慎地安排一切,抛开宫中所有,只能证明一个问题,那便是当今圣上并不希望阿墨的病好得完全。 不然与御医相联合,势必会比她要来得管用得多,不是吗? 可是凤清尘却连丝毫都没有考虑,足以说明朝堂之中的一切暗涌。 她很明白这位九五之尊的担忧以及忌惮,但是如此伤她男人,令他们的未来支离破碎,她就不能姑息而为了。 当然,说到未来有些为时尚早,毕竟他的身子真正地好起来,才有可能谈以后。 所以,决心已定,绝无回寰。 “行,我知道了,待他再过来,我会好生劝他,让他好好配合咱们。至于去无疆城的时间,我还需要再过一段时间,因为我要将这边好生料理一番再走。毕竟去了那边,也是要开铺子的,很多问题都亟待解决。” 她认真说道,脸上写满了郑重。 “嗯,你先好生料理。至于无疆那边,你不必担心,且告诉我如何做,我派人打理便是。” 第七百一十一章 乡间忙碌,多样发展震山村 “嗯,那就有劳凤二爷了,我日后可是免不了要叨扰于您的,只不过有一点还是让我自己忙活就好。那就是新铺子的人员问题,尤其是掌柜的人选,就不劳您费心了。” 素珍冲着凤清尘莞尔一笑,而后说出一直憋藏在心中的话语,语调婉转,但暗喻意却甚是明显。 “你这就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承认上次给你介绍的掌柜让你费了不少心思,最后也是不欢而散,但我也是会吸取教训,日后筛选自然会更加用心。珍儿你如此否定我,未免让我有些伤怀,积极性也跟着受挫的。” 凤清尘聪明绝顶,怎会不晓得素珍的意思。虽然占理占得的确不怎么靠谱,但是这颜面上的确有些过不去。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已经开始筹备素珍需要的雇佣了,而且到现在已经几近尾声,如今这素珍一句不要便要全面舍弃,让他情何以堪啊!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还望二爷勿怪。只是这用人之事,必要顺心才可。而这二字,别人无从定代替。二爷与我同行顺路,自然明白若是用人过程出现阻滞,彼此心中纠结难解,对营生的持续多少伤损,上次的事情已经说说明了一切,我不想重蹈覆辙,还望你能明白。” 素珍话语温和,比平素柔润了许多,颇有些循循善诱的意味。凤清尘不由有些失神,大脑不由出现短暂的空白,而后心中的不服气渐渐消却,叹了一口气。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从中掺和了,一切随你而定。不过,这人选的候补要不要啊我多给你找上几位,这样你也能多做比较,早日满意。” “不用,这些我自己想法子就好,你先忙别的吧。” 素珍摇头道,示意他从一开始就莫要掺合,态度很是坚决。凤清尘见她如此,也就不再强求,索性由她而去。毕竟在他看来,这素珍并不是个脑袋发热的,既然如此决定必定由她的思量。 而且说不定阿墨还搅合在其中,他何必去涉足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他又不想用人来监视和牵制来着,只是单纯地想帮上一把而已,到时候过于执念,说不定会弄巧成拙,一件好事最终变了滋味,也就没有意义了。 更何况,他的焦点本就不在此。而且素珍还是他所成之事的关键,他可不能触及她的逆麟。 “嗯,那就依娘子之意了。” 想到这,凤清尘爽快应下,露出平素那妖冶不已的笑意。素珍亦回以一笑,会心微微。 ***** 黑夜过去,曙光便会到来。 周而复始,交替循环,很多事情在这轮回之间发生着变化,有些甚深,有些浅淡,期间关联,夹杂着诸多莫测的关联。 由于从凤清尘那边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同时亦与他达成了共识。整整三日,素珍都在料理着家中的事宜,力求将所有安排周全。 铺子的事情,蜂蜜的事情,家中老小的安置,皆迫在眉睫,不容忽视。处理过程中亦出现过棘手的时候,但庆幸的是,一切都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许久不见的洛嫂子几人在这三日之中天天过来,令一直没怎么收拾的蜂房焕然一新,罐装的蜂蜜终于跟上了需求量,可以为重新开业做准备。 但是仅仅如此,根本不够她想要的标准。毕竟日后无疆城若是再开了铺子,这几个有限的人手将会成为致命伤。 于是经过思忖,她同意了洛嫂子等人介绍的媳妇子进来帮忙,让茹芳嫂子从中一一把关,不得有漏。 此外,她亦凭着这具身子的记忆给村子里几个老实本分的女子妇人发了帖子,让她们也加入进来,引起了整个依山村的轰动,一时间所有促进农民都在蠢蠢欲动。毕竟大伙早就想到素珍手底下做工了,尤其是在真相大白之后,更想亲近,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如今机会降临,他们如何不激动? 就这样,人手问题就这么解决了,以至于之后竟有些过剩,令家中人颇有些苦不堪言。素珍自然也有些厌烦,但并非没有收获。因为在这段时日,已经有许多种田养殖好手前来向她献宝,为她家中那一直想开垦却无暇顾及的田地寻得了好帮手。 在她的规划中,蜂蜜事业自然为主,但很多副业若是不与之相辅相成,只怕也就糟蹋了这一方好水土。所以,如此场景,正和她意,自然应允。村子里更加沸腾。 “娘子,您不过才短短三日,就做了如此之多。而且忙活的人亦是干劲十足,只怕等您从无疆城回来,一切就都走上正轨了。自此之后,一番盛象将呼之欲出。难怪那新来的里正大人刚一到任,便主动来拜访于您。看来这日后,许多事自然是水到渠成。” 第三日的夜晚,素珍正在房中收拾去无疆城时需要的包袱,如槿在一边帮忙,随即说道。 “这些事情,其实很早以前就可以完成,但是耽搁了太多时日,若不加快进程,这黄花菜就真的凉了。” 素珍说道,突然间脑海里灵光一现,而后径自问坐在桌前盘点的芳嫂: “对了,乐天和娘那边都准备得如何了?昨日去镇上夫子住所,听他的意思想要在月底带乐天离开,但是具体哪日还没定下,今个可有进展?” “哎呦,娘子,这我可真的不太知情。我现在去问问茹嫂,便可告知您答案。” 芳嫂放下手中的毛笔,而后起身准备离开,却被素珍拦住: “行了,铺子里的事情你还处理不过来,其他事情你也就无需操心了。如槿,你且去问问,然后告知于我。” 素珍回头对如槿说道,示意她代替芳嫂而去。 “娘子偏心,我也处理不过来!” 如槿撅了撅嘴巴,表示不服。 “好,既然你处理不过来,就和芳嫂对调,去做益蜂堂的掌柜,我便不会再支会你干这干那,这样可好?” 素珍双手叉腰,而后看向她,眼眸炯炯有神。 “好了好了,我现在去还不行吗?” 如槿将手中东西一放,急忙朝门口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第七百一十二章 掌柜人选,芳嫂当之无愧 “真是啰嗦。这一日说了这么多话,也是一点也不累。” 素珍看着如槿消失的身影,一边说一边摇头,眼底闪现一抹无奈。 “不过就她这性子,就算是向我自动请缨那掌柜的位子,我也是不会给她的。那样,和我自己当掌柜毫无分别。” “您这话说得可真狠,可千万别让瑾姑娘听见,不然她真的会伤心。” 芳嫂笑着附和道,眼神瞄了一瞄,见如槿已经走远,便敛起笑意,一本正经,继续说出了下一句: “不过,你说得倒是挺有道理的。” “扑哧”一声,素珍笑喷,连忙用手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两下。芳嫂也是隐忍不住,而后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脸上皆是飞扬之色。 益蜂堂的掌柜人选一直迟而未决,眼下正在休整期,人心不整倒也还勉强行之,但之后红火开张,如此状态则是万万不行。 素珍思忖良久,最终敲定了人选,便是芳嫂。 原因有三,条条在理。其一,她有管理的经验,虽然并非铺子,但却一通百通,而且有灵性,稍稍教诲便可商上任。其二,则是她酷爱美食,兴趣盎然,自然可以乐此不疲。最后一点,亦是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她可以借此摆脱与徐闵的****接触,而且也可以不离开这个家,不必出去散心。 对她素珍而言,如此能干的一位下属得以保全,而且还可以留在自己身边,实在是幸事一件。 于是,她将这三点理由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芳嫂,等待着她的答案。本以为会费些周折,殊不知芳嫂却甚是痛快。 其实,素珍知道她如此痛快并非因为那掌柜之位,而是不忍见她在这个关键时刻头痛而已,委屈了自己,从而成全了她。这份情谊,她准备在去过无疆城之后予以回报,不能让她的牺牲付诸东流。 就在这时,芳嫂子焦急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膜,令她神情一震。她抬起头,而后不动声色地收拾着自己的情绪,而后冲着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听到了,你继续说。” “哦,好的,这是我重新整理过的账目,有几点疑问和漏洞,得让您过目。” 芳嫂将手中账簿推到素珍面前,而后给她指出问题所在,素珍低头察看,而后以做应答,唇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看来这展柜的人选,还真是选对人了。 “娘子,我问来了。夫子的确定下了日子,就在这个月的最后一日。而这一日,老夫人也要去泉水庵吃斋修行,算起来时都剩不下多少了。” 如槿才一进门,便大声嚷嚷道,话语和炮仗一般噼里啪啦。恰好这时素珍和芳嫂刚刚说完账目的问题,还未开始新的话题,于是便自然而然地牵涉其中。 “还真是,那他们的包袱可准备好了?” 芳嫂顿时惊诧,而后抬高声量询问,同刚刚那从容不迫形成鲜明对比。 “嗯,一切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尤其是乐天,态度可是很积极的。” 如槿径自迈步而入,而后插在他们之间,声音倒很是嘹亮。 “那就好,不过还是要让你的师兄们勤留意,若是发生异样要向我汇报。这孩子最近太过乖巧了,而且配合程度相当高,令我心中多有不安。” 素珍吩咐道,而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和苦衷,眼神流露出一抹颓然,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是,您放心,师兄他们已经开始暗中进行了。” 如槿答道,而后迅速投入到收拾的行列里,但是才刚刚碰触了一下,手中的东西便被素珍一把夺走,对她们二人说道: “行了,你们今个也是累了一天了。这些事情由我扫尾就好,你们抓紧休息,明日只会更加繁忙,更加累。” “娘子,我们不累,这是真的!” 芳嫂急忙道,语气间颇有些焦灼。但如槿却拉了她一把,而后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了几句,芳嫂眼中陡然澄澈,看向素珍的神色也灼热了起来。 “既然娘子体恤,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正好我也是乏了,泡个澡好生舒服一下。” 如槿说道,唇边笑意带着一抹不怀好意。而后便径自领着芳嫂离开。两人脚步极快,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素珍的眼前。 “什么意思啊,看来有猫腻啊。” 素珍想抓住她们一问究竟,可惜根本就力不从心。 最后只得直起身子,然后暗自嘀咕了一句,朝床榻那边而行。 床榻上的包袱已经收拾完备,只等着打结便可安置到一旁。素珍伸了伸懒腰,而后便开始弯下身子动换自己的手指。 很快,结便被打好,素珍检查了一下,确定无误,便准备将它搬到角落处。然而就在这时,一记劲风拂过,手中包袱不翼而飞,令她不禁瞪大了眼睛。 ***** “瑾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不会是诓骗我了吧。” 门外,芳嫂停下来看向如槿,眼中疑虑甚深。 “当然是真的,王爷的身影我怎会认错,估摸着一会儿便和娘子二人比翼双飞了。” 如槿笑眯眯的,满脑都是旖旎的念头,双颊都变得绯红。 “比翼双飞?去无疆城的事还没解决,娘子估摸着正头大了,只怕没那个兴致。” 芳嫂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笑意,眼眸里反而忧心忡忡,不甚快活。 “也是,也不知道这回无疆之行会不会有所收获。” 如槿嘴边的笑意也跟着慢慢消却,眼神中不由凝重了起来。倏尔,她想起了什么,捂住了嘴巴,声音不由失调: “芳嫂!现在是秋季,王爷要是此刻去了无疆城,只怕故人故事会来纠缠啊,到时候有些事情势必会让娘子生气的!只怕这日子算是消停不了了……” “你快给我闭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芳嫂急忙去捂她的嘴巴,急忙看了眼身后几米开外的门扉,确定毫无动静才舒了口气,而后瞪她一眼,示意她莫再胡说,抓紧离开。 第七一十三章 午夜墨到,两人别样告白 “嘿,芳嫂,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虽然咱们是希望王爷和娘子可以开花结果,但你可别忘了,如今咱们这颗心可是应该向着娘子的,该设身处地替她着想。娘子作为王爷未来相携人生的女子,这些事情她应该知道,不然就未免委屈了。而且娘子的性子素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咱们不予提醒,后果会格外不堪设想。” 如槿瞪大眼眸,话语间言之凿凿,神色之间闪耀着熠熠的光芒,一身正气凛凛然。芳嫂斜眼瞄了她一眼,耳朵充斥着她的声音,终究还是隐忍不住,径自笑出声来。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如槿分外气愤,伸手便拽住了芳嫂的手腕,言语间夹杂着十足的危险。 “我这哪是嘲笑你,我这分明是在笑我自己。这么浅显的道理,我竟然都没悟到,还需你来提点,着实惭愧。如槿,既然你如此高觉悟,那这些陈年旧事就由你来告知娘子,最为恰当,你说是不是?” 芳嫂推开她的手,语态温和,但细细提听来,却满满都是揶揄之意。 “反正我自然是不敢的,就看你了。不然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芳嫂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迅速离开,将如槿扔在原地。 “我……我……说就说,谁怕谁!” 如槿眼中神色迅速晃动,心中一阵摇摆,令她神色大变。但是即将到来的骑虎难下的局面,却不由得她有丝毫的示弱,只能硬着头皮放狠话。 但心里却已经是悔得不行,连肠子都是青绿青绿的了。谁怕谁?当然是她怕王爷啊,若是说了只怕她就真的没有活路喽…… 可要是不说,话已经放了出去,娘子那边也是不好糊弄的。哎呦,她真想抽她这张多管闲事的嘴巴啊! 想到这,如槿哭笑不得,面色一片凄清。 ***** “你怎么来了?” 房间之内,素珍望着不远处一身墨衣的男子,神色一片惊骇。 姬墨谦没有说话,亦没有将视线放在素珍的身上,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包袱,面色笼在一片云雾之中,看不清明。 与他相知相许如此之久,素珍自然清楚他的心性变化。通常如此,就证明他已是面色不善了。 素珍细细琢磨了一番容易诱使他不快活的因素,很快便得出了结论,而后问道: “看你这样子,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理由。” 姬墨谦依旧没有将视线投向她,径自凝着手里的物什,声音带着雷雨的前兆。 “理由很简单,就是想让你好生生地过完余生,和我的余生……啊!你干什么!” 素珍话还没说完,放在两侧的手臂就被用力禁锢,疼痛瞬间而来,令她情不自禁地叫出声。 “本王定会同你相携一生,这点毋庸置疑!” 姬墨谦眸光凶狠地盯着她,清俊逼人的面容凌厉乍现,令人浑身到下都不由抖颤。素珍也是凡人,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他的狠戾,心中也是惊诧到了极点。 “你们以为可以掩人耳目,悄悄行事,简直就是掩耳盗铃,愚蠢至极!凤清尘那家伙素来疯癫,随便说上几句,便让你如此信服,试问,你将我置于何处?” “你先给我放手,我真的快被你攥痛了。” 素珍紧紧蹙眉,声音里带着痛苦,令她的呼吸都带着颤音。 “痛亦好过离开!至少这样你会记住,会选择留下来!” 姬墨谦低声吼道,声音在素珍耳边震耳欲聋,令素珍头晕目眩。 他要疯了,他真的快要疯了! 他不知别人的莫逆好友会是如何,总之他这个自小长大的好友,算是成功令他体会到了背叛的滋味。 所以,他亦让这位友人尝到了背叛的代价,估计今夜,将令他一生难忘,咬牙切齿! 无疆城无疆城,怎么就令他如此执着!从前他们并非没有去过,若是那位少城主有这份能耐,他体内的毒还会延续至今? 况且无疆之内本就暗潮涌动,不甚太平。这个凤二疯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带着素珍一起去!幸好他听到了他的酒后真言,不然后果实在不堪! 而且,他竟然将前尘往事全都告知于她,令她如今心如明镜,自然不能靠劝导才能阻止,只能靠强硬阻之。 要知道,他这一生最不愿的,就是用此手段来逼迫她,为难她,而今全拜他所赐,一切都已经搞砸。 他爱她如斯,甚至走火入魔,格外希望她同样的情态来爱他,迷恋他。如今他的这样一面被她全部知道,必定会可怜于他。 他最怕的就是可怜,尤其是来自于她的! 她给他的爱虽坚定,却一直没有他想要的那种热烈疯狂。他们之间有太多纷扰掺杂,如今又夹杂这样一种情绪,试问该如何纯粹? “直到如今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真是让我另眼相看。谦王爷,想不到你竟然变得如此愚钝,看来****之事,果然会腐蚀心智啊。” 素珍看着狠绝无比的那双眼睛,心中的惊诧不禁缓缓松弛了下来,嘴角不禁微微扬起啊,尽管脸色苍白,但心情却显得不错: “你这样真的很凶,估计你这副嘴脸无论是放到朝堂还是战场,可能还没动手,有人就会吓晕过去。我一介女流,更是吓得要死,可你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真是可恶!不过,我不怪你,因为你是因为害怕失去我,所以才会失控。而相应的,我附和阿清的提提议,你也不能怪我,因为我也是因为害怕才为之。” 姬墨谦不语,面容并未为之所动。但如此强装出来的从容不迫骗骗不相干的人还可以,之于素珍,却未免有些贻笑大方。 “我担心失去你,看到你身子一日不复一日,看到你连我的体温都不再感受得到,这些全是我亲眼所见,并非别人告知。你斩钉截铁地和我说可以和我相携一生,试问如此的你,如何陪我到永远?” 素珍笑着说道,眼眶不由滚下眼泪,浸润了她的笑容,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好。 “姬墨谦,你这个地地道道的骗子!在我眼中,你不是什么保家卫国的王爷,你是我的男人,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如此不爱惜自己,你于心何忍!” 第七一十四章 既有希望,哪怕星点也要为 “阿墨,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还不放手然后听我好好说话吗?啊,也难怪,你都自称本王了,自然杀伐决断,怎会那么轻易听我的话呢?” 素珍自嘲一笑,视线闪过一抹暗芒。姬墨谦看着她的神情,眉目间猛然一恸,迅速放开素珍,所有的镇定从容全都崩塌殆尽。 “呼,终于放手了,我还以为你要废了我一双手臂,让我再也无法离开呢。” 素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臂,而后低声说道,眉目间的痛苦全都消却。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看向姬墨谦,语气淡淡,但神色却极其坚定: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坐到椅子上,听我好好将话说完。二则是原路返回,好走不送,你好生选吧,莫让我等太久。” 说罢,便率先走到不远处的圆凳坐下,等着他的选择。 “要说什么?” 姬墨谦将视线投向她,面容冰冷如霜。 “自然是让你同意同我一起去无疆城的事情。你没有听错,是同意。不然你就不必离开,直接走人就可以。” 素珍想要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却发现手臂依旧酸痛无力,不禁有些恼怒,说出来的话语气也不好。 “若我都不选呢?” 姬墨谦的眼眸微微眯起,顿时危险丛生。骤然之间,气氛凝滞,素珍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劲风就撩得她眼眸再也睁不开,而后一袭黑影闪电而行,令她不禁失叫。 ***** 屋子里烛火明灭了一轮,摇曳不止,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更加明亮。 “大夜里的,你能不能动作小些,别老让我一惊一乍的。” 素珍手中握着茶盏,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嗔怪道。 “无非就是想给我倒个茶水,至于还动用你那一番绝世武功吗?你不嫌浪费我还嫌浪费呢!” “你莫要听阿清胡诌。” 姬墨谦一身清芒,烛火散在他的五官上,甚是惊为天人。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眼眸,期间夹杂着诸多不满,却也不似刚刚那般坚硬,反而柔和了不少。 “看来这选择你还是不甘愿啊,王爷……” 素珍放下茶盏,而后说道,最后那句“王爷”拖了极长的语调,令姬墨谦神色骤变,而后不再开口。 “行,既然阿墨你没有话要说,那我便开始说了。虽然你现在坐在了这里,附和了我的要求,但你心中仍然坚持之前的想法,所以有些话我必要和你一说。这次去无疆城,并非只是因为你,因此你莫要太自作多情。无疆乃南方之城,城内居民饮食喜甜,而且生活富足,对养生之事颇有兴致。之前,阿清就已经助我在那边打好了铺垫,调动了许多人的期待,为我在那边开益蜂堂的分店很有益处,如此商机,我焉能不去? 所以,就算没有你这档子事,我也是得去一趟,而且与城主有所接触,你的事情不过是顺道而已,不过也算重要,我不会给你耽搁下来。” “……” 姬墨谦抬起眼眸,心中有无数话语予以反驳,但怕素珍又一次以“王爷”二字疏远他,他就不得不放下那些话语,隐忍不发。 的确,无疆作为益蜂堂的第二个发展地点,的确是上乘,可素珍眼下第一间铺子的诸多事事宜还没理顺,只怕若不是凤二从中作梗,她必定不会如此仓促。 这个珍儿,真拿他当三岁孩童吗?如此哄骗未免太过牵强。 “我知道我说这些你自然是不信,眼下不过是害怕我出言疏远才不说话。所以我的话并不是到此就能结束。阿墨,你是我的男人,将来更是我的夫君,如今你的身子那样一番光景,但凡有丝毫希望,哪怕是星点,我亦不愿意放弃。况且还是旁人策划多年的事情,我又怎能不试一下。” 素珍的语调认真不已,眉目间全是一番虔诚之色,令姬墨谦不自禁地看过去,眼眸为之沉溺。 “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但绝大多数都是为我的安全着想,不想让我牵涉其中。可是阿墨,我无法置身事外,无法对此事置之不理,因为我不想我的未来缺少了你,我一点的风险都不能冒。这样一份心情,你当真不予成全吗?” 话语说罢,她不由咬紧嘴唇,等待着姬墨谦的答复,心中微微忐忑,但是视线却格外灼烈。 “你当真要如此行事?” 良久,姬墨谦才开口道,眉目漆黑如夜。 “是,你答不答应?” 素珍重重点头,语气坚决不已。 “过来。” 姬墨谦朝她伸出手,示意她过去。素珍没有迟疑,快步走了过去,而后与他近在咫尺,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姬墨谦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其中一只手额,而后覆盖于宽大的掌心,细细包裹。 “既然你如此执意,我就拦住你的人,亦拦不住你的心。既然如此,有件事我应该告知于你。关于阿清制定的这个计划,五年前我就亲身参与过,并且得到过有能之人的救治。说实话,我那时有机会解毒,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我最终放弃。而那能人最终也遁世没隐,再也找寻不到。如今阿清说那人又出现,而且还收了少城主为徒,将解毒之法尽数传给他,于是便有了这番生机。但是,他救我之可能,微乎其微。” “为何?难道你们两个有恩怨?唉,这种救命的人物,你都要得罪,你可真是让人操心啊。” 素珍抱怨道,眉头不禁蹙道: “不过既然已经过去了五年,只怕恩怨情仇也该淡化一些,到时我再从中替你说和一番,也许还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呢。不过,你们之间到底有何恩怨?这我得知道,不然怎么替你化解?” 姬墨谦看着素珍那充满疑虑的眸子,眉目不由流淌过一抹异样,嘴唇微微翕动,平素犹豫不决的性子竟拖沓了起来。 真的该如此早,就让素珍知道吗?若是她听后不予宽宥,那他如何是好? 不过,由他之口说出来,是最好的。毕竟旁人对此说什么,只要先于他开口,都会引来误会和嫌隙。到时候就算他再如何清白如水,亦是于事无补了。 第七百一十五章 无疆旧事,青鸾来袭 “说啊,怎么如此吞吞吐吐的,难不成你在那无疆城也有一笔风流债,所以让你畏惧不前?” 素珍见他迟疑未决,不由眯起双眼,打趣道,满心都是不经意。但那不经意渐渐随着姬墨谦的缄默而变得经意,就连眼神也变得锐利。 “看来王爷真是外冷内热型,平素拽得让人不敢近前,敢情是只对我才会如此啊。不过也难怪,同凤二爷那般的风流才子成为莫逆之交,就算不解风情也得会逢场作戏不是?……哎呦喂!” 风凉话还没说完,她的手臂再次尝试到酸麻酸痛,紧接着身子就朝眼前的男人倾倒,耳廓迅速红透,与那双深邃的眉眼越发接近。 呼吸交缠,温凉的呼吸在鼻间徘徊,即将发生的旖旎令人心跳加速。素珍沉溺其中,加之一切风驰电掣,令她无力反抗。 “唔……” 唇色相贴,狂风骤雨。素珍觉得对方好似发了狠的野兽一般,要将她的嘴唇尽数吞掉。若不是手臂上的痛感加剧到难以负荷的地步,只怕她的理智也要被吞没。 “嘶……” 血腥气缓缓弥漫,姬墨谦的眉头迅速蹙紧。素珍借机又在那伤处上狠狠咬了一下,红色的味道更为加剧,令她不禁咂舌。 “真是冰冷冰冷的的,比冰块还冰……” 素珍气喘吁吁道,而后将搁在他肩膀上的手抻出来,径自去抹他嘴唇上蜿蜒的冰凉,唇边笑意浮现: “看来你的那些风流债并没有如此与你相处过,不然定然也就不会如此痴迷于你了。说说吧,无疆城的那位女子,你究竟将人家如何了?” “我没有,什么都没有。” 姬墨谦看着素珍,眼底满满的都是坦白,一览无遗: “从头至尾,能与我如此的仅有你而已,我可以保证。” “这话不应该是听你说,应该是听那位妙人说才是,你且把名字告诉我,我去问她便是。” “不行!” 姬墨谦想都没想便要拒绝,眉目间竟闪现出罕见的焦灼无措。 “为何不行?难道你还怕我吃了她不成,谦王爷,你可真是怜香惜玉啊!” 素珍冷笑道,眼神渐渐染上了一抹霾云。 “不是,不是怜她,而是……而是惜你!” 姬墨谦骑虎难下,被素珍挤兑得慌乱不已,情急之下,便开口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哦?这话倒是听着新鲜。你先放开我,我胳膊疼得厉害。” 素珍被这番话呛了一下,唇边的笑意无从制止,而后越演越烈,径自推开他站了起来。姬墨谦碍于她的胳膊不敢阻拦,但是视线却一直投注在她的脸上,眉目亦跟着沉郁了下来。 半晌,素珍才停下笑意,而后撇去眼角的泪花,对他说道: “你不怜她,却惜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位妙人从未得到过你的心,但却一直不肯放弃,虽算不上穷追猛打,但始终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就连你,也是忌惮他三分。而她还是个神通广大的女子,估计一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如今我进了无疆,便相当于请君入瓮,全凭她处置。而你就算要护我周全,只怕也是难猜那玲珑心思,所以你才会担心,才会阻止,是这个意思吗?” “并非如此。” 沉吟了半晌,姬墨谦才缓缓开口,声音微哑,倒是令素珍吃了一惊。 “所有情况同你说得大致相似,但有一点,我必须告知于你。五年前,我随凤清尘去往无疆城,虽然是为诊治,但险些丧了性命,若不是这位姑娘舍命相助,只怕我当时就已经下了黄泉。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为此我曾想好生酬谢于她,却被她拒绝。所以她的某些胡作非为,我亦睁只眼闭只眼,总体而言是纵容了一些。但是如今,若是她再妄为,我必定不会放过。” 姬墨谦说到这里,不禁从衣袖里拿出三只信封,递到素珍面前。 “这是她这五年来寄给我的信件,你可以一一拆开检阅,想必就能得知我俩之间的关联。我从未回复过她,这点日月为证。” 素珍接过,而后看向那信笺之上的落款。笔迹娟秀,女子的芳名呈现于她眼前。 “司空青鸾。姓氏倒是很特别。” “司空是南宫的亲族,两族一直以姻亲结盟,长达百年。这位司空小姐的大姐就是南宫二城主的夫人,关系你已经昭然。” “原来如此,看来此番去无疆城,是肯定要一会了。” 素珍说道,语态间尽是笑意,却笑得令人有些发毛。 “珍儿……” 姬墨谦下意识地起身,口中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只得闷声低叫,最后还牵起了狠意和怒气,径自说道: “总之,别靠她太近,一切交给我,我来护你周全。” “护我周全?你可真逗,别忘了你此番是去做什么!你且给我好好关心你的身子才是!她总不会为了独占你,连病都不给你治了吧,争来一个命都不在的人有何用处?” 素珍猛然回身,然后将那些信封拍在姬墨谦胸口上,径自说道: “你们之间的关联,我不想知道。那些都是你的过去,与我何干?至于你过去之后的态度才是我应该关注的,不是吗?所以你就莫要杞人忧天了。反正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你又无意,何需心虚?说不定,到了那里,我也会遇上一个这样的人,到时候你我也就扯平了……” 话语未落,可怜的胳膊再次受到凌虐。素珍忍痛抬起头,猝然迎上一双宛若鬼罗的眼睛,牙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想制止都不得要法。 “若是真有那样一个人,我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姬墨谦冷声道,面容狰狞,好似要把素珍吃了一般。 “呵呵,是吗?看来你给我倒的这杯醋,我没吃上,你自己反倒喝了。阿墨,这算不算自食恶果呢?” 素珍忍着痛笑道,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令姬墨谦又爱又恨,无可奈何。 第七百一十六章 腹黑心思,却遭遇无情揭穿 “事到如今,你可别不承认你的这点小心思,毕竟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应敢当。阿墨,我觉得我近来的诸多决定已经足够癫狂,很多已经超出了我的负荷,但显然你并不满意,觉得我还是不够达标。现在,居然还想借此事来让我醋上一醋,这份算计,未免有些肤浅,有些幼稚。” 素珍径自坐回原来的位置,而后看向眉目深沉的姬墨谦,嘴角的笑意开始扩张,笑声渐渐清脆: “我现在只想问一句,这个司空青鸾不会也是你编撰出来蒙骗我的吧,若真是那样,我醋没吃上,气却是是够气的。” “我所说之言,皆无虚假。” 姬墨谦凝视着他,嘴唇因为说话儿而泛起疼痛,令他不禁蹙眉。但语调却甚是镇定,丝毫无影响。 “哦,是么?那照你所说,这青鸾小姐是位执着之人,五年以来只给你写了三封信,未免有些少呢!” “的确只有三封,是近一周而来的,之前的我早已销毁,有些连看都没看。既是无情,何需阅看。本来还以为我可以借此看看你为我争风吃醋的样子,结果连这唯一的用途都没用上,看来他们也就只能用在销毁了。” 说罢,便伸出手指挑起那信封,而后送到烛火前,视线沉郁斑驳。 他这个婆娘,要不要心里和明镜一样啊。如此明晰他心中的想法,洞悉他的心思筹谋,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虽然他喜欢她的明透,当时亦是为此而被吸引,但他如今发现,这样的伶俐剔透也是会有副作用的,其中最重要的亦是负担。 他刚开始想要说起这段往事时,的确是存着刚开始那个纯粹的心思的,结果看到素珍变了脸色,言语间酸意猛升,才调转念头起了这么一桩心思,想好好看一看她急上一急的模样。 结果最终却变成了他着急上火,实在是损了他的颜面。 想到这,他不禁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手指发了狠一般地去攥那信封,瞬间纸张就破败不堪。 素珍看着他阴沉不迭的面色,脸上的笑意更加显现,以至于喉头皆溢出丝丝缕缕的笑声。 “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竟然还生气,真是不可理喻。” 她暗自嘀咕道,一般笑一边摇头,结果抬起眼眸,便看到姬墨谦正冷冷注视着她,眼神之中暗潮汹涌。 “你刚刚在嘀咕什么?” 他口气不善地问道,而后灼人地凝视着她,语气之中已是十足的危险,令人胆战心惊。 素珍知道这回若是再触他的麟角,势必会引起一番后果。而这后果,定然是她吃亏,而且很是吃亏。所以眼下之策,识时务方为先。 于是她径自抬头,挺直背脊,而后对他说道,眼梢挑起一抹流光: “我想说,只有做了亏心事,才想销毁证据。看来之前她给你写的信笺,多是不能示人的吧。不然你怎么毁得毫无迟疑?” “你……” 姬墨谦视线一震,而后死死盯着素珍,暗淡无光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暗芒,眸子里渐渐摆脱了黑沉。 “此次去无疆,你给我好好去清算清楚这笔风流债,若是完不成任务,休想我原谅你!你也知道我眼中是揉不得沙子的,你既然口口声声说爱我,就必须做出个样子来。当然,若是她继续如常,给你写信依旧不变,那便将那信放到我手里,由我亲自回复她!” 素珍径自站起,而后走到姬墨谦面前,轻轻停顿,弯下身子对她说道。然而话语刚落,身子便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冷冽梅香沁人心脾。 “这个司空小姐,功夫好吗?” 素珍闷声问道,而后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背脊,慢慢收紧。 “她不会武功,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会武功便能让你谈虎色变,若是会了功夫,那还了得?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我捍卫我的男人时,她若是说不过我,就不会动不动挥拳头了!只不过……” 素珍径自转了一下眼珠,而后抬头看向姬墨谦,问道: “你刚刚说她对你舍命相助,算起来心性也算纯良。给你写信诉衷肠,只能证明她从一而终。可你为何还说她胡作非为呢?想必也是有缘由的,是不是?” “是。” 姬墨谦视线微微晃动了一下,呼吸不由加粗,显然不愿意谈到这个话题,但却是非谈不可。只见他沉了沉自己的心,语气淡淡,声音却在加紧: “因为她为了同我在一起,杀了他的未婚夫。” ***** 翌日清晨,天灰蒙蒙的,下起了小雨。 由于进度的关系,素珍放弃了雨天家中赋闲适的念头,带着芳嫂等人和乐天乘马车去了镇上。 既要料理铺子里面的事情,让新的掌柜和大家见个面,同时也要去乐天的夫子那边打一晃,毕竟云游在即,作为娘亲,于理于情,她都是应该要露一面的。 “芳婶,娘她这是睡着了吗?” 马车上,乐天低声询问一旁的芳嫂,而后看向软榻上支肘闭眼的素珍,眼睛里不由写满了担忧。 “看起来很累啊,是不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嗯,娘子她要操心的事情有很多,眼看过几日便要启程无疆城,忙活分店的事情,种种事情都要她操心,她怎么会不累?” 芳嫂子亦压低声音,而后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径自说道: “你这回和夫子出去,切记要听话,而且好生照顾自己,莫要让你娘操心,可懂得?” “嗯嗯,我明白,我一定会好好的,不让娘为我担心。” 乐天眼神中闪过坚定,视线如炬,语态焕然。 “乖,这才是好孩子。” 芳嫂夸赞道,而后对着乐天笑道,将目光投向素珍,眼底闪过一抹忧虑。 坐在素珍不远处的如槿看到了芳嫂的目光,不禁微微叹口气,而后与她相视观望,眉目间的忧愁却是更深。 而这些,陷入沉眠的素珍却是不知情的,因为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之中。 第七百一十七章梦境缭绕,去镇上做最后准备 梦境缭绕,从天而降的红色渐渐迷蒙了人的眼眸。 “当初,司空青鸾已经定了亲,是别人家未过门的妻子。她为了与我在一起,将他那未来的夫君诱入了勾栏,而他那夫君却也是个不争气的,自此乐不思蜀,终于殆尽人毁灭,而对方家中一直便是她是幕后主使,多年来一直觉得对她不起,心怀愧疚。 当时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才不过十五岁,手段虽有诸多不成熟,但是破绽极少,再加上她的岁数摆在那里,又有谁相信会是她所为。如今时过境迁,小小少女已经亭亭玉立,那颗毒狠的心思只怕就就更加如火纯清了。 南宫家对我的病情并无十足的把握,那南宫御不过是太医多了几种偏方而已,五年前他的确救了我的命,但若能根治,早就已经给我治好了。所以,辞去无疆,无非是平添忧愁而已,而且还有那样一个难缠的麻烦,我真怕你我的感情因此而多了变数……” 低低沉沉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盘桓,令她不禁蹙眉,心中一阵紧缩。 昨晚姬墨谦告知她的这番话很是冗长,画面亦是不强,但自从他走后,这些话语场景全都开始呈现在她的眼前,循环不歇。 看来她的心出卖了她,亦令她明白了这样一个事实,那便是她根本就不如表面上那般洒脱,她很在乎,而且极其介意那个司空青鸾的存在,每每想起,她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到了极点! 既然不爱,何需纠缠?而且明知对方有意于别人,还要抢夺不休? 而且最重要的是,以阿墨如此的相貌才能,估计为之倾倒的女子绝不少,而一贯惜字如金的他竟然在这个女子身上费了不少口舌,可见此番进驻无疆,麻烦纠结自是一大筐。 金銮殿的那位还没妥善解决,如今又来了个强劲的情敌,她这情路啊,还真是挺坎坷的。 想到这,她不由叹了口气,而后缓缓睁开眼睛。结果迎面而来的却是乐天芳嫂和如槿放大了的面孔,令她不禁闭了呼吸,一下子向后退了几步。 “你们凑我这么近做什么!” 她拍了拍血流阻滞的心口,没好气地对他们几人喊道。 “娘子,您没事吧,我们还以为您不舒服呢?刚刚又是叹气又是呻吟,脸色还不好看,我们都很担心,就都过来看看。” 如槿率先开口,眉目攒得极紧,声音低沉而焦灼。 “嗯嗯,娘,您是不是不舒服啊,一会儿去了镇上要不要去看看郎中,我很担心啊!” 乐天仰着个小脸,眼睛里满满都是素珍的影子,小手不经意地拽住素珍的衣袖,声音里布满了紧张。 “我没事,就是近来有些劳累了,而且晚上安眠不得。一会儿到了镇上,待办完事情之后,我去药铺子抓几贴药,回去煎一煎就好了。倒是你们,这么紧张,弄得我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素珍顺势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而后对着芳嫂和如槿微微笑道,语气已经波澜不惊: “对了,还有多久才能到镇上?我似乎都已经睡了好久了。” “回娘子的话,雨路难行,约摸着还得有一会儿,您再睡一会儿也是可以的,不过也是快了。” 芳嫂答道,而后望了望窗外,准备给素珍拿个软枕让她倚靠。 “不必了,刚刚那盹儿已经过去了,现在脑子倒是清明得很,正好借这个空暇和你们说说话不是挺好吗?咱们似乎有一段时日没有像现在这样聊一聊天了。拿出来些点心,咱们边吃边说,话说早晨我都没有吃多少,现在都有些饿了呢。” 素珍说道,而后捂住腹部,做了一个饥肠辘辘的表情。其他三人一怔,而后迅速忙活起来,气氛一下子便活络了起来。 窗外秋风秋雨萧瑟,本就容易将人的情绪染上忧愁的气息。驾车的徐闵身披蓑衣,神色中有些微微的伤怀,但是当他听到马车里渐渐热烈的声音,融洽之至,倒令他的嘴角不经意地泛起一抹笑意,与这糟糕的天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 英杰镇,被雨水笼罩,致使那街衢小路,屋檐瓦顶,油纸轻伞,都泛着水润微透的光泽,生生逼出一番南方独有的风情。 素珍一行人先在益蜂堂停下了步子,铺子里的店员全都迎了出来,眼眸里闪现期待的光芒。 自从停业整顿之后,大伙的收入比以前少了不止星点,心中难免焦急。而今得知开业在即,立即都精神抖擞,精神焕发。 素珍走进大堂,看着干净正整洁的一切,不禁点了点头,而后便将房嫂就任益蜂堂掌柜的事情当众宣布。 在场之人,除了徐闵脸上微微闪现惆怅之色以外,其余的皆是欣喜之色,面带期许。 尤其是店员们,无不心潮澎。掌柜的也配齐了,蜂蜜也准备好了,副食也很充沛,接下来,便是大干一场挣银子的时候了! 素珍并没有在铺子里停顿多长的时日,和芳嫂说了几句重要的就领着乐天离开,朝着雪岚的住处而行,很快便抵达。 “雨日到访,娘子真是好雅致。要知道老夫这住处,雨水之时最动人。” 崔雪岚将素珍迎进了屋子,而后看了看身后如槿提的两个食盒,不禁眯了眯眼。 “夫子谬赞了,小妇人可没有那么高的雅兴,不过是决定已下,风雨无阻罢了。” 素珍朝崔夫子福身,而后随着他进到客室,由他引入坐处。 “好一个风雨无阻!看来娘子之坚,非常人所及,想必我这好弟子定能承其所志,和老夫将那大好河山尽数游览。只不过到时候若是黑了瘦了,娘子可莫要怪老夫了。” “岂会,夫子佑护之心,小妇人感激不尽。” 素珍径自道谢,而后看向那崔夫子,眼底流光乍现。 离开这纷纷扰扰,而且还是由一个连帝王都忌惮的人带着离开,此外还有高手暗中捍卫,此行必定无虞。 论运筹帷幄,姜还是老的辣。 “窗外秋雨霏霏,屋子里难免阴沉。娘子可愿意与老夫小酌一杯,去去这阴冷气?” 崔雪岚眼中闪过一抹老狐狸的深算,而后对着娘子说道。 得,才在心里改观了几分,本性就全面暴露了。 素珍望着他那狡黠的眸光,不禁微微叹气,而后说道: “小妇人接下来还有事,就不陪夫子了。不过小妇人此番可是做了不少夫子爱吃的菜色,夫子尽可边浅酌边品尝,安享这霏霏雨日。” 第七百一十八章 戏斗夫子,冒雨送忠言提点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呢,其实我还真想同娘子浅酌听雨呢,只是每次都很不凑巧,着实让崔某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乐天可得晚会儿再随你走了,老夫得好好考他一番再说,虽然云游在即,但是书本知识却也是不能停下来的。” 话虽如此说着,人却站了起来,径自走到门口,以无声的形式下了逐客令。 素珍眼波流转,嘴角笑容淡淡,但是内心却宛若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怎么就不馋死你,一会儿都等不了,一点也不想分享他人,这点心思全都用在一个“吃”上了,真真是够了! 而且,最令她气愤的是,乐天的启蒙已经接近尾声,近来已无课业,正待进入下一个学习阶段,哪里还需要考来考去?分明是想让她这宝贝儿子给他斟酒夹菜,别以为她不知道! 她现在真真有些怀疑,将她的宝贝儿子托付给这样一个已经算得上“超级大吃货”的老头子,让他带着出去,游历天下尽走江湖,真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为何她觉得心中阵阵发慌呢? “娘子,娘子?您可还好?” 崔夫子回头,正好看到素珍失神的样子,不禁面色关切地问道。 “娘?娘?您听到我说话了吗?” 站在一旁的乐天也焦急地问道,而后握住她的手摇撼道。 “哦,我没事,只是近来疲乏,到夫子这里,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神思一松懈,就会如此,还忘夫子勿怪。” 素珍的眼底闪过一抹流光,佯装愁苦地说道,而后起身,对夫子福了一福: “时候已经是不早,小妇人办完事之后,得回去好生休憩一番,不然日后若是累垮了,只怕会牵扯这孩子在外的进程,到时候扰得他****不安,那可就不好了。” “娘,娘您看着脸色好差,看来真是要好好休息了,不然我就是远隔千里也会往回赶的!” 小家伙一听素珍如此说,神色顿时便急得不行,小脸仰着,嘴唇微微颤抖。突然间,他看向夫子,声音迫切,眸光坚定: “夫子,徒儿再过几日便要正式离家,和娘亲分离。徒儿可否请求夫子,今个让徒先随娘回去,就先不伺候你用食喝酒了。这段时日,我想好好和我的娘在一起,还请夫子同意。” 说罢,便像模像样地做了个揖,稚嫩而可爱,眉目间都是认真。 “呵呵哈哈,你这小东西,说得都是哪门子的话!老夫吃酒哪里需要你在旁伺候,你这孩子也未免太周到了,快速你娘回去吧。” 崔雪岚顿时打起了哈哈,眉目间虽然飞扬着笑意,但话语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你个凌素珍,舍不得你家儿子给我斟酒布菜是吧?哼,以后天地辽阔,你想找都找不到,到时我****使唤他,你不也没辙不是吗? 争来争去,也就不过这几日,老夫有容乃大,不和你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夫子当真啥善解人意,既然如此,我也就不与您客套了。你喜好我的手艺,只怕近一段时日难以得偿所愿,不过我会做几样可口的点心,让您们路上饿了吃。你素爱蜂蜜,点心之中必定涵盖,所以您定会满意。” 素珍说道,一双眼睛晶亮亮地看着崔雪岚,语态间带着一抹俏皮,倒也显得灵动。 崔雪岚本来气不打一处来,结果听到点心二字,心中的怒气便小了不少,而后又听到“蜂蜜”二字,那份怒气便逐渐消却,径自被浇熄。 蜂蜜的点心,想必这味道定是不错的。云游之路并无享受,而这蜂蜜糕点则是慰藉味蕾的一大调剂品,光是想想期间滋味,心中竟满溢出丝丝缕缕的欢愉。 这个素珍娘子,太能拿捏人的性子,尤其是人的弱点,令人无可奈何。听说王爷已经和她准备将夫妻落实,只怕这日后的生活,可真不是多么舒服! 找女人过日子,理应找一个纯一些笨一些的,这样才能将日子过得舒心顺畅。 找了这么个聪明如斯的,这以后的日子就像在大理寺一般啊! 这王爷,怎么回回都遇上是这样的,其中最显眼的,无非是无疆城的那个司空小姐。 啧啧,娘子此行,可真是令人胆战心惊啊。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了那个女子的存在,不然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崔雪岚想到这,不禁暗自摇摇头,喉头间不禁溢出淡淡叹息。 “那夫子,小妇人就携子先行离开了,再过来时,则是出发前一日,有何事您传予暗卫,告知我即可。” 素珍说道,示意乐天向夫子行礼辞别,而后便领着乐天离开。 门外,雨水无歇。如槿和徐闵见他们出来,一个撑伞过来,一个去牵马车,清静的院子顿时喧嚣不止。 “娘子,请留步。” 就在此时,崔雪岚自室内追了出来,白衣宽宽雨水浸。 “夫子?” 素珍回头,而后大步走了回去,如槿带着乐天跟上,但一伞却无暇顾及众人。 “这是老夫给娘子去无疆的一份送行之礼,娘子要好好看上一番。” 崔雪岚将姜黄色的信封递上,眉目被雨水打湿。 “多谢夫子,想必必是金玉良言。” 素珍迅速接过,本想打开,无奈雨势所累,只得放弃,放进了衣襟之中。 “娘子快些走吧,老夫也进去了。” 崔雪岚说道,而后便甩袖离开。素珍见他迈入门槛,便转身拽住乐天,随着如槿离开。 ***** 马车自崔家而出,便重新上了驿道,朝益蜂堂而去。 素珍帮乐天擦干了衣服,而后才收拾自己,过了一会儿才弄好。如槿接过她们的布帛,而后整理好,以备洗涤。渐渐地,马车里的热闹才消停了下来。 素珍倚在榻上,而后自衣袖里抽出那只信封,正欲拆开,却被如槿径自夺过。 “你这是干什么?” 素珍一惊,而后肆声问道。但是眼前的一幕,却令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合。 第七百一十九章突发情况,疯狂马驹横冲直撞 光亮自窗子投射而入,远处,雷声响起,雨势越来越大。 “这是什么?” 素珍盯着如槿手中闪着光亮的物什,短暂的惊讶之后,眼眸迅速地沉落了下来。 “正如娘子您所见,没有任何悬念。” 如槿食指和中指微微立着,将那撕扯得不成样子的信封扔到了一边,眉目亦是沉郁得不像话: “崔夫子给您的这信封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根银针。也不知道这小老儿是否是故意的,竟然将这针尖贴在信封顶部。若是像我这种练家子倒还能识破,但若是您,只怕就得受伤了。” “啊?夫子怎么会如此做!幸好如槿眼疾手快,不然娘肯定就受伤了!娘,咱们先别前行了,先回头去问问他!” 乐天急忙攥住素珍的手,而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摩挲着,大大的眼睛里写着后怕。 “嘿嘿嘿,你个臭小子!若是此次负伤,也是我才对!而且我刚刚同那针尖之间相距不到半寸,结果也没见你眼睛眨一下,就给评了个‘眼疾手快’,怎么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呢?” 如槿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急忙打趣道,声音夹杂着诸多揶揄。 “哼,你不是说你是练家子吗?还会被伤到吗?就算被伤到,也不会怎么样不是吗?” 乐天冲她做了个鬼脸,而后朗朗开口,字字都扎到人的心坎上。 “嘿,好你个乐天,枉我如此疼你爱你,你便是如此报答我的?” 如槿就势伸手捏了捏乐天的脸颊,乐天立即呼救起来。两人闹作一团,好不热闹。不过如槿碍于手上的利器,所以闹了一会儿便偃旗息鼓,倒是乐天气喘吁吁,闹上了瘾,但最后被素珍喝止,而后老老实实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别闹了,都给我好生安静一会儿,如槿,把那枚针给我拿过来看一看。” 素珍瞪了瞪他们两人,说出的话声音虽不大,但却隐隐透着股威慑之气,令气氛猝然黑沉。 如槿和乐天面面相觑,而后迅速没了声息。如槿径自靠到素珍的跟前儿,而后银针举到素珍跟前。 “就只有这一根针?没有其他玄机了?” 素珍将那根针拿到手里,细细观摩,可是看了好久都没有得出想要的结论。 “回娘子的话,确实只是一枚银针而已,再无其他。玄机我倒是没看出来,但以我对那夫子的了解,定然是想伤您,不然他怎能将针身放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刚刚您如此让他下不来台,他肯定是想睚眦必报呢!” 如槿愤愤说道,眉头迅速蹙到了一起,提到那个崔雪岚就咬牙切齿。 “嗯,你说得倒也有道理。不过,那崔雪岚虽然脾性别扭,但却是从来不做无用之功的,所以我还是觉得他有其他的用意。” 素珍喃喃自语,而后将那针放到窗口,对着亮光再次观摩。 “到底有何用意呢……” 她缓缓询问,仍旧不明其意。而就在这时,一阵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径自传进她的耳朵,在清静的街衢上越加清晰有力。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马蹄声越演越烈,夹杂着马车车轮与湿润地面剧烈摩擦引发的癫狂犀利,令一切转变都始料未及。 “这是怎么回事……啊!” 素珍径自问道,结果话音未落,马车就发生剧烈的震荡,身子一下子失去平衡。 “娘子,乐天!” 如槿厉声叫道,径自揽住素珍又去抓乐天的胳膊,三个人人仰马翻地跌倒在角落处,惊叫声不绝于缕。 外面一阵叫嚣,马蹄狂乱,嘶鸣极烈,令外面的争吵声都被覆盖,听不太清晰。 “娘子,我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 如槿径自而起,而后准备朝车厢外而去,结果还没稳住平衡,车厢又一次发生剧烈的摇晃。紧接着,一个硕大的马脑袋出现在窗口,而后便开始疯了一般地顶马车。 “小畜生,还反了你了!” 如槿顿时眼冒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素珍手里的银针,挥动手腕径自射了出去。 “嘶……” 马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而后迅速退了出去。如槿径自而起,飞身而出。 素珍本想将乐天安顿在车厢之内再下车,却觉得这马车并非安全之所,索性便带着乐天跟了下去。 马车外,雨水浸湿所有,气氛紧张凝滞。 刚刚那头疯了一般的枣红骏马倒在了地上,被雨水淋着,可怜无比。在它身后的马车上,一个系着宝蓝色斗篷的娇小身影径自跳下,身后之人为她撑伞,年纪则偏长一些。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竟然在这时候给我撂挑子,看我这回不打死你!” 蓝衣少女径自吼道,声音听起来凌厉不止。只见她挥起手中紧紧握着的鞭子,令地面溅起无数水花,听起来令人胆寒。 “徐叔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槿跳下车厢,而后便率先询问伫立在一旁眉目紧蹙的徐闵,声音不由夹杂着十足的不满。 “这下雨天的,如此不知轻重,连我在车厢里都被吓了一跳,更何况是娘子和乐天呢,简直可恶!” “确实是吓了我一跳!这马车突然间就驶了过来,而且那马又发了疯,若不是你放了那一针,只怕这回真要出了乱子不可!” 话音未落,凌厉的鞭声便落在了那马儿的身上,皮开肉绽,声音清脆。徐闵和如槿顿时将头转过去,而后便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叫你性子烈,我叫你不听话!” 蓝衣少女挥动鞭子的力道越来越大,倒在地上的马儿发出微弱的悲鸣,身子颤抖个不停,哪里还有半分癫狂的样子。 “三小姐,莫打了!这马可是二少爷送给您的礼物,这样下去可是没法交代的!” 身后的中年女子径自说道,而后拦住蓝衣少女的手臂,大声叫道。 “这畜生如此顽固,已经让我耐性到了极限!嬷嬷,您当真要为这样一个畜生求情吗?那样,我可是连您都不会饶恕的!” 第七百二十章 蓝衣挥鞭,素珍使计镇压气势 “三小姐,您……” 中年女子顿时一惊,手中的力道不禁松懈了下来,眉目不由闪过一抹胆颤。 虽然这马儿有些可惜了,但是为了它得罪了三小姐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三小姐的狠辣手段她向来清楚,若是为此引火烧身可就真的太悲惨了。 “放手吧,嬷嬷。” 蓝衣少女推开中年女子的手,而后看着地面上的鲜艳血水,不由冷哼一声,而后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径自朝那马儿挥去。 “等一下。” 然而,鞭子才挥到那马儿上方就被弹飞了出去,落在雨水之中,宛若一条被断了软骨的青蛇。蓝衣少女发出惊叫,而后捂住疼痛的手腕,戴在头上的衣帽被她径自扯下,一张秀玉夺目的面容便显现而出,一双水润杏眼波光起伏,愤懑不已。 “你们是谁!竟敢打掉我手中的鞭子,简直过分!” “过分?你可真是会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们的马失了控,撞上了我们,险象环生胆战心惊,如今你却将我们撂到了一旁,只顾着挥你的鞭子,简直不可理喻!” 如槿率先开口,声音凌厉,手中招数跃跃欲试。 “你!” 蓝衣少女指着她大叫,气急败坏。但是过了片刻,眉目便迅速缓和,唇边甚至扬起笑意,柔和之至,与刚才判若两人: “如这位姐姐所说,这畜生冲撞了你们,让你们都受了惊。如此可恨,我又怎能不挥动鞭子,给你们出这口恶气呢?这位姐姐,我可是一番好意,你却在曲解我呢。” 说罢,那张清秀逼人的面庞漾起了些许委屈,竟是我见犹怜。 “嘿,我这暴脾气……” 如槿被气得不轻,摩拳擦掌,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极响。 这小姑娘,变脸比翻书加快,简直令人恨得牙牙痒!看来,要是不费上一番拳脚,她是不会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 “行了,收起你跃跃欲试的拳头,一个小孩儿说了几句玩笑话,你也当真?” 素珍不禁拉住她,而后低声说道。如槿分外委屈地叫她,素珍劝慰了她几句,她才缓和了下来。 “这位姑娘,冲撞什么的,未免有些严重了。一个畜生而已,本就不懂人之间的事情,做了一些冲动之举,并非十恶不赦。而她的主子,不问青红皂白,亦不懂得道歉赔礼,却在所有人面前上演如此残忍的一出,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冲撞。马儿会如此,只怕也是被你潜移默化的呢。” “你,你这是在教训我不会御马吗?你以何身份来指责我?” 蓝衣少女叫嚣道,怒目圆瞪,声音犀利。 “我没有身份来指责你,但你如此横冲直撞,险些酿成悲剧,令我不得不说上这些。不过,眼下这一切昭然若揭,也就无需再说什么了。姑娘收拾一下,且随我去趟衙门吧。” 说罢,便径自领着乐天,而后准备回车厢。 “为什么要去衙门?!” 蓝衣少女没想到素珍会如此说,顿时傻怔住了,语气不由拔高。 “我才不去,就不去!你还想强迫我不成?” “当然不能强求。” 素珍回过头来,眉目间写满了无奈,令那少女趾高气昂,笑声洪亮。 “既然你不愿意去,我便将衙门里的人请过来,正好让他们亲自看看现场,好了解情况。徐管家,您且去跑一趟吧。” 素珍说道,言语间满是惋惜,而后迅速吩咐徐闵,让他前去。 徐闵亦是个聪明人,稍稍提点便朗声应道,而后“声势浩大”地朝衙门而去。 “你……你……不许去!不许去!” 蓝衣少女气结地大叫,而后迈步过去准备去只找素珍拼命,才迈出去一步,就被一旁的中年女子狠狠拉了回来,力道之大令她的身子不禁打了个抖。 “这位夫人,此事是我们不对在先,理应致歉,却不及时,令您等还看到了如此一幕,确实是不对至极。对此,我向您们赔不是,有话好说,莫要闹上公堂。 我家这小姐自小被娇惯,性子难免跋扈,而且做事欠缺考虑,让您看笑话了。不过请您放心,她并非不明事理之人,请您予我一刻时间,让我好生劝劝她,定让她给你个交待。” 中年女子说道,语态虔诚,令人不忍拒绝。 她们此行,本就是瞒着家里的,若是闹上了公堂,势必会惊动,到时候只怕后果会尤其严重。 人行在外,有时低一下头,会令无比棘手的状况得到极快的解决。此次的确是她们不对,道歉更是必要。 更何况,眼前这女子并非柔软性情,估计狠辣起来也是可怖,只怕小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既然如此,她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若是我不想给你时间呢?” 素珍凝着她,又望了望蠢蠢欲动,却强行被那中年男子抓着的少女,眼睛不由眯起,危险丛生: “你且放心,你的歉意我已经收下,所以接下来不会有你参与。至于她,出来混迟早都会还的。” 说罢,便挥手示意徐闵,让他莫要再停下脚步。 少女看着徐闵越走越远,本来镇定从容的眸子逐渐变得焦灼,身子开始躁动起来。终于,在徐闵即将转弯的时候,本来沉下的那口气还是沉不住,径自大声叫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道歉还不行吗,别去衙门别去衙门!” “哦?真要道歉吗?我没有听错吧。” 素珍微微笑道,语气中尽是笑意,只可惜笑容不甚美好。 “此事的确是我唐突,虽然并无我所意,但却因我而起。而您们皆是无辜之人,却因我险些遭遇危险,我理应道歉。” 蓝衣少女低头说道,虽然认错认得不甚甘愿,但话却是好话,而且态度尚算诚恳,倒是令人并不厌烦。 “罢了罢了,你既然如此说,也真就罢了。不过你这马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间如此癫狂?” 素珍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骏马,而后示意如槿上前一看,结果却被蓝衣少女拦住,不让她去瞧。 第七百二十一章强行赠物,蓝衣少女自报家门 “各位且放心,这马儿是西域战马的后羿,皮肉紧实,不会因为这几下就丢了性命,苏嬷嬷,且将它唤起,把她牵到房檐下。” 蓝衣少女径自接过嬷嬷手里的红绸娟伞,而后冲苏嬷嬷示意,苏嬷嬷立即走到那倒在雨水之中的枣红马匹身旁,径自俯身,而后在那马背上接连拍了三下,节奏感极强,一下比一下狠,声音格外凌厉。 “我说你……” 如槿有些看不下去,准备迈步过去制止。想不到第三下拍打的末始,那马儿竟奇迹般地站立了起来,动作幅度尤其大,令所有人身上都因此而溅上了它的雨水,表情皆是瞠目结舌,不能自已。 “这马,性子真是烈,想必驯服为家驹必定是费了很大工夫……” 如槿喃喃道,而后望着苏嬷嬷牵着她离开的身影,脸上表情云蒸雾罩,复杂多变。 “这位姐姐的确是好眼光,此马是我家中驯服时间最长的,足足耗了两年才真正降伏。自降伏以来,它一直都很听话,今个不知是怎么了,竟闹起了性子,看来回家之后还要勤加管教。” 蓝衣少女说道,而后满怀歉意地看向素珍,娇俏的面容展现秀美无双的笑意,温婉动人,刚刚的戾气狠毒在脸上全都不见,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今个惊了各位的座驾,实在是我的过失。而我刚刚出言莽撞,令您等心里不痛快,也是我的错失,望您们念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莫要报官,饶了我这一次。 实不相瞒,此次我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只想出来玩耍玩耍,好生透透气,不然我也不会如此仓促,弄了这么一头不听话的马儿来给我惹祸。嘿嘿,所以,请您们放过我这次吧。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请您们吃饭,好生赔罪如何?” 说到这里,她甚至还吐了一下舌头,眼神闪现出淡淡的疚意,一副邻家小女错摘桃花等责罚的样子,模样娇憨,令人眼前一亮,令人心中的怒气也就跟着消了大半。 “哼……” 如槿表面上仍旧别扭,但是心里却并没有那么较真。但她实在不想娘子答允这小丫头去吃饭的邀约,于是便伸出手暗自抻了抻素珍的衣袖。 雨到现在还没有停,益蜂堂的事情还等着处理,实在不宜在这上面耽搁太久的工夫。而且这小丫头来路不明,又出现得太过突然,还是谨慎一些最为好。 “这位姑娘真是爱说笑,我还没有答允你什么,你就先谢上我了。若是我吃完了饭,还想继续将你拉去报官,那你不就亏得很了吗?” 素珍感觉到如槿拉扯她的衣袖,眼角的笑意越加深刻,话语里尽是不动声色,令人琢磨不透。 “听您的意思,您还是不准备放过我了?” 蓝衣少女面色微愕,虽然漆黑的眼眸里散逸着极大的怒气,但她还是隐忍着,压低着声音问道,姿态也就跟着降低: “可是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啊!” “呵呵,是么?连我自己都没有那么大的信心,想不到你却如此肯定,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素珍莞尔一笑,视线之中坦白无垠,语调亦跟着松懈: “吃饭的事情也就算了,你我萍水相逢,又各有事情,吃饭也就算了。你本是目空一切的年纪,却能为了自个的目的如此伏低身态,如此心性,独自在外闯荡应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有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那就是你的鞭子,莫要在马行驶的途中亮到它的眼中。再烈的马,胆子都是怯懦的,尤其是在飞奔之中,对鞭子这类让它皮肉受苦的物什更加敏感,所以才会发疯。你此后好生注意一下,就没有问题了。行了,你我到此为止啊,就此告别吧。” 素珍说道,而后转身准备上马车。但那蓝衣少女却突然间叫住她,而后跑到她面前,开口拦阻: “你如此宽容于我,但我对不住你就是对不住你,定要有所补偿。我云端雨鸢可不是欠人人情之辈,所以这位姐姐,还望你给予鸢儿姓名等联系,待我日后备好厚礼,好上门。” “不必,你我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何需将事情变得如此复杂。补偿之事就算了,你就无需费心了。” 素珍不想再与她多做牵扯,一边开口敷衍着,一边先示意如槿将乐天抱上去,好为接下来她有可能出现的纠缠不休做出应对的措施。 想不到,这位云端姑娘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面露遗憾,声音里漾起淡淡的失望: “既然姐姐你如此执意,那鸢儿也就不勉强了。不过有一物,还望姐姐可以收下。” 说罢,便从衣袖里拿出一只红色锦囊,径自递给素珍: “此物乃我亲手所制,只做了五个,皆送给我在乎敬重之人。姐姐你谈吐大方,言语大气,令鸢儿敬佩,香囊赠佳人,自可聊表我心中之情。” “如此贵重之物,送予一路人,未免有些唐突。云端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素珍婉转相拒,而后去推拒她的手。结果却被她反手一握,手掌间迅速被那红色锦囊充斥。 “喂,你这是!” 待她反应过来时,那抹蓝影已经飞上了马车。而那嬷嬷早已将马匹拴好,牵动缰绳,马车扬长而去。 “这小丫头,简直了……” 如槿顿时脚下一顿,而后准备去追。但却被素珍拦下,不让她去追: “罢了罢了,既然她这么想送,我又如何推脱得掉。咱们也别再这地方淋着了,还是抓紧回铺子才是正理。” 说罢,便径自上了马车。如槿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看向那已经消失在雨幕之中的啊马车,而后也跟着上去。 ***** 雨势渐小,天空逐渐清明了起来。 虽然战马都耐力惊人,但是受了鞭伤之后都会力量下滑。果然,飞奔了近半个时辰,出了英杰镇,那批枣红马儿就筋疲力尽,只能缓缓前行了。 “嬷嬷,到哪里了?” 马车里,传来一声清丽的询问。而后,云端雨鸢便掀开锦帘探出头来,而后问道。 第七百二十二章 并非巧合,雨鸢的真实身份 “三小姐,咱们已经出了镇子,距离京城已经不远,但是赤峰这头死马已经走不动了,估摸着很难到达目的地。眼下只好在中转的驿站打个尖儿住一晚,给这马儿料理一下伤口,明早再前行。” 苏嬷嬷跳下马车,而后检查了一番赤峰的伤势,抬头看向雨鸢,神色微微发沉。 “真是不争气,平素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几鞭子都挨不住,真是废物。” 云端雨鸢从车厢里走出来,而后跳下马车,声音愤怒不堪,却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唉,既然如此,就只能飞鸽传书,告诉在京成里等候的青鸾姐,让她稍安勿躁了。有何事等我到了再说。” 雨鸢轻声说道,而后径自吹响口哨,又返身回到车厢之内。很快,天空之中便飞来一只纯白信鸽,苏嬷嬷将它引了下来,径自握入手中。 “来了?” 雨鸢再次跳下马车,而后接过那白鸽,将手中墨迹深深的小字条卷好,绑到白鸽的爪上,手一松,那白鸽便振翅高飞,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小姐,虽然这事不该嬷嬷说的,但还是想提醒您一句。刚刚那女子的行事做派您已经有所了解,究竟如何,想必您心里已经有了数,想必也有了斟酌。青鸾小姐执着的本就是一副死局,如今又遭遇如此强劲的对手,只怕胜算全无。虽然您与她交情甚笃,但是有些事情最好还是要有些分寸,毕竟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族中老小着想是不是?” “嬷嬷的话甚是有理,同我心里所想有异曲同工之妙。本来,我借机来会会青鸾姐的对手,一是为她,二则是看看她此番的胜算。照目前这形式看来,她希望渺茫。待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劝劝她,希望她可以听劝一些,洒脱面对。” 雨鸢说道,而后望向刚刚而来的路,脑海里闪过刚刚的那一幕,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 “其实这娘子的性情,我当真觉得极好。比起青鸾姐,我觉得她与那顶天立地的谦王更加般配。只可惜,这份般配也终究是镜花水月,那谦王的身子板已经衰弱入髓了。而且,以我对鸾姐儿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除非她不再穿这口气了。” “那若是,司空小姐一直执迷不悟……” 苏嬷嬷小心翼翼地探听着,而后注视着雨鸢,眉目间全是担忧。 “嬷嬷,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她一直坚持,我只能站在她身边,就算行动上有所分寸,但是心中却要向着她。因为我与她关系摆在那里,我不可能去选择他人。” 雨鸢说道,眉目间闪烁微光,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然。 苏嬷嬷自小看雨鸢长大,对这三小姐的脾性了如指掌。 别看她年纪不大,但是性子却甚是执拗,而且心中带着许多年长之人都不曾拥有的胆大心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以上这几种搀合在一起,足以让这三小姐不由他人摆布,慢慢地成就为摆布别人于鼓掌之间。 不然今个这一幕又怎会发生得如此突然?要知道,这匹红马可是家中最得宠的小东西,而这三小姐竟然敢对它挥鞭子,甚至还喂了一些别的东西,未达目的胆量一惊滔天,现在想想她都觉得背脊发寒。 “好吧,那既然如此,老奴也就不唠叨了。得失分寸,三小姐自个心中早已定论,希望小姐遇事多三思。” 苏嬷嬷说道,而后缓缓叹口气,决定点到为止。毕竟说多了只会适得其反,她可不想因为自个的原因而招得三小姐做出惊人之举。 “嗯,嬷嬷放心吧,我虽胆大,但并非不动脑子,这点你大可放心。” 雨鸢说道,眼中讳莫如深,语气高深莫测: “不然,我也就不会将那那锦囊给她不是?所以,您就放心吧。” ***** 益蜂堂前,马车缓缓停下。 素珍等人进入堂内,正好与准备去迎他们的芳嫂子撞了个正着,本来清静的大堂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娘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在这里左等你们不来右等你们不来,以为是有事情发生了,心中担心得不行,都准备出去寻你们了!” 芳嫂子嗔道,语气里的焦急渐渐和缓了不少,但是一双眼睛却上下逡巡着素珍,生怕她哪里出了问题。 “你可是有所不知,我们的确是遇上了事情,真是险情丛生啊,哎哟,不行,我这肚子饿得不行,有没有吃的可以垫补一口?” 如槿正欲高谈阔论,但是肚子却叫个不停,令她立即终止了话题,准备先满足基本需求。 “有,怎会没有!都放在雅间之中了,我这就叫人去热热。你们先去那边等我。” 芳嫂说道,而后扬声叫着不远处的两个活计,很快就消失在后厨房的方向。 “哎哟哟,娘子,您看这芳嫂,才一个上午的光景,就已经颇有掌柜的样子了,先前还说自己不行来着,我就说她有所保留……” 如槿自说自开怀,眉眼间尽是飞扬。结果视线掠向素珍,笑容尽数散去,凝固成冰。 “看来你还是不饿,不然怎么如此呱噪?有这工夫,快走几步,饭就进口了。” 素珍淡淡看了她一眼,而后什么都没说,径自领着乐天朝雅间而去。徐闵跟在后面,示意她快速跟上,而后便加快脚步,不敢逗留。 怎,怎么?她又说错话了?怎么娘子的脸色如此难看?…… 如槿满目凌乱地想着,脚下仿若生了根,完全不晓得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 雅居之内,饭食喷香,慰藉了空虚的肠胃。 吃过饭菜之后,大伙都有些困倦,坐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弹。尤其是乐天那小家伙,眼皮子从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打架,如今吃完了,就软成了一团,昏昏欲睡。 素珍将他抱到了里间的榻上。结果才一沾上枕头,这小家伙就呼噜噜地睡了过去,毫无预示。素珍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而后起身,朝外间而来。 饭桌旁,如槿正和芳嫂子诉说刚刚在路上的遭遇,徐管家在一旁听着,不时插句嘴,气氛虽不热络却也在逐渐升温。 第七百二十三章 银针之谜,崔雪岚暗中相助 “什么?就如此算了?你怎会如此大意,竟会放那主仆二人走?此事一看便不单纯,娘子不懂期间门道,你一个深谙其道的暗卫,未免草率!” 芳嫂听完如槿的叙述之后,登时便急了,语气亦跟着不好了起来。 “草率?你这评断也未免太过武断。我从未忘记我是暗卫这件事,所以我如何行事自有我的道理,而你并不理解我的领域,如此贸然言语实在过分!” 如槿反唇相讥,声音不断拔高,眼睛里愤愤不平,恨不得将芳嫂瞪出个窟窿眼。 “别吵别吵,乐天在屋子里睡觉,莫要吵醒他!” 徐闵压低声音劝和,籍口找得不错,芳嫂和如槿两人听完后很快便止住了拔高的话语,但是视线却交缠在一起,火光碰撞个不停。 “你们都不累吗?吃饱了就有力气拌嘴了是不是?” 素珍走过去,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而后环顾他们,眼色甚是犀利。 “娘子,此事如此蹊跷,应该好生查调一番才是。怎能如此不了了之?……” 芳嫂看向素珍,言辞恳切,眸子里斥满了担忧。 “芳嫂,您先别急,且听我说。此事如此发展,是我自己决定,和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调查,当真是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自会由对方那里知晓所有答案。” 素珍说道,望向一头雾水的三人,嘴角微微一抿,继续说道: “今个这一出并非偶然,而那云端姑娘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以我目前推断,她此行此举,想对我不利的份额不算大,但想结识我的心思却是不小。” 素珍的嘴角微微牵扯出一抹笑意,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个红色的锦囊。如槿照例接过,确定无任何危险之后,径自打开,将里面的物什拿出来,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 “这是什么?” 芳嫂将视线放到那躺在红色锦囊上的物什,眼睛不由瞪得老大——他们的眼前,一块通透翠绿的玉石闪着温和的光泽,玉石之中,一个淡红色的“鸢”字存蓄期间,散着粼粼的光。 “如此玉种,应当不是俗物。但却在期间镶嵌字体,一般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贴身信物。若是不刻字可以解释为她出手大方,而今这枚却是刻了字,目的昭然若揭。”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缄默不言。另外三人皆屏住气息,面面相觑。 “信物需归还。这个姑娘送您这个,是在以一种隐晦的方式,告知您,您和她终究还会见面。难怪娘子您对她的来历不予关注,因为她最想让您问起来。” 芳嫂说道,眼眸再次瞪大,心中终于明晰。 “既然是她所想,我又怎能轻易让她如愿?毕竟我并不知道她如此做是因为什么,不是吗?” 素珍看着他们,神色淡淡,声音漠漠: “这丫头虽然少年老成,极其沉得住气,但终究年龄摆在那里,难免心浮气躁。我如此让她不顺意,必定会令她心有不甘,情绪起伏不迭。只要她如此,破绽就有了,真相就会浮出水面,不是吗?” “嗯,娘子说得极有道理。” 如槿跟着附和道,倏尔,一个念头闪入她的脑中,令她眉目一震,迅速说道: “话说,有件事情我必须要说一下。娘子,您可还记得刚才,你曾让我去察看那马的伤势,却被那个姑娘给拦住了?您可知道她为何不让我去看吗?” “别卖关子,快说。” 素珍立即将注意力集中在如槿身上,而后问道。直觉告诉她,如槿的这个答案甚是重要。 “她以为让那个嬷嬷挡住了,就万事大吉了。殊不知却反而令人生疑,不得不去察看。当时,那马儿发疯的时候,我曾经将银针射在它的脖子上的麻穴上,才会令他停了下来。而那针,却是变黑了的!” “你说什么?” 素珍失声问道,眉目间尽是震惊。自早晨开始经历的片段开始在脑海中聚拢,令她的嘴巴越张越大,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那马的确是受惊了不错,但估计与体内那毒素关联才是最大。但如今这些并不是主要,在我看来,那枚银针才是重点。崔夫子没头没脑地追出来将它给了您,结果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如此重要的作用。您难道不觉得这期间玄机甚大吗?” 如槿询问道,呼吸也不由凝滞。 “是,一切看似巧合,实在不是巧合。” 素珍喃喃自语,而后想起崔夫子在送予她银针的时候说的话语,他说,这是送给她的离别赠物,而这份离别,是关于无疆城。 “如槿,你且说得明白一些,我现在怎么觉得越听越糊涂了?” 芳嫂焦灼不已,问得甚是迫切,徐闵径自拉住她,而后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芳嫂立即目瞪口呆。 “娘子,我现在就去逮那崔老头,将他弄过来,好生拷问一番。” 如槿径自起身,而后对素珍说道,脚下步子已经越行越远。 “站住,不许去。” 素珍说道,眼神沉落幽然,散着深邃的光芒,声音清晰有力: “崔夫子的脾气,你应该比我还了解才是。若是他肯直言不讳,不就早说了?用如此兜圈子的法子说出想说的,只怕你严刑逼供都不一定能降得住那把老骨头。” “娘子,看来这无疆城真是去不得啊!这帮人本就满怀敌意地四处寻您,如今你去了不就相当于自投罗网吗?这事该告诉王爷的,让他护佑您。” 芳嫂心绪很乱,声音亦发着抖。说了几句便遭到素珍的驳斥,毫不留情: “此事暂且咱们四人知情,不许外传,尤其是王爷那边。他本就一万个不愿意去无疆城,你若是说了正好给了他理由,到时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眼下他的毒症已经不能再拖,能有方法试自然不得耽搁。剩下的,我需要好好想想,你们等我的消息,在此之前不许贸然行事,不然,直接离开这里,别在我面前出现。” 素珍面色澜静地说道,神色极冷。其他三人欲言又止,但见素珍面色极差,也就不敢火上浇油,正好就此作罢。 第七百二十四章 心思难定,素珍耍诈调气氛 由于铺子的一切以及妥当安置,所以待乐天醒来之后,他们便集体启程,往村子里归去。 一路上,大家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偶有话语亦不多。弄得乐天的小脑袋左望望右看看,一头雾水无处诉,只好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因为经过这么多事情,他很清楚自己若是在这种时刻反复求问的结果。与其被敷衍,不如做好自己的乖小孩,不让大人为他操心。 素珍此刻无暇顾及大伙的情绪,陷入思虑之后便无法自拔。如果不出意外,三日后她便要启程无疆,一边打理自己的新铺子一边等着与阿墨相汇合。如今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她心里难免担忧。 毕竟无疆是他乡,很多地方她都不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捉襟见肘。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失去了主动权,要是稍有不甚会受制于人。而那雨鸢姑娘此行的目的,曾与她玉石信物,估计就是来向她传递这个信息,同时,给予她一种无形的压力。 事实证明,这小丫头成功了,令她本来波澜不惊的一颗心被搅得水流湍急。而除了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她并没有找到更完全更周到的法子。这对于一贯喜欢先发制人的素珍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看来,这无疆城当真是藏龙卧虎,如此小女都能摸人心智如此透彻,令她不敢小觑。更何况,她如今不敢妄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这心思透彻的小姑娘,与她而言是敌是友,还不可知。 若是为敌,便可好生准备对抗的法子。但若是为友,却用上了为敌的法子,只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想到这,她不禁叹了口气,神思有些晦暗。结果一抬头,便看到所有人都对她行注目礼,眼底复杂交织,忧愁满怀。 得,她这一愁,引得所有人都跟着心绪不宁了。作为一家之主,这样的确不应该。 “行了行了,别愁眉苦脸了,再这样,咱们就可以集体去种苦瓜了。” 素珍对着他们说道,摆出一副轻快的语调,强行撕破这令人郁闷的氛围。 “我已经想过了,事情并没有想象得如此可怖,咱们无非是被以前的事情所牵绊,所以才会心有疑虑,不得解脱。反正这无疆城是必去不得了,而且你们那无所不能的王爷也是会跟去的,还有那个奸商凤二爷,亦并非有那么差。” 素珍说到这里,不禁拊掌大叫,开口惊人: “对了,我怎么把那个奸商给忘了!想必他定然知道些什么,正好我可以从他那边得到一些信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槿,一会儿你去一趟,帮我通风报信一下。” “什么?给那个纨绔二爷来帮忙?娘子您可要三思而后行!他可喜欢故弄玄虚了,不一定有什么真本事的!” 果然,如槿立即隐忍不住,登时就从座位上蹿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虽然这个凤二爷心性有些不羁,但在行事方面还是挺靠谱的,此行不就是他张罗的,若是阿墨因此而病愈,那他可就是大功臣。” 素珍笑道,眼底狡黠透亮,语调微微抬高,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如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张牙舞爪气急败,一旁的芳嫂子急忙拦她,让她少说两句,只可惜徒劳无功,气氛一下子乱了套,完全不像话。 素珍看着眼前这喧嚣呱噪的场面,并没有出言制止,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不时添点柴火,令气氛更加“热烈”。 虽然对如槿有些歉意,但至少可以看到她生龙活虎的样子,总比刚才那死气沉沉要好生太不多不是吗? 她如此向想着,心中亦暗自舒了口气,眉目间淌起一抹笑意。 ***** 雨水彻底停歇,天边渐渐泛起了光亮。马车也因此加快了进程,家很快就得以抵达。 日暮垂临,秋分之后,夜晚来得迅速许多。所以晚饭的准备也早了许多,所以才一进院子,就听到切菜的哒哒声响。 “娘子,我去看看厨房那边,茹嫂子一人干活,我有些不放心。” 芳嫂说道,而后迅速下车,朝厨房里而去,素珍掀开门帘,正好看到她急切不已的背影,笑声朗朗: “我突然发现,让芳嫂当益蜂堂的掌柜,实在是太正确的选择了。” 哪里是不放心,分明就是按捺不住内心对厨房的渴望。如此热忱之心,理应用于餐饮之事上,不然就真真是辜负了。 她越想越开怀,以至于心情也跟着美好了许多,脚下的步伐亦轻巧了许多。进入屋子之后,她先回了自个的屋子,结果却发现自己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还没办,又走了出去。 “如槿,如槿!过来一下。” 她在回廊里喊了几声,不消片刻,如槿便快步过来,声音低沉。 “娘子,找我何事?” “晚饭过后,你帮我去一趟凤清尘那边,帮我询问一下那云端雨鸢的来历,然后回来复述于我。今夜之前,务必完成。并非是活络气氛的把戏,而是让你亲自去做,想必你是明白的。” “我明白,我很明白,您如此说,必定是让我瞒着王爷,可您觉得瞒得住吗?上次的事情还不能说明问题?” 如槿一字一句地说道,虽然对于再次谈到凤清尘这个问题时间充满情绪,但头脑是是在理性范围之中的,字字句句皆在理: “若是您去问那个二爷,还不如直接问王爷,那样还来得干脆利索点。” “你说得没错。” 沉吟了半晌,回顾了与之相关的过往,素珍表示赞同如槿的话语。 “那既然如此,我也就什么都不问了,反正那姑娘的身份,到了无疆城自会揭晓。” “娘子!您听我说,此事不是儿戏,还是告知王爷一声为好,期间利害关系,您应该比我看得要清楚明白……” 如槿仍旧不甘心,想说服素珍向王爷求援,结果话语未落,便被素珍的一句话问得无言以对: “如槿,我想问你,你认为此番王爷他去无疆,是做什么?” 第七百二十五章醋缸谦,小题大做的何止一人 “王爷他去无疆城,当然是去治病的。娘子何意?如槿有些不明白。” 如槿看着素珍,有些不解,心中亦有些不明所以的惶恐,令她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既然是去治病,就是病人。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理应照顾他,将保护他的责任接下才是。结果你却让我受一个病人的保护,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 素珍眼神清淡,面色从容,但寻常衣裳之下的骨子里却散出丝丝令人安定的力量,令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被包裹。 “娘子,您这想法……” 如槿万万没想到素珍会如此诉说,而且竟然如此定位她与王爷之间的关系,当真有些惊世骇俗。 那可是谦王啊,无所不能战无不胜,所有人理应膜拜,整个天颂朝的子民皆需要他庇护捍卫,娘子若是将这番话大白于天下,估计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妄自尊大的疯子。 可是,如今这话说给她听,她除了短暂的震惊之外,心中有的亦是深深浓浓的感慨。 是啊,王爷他的确所向披靡,可是内里早已经是个十足的病人。 如今毒素已经侵入身体肌理,知觉全无,寒症爆发,未来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料,但是绝不会向好的地方发展。 若他不是那能力卓著的谦王,这一身病骨,理应被人呵护!而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如此认为,仍旧当他意气风发,当真不该! “怎么?看来你是觉得,身为一个妻子,我不能保护他吗?” 素珍看着满目震慑的如槿,眼神微微挑起,露出些许危险。 自己的属下看轻自个的主子,认为她不够强悍,无法处理紧急危机情况,当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这对于未来她是否服从和听命有着极大的影响。 若是如槿真是如此,那她可就真的有必要采取措施好好教导她一下了。 “不,不是,娘子,是您这一番话触动了我,令我感慨颇深。” 如槿一惊,迅速开口,而后摇头,声音很是干脆,言语间皆是坦诚: “若不是您说,只怕我真的不会考虑到此处,依旧依从习惯行事,那样,也就真的大错特错了。不过还好有您,一切问题却也都迎刃而解。您又一次让我心生敬佩,日后我绝对服从于您,绝不再有任何异议。毕竟……” 她沉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语调间含着一抹淡淡的沙哑: “在他的王爷身份之前,我更加关心他能不能活得长久而舒适,这样我才能好生去还他曾经救我于水火的那份情义。” “嗯。” 素珍应了一声,而后视线不禁柔和了下来,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不过,你我这样,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说得如此上纲上线,实在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而且这认真的程度,都令人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了。 素珍将最后一句话语在心里补充完毕,而后笑容不变,拍了拍如槿的肩膀,而后径自进了自个的屋子,将满目错愕的如槿关在了门外。 ***** 然而,这世上小题大做的人从来不是少数。 这边,素珍和如槿主从二人刚刚将一件简单的去留问题弄得和宣誓一样,另一边的凤相府,亦是简单的去留问题,却弄得和生离死别一般。 “什么?你让我明天一早就启程去无疆?谦大王爷,我这身子还得养着呢,你就忍心如此颠簸我?真是好狠的心啊!” 凤清尘一身宽松白衣,径自从软榻上坐起身来,青丝如瀑,骨子慵懒,但一张脸却写满了难以置信,狭长眼眸波涛汹涌。 “既知本王狠心,又何需赘言?” 姬墨谦呷了一口那上好的顶尖含翠,漆黑的眼眸被水雾所迷蒙,对自己这位好友的抓狂无动于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醋缸子被打翻了,结果殃及无辜,你坠入情网之后,这明辨是非的能力是越来越低,折腾人的本事简直就是出神入化!” 凤清尘彻底被激怒,猛然从床榻上而起,结果牵涉到屁股上那隐晦的伤口,弄得他呲牙咧嘴又痛又恨。 “你明明知道,我和你那女人除了友人和合作伙伴关系,其他方面清清白白,她不是我的菜,我也不是她的菜,结果就因为上次我为了你的伤势将一切告知于她,并且联合她劝服你去无疆城,你就对我敌意显现!如今,珍儿她有事想与我相商,你就要送走我!天知道我连内容都还不知情,简直冤枉!” 话音未落,一记掌风朝他而来,他急忙闪躲,屁股碰到了床沿,疼得他钻心刺骨,眼泪汪汪。 “你还想知道内容?我的女人,有困难找你却不找我,你说冤枉,不嫌假么?” 姬墨谦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裂,温热的茶水撒在金丝楠木的桌子上,渐渐蜿蜒开来: “还有,珍儿,也是你可以叫的么?” “哎呦我的天!谁能救救我,同时也救救掉进醋缸出不来的你!阿墨,我对你这一片丹心天地可鉴,可你却如此糟蹋,简直太伤我的心了!” 凤清尘肆意叫着,不由用手捂住脸,哀嚎不止,只可惜光打雷不下雨,戏路有些狭窄。 “明个一早,会有马车和一行人随你去无疆,一路上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而且无疆那边跌打药材甚多,滋补亦好,你早些去,就能早些痊愈,乃是好事。” 姬墨谦起身,而后丢下这样一番话,径自拂袖,而后准备离开,眼底决绝异常。 “好什么好,好什么好!我凤二好歹也是个人物,怎能随你如此拿捏!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你让我明早走,行啊,我走,但是你必须同我一起走,不然你休想!” 凤清尘大叫道,眼底闪过一抹凶狠,令他看起来颇像个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 哼,反正他现在因为这死阿墨的关系,已经在这家中呆不下去了。既然他如此不留情,他又如何保留那些情面,他豁出去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狡诈如你,本王需好好盯着 “总之你留我留,你走我走,这回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这世上重色轻友的事情时有发生,虽然令人不满,但我宁愿你如此!这样也好过你重色弑友,好歹我还能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上!” 凤清尘越说越激动,心中那颗心却开始向下沉落,沉着沉着,竟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几日前,由于他联合了素珍开启了无疆之旅,他就遭受到了这位腹黑王爷的肆意报复,其中最可怕的当属他在常去的乐坊中寻欢作乐,结果被自己那古板正直的相爷父亲抓了个现行,当晚他就遭受了凤家令人闻风丧胆的“家法”,任谁求情都没有将他救下来,屁股上硬生生了挨了数不清的板子。 臀部乃人身之娇贵部位,他凤二爷身娇肉贵,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当晚被用过刑之后就卧床不起,发起了低烧。 今个才刚能下地转悠转悠,这位罪魁祸首就站到了他的面前。结果连一句嘘寒问暖都没有得来,就被打发了。 哎呦喂,这世上还有比他再冤枉的人吗?他这一颗心全是为他好,可是换来的是是什么,是什么! 答案昭然若揭。 “自然,我和你一起走。” 令人意外不已的是,姬墨谦竟给了凤清尘这样一个答案,令他始料未及。 “为何?你不是说要晚些再去吗?怎么突然间如此痛快?” 凤清尘缓过神来,而后问道,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一抹笑意隐隐唇间。 看来他一生气,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友还是有所忌惮的。很显然,还是对他与众不同的,不是吗? “当然要一起走,你以为我会让你单独行事,打我家珍儿的主意?狡诈如你,我必须得亲自看着你!” 姬墨谦说道,眼底凌厉异常,口中话语亦如寒冰一般刺骨凛冽。凤清尘看着他,唇边笑容被活生生地冻住,一颗心在一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你……你……” 凤清尘气结不已,话语也因此说不出任何,嘴唇哆嗦个不停。 “行了,早些睡,明日还要早些起,我先行离开。” 姬墨谦漫不经心地将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而后便迅速收回,拂袖离开。然而,他的步调却越来越慢,挺直如松的背脊亦落了下来,虽然幅度缓慢,但却可以令人察觉。 “阿墨,你站住!” 凤清尘看着他渐渐弯曲的身影,眼神立即一惊,而后叫道。然而姬墨谦却置若罔闻,亦步亦趋地朝前走。 凤清尘心中一沉,而后快步走过去,径自去拉他,结果一记掌风朝他而来,但是力道颇小,轻易便可躲避。 “阿墨,阿墨!” 凤清尘猛然将姬墨谦的身子掰过来,而后便看到一张霜色的面容,连眉毛都泛起了冰冷之气。 “帮我运功,推一下寒气,过程就如过往一样。” 姬墨谦低声说道,而后死死握住凤清尘的手,突然间,眼前一黑,一切始料未及,接下来便坠入那无知无觉的世界。 ***** 晚饭过后,凌家便陷入夜晚所独特的慵懒,动作都跟着和缓了下来。 素珍回了房,便去浴房沐浴了一番,解去了一身的疲乏。待她带着一身热出来时,敲门声随之响起,她随口应了一声,门便被推开,进来的是青霞。 “娘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若是您此刻方便的话,她希望能尽快见到您。” 青霞向来不懂得绕弯子,有什么就传达什么,从来不寒暄。但如此简单的传达,却是素珍最喜欢的。 “好的,我知道了,我披上件衣服就过去。” 素珍点头道,便做出了这样的应对。青霞点头,而后迅速离开。 待她离开之后,素珍便去柜子那边找了一件外衫,径自披上便走了出去。对于凌氏今晚找她,她并不感觉意外。明日她便要启程去泉水庵,若是临行前无话可说,那他们这一场母女也就真的是白做了。 如此思忖着,她便来到了凌氏的门口,而后推开而入。 “娘子,您来了。老夫人在里间,请您直接过去。” 外间,青霞对素珍行礼,而后轻声对说道。素珍点头,迅速走到里间的门口,微微喘了口气,径自走了进去。 “娘,我来了,您找我有何事?” 炕上,凌氏背对着她盘腿而坐。听到她的话语,立即回过头来,神情闪过一抹慌张。 “哦,俺找你,的确是有件事想问问你,你过来坐一坐。” “好,我这就过来。” 素珍径自脱了鞋,而后上了炕,亦坐在了炕头上。 由于凌氏畏寒,所以当初给她设计房屋的时候特地将土炕这个物什保留了下来,以至于如今天气骤变,她便可以躺在烧热的炕上汲取暖意,将身上的冰冷酸痛肆意除去。 听说那泉水庵的住宿条件并没有如此好,炕亦没有热的这一说。看来她明个得让徐闵多给那师太塞些银两,好让他们在炭火上多上些心。 “呵呵,你坐在这边,倒让俺有种回归到过去那茅草屋的时候,那时候咱娘俩就这么坐着,纳鞋底缝衣裳,亲昵得不行。” 凌氏看着素珍,亦陷入沉思之中,眼角不禁泛起笑意。然而当她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径自对向素珍的眼神,所有的笑意全都尽数抹去,只余下慌张无措。 “是不是耽搁你了?俺就几句话,说完你就可以走。其实,俺就是想问问,你先前说俺想啥时回来啥时都行,这话可是当真?” “当然,这是您的家,您想何时回来就何时回来。让您去庵堂,也是为了您的安危,您安全一些,我去无疆城也能少些惦念。” 素珍说道,语气漫漫,但态度却甚是诚恳。令凌氏心中安定了下来,先前悬着的心脏也不由得落了下来。 “娘,您如此问,是不是害怕我那一句不过是儿戏,您主要去了那庵堂,再想回来,就是天方夜谭?” 素珍淡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抹揶揄。 第六百二十七章衣襟尽敞,凌氏证实荒诞想法 “俺……” 凌氏低下头,身上的惊慌失措更加显现,弱弱不堪的身子宛若枯叶一般摇曳,渐失光彩。 其实她并不是不相信自己这闺女,细细想来,素珍她从未对他食言过一次,言出必行,既然她说了她可以随时回来,便可以随时回来。 可是真正的纠结,在于她回来之后。当初去庵堂是她自己说做出的决定,言下之意觉得那边比这家里更适合自己,可若是过不了一段时日,她自己又回来了,算不算是灰溜溜地重入家门? 到时候,就算所有人不说,她亦恨不得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到这,一抹恍然随即刺入她的脑海,令她的表情染上不满。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口口声声地让她自己可以随时回来,敢情是想让她出洋相啊!她先前还忐忑,还不安,殊不知迎来的却是这样一记迎头棒喝啊。 素珍看着眼前这欲说还休的凌氏,心中亦渐渐冷了下来,就连炕上的热气都无法将其变得温热起来。 算起来,今日这场交谈,是这段日子她和凌氏第一次坐在一起说话。在这无交流的时日之中,她亦想了很多,同时,也说服了自己千万次,但如今才稍稍与她小坐片刻,本来想要容纳和接受的心又一次变得紧闭不堪。 人与人之间,本就不会万分契合,需要好生磨砺才能想相处自在。她承认她是个自私的人,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的磨合过程,亦没有将自己的任何楞角抹去。一切都是他人来迎合她,变成她能适应的存在。 的确是强人所难,但是她实在没有法子。而在这一点上,凌氏同她是一样的,所以这便是她们一直以来相触始终不悦的根本原因。 可是这一点,她直到现在才晓得。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够满足凌氏作为当娘的一片苦心,于是在每次发生矛盾之后,她都会急于抛出自己的一颗心,然后尽力地让她明白。或者在猜到她想要什么时,予以相当程度的满足。 比如这一次,她可以看出是凌氏的自尊心作祟,觉得自己回来没有什么面子。这个时候她若是开口说等事情结束之后来接她,说不定气氛会比现在要好。 但这样的效果无非是昙花一现。之后她依旧会不快活,很不快活,最终还是会不欢而散,矛盾越叠越高。 要是放到从前,她肯定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现在,她却是懂了,懂得很是透彻。 因为从头至尾,她这娘都不是让她满足她,而是要听从她,归顺她,彻底地将她改头换面,变成从前那个凌家素珍。 只有如此,她才会真正地开心起来,彻底地不再阴郁丛生。 只可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绝无可能。 “娘,时候也不早了,明早还得赶路,您就早些休息吧。有什么困难差青霞过来和我说就可以,我定会好生处理的,到那边好生修养身子,希望您回来时,身子骨会好上很多,也不枉费我那一番工夫。” 素珍起身,而后下炕去寻鞋,准备离开。 既然心中已经明了,再待下去无非是诛心虐肺,何必如此?既然不合拍又逃脱不开,那么最好的状态就是不争执,各自为安,那样还能将让感情得到最后的留存,彼此还念着彼此的好。 “珍儿,你等等!” 凌氏猛然抬头,而后伸手拽住了素珍的衣服。素珍始料未及,一下子往回跌去,结果衣襟却被敞开,一双枯燥的手不禁触摸了下去,令她不禁目瞪口呆。 “娘,您这是干什么?”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令素珍始料未及,就连挣扎都已经忘记,浑身到下一片僵硬。 “真的,真的有……看来是我多想了……” 凌氏看着素珍的肩胛骨处,一枚红痣映入她的眼帘,仿若在嘲笑她的胡思乱想。 是啊,她这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可笑!但却一直以来都存于她的心中,不得解脱,如今终于真相大白,可是她为什么还是不相信! 自古以来鬼神之说不曾停歇,而那些所谓的鬼上身一说也是存在的。 她这闺女当时被杜家打得奄奄一息,村里的郎中都让她准备后事,何药都没用,就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结果她就这么奇迹般地挺了过来,而且性子彻底大变,哦不,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从前的痕迹半分都寻不到,让她如何能不起疑? 她这炕桌上,一直摆着个她从前一直一用着的小笸箩,里面还放着她变成这样之前还没纳完的鞋底儿,以她从前的性子,定会随手拿起来那个笸箩,便和她说话边去穿针引线。可是如今,她再也没有碰过,甚至连瞧都不瞧上一眼,这变化,也未免太彻底了一些! 素珍拢住衣襟,而后缓缓起身,看向一脸憔悴的凌氏,眼底不由微光闪烁,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这中途而降的娘,是真不喜欢她这个闺女啊,不然也不会任由脑海里想那子虚乌有的事情,弄得她自己狼狈不堪。 不过,她已经借用这身子如此长的时日,如果没有意外,将会一直进行下去。估计,能有如此想法的也就只有凌氏一人。 看似荒诞,却最接近真相。 “你这么聪明,肯定明白俺这么做是因为啥,所以俺也就不多说了。” 凌氏倚靠在墙壁上,眼神黯淡,嘴唇苍白,好似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再无光亮: “你醒来后,让咱们这个个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俺也沾了光,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俺真的真的很开心,这是实话。 但估计人富则忧,俺就是这么个典型。你是俺身上掉下来的肉,无论你成了啥样子,俺都不能说啥。更何况你变成这么好的样子,俺应该高兴才是。可是珍儿,你知道吗?比起现在,俺更喜欢从前,更喜欢从前的你,估计是因为失去了,所以才更怀念,俺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是俺管不了自己个的心。” 第七百二十八章釜底抽薪,用过去素珍告别 “所以,您刚刚如此对我,就是想证实一下我是不是您的闺女?” 素珍低声问道,语气缓缓变得凝重,神色流过一抹暗芒。 “是俺胡思乱想了,你莫要放在心上,俺承认自个这想法实在疯狂,而且还不是一日,说起来俺这脑子也真的是有些毛病。终究是对你不住,但你实在和从前太不一样了,现在除了你这张脸这副身子,我已经从你身上完全找不到旧日的痕迹,星点也没有,让俺实在无法接受……” “娘。” 如槿猛然打断凌氏的话语,而后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眸,声音微微带上了一抹喑哑: “若是我现在和你说,你所想的那些荒诞念头都是真的,我并不是素珍,你又可以接受吗?……” 她询问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期间幽然丛生。 是啊,倘若我告知你,我并不是你的闺女,那个已经魂游天外的苦命女,你又会如何?又当如何? 估计以你那自欺欺人的性子,只怕你也不会真正地予以信任。只怕是证据确凿,你亦是会选择逃避的,不是吗? “咋可能,你就是珍儿,我刚刚已经亲自确认过,你如此说,无疑是因为生了俺的气,俺已经知道错了,日后不会这种念头滋生萌芽。” 凌氏肆声叫道,急忙说出自己此刻所想,好让素珍不去误会。 毕竟经历了如此不知所谓的怀疑,任何一个人都会气急败坏,更何况是她当事人的闺女,心里难受,自是必然。 “您当真不会了么?为何我对您这番话毫不信任?日后若有风吹草动,只怕您还是会轻易动摇不是吗?说到底,您的心里还是会存在那种念头,还是会觉得我同以往大相径庭,判若两人,在您心里,我早已不是您的闺女儿,何必再掩饰,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素珍看着凌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冰冷凛冽,话语毫不留情,令那凌氏一下子便变了神色,呼吸在胸口间剧烈地起伏: “想必只要我继续维持着这个模样,您与我之间的母女缘分就会浅薄寡淡,永远恢复不到从前。我们都努力过,但是都无济于事,既然如此,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彻底将一切摊开来。” “你,你想说啥?”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笼罩在凌氏的脑顶,令她结舌阵阵,心头迅速沉落。她下意识地想要制止素珍的话语,却被对方接下来的话震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不是凌素珍,亦不是您的闺女。您的闺女早已经在杜家那场棍棒之下丧了命,而我则是在她弥留之际进入了这具躯体,成为了现在的凌素珍,所以您的荒诞想法是正确的。对于隐瞒您这件事情,我很是抱歉,但站在我的立场,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如今既然被您发觉,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好生给您一个交代的。好了,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待了,剩下的决定,交由您自己。” 素珍一口气说完,眼神熠熠生辉,面容泛溢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令她整个人看起都是那么明亮耀眼。 终于,终于说出口。终于,终于令心中那难言的愧疚袒露而出。眼前的凌氏值得一个真相,而她,亦该好好配合。 虽然一切都是诡异的命运从中作祟,并非她所愿。但她的生的确是承了这副躯体的情分,不然就算她能力惊人,神通广大,只怕也是无用武之地的。 所以说起来,她始终欠着这这份人情,对眼前的凌氏亦差着这一份坦白,如今契机已到,也该是她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她做不来过去那个素珍,更加无法重温从前与凌氏的种种温馨,因为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那样的一种关系只会令很多事情捉襟见肘,所以她想要的,她给不了。所以她能给的,也就只有这些。 她已经决定好了,眼下真相已经大白,若是这凌氏不依不饶,那她便任她处置则是,绝无二话。 但是,若是她还像从前那样只是牢骚满腹,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她便不再客气,不会再予以她任何怀疑的机会,径自将这个荒诞的真相打入暗无天日之中,让它无从法翻身。 如今,周遭居心叵测过多,现在都已经是应接不暇,如此破绽是绝对不能被外人所知晓的,不然定会被利用。她要将此扼杀在摇篮之中。 “珍儿,珍儿……你莫要逗娘了好吗?娘知道自己这无端的猜忌上了你的心,但你也不至于说出不是我闺女儿这样的话,你可知,你如此说,娘的心都要碎了!” 果然,一切毫无悬念,这凌氏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径自走向了满腹牢骚的老路。素珍看着她千篇一律的眼泪和面容,心中虽冷,却也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无论如何,一切都已经有了个结果。 “珍儿,珍儿,你不会真的狠心抛下娘吧,娘真的会很难过,别这样好不好……你说句话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凌氏抬起身子,去抓素珍的衣袖,而后瞪大眼眸,眼底充满了哀求之色。 她真是不知轻重,做出刚刚那般举动,如今再后悔亦是无济于事了! 珍儿已经不是从前的珍儿了,她的心已经变得凶狠,而且一旦做了决定就绝无转圜,而她却迷了心窍,仍然反复去试验她的耐心,眼下真真是惨不忍睹了。 “娘,我不会抛下您,这点您大可放心。” 素珍被凌氏的扯拽弄得有些烦躁,低头看到她那满脸的悔意和泪水,心中终有不忍,于是便开口说道。 “真的?真的?” 凌氏反复询问,眼底闪着明明灭灭的火光,令她看起来有些癫狂。 “当然是真的,只要您莫要多思多虑,安心做好这个家的老太太,我是绝对不会为难您的。但若是您一直执着于过去,并且妄图改变我,那日子自然会过得战战兢兢。” 素珍看着她,声音低幽,语气坚决: “我刚刚已经向您袒露了事情的所有真相,既然您选择不信,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这以后,过往的素珍是绝对不会再存在了。” 第七百二十九章家家难愁,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你说啥?你这话究竟是啥意思!” 凌氏眼眸圆瞪,脸色毫无血红,视线灼热无比地凝视着素珍,一瞬都不肯错过。 “我的未来还有很长,要做的事情不少,要克服的困难也是不少,其中不乏心怀叵测之人,无时无刻不准备让我坠入深渊。 所以留在我的身边的人,都是不能存有疑虑和质疑的,半分半毫都不可以。您可知您刚刚的那番行为,看似无意,但放在有心人眼中,却足以麻烦缠身,伤脑筋很长一段时间,这样,很多事情又要重新搁浅。家中这几日的热火朝天您也是看在眼里,躁乱也难以想象,您总不希望生活一直如此继续下去吧?” “俺,俺……” 凌氏脸上的泪水渐渐干涸,脑海里回荡着素珍的话语,一肚子话想问,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娘,我知道您怀念过去,如若时间能倒流,我也希望一切倒回,这样或许每个人都会舒服许多。但是您我都知道,我们一直都在向前,如果您一直滞后,无疑是在拉我的后腿,拉所有人的后腿。这次去泉水庵,希望那边的师太可以助您对过去做一个缅怀,而后眼睛看向前方,看看如今的我,选择接受我,不然,我也是毫无办法。好了,您早些休息吧。” 素珍说罢,便径自推开她死死拽着自己的手,转身离开。 她知道自己这样,是有就你占巢的恶行在里面的。这副身子并不是她的,而她却强行将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且还是如此的理直气壮。 可正如她所说,她已毫无法子,而且只能一路向前。 因为这些事情已经回不了头,一切皆已覆水难收,虽然人情冷暖足以令人怜惜,但人这一生并不能仅仅靠这些就能好好活着。 “珍儿,俺是不是可以认为,若是俺一直想不通,一直无法接受现在的你好和现在地生活,俺就不能回来了?” 凌氏看着她的身影,突然间问出了一句格外清明理智的话语,令素珍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是,若您一直如此,那么泉水庵会很适合您。您且放心,无论您如何选择,我都会打点好一切,不会让您受罪的。” 素珍没有回头,而后搁下了这么一句话,径自开门走了出去。结果关门的瞬间,她就听到凌氏在里面低声笑着,声音浅淡,却很苍凉。 她叹了口气,而后轻轻摇了摇头,迈步便离开。 ***** 凤府,二公子房内,灯火通明。 精致纱幔之间,香烟袅袅,药味浓郁。浴桶之内,一具挺拔身躯静坐其中,浓稠滚烫的药汁将他白皙剔透的肌肤染得红透清亮,一头青丝随意用一根白色缎带挽起,将那清冷绝世的面容径自露出,在氤氲热雾气之中格外引人眼球,倾国倾城。 这时,纱幔被轻轻撩开,一个青衣身影径自而出。一直守在外面的凤清尘立即迎了上去,而后问道,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焦灼: “如何了?” “回二爷的话,如今体内的毒症已经稳住了。但是情况很不好。” 青衣男子说道,如鹰隼一般的眼眸褪去了经年不变的冷漠,换上了化不开的墨色。 “你从未如此过,看来真的是不妙了。那这几日启程去南宫御那边,他的身子可吃得消?” “就算吃不消也得去。那是咱们的最后一张牌,若是还不行,只怕就是大罗神仙也是无力回天了。” 青衣男子说道,而后望向那迷迷蒙蒙的人影,眼中一片沉重。 “我明白了,待他醒过来,我便带他走,这回就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小爷我!” 凤清尘咬牙切齿道,眼神尤其果敢坚定。但就在这时,罗窗外一袭黑影飘过,他骤然一惊,而后快步跃向窗,大敞四开,沉声低吼: “谁?” “二爷好耳力,杂家甘拜下风。” 沉寂了片刻,尖锐的声音突然划破他的耳膜,令他不禁抬头,视线微沉。 只见不远处,一袭黑衣的展昭海伫立在草丛之间,沧桑的面容在夜色之中若隐若现。 “展公公,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凤清尘暗自说了句不好,而后视线更加沉郁,话语间则充斥着满满的不欢迎。 “二爷是个聪明人,杂家所谓何事您自然很是清楚。想必二爷不喜欢赘言,杂家也就不讨人嫌了。” 展昭海说道,而后一个跃身便准备进入凤清尘的房间,结果却被凤清尘土一袭致命招式逼退,眼神闪过一抹讶异。 “公公过誉了,说起聪明人,我可是不在这个行列之内的。还请公公明确示下,不然这深夜擅闯相府的罪责,就算您是一等一的红人,却也是担待不起的。” 凤清尘说道,一抹精致笑容挽上嘴角,但是眼角却闪过一抹狠绝。 “那此时惊动相爷,清尘的屁股是不是又要添新伤了?” 一声低沉磁性之音缓缓而来,紧接着,从另一侧,两抹人影缓缓现身,从容不迫。 凤清尘一惊,登时便变了脸色,立即越窗而出,而后跪在地上,径自行礼。 “臣子给陛下和干姐姐请安,圣架深夜到访,臣子惶恐莫名。” “起来吧。” 当今的万盛之尊,天颂朝的皇帝姬墨辕缓缓走到凤清尘面前,一袭月白镶金衣袍在月色之下闪着夺目的光华,那姬家男儿出众的外貌英气勃发,不怒自威。 “是。” 凤清尘起身,仍旧低头,而后恭谨地退到一边,结果还没退好,兰后那双柔荑之手便握住了他的手腕,而后肆声问道。 “阿墨他如何了?到底严不严重?你先把这个问题回答给姐姐!……” “咳咳。” 话语还没说完,姬墨辕便轻声咳嗽了一下,龙颜虽是不改,但那一双和姬墨谦相似之至的清冷眼眸顿时射出寒光,径自射在被她握着的凤清尘的手腕上。 “姐姐,您先放开我,外面风大,咱们进去说。” 凤清尘头顶闪过三道黑线,立即推开兰后的手,而后干笑着对他们说道。 第七百三十章 深夜到访,九五之尊终显现 “你干什么!姐姐挽你你还不愿意了?别看某人的眼色,他不敢把你怎样的,有姐姐在!” 兰后狠狠瞪了身后那九五之尊一眼,而后径自抓起凤清尘的手腕,还示威一般地好在空中转了两下。 “娘娘……” 展昭海轻声叫道,眼神骤然惶恐,结果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兰后一记眼刀砍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低下头,等着暴风雨的前来。 气氛陡然凝滞,来着兰后身后的冰冷气息越加凝结,几乎可以将人的心冻裂好几半。突然间,一声低低的呻吟径自而出,紧接着,一副可怜巴巴的面容就呈现在众人面前: “姐姐,你能不能别攥得那么紧!我这只手刚刚受了伤,好不容易才好一些,你这样用力,以后我就没法再用它了来端姑娘们的下巴了。” 凤清尘一边苦哈哈地卖着惨,一边偷偷看着身后那座冰山帝的眼色,心中和黄莲爆裂一般,苦得已经不能再苦了。 他这是造的哪门子的孽啊,先后被这对姬家兄弟看作假想敌。这姬墨谦为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害得他又挨板子又被遣送,如今这皇上也惦记上了他,估计兰后再不松手,只怕他这只手也就不保了。 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连吃醋吃得都这么不讲道理,而且拉低自己整体的人格魅力。 “哎呦呦,你可真成!这手是不是被姑娘给弄伤的?姐姐不是教导你很多次让你莫要如此多情吗?怎么就不听话呢!” 素来有精神洁癖的兰后立即吼道,而后放开他的手,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嫌弃。 “我听话了啊,可是那些姑娘都往我眼前凑啊,我总不能冷落她们的一颗春心吧?” 凤清尘眼睛闪现一抹无辜之光,余光投向姬墨辕的神色,发觉不再似刚才那般刺骨凛冽,于是便暗自舒了口气。 要知道,他这干姐姐的精神洁癖可不是一般的重,当初与皇上相恋,就敢提出一生一世一双人,并让皇上一生都遵守。结果皇上还当真做到了,甚至在上位之时就力排众议,废黜了后宫。如此果决,也就是姬家男儿才做得到。 而今他说出这番话,正好切中了兰后的要害,想必近一段时日,她也是不会与自己有任何肢体接触了。 “咣当……” 就在众人还在这些琐事而烦忧之时,窗子里骤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声响。所有人面色大变,急忙进入屋里,而后被眼前的这一幕所惊呆。 只见地上,青衣男子躺倒在地,不省人事。姬墨谦一袭白衣坐在桌前,身上散着浓重的药味,一张脸白得不像话,但是眸光却炯炯有神。 “阿墨!你疯了,快回去!” 凤清尘神色大变,立即过去,准备将他送回纱幔之中。结果却被姬墨谦一记掌风拍到了另一端,顿时咳嗽不止。 “阿墨,别胡闹!你现在内息全乱,居然还在使用内力,是要将我和你兄长急死吗?” 兰后气急败坏,急忙过去,但走了几步,眼中却赫然看到姬墨谦扬起的手掌,立即便止住了步伐,面露焦急。 “行行行,我不过去,你别乱用你的内力,不然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神仙?肯来救我?皇嫂,您可真是会说笑。” 姬墨谦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而后视线投向面色澜静,但眼底却波涛汹涌的姬墨水辕,凌厉似尖刀,刺得人心口剧痛: “像我这样的,只怕神仙是不会救的,因为我早就属于地狱。” 话语未落,气氛便率先凝滞。所有人面色僵硬,而后看着眸光火光碰撞的姬家兄弟,呼吸都不由休憩。 “你们都先退下吧,我和阿墨单独说上几句话。” 姬墨辕率先下调转自己的视线,而后看向其他几人,缓声下着命令。 “是。” 展昭海率先道,而后垂手离开。临走前,和凤清尘二人将神色纠结的兰后搀走,不给她丝毫说话的余地,便出了门外。 “说吧,怎样你才肯安心静养,不再胡思乱想?” 窗外静谧径自而入,姬墨辕走到窗子那边,将窗子关上,而后轻声问道,语气里夹杂着许多的无可奈何。 “臣弟想要什么,皇兄难道不知情?既已来此,又何需问这些没用的?” 姬墨谦说道,而后从桌子上捧起茶盏,茶香依旧,但是水色已凉,但这对于他而言亦是没什么分别的,于是便准备仰脖而下。 然而,茶盏才刚拿到手,一记凌力便径自朝那茶盏而来,紧接着,茶盏连同茶壶径自碎裂,所有茶水径自毁于一旦,连味道都已彻底变质。 “你到底要朕如何而处?你可否考虑过朕的感受?那一个乡野村妇哪里好,让你如此执迷不悟!” 姬墨辕狠声道,而后快步走到姬墨谦面前,处变不惊的王者气息荡然无存: “她是二嫁之身,又携子而活,而且品行不端!阿墨,如此女子当真撑不起这天家威严,当不起这王府主母!你想让这天下人看笑话吗!堂堂第一王爷竟然娶了如此王妃,你朕如何对着这天下交待!” “所以,臣弟不会让皇兄为难,自此之后,臣弟将放弃所有治疗,静等上天安排。若是上天垂怜,肯留臣弟一命,那谦王就此消失,墨谦彻底重生,我且过我的闲云野鹤生活去。若是不怜,正好可以挽了这天家威严。只不过臣弟没有死得其所,着实有些伤感,不如明日便去前线,同将士们驻守边防。” “你给朕住口!” 姬墨辕狠声道,掌风就此扬起,却将姬墨谦身后的壁画全部毁灭。 “皇兄,这一生,该给的臣弟都已经给了你,给了这国家。这条命也一直想还给你,但是沙场上驰骋杀伐,却能九死一生,实在并非我之愿。臣弟珍惜予皇兄的情义,不想令这情义就此失去,所以臣弟求你,成全我们,了我心愿。” 姬墨谦面色不改,双膝弯曲,就此跪在姬墨辕面前,令姬墨辕神色一震,背脊凉却。 第七百三十一章 皇上应允,但凡事皆有条件 “阿墨,这十年以来,你从未求过朕,从来没有。以至于朕都认为,自己这个弟弟是否已经心如止水,无欲无求。现在看来,当真是朕自大了。” 姬墨辕转身,而后俯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姬墨谦,熠熠龙颜眸光黑沉,不可一世的神色扬起一抹苦涩,令他那副九五之尊的巍峨身躯带上了些许哀伤和清冷。 “说吧,你此番让朕答应的具体事由,成全之事太过飘渺,你从来都不会将眼光放在那这简单的两个字上。” 他这弟弟与那女人的事情,就算他不予成全只怕也是无济于事,以阿墨的能力以及坚定,就算他从中作梗,他亦可以应对过去。 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为难得过深,所以他这跪地一求,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如若他没有猜错,阿墨所求的必定与无疆之行有关,只怕他居心如何,他已经大致猜到了。 “皇兄圣明,臣弟的确是要求一件具体之事,还望皇兄成全。” 姬墨谦径自行礼,而后恭谨有礼地说道,低眉敛目: “臣弟想向皇兄请一道圣旨,此次去无疆,皇兄莫要打珍儿的星点主意,莫要让她陷入丝毫的困乱之中。无疆之内本就暗潮汹涌,而臣弟若是真的开始治疗,只怕对她是无暇顾及的,臣弟当真希望皇兄可以保障她的安全,莫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阿墨,你是再用朕,来制约朕的手段吗?” 姬墨辕问道,眼底危芒显露。无疆城的确不似帝都周遭治安良好,但那女子不过是泛泛之辈,若是没有他,根本没有可以险象环生的可能,所以阿墨这番话看似是在请求,实际上却是在制约,用自己这至高无上的权利来束缚自己,不让他轻举妄动。 “求皇兄成全。” 姬墨谦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行礼,面色澜静,但神色却闪过痛楚之色,显然是在硬撑。 “好,既然如此,朕准了。” 姬墨辕紧紧凝着姬墨谦满含痛苦的神色,心中不由掠过心疼,但是面色却强行压抑,不露出分毫。 “当真?” 姬墨谦抬头,声音微微沉落。 “不过,凡事有得必有失,如今你达成了目的,总要拿出一些代价来换,这点你自该明白。” 姬墨辕凝视着他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却颇有些森然的意味。 ***** “吱呀”一声,雕花镂空朱漆门从里面拉开,烛光缕缕将漆黑夜色照亮。 门外,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兰后和凤清尘立即僵住步子,而后回头看向门口。兰后更加焦急,劈头便大声问道: “究竟谈得如何?阿墨呢,为何他没有随你一起出来!” 问完,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再也搁不住,抬起步子便要朝屋子里窗。 “阿墨在里面,刚刚被敲晕的那位现在醒了过来,正在催促他继续药浴,皇后进去只会徒生尴尬。” 姬墨辕拦腰抱住兰后,而后低声道,对她摇摇头。 “有何尴尬的,本后是他皇嫂,他不听话不好好治疗,我自然有教训他的义务!倒是你,既然他不配合,你还不进去好生劝着!” 兰后气急败坏,一边推搡着他,一边伸手去抓凤清尘,准备将他俩一同推进去。 “兰儿,休得胡闹。” 姬墨辕沉声斥道,但眼神里却夹杂着十足的无奈。只见他使了个眼色给凤清尘,对方立即心领神会额,而后对兰后说道: “姐姐,阿墨他病弱的时候性子极怪,根本令人捉摸不透,想必皇上离开必定是无从选择,不然以皇上爱弟如命的性子,定会伴其左右的。这样,臣弟我先进去看看,好生照顾着,您和皇上先歇一歇,有什么情况臣弟我再通知您们,可好?” “是啊,兰儿,朕刚刚和阿墨谈了不少,应解决的事由达成的共识都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刚刚也是他要朕出来。而朕现在在这里,也无意义了。所以先行回宫吧,再过两个时辰就该上朝了。” 姬墨辕亦从旁附和着,而后又将目光投向凤清尘,不怒自威: “阿清,这边就先交给你,有何情况立即向朕汇报,可懂得?” “阿清懂得。” 凤清尘行君臣之礼,而后郑重其事地点头,脚下步子已经等不及,迫不及待地朝里面而去。 “可是……” 兰后眼露迟疑,语气间充满犹豫,想要去看一下阿墨却又有所顾及,无法下定决心。 她从前是见过阿墨发病的状况的,期间震撼直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所以才会顾虑重重。 更何况,陛下已经言明不让她进去,若她执意如此,到时候真是出了什么事情,惊动了整个凤府,后果如何,并不是她所能担待和解决的。 “走吧,回去之后朕再同你细说,在这里始终不方便。” 姬墨辕微微叹了口气,而后揽住自己的后,爱怜地凝视着她,声音里夹着浓浓的沙哑。 “哦?是么,那好吧。” 兰后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而后迅速点头,随着他而去。但是心中却忐忑不止,觉得她接下来听到的并非是晴日之语。 ***** “阿墨,阿墨!你究竟如何!人在哪呢!” 屋子里,凤清尘大步而入,眼底焦急不止,声音亦失了平时的洒脱。 “吵死了,我在这。” 就在这时,一个阴鸷的声音径自从纱幔那边响起,虽然极其不好听,却令一直紧绷着弦的凤清尘瞬间松弛。 他掀开纱幔,循着那声源而去,很快,混合着浓郁药味的热气刺激得他热泪盈眶,他伸手揉了揉眼睛,表情很是难捱。 浴桶边,青衣男子正往里面扔着药材。姬墨谦浸在浴桶之中,眉目微阖,倚靠着桶缘,看似在闭目养神,但是白皙的胸膛却起伏急促,可见痛苦正在啃咬他的筋骨。 “二爷。” 青衣男子见凤清尘走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行礼。但是却被凤清尘拦住,而后咬牙切齿地问道: “像他这样的身子板,现在做什么措施,才能让他死去活来?” 第七百三十二章 兄弟相斗,无疆之行成关键 “啊?二爷这是何意?” 青衣男子一愣,讷讷问道,手中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 “爷的意思如此简单,你还不明白?爷让你随了王爷的意,让他的病更加重些,最好无药可医为最佳!” 凤清尘肆声说道,眼底闪过十足的嘲弄,而后劈手夺过青衣男子手中的药篮,狠狠扔在地上,用力践踏,宣泄不止。 “二,二爷……” 青衣男子目瞪口呆,想要开口阻拦,但是看到凤清尘脸上闪现的狂虐肆意时,生生僵在了原地,不敢挪动分毫。 “你先下去吧,本王有话和二爷说。” 就在这时,姬墨谦沉声开了口,而后在浴桶里坐直了身子。青衣男子听到这句如获大赦,立即便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门口,门声大响。 “行了,住手吧。” 姬墨谦眯眼望着仍旧踩踩踏踏的凤清尘,声音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手一直没动,用的不过是脚而已。” 凤清尘声音闷闷地,显然还在生着气。但是脚下的动静却停了下来,并未做出抵抗。(当然,他很清楚,若是抵抗了,自己很有可能会遭遇很难堪的情状)。 “我还需要再泡上一个时辰,所以你就无需等着我了,去歇着就好了,明个还得启程去无疆了不是吗?” 姬墨谦缓声说道,但胸口仍旧起伏不止,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吃那个飞醋,看来你是无大碍了!” 凤清尘冷哼道,眼中嘲讽不止,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无疆城,我明日去可以,但是你无需跟去,径自把病情稳定了再说。你一直惦记的,我会好生处理,绝对不会出岔子,你可以放心。” “不,我和你一起走,因为没有任何工夫可以让我去耽搁了。” 姬墨谦说道,神色里夹杂着十足的水汽,眸子里一片幽深: “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压制体内毒症的方法,而后迅速将身子恢复,不然,这盘棋局我必输无疑,皇兄他必定会让我像十年前失去母后那样失去珍儿!” “什么?” 凤清尘一惊,呼吸不由凝结,声音在喉间厮磨良久,才喑哑而出。 “刚刚你和皇上谈了些什么,为何情况会如此急转直下?你今个都使出了平素最不屑的苦肉计,皇上他还是不改意志,准备除掉珍儿?” “并非如此。皇兄他答应了我在无疆城期间不动珍儿分毫,圣上之言一言九鼎,我相信他定会做到。但我相信,他从来不是心软妥协之人,只怕眼下只是为了让我安心而已。不然我真的因此而病情加重,他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你莫要开玩笑了!若是皇上真的关心你的病症,五年前那起事件就不会发生,你亦不会拖延至今,阿墨,你明知这些,何必诓骗于我?” 凤清尘眼色激荡,语气不宁,潜藏在内心的真正情绪暴露而出,令他格外不平静: “总体而言,你的存在是尴尬,是威胁。若你好生活着,皇上会忌惮于你。若你升天,皇上又心痛难抑。想给你治病,却害怕你脱离掌控。想让你战死沙场,却怕你成为百姓心中的传奇,诸人不服。而今,你以为脱离朝堂与人双宿双栖是件好事,结果却引起了陛下的怀疑,如何都不好,你竟然还说好,阿墨,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你说呢?” 姬墨谦神色突然犀利,令那苍白的面容顿时镀上了一层阴郁之气,着着实实地让凤清尘打了个冷战,而后在心里反复骂自己没用。 “正如你所说,我的存在尴尬而难以摆置,但有一点你不可否认,那就是这期间存在着太多的不可动摇性,其中最重要的,还是皇兄的不忍心,而我今日这举动,足以令他的不忍心发挥了到了极致,但是任何极致都有期限,更何况是君王,期限更是短暂得可怜。所以此番去无疆,是我最后的机会。” “所以,你的意思是……” 凤清尘突然瞪大眼眸,声音不由压低: “可是你觉得你这身子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疗好吗?就算那南宫御当真有这个本事,你觉得他会如此配合吗?” “我从来都没指望他能医好我。若是他能给我一个痛快,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姬墨谦冷声道,眉目间闪过一抹暗芒。凤清尘微微思忖,而后恍然大悟,顿然失声。 ***** 宫墙深深,侧宫门轻阖,将那墨色龙纹雕金马车径自揽入那金碧辉煌之中。天边墨色渐渐浅淡,冷风拂过,秋叶飘零,在清静的大道上簌簌作响。 “在想什么?” 马车内,一个低沉的声音径自响起,而后骨节分明的大手便覆上了蓝裙上的素白小手。当今圣主姬墨辕看着一言不发的兰后,眼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什么。” 兰后摇摇头,而后冲他微微一笑,但是却将自己的手从那大手中抽了出来。 然而才刚抽出没多久,又被姬墨辕握住,而且加深了力道。 “从凤府回来,这一路上,你都一言不发,如此沉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你有心事。” “臣妾并无心事,皇上多思了。” 话语未落,她的身子就被用力扯进一堵坚实的怀抱中,脑袋撞上了结实的胸膛,疼得她大骂出口: “姬墨辕,你想谋杀发妻吗?” “嗯,这样就正常多了。” 姬墨辕说道,而后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嘴里喟叹了一句,眼中尽是餍足: “最近朕忙于国事,与你相处甚少,实在想念你如此唤朕的样子。” “哼,别耍花腔,说吧,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和阿墨说什么了?” 兰后语气愤懑,狠狠在他胸间捶了两拳。话音刚落,姬墨谦便将她扶起来,一脸正色: “兰儿,朕向他提出那个条件了。” “条件?你是说……你真的……” 兰后眼神诧异,眼神中迅速闪过一抹黯然,嘴唇情不自禁地咬紧: “那阿墨他如何” 第七百三十三章 清晨秋冷,送走凌氏 “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他自然会应允,不然他也无法得偿所愿,朕这位皇弟的心思筹谋,足以令他看清这一点。” 辕帝陷入沉思,而后缓声说道,眼神深幽空冥,渗着慑人的光芒。 “不过,那条件之后会发生什么,他自然毫不知晓。所以他此番去无疆却也是一件好事,足以令朕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去准备,到时候令她来个措手不及。” “你说给他的那个条件,究竟是什么?” 兰后轻声说道,眼睛紧紧凝着自个的这位帝君,心中却在渐渐发凉。 “朕让他从无疆城回来之后带上那女子来宫中一趟,毕竟丑媳妇再怎么不济,也要见夫家人不是?阿墨他就算一万个不肯,也一样没有拒绝的道理。只不过接下来要委屈于你,这令朕心中甚是不忍。” 辕帝看向怀中娇美无双的妻子,不由再次发出一声叹息,而后将她搂进怀里,而后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并不委屈,这点毋庸置疑,你该知道这件事中谁最委屈。实话同你说,你口口声声叫着丑媳妇的那个女子,我接触过,也攀谈过,绝对比你想要塞给阿墨的那些女人强上一百倍!……” “住口!” 辕帝猝然低吼,眼睛里汹涌着熊熊怒火,令他本就不怒自威的面容变得狰狞不止,宛若修罗。然而很快,他的神色之中就闪现一抹诧异,神色间游弋着淡淡的痛楚,声音漂浮在空中: “兰儿,朕不是有意吼你,你莫要……” “阿辕。” 兰后面色清淡,眼神透出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神色,语气亦是澜静,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我是夫妻,吵架拌嘴很是正常。你不用如此自责,只是有句话我一直憋在心里许久了,如今这时机说出来,我觉得甚是适宜。” 她微微顿了顿,语气微沉,估计所有与这皇后有所交集的人都会为之惊叹,觉得她是被哪位鬼神上了身: “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你这号令天下的权势威严足以令你成为万众焦点,无论是至亲还是至爱,都要对你言听计从,视你之念为先?事实证明,你的自我感觉是对的,我们的确都敬你重你,愿意服从于你,但并不是因为你是九五之尊,而是因为我们都很在乎你。而你那个皇权,你那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威严,对我而言,就是狗屁。或许,你乃一介草民,我会对你更好一些。” 兰后说道,而后劈手便朝辕帝胸口打去。辕帝没躲,径自挨了那一掌,顿觉五脏六腑为之一震,而就在此时,兰后用力推开他,径自跃车而出,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姬墨辕一时脱手,想去追逐,但眼前却猛然一黑,一口鲜血顿时喷薄而出,将月白衣袍浸染得斑斑驳驳。 “皇上!” 展昭海掀帘而入,顿时大惊,而后上前去扶姬墨辕,却被辕帝挥开: “进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追!娘娘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是,奴才这就去!” 展昭海打了个激灵,顿时飞身而出,一刻都不敢耽误。姬墨辕跌坐在马车上,用手捂住胸口,眼神闪过一道阴鸷的暗芒。 你们一个个的,休想逃离朕!无论是生是死,上天入地,今生来世,都莫要抱星点幻想!休想! ***** 翌日清晨,清晨猝然转冷,秋风扫落叶,地上皆是一片金黄。 凌家的气氛有些低沉,连丰盛的早餐都没有缓解那份挥之不去的淡淡离愁。餐桌上,大家虽然说着话,但是声音都极轻,似乎怕是触及到什么惊到什么,小心谨慎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至深。 而这一切,则归咎于凌氏那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已经泫然欲泣的神色。 一顿早饭就这么惶惶而终。饭后,茹嫂随着徐闵一道去马车那边清点要带的包袱物品,青霞则侍候在凌氏身旁,搀扶着她,和大家做着离开前的寒暄,但是凌氏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神色时聚时散,格外委顿,唯有与乐天说话时,眼神微微散逸光彩。 “银票银两可曾带够?虽然庵堂乃修为之地,但该打点的事情也是不得马虎的,有事情报信回来,莫强撑着,知道吗?” 素珍嘱咐道,眼神含满关切,眸光迅速看了凌氏一眼,而后捏了捏青霞的手腕,微微扬起眼梢。 “是,娘子放心。” 青霞颔首,而后简促地答道,自有一番心领神会。 “嗯。” 素珍点头,而后望向身旁强忍眼泪和凌氏说话的小家伙,径自揉了揉他的头发。 “乐天,和阿婆道个别,然后你就该去镇上夫子那边了。” “娘,我能不能送送阿婆,今天不去夫子那边了,反正功课也都暂停了,不是吗?” 乐天抬头,然后望向素珍,眼底带着深切的祈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婆她从来都没出过远门,心里肯定害怕,我陪陪她,也好看看她住的地方的样子,行不行?行不行?” “乐天,那是庵堂,男子是不能靠近的,所以你去了也看不到。” 芳嫂蹲下来,然后看着乐天,柔声劝慰,结果却引来了乐天的一声哽咽,眼泪即将夺眶而出。 “真的,不可以吗?” “可以,去吧。” 素珍淡声回答,而后望了一眼惊诧万分的众人,声音里毫无情绪起伏。 “不过到那边,不许吵闹,因为佛堂之地,不容喧哗。之后你就随着马车入镇,去和夫子说清楚你为何晚到的原因,既然应允,就该做到,男子汉理应如此。” “嗯,娘放心吧,我一定会乖乖的,乖乖的!阿婆,乐天可以去送你了,你开心吗?” 乐天开心得不得了,顿时扯住凌氏的衣袖,笑得格外甜。 “开心,阿婆开心啊。” 凌氏点头,苍白的脸上闪现一抹笑意,迅速望了素珍一眼,而后便低下头,径自掩起了眼眸里的任何情绪,再抬起头来,神色里已无笑意,却含浓浓的谨慎。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都到马车那边去吧。” 素珍不以为意,而后开口道,率先朝外而去。 第七百三十四章 清晨墨影,淡淡冷香扑满怀 秋日冷凉,渐入深幽。幸好雨水亦随之消却,日头总能见到,阳光总在眼前徜徉。 “娘子,刚刚为何要答应乐天?如此更改,您难道就不担心吗?” 茹嫂子站在素珍身旁,而后随着她一道看向那渐渐驶远的马车,眉目间不禁扬起焦灼,语气微促。 之前娘子曾近同他们说过,由于如今处于戒备状态,所以不愿意让他们一同行事,哪怕分批分次行进也好,这样不会让对方将其一网打尽。 更何况,凌老夫人本就是个能坏事的,连自己都无法顾全,不然这一次亦不会将她送走。今个她这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难保她不会对乐天说些什么,到时候又是平添烦扰,外面还没如何,他们内部却先乱了。 “想说的话,就算是历经千辛万苦也会说出口,就算咱们拦了无数次,亦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素珍说道,眼神收回,而后看了茹嫂子一眼,挽过她的手放进臂弯: “不过论起担心,我倒是终有一些。所以暗自嘱咐了芳嫂和青霞,让她们暗中帮衬着,相信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况且,经过昨日那场荒诞不经的对话,想必那凌氏亦是不会再说什么了。 “嗯,娘子考虑周全,茹嫂自然放心。外面风大,娘子,咱们进去吧。” 茹嫂子点头,而后说道。 “好,的确是有些冷了。” 素珍下意识地拽紧了衣衫,而后和茹嫂一起往回家的路而行。再过一会儿,四周又要陷入一番如火如荼的忙碌之中,所以此刻回家准备是极其明智的选择。 家中屋舍就在眼前,一袭熟悉的背影立于一旁,宛若精致水墨画一般,成功吸引了她们二人的视线。 “那是……” 茹嫂子顿时瞪大眼眸,平素稳定从容的性子此刻遭到了极大的挑战,搀着素珍的手不禁颤抖了起来。 素珍眼中亦扬起一抹惊诧,神色不由微微动摇,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是要哑然无言,但脚下步子却已是不由自主地上前,而后逐渐加快。 姬墨谦听到脚步声,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而后迅速回身,眼眸漆黑,宛若裹着火一般,全部投向素珍,灼热得令人不敢直视。 “这一大早,你怎么来了?” 素珍走到他跟前,而后问道,眼中又惊又喜。 姬墨谦未答,只是隔着素珍的衣袖抓起她的手腕,素珍一惊,脸色立即泛红,登时便推了他一把,径自挣开来,眼神含上了一抹嗔怪。 “一句话不说,就上手,堂堂谦王真是礼仪双全啊。” “娘子勿怪王爷,是我太不识趣了,我这就进屋去,准备一下接下来要用的。” 想不到,茹嫂子却率先开口,匆匆福身了一下,便迅速离开,平素进退有度的稳重样子荡然无存。而且素珍还发现,她临走时,嘴角还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同她平素厌弃的如槿脸上的笑容完全一致。 “真是好生神奇,她怎么突然成了这个样子……” 素珍感叹道,嘴里喃喃道。然而还未说完,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捧住了脑袋,而后迅速被调转,顿时与一双深沉幽邃的眼眸碰撞在一起,心跳不禁跳漏了半拍。 “现在只剩下你我,你能不能只注视着我呢,珍儿?” 姬墨谦凑近她,熟悉的冷香味道令素珍感觉到沉迷,而他的嗓音亦在她耳边徘徊,令她的身子有些瘫软。 “茹嫂子还没走远,你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干什么,难道不知道男女之妨吗?” 素珍下意识地去推搡他,但是浑身无力,所以一切抵抗不过是花拳绣腿。 “王府调教出来的人素来知道分寸,更何况是茹嫂。” 姬墨谦淡声说道,而后揽紧她的腰肢,在她耳边对她低声说。 “你,这是在调戏我吗?” 素珍仍旧再推他,语气间不由露出了一抹揶揄: “是不是觉得格外有趣?只可惜,在我看来实在是无聊得不行,说吧,是不是那个凤清尘叫你的?他是不是也来了,正好,我还有事情要和他商量!……喂!你干什么!” 素珍一惊,身子猛然间凌空而起,而后便被对方夹在胳膊间,脑袋甚是有些朝下,大脑顿时一片晕眩。 结果话音未落,姬墨谦却又夹紧她,在她的惨叫之中施展轻功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蓝天白云之中。 ***** 山脚下,暗色龙纹镶金马车上,闭目养神的凤清尘猝然被噩梦惊醒,浑身到下被汗水浸透。 “二爷,您这是怎么了?” 随行的小厮立即在外问道,声音急切不已。 “无碍的,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你们在外守着就好。” 凤清尘以手撑住额头,迅速说了几句,打发了询问的人,而后汗水涔涔地望着窗外,眼中闪现出与平素完全不同的神色,沉郁而又不安。 昨日,阿墨的话一直在他心中回荡,以至于整宿未眠,一颗心都郁结难解。以至于越想越觉得由着他来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为何他现在觉得,他越来越不明白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若是顺利还好,若是不顺…… 想到这,凤清尘顿时眼眸一窒,顿时便想向外冲,结果才掀开帘子,却被发软的身子弄得失去了平衡,经过一番调节,最终还是华丽丽地跌了下去。 “啊……” 凤清尘呲牙咧嘴,疼得死去活来。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顿时令他心绪惶惶,顿时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 “阿清,你这是哪一出?不会是盼我们盼得如此疯狂吧?” 姬墨谦站在不远处,冷声道,眼中冒着团团黑火,仿佛要将凤清尘就地融化。 “定然是盼你们,我还准备去找你们呢!……” 凤清尘心神不定,所以说出来的话不动脑子,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悔之晚矣,想再改口,已经是难上加难。 “你给我放开,放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一声尖锐的叫喊径自从姬墨谦身后响起,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第七百三十五章 吃醋事件,无辜清尘发狠话 “姬墨谦,我再最后和你说上一遍,你要是再不放开,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素珍径自挣扎,试图挣脱他紧紧桎梏在她胳膊上的双手,七窍都在冒烟。 刚刚着陆之时,她说了一遍这样的话,果然他松开了禁锢在她腰上的臂弯,将她从那个尴尬的姿势里解放出来。现在,他将她困在他的身后,让她看不到前方更挪动不得,她准备如法炮制,彻底令自己的身子得到解放。 结果话音未落,桎梏就被解开,她顿时一喜,而后准备向旁边逃开。但还没动弹一两步,就被他狠狠地抓了回来,与她十指相扣,与他并排而立。 “这,这是什么情况……” 凤清尘弱弱地问了一句,看着姬墨谦那如同锅盖一般的黑沉脸色,脚下的步子已经缓缓向后退去。 “小两口之间,难免磕磕碰碰,只要说开了就好了。我这个大红灯笼就先到别处闪耀去了,你们慢聊……” 说罢,凤二爷就准备脚下抹油,瞬间开溜。然而才抹了油没多久,姬墨谦的话就让他动弹不得。 “珍儿有话同你说,赶紧过来。” “啊?她有话对我阿墨,你别开玩笑了,你的心上人,能有什么话和我说啊?” 凤清尘急忙反驳,而后看了一眼素珍,顿时使了个眼色: “是不是啊珍儿,咱们两个哪里有话要说啊……” “为何无话?我这回的确是有事情要问你,既然你来了,那我正好问你一问。” 素珍本就在气头上,而且对这方面素来不够灵光,听凤清尘如此询问,顿时便想起一直想询问的关于无疆那边铺子的问题,而且脚下步子准备向那边移动,却被姬墨谦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我要和阿清商量无疆的事情!” “不许去。” 姬墨谦冷冷甩下这一番话,而后紧紧握着素珍的手,力道不由自主地加紧,令素珍登时便变了神色。 “为什么不许去,你刚刚明明告诉他我有话问他的,赶紧放手,我要问的问题很重要,关乎许多问题,你别不讲道理!” “不许去。” “你再说一次?” “不许去。” “姬墨谦,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看来你现在就得启程去无疆,一刻也不能耽误!” …… “你们两个别吵了!” 就在这时,被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的凤清尘厉声大吼,制止了这一场没有休止的语言车轮战。素珍和姬墨两人皆吓了一跳,而后瞬间将眸光投向他,虎视眈眈,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一样。 “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青葱少年少女了,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阿墨,虽然我曾对你说过,吃醋有助于两个相爱之人感情升温,可你总得找对对象,不能将你的朋友煎炒烹炸了! 还有阿珍你,就算满脑子都是金银,就想和小爷我致富奔跑康庄,但你也得顾虑你身边那个醋缸子,安抚好他的情绪,这样才能达到双赢!至于你说的让他即刻启程去无疆,他已经如此决定了,待他和你诉完衷肠,立即与我共赴无疆城。” 凤清尘说到这里,而后将嘴角笑意尽数退去,径自看向姬墨谦,对他说道: “一会儿,我还有话和你说,你们先聊吧。” 说罢,便径自拂袖,翩然而去。徒留素珍和墨谦两人在原地怔忡,眸光里闪着太多的始料未及。 “阿墨,他说得可是真的?” 半晌,素珍率先开口,而后将视线投向他,语气微沉。 “你指哪部分?” 姬墨谦将目光投向她,清冷的眼神里闪着一抹滚烫的火光。 “我知道你刚刚是在吃醋,我问的自然是你现在就要启程去无疆的事情,为何要如此仓促?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素珍叹了口气,而后询问道,嗔了他一眼。 “嗯,我此番来,就是想同你说一声去无疆的事情。并没有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是我想早做规划,好让你我的事情从无疆回来之后就正式确定下来,所以才会如此,你莫要多想。” 姬墨谦说道,眼底掠过一抹别样的心绪,面容却是不变: “不过,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一声。” 他沉了沉语气,而后开口道: “昨日,我见了皇兄,他说想见见你,我没有拒绝。事先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当真是我不对,你莫要生我的气,可以么?” “你,还真是擅做主张啊。” 素珍听他如此说,心中的确闪过一抹震动,的确觉得眼前这家伙方式欠妥,但见他么眉目凝重,眼底满是愧意,心中的气便消了大半。 不过细细想来,这家伙从未如此过,定然是有了什么难处才会如此。反正她也是有想见见那位九五至尊的念头的,如此想着,心中便重新恢复了宁静。 “抱歉,我知错。” 姬墨谦低眉敛目,挺拔的身躯缓缓弯曲,堂堂一代王爷竟能如此,倒让素珍心中不落忍了。 “无碍无碍,皇上想见我这草民,也是我无上的的荣耀,更何况,我也很想一睹圣容呢。” 素珍对他说道,语气漫不经心,但眼眸间却划过一抹寒意,无数思忖尽在其中。 “不过,你如此应允,定是有所缘故,这个必须让我知晓。” 她突然开口,视线微微犀利。 “皇兄应允我,近期之内只关注国事,不再插手其他,尤其是无疆之事。作为交换条件,他让我应允了这个。” 姬墨谦说道,眼底暗芒乍现,声音沉郁晦暗: “他的如意算盘,我自是了解得很。所以这只是个开篇,之后自有无数情状等着他。若他执迷不悟,定要伤你,那我亦不介意,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说罢,眼底流过嗜杀之意,令看着的素珍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姬墨谦突然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悚然,急忙收敛,而后看到素珍的样子,更加自责不已,急忙将她揽进怀里,软语安慰道。 第七百三十六章谦王为爱痴狂,醋坛身份被定 “没有,真的,你应该了解我的性子,本就不是轻易就被吓坏的。” 素珍低声说道,本想要推开他说话,但却发现对方环绕得极紧,怎么挣都挣不开,索性也就不再挣扎,用手环住他的脊背,神色之间微微泛着暗光。 姬墨谦的怀抱梅香凛凛,清冽芬芳,虽然好闻得紧,但却含着彻骨的冷,仿若从骨子的深处渗出来一样,唯有与素珍相贴的地方泛着丝丝热度,渐渐透出血肉的温度来。 素珍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手臂环得更加坚固,好让自己的身子更大面积地温暖姬墨谦的躯体。 姬墨谦暗自感觉到素珍的变化,很快便明了,心中闪过一抹酸楚,想说话,却是什么都哽在喉头,眉目轻轻蹙了起来。 “阿墨,你的身子好冷,比之前还要冷。你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素珍闷声道,而后将头靠在他的胸膛间,聆听着他沉着却微微紊乱的心跳声。 “的确是有些不舒服,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亦不用害怕。” 姬墨谦答道,语气轻描淡写。 “我刚刚已经说过,我并不是那种轻易被吓坏的性子。倒是你,不必太过担心。我刚刚之所以面露讶异,只是因为你的态度,世人所求千奇百怪,而你,为了一个女子不惜奋不顾身,难道,你就当真不觉得不值吗?” “你认为不值得?” 姬墨谦心头一冷,声音亦跟着变凉,眉目间自有一番凌厉。 “可我认为,你之于我,从来都是值得,我以为你一直懂得。” “我懂,我一直都懂得。可是阿墨,如果我没理解错,你刚刚的言下之意,是充满了嗜杀气息的。恐怕我若是觐见皇上出了意外,你是不是会集结兵力,直接入宫抢人?完全不顾君臣之礼?” “若是必要之时,屠宫不是不可能。” 姬墨谦冷冷补充道,声音之坚,令素珍心中微乱,一颗心顿时悬在了喉咙口。因为她很清楚,既然眼前这男子说得出,就必定做得到。 “对于皇位,我从无觊觎之心。对于荣宠,我亦看作浮云。唯有国家兴亡,与我责任重大;我之真爱,在我心中重要之至,不容任何事由或者人为动摇,分毫都不可以。皇兄子与我情深,论请伦理我都不应忤逆于他,论君论臣我更不应有如此要不得的念头。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心中的珍宝可以被他肆意掠夺。我想要的只是与你厮守,做一对田园夫妻,远离朝堂纷争,从此悠然田间。我并不认为这有多么困难,但若是他一直执意反对,那我也要有所准备了。所以,珍儿,你不必担心,你我很快就可以在一处了。” 姬墨谦将素珍的身子从怀里挖了出来,而后看着她的眼睛,径自说出这一番长篇大论。 “谁告诉你我担心了,阿墨,我并没有担心,我相信你定会护佑于我。” 沉吟了一会儿,素珍缓声道,语气恬淡,虽无波澜,却信任十足: “但是你要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如此行事。若能请求,我随你一到去求,就算是跪烂了膝盖我也是心甘情愿。只要他肯应允,咱们都莫要以那凌厉的方式去解决,可不可以答应我?行不行?” “为何?我以为你会对我的皇兄恨之入骨,而你并不是轻言宽宥的性格,怎会如此,我要得知答案。” 姬墨谦沉声问道,眼睛不禁透着探询之意。 “我是恨之入骨,可你难以割舍,不是吗?” 素珍抬起头来,话语铮铮,令姬墨谦不禁一怔: “阿墨,就算我再怎么爱恨分明,我都不愿意让你陷入两难之中,只要能退让的,我会选择退避,不会有犹豫。但若有一日,我同你说了,我无法再忍,那便是退无可退的时候,到那时,我就需要你的奋不顾身,你能做到吗?” 素珍仰起头,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含着一抹挑衅。 结果她得来的,却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一瞬间,所有不安全部消融。 “嗯,这答案我很满意。” 素珍的嘴角不禁散逸出由衷的笑意,双手不禁更紧地揽住眼前的男子,眼眶情不自禁地有些发热。 未来会如何,她并不比知情。但是如今她却知道,自己的未来不会踽踽独行,会有一个巍峨男子为自己遮风挡雨,与她共同进退,如此,人生足矣。 “我还有件事情,想同你说。” 姬墨谦环抱着她,眼神里不由流过一抹暗芒,语气渐渐变了一个调子: “无疆城中,商机的确巨大,足以令你去展露一番拳脚。但是其中女子偏多,事情纠缠也就不少。阿清素来容易招惹狂蜂浪蝶,你与他合作,最好还是进退有度,毕竟想要生意兴隆,少些红尘是非再好不过。” “行,我明白了,醋坛子,大不了以后除了生意上,我不与他单独接触就是了。” 素珍听完他的话语,眼中闪现揶揄之意,睥睨着身形不小心眼却不大的男子。 “醋坛子?你如此评价我?” 姬墨谦顿时有些怒火中烧,狠狠瞪着眼前的女子,却无可奈何。 “难道不是吗?你这位好友的人品你自是了解,我们两人之间有无可能一目了然,可你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却说出如此幼稚的话,不是醋缸子又是什么!” 素珍叹了一句,不由摇摇头,语气很是无奈。 “你!” 姬墨谦气结,眼睛里厉色乍现,而后径自回头,拂袖而去。 “嘿,你去哪?” 素珍不由诧异,而后朝前追了几步,声音不大不小。 “我去警告那个花花公子,到无疆城少惹桃花是非,给你平添麻烦,引来争风吃醋,不然,我必定让他看不到明个的太阳!” 姬墨谦丢下这句话,便大步离开,宛若飞驰流星。殊不知在今后的日子里,给素珍平添麻烦的反倒是他,以至于他现在撂下的这句狠话成为了素珍玩笑他的主要话语,令他烦不胜烦却又摆脱不开,从没受过窝囊气的堂堂王爷着实为此吃了一回瘪儿。 第七百三十七章 计划落实,素珍母子爬山行 由于凤清尘和姬墨谦先去无疆城那边驶进,很多事情也得以提前进行,反倒令素珍进军无疆的步伐可以迟缓一些,不必再那么仓促(当然,这也与醋王满心介意有很大的关系,素珍实在不愿意再触他那个霉头)。 花儿已谢,树叶已枯,蜜蜂们辛勤了近半年的工作也逐渐落幕,接下来则是广泛的休憩。 素珍为了犒劳它们的勤勤恳恳,特地命人将蜂房重新修葺了一番,并且将蜂箱以及周围都提前做好御寒的措施,让这些跟着她奋斗的小家伙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深冬,修生养息,为来年春暖花开做准备。 蜂蜜的停产,令洛嫂子们在经历了一番暗无天日的采蜜之后将活计做到了尾声。之后则是大范围的运输工作,这几日益蜂堂的伙计们便络绎不绝,此外还有凤清尘从从无疆派来的人,纷纷来做搬运工,每日在蜂房门口穿梭,络绎不绝。 如此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五日才真正结束,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在这五日里,除了运输蜂蜜这件要事,素珍亦将几件齐头并进的事情做出了最后的安排。 先前,她雇佣的村子里的庄稼能手已经将家中的那几亩地依次松动,为来年开春种地做好了准备。此外,后面的池塘也已经挖得差不多,以便明年可以做养殖。 因为村里里正更换的关系,先前拿不下的山地契约亦在这几日到了手。新的里正是顾大人派下来的,年纪很轻,名叫聂如远,但却已经中过秀才了。 小伙子初来乍到,但却很是聪明伶俐,很快就与村民们混得熟了起来,令本来想暗中照拂的素珍很是惊叹。 经过几番接触,对这小伙子亦有了一番信任,很多事情也就迎刃而解,后山便是其中一项。素珍想借机将它好生修整一番,后山的土地生出了极多像是蘑菇木耳一类的珍贵食材,此外还有许多市面上不见的药材。土地的条件极其符合素珍想要的药膳原料的要求,所以她才会生出此念,如今有了如远的支持,更加如虎添翼。 准备工作大功告成,铺子生意红红火火,新事业亦是蓬勃发展,素珍觉得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紧紧绷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了许多。 带着这样的欢快情绪,她给所有干活的嫂子活计都给了一个分量不轻的红包,令所有人的辛劳汗水得到了相应的回报,干劲也因此高涨不下。 姬墨谦离开的第七日,一切事宜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理。素珍在心中盘算了一番,确定再无事情可操持,便吩咐徐闵翌日启程去无疆城。 当然,既然决定了下来,乐天也即将去夫子那边报到,正式开始那场增长阅历的云游之行。 其实,如此凑巧,来源于素珍的小小私心。其实,早在几日前崔雪岚便有意带乐天离开,但是到了临头,素珍却有些不舍得,于是便和崔夫子商量可否让乐天稍作停留,带她去去无疆之日再行启程,为此,她做了很拿手好菜前去“贿赂”,终于如愿以偿。 本来以她之意,想用这几日的时间同乐天好生相处一番,以解几个月即将分离的淡淡哀愁。结果素珍却比以往都忙,令本来做好的打算付诸东流,令她自责不已。 于是,这最后一日,无事一身轻的她特地起了个大早,然后到乐天房间里将睡眼惺忪的小家伙从被子里薅了出来,待他洗漱过后便领着他出了院门。 “娘,咱们这是去哪?” 乐天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困意,整个人被清晨的风吹了个激灵。 “去后山,娘想带你爬山,一步一步登到山顶,你可愿意?” 素珍低头看向他,一边走一边将临走前从厨房里抓出的茶叶蛋剥了皮,然后塞在乐天的嘴里,立即将他的两边脸颊塞得极满。 “唔唔……” 小家伙一边嚼着咽着,一边冲素珍点头,甚至还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愿意”,令素珍眼角扬起一抹笑意,而后带着他朝前而去。 北方多乔木,一场秋风而过,枯黄的树叶便被吹拂在地,铺陈了一地,与泥土混成一体。素珍母子两个脚下必经,咯吱咯吱的声响规律而充满节奏,与簌簌秋风交相呼应,别有一番情致。 “娘,为何要带我去爬山啊。难道也像上次捉鱼一样,要教给我道理?” 乐天一边走一边问,眼神闪过一抹期待,似乎对素珍的回答抱有极大的兴趣。 “你如今有了夫子,想必每天听道理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如果我再说这些,你肯定会在心里怨我的,明天你就要走了,我可不想让你一路都别扭。” 素珍笑道,故意逗乐天,笑容间不由夹杂着淡淡的揶揄。 “娘,我是不会的!” 果然,从来都禁不起逗弄的小家伙当了真,立即便板起了面孔,正色辩解。 素珍看着他那一丝不苟的样子,终于还是绷不住,而后忍俊不禁,最终开怀大笑。 “娘,您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是在笑我吗?” 小家伙满脸黑线,而后询问道,既纳闷又无奈。 娘总是这样,每次他认认真真地回答问题时,她总是会笑,而且笑得很开怀,令他真是不知所措,该如何应对他无从知晓,只得和个傻子一样呆呆站着。 虽然他娘每次都说不是笑他,但是他真的不老相信呢,为此,他真的真的好苦恼!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抓狂。 “当然不是笑你了,我的小乐天。” 果然不出所料,素珍说出了那个在乐天预料之中的答案,令小家伙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眼神也不禁暗淡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不会是不相信娘吧。” 素珍见他不同以往,微微思忖便知道期间缘由,而后握紧他的手,娓娓道来: “事实胜于雄辩,所以娘希望你自己可以定夺。不过关于你刚刚问到为何要爬山,我觉得我应该把答案告知你。” 第七百三十八章 山顶好风光,乐天的懂事 林间阳光明媚可人,脚下山路渐渐变得有些陡峭,素珍死死抓住小家伙,语气却阿淡然丛生: “上次去捕鱼,有些旁枝末节已经记不太清,所以不适合让我在没有你这小家伙在的日子里去回忆,去想念,所以想了想,便准备带你来爬山,这样,回忆新鲜,娘也好时时拿出来,好生想念一番。” 素珍一边说着,心中不禁涌起一抹异样的情绪,令她神思有些混乱,心绪有些不宁。估计是伤春悲秋的影响,素珍心中对这小家伙的不舍顿时被放大了不少,恨不能将眼下这一刻延长到无止尽。如果不是她有意地克制,只怕她此刻早已将那句“别走”诉诸于口。 “乐天,你说实话,对于此次离开,你怨娘吗?” 素珍缓声道,眼睛凝着小家伙,不知为何,很想听这小家伙说上一句。之前,她一手包办,并无过多地征询过乐天的意见。虽然如今询问已经无从改变什么,而且可以说是毫无意义,但是她还是无法抑制。 想到这,素珍的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嘲讽,自己这情绪还真是受了天气的影响,不然平素这颗心哪里有如此纠结过,此时却无端如此,平时自诩的理智过人看来也不是坚不可摧,不是吗? “说实话,娘,您让我随夫子去远游,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怨您。因为夫子的提议,我也很想响应,当时不过是因为你当场反对,所以才不了了之。但是几日前,我送阿婆离开的时候,说实话,看着阿婆的样子,我心里真的有些冤您。 阿婆她精神很不好,青霞姐姐扶她进庵堂的的时候,她一直都在回头,眼泪流了好多,当时连芳婶眼角都有了泪水。我当时也很难过,甚至想冲出去拦下阿婆不让她去,如果不是芳嫂看出了苗头,紧紧拉着我,只怕我已经冲过去了,因为那是我的阿婆,不是吗?” 乐天的脸被阳光照亮,眼中的晶莹被照亮,熠熠生辉。素珍微微叹息,而后蹲下来扶着他的肩膀,看向他,而后轻声问道: “你说的,娘都知道了。只是娘没法子让你如愿以偿,注定是要你怨愤了。” “不,现在我不怨了。” 小家伙摇摇头,眸光迎向素珍投射过来的眸光,语气里认真得不得了: “其实理由有很多,多到我这颗脑袋都有些混淆,所以没法子说给您听。但是有一点,我却可以用语言说出来。” 他沉顿了一下,而后伸出小手去抱素珍的脖子,嘴角含着一抹笑意,与他眼中未干的眼泪形成鲜明的对比: “因为您是我的娘,不是吗?” 所以我才会不怨怼,不多语。我相信,您总有您的道理,而我们,总会再次团聚。 素珍微微一怔,心中因为乐天突然说出的这番话而扬起浩瀚波涛。 小家伙的回答,出其不意的漾着许多令她讶异的情绪,其间不乏成熟的想法,超出他的年龄诸多,令她觉得欣慰,也有些酸楚。 “娘,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感觉您突然间好伤感。” 乐天看着素珍晦暗不明的神色,回想着她刚刚提出的问题,心里不由有些嘀咕,眼神有些闪烁。 “嗯,估计是这秋天闹的,怎么,娘就不能伤感了?娘也有这个权利不是吗?” 素珍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而后起身。 “好吧,好吧,不过您这个样子,弄得我突然好想快些长大呢,好保护伤感的您。” 小家伙摆了摆手,语气闪过无奈,好似一个小老头一般,倒是挺可爱。 “嘿嘿,小东西,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对长大分外执着啊。不过你可要知道,长大后,你就不能和我如此牵着手了。” “啊,还真是!” 乐天的小身子突然一个激灵,滑腻腻的小手猛然抓紧她,力道极大,让素珍不禁蹙眉,头顶一麻。 “哎呀,那我现在就得紧紧抓着您,最好不放手了,不然接下来我不一定能时常见到您,忙忙碌碌的时间也就过去了,我也就长大了,就拉不了娘的手了……啊,娘,我晚上与您睡行吗?我要多加争取时间!” 小家伙说道,眼睛里闪过一抹坚定,大有争分夺秒之意。令素珍颇为无语,径自起身,便领着他快步朝前走去,不敢有丝毫耽误。 ***** 约摸走了近半个时辰,山顶近在眼前。 素珍领着素珍,走上了那略显荒凉的平地,任由日光沐浴周身,风过衣袖,气喘吁吁的声音自肺腔中传出,粗重急促。 “我,我真没想到我真能到达山顶……” 乐天将手撑在膝盖上,弯曲着身子,汗水径自滴落到地面上。从前如槿也带他来爬过山,也试图将他带到山顶,可是每次行进到一半,他都耍赖不去,弄得如槿常常哭笑不得,同他僵持不下,久而久之,也就对他不再抱有期望了。 估计此番回去,她若是知道了,定然会生好大的气,说他见人下菜碟。想想如槿那暴风骤雨一般的气性,他就不禁打了个寒战。 幸好他这回跟着的娘,不然连个可以庇佑他的地方都没有,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乐天,过来。” 素珍站在山顶的边缘,而后冲着乐天招手。乐天走过去,而后看向素珍指着的方向,眼中不由一亮。 眼前的视野开阔,从高到低径自俯瞰,可以将整个依山村的样貌尽收眼底。也正是因为登高望远,才会令他发现,原来这村落的组成排列,就像一个大大的“山”字一般。 “真没想到,村子是这个样子的。” 乐天喃喃自语,心中有些悔恨自己平素懒惰,若不是今日登上了山顶,只怕如此有趣的一幕就被埋没了。 “嗯,如果你听如槿的的话,早就能知道了。不过这在你日后的记忆中不过尔尔,想必云游的路上有的是令你惊奇的,只要你的脚足够勤快。” 素珍掏出帕子给他擦拭汗水,而后说道,眼底笑意尽显。 第七百三十九章 山间收获,午饭的浓浓期待 “娘,您不要笑话我!” 乐天毕竟也是跟着个人精学知识看眼色的,对话语之中的弦外知音也是有所涉猎,于是也就明白了素珍的言外之意,脸上顿时燥热无比,急忙用冰凉的小手用力捂住。 “我知道我现在这副圆滚滚的样子和自己体力不勤有关,我这回和夫子出去,一定会多走少吃的。” “嗯,但愿你这次不会食言。” 素珍看着他掩面闷声的样子,声音虽和蔼,但却并不柔和温软: “毕竟有些时候,承诺说得太多,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呃……” 乐天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被针扎了一下,小小的身躯不禁一震。 素珍知道自己这番话,真真伤人的自尊心,但若是这小家伙仅此一次还好,在她的印象里,这样的承诺已经为数不少,但实现的次数却是少得可怜,若是因此而成了惯性,只怕日后改起来就会很困难。 更何况,很多时候,想要加速成长,如此的方式有时候最是有效。 “好了,山上气温不高,而且风大,容易生病,所以我们就先下去吧。” 素珍对着小家伙微微一笑,而后牵起他的手,朝回去的路而去。令她感觉到欣喜的是,小家伙并没有对她意气用事,虽然情绪有些低落,但还是非常配合地和她径自相握,这点倒是令她很是欣慰。 回去的路显然比来的时候要顺畅得多,落叶缤纷的路上,一大一小两抹身影径自而行,倒也别有一番温馨情致。 回去的路上,素珍发现许多僻荫之处,蘑菇都长得极为茂盛,而且还长出了许多从前并未见过的品种,令她顿时停下了脚步,准备好生采撷一番,毕竟她们的饭桌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山货了,如今想来还真是怀念。 而且,据凤二爷之前给她的信息来源,山货之风虽然在北地已经风潮渐平,但是在无疆城内还不是广泛知晓,虽然风二说无疆人的日常口味里,山货并不是喜好的范畴,所以劝她不要将精力放在那上面,但食材重在处理,若是她用此做出令无疆人喜好的饭食,是不是也就可以…… 想到这,素珍的眼神不禁泛出夺目光芒,浑身到下都兴奋异常,跃跃欲试。 要知道,她最喜欢的就是不走寻常路,那种柳暗化明之后的美好之感,可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 “乐天,中午想不想吃娘做的山货菜色?那么,就和娘一起来采蘑菇吧,不过你要跟在娘的身边,不能自己瞎采,好不好?” 既然决定,就要行动。素珍敛住自己那兴奋的眸光,而后看向乐天,随即问道。 “好啊好啊!” 乐天看到那遍地的小蘑菇,肚子里的馋虫不禁勾了起来,刚刚便想央素珍采一些回去做成好吃的菜肴。 但是素珍一直没说话,他也就一直没敢说,如今素珍开了口,他自然点头如捣蒜,一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好,那咱们就抓紧行动!” 素珍亦对他展开笑容,径自经将他的衣襟打了个结,确定可以盛装物什,便让他将采到的蘑菇放进里面。而后又将自己的外衫脱了,做了一个更大的包袱。母子而人蹲下身子,彼此相视一笑,便开始采撷起来。 ***** 凌家外屋,一抹秀丽身影目视院外,眼中焦灼之色尽显。 “嘿,好你个瑾姑娘,现在你也学会偷懒了是不是?” 茹嫂子自厨房里出来,看到如槿那个背影,心中便起了一把无名火。 如今,芳嫂去料理铺子,青霞随老夫人去了庵堂,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宜都落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每日忙得和陀螺一样。这如槿平素忙来忙去指不上也就算了,今个得了空,却也不知道帮帮她,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茹嫂,您说娘子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我这眼皮子一直在跳,不会是要出什么事吧。” 如槿的视线仍旧望向门外,心中起伏不定,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是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要么,你现在出去寻她们,好好保障他们的安危。要么,你过来陪我做饭,要是你还在那边唧唧歪歪,我就用香让你更加心烦意乱。” 茹嫂子甩下这样一句话,觉得她就算是帮忙,只怕也是添乱,于是也就不再准备浪费时间,径自进屋继续忙活。 “啊!他们回来了,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自如槿嘴里而出,响声惊骇四座,落叶亦掉了些许。 茹嫂子顿时蹙眉,而后循着声音也迈步而去,结果才走到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而后迅速小跑了出去。 “如槿,茹嫂,你们来得正好,快来帮我们一下。” 素珍推开荆门,汗水肆意的面容不由扬起了一抹释然,而后加大对怀里包袱的环抱力度,而后走了进去。 乐天亦跟在身后,额头间全是汗水,怀中的山货摇摇欲坠,有几个已经落到了地上。 “你们不是去爬山吗?怎么采了这么多山货回来?” 如槿就势找了个竹篮子,让她们将蘑菇等物倒入篮子。结果一个篮子居然没盛下,有好些掉到了外面,滚了不少的尘土。 “沿途收获,不采太可惜。而且接下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冷,若是不采,只会被风雨糟践了去,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素珍说道,而后直起腰伸展了一下筋骨,面容渐渐缓和了不少。 “嗯嗯,娘说得对,这些蘑菇都好新鲜呢,上面还湿润润的,闻起来很舒服呢。” 乐天说道,随即低头看着看那一篮子的丰盛,眼底闪过一抹光芒。 嘿嘿,就是不能糟蹋啊,他还要好好品尝呢! “好了,咱们都进屋吧。如槿帮我将这一篮子搬进去,我要好好地拾捣它们一番。一会儿中午,我来让你们饱饱口福。” 素珍说道,而后径自进屋。后面顿时扬起一阵欢呼,笑声朗朗,而后便是一番热烈的讨论,充满了十足的期待。 第七百四十章 午饭丰盛,饭前喝粥护脾胃 徐闵自镇上回来,脚下的步子才刚刚迈入院落,眼前就不禁一亮。 晌午将至,山村处处都是袅袅炊烟。他驾着马车一路闻了过来,鼻子里早已经充斥着无数的饭食气息,照理说嗅觉已经麻木,可是踏进这院子时,那麻木的嗅觉却仿若重获新生一样。 看来今个中午,他可算是有口福了。 想到这,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脚下的步伐情不自禁地加快,很快便迈槛而入,径自朝饭厅而去。 饭厅里,茹嫂子正和如槿一道摆着碗筷,乐天则围绕在她们身边,和她们说着话,气氛温馨而舒服。看到徐闵走进来,她们全都冲他一笑,而后指了指厨房,脸上的笑意更加深刻。 “徐管家,今个中午咱们可有口福了,娘子不仅亲自下厨给咱们做吃的,还要用从山里采来的新鲜山货给咱们做一道新的吃食,现在这味道可就是呢,真真是香呢!” 茹嫂子招呼徐闵过来,而后压低嗓音说道,话音未落,厨房的帘子便被掀开,素珍端着四碗热气腾腾的吃食便走了出来,立即便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来,大伙都坐下,饭食之前,先来尝尝我做的这道吃食。” 素珍将托盘放到桌子上,而后招呼在场的三人坐下,接着便端出盘子里热气腾腾的吃食,一一摆在他们面前。 “多谢娘子,我们自己来就好了,怎能劳您为我们端饭碗!” 茹嫂连忙接过,而后让素珍坐下,径自忙活起来。素珍知道她的性子。索性也就由她去,很快,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这粥,真丰盛啊!” 徐闵低下头,看着眼前泛着热气的瓷碗,一双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热雾,但是却仍然掩藏不住眼睛里投射而出的光芒。 “的确很丰盛,来,快些尝尝吧。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素珍催促道,而后拿起勺子。其他人亦点头,迅速抄起手中的勺子,纷纷开始品尝起来。 热粥入口,里面的物什随着粘稠的滚烫径自掠过味蕾,牙齿和舌苔不由自主地将其包裹起来,一股子馨香甘甜径自涌上脑海,令所有人眼前一亮。 “娘子,这粥……” 徐闵率先开口,但却不知用什么来形容口中的味道,一时间词穷无比,平素从容镇定的眼眸竟也闪过一抹光芒。 “我觉得,如果你们就着托盘里的小菜一同吃,味道会更加不错。” 素珍笑意加深,而后准备将托盘里的小碟拿出来,让他们就着粥一起吃,结果一只空碗顿时搁在桌子上,声响不轻,令在场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过去。 “娘子,没法就着吃了,只有再来一碗新的才能一起享用了。” 如槿抹了抹嘴巴,眼睛里光彩流溢,照得人说不出话来。而话音未落,又一只空碗落了下来,令气氛悄然而升。 “娘,我也想要。” 乐天舔了舔嘴唇,而后眼巴巴地看向素珍,声音里含着糯糯的味道。 第七百四十一章南北差异,木耳粥的背后意义 “看来你们很爱吃啊,早知道我就多做些了,毕竟是新开发的粥品,害怕不合你们的胃口,所以你们想要回碗儿的想法注定是要破灭了。” 素珍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馋猫,不禁有些无奈,但见两人眸光晦暗,心情因此而低落,便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便将自个那份递过去,让他们两个分食着吃。 “这哪里行,娘子!你还没吃呢,我不能要!” 如槿连忙摆手,而后示意素珍莫要如此。虽然她喜欢这粥喜欢得紧,但也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更何况还是抢娘子的,她可没有那样的脸皮和胆量。 “是啊,娘,我也不要!……” 乐天也跟着摇头,抓住自己得空碗径自环绕,不让素珍靠近。只可惜,小孩子关于拒绝的谎言总是过于拙劣,一下子便可以被人看穿。 素珍望着这口是心非的一大一小,终究还是忍俊不禁,笑容盎然。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莫要一唱一和了,我刚刚在厨房试味道的时候已经暗自吃了一碗,所以这一碗吃不吃都都是一样。总之,我是真的不想吃了,你们两自己看着办吧。”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将那粥端到两人面前,径自转头,看向徐闵,淡声问道: “徐管家,您觉得这味道如何?” “回娘子的话,我觉得甚是美味。娘子此番熬粥用的是粳米吧,这在咱们这边并不常见,一般都是南方特有。此外,这粥里混合着许多爽滑清透的黑木耳,看似不太挨边,但味道却令人感觉到很神奇。” 徐闵放下手中的汤匙,而后含笑回禀素珍,但是言语里却是欲言又止,令素珍眼前一沉,径自问道: “徐管家,有何话但说无妨,或许于我而言会是获益匪浅。” “哎哟呦,娘子这可不敢当,不敢当!我这些浅见,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若是能帮上娘子,倒真是件幸事呢!” 徐闵连忙推辞,眼神之中含满受宠若惊。不过他很快便发现素珍对这些客套已经不耐到了极限,急忙说道: “娘子,这粥味道是不错,然而我却觉得,这味道口感并不适宜北人,反而,我倒是觉得南方人会更爱一些。” “哦,是么?” 素珍眼神掠过一抹暗芒,语气之间泛起淡淡涟漪。 果然,果然往她想听的方向去诉说了,看来她想知道的,很快就可以大白于饭桌。 “是啊,娘子。南方人喜好清淡,亦喜欢粥类。而且粳米本就有嚼头,更符合南人的口感。我去过的南城不多,但是据我所知,无疆人对这样的吃食情有独钟……” 徐闵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只见他看了素珍半刻,面容间尽是恍然大悟,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原来如此,是我愚钝了!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还望娘子包涵。” “怎么个意思?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如槿一脸疑惑,而后望向茹嫂子,两人面面相觑。在场之人皆被素珍的话语所吸引,只有乐天除外。此刻在他眼里,那热气腾腾的粥已经占据了一切,任何事情都插不进来了。 第七百四十二章山货市场,换汤不换药的法子 “饭菜出锅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若是凉了可就得不偿失了。既然我想问的已经有人明白,我们不如一边吃一边说,两不耽误,才是正理。” 素珍说道,而后率先起筷,开始吃粥以外的那些丰盛菜肴。徐闵和茹嫂子见此,不由暗自呼出一口气,很快也举箸而起,不动声色地碗中剩余的粥推到了一边。 素珍用余光看到了这一幕,而后又将视线投向分食得不亦乐乎的如槿和乐天,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果然,事情与她所想的尽数相似。既然如此,那她也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而行事了。 如槿和乐天属于“南北通吃”的典型,只要味道不算赖,而且是她做的,他们两人都会狼吞虎咽,吃个欢实不已。所以他们的意见对她想要决定的事情意义不大。 但茹嫂和徐闵却不一样,尤其是徐闵,口味尤其偏浓,是典型的北方舌头。而且之前闲聊时,素珍听他说过自己曾经有过一段在无疆生活的经历,所以这木耳粥的评价,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娘子,之前不是听您说,此次去无疆城,是要把蜂蜜发扬一番的。如今怎么又打上了山货的主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木耳粥也是您主打的品类,是不是?” 徐闵一边吃,一边抬头询问。此话一出,一直揣着疑问的几人陡然抬起头,全都看向素珍,问话漫漫而来。 “都先别说话,我都分不清你们说的是什么了。既然如此,那我先统一回答你们一番。这粥是我明日要带到无疆城新铺子的新品种,味道都是按着南人的口味进行雕琢。刚刚没有言明,无非是想听你们一句不掺任何念头的纯粹答案罢了,所幸你们也没有让让我失望,令我得出了自己最想得出的答案。” 素珍说罢,便看向徐闵,等着他的下文。 “娘子为何要带着这样的菜品去那边?像这边一样,主打蜂蜜不好吗?” 徐闵虽然明白了大概,但仍旧面有疑虑,眼神幽幽发光。 “的确是主打蜂蜜,这点毋庸置疑。但是每个地方的饮食规律都都不一样,至少像咱们这边铺子里卖的不错的烤肉套餐,放到无疆城那边估计效果会很惨淡。 如今蜂蜜存货足,可以支撑一段时日,但天气已经转冷,蜜蜂们已经停止劳作,就算那边四季如春,我亦带着蜂王过去,准备在那边建立蜂房,但总归需要时间,所以接下来的时日,很有可能有一日会开上空窗。若是那样,对于新铺子的未来是极其不利的。所以背水行舟,势在必行。” 素珍看着眼前纷纷停下手中筷子,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的三人,不禁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今个这饭菜,注定得重新热上一回了。 “之前,山货风靡一时,但再热的潮流也会随之散去,加之和瑞福之间的不愉快,想要让山货再在北地大放异彩,注定不再可能。而这东西当真是好的,若是就此埋没实在太过可惜。 而且无疆城气候潮湿,温暖四溢,正是这些蘑菇木耳生长的好环境,说不定到了那边,我能找到培植的法子,这些山货产量极高,不像蜂蜜,容易中断。所以我思忖了一番,觉得这东西是我应该带去的。而今,就看这口感适不适合无疆城,能否令他们满意了。” 说罢,便微微攥紧手中的筷子,眼神之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 “娘子,您让我们给出意见,是不是与凤二爷上次说的关于无疆城的风土人情有关系?您之前不也动过这样的念头,结果却被二爷给否了不是吗?因为二爷说,山货那类东西在无疆城只怕没有多大的市场。” 徐闵听完素珍的一番思虑,而后一边沉思着,一边抬眸询问,眼神幽幽发光。 “我曾随之前的主子在无疆城呆过半年之久,虽然对那边的事情也不过是知道个皮毛,但是却也是有一定了解的,所以,我可以十分明确地告知您,凤二爷所说不虚。无疆城的子民对于味道颇冲的吃食都不感冒,所以山货,他们必定不买账。” 素珍听到徐闵如此说,刚刚扬起的飞扬猝然暗淡了下来,但她告诉只要沉住气,听听他接下来的话语。 “但是娘子,虽然山货不行,但这粥却是可以,而且是很值得在无疆城内一试的。” 徐闵看出了素珍眼中的暗淡,连忙结束铺垫,径自直奔主题。素珍的心猛然又回暖,情绪又被高高抛起,眼神迅速散出光亮。 “这粥的味道,很适合无疆城内的饮食口味。待您去到那边,亲自品尝一番,再做些许的调整,说不定真的会在城内引起轰动。” 徐闵笑着说道,眼眸温润无波地望向娘子,声音宛若涓涓细流,尽是喜悦: “刚刚听您那番悉心筹划,徐闵实在佩服。只怕是这回,您定要在这无疆之内熠熠生辉了!” “是啊,娘子,我觉得您此番毫无问题。” 茹嫂子亦附和道,对徐闵的话充满了赞许。 “我虽然没去过无疆城,但您刚刚做的粥于我而言不甚美味,还不如您熬的小米粥。这样的话,就必定没问题。因为无疆人的口味和咱们大相径庭,若是北人讨厌,只怕她们就会喜欢得紧了。” “哦?原来也可以这样想。” 素珍不由一惊,而后被一本正经的茹嫂子逗得忍俊不禁。 还别说,细细想来,这茹嫂子的逆向思维亦是很有道理,看来她真的可以好生试上一试了。 “茹婶婶,您说得不对!”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朗朗而起。只见乐天绷着小脸看向他们,明显带着不同意的神色,声音也是不小: “我和如槿也是北人,可我为什么一点也不讨厌,您如此说,便是以偏概全。夫子说,这叫武断!是不对的,如槿你说是不是?” “嗯……是啊……” 一声含混的应允声径自响起,只见如槿鼓着腮帮子说话,声音并不清晰: “你们不是说边吃边聊嘛,为啥都停下了……” 第七百四十三章 死士上门,如影补刀惹人烦 “啊?你这个坏人,不是说一起吃吗,怎么自己都吃光了!” 乐天猛然低头,空空如也的的瓷碗顿时映进他的眼眸,令他猛然大叫,狠狠瞪向如槿,恨不得将她一口给吃掉。 “你刚刚是怎么答应我的,怎么答应我的!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呃……下次再说吧。反正已经进我肚子里了。” 如槿抹了抹嘴巴,而后对着小家伙微微一笑,笑容间颇有股唯恐天下不乱的的意味: “哼,反正你每次不也是这样对我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是美食,不能退让!……” “你,你你!” 乐天气急败坏,白皙微胖的小手向如槿挥动,小身子蠢蠢欲动,下一刻说不定就会扑过去,给如槿个措手不及。 “我记得我曾经对你们说过,饭桌上不宜伤和气,不然对五脏六腑都不好。” 素珍看了一眼那剑拔弩张的两人,而后甩出这样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令饭桌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这菜有些凉了,还是热热再吃吧。” 素珍看了看满桌子热气不再的菜式,不禁有些郁闷。 早知这粥能引起这么广泛的响应,她就先将这些菜放在锅里煨着就好了,何至于像这样一般还得重新回锅? 要知道这都是做出来的新鲜菜品,如今还没接受唇舌的检验就要遭遇回锅的命运,实在是煞费了她这一番苦心啊。 “娘子,还是我来吧。您歇着就好,歇着就好。” 如槿看出素珍面色不善,连忙跟着站起来,径自拿起其中两碟菜,朝厨房而去。 “是啊,娘子,您莫要管这些,虽然我们厨艺不精,但是热菜这种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所以您莫要着急,亦莫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着急而已。” 素珍抬起头,而后看向众人投向自己那小心翼翼的目光,不禁有些失笑。 都说不能在饭桌上坏了气氛,如今她却食言而肥,真真是不应该呢。罢了罢了,都是她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旁人。 不过,她真心希望此刻有一面镜子可以照射自己一下,好让她知道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从而调整一下,以免被人误解为自己是在甩脸子。 “别急,别急,娘!我还饿着呢,一会儿肯定会把一桌子饭菜都吃光的!” 乐天仰着头看着素珍,嘴里的话很能戳中素珍的心房,令她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好了许多。 “好你个小乐天,真是有了美食不顾旁人!你徐伯伯还饿着呢,要是都被你吃光了,徐伯伯可是会哭鼻子的!” 徐闵微笑着打趣道,声音温润如泉,令渐渐缓和的气氛被滋润了一般,加速了缓和的进程。 ***** 一顿午饭在一番起伏不定间落下了帷幕。 饭后,待一番收拾和整理之后,素珍便着手将那些采来的新鲜山货依次清洗,而后放到外面的院子里,径自晒干,而后装入包袱,放入马车带进无疆城。 待将这小插曲处理好,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素珍置身于院落,抻了抻筋骨,伸了伸懒腰,也就在此时,院外的荆扉散出一抹轻响,令她情不自禁地回头。 “是谁?” 素珍掀起裙摆,便大步走过去。然而在距离昂荆扉只有三步的距离时,她停下了步伐,眼中突然闪过一抹警惕。 然而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猝然撞开了门扉,紧接着便应声倒地,软软一摊。 素珍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神色微微闪过一抹讶异。而就在此时,快如疾风的安暗卫从天而降,立即挡在她的身前,而后蹲在地上,手指轻触地上那一团柔软,眸色一厉,很快就站起身来。 “如影,这是怎么回事?” 素珍看着他那高大的身影,而后问道。结果话语未落,一个小小的纸笺便出现在她的眼前,令她的眼眸不禁睁大。 “娘子,这畜生已经死了。这纸笺是从它身上取下来的,是写给您的。” 如影说道,语气里含着毋庸置疑,眼神坚定不已。 “你怎么知道这定是写给我的?你知道那纸笺上写了什么?” 素珍接过那笺子,而后看向地上那眉目圆瞪的灰色野兔,声音里夹杂着一抹疑虑。 “属下并不知情。” 如影答得很是案干脆,一如既往,从未更改: “但是这么肤浅的死士和传递方式,怎么可能是传给暗卫的?那样也太不专业了。” 他一本正经地答道,语气同刚刚毫无差别,但说出的话却足以令听到的人消化不良。 “咳咳,真有你的。” 素珍不禁掩唇咳嗽,心中甚是无语。 这段时日这家伙被临时调配去别处执行任务,所以与她之间再无交集,不然她怎会忘记眼前这如影乃是“如影随形”中最为奇葩的一位,和他相谈,必定不能深究缘由,不然定会被他狠狠插上几刀。 “娘子,属下并非有意!还望娘子见谅!” 如影虽然神经大条,却也看出素珍眼中闪过一抹不悦,内心不由剧烈震荡起来,而后迅速跪在地上,请求宽宥。 哎哟,他这是做了什么,难道上次王爷的教训还没受够吗?光是想想,就是心惊胆战啊,而今他竟然还要惹这位姑奶奶,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娘子,属下这张嘴一直没个把门的,有时候说话也不走脑子,唐突了娘子,属下知错!不过请娘子安心,属下并无恶意,只是实事求是……哦,不不,是言语直白而已。” “你,你这突然……” 素珍被他这一下子吓得不轻,眼眸不禁睁大。但见他眉目间尽是忐忑不安,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然被生生掰成了这样,心中亦大致猜到了缘由如何,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行了行了,快给我起来!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赶快起来给我解决一下眼前的局面!” 素珍说道,接着便摊开手中纸笺,纵眼望去。然而下一刻,眉头却蹙了起来。 第七百四十四章 笺中内容,此行注定多波澜 素白信笺上,一行簪花小楷静静横陈,散着淡淡的不知名的清香,令人心醉。 素珍盯着上面的字迹,脸上掠过不着痕迹的暗沉,而后迅速将纸笺握入手中,径自攥紧。 “娘子,如何?属下的猜测是否为实?” 如影看向素珍,而后谨慎地询问道,眼神里含着十足的隐忍,显然刚刚那话语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期间的尖锐必定被狠狠磨合了一番。 “你不知道这上面的内容,却一口咬定这纸笺是写给我的,是如何得知的?” 素珍突然将眸光投向他,唇间扬起一抹笑意,却漾着股森然冰冷的气息,令如影的背脊不禁发凉。 “哦,事情是这个样子的……这兔子并非豢养之物,想必是传信之人突然兴起的一次利用,用完就毁掉,绝没有下一次。能精通此术者,能力超群,而且亦是个不会做无用功的人,若是想告知属下们,绝不会如此费尽心机,所以只能是您。” 如影说道,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显然是在悉心斟酌,但显然不得其法。 素珍看着他的样子,真的很想告诉他,不必如此费心思。 无论他如何掩饰,他的中心意义已经昭然若揭,她都不会因此而心情好上分毫。 但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想到这,她不禁将这些尽数抛开,而后正色道: “你刚刚说那兔子是死士,这说法倒也新鲜,敢情动物之中也有死士?” “有啊,死士无处不在,而且无论何物,只要利用得当,都能为之己。此野兔亦是如此,‘兔’音同‘途’,而与之有关的只有明日之程。娘子,能否将纸笺给属下一看,属下好做安排!” 如影骤然向素珍行礼,而后双手摊放在外,静候素珍的反应。 “这个我不能给你看。” 半刻,素珍开口道。但是却将手中信笺握紧,手背筋脉尽显。 “但是我能告诉你的是,你猜测不错。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去无疆,沿途莫测,期间安危就要多仰仗你们几位了以及我并不得知的辛苦之士。但是我要你们如字侍卫三人在途中养精蓄锐,到城中时,都给我擦亮眼睛,但是要不动声色,知道吗?” “娘子的意思,是这途中不会有什么问题,而是进城之后,才要加倍关注?” 如影压低嗓音问道,眼中锐利尽显,直射人心深处。 “是,到一陌生之处,难免会捉襟见肘。有时候,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到了并非自己的地盘,说不定也会无法施展。” 素珍说道,而后看向他,声音淡然无波,但言下之意显示深刻。 “娘子放心,属下明白。” 如影若有所思地迎视着素珍,而后应答道,眼神骤然明朗无虞。 素珍知道眼前这男子已经清楚明了,一颗心也就跟着放下,而后开口遣他离开。如影迅速应允,很快便准备销声匿迹。 “等等。” 突然间,素珍大声叫道,令如影脚下的步子猝然停歇,险些闪到腰。 “哎呦呦,娘子,是还有吩咐吗?……” 如影回身问道,声音里夹杂着一抹淡淡的痛意。 “将这野兔带走,找个地方埋了。” 素珍低头看了一眼那僵直的小身子,眼波微微流转,脚下步伐径自向院子里挪动。 “啊?娘子,这只是一直畜生!” 如影惊愕无比,而后指向地上那只兔子,言语间再次原形毕露。 “虽然是畜生,却也是实现自己的价值不是吗?” 素珍淡声开口,径自抛下了一句话: “它是死士,你是暗士,理应惺惺相惜,好生送它最后一程吧。” “啊?我,我我……” 如影眼神怔忡,有些语无伦次,彻底无言以对。在原地僵直了半晌,而后重重叹息,径自离开,很快便没了踪迹。 素珍回头,脚下步伐不禁停下,面色缓和尽无。只见她抬起垂在身侧的手,径自摊开来,然后再将纸笺铺平,再次去看上面的小字。 仅仅一行,但却简明扼要: “进驻无疆,小妹会入门探访,盼来临。鸢留。” 好一个入门探访。 并非让她上门,亦非在那玉佩上做文章,而是直接到她这边,时间地点都未曾提及,就给她个心理准备,那位蓝衣小姐,还真是不简单啊。 不过也倒是不错,至少还有个准备不是吗?想想也算是不错。 素珍的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继续将那纸笺放入手掌之间,而后面不改色地朝屋子里走去。 ***** 傍晚来临,日暮西垂,挣扎不了几时便没入了黑暗。 芳嫂披着落霞走进了院子,面色虽倦意浓重,但神情却极其愉快,当越加靠近屋院的时候,里面的欢声笑语不时更加清晰,令她嘴角的笑意亦越加扩张。 “怎么如此开心啊?是我错过什么好事情了吗?” 她走进去,扬声问道。话音未落,便有人走了出来,笑声更加明朗。 “芳婶婶您回来啦,这一天累不累啊?” 乐天仰头看向芳嫂,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彩。 “还好,小乐天。” 芳嫂对他笑眯眯地说道,而后扫视了一下周围,随即问道: “你娘在哪?我有事找她。” “芳嫂,娘子在自个屋子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事等她再说吧。” 如槿从走廊里而出,对着芳嫂说道,眼神闪过一抹异样的暗光: “不过,在此之前,徐叔儿说若是你回来了,就让你去院子那边找他一趟,他有话对你说。” “什么?” 芳嫂面容一惊,而后立即转头,看向门外,身子不由一僵。 “有什么话为何不能在这里还有什么背人的么,真是奇怪。” 她眼神有些不安,尽管声音镇定,但却还是有不稳定缓缓游弋。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明日我们就要启程离去,想必会有很长一段时日无法见面,徐叔儿他估计也想和您说说心里话吧。” 如槿眼神微微动容,语气带着一抹喑哑,和以往不甚相同。 第七百四十五章 求毒,徐闵的顾虑(上) “好,我知道了。” 芳嫂心中一动,声音里的不安冲淡了一些,而后点头道,快步离开。 如槿望着她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 世人都渴望一个“情”字,亦为之愁,为之忧,同时也为之喜,为之悦。可是穷尽一生,无数感觉落入心怀,可是回顾一番,也不过是一翻蹉跎而已。 比如现在家中这两位坠入情网的女子,若是不身处期间,估计此刻已经置身厨房,再过一会儿饭香就该出来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一声咕噜噜的声响自他的胃肠间传来,弄得她不禁一怔,面容更加深沉,眉目间更加多愁善感。 “如槿,你肚子叫了。” 乐天站在一旁,伸出小手指着她逐渐瘪下去的肚皮,阐述着这个事实。 “别急,过一会儿你也该叫了。” 如槿平静地望向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刚刚在饭桌上还未吃完的点心立即出现在她的脑海,令她脚下步子蠢蠢欲动,而后便甩下乐天,一个箭步冲进了饭厅。 “啊啊……你又这样!给我站住!” 乐天反应也是极快的,说时迟那时快,从不灵活的小身子此刻激发了潜能,朝着如槿扑去,顿时便引发了一场饭厅大乱,空前热烈,只可惜此刻其他人都很忙碌,无从插手。 ***** 院子里,晚风微微刺骨,令人微微打颤。 “阿闵,你找我做什么?” 芳嫂出了屋门,快步朝后院而去。结果没走几步,徐闵的身影便迎了上来,面容在昏暗之间逐渐清晰。 “芳玉,你来了。” 徐闵上前,神色之中交杂着一抹激动,但是当他看到芳嫂那双眼睛时,神情竟有些胆怯,脚步竟有些微缩,不敢上前。 “怎么了,你这是?若是有要紧的事情,就抓紧说。若是没有,那我就进去了。我今天很累。” 经过那次将一切摊开来之后,芳嫂便不愿意与徐闵单独呆在一处,尴尬不说,更何况也是毫无意义。 如今又处于这个境地,她真的觉得觉得自己已是无可奈何到了极致。 “芳玉,我知道你很累,铺子的事情并不轻松,你回家之后需要好生休息一番。但我一直觉得,你与我相处,应该与你的休息不犯冲突不是吗?为何你倦色更浓?” 徐闵的神情不禁有些激动,声音不由拔高,双手想要按住芳嫂的肩膀,却被芳嫂利落地躲开,而后被推了个踉跄。 “徐闵,明日你便要随娘子去无疆城,你我也将很长时日不见面,我觉得,在这个时刻,你该留给我一些好的回忆,以免我日后忆起你,会咬牙切齿。” 芳嫂眼神含满十足的警告,面色如霜,声音微愠。 “那又如何?只要你的记忆里有我,咬牙切齿又何妨?” 徐闵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神色夹杂着一抹苍凉。良久,他才将心中情绪抚平,而后缓声说道: “其实我此番叫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情。我,想在你这里,求一种毒。” 第七百四十六章 求毒,徐闵的顾虑(下) “求毒?好端端地,你怎么会……” 芳嫂眼中的不耐顿时消却,而后,浓浓的焦灼将她的眼眸径自包裹,声音欲言又止,语气含着淡淡的不安。 “你当真觉得一切好端端的么?眼下,无疆进驻在即,那位云端姑娘的身份还未得知,虽然那边有王爷和二爷从中照料,但是一切仍在云山雾罩之中,如何能令人不心生疑虑?所以,必备的自护措施是必不可少的。” 徐闵说道,眉目间一派肃穆认真,使得芳嫂亦跟着紧张起来,而后随着他的意念而思虑。 “可是,既然你想要毒防身,为何不提早而言?你很清楚,有很多毒是需要现行研配合的,有的甚至还需要一些时日。你们明日就要走,这时间未免太过仓促……等等!” 芳嫂猛然一惊,而后抬眸看向徐闵,答案呼之欲出。 “你现下告诉我,想要的是那一种,是不是?” “是。月白散,眼下的时间和时机刚刚好。” 徐闵抿唇点头,神色微微凝重,但是期间却夹杂着十足的坚定,仿若一切都无法阻挡。 “你可真是狠心,说不定那姑娘并无恶意呢。” 芳嫂啧啧出声,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喟叹,面容恢复如初,但却似压抑着什么。 虽然她知道那小丫头来者不善,对她仁慈亦是对自己残忍。可是她终究只是个小姑娘,用如此寒性十足的毒也确实是有些过分。 月白散,隶属于寒毒。是芳嫂配制的毒素中性质奇特又透着诡异的。 其中最奇的,莫过于她要在月亮当空的深夜配制才可,不然效果甚微。该毒渗于空气之中,无从察觉,只要在附近之内吞吐呼吸,必定会沾染。 沾染过后,尤其是女子,浑身都下都会呈现出月白凄惨之色,而且浑身到下都冰冷不堪,毫无回旋的余地。 而且,这毒最印痕的地方在于,若不能在指定时间内解毒,女子的宫体会遭受不可逆转的损害,此后孕育子女,必成奢望。 “那样堂而皇之,怎可能没有恶意?我思前想后,觉得这毒是最为适宜的,毕竟孕育之力是每个女子最不舍得的一项,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放弃。那姑娘此番找上娘子,必定与王爷息息相关,所以以此法子逼退她的狼子野心,再好不过。” 徐闵眼中闪现一抹暗芒,语气虽淡,但却锐利如刃,看得芳嫂心惊胆战。 “这毒,你必定要分给娘子一些让她防身吧,我感觉娘子不会用。不如我给你替换一些别的防身毒吧,效果不一定比这个差。” 芳嫂说道,语气间含着一抹试探,想要借机改变一下徐闵的念头。 “莫要告诉娘子实话。月白散的真正功效只有你我知情,只要你我对此缄默,娘子想知情也知情不了。” 徐闵显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完全不顾芳嫂的建议,只顾阐述自己的观点: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五年前,那司空小姐耍弄的把戏仍旧令我记忆犹新,若是不采取点极致的招数,娘子日后将会遭遇劲敌。” 第七百四十七章 暗潮汹涌,月白散以毒攻毒 “你的意思是……” 芳嫂眸色一变,唇色不禁有些发白,五年前的那场事由如同洪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生生将她眼中那抹怜悯尽数抹去,眉目间尽是冰冷。 “娘子虽然睿智过人,且为女中豪杰,但显然对王府之事继承之脉都不甚关注,而王爷亦是有些自负,对此亦是不够重视,所以五年前才会有令那司空青鸾有了可乘之机。尽管最后并未令她得手,但也是险情将近了。” 徐闵说道,微微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那黯然天色,眼眸被其缓缓吞没。 “无论王爷将来所处如何境地,王府王位还要与不要,只要有女子腹中有了他的骨肉,他亦没有可能再选择。而且你我必须承认的是,若是那青鸾小姐有了身孕,她的孩儿袭承世子之位的可能性可是要比娘子的孩儿要大得多。 自古以来母凭子贵,只怕到时候王爷就是再不肯也得让她进府。而那时,皇上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归隐山林的。偌大一个谦王府,陛下是绝对不会交给一个外姓女子来执掌的。” “你说得没错,倘若真是如此发展,只怕一切都已经是不由人。” 芳嫂微微叹口气,不由为自己刚刚的妇人之仁而感到惭愧。虽然那月白散之于女子而言太过残忍,但若是遇上那司空小姐,只怕这毒招刚刚好。 “无疆城中,唯南宫与司空两大家鼎足而立。虽然两者一个守城,一个从商,平素并无过多交集,但如此浅表的景象,谁又能信呢?几日前那云端姑娘兀自出现,面容很生,并非你我见过。但是我的直觉告知于我,她与这两家关系必定不浅。 王爷治病,身子交付到南宫大公子手中,在此期间,昏迷不醒时有发生,而且还不能离开城主府。这必定为司空青鸾提供了便利,所以,给予一些威胁至关重要,实在不行,就毁之灭之,总之不能留下的就不能留下。” 徐闵的眼中散逸出一抹悠然森冷的光芒,肩膀不禁僵直,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嗯,我明白了。今夜我会加紧赶制出来,明日让你们带走,不会误了你们的事的。” 芳嫂点头,而后在心里盘算着要用什么材质,面色亦陷入沉思。 月白散虽然功效卓著,但是有效的期限却并不长久。所以徐闵才会让她今晚制出来,多争取了几日的保质期限。 她决定过了子时再制作,无形间又延长了几个时辰,也是努力的极限了。 “那就有劳你了,本来你就劳累,现今又加上这额外的活计,着实令我过意不去。你且放心,你我是对子,如此任务必定要在一起。今夜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天明。” 徐闵说道,不动声色地朝芳嫂近了一步,眉目未改,但是心里却起了波澜。 在他眼中,这委实是个不错的相处的时机,同时,也是他们近来最后一次的接触,当初想出这月白散,其中有一小部分原因,也是想借此同她亲近,而后又令她不易察觉,无从尴尬。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只可惜,芳嫂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声音决然,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为何?这种时候,不就是该你和我一起吗?从前不都是如此?我不是还能帮上你的忙吗?” 徐闵真真没想到芳玉会如此果断地回绝,眼睛猛地瞪大,神情再次扬起激动。 “以你现在这状态,真能独自一人完成吗?别逞强,让我和你一起!……” “我并未逞强。” 芳嫂答道,眼神平静如水,并无意气,亦无驳斥,就这么淡淡投射在徐闵身上,令徐闵倒是失了态。 “我知道你所指的是从前,我遇上大事配毒之时,都会央你在我身边,理由则是我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心理上受不了,想要一个人陪着我,让我不至于做错事。其实,徐闵,那都是谎话,从头至尾,我都不会做错事,那样对你说,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芳嫂说到这里,不由莞尔一笑,笑声充斥在喉头之间,激荡起无数波澜。 “对不起,自此之后,不会了。” 芳嫂抬头看他,而后径自转身,大步离开。 随着步伐的加快,她嘴角的笑意逐渐丧失,一抹泪光隐没在眼眶之间,但是并未肆意,而后便消失无踪。 徐闵看着芳嫂离开的身影,眉目间扬起阵阵苍凉,令他面如死灰。 那个等了他一辈子的女子,如今竟然因为她的等候,而向他致歉。 看来他,真的应该放手了,应该放手了…… 想到这,他的嘴角养扬起一抹笑意,丝丝缕缕的笑声自胸腔而起,而后肆意开来。 ***** 芳嫂的步伐极快,衣摆之间升起缕缕风声,在屋子里回荡不已。 迈进门槛之后,她果断朝厨房而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结果就在掀门帘进去的当口,她和刚好从里面走进来的素珍撞了个正着。 “呀,娘子,您没事吧?” 芳嫂急忙退后一步,然后关切地问道。素珍摇了摇头,而后将手中端着的菜拿稳,而后兀自喘了一口气。 “我没事,您莫要担心。饭已经熟了,您且去饭厅等候即可,累了一日了,也该放下这灶台锅铲了。” 素珍对她说道,而后端着菜朝饭厅而去。 “无妨的,娘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志向在此,不能放下。我听到茹嫂的声音了,我进去帮帮她。” 芳嫂微微一笑,而后掀帘便准备进去。素珍看着她的身影,想要询问一下刚刚她与徐管家之间的交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径自走开。 毕竟两人之事,旁人无从插手,有时过问都是一种负担,何必再添累赘? 想到这,素珍暗自点点头,脚下步伐不禁加快,很快就投入到烛火温馨的饭厅之中。 一盏茶的工夫,晚饭即开,虽算不得隆重,但也算是相当丰盛。 尤其是芳嫂,为了明日的别离,竟然还临时起意做了两个热菜,而且都是乐天爱吃的,弄得小家伙感动得不得了,抱着芳嫂便不撒手,而且还毫不吝惜地献出了自己的小嘴唇。 第七百四十八章 敬酒风波,素珍执盏化矛盾 不同于午饭的费尽周折,起伏不定,晚饭的气氛显得尤其温馨,彼此之间聊天的语气亦柔和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明日的分别,大伙脸上笑意虽时而显现,但却浅淡至极。一股淡淡的离愁别绪令围在饭桌前的几人眼中都多了几分惜别的味道,氛围馨人熏熏,但却不如平素自在快活。 “芳嫂。” 素珍微微蹙眉,觉得照这样下去这气氛说不定还不如晌午之时,于是抬起头,轻声去叫身旁心事重重的芳嫂。 “娘子,请问有何吩咐?” 芳嫂放下手中的筷子,而后抬头望向素珍,眼神中掠过一抹隐匿着的情绪,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不易令人觉察。 “我记得,家中还有一坛子酿了很长时日的梅子蜂蜜酒,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可以浅酌一杯的时候了?今晚风冷,喝些酒是极其适宜的,是不是?上次我将那酒交给你保管,现在也该是拿出来的时候了。” “喝酒?这不错!我似乎很久都没有喝酒了!” 如槿一听眼前一亮,刚刚那微微颓然的情绪一扫而空,一双眼眸晶亮亮地投向素珍。其他人虽也露出兴趣,却远不如她的兴趣来得大,不过有酒必增氛,四周的温度也跟着升了起来。 “只有一坛子,估计分到每人手里并没有多少。不过看你这样子,我真得考虑一下是否还让你喝,以免你明个起不来,直接误事!” 素珍轻声嗔道,声音里满是揶揄。如槿觉得受了委屈,却又不敢多加声张,平素从不吃亏的一个人此刻却出了瘪不敢说话,也就是是素珍能令她如此了。 大伙看她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皆都忍俊不禁,僵硬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笑意也渐渐浓烈了许多。 “行了喝吧喝吧,仗着这酒不够烈,饮下这几杯也不过是助了睡眠,说不定明日还能更加生龙活虎呢!” 就在这时,芳嫂自厨房而出,笑着接下话茬,而后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而后解开酒坛上面的红绸塞,径自端起,逐一注满托盘上的酒杯,而后按次序一一端到他们面前。 “娘……” 乐天看了看托盘,而后又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素珍,令正嗅着酒香微微眯眼的素珍睁开了眼眸。凝视了那小家伙一会儿,素珍微微叹口气,而后对芳嫂说道: “罢了罢了,也给这小家伙斟上一杯吧,不过至此一杯。” “啊?娘子,乐天还是个孩子,这也未免……” 芳嫂立即出声反对,就连一旁的几人也跟着附和,表示极不赞同。但是素珍却冲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而后开口道: “这梅子酒性情柔和,对于温养身子有不错的功效。虽说小孩子喝酒是大忌,但是凡事只要量少则无事,你们自可放心。” “可是……” 一贯以原则为先的茹嫂仍旧想说话,但却被一旁的徐闵打断,而后笑吟吟道: “娘子深谙养生之道,想必说无妨却也是无妨的。反正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会饮酒自是基本,只不过是提前了一些而已。只饮一杯,正好增进一下这气氛,何乐而不为?” “敢情在你看来,这饮酒的不良之处还比不上所谓的气氛?” 其实徐闵若是不说这最后一句,只怕这芳嫂还不会放声反驳,毕竟她是极守分寸的,亦知现在这氛围不适宜辩出个是非黑白。 对她而言,乐天早已如她亲人一般,她虽然无法自诩自己有母爱之伟,但也是每时每刻希望他好好的,尤其是明个就要跟着那不靠谱的夫子去外面磨砺受罪,她这颗心实在是放不下。 眼看着明日就要来临,她这颗心本就煎熬难耐,脸上皆是在强颜欢笑,徐闵却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若是她还能淡定从容,那她真真就将那徐老头当作外人了。 “娘子拿酒而出,此乃一片好意。之所以同意了让乐天喝上一口,亦是因为不愿意扫了大伙的兴致。但是期间利弊,你我自该清楚,更应阻拦。当然,若是任由而去,也是无可厚非。但是凡事开头之后都是很难改变,既要阻止,就要从源头遏制,这样的道理,想必你比我还清楚不是吗?” 茹嫂子说罢,微微停歇。神色之间含着隐隐的怒气,竟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 “茹玉,你这番言辞,当真将我说得十恶不赦了,我都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徐闵眼中闪过微微错愕,温润如玉的眸光染上了一层阴霾,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而一旁,芳嫂和如槿亦想开口,但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面面相觑,径自低下了头。 “我,我还是不喝了,茹婶婶,您莫要生我的气!……” 乐天亦有些呆怔,而后怯怯地说道,径自将眼前的那杯酒推走。结果才推了不过半寸,就有一只手拦住了他,径自将酒杯夺过去,而后一饮而尽,梅香肆意。 “真是不错,酸甜适宜,酒香甘甜。如今品尝一番,当真是极其正确的。” 素珍砸吧了一下嘴唇,而后将那空了的酒杯放到桌子上,在所有人的眸光中泰然自若,裙摆微动,背脊挺直,露出一个优美的曲线。 “茹嫂子,消消气,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当真欠妥。不过您如此易怒,想必与明日的离别有极大的关联,若我没有猜错,乐天可是您最担忧的人?” “呃……” 茹嫂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喊,实在没料到素珍能如此敏锐,亦如此直白,着实令她有些始料未及,言语间结舌不止。 “若您不否认,那我便认为是真的了。想不到平素原则分寸不离口的茹嫂子竟然也会如此失控,真实让我有些惶恐。但是与此同时,心中的喜悦更胜所有。因为,您的态度让我再次肯定,您是拿我们当家人而非其他了。” 素珍说道,而后对着茹嫂微微一笑,径自起身,而后又拿起自己那满满的酒杯,对着抬头望她的几人道: “所以,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月夜,我又如何能不敬你们一杯?一切尽在酒中不是吗?” 说罢,便执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因为酒香而氤氲明亮。 第七百四十九章 “是啊,一切尽在酒中,还是莫要辜负这香甜美酿了。” 徐闵紧随而起,声音朗朗,而后将杯中果酒引入腹中。虽然喉间并没有那白酒入腹的辛辣爽快,却别有一番清冽在其中,令他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暗自在心中唤了一声痛快。 “徐叔儿所言极是,既是如此,我等就不客气了。” 如槿跟着附和,而后与芳嫂相视一眼,很快便干掉了杯中清澈,眸光粼粼。本来紧绷的气氛因此而重新松弛了下来,呼吸之间自有一番醺然。 茹嫂见大伙皆干掉了手里的杯子,亦依言将酒水入喉,一颗心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与此同时,亦发现自己言语的过激,不禁有些赧然,神思有些局促不安。 她的样子被素珍收入眼中,渐渐幻化,而后融入到那柔和光亮之中。 她借机让芳嫂又给大伙满上了杯子,尤其在那茹嫂子的酒杯中多添了一些,而后又挑头说了几句缓和气氛的话,令大伙的脸上皆扬起笑意,本来冷却的气氛重新变得温存了起来。 一顿晚饭在酒意漫漫间接近了尾声。 下了饭桌,素珍将茹嫂叫进了自个的屋子,而后自匣子里取出姬墨谦赠与她的那块墨玉,而后递给茹嫂子。 “娘子,您将这个给我,是为何意?” 芳嫂接过那剔透墨玉,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你在王府呆过,自然知道这墨玉究竟意味着什么,它的用途,想必你也是知晓的。现在,我将它给你,你可以随你之意,妥善使用。毕竟我这回不在家的日子有些漫长,无论是家中,还是我娘乐天这边,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有些棘手的紧急之事,还望您可以从中照应。” 素珍挽起茹嫂的守,携她在圆桌旁坐下,眸光熠熠,灼然不已: “今个在饭桌上,您所说的那番话,着实给我敲了警钟,让我不由注意到那些细小之事,从而想出法子处理。不然若是真有人蓄意恶化,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娘子,刚刚是我失态了,您就莫要打趣我了……” 茹嫂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头不禁埋得低低的,声音如同蚊蝇一般微弱。 “并非如此,茹嫂子,您真是多虑了,在这种时候,我怎会做打趣于您的事情?” 素珍正色道,声音带着铮铮之气,眉目间明朗似星: “的确,您刚刚在饭桌之上的表现同以往大相径庭,但期间意义却令我醍醐灌顶。说起来,明日之后,我们皆是成队而行,彼此有个照应。而您却是独守家中,就算芳嫂会每日回来,但是白日总是不在的,若是遇上了事情,绝大多数时候都要让您自己作出决定,若是小事倒也无可厚非,但若是大事,只怕您心里也是没底。毕竟直到现在,咱们都不知道皇上接下来会出什么样的牌,不是吗?” “娘子……” 茹嫂子不由一惊,眼眸微微瞪圆。嘴唇微微翕动,神情晃过一抹动容。 她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自己这主子竟然如此轻易就看透她的心思,令她多年积攒而下的深沉全都悉数打破,全部浮出水面,再无秘密。 被人道破心事是一件极其恼火的事情,但是茹嫂子此刻心中却全无怨怼。 因为她发现,娘子是懂得自己的,而且懂得极深,甚是用心。 就冲这一点,她已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正如娘子所说,这段时日,她心中难免有些愁思,郁结在心无法自拔。无论是无疆还是云游的远方,皆带着无数未知的凶险因素。 而她在此地独自等候,就算是知道了她们身处凶险之境,却也是无从帮扶,只得干着急。到时候,若是有叵测之徒打起了这个家的主意,令她成为挟持她们的条件,制肘的关键,她连这个家也失了守,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茹嫂,我相信您可以令我了却后顾之忧,所以这一切就拜托您了。” 素珍凝着茹嫂子,面容间闪过浓重的信任,令人觉得颇为沉重,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却可以以疾速之势暖了人的心。 说起来,这也算是她的失误。想必茹嫂这愁苦情绪必定不是一日两日,而她忙于其他,竟丝毫都没有发现,着实太过疏忽了。 其实,以茹嫂的实力,守住这个家从来不在话下。哪怕她现在不说这样的话,她也可以做得极好,不让她操半分心。 但就算是能者,也需要照料和理解,有所共鸣,可以纾解她内心的不良情绪,亦可以让她干劲十足。毕竟人活一世,心不可寒。她的人,她是分外注意这一点的。 “娘子,您且放心。家里您莫要顾念,我会竭尽所能。” 茹嫂颔首,而后起身,对着素珍深深福礼,声音中竟含满一抹颤抖: “劳您还为我多加着想,实在是过意不去。约摸着是我年岁大了,竟也变得矫情了起来。这点委实对您不住。” “茹嫂未免过于客气。不过说起来,您的确对不住一人,约摸着现在,他还在郁闷着呢。” 素珍掩唇笑道,脑中不由回荡起刚刚离开饭桌时那抹郁闷的小身影,嘴角不由微微飞扬得更加深刻。 “啊?娘子的意思是……” 茹嫂子怔忡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心中愧疚更加深刻,眼中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明早你和芳嫂给他多做些好吃的,也就好了。剩下的,由我来搞定。” 素珍冲她眨了眨眼,声音里依旧笑意连连,心里自有一番安排。 ***** 夜已深,万物陷入沉睡。窗外秋风瑟瑟,时起时灭。 凌家,亦陷入沉眠之中,光线暗淡,唯有回廊尽头一盏油灯微微摇曳。 乐天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在黑夜里瞪得大大的,小小的嘴巴不禁嘟囔道: “要是刚才给我那口酒喝,我就能睡着了……” “真是拉不出屎来怪茅房啊,你这孩子,真不知让我说些什么才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乐天面色惊恐,不由自主地准备尖叫,但是一双手却极其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呜呜地什么都叫不出来了。 第七百五十章 被迫蜕变,乐天睡前的碎碎念 床头的油灯被重新点燃,微微摇曳,在纸窗上散逸着淡淡的阴影。 素珍在灯芯处放了一滴晶莹的液体,烛火发出一声“噗”的轻响,而后一缕幽香在空中缓缓游弋,径自挥散开来。 “娘,这是……” 乐天围着锦被坐在床头,惺忪的双眼看着素珍的一举一动,眉目间困惑不已。 “这是娘新配置的宁神香料,味道很淡,但是效果却很好。我看要是由着你自己,这一晚上你都未必能安眠,所以给你点上些许,让身心都得以休憩,以便明日可以精神抖擞,省得让你那夫子看笑话。” 素珍收回手,而后回身过来,对着乐天说道,同时示意他重新躺回到床上。然而那小家伙却并并没有乖乖听从,而是摇了摇头,小小的嘴唇翕动着。 “娘,我不想睡。” “为何?不会是因为没喝到那口酒吧?如此任性,可是不好的。” “我才没有!” 乐天不由抬高音量反驳道,语气中夹杂着别误解的气愤,小小的身子准备从被子里而出。但是衣裳的单薄令他情不自禁地缩回身去,身子板立即打了个冷战。 “真的没有?” 素珍看着自个这儿子的窘样,不由莞尔一笑,但却在眼神中透出一抹惋惜,而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也就可惜了。本来我此番来找你,是想偷偷将你那桩小小心完成的。不过现在看来,我的乐天如此懂事,的确是我多虑了。好了,你快些歇着吧,娘也去睡觉去了。” 说罢,便径自起身,而后朝门那边而去。 “娘,娘!” 就在这时,一声急切的叫喊自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双小手则环住了素珍的腰肢,而后那颗漆黑的小脑袋倚在她的背脊上,毛茸茸的感觉令她心头不禁一麻。 “你能不能就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我想听您给我讲故事,搂着我进入梦乡……” 乐天讷讷说道,言语间你闷闷地,但尚算清晰。素珍听着他那番话,眼神之中闪现一抹笑意,而后喟叹了一句,径自握住那小家伙的手,而后就着他的身子而后跌在床头之上。 “娘,您怎么突然间……难道是……” 乐天的小脑袋被素珍挖出,而后双手捧住。细腻的小脖子不禁梗了梗,神情有些不自然,期间夹杂着清明,却又糊涂得很。 “小东西,你实话对我说,如果我现在不在这里,你是不是就会偷偷溜进我的房间,而后给我搞个突然袭击?” 素珍抱着小家伙躺到了硬枕上,而后轻轻揉了揉那小家伙的柔发,声音之中夹杂着淡淡的笑意。 “娘,您怎么……” 小家伙在素珍怀里挣扎了一番,却始终无法得脱,气喘吁吁间失却了所有力气,小脑袋闪过空白,脸颊涨红了起来。 话说,他这个娘可真是了解他啊。虽然他刚刚在床榻上折腾个不停,但其实心里却已经是做好了要去素珍那边蹭床的准备的。 他很分明地记着,从前与娘在那简陋的土炕上同眠的时候,自己可是从来没有失眠的时候,哪怕心事再多,身子不适,也都无法阻挡那份由娘身上散逸出来的安定祥和。 他喜欢那样的感觉,喜欢依偎在娘亲身边当乖小孩的感觉,尽管这与他所想所成皆背道而驰,但明日即将启程,日后有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在回忆之中寻求那份温情,他还是决定任由自的性情来一回。 想到这,小家伙就势将是身子贴附在素珍的胸口,一双小手不禁环住素珍的脖子,而后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素珍低下头,而后看着那小家伙紧紧贴过来的样子,眼神间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还是不舍。 明个,这与她朝夕相处了甚久的小包子就要彻底离开她,踏上一条未知的旅程。 尽管这段旅程是由她一手催成,期间经历了诸多劝阻,但她却仍旧不变初心,坚决之至。 众人都道她决断果敢,从不拖泥带水。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之时,自己曾经动摇过多少次,亦纠结过多少次。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她再心志如铁,看到她的孩儿满面泪光,口口声声对如槿喊着不愿意离开这个家,亦是会心如刀绞,不愿让他因为这份勉强而痛苦。 毕竟,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亦是她在这个世上的第一份精神依靠,她心里的所有柔软全都对着他悉数开放。 “娘,您能不能像从前一样,给我讲讲故事?” 正当她陷入沉思的时候,怀里的小家伙不由睁开双眸,而后定定看着她,眼神里散逸着墨色的光华。 “自从我自己一个人睡觉之后,我总是怀念您搂着我在被窝里给我说故事的场景。那时候,您的声音很柔和,外面的夜很深,有的时候,我的梦中常常会出现这个情景,我想我在做梦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但是我不敢和您说,因为我一直以来都让您很失望,而那样的举动,肯定会让您觉得我更加没有做男子汉的潜质。” “乐天……” 素珍情不自禁地蹙眉,而后准备插话。但是却被乐天制止,示意她听他说。 “我真的很想成为一个男子汉,但是想要梦想成真,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父子说过,我身上有太多的毛病需要改,有些是与生俱来的,有些是后天环境造就的,总之想要改变必定需要一段长时间的磨砺。 娘您恐怕不知道吧,此番我和夫子所去之地,皆是蛮荒之地,一路向北,直至凛寒之城。当初我真是排斥得要命,但是我现在却觉得心中很是平静。因为我听夫子说,只要这一次我挺住了,整个人就会有脱胎换骨的改变。” 小家伙嘴角微微扬起,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宛若宝石一般: “以后您再见到我,我就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啦。所以在这最后几个时辰里,您能不能让我保留一下自己的原貌,最后一次做一做您的小包子?” 第七百五十一章 轻装出发,新旅程触手可及 夜色黑沉,时间已经划过了子时。 素珍听着乐天的碎碎念,而后将身上的被子铺陈开来,将她们两人裹好。 乐天的话语并未结束,絮絮叨叨,零零杂杂,但是基本的中心思想都是围绕着一个“男子汉”,足见这个词在他的小脑袋里占据着多少分量。 虽然已经在意料之中,但是当她亲耳听见,内心还是不由得震惊了一下,神色在明灭的烛火之间起伏不定。 刚刚她在烛火里点的香料,并非是出自她手。它真正的配置者其实是擅于制香的茹嫂子。 这种香名叫梦乡凝,主要成分的确是震神安眠,但若是直接溶于火焰之中,却可以令人袒露心中最惦念最担忧的心事,使人如同呓语一般,无意识间便将心中的苦闷肆意叨念而出,可以缓解人心中的压力,又对身子毫无损害。 种种考量过后,素珍决定将他用到这小家伙身上,事实证明,这番做法的确是正确的。而她之前的推测亦没有错。 酒类向来辛辣,对于向乐天这样嗜甜的味蕾其实并不热衷,哪怕是梅子蜂蜜酒,亦是辣味在先,所以并不符合他一贯的口味。 而且从前在杜家,每逢争吵都是由于酒气熏天开始,想必在他的心里落下了不少阴影。从前饭桌上也有酒水相陪,却不见他如此央求。可见,他除了对这梅子酒有所好奇之外,还是想解一解心中难以负荷的愁绪。 估摸着,这臭毛病定是从崔雪岚那边学来的,看来她得派人好好敲打他一番才是。 想到这,她不由微微蹙起眉头,环着乐天的手臂情不自禁地缩紧。 “娘?怎么了……您怎么还不给我讲故事啊。” 乐天的肩膀被箍得一痛,声音不由有些变调,眼眸之间闪过一抹茫然。 “你一直在说啊,娘也插不进去嘴啊。” 素珍有些哭笑不得,而后轻声对他说道,而后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哦,还真是哦……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说起来没完没了的。我现在不说啦,您讲吧,好不好?” 乐天说道,随即冲她展开一抹迷蒙的笑意,而后乖乖地依偎在素珍怀里,等着她的故事,呼吸灼灼,喷薄在素珍的脖颈之间,令她不自禁地调转了一个位置。 “乐天,想听什么故事?” 素珍一时想不出给这小家伙讲些什么,于是便征询一下这小家伙的想法。 “我……我想听英雄的故事……什么都好,只要是英雄就可以……” 乐天打了个哈欠,而后含混说道。 “夫子对我说,墨叔叔就是地地道道的大英雄,将来我们是要生活在一起的,我总该了解一下英雄不是吗?娘给我讲讲吧……” “你真要听这个?” 素珍真心地感觉到意外之至,不禁开口确认,结果却得来小家伙分外肯定的答案,而且缠着她讲得详细一些,令素珍骑虎难下,只得依言照办,但是在心里已经将那崔夫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难怪他当初同她说,只要乐天肯和他行走磨砺一番,必定会焕然新生,脱胎换骨。而她却信以为真,殊不知她所理解之意,根本不是他想要传达之意。 这个臭老头,给她等着的! 她再次在心里咒骂,而后僵硬着一张脸讲述着姬墨谦的一些事由。结果讲着讲着,她却觉得惊奇满腹。 因为她发现,乐天似乎比她知道得要多得多,每逢她讲到关键之处,小家伙便会添上几句,有些事她闻所未闻,都几乎不敢相信他口中的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儿竟然就是那个不讲理的醋坛子。 经过几次补充下来,素珍发觉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了乐天对姬墨谦的态度较之前有了极大的转变,排斥竟然所剩无几,而崇拜却透露在话语的每一方寸之间。而她也停下了对崔夫子的咒骂,而后在心里默默地赞叹他技高一筹。 从前,她一直不得要法,无法真正改善阿墨和乐天之间的隔阂和敌意。这下子有了夫子,只怕日后这个难题必定会迎刃而解。 有的时候,接受远不如膜拜要来得更容易操控,尤其像乐天这样的小孩子,心思还很纯明,若是从小培养他的这份崇敬之心,阿莫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会高居不下,这样,他便会变换自己的角度,令一切迎刃而解。 不得不说,这崔夫子在猜度人心方面实在是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地步。对此,她深感佩服。 屋中香气渐渐浓郁,灯芯即将燃尽,屋子里的最后一抹光亮便要被昏暗所吞没。怀中的小包子声音渐渐低沉,而后沉沉睡了过去。 素珍低头看着他呼吸均匀的面容,而后在他耳边唤了两句,并未得到回应,不由松了口气。 如此样子,心中的那些负荷应该是缓和了不少吧。想必明日应该能轻装上阵了。 素珍轻轻一笑,而后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哎,接着躺平身子,如释重负,闭上了眼睛。 ***** 翌日清晨晨,天才蒙蒙亮,整个凌家便陷入一番忙碌之中。 因为那梦乡凝的功效,素珍和乐天的睡眠质量达到了最好的状态,以至于起床之时神思便很是清明,而且并无半分惺之态。 洗漱整理过后,素珍便领着乐天走出了房间。此时,饭桌上已经香气四溢,外面马车已经整装待发,一切都已经收拾停当,令她暗自称好。 吃过了一番热气腾腾的早餐,大伙在原地消食了一会儿,便准备启程。 此时日头才刚刚打起来,山风凛凛。大家肚中有食,而且温热在喉,所以也就没有表现出格外的颤抖交加。 “娘子,一切准备停当,咱们可以出发了。” 如槿走到素珍身边,而后轻声提醒道。素珍点头,而后和眼角含泪的茹嫂子话别了几句,而后便领着乐天上了车。 “娘子,各位,保重!” 茹嫂子对着马车里的几人挥手道,眼眶温热,声音唏嘘。如槿和乐天探出车窗同她交相呼应,声音也有些哽咽。 于是在这晨曦之中,落叶飘零之间,素珍等人随着马车绝尘而去,开启了一段新的旅程。 第七百五十二章 临时改意,崔夫子镇口等候 日光熹微,被冰凉的秋风肆意拂过,显得浅薄而清淡。 时间的伏线已经跨入深秋,英杰镇口的熙攘热闹也比从前晚上了不少。所以此时此刻,人员车辆甚是稀疏,唯有一袭粗衣身影久久伫立。 崔雪岚一身宋青布衣装扮,肩上紧背着一只瘪得不能再瘪的包袱,虽然一身的远行装扮,但却实在太过轻装上阵,令人不禁有些讶异。 “吁!……”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自不远处的驿道行驶而来。徐闵拉动缰绳,令马儿放缓了马蹄的步伐,而后对身后的车厢说道: “娘子,崔夫子已经在镇口等候了。” 车厢里,素珍听到了徐闵的禀告,正欲答话,却被如槿的高分贝声音盖了过去,眉头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 “什么?这老家伙怎么来门口等着了?难道还怕我们反悔不成!……” 如槿气急败坏,本就郁结难舒的心情骤然到达了极致。 但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心情糟到旁若无人的地步,牢骚发到一半,便看到素珍不悦的神色,便不由乖乖闭上了嘴。 “我知道了,将马车驶过去吧。” 车厢里又重新恢复了宁静,素珍微微沉顿,而后对着外面喊了一句,打破了这沉寂,徐管家在外应声,而后驱动马儿,朝着崔雪岚那边而去。 崔雪岚看到素珍的马车行驶过来,不禁迈动步伐,迎了上去。很快,他们便汇合,素珍一行人依次从马车上下来,行礼寒暄,不亦乐乎。 “崔夫子不是在家中等候吗?怎么到镇口来了,让人好生吃惊。” 素珍浅笑着说道,阳光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沁凉的光芒,虽耀眼,却渗着丝丝寒意。 “娘子此去无疆城,路途遥远,只怕就是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老夫不敢耽误娘子的赶路时间,便主动迎了出来,给娘子减少一些路程,好快些进入无疆。” 崔雪岚捏着自己的花白胡须,布满皱纹的眼角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话语间尽是体贴,但是不知为何,却让素珍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想不到夫子如此周到,着实让素珍动容。不过,夫子这随身包袱,委实有些干瘪啊,不愧是多年游历的洒脱之人,行事举止就是不同凡响。” 素珍说罢,便将不远处的乐天拉了过来,而后对他说道: “看,听娘的没错吧。行李太多是不适宜远游天下的,你当初非要和我拗着,给你准备时你还满心不乐意,现在看到你的夫子,明白娘一片苦心了吧。” “呃……” 乐天瞧着崔雪岚的一身轻巧,不禁有些郁闷。那背在身上的包裹瘪得不像样子,显然里面连件换洗衣裳都没有,就算是想要行装轻便,也不至于如此啊。 “有钱走遍天下,老夫一向如此,若是需要到时候购买不就好了?云游在外,本就是远离忧愁,摆脱累赘的,若是大包小包,岂不是本末倒置?” 崔雪岚振振有词,语态之间颇为倨傲。在场之人,除了懵懵懂懂的乐天以外,全都翻了白眼,表情尤其不屑。 “崔夫子说得极是,小儿跟着您自然是无忧的。” 素珍说道,微微笑意间暗芒尽显,声音含着一抹隐忍的笑意。 “自然是无忧的,但以防万一,老夫还是有几个注意事项准备请教娘子,不知娘子可否匀出片刻时间,单独指教老夫一二。” 崔雪岚温声笑道,而后浊然的视线不禁盯在素珍脸上,虽然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是表情却是志在必得,料定素珍必定会答应。 “夫子客气了,小妇人自当知无不言。” 素珍颔首,心中暗骂这个老狐狸真是体察人心,此举正好是此刻最想要实施的。于是她对如槿几人使了眼色,而后又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便和那崔雪岚一同朝着另一边走去,很快就远离了这边的马车和人。 “娘为什么要和夫子单独谈?难道他们谈的事情是我不能听的?” 乐天仰起头,不由满怀疑窦地问道,眼眸顿时被不安所包裹。 “这……“ 芳嫂和如槿面面相觑,而后便有些词穷,不知该如何回答。倒是徐闵,俯下身在乐天耳边说了一番话,令那小家伙不由睁大眼睛,而后迈着小短腿逃开,一边跑一边喃喃自语,声音里夹杂着十足的忐忑: “我不问了,不问了,我也不想听,不想听!……” “乐天!你给我回来!” 如槿看着他越跑越远,连忙叫他的名字,而后健步如飞地去追。芳嫂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而后抬头看向徐闵,而后问道: “你到底和那小家伙说了什么!为何他竟然是这个反应。” “我对他说,崔夫子找娘子定然说的是日后的三餐问题。” “啊?一个三餐问题怎么会将他吓成这副样子?” 芳嫂仍旧云山雾罩,不禁继续问道。 “三餐不是问题,但若是和减重和锻炼联接在一起,只怕听在耳里就毛骨悚然吧。乐天知道娘子此番让他出去,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让他练就一副好的骨骼。可惜练就的路上本就艰困重重,他怕自己听完后,就不想去了。” “算你狠。” 芳嫂抽动了一下嘴角,而后望向前方,也想过去找乐天。结果还没迈动步伐,手腕便被径自握住。她不由讶异,而后眉目间扬起一抹薄怒,但是徐闵却不以为意,而后靠近她,轻声说道: “月白散,可准备好了?” ***** 一棵歪脖树下,枯叶纷纷坠落,令气氛更显萧瑟。 “有什么话,夫子且说就是。” 素珍挺直背脊,而后看着眼前的崔雪岚,等着他的下文。殊不知花语未落,崔雪岚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底闪过一抹啼笑皆非。 “娘子,你可真是会说笑。老夫哪里有什么话要说,明明是娘子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老夫不是吗?” “可明明是你要单独与我一谈的。” 素珍眼角亦流芒四溢,语气微微发冷,明显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第七百五十三章 “哎呦我的娘子,做人厚道一些不好吗?老夫若不是怕你当着众人的面让我难堪,我又如何会说出这话将你调开,你明明清楚得不得了,就莫要装糊涂了好不好?” 崔雪岚阴阳怪气道,一段话说得抑扬顿挫,配合着他那身粗布衣裳,身上满满的都是市侩之气,哪里还有半分学儒的样子? “哦,让您难堪?这话崔夫子从何说起啊,小妇人真是好生的冤枉啊。” 素珍急忙叫屈,眼神里纷纷扬扬地展开委屈,语气间亦是漾满了层层起伏: “啊,我知道了。您是不是说您偷着将我给您们做的一食盒吃的托付给了暗中保护你们的暗卫,而您却谎称那些吃的已经吃完,而后转为一个人吃独食?您放心,这话我是不会当中说的,不然那小家伙肯定说什么都不会同您走了。那样不就前功尽弃了不是么?”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看向崔夫子日渐难看的神色,眼神含笑,喉咙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呈现上升态势的嘴角,尽量保持面容的严肃镇定。 “你……你且放心,那是我一时的玩笑心理而已,并不会真的作数。乐天是我的弟子,我怎会苛责于他?娘子,你这般查老夫,是不放心老夫吗?” 崔雪岚开口反驳道,眼眸不禁瞪成了铜铃,但是话语间的底气却是明显不足,所以本来唬人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滑稽,着实挑战着素珍的笑神经。 “没错没错,夫子所言极是。” 素珍用力隐忍,而后抬头望向他,声音因为那一抹忍耐而变得喑哑不已,语气听起来有些别扭: “不过,夫子确实是误解小妇人了。若是小妇人对您有所怀疑,就不会将小儿托付于您了。说起来,发现您藏匿……哦不,同小儿开玩笑的这件事由实乃偶然,因为我当时派出的人正准备将我给乐天准备的一些日常之物转交于他们保管,结果偏巧不巧,就撞见了这一幕。” “什么?你也……” 崔雪岚眼神闪过一抹错愕,而后气急不已,只可惜却发作不得,只得生闷气。 “暗卫之功效,并非只有夫子识得,不是吗?” 素珍冲他眨眨眼,一直压抑在嘴里的笑声终于散逸出来,弄得崔夫子满脸尴尬,上不来下不去,只得死死瞪着她,咬牙切齿。 他这辈子气了无数人,亦令无数人跺脚大呼,何时受过如此窝囊气?结果如今却被一个小妇人挤兑到墙角无力回击,花拳绣腿,光是想想都得惊喘好几口大气。 气死老夫了,气死老夫了! 光是看着她脸上那笑意,他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气炸了! “对不住了夫子,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失态之极,让您看笑话了。” 半晌,素珍才停下了嘴里的笑意,抽出手绢擦了擦眼角肆意而出的泪水,急促的呼吸不禁平稳了下来。 “哼。” 崔雪岚冷哼了一句,并不为之所动,眼神里仍然余怒难消。 “好了,夫子,别气了您。眼看着时候已然不早,您我就长话短说,可否?” 素珍敛住心中的情绪,而后对崔雪岚说着,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您可还记得,几日前我到您家拜访,您曾经于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枚银针。之后这枚银针果然派上了用场,而且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您的料事如神,令素珍佩服之至。如今素珍即将启程去无疆,很想从夫子这边讨教一二,望夫子予以指点。” 说罢,便朝崔雪岚深深一福,礼道之重,令崔夫子面色亦为之缓和。 “指点谈不上,因为老夫知道得并不是很多,甚至还不如娘子。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老夫不知该从何说起。” 崔雪岚闷声闷气说道,但是语气间的赌气却已经散去,眉目间也渐渐变得肃然起来。 “那日,我们在回程的路上与一辆失控的马车相撞,您的银针在关键时刻止住了那匹疯狂的马儿,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之后,我与一位云端姑娘有了交集,而且她还给了我一只刻有鸢字的玉佩,前一****亦收到她送来的信笺,说到达无疆城之后会来亲自拜访我,诸多迹象表明,我这回去无疆将会险象环生。” 素珍说道,眉目不禁蹙了起来,手指蜷曲成拳,而后渗出湿汗。 没错,她并不如她表面上来得镇定从容,因为对方成谜,又即将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自己却束手无策,想想都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王爷知情吗?” 崔雪岚询问道,眉头也跟着锁紧,声音不由阴郁。 “我不会让他知情,虽然这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情,但显然对方是是有备而来,抓到了极好的漏洞和时机,所以直到现在他都并不知道。” 素珍眼底流露出一抹阴沉,声音亦跟着沉落下去的心情而变得幽冥不已。 “更何况,他知情了又当如何?此事定然同他在无疆城的那场风流韵事有关,他向来不解风情,就算知晓了估计也无法妥善处理,不然也不会将问题遗留到今日。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好生治病,争取得到个好结果。” “这倒也是。这位谦王,国事战事皆是运筹帷幄,唯有这情事,实在是处理得一塌糊涂。你说得这位云端姑娘,老夫并不知情。但是王爷曾经的那只桃花劫,我却是有所耳闻,想必娘子此番定会同那青鸾小姐打上照面了。” 崔雪岚不禁苦笑,而后深吸一口气,话锋骤转,继续说道: “至于你说的那只信封,并非是我所为。因为那日清晨,我家的院子里就出现了这只信封,里面有一纸笺,上面仅有一行字,写着救母子之命五个字,看得我心惊肉跳。结果不出多久,你便带着乐天前来,我便联想到了……对不住,说实话,老夫现在已入古稀,时常胡思乱想,还望娘子勿怪!不过也确实因为这份胡思乱想,我没有落下丝毫遗憾。” 崔雪岚面容间扬起一抹释然,语气亦跟着缓和许多。 第七百五十四章 母子送别,簪花小楷的玄机 “幸而有您这份明察秋毫,不然那云端小姐也就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我们了。” 素珍轻声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寒意,声音亦变得幽深了起来。 “不过夫子,素珍想问一句,那只写了警示之言的便签您可还留着?我想看上一番。” 每次皆是信笺通知,虽然并不奇怪,但她总是觉得或许从期间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关联,也许只是自己的幻想,但也总是要亲眼验证一番才是。 “娘子,那便签老夫并无带在身上,还请娘子勿怪。” 崔雪岚面色不改,说出的话虽然令人失望,但却在意料之中。 素珍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正准备说话,崔雪岚却可以率先一步说道: “刚刚听娘子说那位云端小姐又给你送来了一纸信笺,虽然老夫并未带着便签,但却可以帮您看看您手里的信笺与老夫那张可否有共通之处,如此可行?” “当然可行!” 素珍立即点头,而后自衣袖里掏出一卷小小纸张,双手递给崔雪岚,看着他径自接过,而后将纸张展开,等候着他的回应。 时间渐渐凝滞,仿佛扼住人的喉咙,令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良久,崔雪岚将小纸张阖上,而后握入手中,抬头看向素珍,眼底波澜壮阔。 “如何?是不是有何发现?” 素珍心底不由一凛,而后压低声音说道。 “恕老夫眼拙,并未发现两者有何关联。” 崔雪岚同样压低声音,但是说出的话却充满挑衅,显然有报复的意味,看起来极其欠揍。 “夫子,您确定吗?” 素珍微微一怔,而后嘴角扬起一抹森冷的笑意,而后蔓延到周身上下,纷纷扬扬个不停。 崔雪岚眼中不由闪过一抹不屑,心说你还能奈我何。于是嘴角扬起一抹冷冷笑意,而后话语凛冽: “老夫当然确定!不过有一句话,老夫却要说出来。虽然关联并未找到,但是这纸条上的字迹,老夫却觉得同认识的另一人笔记一致,而那人并非什么云端姑娘。” “哦,是么?那夫子所认识的那位女子是?” 素珍凝着崔夫子嘴角的笑意,当看到那上面掠过细细微微的颤栗时,眼底的笑意更加冷淬深刻。 言不由衷,表里不一,这天颂朝最有才学的夫子,也不过如此不是吗? “这簪花小楷,柔中带刚,别出心裁。老夫自然有印象,那人便是……” 崔雪岚微微停顿,而后说出一个名字,令素珍眼眸眯起,一抹讶异笼罩心头。 ***** “徐伯伯,娘和夫子怎么会聊了这么久啊……” 乐天扯着脖子看向那不近不远的两抹人影,眼中不由闪现一抹焦灼,呼吸也不禁急促起来。 “不久啊,小乐天。你头一次出远门,而且身边有一个根本不会照顾人的老者,该嘱咐的自然很多,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完事。” 徐闵蹲下身子,而后看向乐天,对他笑着说道,语气温和,循循善诱。 “是这样么,可我为何觉得您们都在骗我呢……” 小家伙歪着头,一脸狐疑地瞪着徐闵,清澈的大眼睛光芒尽显,照得徐闵心中一凛,一时间不敢与他四目相对。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的时候,如槿的一声呼喊解救了徐闵,令他不自禁地起身,而后释然地呼出一口气。 “娘子,您回来了!” 如槿立即迎了上去,声音极大,令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显然就是故意。 “这么大声做什么,练嗓吗?” 素珍不禁蹙起眉头,而后嗔怪道。接着便挥手叫来乐天,对身旁的崔雪岚说道: “崔夫子,天色已经打起,路途漫漫,小儿就多劳您照料了。” “娘子放心,老夫必定会竭尽所能。” 崔雪岚点头示意,而后看向低垂着头走过来的乐天,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丝,对他轻声道: “乐天,来,和你娘亲告个别,让他对你莫加牵挂。” 乐天并未言语,而是抬起头来看向素珍,眼眶中一片泪雾氤氲粼粼。 唉,这孩子,又得抹眼泪了,真不知他这眼眸上一世是不是源源不尽的泉眼。 素珍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但是心头却还是溢出一抹疼惜,准备弯下身躯安慰这小家伙一番,这小家伙却突然扑过来,径自环住他的腰。 “我不哭,娘,我不哭!” 乐天仰起头,而后紧紧凝着素珍,眼眶和鼻子都红红的,但是那晶莹的液体却并未流出来,只在眼眶里打着转: “真的,娘,乐天会做到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哭鼻子。我身边有夫子,我会好生地听他的话,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所以您不用担心。” 他慢慢将头抬起,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意,渐渐扩张,竟令人目眩神迷。素珍情不自禁地揽住了眼前的小不点,心中不由流过洋洋洒洒的暖意。 “很快,我会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您要等着我!” 小家伙笑得尤其开怀,声音清脆动人。很快便松开素珍,而后拽起崔雪岚的手,小步子快步迈起,很快就走出一段距离。 素珍看着那逐渐变小的身影,不禁有些怔忡,而后眼眶也不禁有些温热。 因为她觉得,这是她在世上见过最美的笑了。 ***** 旭日高照,四周的温度亦升高不少。 马车在驿道上疾速行使,沿途溅起尘沙,隆隆作响,但却依旧带着一抹难以抹去的静默。 马车内,素珍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景致,面色毫无波澜,但却显得深沉不已。 如槿坐在另一旁,欲言又止,但却想等她情绪好一些再说。于是便做了一把闷葫芦,别提多郁闷了。 “刚刚徐管家同我说,芳嫂让你转交给我一件东西,是什么?” 素珍的眼眸仍旧望着窗外,但是言语却极具针对性,令如槿一惊,而后迅速抬头。 “哦,娘子,是这个!” 如槿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纯白锦囊,而后递给素珍,声音微沉。 第七百五十五章 “这是?” 素珍接过那月白锦囊,正准备打开。谁知却被一只纤纤素手狠狠钳制,紧接着,一股蓬勃之力便从指间飞窜到筋脉之处,紧接着便在四肢百骸扩散,一切始料未及。 “你……” 气流在身体里的冲撞令素珍呼吸困难,急忙张开嘴巴喘息,一颗红色药丸便入了她的唇,脖颈被迫扬起,紧接着便送入食道。 “噗!” 她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口气,一股暖意在她的五脏六腑润泽开来。素手被放开,呼吸不由顺畅。她不由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几口,发现一切已经恢复如常。 “哎哟,幸好幸好,我这猪脑子,险些酒酿下大祸啊!” 如槿迅速凑了过来,而后急切地盯着素珍,声音亦带着一抹颤抖: “娘子,现在可舒服了?刚刚是我不好,让娘子受惊了,如今一切已好,娘子大可放心。” 刚刚,她的大脑浮游开来,直到娘子准备去拆那锦囊才恍然想起自己竟然还差了一个极其关键的步骤,那便是让素珍服下解毒丸之后再行去看锦囊。 因为据芳嫂说,她此番配制的毒药性质极烈,若是贸然触碰后果必定难以预计。 “咳咳……你刚刚这是怎么个意思?” 素珍情不自禁地咳嗽了几下,而后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握住自己的手,声音虽充满愤怒,但也是起伏不定。 “娘子莫恼,实在是我来不及通禀。眼看着您就要打开,我若是言语拦阻,必定会有延迟,于是我先执起您的手,输送一些内力抵御一下,而后再让您服下解毒丸,而且在内力的推送下,药效亦能很快发挥作用。这里面的毒剂是芳嫂特地赶制出来的,以供您沿途防身之用。不过她特地嘱咐我一定要让您服过药丸才能触碰,之后便会安全无虞。”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现在这毒对我而言毫无效用了是吧,那你和徐管家呢?可有服过药丸?” 素珍听着如槿的话语,见她停下,便问道。 “我们都已经服过了,多谢娘子惦念。” 如槿抬起头来,对着素珍展开一抹感激的笑意,面容间春暖花开。 “那就好。” 素珍点头,而后拍了拍她的肩头,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坐好,手指握住那锦缎,轻轻一抻,锦囊便缓缓松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锦囊里什么都没有。素珍端详了半天,也没有从里面找到丝毫的烈毒的身影。 “娘子,您莫要找了。那些毒已经被芳嫂浸在内囊之中,单凭肉眼根本就不会有所察觉,而且此毒无色无味,只怕就是内毒高手也未必能立即觉察。但是发作起来据说极其可怕,所以您要谨慎使用。” “那我每次如何使用?” 素珍询问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小小锦囊,眸子深沉。 “芳嫂说,若您想要使用,解开锦囊让它兀自挥发就好。但是一柱香是上限时间,绝不能超过,不然中毒之人立即便会有性命之忧。” 如槿答道,一板一眼地全都回答完毕。 “我明白了。对了,说了这么多,这毒可有名号?中毒之人会如何?这点我应该知道。” 素珍说道,而后将那锦囊径自攥起,声音状似毫不经意,但细细听来,声调却是发紧。期间如何,自有明眼人定论。 “回娘子的话,芳嫂说,这毒名叫清水。此毒是寒毒,凡是中毒之人皆血液温度降低,而后失去知觉。若是内力高深之人,只怕后果会更加严重,想必到时候想要为虎作伥,威胁娘子您,就是痴心妄想了。” 如槿说到此处,不禁有些眉飞色舞,语态之间不禁扬起淡淡欣喜,令素珍不禁蹙眉,眼神间闪过一抹无可奈何。 “你怎么如此高兴?难道这期间有何我并不知情的趣味?” 素珍问道,声音里涵盖着疑惑。 “有了这件法器,无疑给您的安危多添了一重保障,难道这不值得开心一下吗?” 如槿见素珍询问,神情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加肆意,整张小脸都散逸着熠熠的光辉,甚是耀眼。 “正好,让无疆城里的那些宵小之徒尝尝咱们的厉害,省得他们自以为是,妄自尊大!” “瞧你这样子,好似咱们要拿这毒去挑衅一般。这不是给我防身使用的么,切勿本末倒置了才好。” 素珍自顾自说道,而后将那锦囊放入袖中。但是唇角却蔓起一抹笑意,意味不明。 如槿见素珍神色波澜不惊,并无过多的兴奋,眼神亦黯淡下去,整个人正襟危坐,迅迅速老实了下来。 但是极快的,她又想起一个新的问题,而后问道: “娘子,您刚刚与那崔老头相谈,可否知道了些什么?那日的银针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从何得知的?难道真的是未卜先知?” “并非如此。那银针突然出现在他家院子里,上面写着暗示有难的言语,他向来心思缜密,亦小心谨慎,于是便将那信封给了我,殊不知还真是帮了大忙。” 素珍答道,眼神之中掠过一抹淡淡清芒,但是极快地便隐匿不见。 “哦?那他并不知情究竟是谁递给他的信封?” 如槿狐疑地问道,显然并没有对这番言辞所说服。 尽管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但是破绽亦是很多。比如,那银针为何会送到崔夫子的手里,而崔夫子虽没有功夫,但也是人中精锐,处事极智,难道就没有丝毫察觉? 想到这,如槿眼中的疑惑更加浓郁,视线不由尖锐,径自刺向素珍。 “他说他并不知情,想来,他没有骗我的必要吧。” 素珍说道,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无奈,眼睛里一派静寂。 “这倒也是,不过,这事可有蹊跷。您且放心,我会暗中着手去查的。” 如槿眼中闪过一抹暗光,声音不由喑哑,语气很是坚决。 “嗯,的确是要好好查上一番了。不然咱们进驻无疆之后,处境就太过被动了。” 素珍点头,而后望向窗外,眼神讳莫如深,似有隐瞒,却又坦然。 第七百五十六章小别剩新婚,旁若无人的相逢 一天一夜的时间是去往无疆最快的方式,需快马加鞭,不带行囊,再加上天气尚好,才能做到。 素珍等人携车带口,行囊沉沉,自然与那最快的时间无缘。索性他们根本就不准备加急赶,而且亦不准备夜行,所以足足花了三日才临近了无疆城下。 “娘子,这地方好热啊。” 如槿将身上厚实的紫红外衫脱下,径自换上了一件络纱春衣去,却依旧免不去额上那渗出的汗珠。 “咱们那边都尚未至隆冬,这边乃是南方之都,自然还是鸟语花香。” 素珍掀开窗帘,而后望向映入眼帘的的煦暖日光,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娘子,咱们到城下了。” 车厢外,徐闵的声音传了进来,温润如春,和这柔和的天气交相呼应。 “嗯,好,先停下来,找个阴凉之处。” 素珍说道,而后放下窗帘,却发现对面的如槿秀眉横立,一副警戒状态。 “不必如此紧张,阿墨说他的人不是来这里接咱们吗?想必是不会有什么乱子的。” 素珍低声安慰了如槿几句,身子向前倾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就算是龙潭虎穴,刚进去时注定都是风平浪静,不然那准备闯入之人岂不是全都要吓跑了? 而且这城口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若是在此时就找她麻烦,这日后的算计筹谋岂不是全都付诸东流了? “娘子,您可真是心大!若是王爷此时听到这番话,定是会说您的。” 如槿声调不由提高,眼神里不由扬起一抹激动。而就在此时,一个冷峻深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令车厢里的气氛猝然凝滞。 “这声音,是是……” 如槿不禁瞪大眼眸,呼吸不禁不畅。而就在这时,素珍已如一道劲风一样冲了出去,如槿呆呆看着,以为自家的主子学会了绝顶轻功。 素珍掀开布帘,入目则是刺眼的日光,一时间有些适应不了。紧接着,身子便发生了失重,头开始晕眩,而后,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梅香便沁入了她的鼻腔,令她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是否脑中相思过盛,以至于竟做出如此美好的梦:在柔和似锦的天气里,心中的那个人近在咫尺,可以闻到,可以触到,空灵得像是一场美梦,却又实在得沉甸甸。 “珍儿。” 姬墨谦紧紧揽着怀中那娇小的身躯,熟悉的气息和触感就这么进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令他空虚而冰冷的身体立即被填满。 好长时日了,长得他几乎觉得是一场煎熬,而且是无尽无垠的,令他浑身到下都不舒服,每日都暴怒烦躁。 可是如今,一切不适都已消失,神奇而又充满玄机。 他腾出一只手,然后去触碰眼前这女子的脸颊,结果才伸到半途,就被她沿途截下,包在她的小手之中,他一怔,眸子宛若墨海一般深邃,视线灼灼如烈火,所有衷肠话语全都消失殆尽,化为痴情绝对。 “咳咳,我说你们两个,虽说小别胜新婚,可如此旁若无人,真当我们不尴尬吗?” 正当这气氛升腾至高峰的时候,一袭水红身影发出了几句干咳,将这好生生的风景煞了片甲不留。 凤清尘摇扇而来,无双的面容在这柔风的吹拂中更显风情,一双眼眸含情似水,魅惑至极。 “何来的尴尬?” 被打断好事的谦王爷冷眸一沉,而后将视线不经意地地投向凤清尘,语气仍旧淡淡,但却带着十足的不悦。 “何况,哪里有人?” “你,你!你打击我一人无所谓,但是你这样说可是打击了一片人,就算你牛,也不能这样!是不是,如槿,徐管家!……” 凤清尘顿时炸毛,而后将视线望向身后,眼神不禁一窒。 只见他们所处之地,乃是城门旁的背阴之处,绿树从从。 周围不仅无人经过,而且最重要的是,刚刚还在的如槿和徐闵已经不见踪影,连那马车亦消失得无影无踪。 得得得,这普天之下,就他一人捅了这马蜂窝,后果可想而知。 “如槿和徐管家呢?这两人怎么溜得这么快!” 素珍亦从那相逢时的情迷之中醒过神来,一边询问,一边不动声色地挣开姬墨谦的怀抱,殊不知手腕却被攥得极紧,令她不禁蹙眉,而后望向那神情别扭的男人。 “我刚让他们进城安顿了。” 姬墨谦说道,声音微冷,平时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此刻情绪分明。 “哦,是这样啊。” 素珍点头,而后看向不远处的凤清尘,突然想起了什么,而后对他说道: “对了,阿清你来得正好,我这回带来了几样新菜式,你看看有没有市场,另外,我想去看看新铺子的坐落,最好赶紧张罗起来……” “咳咳!” 凤清尘大声咳了两句,而后偷偷看了一眼神色越加难看的阿墨,急忙止住了素珍的话头,而后扬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 “珍儿,你这才刚来,至少将衣食住行都安顿好再想生意的事情也不迟啊。而且,阿墨等了你这么久,你是不是应该先和他解解相思之苦,将其他事情错后呢?” 凤清尘快速说完,脚下步伐慢慢后移,红衣翩然,衣袖微颤。 “哦?” 素珍侧头,而后望向那神态冷清的男子,而后径自握住他的手,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 “看来你这意思,是让我先安置好后方,再行赚钱之道了?阿清,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什么都没准备,此刻拖延我呢?” “我的姑奶奶啊,你这想象力也忒丰富了!小爷我何时在赚钱之道上拖延过了?那可不是我的金银风格啊!“ 凤清尘顿时大呼冤枉,娇艳的面容扬起了惊愕恐慌,而后大声道,颇有些豁出去的意思: “你以为我不想带你去啊,但是我现在带你走,有人得把我狠狠处置啊!你是不知道你没来的这几日我们都是如何过的,简直就是场末世灾难,你还是老实点,先安顿好你身边这位,再说吧!” 第七百五十七章 无疆风情,春城如画如锦绣 “凤二爷,您这怨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小心气大伤身长皱纹,对你这副倾国容颜可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素珍看着凤清尘暴走的样子,凑近他,结果说出这样一番更令人暴走的话,登时就让凤清尘所有的理智全部飞走,彻底不管不顾: “你说什么,长皱纹!这可是小爷我的大忌讳!我该怎么办,怎么办!珍儿你素来通晓养生美颜,赶快帮帮我啊!” 说罢,便将一张脸凑到素珍眼皮子底下,想让素珍好生看看。 “哎哟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急了吗?行了行了我帮你看看……” 素珍本意是想劝告凤清尘莫要喧哗,殊不知却捅到了马蜂窝,后果更加严重。 为了防止事态更加恶化,素珍决定采取息事宁人的战术,先稳定一番。 只可惜她的脑袋还没探过去,眼前的无双容颜就骤然远去,紧接着一抹浓浓的恐惧全然笼罩,一张俊颜毁于一旦。 一抹黑影笼于眼前,素珍不禁一惊,身子迅速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箍住,冷冽梅香沁鼻腔,头顶传来一声寒音: “阿清,看来你是将本王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姬墨谦声色淡淡,但眼神却冰冷凛冽,浑身到下气势逼人,令人不禁垂头,不敢与之对视。 “我当然记得,记得,我当时可是选了皱纹的,我爱皱纹哦!好了好了,你们聊,我先进去料理未完的事宜了,呵呵呵……” 凤清尘神色大变,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切,紧接着,便施展轻功,迅速消失不见。 “你之前和他说了些什么?他怎么会态度截然相反,又爱上皱纹了?” 素珍不禁蹙眉,而后看向眼神阴郁的姬墨谦,声音含满疑惑。 “他不爱皱纹,而且如临大敌,这点毋庸置疑。但是本王问他,在毁容和皱纹之间,选择哪个?他自然选择后者。” 姬墨谦握紧素珍的手,而后说道,声音略含磁性。 “你……” 十指相扣,冰凉的触感令素珍不禁打了个冷颤,而后望向此刻沐浴在阳光里的绝世面容,不禁踮起脚尖,冲着他的耳廓,轻声道: “你这个凶狠的醋坛子,还能不能节制一些?……啊!” 话音未落,素珍便再次被他拉入怀里,与此同时,失重的状态再次袭来,令她发出悚人的惊叫。 ***** 接下来的时间,素珍用自己的切身经验领悟到了一个至深真理,那便是眼前的这位谦王爷极其喜欢吃醋,但是却是能吃不能说,不然后果很严重。 自从刚刚她说完了他醋坛子之后,自己的身子便被他带入了高空,在无疆上方漫步起来,将这座春城一览眼中,俯瞰无限。 素珍听着耳边徐徐而来的风,感受着日光的灼灼照耀,脚下缓步徜徉,表面上看起来惬意无限,但一张脸却被吓得惨白无比,手中死死抓着身旁男人的衣襟,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咱们能不能下去!我想踩在地上逛无疆城!” 殊不知话音未落,身旁的男子又带她上升到一个新高度,令素珍抓在姬墨谦衣服上的手更加攥紧,身子更加贴近。 第七百五十八章 高空煎熬,素珍突然晕倒 日光奕奕,脚下距离地面已经无法估计,那无疆城逐渐变得模糊而渺小了起来,而后变得模糊不堪。 “你,存心与我过不去是不是?不然你这一出不升反降,该如何解释?” 素珍觉得身子始终在下坠,而且随着前行的步伐程度更加剧烈,令她那一颗心失踪悬在喉咙口,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怀抱着她的姬墨谦看了她一言,嘴角涌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声音里浸染得漫漫都是; “我记得,你对高处并不排斥。” 在他的印象里,素珍已经多次同人轻功的方式到达目的地,每次都眉开眼笑,全无今日之态。所以他到现在都认为,眼前的女子不过是夸大了而已。 “你,你什么意思,我是不怕高,但不代表我不怕现在的境遇……” 风声而过,拂动了长长衣袖,令身上的平衡再次岌岌可危。素珍虽正和眼前这男人怄气,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却令她大惊失色,立即更紧地拽紧姬墨谦,好似要将他的衣襟弄烂。 可是这能怪她吗?她也不想如此,但是人在高空身不由己,她已无力回转。 的确,如他所说,她对高处并不恐惧,而且已经跟随很多人飞跃到顶。但那些过程都分外迅速,耳边呼啸生风,还没如何便已经到达,自然无需担忧。 但是此刻,阿墨带她而行的却是云端漫步,每一步都是散逸着悠闲,而且步履尤其缓慢,失重时时都在拖延,令每一寸的失重都在感知中渐渐扩展,令人魂不守舍。 如此漫步,当真便是煎熬,素珍希望立即结束这种悚人肺腑的行进,不然她真的快要疯掉了。 “……” 姬墨谦低头看向怀中颤抖个不停的素珍,揽着她腰肢的手不禁更加加紧,令她不禁呼痛,但是在天上她无从发作,更无力发作,结果就加剧了他的肆意妄为。 如此亲近的机会,千载难逢,只怕此刻听了那小女人的话,日后就再也不会看到她这依存胆怯的模样。 他向来不会让机会付诸东流,更不可能轻易就善罢甘休,所以此番他绝不可能轻言放弃。 更何况,唤了他醋坛子,亦是该做好觉悟的不是吗? 想到这,他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而后足下一点,带着素珍便朝前飞跃而去,顿时,天空里响起猝不及防的惊叫,听起来颇毛骨悚然。 “你,你你……不把我折腾个好歹啊,是不会就此停手的是不是?” 素珍肆声大叫,脸色已经惨白到极致,显然已经到了极致。 “在外,敌人如云需小心应对。在内,又受到百般挑剔,心里有苦无处诉。阿墨,你大当真要如此对我?……” 素珍青白着一张嘴唇,而后虚弱地吐出这样一句话,紧接着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像一团棉花瘫倒在啊姬墨谦手里。 “珍儿,珍儿!” 姬墨谦的神色骤然变幻,急忙揽紧素珍的身子,自个的身形都险些顾不稳。刚刚所有的嬉笑全都荡然无存,只余下弄得化不开的焦急。 第七百五十九章南疆新宅,谦墨抱珍急求诊治 无疆城南,一处精致府宅沐浴在如春风光之中,绿荫丛丛,鸟语花香,处处惬意不胜收。 “二爷,您回来了,王爷和未来王妃怎么没跟着一同回来?” 院内廊柱下,一位老妪快步迎了上来,得宜的举止间带着一抹仓促,满是沟壑的面容扬着急切。 “哎哟,魏嬷嬷,别和小爷我提你家那个王爷!小爷都快被他折腾个死去活来了,哪还得空管他们的行踪!” 凤清尘眉目间扬着火气,一身因为逃命而引发的风尘仆仆令他鬓发凌乱,脸色也难看到了极致,抬步便准备往回廊尽头的厢房区而去。 “二爷,请留步。” 那位被唤作魏嬷嬷的老妪倾身而上,拦住了凤清尘,一双平静无波的老眸中扬起了层层波澜: “恕老奴大胆,您这番话说得委实欠妥。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王爷如今的身体状况,因为您值得信赖,所以老奴才放心将王爷托付于您。殊不知您如今没将人全须全影地带回来不说,还对老奴说了如此一番令人匪夷所思的说辞,着实让老奴不敢苟同。看来老奴委实是妇人只见,当初就该冒死拦下王爷,也就能免了这一场担心了。” 魏嬷嬷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如珠,谦王府内所固有的气场全部尽显,虽然不咄咄逼人,却也是不是好打发的。 凤清尘看着眼前这位一手带大姬墨谦的王府老人,脑袋也是有些胀痛。 这位嬷嬷可是有名的难缠,谁人都不敢轻易挑衅,就连姬墨谦也是有所忌惮。他若是触了眉头,只怕后果将是难以预计。 惹恼了主子,现在再将他的人一并惹了,只怕接下来便是坚不可摧的同仇敌忾,只怕回天亦是无力。 “魏嬷嬷,我并非您所想的那般,您可是误会我了……” 想到这,凤清尘不由转变了一下表情,而后对魏嬷嬷说道。然而话音未落,高空之中便扬过一阵肆意的风,只见屋檐之上,暗色身影飞身而下,紧接着,便落到了回廊的另一头,大步朝他们而来。 “阿墨!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凤清尘失声惊叫,琥珀色瞳孔里映出姬墨谦大步而来的身影。而身旁的魏嬷嬷猛然撞开他的身子,严肃凛然的脸上彻底陷入慌张,脚下生风疾驰。 “王爷,王爷!王妃这是如何了?” 她大叫着冲到姬墨谦面前,而后低头看向她他怀中昏迷不醒的素珍,声音里闪过十足的慌张。 “魏嬷嬷,去将如苑叫来。珍儿她突然晕了过去,估计是因为对高空的恐惧。” 姬墨谦声音沉郁,但尾音间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不一会儿便抱着素珍消失在曲折之处,徒留一抹冷梅香馥郁浓烈。 “是!” 魏嬷嬷面色错愕,但毕竟是训练有素,很快就转身准备离开。然而才走了几步,就被凤清尘拦住,面色骤然大变,眉目之间冷峻深刻。 “二爷,请让步!” 她冷声说道,视线冷冽不已,动作之间已经剑拔弩张。 “魏嬷嬷莫要误会,我只是想说,珍儿那边无人照料,王爷与她始终还隔着男女之妨,很多地方实属不变,此刻那边定然更需要您。至于如苑那边,我去叫就好,如此分工,才是合理!” 凤清尘对魏嬷嬷说道,言辞恳切,脚下步伐已经蓄势待发。 魏嬷嬷不禁怔忡了一下,本能地担心起凤清尘的用意来。但是很快那样的担心就被焦急搅得烟消云散,不由点头道: “嗯,二爷说得有理。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二爷了。” 反正如此关口,那凤二是不敢做出些什么的。在这分寸之间,魏嬷嬷还是相信他可以拿捏得完美至极的。 想到这,她不禁应答,而后冲凤清尘屈膝一福,转身朝厢房区而去。凤清尘望着她离开的身影,眼中不由掠过一抹诡谲的光芒,而后红袖拂起,大步而去。 ***** 厢房之内,光线润和,淡淡熏香如烟如缕,纱幔如梦如幻。 雕刻着琴瑟和鸣的金丝楠木床上,以金衡量的丝绸锦被舒适得不行。锦被下,素珍静静沉躺着身子,紧闭双眼,知觉全无。 床榻边,一袭柔然身影跪在地上,为素珍切脉诊治,平素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微微发沉,薄薄嘴唇紧抿着。 姬墨谦和凤清尘在纱幔外踱着步子,眼神几乎已经叫胶着在里面的依稀人影上,拔也拔不出来。 尤其是姬墨谦,浑身到下都散逸着困兽的气息,稍有触碰似乎就意味着人神俱灭。 凤清尘望着他那副样子,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退,以免自己引火上身,但是心中却仍是忐忑不安。 而就在这煎熬的当口,纱幔被一只素手撩开,而后一袭聘婷身影悄然而出。 “如何?” 姬墨谦猛然冲过去,眼神如墨,很是煞人。 “回王爷的话,王妃她受了极致惊吓,所以心脑一时缺乏血供,才会如此。属下刚刚已经为王妃施针,相信一个时辰内便会醒来。” 如苑答道,声音不高不低。作为府中唯一的一位医女,她从来都是冷静而睿智,且从容不迫。加之医术不差于任何太医,所以很是受到姬墨谦的重用和信赖。 “其他无碍?” 姬墨谦看向那纱幔之中,仍旧紧声问道,但是言语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放松了不少,看起来不再那么疯狂。 “是,不过王妃本就沿途疲累,精神自然不济,要好生休息才是,现在可是禁不起半分折腾了。” 如苑据实以答,而后不禁低下头,以免看到姬墨谦寒意十足的面孔。毕竟王妃之所以变成这样,全都是拜王爷的瞎折腾所赐。 她如此一针见血,完全就是置王爷的颜面于不顾,光是想想就觉得五脏六腑都乱成了一团。 “本王进去看看。” 姬墨谦神色阴鸷,浑身到下皆寒冷如霜。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发作,反而拂袖而去,纱幔纷飞缭乱,与日光纠缠,晃乱了人的眼眸。 第七百六十章 金丝楠木的床榻上,青丝如墨洒玉枕,罗带轻卸人安然。 姬墨谦站在床榻前,看着素珍紧闭双眸的样子,手指紧握成拳,丝丝红色漫溢而出,但他却毫无知觉,只是痴痴看着榻上的女子,眼中尽是无数悔意。 刚刚,珍儿明明已经对他反复强调要到地面上去,而他却执意不听,让她在高空之中受尽了无尽煎熬,从而酿成了如今这副局面,想来实在是追悔莫及! 他刚刚是那么厌烦这女子唤他醋坛子,为此不惜丧失了所有理智。而今衍生成如今这番局面,他宁愿躺在床上的是他! 她来无疆城,沿途定然颠簸不平,不甚平坦。而他却拖着她那疲累的身子扭曲她的意愿,只为宣泄自己那小小的不满以及满足那幼稚的心思。 此刻,他是多么想这女子起来唤他一句醋坛子,以后就算时常挂在嘴边也是无所谓。只要她能好生生的,好生生的! 更何况,她叫得根本没有错,他就是个醋坛子,为了独占她,甚至连那些自虚无有的醋都吃起来没完没了,他何时竟变成了这样! 想到这,一股子刺骨的寒意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疼痛开始在心间漫溢,令他浑身到下不禁僵直,冷汗不禁涔涔。 “阿墨,珍儿她马上就会醒来,你莫要如此伤神,小心惊动体内的寒毒!” 就在这时,一声低喝不禁从身后传来,只见凤清尘走到他身旁,眉头紧蹙,眼眸里写满了焦灼。 姬墨谦并未理会,但也并未排斥凤清尘的触碰,眼神不似那般犀利。 “刚刚如苑也说过了,珍儿她此番如此也和身子疲乏有关系,咱们让她好生休息一下,有什么话咱们出来说。” 凤清尘说道,而后示意他跟着出来。但是脚下步子挪动了不少,身后的男人却纹丝未动,对凤清尘的话置若罔闻。 “我说你……” 凤清尘眼中扬起一抹气愤,对姬墨谦此刻的表现甚是无奈。 “是本王过于鲁莽,而且太过感情用事。” 姬墨谦开口道,挺拔的身子不禁落到床榻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想要去触碰素珍的脸,却有些不敢,生生停下。 “我带她在这城市之上漫游,她说她不舒服,我不以为意。其实她何时对我说过不舒服,若是说了定然是不舒服到了极致,可我做了什么?” 他沙哑着嗓音说道,呼吸不禁急促。 “阿清,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怕她离开我,尤其当她来到了这无疆城,所有真相呼之欲出,我就更加忐忑。但其实,让她离开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这个选择,我不能做,也无法做。” “你……你可真是杞人忧天,甚至还有些庸人自扰!这样无用的话实在不像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所以还是莫说得好,省得到时候珍儿又和你着急!” 凤清尘冷声道,语气里含满讥讽,听起来极不顺耳: “珍儿究竟是如何的女子,你已经心知肚明。她的坚定以及勇敢连男子都望尘莫及,既然你已被她所认定,那你就该拿出比她更为坚实的信念与她并肩作战!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你就该勇往直前,实在不行就和珍儿说实话……” “本王绝不会!” 姬墨谦猛然看向凤清尘,眸光刺得凤清尘顿时噤声,虽然面色闪过不甘,但还是将嘴中的话咽了下去,过了片刻,又转移话题,径自说道: “不会就不会,你激动什么!反正我就只是友情提醒,分寸之间你自行掌握。如苑去给素珍煎药了,我去看看,你在这边陪着。” “等等,本王同你一起,顺便询问如苑一些事宜。” 姬墨谦起身,而后随着凤清尘朝外而去,视线之中闪着一抹深沉的光芒。 “嗯,也好。” 凤清尘点头,而后与他一道出去。但是即将掀开纱幔的时候,却被姬墨谦一把握住了肩胛,疼痛缓缓肆意,令他蹙紧眉头。 “你这又是哪一出?” 凤清尘问道,语气里夹杂着倒抽气的声音。 “阿清,有件事我还是想同你说。” 姬墨谦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话,嘴角漫溢起薄薄笑意,倾城无双。但是看在凤清尘眼里,却是冷幽森然,格外的令人惧怕。 “以后,莫唤珍儿了。那是本王对她的称呼,不喜欢旁人染指,不然……” 姬墨谦对他说道,手下力度不禁加深。凤清尘猛然打了个激灵,而后呲牙咧嘴。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待他解脱出来,姬墨谦已经掀纱而去,徒留一阵劲风。 “嘿,你这人!等等我!” 凤清尘猛然大叫,而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床榻,而后便追了出去,不一会儿,房间之中便陷入一番静谧。 纱幔被风轻轻撩起,只见床榻上,一直紧闭双眼的素珍陡然睁开眼眸,而后望向纱幔之外,神色甚是锐利,全无朦胧之感,期间含满疑惑。 而且是极大的疑惑,令她的一颗心如同坠入了深渊,无从顾及,冰凉然然。 ***** 一个时辰后,素珍“准时”地睁开了眼眸,而后从榻上缓缓起身。 “素珍,素珍,你可算醒了,真是谢天谢地!” 凤清尘看着幽幽转醒的素珍,嘴角不禁喜悦重重,整张脸看着格外喜庆: “你要是再不醒,阿墨就要将我们一一为难了,幸好幸好,你真是救了我们大伙的命啊!” “凤二爷,你很吵,你知道吗?” 素珍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眉心,而后说道。然而手还没够到眉毛,就被一只手轻轻揽住,而后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太阳穴,开始深深浅浅地按压起来。 “你可好些了?” 小心翼翼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素珍不禁有些讶异,而后循着声音而去。紧接着,姬墨谦那紧张兮兮的面容便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随着光线明明灭灭。 “放手,谁让你这么弄的。” 素珍沉声道,语调深冷,令姬墨谦的手指猝然停顿,呼吸不禁急促。 “回娘子的话,是属下。如此按压能使您清明许多,王爷特地向属下询问,可见对您的在乎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如苑急忙行礼,而后答道,语态柔和。 第七百六十一章炮灰被遣,墨珍夫妇矛盾升级 “你是何人?” 素珍看向跪倒在床榻前的如苑,神色透着一股子冷意,语气如霜似雪。迫人的气势令如苑不禁打了个冷战,令她纤柔的身影不禁微微摇晃。 作为王府中仅有的一位医女,她虽然平素混迹于丫鬟婆子们之间,但实际上却是隶属于暗卫的编制之中,行事做风皆是以其为基准。 尽管未曾经历过大风大浪,但却并不是没有驾驭风浪的能力。所以扪心自问,她也算得镇定从容。然而如今体察到这未来王妃所散逸而出的气势,她却觉得自己不甚招架得了。 “回娘子的话,属下如苑,是王府中的医女。平素派上的用场并不是很大,但是如今有了王妃,属下就可以一展功效了。” 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是该答的话却是要好好答的。如苑暗自稳定着自己的这颗心,而后答道,态度兢兢。 “原来是如苑姑娘,如此说当真是客套了。” 素珍说道,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但却冰冷肆意: “不过,如苑姑娘当真是自谦了。众所周知,谦王府从不养闲人,姑娘若是个草包,只怕早就被遣出王府了,只怕也是无法在这里说话的了。” 素珍说道,眸色被冰冷的笑意填满,话语亦是凉飕飕的,令人后颈发凉: “然而,这有用与否,从来都是跟着你家主子的心念意愿有关的。姑娘柔情似水,想必也是一枚娇艳欲滴的解语花,这样的性子对于王爷自是受益不已,因为他无法从我这里得到,而我亦不可能将满足于他,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娘子,事情并非您想象得那般,属下……” 如苑神色一变,连忙开口反驳,神色之间闪过一抹无奈。 完菜,完菜,她这还没怎么着,就被娘子引为了假想敌,直接归到了狐媚子的行列里,真是十足十的冤枉! 她本还想借此机会与这位未来的女主子好生亲近一番,这下子可好了,估计不趁此机会被打发了才怪呢! “住嘴,都给本王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缓缓传出。只见一直缄默的姬墨谦抬起头来,看了在场几人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下了驱逐令。 “王爷,您也……” 如苑脸色一白,身影摇摇欲坠,声音战战兢兢,面色之间如临大敌。 正当她准备为自己开脱些什么的时候,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从头至尾不费吹灰之力,她猛然回头,而后看到凤清尘灼灼闪耀的眼眸,嘴里的话语一时间全都忘了说。 “好好好,我们都出去,你们慢聊。” 凤清尘看了榻上面色澜静的素珍一眼,而后轻笑一声,随即拎着如苑走了出去,没有耽误一点工夫。 “老奴也先行告退了。” 一旁的魏嬷嬷亦从震惊中醒过神来,而后匆匆随着凤清尘离开,不一会儿,屋中就重新恢复了宁静,唯有一声关门声响甚是突兀。 房间之内,呼吸浅慢,气息却悄悄地凝滞了起来,沉闷地不得了。 素珍微微闭了闭眼睛,而后迅速睁开,径自从床榻上起身,准备下床。然而,一只脚才刚勾到绣花鞋,就被不远处的的姬墨谦拦住了去路,而且动弹不得。 “放开,我要出去。” 素珍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而后一双眸子锐利无比,刺得人体无完肤。 “不许走。” 姬墨谦沉声吐出这么一句,视线并未投向她,但是语气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又是不许?看来我此刻要是不听话,只怕王爷又要把我狠狠折腾一般吧。不久前我刚刚晕倒过一次,这脑子一直到现在都昏昏沉沉,只怕您要是再来一遭,我这身子板不知还能不能经受得住。” 话音未落,眼前的男子神色之间不禁扬起一抹无措。手中的力道不禁放松,指端的力道也离开了素珍的经脉处,好似怕伤到她一般。 素珍看了他一眼,而后用力挣开他,径自去够床底下的鞋子,随即起身,准备去掀纱幔而出。 “你要去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磁音,声音虽不大,但却可以迫使人停下所有的动作。 “不用你管。” 素珍没有回头,径自甩下这样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而去。 然而劲风而过,一切快速得令她始料未及。 紧接着,高大的身躯便从后面覆盖住她,将她紧紧圈在怀里,突然而至的冰冷令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眉目不由蹙了起来。 “如苑只是名医女,负责府上女眷的身子照料,仅此而已。” 姬墨谦将头靠在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浅浅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脖颈间,引发了她浑身到下的颤栗。 “你莫要多虑,若是心里不舒服,我自会想法子解决。还有,刚刚的事情,委实对你不起,你想如何出气都可以,只是莫伤了自己。” 他说道,语气发闷,却是由衷地发自真心。 “多虑?只怕并非是我多虑吧,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为如此为一个女子如此费尽口舌,就连当初的如槿你亦只是寥寥数字。阿墨,女子的直觉向来准得很,你就莫要去编如此蹩脚的借口了。” 素珍冷声笑道,语气皆是嗤之以鼻。 “就算富户,有几个貌美侍妾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还是堂堂谦王府,没有几个软玉温香又如何可行?王爷,我没见到也就罢了,如今人都到了我眼前,那么纤如细柳,你为何还要诓骗于我呢?” “珍儿!” 一声微微拔高的沉音不禁在耳膜间炸开,紧接着,素珍的身子不禁被扳过来,入目则是那红烈似火的眼眸,令人不由自主地胆寒。 “除了你之外,我姬墨谦身旁绝不会有第二个女子。无论过往还是现今还是日后,我心毅然,天地可鉴!虽然你吃醋我很开心,但是你给我安下这样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着实不敢苟同!” “是啊,你不敢苟同。” 素珍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意,而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黑亮。 第七百六十二章 世间幸事,相爱亦相知相惜 “虽然你阿墨为我吃醋我感到很是开心,但是你为了那些连你自己都觉得子虚乌有的事而为难于我,试问,我该情何以堪?” 素珍扬起脖子,而后紧紧凝着他,淡声笑道,眉目间的醋意全都烟消云散。 “你……” 姬墨谦微微一怔,迅速明白了素珍刚刚为何那般,神色间顿时释然了不少,但也有淡淡的失落充斥其间。 “王爷,我之所以如此,就是想让你尝尝被人误解的滋味究竟如何?想来如今你也是同我感同身受了不是?如今,我来了无疆之城,有许多事情要办,而且还要好好地办,自然无法避免与各色人士的接触,这点我无法选择。可你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那我就无法全身心投入其中,无法实现自己心中的诸多愿望,你当真愿意看到这一幕吗?” 素珍问道,语气铿锵,字字珠玑,神情之间充满了极致的肯定。 “阿墨,你该明白,我从头至尾,都只属于你一人。而你当初之所以令我愿意付出真心,无非是因为你对我的坚定以及包容,然而,却不是你现在的不讲道理以及强烈的占有欲。你我之间,经历诸多,苦多甜少,也许未来仍会如此,你当真要将时间浪费在这些徒劳无功的事情上吗?” 她反声诘问,而后将头放在姬墨谦的胸口上,听着他日渐加速的心跳声,不由闭上了眼睛。 只要你好好的,将身子养好,可以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说实话,他刚刚带她在天上那番疯狂的举动,着实令她很是气愤,而且那幼稚的心思越演越烈,已经到了令她忍无可忍的地步,所以她才会佯装晕厥,令他恐惧交加,不由匆匆结束了这一番熬人的过程。 躺在床上到时候,她心中的怒火升腾着,满心满脑都在琢磨如何才能让这个过分到家的男子得到应有的惩罚。 然而当听到凤清尘那番话之后,她心中的怒气不禁缓缓地熄灭,而后心情复杂难言,说不出的难受。 所以也就想出了这么一出轻得不得了的提示,敲打一下他的内心,从而引出自己想说的,令一切可以恢复风平浪静。 想到这,素珍不禁微微叹口气,声音之中掠过淡淡的疲惫。 而怀抱着她的男子却突然狠狠抱住她,力道之大令她呼吸困窒。 “我明白了,珍儿,以后不会了。” 姬墨谦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素珍的背脊,缓缓摩挲,语气深沉。 “我会克制,不去干涉,尝试去理解,但你要明白,我的底线并不低。” “嗯,这点你大可放心,不过你也是!你可别忘了,你在无疆城的那些桃花债还没解决利索,若是被我发现你始乱终弃,休怪我……哼哼!” 素珍冷哼了两句,而后抓到他的脖颈一下子咬了下去,引起对方层层叠叠的颤栗。令她不禁暗暗得意。 然而得意终是短暂,乐极生悲往往是最后的结局。 猝不及防间,她得意的面容便被捧起,而后男性的呼吸喷薄而来,令她不自禁地紧张起来,嘴唇微微张开。 薄唇覆盖了上来,缱绻缠绵。素珍瞪大眼眸,而后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心跳已经快要蹦出原有的位置。 姬墨谦捧着她的面颊,在她嫣红的嘴唇上辗转流连,呼吸交缠。 不同于以往的迫切激动,这一次的亲吻甚是柔和,宛若无疆的天气给人的感觉,舒服得令人想要好生迎合。 不知不觉间,贝齿被撬开,灼热小舌被勾出,与之纠缠起舞。 姬墨谦没有放过素珍唇舌间的每一寸,细致地勾勒,不厌其烦。素珍觉得自己快要溺化在他似水一般的柔情蜜意之中,浑身瘫软,双颊酡红,若没有男子臂弯的支撑,只怕已经无法直起身躯。 她从不知道,原来那么风月不解的一个人,柔和起来竟然是那么令人心折,举世无双,令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一吻完毕,姬墨谦抬起脑袋,而后对着素珍笑意深深,真心之至。 素珍痴痴看着他,觉得眼前这男子由衷的笑意实在美不胜收,双眼亦是弯弯的。 “对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姬墨谦说道,而后牵过她的手,掀开纱幔走出去,很快就到达了窗边。 “嗯?看什么?” 素珍不禁对着窗子外遥望,却完全没发现阿墨让她看的东西是什么。 “向西边,越过人工湖,是不是依稀可以看到有几间屋舍?” 姬墨谦指向某处,素珍随着他的指向看过去,而后眯眼而观,果然看到几间被日光沐浴的茅草屋静静伫立。 怎么觉得这屋舍如此眼熟? 素珍心中默念着,由于距离较远,所以看得并不真切,但直觉令她不由仔细眺望。 “无疆城四季如春,所以不用担心蜂群过冬的问题。那边临水而立,采光充足,建设蜂房是最好的选择。这几日有些匆忙,所以只盖了这几间,日后会全都盖起来,所以你不用担心。” 姬墨谦说道,而后执起她的手,放在他唇边轻轻啄了一下。 “这间府邸以及周遭,花卉可是不少,足以令那些蜜蜂发挥的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 素珍心中暖融融的,对眼前的男子粲然一笑。 想不到这样的事由竟然得到了如此妥善的解决,阿墨的良苦用心,令她无法不动容。 这世上的幸福之事,莫过于相爱之人相知相惜,永不离弃。素珍觉得眼下这男子已经做得极好,她当真已经是幸福之人,不是吗? 虽然仍有阴霾丛生,雷雨即至,但若是能一直拥获,也是可以暂时先放下让心沐浴一番的。 想到这,她不由会心一笑,眸子宛若明星一般熠熠。 ***** 霞光铺陈了整个天空,令湛蓝的天空散着橘色的光芒。 洗净一身尘埃的素珍换上一件轻薄的衣衫袄裙之后,并未束起头发挽起发髻,只是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绑起,青丝垂落,散着淡淡的香气,别有一番灵动在期间。 第七百六十三章 傍晚迟暮,书房中的秘密 由于无疆城对于衣着装饰并没有过分的拘泥,无论男女,只要不伤风古,一切但求随性。所以素珍并未像从前一样修饰边幅,周身上下多了份慵懒。 迈步走过繁华小径,夕阳垂在她身上,将那份慵懒的气息晕染得更加浓烈。 素珍抬眸环顾着周围的景致,水盈盈的眸子流连忘返,唇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眼前这座府宅的处处建筑,虽然透着纯净朴实,但却是匠心独运,动了很大一番心思。 曲径通幽,花团锦簇,庭院楼阁,水天相接。重重景致间,简单中透着精致无双,令人目不暇接,一路上除了赞叹亦是赞叹。 “娘子,您来得正好!晚膳已好,老奴还准备请您呢!” 就在这时,一个含着淡淡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紧接着,魏嬷嬷从堂厅中迈步而出,而后向素珍行礼,面容间堆满了笑意。 “有劳魏嬷嬷了,我这就进去。阿墨他们都在里面吗?” 素珍看向魏嬷嬷,不由弯起一抹弧度,而后将视线投向屋中,而后问道。 “回娘子的话,王爷和二爷正在书房议事,临走前,王爷还特地叮嘱老奴,只要看到您往这边来,就过去唤他们一句。而今且请娘子进去稍候片刻,老奴很快就回来。” 魏嬷嬷说道,而后便准备朝另一侧的书房区而去。然而脚下步子还未来迈起,素珍便叫住了她。 “嬷嬷且慢。既然他们有要事相商,就让他们就着正事来好了。还请嬷嬷引我去厨房那边,我想为大伙多加一道菜。” 素珍声音淡淡,唇角涌出的笑意亦是温淡有加,令回身而来的魏嬷嬷不禁神情一怔,虽然面色推拒,但隐隐间亦带着一抹期待。 一直以来,谦王府上下都知晓这未来的女主子是个厨艺高超的能人,为此大伙不止一次在私底下充满愿景,希望可以一尝素珍的手艺。 如今美好愿望就要实现,若是拼力相拒,就太口不对心了。 “娘子之盛情,老奴不甚感激。实不相瞒,刚刚听您那么一说,老奴这颗心就宛若飘到了空中,欣喜交加。但娘子今日才来无疆城,一身疲乏还未及释放就如此操劳,老奴于心不忍……” 魏嬷嬷说道,而后垂下头,语气间足见内心的挣扎。 “嬷嬷放心,并不费太多的工夫,您莫要如此客气,直接领我去厨房就好,只消片刻便可完成。” 素珍说着,而后凝着眼前这位上了年岁的老妇,面色虽然不改,但是心中却是叹了口气。 眼前这嬷嬷的性子可真是够纠结的,而且繁文缛节如此多,从头到尾都不得解脱,着实令她心生烦躁。她决定了,只要一会儿她再唧唧歪歪,她就直接拽她而行。反正总能找到厨房,哪怕是误打误撞。 “哦,既然如此,那老奴就却之不恭了,娘子这边请。” 令人庆幸的是,在这关键时刻,魏嬷嬷悬崖勒马,停止了那些无意义的推拒,躬身行礼后,便朝前引路。 素珍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在脸上换上一抹得体温润的笑意,快步随着魏嬷嬷而去。 ***** 书房之内,香炉燃着淡淡香气,在空中袅袅而散。 床榻之上,一副挺拔的身躯半倚在床栏上,如纸一般的容颜清冷无波,深不见底。 床旁,一个中年男子握着榻上男子的手腕,神色凝重至极。突然间,他自一旁矮几上的布包之中取出一根灸针,说时迟那时快,毫不犹豫地便向那腕部扎去,动作极其凶狠。 榻上男子面色不变,但是微微颤动的肩膀却将他此刻的所有忍耐全都暴露而出。紧接着,一口暗血便从嘴边涌出,而后蔓延到衣襟上,迅速被那墨色所包裹。 “阿墨,阿墨!” 本就心急如焚的凤清尘陡然神色大变,眼睛不由被他那刺目的鲜红所吸引,脚下步子不由靠前。然而,还未及床榻,就被那中年男子拦住,细针就此拔出,血丝缓缓漫溢。 “别叫了,有那个力气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去。” 中年男子说道,而后拿出纯白的丝帛擦拭那根银针,接着便物归远处,又用那丝帛帮助姬墨谦擦净了嘴角的血迹。 “桑大夫,他现在如何?” 凤清尘不由询问道,语气间皆是焦灼。 “体内的毒已经稳定了下来,暂时不会攻心再引发突如其来的不适。估摸着不会再发生刚刚那般乌龙的状况了。” 桑孺嘴角扬起一抹幸灾乐祸,而后同凤清尘挤了挤眼眉,与此同时便得到了对方的呼应。 毕竟只有这个时候,他们这对忍气吞声的难兄难弟才能稍稍得意一番,着实奚落姬墨谦一番,好出出心中那口恶气。 哼哼,本来已经再三嘱咐,让他莫要动气伤神,心境要保持平和。结果这位谦王爷将其当成了耳边风,依旧我行我素。结果却在好不容易盼来的浓情时刻掉了链子,以要去书房处理事务为由匆匆中断了与素珍的甜蜜。现在想想,真是可怜,却又解恨! “你们两个,是不是想今后的一生都是个乌龙?” 姬墨谦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睁开眼眸,冷光乍现。尽管面色仍旧很白,但一双眼眸却充满了威慑,令人胆战心惊。 “呃……” 桑孺嘴角一抽,而后与僵硬了表情的凤清尘交换了一个眼神,得意的神色迅速暗淡了下去。然而就在这时,神色微微缓和的姬墨谦猛然瞪大眼眸,剧烈的咳嗽而后铺天盖地而来,紧接着,暗红色的血液不禁蔓得到处都是,斑驳了衣襟和床铺,实在触目惊心。 “阿墨,阿墨!” 凤清尘肆声叫道,神色骤然大变,急忙扑到床榻前。而就近的桑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数根银针,而后分别刺入姬墨谦的手臂以及脖颈处。 最后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自里面拿出一颗月白药丸,就势送入姬墨谦的口中,一旁的凤清尘就势动用内力,帮他加速那药丸的功用发挥,额间渗出丝丝汗珠。 第七百六十四章 山货木耳,魏嬷嬷的福音 一炷香的时间恍然而过,急促紧张的气氛才微微缓和了下来。 房间之中,香气更加馥郁,将那刺鼻的血腥味一一淡化,而后蒸腾成缕缕热雾,在空气中缓缓徜徉。 “二爷,可以停止真气的输送了,让王爷歇一会儿。” 桑孺抹去脸上的大汗,而后将呼吸平稳却失去知觉的姬墨谦放平在床榻上,而后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的腿脚,神色一片凝重。 作为一直为王爷体内之毒劳心劳神的主力,桑孺对于榻上这副身躯的了解远过于任何人。五年前的那场际遇,令这位天资过人的神医在危难时刻获救于谦王,自此之后,他便开始潜心研究他体内之毒的解决之法。 而今,终于有了眉目,但是王爷的身子基质却远不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好。 “桑孺,如今该如何是好?刚刚那一幕简直吓坏了我,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凤清尘起身,一身红衣被汗水所浸透,脸色看起来亦是苍白无比,一双漆黑湿润的眼眸写满了惊惶无措。 那涌出的鲜血肆意疯狂,斑驳刺目。只怕若是没有这特地在屋里燃着的雪香,只怕血腥味早已漫天盖地。 如此的阿墨真的很不好,比前段日子看起来还要不好,如此下去,他真怕他魂断无疆,无力回天。 “不会再经历了,因为稍后我便会去城主府,找那南宫御一谈,让他尽快腾出时间,为他好生诊治。不,明日就要让他们见面,不然再耽搁耽搁,只怕南宫亦是无能为力。” 桑孺声音发沉,而后眼中闪现一抹毅然,双拳不禁握紧。 “嗯,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既然那南宫家能施以援手,咱们自然不能耽误,不然一切努力也就全都白费了。” 凤清尘点头,面目间满是认可。那南宫御的确医术了得,尤其在解毒方面,更是造诣颇深。一个月前,停顿在无疆的桑孺给他们飞鸽传书,让阿墨来无疆一趟,称解毒希望极大。不然他亦不会如此坚持让他过来。 “好,既然如此你好生看顾着。王爷如今已经稳定下来,相信再过一会儿便会恢复如常,我先行一步,越早办我心里越加放心。” 桑孺自顾自地说道,而后对凤清尘点头示意,迅速朝外而去。凤清尘看着他迅速隐没的身影,不禁叹了口气,而后坐到仍旧昏着的姬墨谦面前,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 厨房之中,各色菜肴皆在锅中煨着,喷香扑鼻。但是期间,有一种香气格外独特,令人轻易便能辨别,而后引发浓厚的兴趣。 魏嬷嬷站在灶台边,然后看着不远处的女子低头搅弄砂锅里的粥品,浓稠清香,丝丝缕缕层叠而出,时而支离破碎,时而扑面而来,令人有些招架不住。 “娘子,您熬的粥,老奴还是第一次见识。” 魏嬷嬷说道,语气有些激动,眉目间闪着熠熠光彩。 她并非没吃过山珍海味,在这举世瞩目的谦王府,世面见的可是不算少,而且王爷体恤,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所以她这张嘴早已经刁得不行。 可是娘子熬出的这粥,单单出了个味道,却已经轻易地勾起了她那有些麻木的食欲,果然是名不虚传,令她这段时日的心心念念得到了慰藉。 “自然是觉得香的。或许他人闻起来还算好,但是魏嬷嬷您却是不一样的。” 素珍从一旁的橱柜中拿出了一只瓷碗,而后盛了一大勺放入碗中,径自端给魏嬷嬷,叫她尝尝看。 “哎呦,娘子,这哪里使得!您和王爷还没有沾口的东西,老奴怎能……” 魏嬷嬷急忙推拒,但是素珍却由不得她分说,径自将碗塞到了她的手里,滚烫的碗沿令她为之一惊,眼神不由怔怔看向手中的热碗,终究敌不过素珍的逼视,而后低头吃将起来。 结果才吃了几口,她的眼睛就不由闪过错愕,而后一抹恣意的舒坦洋溢在眉目之间。 “魏嬷嬷,之前您在京城,就算足不出户,亦应该知道有一种物什风靡了北地许久,虽然最后势头被蜂蜜所取代,但它本身的价值,却是无从埋没的。” 素珍将锅盖盖上,而后熟练地续了几块柴火,一边说一边干,神色被灼灼的火光所照亮。 “哦?娘子说的是……” 魏嬷嬷一头雾水,下意识地看了看碗中剩余,而后便恍然大悟: “您说的是,山货?” “嗯,没错。” 素珍点头,而后将视线落到魏嬷嬷身上,接着便起了身,走到魏嬷嬷面前,将碗拿走,而后撸起她的袖子,眼神不禁眯了起来。 “娘,娘子……” 魏嬷嬷被素珍的强势吓得一怔一怔的,声音渐渐没了踪迹。 “魏嬷嬷,您近来是不是时而头晕目眩,手指间无法灵活自如?” 素珍放下魏嬷嬷的袖子,而后盯着她,一双眼眸清润明亮。 “啊,是啊,娘子您是如何知晓的?……” 魏嬷嬷不禁讶异,身子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得宜的礼数彻底失却,而且无影无踪。 “我是如何知道的其实并不重要,现在的重点是我说得是不是对的。” 素珍不禁莞尔,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声音淡如清风: “这粥里,我主放了一种名叫木耳的山货,它的主要功用就是清血,令血液中的杂质血脂可以排出体外,对养护身子极其有用。魏嬷嬷若是在治疗的同时,再每日喝上一碗粥,想必效果自是极好的。” “娘子此话当真?这粥若是真能缓老奴病症,老奴自然喜不自禁!” 魏嬷嬷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激动,声音不禁高亢起来,令干活的几个下人不禁侧目。 “当然。不过贵在坚持,嬷嬷要有耐心。” 素珍点头,语气笃定,令人想不信都难。如此神色令魏嬷嬷更是激动,连呼吸都不由急促,连声要向素珍道谢,令素珍急忙劝阻,眉目间闪过一抹无奈。 第七百六十五章 身形不协,素珍的食疗预疗 接下来的时间,砂锅在热火上越发滚烫,滋滋而升的热气肆意灼烈,任凭再有韧性筋骨的物什也被彻底融化,而后糅合在了一处。 素珍小心翼翼地掀开锅盖,任锅内的团团热气迷蒙了双眼,尽管躲得很是及时,但眼眸还是被灼得丝丝拉拉的疼。 锅中,被放入的木耳已经彻底软烂,混合在白瓷瓷的大米粥中,黑白相间,好不分明。素珍用木勺搅合了一番,觉得已经可以,便熄了灶火,将切好的鲜嫩葱花和香菜放入其中,又放了一小勺盐,而后再次搅匀,便叫魏嬷嬷去拿瓷器,而后盛入其中,端向饭厅。 走在邻水回廊之上,魏嬷嬷跟在素珍身后,嘴里的话语一直都没有消停。素珍基本上予以回音,但是内心却颇有一番为微词,心里不由扬起一抹烦躁。 因为从头至尾,话里话外,魏嬷嬷无不在旁敲侧击她刚刚如何会对她下了这样一番结论,而且对于素珍的回答并不满意,大有一种刨根问底的意思,弄得素珍甚是无语。 试问,她要如何告知她期间的缘由?难道和她实话实说,称这样子的情状对于她一个医学博士来说是小菜一碟?只怕这样的话一出口,这位多疑的嬷嬷定然会认为她胡言乱语,心中疑虑更加深刻。 这位嬷嬷在王府之中定然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然阿墨亦不会千里迢迢将她带往这里,而后还让她近身照料。 这样的人对她而言意义非凡,若是拉拢得当,只怕很多事情都可以游刃有余,也就不必让她费尽脑筋,所以她不想因为着点事情同她闹翻了脸面。 虽然阿墨对她并无二心,但她很清楚,关于他的身子恢复情况,以及诊治结果,他都不会对她全部坦诚。 她并非他肚子里的蛔虫,哪能对他的所有决策都详尽了解,很多时候,注定是后知后觉,例如她假装昏迷的时候听到的那番事实就说明了所有问题。 她明白阿墨的苦衷,亦明白阿墨的定夺,但是若是让她装作浑然不知,不为他做些什么,她当真做不到。 所以,她注定要费上一番工夫,而这魏嬷嬷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但现在看来,她取得突破的方式并不高明,显然将自己带到了一个沟里,而且这沟壑还有越加塌陷的意思。 “娘子,这山货竟有如此好处,若是您在无疆城中推广,定然会受到广泛的欢迎。相信许多同老奴一样症状的中年女子都得到了福音。只是买物皆讲究个清楚明白,您日理万机自然无暇给她们一一解释,不如就让老奴代劳,老奴必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魏嬷嬷仍旧絮絮叨叨,脚下步子不曾有丝毫停歇,以至于素珍突然转身面向她的时候她险些停不下脚下步伐,径自撞上去,手中托盘险些从掌间滑落,腕部肌肉闪过阵阵僵直,险些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娘子,您这是做什么……” 魏嬷嬷掌间的僵硬立即蔓延,令她不禁一惊,声音里亦夹杂着一抹几不可闻的颤抖。 “做什么?当然是告知您答案啊,魏嬷嬷!” 素珍端着瓷器,而后一脸沉静地看向她,视线不禁落到魏嬷嬷的手腕上,令她躲都躲不掉,不禁心生窘迫。 “相信您自己也发现了,你的手指和手腕在用力之时皆会僵直,虽然不甚严重,但只要有心观察,不难发现。刚刚我无意间发现了您腕间的异状,心中便有了怀疑,于是便掀开您的衣袖,发现上面横着浅浅的肥胖纹。 这两样异状,皆可以说明您体内的血运已经不够顺畅,血液之中已经有了一些难以化解的杂质,不过尚算不严重,可以用药膳和食疗予以改善,木耳等山货自是最佳选择。” 素珍说了如此多,其实归结到前一世的语言,只用一个词便可以概括,那便是高血脂症。而这项病症,对于像魏嬷嬷这样进入更年期又在府中好吃好喝的中年女子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 她在镇上,听闻这一世的富贵人家中,总有男男女女突然身形不协,有的厉害的,中药还未下去几帖便直接两眼一蹬,而后便见了阎王。 以这一世的医疗条件,得了此病便等于身子没入了黄土。就算是素珍,亦是无能为力,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朝代连西医是何都闻所未闻,自然无计可施。 所以,素珍想了许久,只想出了如今作用在魏嬷嬷身上的这个法子,尽早预防,将正异状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难以化解的杂质?那些都是什么?会有什么后果?” 魏嬷嬷不禁有些紧张,声音低低的,语调之间扬起阵阵焦灼。 “嬷嬷在府内劳心劳力,但这玉盘珍馐定然也是不少吃的。期间,有些不好消化的油脂并未得到身体的真正代谢,从而滞留在体内,开始变质。您定然也是知道那些突然身形不协的人,他们就是由此演变的。所以,您如今已经有了先兆,必须开始调理您这副身子。” 而且眼前这女子亦进入了更年期,在这期间,所有女子都脆弱不堪,容易徒生多种疾病,所以食补更是重要之至。 “您说什么?您可别吓唬老奴,老奴胆寒!” 魏嬷嬷不禁哆嗦,心中不由懊悔自己的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有何胆寒的?素珍不是说您只是有了先兆,只要积极预防就好,不必太有负担!” 就在这时,凤清尘朗声笑着从转折处走了出来,手中折扇翩翩挥动,眉目之间含满笑意。 “二爷,莫要站着说话不腰痛!不过,您不是同王爷去议事了吗?怎么就您一人出来了?王爷人呢?” 魏嬷嬷苦着脸看向凤清尘,准备大吐一番苦水。但是很快便发现了期间的不对劲,而后急急问道。 “魏嬷嬷莫急,你家王爷是同我议事不假,但是论完之后他便起身离开,说要去饭厅吃饭。我跟在后面匆匆而来,却发现早已经没了他的影子,你们可否看到他?” 凤清尘说道,言语间明朗爽利,但只要细细发现,不难发现期间的强颜欢笑,令看在眼底的素珍不由心头一沉。 第七百六十六章 饭厅相遇,姬墨谦内心的苦 “哦?王爷已经去了饭厅?老奴并未见到啊。” 魏嬷嬷见事情与姬墨谦有关,立即便抛却了其他念头,一心一意扑到他的事情上,一双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凤清尘,视线之韧令凤清尘心中有些发毛。 “估摸着是肚子饿了,毕竟晌午就没怎么吃,傍晚不饿可就成仙了……哎,魏嬷嬷您去哪?” 凤清尘话还没说完,魏嬷嬷便匆匆朝他们福身,而后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而去。但是很快她便折返回来,将手中的托盘递到凤清尘手里,让他先和素珍去饭厅,让王爷吃粥垫垫,她去传晚膳。 “这算哪档子事啊,怎么小爷也成了被随意使唤的人儿了。只怕那些爱我慕我的红粉佳蝶们,若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会伤心欲绝的。” 凤清尘夸张着语调说道,一脸悲愤,抱怨铺天盖地而来。素珍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将她一人留在原地。 “等等我!” 凤清尘一惊,而后发现唯一的听众连账都不买,顿时便面露沮丧,而后快步追了上去,与之并肩而行。 就在此时,淡淡的粥味传入他的鼻子,令他本就饥肠辘辘的胃肠陡然之间变得更加空虚,嘴里的话也开始围绕在这上面。 “好香好香,而且还有山货的鲜香味,吃起来肯定不错。不过你怎么将山货带进无疆了?显然并非只是做给我们吃那么简单。 若是我没猜错,你这粥估计会推向这无疆的市场吧,毕竟这里的人还不太识得山货究竟是何物。不过我之前似乎和你说过山货的味道在无疆之内未必会得到欢迎,想必你也是铭记于心。但是如今闻到你这粥的味道,我倒是觉得可以一试。你且放心,我来安排。” 凤清尘说道,颇有些滔滔不绝的意思。但是从头至尾,走在一旁的素珍都不理不睬,面容表情乏善可陈,令他神色间不由扬起一抹黯然。 “素珍,你怎么也不理我,好歹和我说两句话啊……” 凤清尘声音颇有些幽怨,而后朝素珍那边挨了挨。然而才缩短了距离,素珍便将距离重新拉大,面容间毫不犹豫。 “素珍,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不理我,我快闷死了……” 凤清尘说道,视线不由变得更加幽暗,面容间夹杂着十足十的负面情绪。 “阿清,为何现在不叫我珍儿了?素珍这称呼,未免显得过于生疏了。” 素珍猛然开口,而后将视线投向凤清尘,突如其来的话语令凤清尘有些始料未及。 “也对,你那番状态,也就只有慌乱无措的阿墨才会受骗。至于我这个旁观者,一切明晰自在心间。” 凤清尘微微垮了垮脸,眉目骤然变幻,凝重之色浮游期间。 “我也是无法,阿墨那家伙有时候真是很难搞定,虽然我并不恐惧高空和失重,但并不代表我喜欢,只怕我当时不用那个法子,那份假装就会变成真实。” 素珍微微叹了口气,而后想到当时的情景,身子还是有些泛凉。 “嗯,阿墨有时行事的确需要一些牵绊,不然他总是杀伐绝情,对别人绝对自己也绝。我始终无法接受。” 凤清尘停下步子,唇边不由涌起一抹笑意,但却黯淡无光。 “和我说说他身子的真实情况吧,把你能告知我的全都告知我,我知道其实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素珍抬头看向他,面色波澜不惊,但是言语之间却很是有力,仿若能支撑人走下去一般。 凤清尘与她对视,嘴唇不禁翕动,一个音节缓缓而出: “他……” ***** 饭厅之中,一袭玄色身影凭窗而立,微白面容沐浴在落霞余晖之中的暖光之中,神色迷离,呼吸清浅。 身后饭桌上,各色菜式开始鱼贯而入,香味很快便漫溢了整个空间,令人垂涎欲滴。 但是无论多么诱人可人,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感受不到,就算送到嘴边,也是味如爵蜡。 而今,这样的症状越加严重。从前,他的瞳仁对分辨眼前颜色毫无问题,可是刚刚晕厥了一番之后,眼前的颜色便再也称不为颜色。例如现在,虽然他明知眼前的霞光颜色绚丽,窗外花团锦簇,色彩斑斓,但是在他眼中,都已是黑白相间。 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给急切不堪的凤清尘,而是让他先行稳住素珍,自己来饭厅沉顿一会儿。 毕竟饭厅里饭菜喷香肆意,可以将他的身上沾染一部分。雪香虽然可以吸食身上的血气,但却给人一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他的珍儿观察力那么敏锐,定然会借此坐实心中的疑虑,而此刻的饭香便可以与之中和,兴许可以得到延缓。 或许感知还有,他还会心头宽慰一些。可是如今他如同盲人摸象,一切全是趟水而行,实在是令他无法不担忧。 “王爷,您怎么站在那里?不是说饿了吗?晚膳都已经齐备,可以用了。” 就在这时,魏嬷嬷迈步而入,行色匆匆,结果看到眼前的一幕,神色间不禁含满讶异。 “嗯。” 姬墨谦点头,但是身子却并未转过来,视线仍旧凝视着前方。就算上菜了又如何,他吃不出滋味来,每日吃饭不过是充饥罢了,饿与不饿其实也毫无分别。 然而就在这时,一缕清香灌入他的鼻腔,令他猝然回头。电光火石之间,魏嬷嬷不禁迷了双眼,待她反应过来,姬墨谦已经坐到了饭桌前,端着饭碗开始吃将起来,虽然举止仍旧斯文,却又看出一抹迫切,而且吃得极香。 “王爷……” 魏嬷嬷不禁一惊,一时间意识有些恍惚,分不清刚才与现在到底孰真孰假。而与此同时,素珍和凤清尘一前一后而入,看到眼前的一幕,两人脸色都不由一怔。 “你们怎么才来?我等了很久,见你们都不来,就先吃了。” 姬墨谦放下手中碗筷,而后看向那面容僵硬的二人,很快便将视线凝注在素珍身上,露出一抹笑意,虽然清冷,但却漾满了柔和。 第七百六十七章好粥得赞扬,饭桌斗嘴解悲伤 “你怎么就先吃上了?先停停,尝尝你家娘子的粥,可真是香气扑鼻呢!” 凤清尘剑眉微蹙,而后将托盘径自放到桌子上,而后红袖一挥,撩起阵阵清风,人也就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不知是听者有意还是说者有心,在那句“你家娘子”上,听起来似乎与其他发音完全不同,甚至有些故意强调的意味,以至于在场气氛登时有些凝滞,每人脸上表情都有些不甚自然,余晖顺着敞开的门窗而入,在那不自然上又添了几几笔晕红。 “嗯,我知道。” 姬墨谦微微一怔,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暗光,但是很快就稍纵即逝,冰凉的眸子里不禁扬起了无垠无尽的柔和,而后尽情挥洒在素珍身上。 “我家娘子的粥,自然是极香的,我最是知道。” “是么?那一会儿你可得多喝几碗,不过不许和魏嬷嬷抢。” 素珍将瓷器放到桌子上,而后掀开那白瓷盖子,舀了一碗,放到姬墨谦眼前,微微扬了扬眼角。 “哦?魏嬷嬷也喜欢这粥?” 姬墨谦抬头看向在一旁静候待命的魏嬷嬷,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这乳娘嬷嬷可是府中出了名的嘴巴刁钻,就连京城里人人称赞的美食放到她嘴里都未必能换来一句喜欢,可是如今却对珍儿的粥情有独钟,真是奇事!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他这女人的厨艺的确比那些华而不实的糟老头子要好上太多,似乎到现在,他还没有见到过不为之i惊叹的怪胎,所以如此也是在情理之中。 “回王爷的话,娘子手艺精湛,做出的吃食甚是可口,老奴自是喜欢得不得了。而且娘子还道中了老奴最近身子的欠佳之处,称这粥有缓解之功效,老奴感激不尽!” 魏嬷嬷垂手说道,语气之中漾满激动,情绪起伏不定,大有将素珍看作救命恩人的情势,令素珍嘴角不禁抽搐,背脊不由发凉。 “嬷嬷快别将我捧得那么高,一切还得看疗效,不然您这感激可就成了我的负疚了。” 素珍急忙盛了满满的一碗粥,放到魏嬷嬷手里,让她捧着先喝着,顺便占着嘴。魏嬷嬷急忙推辞,说主子还没喝上自己怎么能喝着,这明显于理不合。边说着边要伺候他们用饭,但是最后却被姬墨谦制止,让她莫要忙活了,径自下去就好了。 魏嬷嬷虽然执拗,但也是知道谦王爷的脾气的,于是便福身称是,而后端着粥离开。 “呼,这耳根子清静了,自个肚子的咕咕叫也就浮出水面了。待我先来尝尝这旷世好粥。” 凤清尘见魏嬷嬷离开,不禁长长舒了口气,而后持起汤匙,将那绵软的热粥放入口中,很快就啧啧称叹。 “素珍,的确是不错,味道并不清淡,却透着股清新,只要再稍加改进一下,再往无疆这边的口味靠拢一下,定然惊艳四座!” “无疆的口味,不就是以清新自然为首要吗?如此还不可以?再改也许面临的就是面目全非了。” 素珍微微挑了挑眉,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眼下这粥已经是她所想到的最好的状态,殊不知还要更改,只怕真就变了四不像,彻底毁于一旦了。 “你不要急,因为如何改我也无法帮你。但是以眼下这个味道,虽然能在无疆之内掀起一阵风潮,但只会是新鲜之风,不一定能够长久。 你既然想让它长盛不衰,不易被人忘记,那么融合本地的口味自然是重中之重。这一两****带你去无疆之内的酒楼以及吃食小摊上好生感受一番,相信以你的资质,自然能参透期间玄机。” “行,如此甚好,正好我也去看看新铺子,再逛逛这无疆城,对了,徐管家和如槿仍然在铺子里忙活吗?他们大约几时回来?我还有事情要同他们商量呢。” 素珍说道,眸子里洋溢着认真,还欲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不禁抚上她的手背,令她微微颤抖。 “我也去。” 一只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放到了素珍的跟前,而后绝世倾城的容颜便凑了过来。尽管已经在用力克制,但是眉目间仍旧夹杂着别扭。 “你去什么,你又对美食没什么研究,我们是去办正事,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家素珍啊!” 凤清尘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也不由漾起一抹逆反,而后,又有怒气穿插其中,好不热闹。 去什么去!他明日是要同那南宫御见面的,然后好生处置一下他体内危及性命的毒素。而他就是因为不想让素珍得知,并且跟着担心,才想要带着她离开,去好生逛上一日,可他却是如此不领情,简直可恶至极! “本王相信自己的女人,但对于某些纨绔子弟,不甚信任。” 姬墨谦声音冰冷,语气沉低,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足以气死某人,令某人抓狂不迭,恨不得拂袖而去。 素珍从头至尾都不曾言语,只是静静凝着手里的空碗,而后悄无声息地起身,又给他盛上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多谢。” 姬墨谦抬头对她笑道,如霜的眼眸再次融化芳菲,令人呼吸一窒。素珍看着他不自禁柔和的神色,心中不得不喟叹一句,这男子一贯冷若冰霜,如今突然走温和之风,却也是举世无双。只怕这一笑若是被天下的闺中女子看了,又要勾魂摄魄了。 真是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是只属于她一个的,她的运气也不算坏,不是吗? 所以,他那笑意下的脆弱绝望,也是她一人的,由她来感同身受。 “这粥好吃吗?吃出来里面有什么了吗?” 素珍坐下,而后不经意地问道,但是手指却不自禁地攥紧了衣摆。 “当然。” 姬墨谦微微一怔,而后迅速点头: “山货的味道,我可是不会忘却的。没想到煮成粥味道也是很好,有劳珍儿了。” 人在失去感知之时,会变得异常的敏感。就好似在黑暗之中匍匐很久,突然而来的一道亮光会令他浑身到下都激动不已,尽管用力克制,但眼神却骗不了人。 第七百六十八章黑白相间,素珍发觉毒症秘密 素珍是他如今对这个世上唯一的感知,她带着食物突然的出现,自然会令他整个人都激动沸腾,同以往判若两人。 而那抹在黯淡晦暗之中突然乍现的曙光,却被素珍捕捉到,沉入心中,成为无法言说的私密。 “那我以后,天天煮给你吃,这样可好?木耳自有排毒功效,而白粥性状温和,可以滋养你的身子……行,如此甚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素珍一脸欣喜,做出的决定很是武断,唇边扬起一抹欣喜的笑意。只是在那笑意之后,暗自蛰伏着一种窥伺,锋利如刃。 “我记得你我第一次相见时,对那山货很是中意。这回我带来了很多,定时做给你吃,正好让你好生尝尝我的手艺,省得你日后挑我的理,说我在你身边也不给你做饭吃。” 她说道,大有种喋喋不休的趋势。结果凤清尘也跟着插话,而后抹了抹嘴巴,满足地捧起空碗,准备再盛一碗。 “带上我带上我!我也是你这饭菜的忠实喜好者,尤其对这木耳情有独钟。实话跟你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饭桌上斑斓多姿,眼色越单一越好,像这粥,黑白分明,正是我的喜好……”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咻”的一下地凌空而过,紧接着,地上碎裂铿锵,令在场气氛猝然凝滞。 “阿,阿墨,你,你这是几个意思……” 凤清尘怔怔看着跌在地上支离破碎的瓷碗,眼神不由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声音之中还夹杂着一抹难以遏制的颤抖。 “你们慢用。” 姬墨谦猝然起身,冷冰冰地搁下一句话,衣袖纷飞而扬,很快便朝门口而去。 “你继续吃,把这一锅都吃完。” 素珍的面容闪过一抹错愕,而后也甩下这样一句话,径自追着离开。徒留凤清尘一人坐在桌前,看着那一锅未凉的木耳粥发呆,眼中闪过一抹啼笑皆非。 ***** 暮色交合,星夜沉降,最后的光色掉落在波光粼粼之中,水天一色,迷离朦胧。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廊间响起,令本来静谧的气氛被肆意打乱。 素珍气喘吁吁地跑动着,心中隐匿已久的焦急和迫切终于被释放而出,在整张脸上蔓延无尽。直到她看到不远处挺直的巍峨身影,心中的所有不安才微微放下。 “他体内的毒素这段时日蔓延得很是厉害,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后果并非我们所能想。不过一直为他看诊的大夫说,接下来,毒素会彻底剥夺他的感知,而眼睛的视觉,是最薄弱的部分……” 脑海之中,凤清尘的话语开始盘亘不休,令她觉得头痛欲裂。 每走一步,眼前的情景就越是恍惚,令胸腔里的那颗心更加钝痛一番。 凤清尘同她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向他下了一个结论,那便是要密切观察阿墨的视力状况,要赶在他视物不清的时候及时采取措施。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那烈毒侵蚀眼睛,并不是从视力开始的,哦,不,其实也算是视力的一部分。 如今阿墨开始丧失的,是他对于色彩的辨识能力。 那木耳粥除去粥上的一抹翠绿,其他的颜色,和阿墨平素看向外界的色彩相似,皆是黑白。 在他的世界里,唯有她凌素珍是唯一的斑斓,做的吃食是他能闻到并且嗅到的,而今这一抹色彩却也要失却,还要****面对,他如何能不激动? 想到这,素珍的眼眶不由热雾朦胧,令她脚下的步子不禁停了下来,双手不禁握紧。 她的阿墨,她似乎真的伤到他了。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看着眼前的夕阳景致,姬墨谦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金黄。只见他转身,面容隐没在光线之中,无法清晰。地上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漆黑浓稠。 “嗯,我知道了,从你狼吞虎咽下那一碗粥开始,我便有了察觉。对于我做的吃食,你从来都是慢条斯理,恨不能每一口都将滋味尽数咀嚼,记住那番滋味。可是今天,你却吃得如此迅速,足以令人怀疑。” 其实,素珍并不想告知她真相,但如今的隐瞒已经毫无意义,索性也就不再纠结,径自说出口: “你是绝对不会说不爱吃的,但是内心却格外排斥,想必狼吞虎咽的过程并不好过对不对?确也是为难你了。” 说罢,便向后退了一步,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步子还未旋转,肩膀就被一双冰冷的手握住,力道可谓凶狠,令她不禁皱起眉头。额上,粗重的呼吸就势扑来,令她不由自主地抬头,眼中立即倒映出对方狰狞阴沉的嘴脸。 “你要去哪?” 姬墨谦凑近她,凛冽的目光刺骨不已,好似直直地戳进她的心窝,疼痛肆意,而后几近麻木。 “我?我当然是去……” 素珍嘴唇微颤,答话正欲脱口而出。然而却被眼前的男子抢了先,语气森然蚀骨,唇间咬牙切齿: “就算我成了这副样子,你也休想离开我!休想!” “噗!” 素珍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世之言,殊不知却是张扬他的霸道脾性,即将咽下的口水就那么喷射了出去,没有任何缓冲。 “……” 姬墨谦低头,看向喷溅在他衣襟上的滴滴晶莹,神色不禁一怔,脸色沉得可怕。 “对不起,一时没忍住,绝对不是故意。” 素珍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喷壶,脸色不禁一热,急忙掏出手绢个给他擦拭。结果不经意地抬起头,却看到姬墨谦那黑云压城的面容,顿时便有些恼羞成怒: “嘿!你这说什么表情?难道是嫌我脏不成……” 话音未落,肆意而言的嘴唇便被一双冰凉的嘴唇径自覆盖,冰凉柔软的触感令她一下子便红了脸,而就在这时,温凉的软舌又在她嘴唇上描画了一圈,灵活至极,而后便迅速撤离。 “你说呢,我嫌弃你吗?” 姬墨谦直起身子,而后堂而皇之地甩下这样一句话,神情镇定得不像话,仿若刚才的事情不是他所为一般。 第七百六十九章 廊间温存,耳鬓厮磨血腥蔓 “你……” 素珍不禁瞪大眼睛,向后退了一步,用力捂住嘴巴,唇间话语流连凝滞,一字过后便全都被愕然所吞没。 与之相对的,同为当事人的姬墨谦却无半分愕然,一双狭长眼眸冒着丝丝精光,刚刚还僵硬不迭的面容竟缓和了不少,轻轻笑意自唇边扬起。 素珍等着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顿时有种被捉弄的感觉,浑身到下都不舒服了起来,刚刚在心中盘亘要塞的愧疚之情登时便残留无几,熊熊烈火直入胸腔。 果然是脸皮厚,吃个够。在这方面,她的确是甘拜下风。 “怎么了,珍儿?为何脸如此红,比那天边的晚霞还要红火?” 姬墨谦知道素珍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但是不能不说,她现在这副赌气的样子实在是让他爱不释手啊。既然不舍,自然就无法停歇,我们的谦王爷此刻开始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看错了,那是晚霞照的!” 素珍以为自己阴沉的脸色会令眼前的男子有所收敛,而后像以往一般说些不怎么好听的好话,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火上浇油,而且还一副得意相,令她心中的火气骤然一飞冲天,再也没有泯灭的可能。 “哦,是么?” 姬墨谦故意拉长语调,声音拖了好长,但是绝美的眼眸却眯成了一条线,倾世无双。但在素珍看来,却是可恶至极。 好啊,好啊。 素珍在心里咬牙切齿,突然仰起头,而后看向眼前的男子,怒极反笑道: “阿墨来了这无疆之后,不过才短短几日,脸皮似乎比从前变厚了许多。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既然如此,那有件事就必须要好好说说清楚了,但是事关私密,你需将耳朵凑过来。” “何事?” 姬墨谦眼神微闪,但是丝毫没有犹豫,径自将耳朵送过来,等着素珍接下来的话。 素珍看着那白皙清透的耳垂以及隐在衣襟间忽隐忽现的脖颈,一抹邪思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嘴唇不禁凑了上去,而后在那脖颈的动脉处轻轻咬噬了一下,而后还轻轻吹了口气,引得姬墨谦脖颈间不由引发一阵颤栗。 “珍儿……” 姬墨谦眼神一黯,声音不由扬起一抹几不可闻的沙哑,身子不禁紧绷了起来。 “别动,我话还没说完呢。” 素珍轻轻往他耳廓间吹了口气,手不由隐入衣袖之中,但是很快便伸了出来,径自随着姬墨谦的手臂向上移。 姬墨谦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了许多,眼神微微有些迷乱,一种****的麻木漫溢全身,令他竟有些不知所措,大脑一片旖旎,而后便趋于柔和的纯白。 素珍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嘴间不禁涌起一抹笑意,而后再次将微热的唇凑到他的耳边,慢慢对着他的耳垂呼出一口气,声音充满了蛊惑: “真可惜,晚了呢。” “什么?” 姬墨谦有些不明所以,问出的话语亦有些迟缓,以至于突如其来的疼痛从耳垂那边传来,他的脑海里仍旧闪过一抹怔忡,再然后便是疯长蔓延的疼痛。 依同前面的道理,人一直在黑暗中行走,自然会对突然而来的光亮分外敏感,与之相对的,人在失却感知的情况下,自然会对疼痛很是敏感,而且耐受能力自然低得不能再低。 素珍这一下咬得又深又狠,而且还是在人的敏感地带,自然能让眼前的男人面色大变,苦楚难言。 “珍儿……” 姬墨谦痛得言语都变了调,浑身到下都颤栗不休。他庆幸自己理智尚存,不然他极有可能就会遵循本能伤了眼前的女子。 素珍这回真算是下了狠“口”,咬起来没完没了,血腥气蔓延在口腔却也没有松嘴。 时过得极慢,宛似磨人的刀子,令人每一刻都受尽煎熬。当素珍将头抬起来的时候,姬墨谦白着一张脸跌坐在廊椅上,所有的清冷全都消失不见,只余下一抹迷茫。 “疼吗?” 素珍并不看他,而是将刚刚拿出的止血药膏抹到了姬墨谦耳垂上,力道并不轻缓,令姬墨谦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疼。” 姬墨谦看着她,而后看着眼前女子嘴上的血腥之色,心中不由涌起一抹怒气,而后带着一抹无可奈何。 这婆娘,还真是下得去嘴,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简直令人气愤! “既然知道疼,就该知道长记性。你明知我最不喜欢被别人戏弄,凡是有此想法的人,我就是不要命也要和他拼一拼。你心里疼惜我,爱护我,自然不会伤我,但是总有人会因此而受伤,那个人便是你,何必自讨苦吃呢?” 素珍将药上完,而后将目光投向他,殷红的嘴唇扬起一抹邪肆的笑意,令姬墨谦不由一怔,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暗芒。 “嗯,我知道了,珍儿之言,我铭记在心。” 姬墨谦看着她,话语中规中矩,甚得素珍之心。 素珍不禁点头,嘴边扬起一抹笑意,然而还没完全绽放,纤细腰肢就被一双有力的臂弯肆意搂住,她吃惊之下不禁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保持平衡,但是看到对方熠熠生辉的眼神不禁怒从中来。 “你刚刚才答应我!谦王竟然也是言而无信的吗?” 素珍冷声道,语气森然冰冷。 “珍儿之言,我自当铭记。只是珍儿心肠如此狠,作为你的身边人,我若是表现得太老实,是不是就不相配了呢?” “不相配就不相配!若你嫌我心肠狠,大可以找那些白莲花去,又何必纠缠于我!” 素珍恼羞成怒,声音不由拔高。 哼,亏得她说得出来,就她还心肠狠!她若是真狠,此刻早就用匕首抹了他的脖子了,还能让他在此耀武扬威,满口批判,简直可恶! (又及:任何女子都是不喜欢心爱女子说自己心狠毒的,素珍之流也不例外。因为狠毒可不是个褒义词,旁人说时本就心情不爽,如今若是被心爱之人说,委屈就会萦绕于心。可怜的谦王爷,你这回可是摊上事了。) 第七百七十章 夜游无疆,自此之后坦诚相待 “白莲花如何配得上我?在这世上,唯有素珍一人可以与我相配!” 姬墨谦眼神澜静,仰头看向素珍,所有笑意尽数敛去,清冷的面容中坚定从容,但同样却又蔓起了层层叠叠的苦涩。 “不过,以我目前的状况,似乎已快配不上珍儿了……” 说罢,便缓缓闭了闭眼眸,环在素珍腰肢上的手臂不由放松,声音缓缓消没。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素手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先前放开的臂弯重新加紧,令他不禁一震,而后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微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要不得的心思,估计又想扮猪吃老虎,扮扮可怜让我心肠软糯,从而说出绝不离开你的话,好让你得逞是吧。送给你一句话,休想!” 素珍逼近他,脸上写着浓彩重墨的不信任之色,眼神凉飕飕的,直探到姬墨谦的眼眸深处: “如你所说,我可是个狠毒的女子,如果你以后再耍我,休怪我不客气!知道吗?” “……” 姬墨谦凝视着素珍的眼眸,而后眼中的神色仿若坠入了墨色深渊,眼眸之间深沉而不见底。但是环在素珍腰上的手臂却更加箍紧,令素珍的身子更加靠近他,一时间契合无比。 素珍就势也环住他,刚刚那凶煞的神色渐渐消却,露出了些许会心之色。 “谢谢你,我明白了。” 与他近在咫尺的男子沉声说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哑然,与平时的磁性之音不甚相似。 他很明白,怀中的女子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照料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和骄傲罢了。其实从刚刚开始,有错在先的人就是他,他明明对她说过要坦诚以对,但最终还是没有将所有实情全都告知于她,而她在尝受被欺瞒的落寞之后还要来顾忌他的情绪,还要费心琢磨,言语之间多做小心,不让他受到伤害。 他姬墨谦何德何能,竟能得此女子倾心待之,而他此刻若是不惜之重之,无疑就是辜负,就是不配。 他绝不可如此,亦不敢如此!他要陪着这女子,直到不能陪的时候。他要倾尽全力活下去,然后给她一份向往已久的田园生活,自此之后,举案齐眉。 “嗯,这还差不多。” 素珍点头,语气间洋溢起一抹轻快,试图将这凝重的气氛打破。只见她眼珠一转,而后对着姬墨谦说道: “对了,你晚上可有事做?若是有闲,且陪我出去逛逛这无疆城吧,天气如此好的夜晚,想必夜市必定会令郎满目,定然比白日更热闹。” “嗯,我去。” 简促的回答进入了素珍的耳蜗,素珍微微一笑,而后望向面前渐渐暗淡下来的湖湖光山色,心中的情绪刚准备好一些,就被眼前男子的一句话止住了进程。 “不过,我有个条件。” 姬墨谦抬起头,而后凝着素珍,眼神沉色暗暗。 “那就别去了!” 素珍气不打一处来,立即怒声道。和她一道去夜市的人有的是,而且相处起来个个都比她有意思,她勉为其难邀请他,他竟然还和他讲条件,简直就是不识好歹。 “只有咱们两个人去,行吗?只要你点头,我什么都答应你。” 某人眨了眨眼,而后注视着素珍,眼神中激荡着浓浓的深情,宛若灼灼大火扑面而袭。 好啊,又吃上醋了,而且还吃出了新高度,眼神间全是爱啊。素珍面红耳赤,而后缓缓在他胸口敲了一记额,然后说道: “王爷又开始许空头誓言了,难道你不知道,这世间唯誓言最不可信吗?……” “我最是清楚,但我却想好生弥补这个错误。” 姬墨谦看着她,声音低落,宛若潺潺湖水,径自涌入素珍的心田: “比如,坦诚相对,会是我接下来好生研习的功课,珍儿,你愿意做我的夫子吗?” 说罢,漆黑的眼眸宛若漩涡,令一直投注着视线的素珍不禁沉沦,神情不由闪过一抹怔忡。 “当真?” 素珍听到自己在询问,嘴唇情不自禁地抿起来。 “当真,从前是我多虑甚深。日后有何苦难艰险,我都会同珍儿一同面对。” 姬墨谦点头,眼神间从容不迫,但却笃定无虞。 “那好,既然如此,我便再相信你一次。” 素珍点头,而后推开他,挣出他的怀抱,而后翩然离开。姬墨谦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唇边不由扬起一抹弧度。 ***** 月明星稀,薄云缓缓,将夜幕点缀得甚是别致盎然。 街道宽宽,商肆林立,燃起的灯笼将整条街都照得耀眼不已。街道两旁,摊位紧促,小贩们操着无疆城的口音,肆意叫卖,气氛格外高涨。城中的子民亦是人头攒动,兴致盎然,令分寸之间都是热闹喧嚣。 “今个是什么日子吗?怎么人如此多?” 走在缓缓移动的人潮之中,素珍不禁抬头询问一旁的男子,嘴角偷偷扬起一抹笑意。为了令这个夜晚消停一些,素珍特地让姬墨谦乔装易容了一番,以免再招来什么狂蜂浪蝶,扰了今夜的雅兴。 结果姬墨谦心情竟格外好,以为她是对此有了醋意,忙不迭地给自己整了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面容,弄得素珍都要费上一番力气才能认得出来,着实麻烦。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安乐节,想必是因为这个人才多的吧。” 姬墨谦用力握住素珍的手,而后与她十指相扣。虽然四周的喧嚣令他觉得烦躁,但能换来这一刻与她掌心相贴,也是值得的。 “安乐节?听起来挺有趣的,为何会有这个节日,人们在这一日会做什么?” 素珍询问道,语气间兴致盎然。 “这个……” 某王爷望向深蓝星空,陷入沉思。素珍看着他,一时间很期待他的答案。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这很重要吗?” 墨谦低下头,而后看向素珍,低声说道。素珍听到心中的期待碎裂的声音。 眼前的人真的不是一道逛夜市的良伴啊…… 她抽动了一下嘴角,再次将那个结论肯定了一遍。 第七百七十一章无疆安乐,墨珍两口小生摩擦 “好吧,不重要……” 素珍点头道,声音不大,很快就隐没在喧嚣声中,连她自己都寻不到丝毫痕迹。 “珍儿,怎么了?” 然而,姬墨谦却是察颜观色的高手,自然亦注意到素珍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于是便问道,眉目轻轻蹙起。 “没什么!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素珍对他摆手,甚至冲他微微一笑,抓着他的手便没入人群,不给他再追问的机会。毕竟事已至此,人选已定,只因为这星点不悦令彼此也跟着不悦,那可真就是得不偿失了不是吗? 想到这,素珍不禁将姬墨谦的手攥得更紧,以至于跟在她后面的男子微微一怔,眼角缓缓漫溢出丝丝缕缕的笑意。 作为天颂朝南方最大最繁华的城,无疆城宛若舒缓盛开的芬芳花朵,眼色虽不妖娆绚丽,但却别有一番韵致,很能进入人的心田。 经过了一段游逛,素珍发觉这无疆之内的男女老少皆是会生活懂享受的,眉目之间都洋溢着祥和温润,虽然时有高谈阔论,豪气冲天,但都落不下一个柔字,和这徐徐夜风一般,令人听起来很是舒服。 人群之中,所有人都衣着简单,宽松翩然,尤其在束发之上,尤其的宽松,除却发带以外,便是玉簪绾发,玉坠在腰。 每一处店肆酒庄,都不乏人头攒动,桌上皆亦暖水温酒。 男子女子亦可大大方方同酌共饮,笑意连连连,虽举止得宜但却北方的得宜多了一份闲情恣意。 但这些并非是令素珍惊叹的,真正令她眸光熠熠的,是那些小小摊位上的匠心独运。 无论是那些手工的小玩意还是热汽蒸腾的街边小吃,每一只每一处,都做得精致无比,细致入微。 连素珍这个不爱小玩意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买了很多,尤其那些草编的小动物,她准备带回去给乐天当礼物。 此外,街边的小吃她大部分都买了下来,一路走一路吃,腮帮子顾得满满的,手里的糕点亦拿了不少,准备捎回去给凤清尘尝尝。 沿途大买特买的间隙,素珍从摊主的嘴里得知了安乐节的意义。原来,日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过了如此之久,竟然已经到了冬至的日子。 安乐节就是为了这个日子才特别设立,从古至今,一直沿用,以取平安和乐的好意头。 这个节日是无疆城中很是重要的节日之一,在这一日,无疆居民会走出家门,将身子沐浴在这温暖的冬日里,而后吃上一碗软糯香甜的煮汤圆,放飞祈愿的素灯,令它们穿过洋澜湖,直接飞上那漪澜塔,径自飘向未知的夜空。 无疆城主信奉如来佛祖,漪澜塔便是佛家的标致物,虽修盖古朴,但高耸挺拔,该有的塑身金像,飞檐廊柱一样都不马虎,透着低调的奢华。 而今个午夜,无疆城主将会现身塔楼,放飞全无疆城最为精致的那盏素灯,令安乐之愿彻底发挥到极致,届时还会有一场艳丽的烟火,照亮天地之间。 “想不到竟是如此浪漫,看来今日出来真是很对。” 素珍笑眯眯地,而后看向一旁沉静似水的男子,正欲说话,但看着他淡淡蹙起的眉头,心却因此而凉了半截。 败笔啊,败笔啊…… 素珍真想仰天狂笑,但始终于心不忍,只能隐忍和收敛。 今晚出来,当真是明智之举,有吃有玩有聊甚至还赶上了节日,但是若说没有败笔,那实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经过这一番游逛下来,无数的铮铮事实都在反复强调那已经拍板定论的事实,她现在不禁都觉得,若是带着魏嬷嬷出来,只怕她也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挫败感。 论逛,某人只顾着与你手牵手,其余景致风情全都不在意。论玩,某人从头至尾一言不发,满脸写着无聊。论吃,是最令她头痛的,但凡是食客或是从事之人,在进行着咀嚼运动时总是希望对方与自己感同身受的,可是对方根本就是清心寡欲,仿若不食人间烟火,当然这也不赖他。 不过他总是盯着自己那嘴唇,动不动就搞一些突然袭击,彻底将那谪仙的气质糟蹋得体无完肤,她真是受不了! “珍儿。” 正当素珍在心里吐槽个天昏地暗的时候,一抹淡淡的男性气息环绕而来,令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后警惕地问道。 “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出神,我叫了好几声呢。” 姬墨谦问道,眼底闪过一抹不满,索性那抹不好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用手遥指了一个地方,表情中带着隐隐的期待: “我们去那边,如何?” “嗯?哪里?” 素珍面目间扬起一抹惊讶,而后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眉目间的讶异更加显露。 临近洋澜湖,有一处宽敞地方,上面布满了矮凳若干。期间,依稀有几对男女相对而坐,距离不近不远,手里分别拿着一只木质的物什,右手则执着小刀在上面刻刻画画。 那一对对的男女,正在进行着木雕。男女互雕,以一种别样的方式记录下彼此的样子。 “珍儿,我刻工很好的,让我雕一个你,好吗?” 姬墨谦对着她柔柔一笑,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芒,同天上的繁星一般,美好得不像话,令素珍竟说不出一个“不”字。 而她,真的是想要拒绝的。 前一世,她最讨厌的就是写真和海报,认为那是极其浪费时间的,长时间的注视只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美好,对她这种务实主义者实在难以接受。 刻什么像啊,我这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你跟前,一起走走逛逛不好吗? 素珍心里咒骂道,嘴角不禁微微抽动了几下。 “阿墨,真要雕不可吗?”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素珍询问道,声音轻轻,宛若鸿羽,夜风一吹便无踪。 “珍儿不喜欢吗?” 姬墨谦看着素珍,眼中的兴奋缓缓凋零,但笑容依旧亦然。 “可我是的想雕个素珍的,这样便能在见不到珍儿的日子里一解相思,再无寂寥了。不过你若是不愿意,也是无妨的,咱们去别处就好……哎,珍儿?” 第七百七十二章湖边木雕,无疆旧人浮出水面 隐在衣袖里的白皙手腕被暴露在皎然月光下,被另一只素手紧紧相扣,浑然一体,纯然发光,竟然毫无违和之感。 “既然要刻,还磨叽什么,抓紧时间,一会儿便要到午夜了,莫要误了那一场烟火才好。” 素珍回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便抓着他向前,动作间毛躁而焦灼。然后下一刻,她的身子就被用力箍住,脚下步子不禁离地,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到了湖边,脚下绿草茵茵。 “珍儿肯赏光,我岂敢太慢?” 姬墨谦松开对她身子的禁锢,而后将她的手牢牢握住,藏入衣袖之内。 “不过珍儿很喜欢烟火吗?七夕那日并未见得啊。” 素珍一惊,神情之间闪过一抹不自然,而后迅速抹煞,面容恢复如常: “怎么,喜欢烟花不行吗?你有意见?” “岂敢岂敢!” 姬墨谦回过头来,连声讨饶,但是眼底的笑意却是加深不已。只见他突然凑到素珍耳边,对她轻声道: “珍儿喜欢什么都是好的,我只怕我不知道。不过如今已然明朗,日后我会给你一世绚丽的烟花,让看到腻为止。” “你……你怎么……” 素珍一惊,浑身到下的血液不禁凝滞。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烫得失去了知觉,连呼吸之间都甚是急促,令她羞愤不已,急忙去扭对方掌心最脆弱的部分,而后便听到了倒抽气的声音,心中的烦躁才微微平息了下来。 ***** 洋澜湖边,画舫游船掠过层层波浪,轻纱飘渺,丝丝缕缕的管弦小调在夜间回荡,虽婉约清丽,却也有一番荡气回肠。 湖边的男女并非是随手捡来木头便雕起来,他们的原料和刀具全都是从一个年轻男子手中所得,期间男子会教授他们雕刻的方法,让他们自行琢磨。 若是始终不尽人意,便要由他代劳,但是酬金虽不是天价,但却并不廉价,可以算得上高昂一说。 而这份高昂,却并没有吓退那些男男女女,反而令他们趋之若鹜,喜悦而归。 因为耽搁了那么长的时间,人的耐性早已在那一次次的失败之中消失殆尽,而后再见到年轻男子娴熟的技能和手里惟妙惟肖的木雕,自然无法抗拒。 毕竟总不能白做一场不是吗?所以除了个别之人,所有人全都会选择买下。 而姬墨谦,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个别人。 自从领下这原料刀具已经有一柱香的时间了,眼前的男子一直致力于手中的雕刻,每一笔都细致无疑,虽然仅仅是雕刻了她的脸,却令她觉得八九不离十。 素珍看着时而看她,时而低头的男人,一颗浮躁的心渐渐浸在夜风之中,逐渐静默了下来。 人们常说,认真起来的男子都是俊逸无双的。 此刻的阿墨,就给了她一抹别样的惊艳,期间光彩宛若皓月之光,无论何云漫溢,动都无法遮掩。 飞云入鬓,双眸如泉,鼻若高山,唇色淡淡。 一头青丝曝满肩,唯有一根月白发带轻轻萦绕,毫无矫作,清冷而风华,就同那天边的寒星一般高不可攀。 她突然发现,自己答应这个男人来做木雕是个不错的决定。时间虽然缓缓流逝,但她却并没有像以往那般焦躁不耐,神情沉闷。 反而,她的心再告诉她,其实就这么看着他,也是没有什么不耐烦的。 突然间,一抹灵光刺入她的脑海,令她不禁环顾四周,看向那一对对相互摹刻的青年男女,心中一瞬间变得澄明无比。 原来,从前的所有不耐烦皆是因为心态的摆放。当你心中有了一个人之后,有时候就算是陪着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不会觉得是种煎熬,反而,甘之如饴。 想到这,素珍不禁暗自叹了口气,而后捡起放在身侧的木头和刀具,亦开始摸索着雕了起来。 “嗯?珍儿你……” 姬墨谦看着愁眉苦脸的素珍,而后又看着她紧紧握着木雕的样子,闪着冷光的墨色眸子扬起一抹疑惑。 “唉,我这手艺这么差,今个真能雕好吗?” 素珍说到这里,又是一阵长长的叹息,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姬墨谦微微诧异,冰冷的眸子缓缓扬起一抹欣喜,手中的动作不禁更加卖力,浑身上下都夹杂着浓浓的喜悦。 而此时,不远处的密林之中,一袭纤细身影隐在晦暗的林影间,红色的蔻丹指甲口入树干之中,很快,树干便吐露了一层白。 “阿墨,你竟然因为一个贱人,笑得如此开心……” 影子的主人开口道,一双红唇肆意咬噬,而后缓缓放开,径自弯起一个弧度,而后对着一旁的蓝影启动双唇: “鸢儿,的好了吗?” “等一下。” 蓝衣少女说道,手中的木雕被刀子四厮磨。手指灵活,不敢有丝毫怠慢。 “真慢,你们家族不是最擅长这个吗?我也是见过你哥哥雕琢的,也不见你这么磨蹭……” “好了!” 黑衣女子话没说完,一个物什便抛入了她的手里。她急忙接住,而后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木雕人像的脸,温柔在之间缓缓徘徊。 “你嫌弃我慢那就找别人去啊,看看谁还肯这么帮你!” 云端雨鸢声音里夹杂着十足的不满,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格外不遏。而后便准备扬长而去。 “鸢儿,好鸢儿,是姐姐我急躁了。你莫要与我一般见识才好啊。” 黑衣女子急忙揽住她的小肩膀,而后软语劝慰,句句都很得对方心意。很快,云端雨鸢便哼了一声,但是脚下步子却就此定住,而后不再移动。 “好妹妹,送佛送到西,你再帮我这好一回好不好?将这个送去给那个贱人,好不好?” 黑衣女子说道,而后将手中木雕小像递到雨鸢面前,月光恰在此时照拂,将那木雕照了个清清楚楚,木雕上刻的,分明便是那姬墨谦。 “哼,青鸾表姐,就你这别扭性子,也就我能容着你!” 云端雨鸢狠狠瞪了她一眼,而后长叹一口气,蓝衣迅速消却,顿时无影无踪。 第七百七十三章 午夜塔亮,蓝衣少女现身影 午夜临近,天边的素灯开始缓缓漫溢在空中,数量越来越多,将暗无天日的夜色照得宛若白昼。 经过一番执着的努力,素珍终于将那只备受期待的木雕雕得面目全非,所有精力全都随着那掉落的木屑而去,成就了一场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你莫要再费力了,这木头已经被我刻惨了,再多修饰也是于事无补,咱们放下这场无用功,直接等着看烟火吧。” 素珍对着眼前仍然在埋头苦刻的姬墨谦,眼中闪过一抹浓灼的焦急,语气亦不由急促了起来。 “再等一下,马上就好。” 然而姬墨谦此番的表现却展现出他根深蒂固的执拗,明明那木头已经被她糟蹋得不成样子,但是他却仍旧和它较劲个不停。而且从头至尾毫无一丝不耐烦,嘴边洋溢着淡淡的弧度。 素珍看着他的样子,不禁翻了个白眼,袖中隐着的双手缓缓伸出,一只雕刻完成的精致女雕不禁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不得不说,姬墨谦的刻工并非自夸,每一笔每一画都琢得舒张有度,张弛分明,令雕刻仿若传神一般,栩栩如生。 显然,阿墨将木刻上的样子雕琢得比她本人要美好许多,令她不禁爱不释手。虽然这雕刻最后是要随着姬墨谦而行,但她仍旧想将她留在自己手里,时不时地拿出来看一看,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你马上吧,马上吧,我不急。” 事情梳理到这里,素珍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精芒,而后故意拖长了语调,握紧了手里的小木雕: “但是我挺急的,毕竟我对这场烟花还是很感兴趣的,你若不来我自己也去看。不过,你潜心雕刻的木雕,既然到了我手里,就休想再从我手里拿走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衣摆飞扬,翩跹起舞。 “好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惊呼,紧接着,一只历经“千刀”凌迟的木雕便以疾风之势换掉了素珍那一只,而后就势准备牵住她。 “哎,你,你怎么……” 素珍只觉得手中一空,而后被一件物什么迅速填充。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而后望向手中那新木雕,眼眸不禁瞪得极大。 那只坑坑洼洼的木雕上,此刻映出了阿墨的模样。不同于她的极致美化,刻有他的这只木雕却显得不甚完美,基本上只能算上个传神,完全没有将他的俊逸模样雕琢出来。不过,原料的条件摆在那里,能到这这一步已经实属不易,已经令人觉得叹为观止了。 “今日时间仓促,不然可以做得更好,你先好好收着,日后我肯定拿个好的来同你换。” 姬墨谦俯头望着他,而后对着她沉声说道。 “你这是嫌弃我催促你了吗?大雕刻师?” 素珍睥睨了他一眼,嘴角闪过一抹笑意。虽眉目间不甚舒畅,但并未对她真正地起到实质性的作用。 “你不用刻了,我是不会换的。再怎么说,这上面也有我的刻工,尽管不值得标榜,但付出的努力以及汗水却是值得肯定的,不容抵赖。在我看来,再精美的雕琢,也抵不上一颗倾力付出的真心。” 素珍自顾自说道,眼中不禁闪过一抹狡黠,觉得自己这番开脱之词简直就是无与伦比。正兀自窃喜之际,脚下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连带着她也踉跄了一下。 她不禁纳闷,而后抬头询问,结果身子却被用力扯向那硬邦邦的胸膛,令她不禁惊声尖叫。 “你这又是发什么疯……你……” 素珍不由惊道,声音尾音不由缠着剧烈的颤抖,然而身子再撞入坚硬之前便被对方用力环住,在我惊心动魄之际,无限低柔径自绽放。 “珍儿说得真好。” 姬墨谦环住她的肩膀,而后与她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纵使雕琢再出神入化,亦比不过珍儿的一颗心,我的珍儿真的很会哄我开心呢。” 他说罢,而后更加凑近素珍,冰山难解的一张脸竟扬起了一抹倾世笑颜。 “你,你注意点,这里不只你我二人……” 素珍沉浸在那独有的梅香之中,被这旖旎缠绵的气氛弄得面红耳赤,浑身到下都动弹不得。 然而她的窘迫却明显取悦了姬墨谦,只见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而后迅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动作之快,力道之轻,令一切都恍若一场幻梦。 “啊,你,你注意点!” 素珍彻底暴走,拼尽全力推开他,整张脸热得完全不像话。 天哪天哪!这死男人当真是疯了,就算无疆城世风开化,却也是讲究传统礼仪的古时之城,他们一无婚约二无名分,如此放纵实在是太过刺眼! 姬墨谦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退了几步,但是脸上笑意却在这浓浓夜色之中摇曳不止,肆意不羁,令旁人看去,不觉目眩神迷。 素珍看着他的样子,一颗心不禁跳得极快,几乎就要跳出喉咙。刚刚执着于烟火之下的缘由已经涌入脑海,蠢蠢欲动,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说吧,何必执着于烟火,现在说出口也是一样的…… 素珍不禁捏住双拳,嘴唇不禁开启。 “咚咚咚……” 恰在此时,塔顶的洪钟发出震动心口的响声,紧接着,湖对面的漪澜塔全都耀眼肆意,在夜色之中灯火通明。 “午夜到了!城主大人该放素灯了!”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潮汹涌而至,将这片郁郁葱葱的草地肆意填满,喧闹声不绝于缕。 涌动着的人群推搡着素珍挪动步伐,令她顿时有些慌张,而后转头去找姬墨谦的身影,但是人潮黑沉,令她完全分不清哪里对哪里,无措顿时涌上上心头。 她和阿墨被挤散了,怎么会这么乌龙! 她淹没在人海之中,如同溺水之人。而就在这时,一袭熟悉的蓝影出现在她的实现之中,令她不禁瞪大眼眸,而后,耳边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 “凌姐姐,别来无恙。” 第七百七十四章 人像雕琢,理应成双成对 “是你!” 素珍眉目迅速闪过一抹惊异,脖子下意识地扭转,向后看去,结果一袭尖锐的力道透过薄薄衣衫直入她的腰际。 “别回头,凌姐姐,不然后果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蓝衣少女的声音再次灌入素珍的耳膜,清淡冰凉的气息扑在素珍那光洁的颈子上,和那抵在纤腰上的冰冷刀刃交相呼应,虽然并不凌厉尖锐,却也带着一抹肃萧的杀意,令素珍背脊陡然一僵,回头的动作也就跟着停了下来。 耳边尽是喧嚣声,人群的拥挤令脑子混乱不迭,但却沸腾着欢声笑语。通明的漪澜塔上人影攒动,尽是衣珏翩然,人群中很多人发出惊叫,气氛更加沸腾。 “快看,那是不是南宫家二公子,今年素灯由他来放吗?估计那灯上定有什么新花样了!” “是啊是啊,整个无疆城内谁人不知南宫二公子画艺卓绝?今年既是他代替大公子,那素灯之上必定不像以往一般!唉,真可惜,咱们都无法看个清楚明白,就像公子的心,始终是参不透啊。” “哎呦喂,你还想看透公子的心,可真是不自量力!再说了,公子如同皎月一般无暇清透,岂是你可以染指的?” “就是,公子可是咱们大家的!莫要痴心妄想……” “扑哧!” 一声难以抑制的笑意从素珍口腔里肆意而出,令她的眉眼迅速松弛了下来,肩膀亦不由笑声而耸动不迭。 刚刚那番对话,让她不禁想起了前一世的一个词语,名为脑残粉。而刚刚那些发出声音的人,无疑就是这南宫二公子的脑残粉,内心狂热,少有风吹草动就会引发一场躁乱。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南宫二宫子单名一个御。看来这南宫御,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还画艺出众,极易引起闺中女子热捧,显然不是个安分如己的人物。 “凌姐姐,你笑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幽幽语调,腰间匕首不禁又向前了一寸。素珍的背脊又是一凛,但是唇边笑意确实不改,反而越加灿烂。 “笑?当然要笑啊,不笑难道还要哭不成?我只是觉得,人得性情,真的不能因为外貌举止就一概而论。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那些少女的谈话,她们那心思你自然也知了晓。而你,外貌与她们无异,甚至比他们看起来还要清纯可爱,但是你此刻却用匕首抵着我的腰,让我不知道你下一刻想要做什么?” “凌姐姐好生会说笑啊,尤其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竟然还能让我分出神来笑,真是传奇女子。” 一阵咯咯的笑声自身后传来,夹杂着诸多的天真烂漫,但是仔细听来却宛若忘川河上的森森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何要如此对你?而且我已经亮出凶器,又占尽先机,你就真不怕我将你如何?” “你如何对我,就算我知道了又能如何?又能改变如此捉襟见肘的情况吗?而你说,你想将我如何……” 素珍轻声笑道,语气间缓缓升起冰冷之意: “这恐怕不该是你现下考虑的。我觉得你应该考虑的是,若你真将我如何了,你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 很显然,这突如其来的熙攘人群是这云端雨鸢从中作梗,这个主意的确不错,成功地将她和姬墨谦分离,但可惜的是,这法子维持的期限不过一刻,只怕再过不久,姬墨谦就会出现在她眼前,将她救走。 而这黄毛丫头若是不自量力,现下还不知收敛,只怕未来等候她的不过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况且,她亦不是什么善茬,手中亦捏着剧毒。之所以不用不仅是因为她觉得时机未到,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她不愿意轻易就毁了这小姑娘,那样未免太过残忍。 “凌姐姐,你真是好大的口气。竟然比我这个挟持者还要嚣张,真不愧是胆色过人。鸢儿甘拜下风,但也是喜欢极了姐姐这性子。真想有个像姐姐这样的家人呢,这样鸢儿就算嫁出去,也对自个的母家放心了呢。” 身后传来一阵叹息,言语清丽,令人听起来格外悦耳。 素珍听罢此话,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个丫头片子,还真是会顺杆向上爬呢!想不到瑞人不大,脸皮倒是不薄,真是令她大开眼界啊! 正当她想得出神的时候,一个硬邦邦的物什塞入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中,令她不禁一凛,掌间不由一缩。 这触感她很熟悉,与她刚刚雕的木雕的触感完全一致。 这丫头怎么也送上木雕了?真是稀奇! “凌姐姐,这是其他人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解你燃眉之急,可以送予心爱之人。在我们无疆,人像雕琢将就个成双成对,不然就是不吉利。作为酬谢,还望姐姐帮她传达一句话,很简单,轻易就能记下。” 耳边呼吸声加剧,紧接着,一句话语涌入素珍耳中,令她的面色不禁沉落,而后失却所有笑意。 “她想让你帮着问一下,五年前她为爱成毒,王爷许她的诺言,还算数吗?” 话音未落,四周喧嚣达到顶峰。而后,一只硕大的素灯从通明的塔楼飞出,在夜色下缓缓游弋。 不负众望,那素灯之上用亮粉绘画,画得是花卉姿态。四面花色皆是不同,但是因为颜料的关系,可以令地面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素珍抬着头,脖颈亦跟着上仰,眼神被那素灯上的图案所吸引,心中划过无法言喻的惊愕。 玉兰,紫荆,桂花,皆是无疆城内惯有的花卉。然而,剩余那一面上的花卉,却并非城内所有。 但是素珍却极其熟悉,因为那上面画的是……木槿。 或许是她庸人自扰,抑或是自作多情,但她真的觉得,一切并非巧合。 她想得出身,却始终没想出个所以然,不觉有些懊恼。但就在这时,一袭强劲的力道不禁狠狠箍住了她,紧接着,她便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鼻腔全被梅香所填满。 第七百七十五章当初诺言,若是伤她即为乌有 紧得不能再紧的力道为呼吸只留了一条窄窄的余地,一吐一息之间皆是困窒。 素珍被禁锢得说不出话来,想要将眼前的人推开,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所幸乖乖呆在原地,节省精力和体力,为自己的神智争取一份清明。 “珍儿,珍儿……” 姬墨谦用力拥着怀中的人儿,失而复得的浓烈欣喜将他所有的理智全部覆盖,脸上表情闪过肆意的疯狂。 短短的一小段时间,或许连一盏茶的工夫都及不上,却令他的心由仙境氤氲掉落至万丈深渊,而后又从深渊而起,疾速升入高空,就算是飞天遁地,也没有如此的惊心动魄。 刚刚的人群涌至,明显是有人蓄意指使,而他明知这无疆城不甚太平,却如此大意。若是因此让珍儿受到委屈,只怕他会动杀戒,直接下令屠了这关灯的民众,令这安乐节成为西方接引的好契机! 而且,对于是什么人搞鬼,他已经分外确定。刚刚那抹娇小的人影虽然隐没得极快,令他都不禁赞叹,但他仍然认出了她是谁。 竟然敢打他的女人的主意,而且不只一次,他之所以不理只是因为时机未到,而且对方还有利用价值。想不到如今竟然演变得如此张狂,看来他需要给她一些铭记于心的教训了。 想要找死,那本王就成全你! 想到这,姬墨谦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凛冽的笑意,令那温暖的夜风亦冰冷了起来。 “我说,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再抱下去,只怕你又得抱我回去了……” 怀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气息格外不稳,断断续续,如同断了的琴弦。姬墨谦如梦初醒,急忙松开素珍,眼中的愧意几乎要将眸子撑满。 “抱歉,珍儿,都是我不好,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 说罢,便搂住她的腰肢准备带她离开,但却遭到了素珍的推拒。 “等会儿再走也不迟,我想看的烟火还没开始不是吗?” 素珍抬眸看他,言语间充满了笃定,令姬墨谦顿时便皱紧了眉头。 “珍儿……” “你莫要说话,因为我有话要转达给你。“ 素珍将手里的木雕拿出来,递给眼前的男人,眼神亦投注在那雕刻上面,神色波动剧烈。 那只小小的木雕上,赫然镌刻着姬墨谦的模样,衣着与现在不甚相同,那一身戎装。面容的雕刻也花了些功夫,并非是他现在的成熟男子面貌,反而略显青涩。 让塔转话的人说到了五年前,想必这木雕上的阿墨便是五年前的样子。 她用行动激发着她内心的不平衡,她觉得她成功了。因为她现在心里很不舒服。 “她让我转问你一句,她当初为爱成毒,你许诺给她的誓言,还做数吗?” “……” 姬墨谦瞳孔一缩,面容间掠过一抹阴鸷的光芒。只见他默然不语,只是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雕刻,而后伸手接了过去。 素珍的眼里闪过一抹黯然,一颗心好似被什么啮噬着,痛痒难耐。 “本王一贯一言九鼎,说过的必定会做到,所以许诺的,必定会作数。” 姬墨谦把玩着手中的木雕,语气温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嗯,那就好。” 素珍点头,而后甩掉他的手,准备挣脱他的臂弯。然而,对方显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不禁更加用力,令素珍的眼中不禁升起了一抹薄怒。 “你给我放手!” 素珍低叫着,声音里闪过一抹怒不可遏。 “这是我的承诺,不能言而无信,不是吗?” 姬墨谦捧住她的脸颊,而后长舒一口气,言语之间漫着无止尽的深情款款,令素珍嗤之以鼻,却又无法反抗。 “刻这木雕的并不是问话之人,因为那司空青鸾并不会这些,但是雕刻的样子必定取决于她,因为我们初次见面之时,我便是这副模样。” “哼,记得还挺清楚。” 素珍情不自禁地开口道,而后便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噤声住口,眼中的怒意更加明显。但是那样子在姬墨谦眼中俨然是娇憨的小妒妇,令他心情大好,眉目不禁上扬。 “当初她杀了一心爱她的未婚夫,想要暗中为之却漏了马脚,而我当时的确想要他那未婚夫的命,于是便一力承担了下来,并且应允她,会护佑她的安全,保全她的性命。看来我的诺言令她产生了不该有的误解,看来,也该是有个了断的时候了。” 说罢,手里的木雕便迅速成了碎屑木渣,顺着紧握的手指不断滑落,迅速消失殆尽。 “过去的,我不忘记,却也不甚在意。若是它阻碍了我的现在和未来,我并不介意将它全都化为乌有。” “这就是你想对她说的?” 素珍问道,不知觉间,眉目不禁松懈,唇角不由上翘。 “不。” 姬墨谦揽过她,察觉到她因为那个拒绝而引发的些抗拒,这张千年冰山般的面容瞬间暖融,光彩夺目。 “本王会告知她,若她敢动伤你的念头,本王会送她去地府与她的未婚夫再续前缘。” 姬墨谦抚摸着素珍柔顺的发丝,声音淡淡,却有抑制不住的寒意疯狂肆意。 “你……” 素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向他,神色之间扬起一抹诧异,但是丝丝甜蜜亦是涌入心田,紧紧扣住她的心扉。 “怎么?不信?” 姬墨谦问道,眉目闪过一抹深沉。 “不,只是我觉得,你比过往坦诚了不少。” 素珍对他说道,言语之中扬起一抹清淡的喜悦,但与此同时,丝丝紧张亦是不动声色地潜入其中,扩散在四肢百骸中之中,令身子有些麻软。 但她很清楚,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 “我记得我曾对阿墨说过,两人想要携手共度一生,就要坦诚以对,绝无隐瞒。你刚刚所表现出来的令我感受到了你的态度,让我觉得也该是将那番话说出口的的地步了。” 素珍不由深吸一口气,而后抓紧了他的衣襟,面色扬起一抹酡红,如醉如痴。 姬墨谦眼神不禁深黑,心中亦乱了分寸,而后等着她开口。 第七百七十六章如此不顾一切,你可敢? “阿墨,我……” 素珍再次深吸一口气,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心跳即将迸出胸腔,令她即将冲出喉咙的话语竟被硬生生地截了回来,令她的喉咙不禁疼得发胀。 她这是怎么了?不过说一句简单的话语,怎么就这么难出口?从前她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但是也没见他们如此费劲,反而轻而易举都吐露心声,自此浓情蜜语两情依依。可是为什么如今事到临头,她却显得如此扭捏,简直可恨又可气! 不行,她行事一贯雷厉风行,做事从不喜欢拖泥带水,再这样下去定会有损她的形象,实在不妥! 想到这,她的眼神里不由流过一抹肆意光芒,而后径自射向眼前男人的眼眸,嘴唇开启,话语突然而至。 “轰!” 一声巨响瞬间在空中炸开,声音肆虐,令耳膜险些被击碎,令人群中猝然惊叫连连,顿时骚乱不已。 而就在这时候,数十只烟火在高空绽放,色彩斑斓,令漆黑的夜幕发光发亮。 “哇!好美!今年的烟火比往年都灿烂了许多!” “是啊是啊!虽然开头有些吓人,但是各色烟火搭配在一起,是比从前那些单一的要好看得多!” …… “珍儿,还好吗?” 姬墨谦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绚烂的烟火耀亮了他的双眼,但是很快就被他眼中的墨色所浸没。只见他低头询问,话语不由漾满了急促,关心则乱。 刚刚那声巨响,令四周的人群又开始肆意妄动。若不是他紧紧拽着素珍,而素珍拼尽全力扑入她的怀里,只怕现下的他真要失去理智了。 素珍紧紧抱住眼前的男子,那失却节奏的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一种稳定的情绪渐渐赶走了所有的不安,令她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她抬起头,望向天际绚烂,笑靥如花。 姬墨谦的眼睛紧紧凝着她眉梢上的夺目笑意,漆黑的眼眸不禁更加幽深,好似闪着烈烈的雄火。 他想他这一生都会记得眼前女子的笑颜,他可以确定,若是他的魂魄可以被人勾走,那这抹笑靥自是当之无愧。 “阿墨,我们成亲吧。” 素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彼此之间游弋,虽然四周嘈杂难耐,但她可以确定对方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媒妁之言,亲友祝福,十里红妆,盛世婚礼……或许这些才是你我相伴一生之前应该有的,我们之间有很多阻碍,而且这些阻碍都关系生死,令我们都备受煎熬。我也曾经想过要放弃,而其不止一次。但我也想过不放弃,而且也不止一次,不如你坚决,这点我自愧不如。” 素珍抓住他的衣襟,将自己的嘴唇贴向他的耳廓,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所以,我从现在开始,会好生补偿你,所以你就做好身边有个妒妇的觉悟吧!我这个妒妇,从这一刻开始,抛却一切顾及,当定你的女人了!若无高堂可拜,我们则叩拜天地。若无亲人祝福,我们便彼此祝愿。不过这夫妻对拜自是少不了的。如此不顾一切的亲事,你现在可答应?” 说罢,便抬头看向眼前深邃如墨的男子,眼底闪过一抹挑衅,问他敢不敢。 “……” 姬墨谦久久地凝视着她,面色波澜不惊,看不出个所以然。突然之间,他猛然摘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自己那绝世倾颜,而后便将素珍纳进怀里,好似要将素珍彻底揉进他的胸膛里一般。 “我答应,上穷碧落下黄泉,自此之后你休想逃开!” 姬墨谦咬着她的耳珠,而后狠声说道,径自抱紧她,而后朝人群外而去。 素珍承受着他惊人的力道,眼前明明灭灭,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 漪澜塔上,灯火通明,烟火渲染。 夜风之下,一袭靛蓝色身影凭栏而立,颀长的身影在塔壁上落下一抹细长,透出一抹如风之姿。 “二弟,咱们该回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浓厚低醇的男子嗓音顺势而来。紧接着,一袭青衫男子走了过来,而后呼唤那蓝衣身影,唇边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神色间掠过一抹焦灼。 “烟花还没放完,城内居民还没有散去之意,身为一城少主的大哥怎可以动这样的念头?看来真是家中有了美娇妻,居民心声全不顾啊。” 靛蓝身影并未起身,唇边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一头青丝如瀑如画,全无任何点缀就这么铺陈而下,将面容径自遮挡。 “小御,你就知道取笑你大哥!这不是你大嫂有了身孕,最近又时有不适,所以我才有些担心。再说了,这城主之位哪里是我能担当得了的,还是二弟你更加合适,不是吗……” 南宫晰清俊逼人的的面容上闪过一抹为难,清润透彻的眼睛里射过一抹与而立之年不甚相似的哀然。然而话还没说完,凭栏而立的男子突然起身,口中话语凌空而出,眼神犀利暗沉: “大哥,有些话,还是莫说出来比较好。” 南宫御说道,同那南宫晰大致相似的眼眸之下闪过厉光。不能不说,南宫家的相貌遗传极其强盛,这南宫晰御两兄弟的五官至少有八成以上的相似。 然而这南宫御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隐隐带着股兽性凶光,加之身形比那南宫晰高挺出半头,所以两人自然是大相径庭。 一个如波涛,一个如溪泉,纵使皆源自于水,却也无法与之混淆。 “小御……” 南宫晰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口中话语将吐不吐。而南宫御却在他犹豫的当口从他身边而过,缓缓搁下一句话: “大哥,你不是焦急吗?咱们快些走吧。大嫂定是在家等急了,到时到父亲那里告你一状,肯定有你好看的!” 说罢,便蓝衣飞扬,不多时便消失在楼梯之处,很快便没了踪影。南宫晰如梦初醒,立即抬步追上,狭窄的塔楼脚步声纷至沓来。 第七百七十七章 山腰竹屋,热情一触即发 塔楼之下的空地之上,皆是漆黑的脑袋挤个不停,乌泱泱得令人看着心茫。很多民众全都对着那塔边上的必经之处虎视眈眈,期待着看到城主一家的身影,而后上前与之亲近一番。 此乃一片诚心,身为城主的一家人自是不该辜负。但若是放任必定会引起人群间的沸腾疯狂,到时候方寸大乱,势必会引发不必要的骚乱,兴许会引发惨剧。 所以城内任何的大型节日,南宫之人皆选择隐匿而来,隐匿而去,神龙见首不见尾,令城内居民心生怨怼,但也是无可奈何。 此时,塔楼地下暗室,氤氲水汽顺着幽深的隧道漂浮而来,一只幔纱轻舟稳稳停靠,随着人的上去,而发出激烈摇摆,引得湖水荡漾不止。 陆地之上自是不能走,水行则是最为贴合实际的首选。所以南宫家特地做了这条密道,以供这样的节日令其安稳脱身。此时,这南宫两兄弟则是依从了这一优势,顺利飘入湖中,而后向着回家的路而去。 “咦,小御,你这又在雕刻什么?” 船舱内,南宫晰看到南宫御正在桌前埋头刻着什么,心中顿生好奇,而后凑过去瞅了瞅。 结果不瞅则已,一瞅惊人。南宫家的大公子也不算是一惊一乍之人,但仍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无以复加。 虽然他这弟弟心性一贯令人捉摸不透,但与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他也算知之甚深。 他知道自个这弟弟醉心木雕,而且技艺高超。这世上只有他不愿雕的,并没有他不能雕的,他见过他雕过花,雕过树,雕过老者,雕过襁褓婴儿,但从来没有见到过他,雕,女,人! 而现下他手里拿着的木雕,俨然就是个女子!虽然面容的雕刻还没开始,但是大致轮廓却已经形成,看起来很是不错! 哎哟呦,老天开眼,老天开眼!他这弟弟终于开了窍了,懂得欣赏这世上的绝色美景了!这份盼望终于到了成真的期限,他这长兄之职也算不算失却了! 想到这,南宫晰不禁眉目舒展,发出低低的笑意。 “大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船尾的那个女子所致?” 南宫御并未抬头,手中刻刀仍旧龙飞凤舞,不见丝毫阻滞。 “船尾的女子?” 南宫晰不由心生疑窦,而后望向船尾,只见水波荡漾,暗处粼粼,那船舱深处,却不见有女子在侧。 “小御,你在胡说些什么?哪里有什么女子?你可莫要诓人啊……” 湖上夜风凉凉,吹在脖颈间,酿起恻恻寒意。四周突然静默下来,唯有呼吸之声缓缓起伏,南宫晰面色闪过一抹不安,心中跳动如雷贯耳。 而就在这紧张之至的时刻,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被一个力道紧紧扣住,紧接着,那个还未雕出面容的女雕呈现在他面前,南宫御的声音随之传来,虽清远,却阴沉: “怎么会没有女子?这雕刻就是按着那女子的样子雕琢的啊……” “你说什么!” 南宫晰的眼眸猛然投向那女雕,浑身不由打了个激灵。未几,一声惊天尖叫便从他口中而出。紧接着,船帘便被掀开,这船舱之中哪里还有南宫晰的影子?一溜烟地便没了踪影。 “呼,终于安静了。” 南宫御重新坐好,眼中洋洋洒洒地闪现着志在必得。一抹悠然的笑意浮上面容,眼睛灼灼生辉。 嗯,估计这一路回家,他可以清清静静地度过了。不过他这大哥虽然容易蒙骗,但他可不是个傻子,估计回去之后的日子,可够他碎碎念了。而那碎碎念的内容,定然都是与结亲成家有极大的关联。 想到这,南宫御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脑袋开始微微发痛。 手中的雕刻恰在此时映入他的眼帘,令他烦恼的心绪不禁闪过一抹别样的情愫,眼神不禁沉郁了下去。 嗬,不过,某些对女子全无青睐之心的人,现在倒是懂得软香温玉扑满怀了。 可惜人生哪里有什么一帆风顺,平安和乐也不过是小插曲,若是沉溺其中,只怕会很是危险,不是吗? 恍惚之间,那人群中秀美无双的笑颜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灵动间不失英气,宛若一泉溪水,却又润物无声,无形之间便吸引了别人的视线,令人眼前不禁一亮。 那抹笑颜若是由木雕刻记下来,真算是他手中弥足的珍宝了。 而且,若是将她的人也变成他的珍宝,看到那谦王爷痛不欲生的模样,不是更加过瘾吗? 南宫御如此想着,眼中笑意更加明显,带着抹邪气,带着抹戏谑,一双眼睛闪现出兽类面对猎物时的精光,虽隐忍,但却是抑不住的狂虐放肆。 ***** 凌晨破晓,晨光初现,但却不足以冲淡所有的暗沉夜色。 山腰之上,一座清雅小舍,窗边突然亮起一豆灯光,在这暗色天日之间显得格外暖人。 内室之中,衣衫散了一地。激狂过后的余韵还在空中缓缓游弋,那稠得化不开的空气仍旧令人窒闷,温暖和潮湿肆意蔓延。 竹床之上,吱呀作响。姬墨谦侧身看着酣眠沉睡的女子,看着她脖颈间淡淡的痕迹,心中的愉悦缓缓漫溢在身子全身,令他通体舒畅,小浅浅笑容溢于言表。 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如今终于全部属于他了。 他再也不用担心未来会如何,因为他们已经经受了融为一体的销魂过程,一切都变得不再一样。 身上汗津津的,带着抵死缠绵后的温煦暖意,虽然不甚舒服,令他无法安眠,但他却不愿意洗去。 他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觉得一切尚早,于是便挥手灭了烛火,小心翼翼地将女子环进怀里,而后闭上了眼睛。 ***** 晨光熹微,铺满了整个窗子。 阳光刺眼,素珍从沉眠中苏醒了过来,而后下意识地从床上起身,棉被滑至肩头,一缕冰凉趁虚而入,她打了个激灵,而后低头看向自己,脑中的困意顿时消了大半。 第七百七十八章 清晨互动,珍墨夫妻日常 只消一眼,白皙剔透的面容之上便浸染了朵朵红霞,一股子热气顿时冲上了脑顶,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顿时升入混沌的脑袋,令素珍不由用手撑住自己的脑袋,只觉天旋地转。 虽然上一世对于这类的事情明达清晰,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是看过猪跑的,更何况眼下的这副身子连孩儿都已经生过,此事就算已经久未触及也不至于生疏,但是,但是!她这副魂魄可是对此毫无经验的,可以说实战经验和一张白纸一般,昨晚的疯狂举动完全是因为突然而生的头脑一热的一股子蛮劲儿进行了下去,如今脑袋遭了凉风吹拂,自然有些难以接受。 “珍儿,你在想什么?为何脸如此红润?”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廓之处,令她的心情不自禁地加速了两循,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冷香沁入鼻尖,令她不禁低叫一声,扬手便朝前方挥去,下意识地推开这令她意乱情迷的源头。 然而天总是不遂人愿,挥出去的手还没如何便被有力的手指紧紧攥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剧烈的天旋地转便浸入她的眼眸。 背脊重新回归到了床榻上,但因为棉被的包裹以及某人手臂的扶持没有产生任何的疼痛以及损伤。她暗自舒了口气,而后微微调转视线,却对上一双漆黑浓墨的眸子。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视线交缠,一个主动,一个被迫,然而这都不重要,因为彼此都逃脱不开。 “你……” 由于呼吸的长期不畅,素珍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大口气,也正是因为如此,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全都覆盖了她的五官,令她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子恼怒。 “珍儿莫恼,为夫这就起来。里间已经放好了洗澡水,珍儿正好起身清洗一番,解解身上的乏力和不适。” 未等素珍发作,姬墨谦已经从榻上坐起身,一袭白衣超凡脱俗,但是面容之间却染上了尘世之间的温煦笑意,尽管大相近庭,但融合在一起却是分外惊艳,令人移不开视线。 “知,知道了。” 素珍因为他说的那句“乏力不适”而重新来了个大红脸,本想借此机会发作一番,但是看到对方的眼睛里满是柔情和怜惜,所有怒气也就化为春水,再也无法兴风作浪了。 她冷哼了一声,而后准备起身,腰上的酸痛直到现在还在作祟,刚刚没有动作所以并未体现,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令她不禁呲牙咧嘴,然而反观那笑意清淡的男子,却全无狼狈,着实令她心里不爽。 “喂,我说你,是不是可以回避一下,让我穿上衣裳!” 素珍用棉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而后向后退了退,没好气地对着眼前的男人说道。 想不到如此话语却轻易地勾起了姬墨谦的笑意,令他剑眉轻扬,眼神闪过一抹淡淡的揶揄: “珍儿,你我已是夫妇,而且也已有了夫妻之实,若是还在换衣裳这类的事情上纠结,未免有失你大方自然的好气度!” 言下之意,就是看你换衣裳天经地义,若是矫情着不放,只怕就不大方自然了。 好啊,好啊!既然和她玩这一套,那就修怪她不客气了! “阿墨说得极是,你我之间的确不用如此纠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矫情了。” 素珍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棉被放松,而后露出玲珑秀美的小脚,藕臂也伸了出来,而后去拉那榻尾的零星衣衫。 姬墨谦的眼神陡然一沉,喉咙不禁焦灼干渴,视线全都胶着在素珍那显露而出的起伏曲线上,身子不由发紧,魂魄有些醺然。 素珍用余光瞅着他的细微变化,嘴角不禁晃过一阵冷光,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调转身子,而后朝着那魂游太虚的姬墨谦撞去。 哼!虽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但既然这飞跃是由她挑起,进度自然应该她说得算,如今这男人才吃到一点甜头就自以为是了?她偏不让她如愿以偿—— “死阿墨,你给我放手!” 飞身过去的瞬间,素珍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伴随着一声不由自主的惊叫,素珍的身子骤然凌空,而后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环入其中,脸上皆是不甘以及错愕。 “珍儿狠心如此,为夫甚是欣赏。只是就此放手,珍儿会受伤,为夫不舍得。” 姬墨谦紧紧抱着裹成一只粽子的素珍,而后轻轻在她发间落下一吻,惹得素珍顿时炸毛,但却无法挣开他如同钢铁一般的禁锢,只得干生气。 里间的空间并不大,一只袅袅生烟的浴桶立于其中,已经占据了大半空间。姬墨谦将挣扎个不停的素珍放到了浴桶旁的矮凳上,而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哎,你要去哪里?” 素珍本以为自己还要经历一番挣扎的,殊不知眼前的男人却轻而易举地让她如了愿,一时接受不了那么快,脱口便问道。 “我已经沐浴完毕,自然不用在这里,不然珍儿也不自在不是吗?” 姬墨谦回头说道,眼中状似无辜,但是眼中精芒闪烁,明显地扮猪吃老虎,让素珍看着不禁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这问话问得也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刚刚她们频繁接触,她并不是没有感受到他身子间的清爽宜人的,但凡动一动脑筋都不会有那样的疑虑的。 幸好她刚刚没有问出什么“你怎么不洗”的话,不然定会被对方曲解为欲拒还迎,那样自己也就未免太过逊色了! 想到这,素珍的脸不禁扬起一抹潮红,眉目之间被水汽润泽,显得尤其动人。 “好了,我出去了!” 姬墨谦看着她那隐隐娇羞的模样,喉咙又是一紧,而后转身朝外面而去,幅度力道都极大,很像是落荒而逃。 素珍看着他离去的影子,而后脑海闪现出他临走前的那抹眼神,面容更加燥热,眸色似嗔还怒。 第七百七十九章 日常继续,谦王的美好心愿 水花轻轻摇曳,嵌在其上的花瓣随之缓缓波动,散逸着淡淡的清香。 素珍将头靠在浴桶边缘,而后望着这氤氲丛生的雾气,浑身瘫软无力,脑海里纷繁错杂,很多念头想要甩掉,只可惜一切都不遂人愿。 比如,刚刚那位冰山王爷****丛生的眉眼,就是她最不愿意想起却无法抛却的,着实令她的心情无法恢复宁静。 从前他们并不是没在一处过,例如曾经的七夕之夜,一切也已经乱了分寸,但是最后之所以停下的原因是是因为他的身子太冷,某处始终……素珍不禁用力拍打了一下脸颊,水花四溅,落在地面上发出淅沥沥的声响。 那时候,素珍便以为阿墨是因为身体的毒症所以身体的各处感官都受到了损伤,因此无法情动。 所以素珍被那姬墨谦带回这清雅小院之时并未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拜堂之礼匆匆行完便燎火之原,让她当时惊讶得无以复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这身子又出现了什么新进展而她却不知情?为什么她竟会有一种糊里糊涂别吃干抹净的感觉…… 素珍越想越不对劲,而后猛然从浴桶站起来,携过一旁的布巾擦拭身体。 浴桶旁的竹几上,一身干净的粗布女装静静沉置,事无巨细,可见细微的体贴之处。素珍脸上一燥,而后迅速拿起衣服开始穿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碎裂声响传入她的耳膜,紧接着两声三三声接踵而来,令她不由心惊,而后迅速摆弄好束带快步而出。 推门而出,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她心中大叫不好,急忙循着烟雾找寻到源头,而后一头冲了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你蹲在那里做什么?” 她大声叫道,而后用力挥开眼前灼眼的烟雾,看清这地方原来是一间简易的厨房。此时某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灶台前,怔怔看着地上碎裂的碗碟,面色看不真切,听到素珍的叫喊,身形不禁一震,而后迅速起身,却有些不知所措。 “珍儿,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闪开!” 素珍说道,快步走向那冒烟的灶台。粗粗掠眼于台面,骤然看到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水,迅速抄起来泼向那台子里面的灶火,声响肆意,烟雾开始淡去。 “你这是干什么?心情不好搞破坏?” 素珍猛然回头,而后看着不远处眉头紧蹙的男子,脚下碎片因为脚步的挪动而发出滋滋声响。厨房内日渐清明,狼藉一片的场景刺入眼眶,触目惊心。 “等等,等等……让我瞅瞅,这些都是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做早餐吧。” 她环顾四周,一抹恍然注入心田,而后看向眼前黑白相间的男人。 “……” 姬墨谦沉默不语,漆黑的眼眸突然间暗沉不明,而后便转身,大步离开。 “喂,你往哪走,这里的残局你不管了?” 素珍不禁叫道,准备追上去。结果脚下的杂乱令她脚步有些阻滞,不好大步流星地跟上去。 “我就是要管,你会让我管吗?” 谁知那男人重新停下了脚步,抛下这样一句话便离开。素珍望着他的背影,不禁一怔,面色迅速发生变化,而后气急败坏。 这臭男人,竟然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难道是她让他惹出来的残局吗?她不让他管,他也就不管了!真是好生烦人! ***** 姬墨谦出了厨房,便迅速转身,隐进旁边的隔间之内,而后等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追出来,然而令人无奈的是,他的美好愿望终于落了空。 无限的失落涌上了谦王爷的心头,伴随着早餐惊喜变为惊吓的沮丧,他的面色迅速失去了血色,而后黯淡星坠。 带着这样黯然的情绪,他缓缓走出堂屋,而后往小院而去。 清风和煦,远处红日红透地平线,令暗沉的天色打了起来。姬墨谦沐浴着打淡淡晨光,呼吸间皆是自然的香气,心情虽然仍旧低落,但是却缓和了不少。 这间屋院是前段日子他来无疆便着手开始准备的,属于一时而起的兴致。由于着手仓促,所以很多地方都略显简陋,日后还需要再行修缮,但是他想要表达的意境却已经表露而出,也就无伤大雅。 这是他为他们二人特地修制的秘密场所。 在无疆之中所要面临的诸事足以令他和珍儿烦躁不堪,麻烦必定接踵而来,凡事皆是瞬息万变。任何人都需要在面对如此纷繁复杂的情境时可以稍稍喘口气,而这里就是他们的避风港湾。 同时,姬墨谦也想用这座简单朴实的屋院告诉素珍,这就是他想要的家的模样。 无需奢华雕琢,无需繁复精致,一切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纯粹得不能再纯粹,才是他最为渴望的。 在这里,他想要和自己心尖上的那个女子过上普通夫妻的日常生活。 早上,一同从床榻上起来,而后,由他来为那个女子准备饭食,来犒劳她跟随自己的辛苦。再然后,他希望那女子可以替他绾一次发,而后共同出门迎向万籁清明…… 然而,似乎现实和理想总是有一定差距呢……看来他终究太过理想化了。 想到这,他的唇边不禁扬起一抹笑意,可惜却带着淡淡的苦涩。 “喂,那个在桂花树下装忧郁的男人,过来先将自己的肚子填饱再说。” 就在这时,屋子里传出一声清丽的呼喊,而后饭食香气缓缓而出,令那姬墨谦不禁身形一震。 话说,他还真是有些饿了……可是听从一声招呼就转身进屋,未免太折损他这大丈夫的威严了,不是吗? 想到这,姬墨谦的眼角闪过一抹暗芒,面容之间闪过无数笃定。 “慢点吃,没人与你抢!” 饭桌前,素珍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男人,不禁摇了摇头,而后将做的几道清爽小菜推到他面前,让他就着那白米粥吃。 然而下一刻,一只空碗递到她跟前,深沉的声音随即传来,带着一股子热气,径自喷薄: “再来一碗。” 第七百八十章 日常终末,赴约城主府 “那瓷盆不就在你手边?你为何不自己盛?反倒让我来?你自己动手!” 素珍见他一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样子,心中气不打一处来,话语之间就跟着不那么好听了。 结果话音还没落下,一阵叮当之声就势传来,瞬间就袭击了她的耳膜。她猛然回身,而后迅速起立阻止,令这饭桌免去了步那厨房的后尘。 桌上恢复如初,气氛重新安好。 素珍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而后重新坐了下来,余光不禁瞥向一旁的男人眼底闪烁的狡黠光亮,眼神骤然大变,不由提高声量: “我发现了,你就是故意的!你承不承认吧?你……” 一阵强盛的怒火陡然进入她的眼眸,令她不禁拍案而起,口中那些不好听的再次涌现而出。 而就在这时,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被男子覆着薄凉的手包裹住。 轻轻的,淡淡的,若有若无,但想挣开,却是天方夜谭,她挣弄了两下,索性也就不再为难自己,冷冷看着他,视线睥睨。 “珍儿所言不虚,我的确是有意为之。” 眼前的男人抬起头,如墨泼染的眼眸在阳光下散出淡淡的光芒,宛若无价玉石一般令人移不开视线。 “因为我喜欢看到珍儿为我忙碌的样子,像寻常妻子一般照料我的衣食住行。唯有如此,我才能相信,相信眼前这些美好不是海市蜃楼,而是切实存在,令我感到踏实。” 说到这里,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顿时涌起一抹脆弱的暗光,而后一抹深刻的情绪在期间暗潮汹涌。 素珍认出了那抹情绪,它被世人称为恐惧。 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面对任何危境尚能从容不迫的硬汉,如今却向她诉说着他的恐惧,他的不安,只因为怕这眼前的一切乃是镜花水月。 尽管素珍不愿意承认,但却无法否认,自己的一颗心,在这一瞬间化为春水,再难强硬。 “我说你,怎么如今竟染上了患得患失的毛病,眼前阳光正好,清风习习,饭菜可口鹣鲽情深,你却担心这一切是在幻梦之中,怕美好稍纵即逝,未免有些杞人忧天! 与其有那个时间,不如将所有精力都注入到眼前这一刻美好上,不是更好?” 素珍想到从前安慰这家伙的经历,不禁放弃了那软语安慰的念头,而是采取了粗线条的方式,以免不知道何时就伤及了他的自尊。 姬墨谦听着,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那波澜不惊的面容之间闪过一抹狼狈,而后迅速垂下眼眸,默然不语。 素珍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暗自舒了口气,而就走上前去,揽过他的肩膀抱入怀里,而后低缓着嗓音说道: “你莫要忘了,你我做完已经行完拜堂之礼,天地以及高山湖泊都为我们见证,我们已是夫妻,这点毋庸置疑。夫妻之间,理应恩爱两不弃,白首不相离。所以我定会陪在你身边的。” 耳边话语旖旎低沉,声色悦耳,在墨谦听来,赛过这世上顶级的管弦丝竹。 第七百八十一章嬉闹不可有,干柴烈火易出事 “总而言之,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就不要在所谓的忐忑与不安上耗费时间了,我已是你的妻子,理应与你在一处,就算你变了心,想将我甩开,我也是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所以,且做好觉悟吧,做了我凌素珍的男人,就休想逃离我的手掌心!” 素珍说到这里,不禁看向那男人意味不明的眼眸,露出两排贝齿,展开一抹嚣张的笑意。只可惜嚣张还没燃起温度,她的身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所拖拽,而后神色大变,口中惊叫顿时漫出嫣红唇色, 随着身子的下坠而放肆而出,不绝于耳。 “再说一遍。” 耳边传来炙热气息,令素珍的半边身子有些麻痹。她不禁环顾自己的处境,发现自己正稳稳坐在阿墨的大腿之上,而且双手因为想要保持平衡而攀附在他的脖颈之间,样子说不出的旖旎暧昧,令她不禁 有些尴尬,而后脸有些发热。 “你这是干什么,快些松开我!” 素珍涨红了脸喊道,身子开始想尽法子的挣脱,但无非是徒劳无功。幸好此地除他们之外别无他人,不然她真觉得这张脸没处搁了。 而且她现在也确实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同这男人挨得极近,某些细微的变化自然是了若指掌的。自从刚刚那一番挣动之后,她明显感觉到环抱着她的巍峨身躯温度上升了许多,而且单衣下方的蓬勃肌肉散溢出坚硬如烙铁一般的力度。 或许放到过往她不会有何感触,但是经过了一整夜的“单独相处”,她自然明白这份热度之于眼前的男子究竟意味着什么。 “再说一遍我就放手,好不好?我的珍儿给了我如此好的鼓励,我怎能不多听几遍,而后铭记心间行?“ 姬墨谦将头靠在素珍的脖颈上,一边在她的颈子后面留下若有若无的火种,一边诱哄着说道,语气态度同刚刚相比判若两人,哪里还有半分深沉幽深的样子。 “你……你怎么成了这样……” 素珍,但却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反抗,只好用手去捂住自己的脖颈,但没想到手指也沦陷其中,被那男人柔和清润的吻肆意包裹,再也不为她所用。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如此嬉闹到头终会引来难以控制的局面。幸好这二人并不是贪欢误事的类型,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及时悬崖勒马,在交缠的呼吸之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深深望向彼此,而后相识一笑。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咱们一夜未归,想必家里那几位定然急得不行了。桌上的饭菜已凉,我去厨房热热,咱们抓紧吃,然后就离开。” 素珍站起身,而后好生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着仪容,迅速端起瓷盆进了厨房。不多时,便带着热腾腾的粥食走了出来,给两人的碗中都盛满,迅速地填充了空虚的胃口。 此时,晨光已经将无垠天际燃亮,万籁皆苏醒了过来,在这旭日冬阳之间呈现出自己最美好最别致的形态。素珍与墨谦二人收拾停当,估算了一下回到无疆城需要的时间,于是便离开这小屋,踏上回去的征程。 第七百八十二章 凤二杀来,发现脖间秘密 山风徐徐,微微凉意擦过面部肌肤,但却沁意舒适,就好似那羊脂贵玉贴在皮肤间的感觉,令那一寸肤质都想要接触得更多。 素珍缓缓走在出院的石子小路之上,而后环顾着眼前这番清新自然的景致,心中不禁偷偷将那男人夸了一遭,其中眼光好,见解独到是此次夸赞的中心思想。 “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夸奖我来着?毕竟这小院子还是很讨人喜的不是吗?” 身旁传来某人的淡笑之语,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得意,与那张冷酷绝情的面容形成了分外鲜明的对比。 素珍睥睨了那臭显摆的男人一眼,而后哼了一句,对他不予置评,脚下步伐不禁加快,而后迅速推开荆扉,朝外走去。 姬墨谦看着素珍那副模样,嘴角上的弧度不禁更加深刻,而后也准备追过去。然而脚步还没挪动过几下,就被一声惊诧的喊叫乱了原有的计划。 姬墨谦眉目一凛,而后快步冲了出去,未几,脸色也是一片阴骘。只见屋院外,四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黑衣暗卫静静伫立,见到姬墨谦,急忙单膝跪地头颅垂低,星点声音也是不敢发出的。 也就是因此,一旁红顶雕花的奢华马车旁的高谈阔论显得尤其得突兀,而且甚是刺耳。 “你们两人这保密工作弄得极好,尤其是阿墨,我与他来这无疆城内的时日之中,也算是和他朝夕相对,自认为自己对他的事情也算是了若指掌,殊不知这家伙竟然瞒着我做了如此一件大事!简直可恶!” 一身骚气十足的玫红色依旧袖风飞扬,风清尘面对着素珍,言语之间的愤慨和激动暗涌不已,很快就要浮出水面。 这两个人,真是要气死他不偿命啊!昨晚子夜过后,整个无疆城都陷入沉沉静寂,酣眠的气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他们所住的府邸也不例外,但是府中上下却无法遵从这一自然规律,因为本该节日过后归家的两人一直都没有回来,而且最重要的是,两人根本就没有回来的迹象。 为此,风清尘调动了可以调集的所有人力出去搜寻,殊不知每一拨回来都是无限的失望。 他和魏嬷嬷如槿等人在屋子里相继打转,面色焦急不已,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浸透。 更深露重,夜晚深沉,虽然无疆的气候并不至于让王爷饱尝寒冬之苦,但是他如今的寒症却是已经经不起丝毫的折腾了。 那不断从嘴边涌出的鲜红直到如今都令他眉头紧锁,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要是他中途病发,身边却无人能为他缓解苦楚,而且医术药物一应缺乏,后果如何,只怕真的是不堪设想。 今日就是让那南宫家去诊治的日子,若是一时挺不住,影响了之后的进展,只怕这所有努力也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所以,临近破晓的时候,他用了些极致的手段,撬开了一个暗卫生的嘴巴,而后便快马加鞭来了这里,虽然风尘仆仆,但是却着实吃了一颗定心丸。 素珍看着眼前即将临近崩溃边缘的风清尘,虽然对他的话语和态度多有不满,但是念在他那一腔焦灼,也就忍者听他的数落,而后准备绕过他,准备先上马车躲一时清静。 “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 然而,风清尘却用力抓住她,不让她挪动分毫,面容不禁逼向素珍,眼底漾起一层浓浓的幽怨,足以溺死个人。 “你……” 素珍面色陡然一沉,恼怒之色涌入肺腑之间,正欲好生和他辩驳一番,结果耳边却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响。 她疑惑地看向身旁一惊一乍的男子,秀眉不禁一拧,正欲开口,却被对方以食指噤声,眼神之间不由夹杂着一抹神秘: “你同我说实话,你们两人昨晚是不是……” 风清尘说到这里,而后指了指她脖颈处,平时游历花丛的老道经验令懂得何为点到即止,后面的话语缓声消磨,好似在人的心上放上了一根鸿毛,风一动,奇痒不已。 素珍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而后对他的暧昧眼神迅速领会,眉目间闪过一抹尴尬,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准备好生回答他一番。 然而,令人窝火的是,又一个人抢了她的先,开口道: “阿清,我记得我同你说过,不到万不得已,莫要与珍儿有任何身体接触,否则……” 恍惚之间,一抹白影径自插到他们之间。只见姬墨谦单手揽过素珍,而后冷冷看向那风清尘,眼底阴沉格外注目。 “啊,你……” 风清尘一怔,而后迅速向后退了几步,眼底惧意一闪而过。他与阿莫相处甚久,最怕的一件事莫过于他用转折词,因为那无论作用于于谁,都讲代表着生命之中的一场大起大落,就算不用深想亦是令人胆寒。 “好了,别在这里动嘴皮子了,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不然这时间也就这么耽搁下去了。” 素珍看了看两人,而后对他们做了一条友情提示,径自便上了车,掀开车帘弯腰走了进去。 “哎呀,还真是的,阿墨,咱们得快些回去,因为去城主府的事宜已经安排好了,现在距离相约的时辰已不遥远,再耽搁真要晚了。” 风清尘首先响应,而后翻身上车,如获大赦地朝里而去。 姬墨谦冷眸一沉,也径自跃上,快速进入了车厢内。 指令即出,暗卫们也挺身而起,除了一个驾车的,其余的全都迅速没了踪影。车马顿时朝前而行,不多时便加快了行程,而后消失在山路间。 ***** 车厢之内,气氛有些沉闷,时有清风掠窗而来,却也是治标不治本。 风清尘坐在马车一边的榻上,如烟如雾的眼眸闪烁着炽烈的光芒,而后径自投射在那紧紧坐在一处的两人,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却都没把迫切的问话诉诸于口。 “阿清,想问什么就问吧,那么吞吞吐吐的,我看着你都难受。” 素珍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眼神清亮明媚。 第七百八十三章各怀心思,素珍坦言昨夜事情 “嘿嘿,不用了不用了,素珍不必劳心为我如此,我这颗脑袋也是很聪慧的,经过自行揣摩,该知道的我终究也能知道。” 风清尘一怔,随即干笑了两句,眉宇之间虽夹杂着俏皮灵动,仿若无所不知,但是眼中那一掠而过的恐惧却足以令人印象深刻。 他现在最大的疑问就是两人究竟做了些什么。据他所知,这两人都是观念保守之人,对那所谓的夫妻之事一直都是隐忍克制,尤其是那阿墨,可是曾经口口声声说将素珍取回家中才能行事的,不然这便是轻率随便,不足以自己心爱的女子交相匹配。 可是如今,他们却推翻了誓言,以实际行动说明了所有。那么问题却来了,那便是阿墨体内的寒症毁人五识三观,而他作用在素珍脖颈上的那些痕迹足以说明昨晚的过程是多么癫狂,如此热烈的过程,岂是一个寒毒攻心的人能做到的? 这点的确是令人匪夷所思,的确是勾起了他的好奇之心。不过,他才不会如此直言不讳地去问,尤其是当着那个冷面又危险的男人的面,这滚滚红尘逍遥人生,他还没有过够呢。 “阿清的确聪慧,我相信以你这颗脑袋必定能够搞清心中的疑惑。在这一点上,我自是不如阿清,所以嘴皮子自然要勤快一些,多问多解疑。在此,我想问阿清,你们稍后是要去城主府,找那南宫二公子给阿墨瞧病吗?” 素珍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问话就此而出,看凤清尘面容讶异,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 “啊,这……” 凤清尘有些犯难,而后看向对面一言不发的男人,嘴里的话语呼之欲出,但却无法开口。 “怎么?如此简单的问题,阿清还答不上来吗?那可真是辜负自己那颗聪慧的大脑啊!” 素珍掩唇笑道,眼睛里闪过一抹暗芒,直直刺向那凤清尘,眼底淌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犀利。 “是,稍后我会同阿清一道去见南宫御。”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的时候,姬墨谦的声音传了过来,令素珍的注意力不禁转移了过去。 “嗯嗯是啊,是昨日差人过去问的,今个一早城主府的人便下了帖子,估摸着回去收拾一番便可以直接进府,也好他那病症有个定论,咱们心里也好有个谱。” 风清尘一听阿墨也都认了,急忙也从善如流,跟着附和起来。素珍看了他们一眼,清秀的面容闪现一抹异光,而后便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正有此事,那便是好得不能再好。一会儿我也收拾一番,随你们一同去那城主府见见那南宫二公子。” “不行!” 素珍刚一说完,身旁的男子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带丝毫犹豫。 “为何不行?” 素珍早知他会拒绝自己这个提议,于是也并不意外,索性耐着性子问道。 “诸多不便,带上你只会捉襟见肘。” 某王爷沉了半晌脸色,眸子明暗变化,然而千言万语之后却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什么不便?且说来听听,阿墨,据我所知,你的性子是从不言说困难的,哪怕困难重重你亦是想着如何去解决。如今这般,只能让我觉得你过于敷衍于我。” 素珍微微仰起头,而后铿锵有力地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语。 姬墨谦凝视着她,心中不禁发出一声喟叹。眼前的女子如此据理力争,定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只怕想要转寰当属不易。 “阿清,你来说说珍儿为何不能去。” 半晌,姬墨谦将头转向凤清尘,眼眸间暗光流淌,熠熠生辉。 “啊?我?你怎么有吧火燃到我这边了?” 本来怡然自得闲看两位有情人拌嘴逗闷子的凤清尘微微一惊,着实没想到阿墨会将他们二人之间的火燃到了他这个外人身上。他错愕不止,眼神不禁胶着在姬墨谦身上,一脸的难以置信。 然而姬墨谦却故意错开视线,迅速地对着素珍指了凤清尘一下,而后说了一句“问他就好”,随即便将自己迅速撇出了这场是非之外。 “好啊,对我而言,只要能告知我答案,谁人都好。” 素珍将视线转向抓狂不已的凤清尘,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等着他的回答。 “这事哪里是我就能说得好的!不便之处又不是我提出来的,捉襟见肘也不是我的看法,若是强行让我说上些什么,我也就想到了一点,此去城主府见那南宫御,想必一番例行的诊断自是必不可少。诊治病症和查治毒症的流程不全相同,不仅时间上消磨过长,而且女子在场肯定不宜。你虽与阿墨恩爱情深,但却终究不是夫妻。所以你此去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哦?此话我听懂了,阿清是在为我的妇道清誉着想对不对?虽然这无疆民风豁达,男女之防不甚严苛,但这并不代表就能随意越雷池一步,是不是?” 素珍笑道,而后紧紧攥了攥自己的衣角,眼睛里坦然无垠: “既然如此,那有件事情我便要通知阿清一下。我和阿墨,昨晚已经行过拜堂之礼,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想必,今日我以妻子的身份,目睹和帮衬他诊治的过程,于理于情都是可以的,对不对?” “你说什么?你说你们已经……” 凤清尘挂在嘴边的无双笑意戛然而止,琥珀色的眼眸之间顿时眼波凝滞,整个人宛若被石化的雕像一般,风干成殇。 “天地为鉴,高山为证,碧落黄泉,不离不弃。若是在此对你说了谎,只怕是会遭天谴的。” 素珍淡淡说道,秀眉微微一挑,而后将目光洋洋洒洒地投注在凤清尘身上。 “你,你们这么不声不响的,是要吓死人不偿命吗?这么率性而为,当真就不计任何后果吗?阿墨,你也该知道宫里那位的脾气,素珍不涉皇家,不解天子习性,如此作为在情理之中。可是你应该明白期间厉害,只怕日后定然消停不了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 霸道宣言,久违的凌氏气势 “消停不了便消停不了,难道你觉得就算我们事事如他所愿,他便会让我们有安生的日子吗?这位当朝圣主,岂是什么善罢甘休的性子?阿清此言未免有些天真。” 凤清尘话语刚落,素珍便开口说道,声色沉稳,带着股掩藏着的锋利,随着口中话语的吐露而透出了那份尖刺,凡是触及到的人皆为止颤栗。 “珍儿你……” 风清尘呼吸微微一窒,脑海里闪过纷繁念头,令他神思之间有些混乱。然而与此同时,却有一种清明透彻的意识浮出他的脑海,令他眼眸不由闪过一抹暗光,面色因此而坠入一番朦胧的沉吟之中。 素珍看着他默然不语的样子,而后径自伸出手去,握住了姬墨谦的手,令身上渐渐爬满肃杀之气的男子身形一震,抬眸看向她。 她为之一笑,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将他手上的僵硬尽数抹平,径自交握,接着便继续看向那风清尘,沉沉说道: “我承认,我们这一次的决定过于仓促,很多地方都并未顾及他人的感受。但是阿清,请你谅解一下我的立场,眼下正是阿墨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作为日后想与他共度一生的女子,我自然很迫切地想要用一个顺理成章的身份来照料他,陪伴他,免去许多令人厌烦的条框和纠缠。 你应该知道,我虽然不是个善解百毒的医者,但我的存在势必会令阿墨的康复加速进程,事半功倍。那些虚名架势于我而言过眼烟云,所谓的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确风光无限,人生中难得一次,但是若没有眼前这个人的相伴,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并非是我等不及,实在是时不我待,不容我有犹豫。“ 话语未毕,一个有力的怀抱便将她全部环住,令她完全动弹不得。姬墨谦将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而后请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虽然没有其他的话语,但是字字句句都饱含着十足的柔和甜蜜,令人听后不禁觉得四肢酥软,脑袋发热。 素珍沉浸在那一声声喊出的柔情蜜意,双手不禁抓住他的衣襟,唇边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咳咳……” 风清尘看着眼前这一副你你侬我侬的样子,面色不禁有些别扭,而后便干咳了两声。 与此同时,他将视线全都投注在那倚靠在男子怀中的清秀女子,眼底流过一抹炙热的光芒。 他凤清尘游走天下,纵身花丛,自认为纵使天下女子千变万化,也在他所知所解之范围之内,无需大惊小怪,只需启唇一笑。 殊不知那只是自己妄自尊大罢了。如今眼前这浅然淡笑的女子,却彻底让他有了一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他都不禁羡慕阿墨,竟然找到了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一件珍宝,自此之后的人生有了如此女子的陪伴,只怕内心再也不会有凄然空虚之感。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就算为她拼搏一番又何妨?她分外值得,不是吗? “所以,我最后同你们说上一遍,这趟城主府,我是必去不可!阿墨你之前说过绝不会再隐瞒与逃避,现下就是你表现的机会,你没有选择! 至于再有人对咱们的夫妻身份存有质疑和否认,莫要再同他废话,只需叫他们去同天地高山理论。哪怕是皇权巍巍,亦是要尊天从地的,天地都已经通晓的事情,再行置喙无疑就是自不量力!你说是不是,阿清?“ 素珍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浑身却散出一抹凌人于上的气势,眉目之间宛如利刃,令人不敢直视。 如此气势当真骇人,而在此情况之下被点名无疑是一件悲催到家的事情。 风清尘面色微微一抽,面色尽管并未大改但心中却叫苦不迭。偷眼看那姬墨谦,见他眉头微蹙眼眸间含着淡淡苦恼,一抹计谋不禁扬起心头,令他心情微舒: “当然是,我自然希望你们好。只不过只有素珍你有这个觉悟显然不够,唯有某些人积极配合,别拖了你的后腿,事情才能办成。” 哼,刚刚自己扛不过,就拉他入水当了落汤鸡,简直可恶至极!如今既然都已经湿了身,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哦?阿清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呢。” 素珍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报复性的快感,微微思忖便清楚了期间奥妙。但她并不准备去护那个男人,毕竟一来一往才算公平,而且她也确实想让这男子表个态! 还诸多不便,捉襟见肘,她倒要看看,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词可以拽! “爷,咱们到了。” 就在此时,帘子外想起暗卫低沉的禀告声。这一声无疑令车厢之内的人不由一怔。 “嗯,知道了。” 而就在这怔忡的当口,一声应对随之而来。伴随着话音的波动,一袭白影迅速冲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不禁咂舌。 “不好!某人耍诈!” 风清尘大叫道,而后红衣翩翩也追了出去。素珍眸色一凛,而后亦掀开帘子冲了出去,紧接着,一白一红常缠斗在一起的场面便呈现在她面前。 “素珍,快过来!我快坚持不住了!” 凤清尘回头看向她,而后大声招呼她,身形不禁歪歪扭扭起来。素珍眼神一沉,快步走了过去,而后径自停在男人的面前。 “姬墨谦,你这是什么意思?应与不应,给我个答案就好,如此逃之夭夭算什么意思?你如此作为,想没想过后果?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珍儿……” 素珍正说得起劲,以至于并没有听到那声微弱的呼喊。只见她越说越激动,甚至都要去拽他的衣襟,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风清尘神色大变: “阿墨,你怎么有些不对劲!怎么身子这么凉!” “什么?” 素珍听到凤清尘的叫喊,猛然止住嘴里的话,而后去捧姬墨谦那低垂着的头,与此同时,她呼吸凝滞,心宛若被什么挖掉了一块,疼痛肆意而来。 第七百八十五章病情转急,素珍铁腕应对矛头 “珍儿,先扶我进去,莫要惊动别人……” 姬墨谦低声唤了一句,眉目之间清冷不已,宛如结上了一层雪霜,唇间已经漫起了丝丝红色,越加触目惊心。 “阿墨,别再说话,咱们先进去再说……” 素珍急忙放下手,而后和凤清尘使了个眼色,准备先将他带进府中。 谁知脚下步伐还没开始迈动,姬墨谦眼眸间的神色迅速枯萎,而后高大的身躯向后仰去,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 “阿墨!!” 素珍和凤清尘异口同声地叫道,急忙去扶墨谦。 四处脚步声纷至沓来,无数焦灼尽数袭来,令有序的一切猛然乱了分寸。 ***** 无疆南宅之内,本来静谧安好的气氛被彻底打乱。 卧房的内室之中,人影绰绰忙碌个不停。 内室之外延伸至廊间迂回之处,全都站满了黑衣压压的暗卫,平素冷酷无情的脸上此刻皆写满了关切焦灼,所有视线全都集于一处,几近望穿秋水。 素珍伫立在床榻边,而后注视着为榻上男子诊脉的桑孺,心中终于明白为何阿墨会强撑着身子入府,而且对她的问话始终没有回应。 身为众多王府亲随心中的信仰,堂堂谦王自是战无不胜,顶天立地,宛若神一般的存在。 可是如今他这一倒,无疑是将他们心中的高塔顺势推倒,中了他们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那个情境,恐慌无法抑制地在心中疯长不已,纷繁纠缠已经濒临城境。 如今看来,他之所以隐瞒自己的毒症进展,只怕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住所有局面,想要让每个人都在他庇护之下,这是他身为王者必须而为的责任,他责无旁贷,渐渐已经形成习惯。这点她之前一直怠慢,唯有如今遭遇,才深刻体会。 可是她想对他说,这天下之人他皆可以逞强,唯独对她大可不必,因为她和他们不一样! “不行,这病情恶化极速,只怕以属下一人之力无法应对!” 就在这时,一声急切的呼喊令她灵魂归位。只见桑孺猛然站起,抹去面上汗水,而后对在场之人说道。 “你说什么?刚刚,刚刚他还好好的,怎么会……” 凤清尘喃喃自语,而后神色迅速扬起惊涛骇浪,声音里亦是暴雨前的宁静,听起来尤其瘆人。 “不知为何,王爷体内的毒素留沉同昨日大不相同,具体原因属下也无法真正说明,但是据属下推测,王爷昨晚到现下这段时间定然经历了什么改变体内血流的外在刺激。 不过这也不好说,毕竟王爷的毒已经发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一切已然是未知。为今之计,是要让南宫二公子前来一瞧才是,不然耽搁了就不好了!” “好好,你且在这守着,我马上策马去城主府!珍儿,你且在这边照料着。” 风清尘急忙应声,而后对素珍说了一声,便转身朝外而去。素珍看着他的背影,怔忡了片刻,而后迅速打起精神,准备和桑孺询问一下姬墨谦的身子状况。 然而才迈了一步,魏嬷嬷那阴沉郁结的面色便进入她的眼眸。她心中一凛,自然明白她如此是为了什么,但她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也就决定先行忽略,稍后再说。 殊不知有些人是不会让你稍后再说的,尤其是一位中年偏末更年期的女性,这点是她忽略了。 “娘子且留步!老奴有话要说。” 魏嬷嬷开口说道,而后拦在她跟前,眼底厉色一晃而过。 “嬷嬷,眼下一切都迫在眉睫,有什么问话待阿墨病情稳定下来再问不好么?” 素珍觉得头有点痛,揉了揉太阳穴,抱着一丝侥幸尝试着与她进行沟通,但是心中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老奴并不问什么高深的问题,且只有一个问题,老奴相信这个问题会对桑大夫或者其他医者有很大帮助,还望娘子配合。” 魏嬷嬷朝素珍福身,来了一招先礼后兵,显然充斥着十足的胜券在握。素珍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轻笑出声,而后道: “魏嬷嬷,若我不配合呢?你还要如何?” “你!” 魏嬷嬷气结,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说出如此噎她心窝的话语,整个人不禁颤巍巍的,呼吸起起伏伏。 “魏嬷嬷,我敬您是王府老人,自小有照顾墨谦的养育之恩,但是如此敬重,并非交由您任意糟蹋。 如今王爷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连桑大夫都要等着旁人过来和他一道诊治这症状缘由,您与我这般门外汉最好还是少说话为好。在桑大夫面前倒还好,若是在那南宫面前上演这一出,只怕传出去只会损了王爷的颜面,这是您想要的效果吗?” “老奴,老奴并不是……” 魏嬷嬷眼眸不禁瞪大,一抹悔意随即从眼中而出,令她不敢将一直想问的话说出口。 她同凤二爷等了王爷和娘子等了一整晚,心中早已经乱了方寸,好不容易将他们盼回来,却看到了王爷的惨淡之容。这怎能不让她多想?不让她对这凌娘子心生不满? 但如今想来,娘子之言亦是不无道理。若是她这问话而出,不信任之情自然会肆意蔓延,而后再难收拾。到时候再传到那居心叵测的人耳中,只怕又会引发一番烦扰纠缠。 到时候,只怕她就是将肠子悔青了也是无用的。 但是,她真的觉得王爷的发病与他们这次彻夜未归有很大的关联,她不问,不代表她心中没有疙瘩,不是吗? 想到这,她不禁抬抬头看向素珍,眼睛里狐疑之色尽显。 素珍本就不奢望她能消除疑虑,只求她能够暂时闭上嘴巴,所以直接忽略了她的疑色。而后转身去看榻上的阿墨。 倏尔,一声高亢的通禀之声径自传来,令他们都不禁望向室外: “南宫二公子登门了!现在马车就在外面!” “快请进来!” 素珍眼底燃起层叠希望,立即提起裙摆迎了出去。 第七百八十六章 凤清尘脚步轻快,身后一众暗卫皆分流四散,而就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其中一只精干队伍随着他的步履出了府院,在他的示意下先行朝城主府而行,很快便如烟尘一样消失了踪迹。 城主府并非等闲之地,而那南宫御也不是个好摆弄的角色,所以他此行虽然名为请求,但实际上若是对方不予配合,这只精干部队则可发挥应有的作用。 虽然不甚讲理,但是阿墨已经耽搁不得。别说这些,只怕是泯灭良知的事情他也会做。 他本就不是什么坦荡荡的君子,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已经足矣。 想到这,他便已经迈出门槛,准备寻那已经为他准备好的骏马。 结果马还没找到,目光却被远道而来的一辆马车吸引住,狭长的眼眸间顿时扬起一抹惊愕。 那马车的背侧,雕刻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繁杂图腾,令人觉得不知所谓。 凤清尘看着那马车缓然停下,眼眸不禁微微闭上,心中暗自咒骂一声,好让自己暂时远离那图腾的折磨。 别说别人觉得不知所谓,就是他看了这么多次,也很难参透期间奥妙,更加无法明白,为何南宫家会对它情有独钟,不惜将它定为家族的图腾,着实令人费解。 “凤二爷怎么在此站着,难道是为了迎接南宫吗?” 门帘掀开,一袭天蓝身影信步而下,阳光明媚,模糊了他的眉眼,令五官不甚清晰。 “南宫二公子真是料事如神,我此番正是来……接你!” 凤清尘迅速接话,而后脚下步履猛然上前,而后一把钳住南宫手腕,将他大力往院里拽去。 南宫御眼神一暗,而后掌风积蓄,准备予以猛烈回击。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个低沉声音迅速传来,令他眉目一拧。 “王爷毒症爆发,如今危在旦夕。若你是来相助,我凤二欠你一份人情,日后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但若你另有目的,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凤二爷此话怎讲?南宫不甚明晰。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明白了,就是无论是王爷还是凤家公子,求人之礼都是独树一帜,让人就是有心想救,也要将那心就此收回,就是喂狗也不再给予你们。” “二公子大可自便,不过小爷奉劝公子善待犬类,你那颗善心肮脏透顶,只怕狗也会不屑食之。” 凤清尘不怒反笑,眼眸看向紧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手上,高声说道: “敢问二公子,有人前来相助,是带着一箱子剧毒过来的么?虽说以毒攻毒也是法子,但您那衣袖和指缝也用得着如此配合吗? 公子如此不知掩饰,想必也是认为我这门外汉一概不懂吧。可是人在江湖行走,若是没点眼力只怕很难活得安好,公子如此门缝里看人,实乃辱没南宫家的家风啊。” “住口!” 南宫御神色大变,面色极其难看。少顷,他眼神一黯,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声色狰狞: “既然凤二爷如此聪慧,那定然猜得出在下下一步会做什么。既来送死,在下又有何推拒之意?” 说罢,袖中毒针便向凤清尘射去,细密如梨花雨。 第七百八十七章 相救相杀,南宫登门之意 素珍快步穿越于九曲回廊,眼中除了眼前已经全然无物,呼吸几近中断。 然而正当走到尽头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缠斗之声迅速刺入她的耳廓,令她专注于前行的脚步骤然凝止。 庭院之内,两抹身影过招频频,难分难解。其中那个红衣人她是熟识的,而与他比试过招的蓝衣男子她自然也能推断出身份。只不过,他们究竟为何如此,她不得而知。 不过,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缘由,屋子里还有病人等着,总不该在此再浪费时间,不是吗? 想到这,素珍的眼神不禁沉了下来,而后准备找个契机冲过去,让这两人先顾着正事来。 此时,这场红蓝争斗已经现出了胜负。 红衣凤二爷不愧是谦王爷的竹马好友,功夫十分了得,与那蓝衣男子对峙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摸清了他的招数套路,很快就令那蓝衣男子掣肘难行,最终被他擒住,而后动弹不得。 “南宫御,放冷箭射毒针使暗器,这类的旁门左道你已经是登峰造极,可你就算醉心于此,也应该好生练练你的功夫,让它莫要拖你的后腿,是不是?” 风清尘扭着蓝衣男子的胳膊,而后猝然用力,那男子发出低沉的叫喊,汗水顿时顺着脖颈留在地上。 “凤二爷,注意你的力度。我知道你想废我易如反掌,但请你记住你此来无疆的目的,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南宫御忍痛说道,竭力扯出一抹笑意,然而却比痛哭还要难看。 “我若是不注意力度你就会让我如愿吗?” 谁知,凤清尘听到他那番话,笑容更加肆意,竟同头顶之上的冬日阳光一般明媚可人: “有一位女子和我说过,像你们这类人,即使事事都让你们如意,你们也未必会让我们过上安生的日子。所以,你这幼稚到家的威胁,还是能省就省吧。南宫御,眼下已经到了这个情境之下,你当真还要执迷不悟吗?” 凤清尘眼神骤然凌厉,手中力道猝然加大。南宫御发出一声咒骂,而后准备回身反击。 但无奈只是以卵击石。 素珍看着两人又将进入新一轮的对峙,不禁心生急迫,于是也不管时机是否到来,立即准备现身制止。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眸光却掠过一旁的树丛,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面露凶光,手中拿着一只小小的弓弩,上面的黑沉箭头已经蓄势待发,而那目标正是那与蓝衣男子对峙的凤清尘。 素珍脑中迅速一白,几乎毫不犹豫地便从廊柱下现出身形,而后冲着凤清尘大叫: “阿清,小心后面!” 话音未露,她秀眉一立,而后瞪向那小厮,却发现对方毫无惧色,波澜不惊,手中一转,突然将弓弩冲向她,说时迟那时快,那黑沉箭头便离了弓弦,朝她而来。 “珍儿!” 凤清尘眼大骇,声音顿时失了从容的腔调。而后便倾身朝素珍而去,然而一切仍然晚矣。 第七百八十八章(修改) “珍儿!!” 凤清尘的声音仿若失控的刀刃,令这阳光和煦的天气破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那黑沉的箭头仍然她比他快了些许,尖锐隔着单薄衣衫刺进皮肉的闷闷声响还是无法豁免,径自炸裂开来。 浓浓的血腥味满溢到素珍的鼻腔之中,令她不禁打了个激灵,而后将视线投射到挡在她前面的蓝衣男子,呼吸不禁凝滞。 然而正当她出神的时候,眼前紫这副躯体便向后倒来。她急忙伸手,然后将那男人扶在臂弯之间。 但对方显然已经力不可支,身子的重量都不由自主地倚靠在她身上,她哪里承受得住,自个的身子也不禁摇摇欲坠。情急之下,她抱着他坐到了回廊的台阶上,而后开口询问: “你现在如何?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手上的鲜红触目惊心,而那钉入右边胸口的箭头随着微弱的呼吸浮动而起伏着,情况不用他答案,素珍也知道并不乐观。 而且才不过变了那片刻时间,那箭头便更加透亮,刚刚的黑沉亦慢慢褪色。一种不祥的预感进入了她的心田之间,令她沉吟片刻,便伸手撕开那箭头周围的衣料,眉目猝然紧蹙。 只见那箭头周围的肌肤,全都染上了黑紫色,而且泛着幽幽的乌青,如此症状皆说明一个问题,那便是这箭头被毒素浸润过,而且毒性极烈,蔓延速度极快,只怕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她不禁抬起头,正好与那南宫御的目光相遇,呼吸再次凝滞。 “做什么?将这乌青皮肉就势剜去,你可以吗?” 素珍神色不禁一凛,看向眼前这男人的视线不禁加了抹深沉,对方亦凝视着她,眼波波澜无惊,但是内里却已经是骇浪出动。 “珍儿,你没事吧?” 就在此时,风清尘宛若一阵红尘滚浪一般涌了过来,脸色白得吓人。只见他径自握住素珍的肩膀,而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安然无恙,才长长舒了口气。 “少爷,少爷!” 小厮亦就势赶了过来,看到南宫御的样子啊,顿时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小小的脸上早已经泪流满面。 “我还没死呢,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快点扶我起来!” 南宫御斜睨了那少年一眼,而后低声训斥道。本来语气令人胆寒,但是声音却显得虚弱,所以毫无杀伤性。 “是是!” 少年小厮唯唯诺诺,急忙伸手将南宫御扶了起来,然而触手却碰触到嫣红粘腻,令他不禁又白了脸。 “打开箱子,将第二层隔断的第二味药材拿出来。而后从底端拿出纱布小刀,为我将箭头和腐肉剜出来。” “啊?” 少年陡然一惊,本就惨白的嘴唇骤然抖颤不止,手中动作颤颤巍巍,神色不禁涣散。 “快点!平素那些都是白教你的么?难道你想盼我死不成?” 南宫御勃然大怒,语气不由扬高。然而中毒之人本就忌讳情绪浮动,他如此动气,很快就加速了毒素的运行,而后口中迅速漫溢热暗红,一时间想止都止不住。 第七百八十九章 “啊!少爷,少爷,你别动怒,小的这就为您解毒!” 少年几乎都要哭出来,急忙去开身后的药箱。然而手指哆哆嗦嗦,根本就不听使唤,箱子之上的暗带怎么都解不开,脑袋上呼呼冒汗。 “行了行了,看在你自作孽不可活的份上,我帮你!” 正在这情态陷入胶着之间,一直在旁冷冷眼旁观的风清尘开口道,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住了他的几大要穴,以防毒素侵入要害。 他挽起袖子,而后去抓那小厮手中的药箱,然而却被南宫御伸手拉住,唇角不由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二爷不是说那箱子里都是剧毒吗?如今倒敢碰了?” 话音未落,风清尘那已经伸出去的手猛然间缩了回来,一双凤眸狠狠瞪向他,声音不由夹杂着一抹气恼: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要耍这些暗术吗?现在中毒的可是你自己!” “玩毒之人,有几个没中过毒?就算是丢了性命又如何?二爷,只怕我就算此时告诉你,这箱子里于你性命无害,你也是不会信的吧。” 说到这里,南宫御将手放到箭头之上,而后摩挲着那露在皮肉之外的部分,棱角分明的脸上写上了一层真挚,声音虽无力,但却掷地有声: “没错,我南宫御的确是携了数不清的剧毒进来,也确实是想在谦王身上尽数用尽,但是我绝无要置他于死地之意。反正你也是不信,那么现在我就用自身,好好证明给你看。” 说罢,手上力道不禁加剧,那箭头即将从皮肉里而出。 “少爷,不要!” 小厮肆声大叫,飞身过去拦阻。然而却有一只手比他更快,径自阻止住那箭头出来的动作。 “南宫公子不必拿自个的身子来证明,毕竟你伤了死了,于我们而言并无好处,所以那个场面还是能省就省吧。” 素珍说道,一双眼睛笔直地看着他,神情灼灼。 “公子是王爷解毒的唯一希望,素珍感激不尽,同时亦对公子心存极大的企盼,所以小妇人愿意为公子作保,不如由我来为公子剜肉拔毒,以消除他人之于您的顾虑。 我对毒的皮毛都知之甚少,而且与公子从未有过往来,如此清白的立场设定,足以令所有人都为之信服。当然,公子若是撒谎,那死在我手上也是顺理成章,不是吗?“ 素珍微微一笑,但是手中力道却并不含糊。只见那箭头在她用力之下拔出稍许,鲜红不由蜿蜒,令那蓝衫再无纯净之色。 南宫御脸色煞白,呼吸不由粗重,疼痛顿时漫溢在他眉目间的每一寸角落,烧灼浓烈。 少顷,神色稍缓,他抬眸看向素珍,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的确如此,那就有劳了,不过希望你手上麻利些,不然为我处理不妥当,只怕王爷的事情也会因此而耽搁。” “那是自然。” 素珍颔首,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声音沉然: “因为我从来都是雷厉风行。” 话音未落,手中力道骤然猛烈,箭头带着纷飞的血花径自而出。 第七百九十章 血花四溅,血腥之气喷薄而出,带着体温的热度扑面而来,令在场气氛骤然凝固成冰。 南宫御难以置信地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已经发白的箭头,所有疼痛集于一处,而后以极快的速度叫嚣到了极限。 接着便陷入了麻木之中,意识开始涣散,眼前事物开始不甚清晰,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得看着眼前的女子在自己身上忙碌着。 “阿清,你扶住他,封上他的胸口那边的感知穴位。虽然这法子不及麻药,但也是可以话缓解一定的痛楚。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令他清醒着,好让他指导我接下来该如何做。” 素珍用纱布按压着他的伤口,而后对瞠目结舌的风清尘说道,见他怔怔不已,便推了他一把,才令他如梦初醒,而后伸手行动。 她看他迈入正轨,便转头看向泪水涟涟的少年小厮,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凶巴巴的: “这位小哥,与其在这里痛哭流涕,不如给你的主子找点参片,让他含着吊口气,不至于指挥到一半就挂了,而后全靠我自行发挥。” “不要自行发挥!参片在这里!” 少年听完最后一句,立即尖声呼喊道,未几便从自个的衣袖里掏出白瓷小瓶,倒出一块径自喂进了南宫御的嘴里。 “行了,一切大功告成。南宫二公子,现在请你先告知我剜肉过后的流程,让我心里先有个底,一会儿好迅速开展。” 素珍说道,而后从箱子里拿出那浸在醇香酒酿中的尖刀,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寒光闪烁,熠熠生辉,令在场所有人都不惜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既然如此你听好了,我这一条性命就交代给你了。” 南宫御平复了一下自己那跳得不像话的心脏,缓声说道,嘴边扬起一抹笑意,却有些苦涩。 “你且放心,既然负担了你的性命,我自然会拼尽全力,不然你又如何能拼尽全力去救问我的阿墨?好了,别废话了,快些说吧。” 素珍对他说道,手中尖刀寒光凛凛,同她唇边的笑容一样,令人心生刺骨之意。 ***** 内室之中,桑孺频频看向门外,心中焦灼得不行。但是由于王爷的病情瞬息万变,所以他无法走开,能做的也就是枯等。 刚刚不是已经通报那南宫二公子已经前来,可是为何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而且珍儿也已经出门去接,为何还没有丝毫音讯!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才就此耽搁了? 可是这是自家府邸,又不是什么外处,又能有什么事情比王爷的事情来得重要? 再这么下去,后面究竟会发展成何种惨状他亦是不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此耽搁的后果,只会让王爷的病情一次次地吓破大家的胆子,而后就是天崩地裂。 “桑大夫,王爷如何了?” 就在这时,刻意压低了嗓音的询问传入他的耳朵。只见端着热水铜盆的魏嬷嬷站在不远处,视线全都凝向床榻上的男子,眼底泪光闪烁。 她的身后,如槿和徐闵跟随其后,神色凝重,面色关切。 第七百九十一章 “还是刚才的病况,并无加剧也无减轻,但是一切要等南宫家二公子前来才可定论。” 桑孺答道,但是想起刚刚在此的一场风雨欲来的争执,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焦灼吐露而出。眼下已经是焦头烂额,还是莫要再生出什么其他的事端来才好。 “哼,那南宫御一贯狡诈,刚刚明明已经到了门口,可是现在还没有身影,估计又在想着耍什么鬼心思了。现下娘子出门去迎,却到现在都没回来,也不知她这心里是怎么想的……” 魏嬷嬷将铜盆放在桌上,而后从里面绞出热乎乎的帕子,迈着三寸金莲便到了姬墨谦面前,而后为他擦拭面容和脖颈。 一旁的如槿气急败坏,登时便想说出几句狠话来杀杀对方的锐气,但是却被徐闵阻拦,示意她莫要再生是非,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瘪了瘪嘴巴。 气氛沉闷不迭,呼吸凝固阻滞。就在这时,一阵急速的脚步声纷至沓来,紧接着素珍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令室内之人皆抬眸看向外面,神色充满期待。 “南宫二公子,这边请。” 素珍迈步进入室内,而后对着身后的男子说道。 “公子,别来无恙!” 桑孺抱拳相迎,视线落到对方身上,眼中骤然闪现难以复加的惊异,令他很难立即一笑置之。 只见门口处,一袭蓝衣身影斑驳狼狈,不仅面色带着股青白,而且那干净的纯色之上皆浸染着红色,集中在胸口处,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哦?是桑大夫啊,别来无恙。” 南宫御对他微微一笑,笑容之间闪现出丝丝憔悴,令桑孺心中的疑虑越加扩张,口中问话即将呼之欲出。 “敢问,两位是在叙旧吗?若真是如此,还望两位可以先办这紧急之事,而后想如何便如何。南宫二公子,您已经蹉跎了太多的时间,请莫要忘记你自己究竟答应了我什么。” 素珍淡声说道,而后对一旁的凤清尘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而后兀自站到了南宫御的旁边。 “素珍娘子且放心,我南宫御的记性还是不错的,因遗忘而误事只怕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南宫御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笑意,而后在小厮的搀扶下径自走到了姬墨谦的榻前,执手诊脉,闭目养息。 所有人全都屏息看着他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等着他的回音。 一番切脉过后,桑孺上前询问。南宫御对着他耳朵说了几句话,他很快便蹙眉以对,而后陷入沉思。最终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如何了?” 素珍率先问道,眼睛之中满满都是紧张和不安。 “如今还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需要进一步诊断才能证实。但是接下来的诊治不宜有女眷在场,还望积极配合。” “老奴从小看大王爷,在此不成问题。你们且忙你们的,不必顾忌老奴的存在。” 魏嬷嬷率先反对,语气铿锵,似乎是无转寰余地。 “嬷嬷您最好还是回避一下,毕竟有您在身边,我们真的容易分神。本来时间就宝贵,何必在此争执不休?” 第七百九十二章明码标价,蓝衣少女身份之谜 “王爷的毒症非同寻常,诊治过程不能按照常规的来行进,难度自然也会很高,需要全身心的集中精力才可以。 所以嬷嬷还是多加体谅比较好,桑孺知道您关念王爷情灼,因此我向你保证,有什么而问题我会立即告知于您,不会有所耽搁的。” 为了避免再在这个问题上和嬷嬷纠缠不休,桑孺将可以想到的慰藉性话语全都一股脑地用上,以求能够一次性就顺利解决。 他本就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对安慰人,尤其是女人更是毫无经验,如此已经算是他的极限,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不会因为你的拼尽全力就会妥善解决的。 “保证?桑大夫真是会说笑,若是您今个是为别人作保,嬷嬷我不应下,定是嬷嬷确理由。可是你现在是为了这位南宫家二公子作保,恕我难以从命! 小桑大夫或许贵人多忘事,但是嬷嬷我却不是,五年前的事情桩桩件件,历历在目,虽然他现下是能够救治王爷唯一的希望,但他也是对王爷动过杀机的,怎能不小心提防?虽说诊治需要集中精神,但我既不说话又不贴近,又与他的精神有何关联?只要内心坦荡,又何来这些不想干的习性?” “嬷嬷您可真是……” 桑孺彻底没辙,而后揉了揉突突跳着的太阳穴,眼神焦灼却已经词穷。 而与此同时,一直没有言语的南宫御缓缓抬头,疏淡的目光投向那眸色如犀的魏嬷嬷,泛白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恬淡温和: “的确,您站在这里,与我的精神没有关联。但是您那么一站,就可以防止我不动杀心吗?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您的道行还是莫要狂妄才好。” “你,你!” 魏嬷嬷勃然大怒,脚下步伐猛然上前,所有克制的恼怒在一瞬间崩溃决堤。但是一只素手却突然间拉住了她的胳膊,令她径自停下步伐。 “公子,嬷嬷年纪已是不小,就算与你并不关联,但如此不给长者颜面,出言如此不逊,就算无疆民风再豁达,南宫家训再空无一物,只怕也是不妥的吧。” 素珍将魏嬷嬷搀扶住,而后朗朗开口,言辞现出犀利。令那南宫御的面色骤然变化,眉目之间迅速划过一道沉郁之色,径自刺向素珍。 但他终究不是喜形于色之人,而且极擅掩藏心中情绪。片刻之后,他便起身,而后放声笑道,对着素珍和斜眼瞪他的魏嬷嬷说道: “娘子所言,南宫受教。这点的,的确是南宫搬得欠妥,辱没了自家门楣,所以在此特地向老人家赔个不是,希望老人家莫要在意。” 话语之中,将“老人家”三个字咬得极重,丝毫没有提及魏嬷嬷,可见这不是实在是赔得言不由衷。 不过素珍也没有指望他能真心以对,毕竟直到现在,她都没有看出眼前这男子有一颗真心,就连刚刚为他剜肉剃毒,亦发现他的血液凉于常人,只怕,心也是又冷又硬的。 “公子有错能改,实在是善莫大焉。如此品行,着实让小妇人放心。为表诚意,小妇人这就带着一众不方便的女眷先行离开。若是公子有需要,招呼我们便是。” 素珍说罢,而后冲他倾身一福,眼神剔透泛光: “公子,我的夫君在此就拜托于您了。” 话音未落,她便向如槿使了个眼色,而后拽着魏嬷嬷离开。 期间魏嬷嬷想要挣脱,不想就此离开,但是素贞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令她立即大骇,立即配合着前行,不多时,便消失于门外。 “属下出外把风。” 徐闵见素珍等人走远,对凤清尘禀告道。风清尘点头,他立即便跃出门槛,将门阖上,而后没了踪影。 “御公子,请坐吧。” 凤清尘看向一直注视着门方向的南宫御,不禁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必客气。” 殊不知南宫御并不买账,眼中竟然还燃着暗暗火光,好似心情很是不悦。 凤清尘有些讶异,眼眸不由睁大。刚刚他见他面容表情还如此,怎么才短短片刻就成了这副样子? 好似,这份不悦,是从珍儿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开始的……等等!珍儿刚刚说的不是…… 风清尘眼眸更加扩大,一脸的难以置信。 “五年不见,想不到御公子的脾气还是这么让人琢磨不透。” 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床榻之上,一抹白衣身影径自坐起,脸色微白,眼睛漆黑,期间冷意寒彻刺骨。 “只可惜,客气从来不是我会对公子有的情绪意念,所以御公子还是莫要多情了。” “呵呵,王爷此话当真刺伤了在下的心,在下实在难过啊。” 南宫御的嘴角又泛起一抹笑意,而后径自转身,信步走向榻上的姬墨谦: “不过王爷此番前来,乃是有求于在下,这点还是让在下甚是欢喜的,不知我们现在可否开始了?” 说罢,手便摸向姬墨谦的肩膀,准备开始基本的诊疗。 “不急。” 姬墨谦微微侧身,轻易躲过了他的触碰,令他扑了个空。 “不急么?照在下看,王爷这毒症可是耽搁不得了。” 南宫御讪讪收回手,而后看了看自己的素白手掌,轻轻笑道。 “的确是耽搁不得,但是凡事皆要明码标价,得失两清,不然日后麻烦缠身就不好了。” 姬墨谦斜倚在榻栏之上,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而后看向不远处的兰花屏风: “桑孺。” “是,王爷!” 立在屏风前的男子立即应道,而后倾身直入屏风,不一会儿便拽出一个娇小的蓝衣少女,而后钳制住她的肩胛,去掉她嘴里的布帛。 少女的嘴唇恢复了自由,双眼定定凝视着南宫御,恐惧和不安全然写在脸上,从前的那些伶俐狡诈全都荡然无存。 “哥哥,救我救我!” 她肆声大喊,红肿的眼睛再次被泪水所浸润,而后剧烈地挣扎起来,然而却被一旁的桑孺一招掣肘,疼得尖叫个不停。 第七百九十三章 若打她主意,血偿都不够 “呵呵,这就是王爷展示而出的筹码?” 南宫御看着不远处那梨花带雨的蓝衣少女,面上扬起淡淡笑意,连带着声音也跟着笑意缠绵: “真可惜,这筹码在我看来分文不值。” 嘴角的笑意陡然而止,他抬起眼眸,看向那表情怔忡的少女,眼神不由荡起一抹嗜杀的气息: “毕竟,南宫家从来都不养被人轻易左右的废物。” 话语出口,眼神凛冽。但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蜷曲成拳,刺破掌心都不觉痛楚。 “哥哥,你……你不救我,你坏你坏!我要去向大哥告状,等我脱险了我就去!呜呜呜……” 云端雨鸢听南宫御如此说,登时便嚎啕大哭,声音凄厉,连空气之中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如此亲昵的话语,娇憨的女儿情态,若是分文不值,只能有一个解释,那便是兄妹情深,无可估价。” 姬墨谦冷声道,而后揉了揉不得安生的耳朵,递了个眼神给桑孺。桑孺会意,而后一个手刀下去,云端雨鸢的身子便迅速瘫软了下去。 “姬墨谦,你到底想怎样?” 随着雨鸢的昏倒,南宫御脸上的温情面具彻底被撕得粉碎,眼神之中凶狠不已,宛若罗刹恶鬼,想把眼前的男子撕个粉碎。 “想怎样?你倒是问问你那宝贝妹妹究竟想怎样!竟然同你那好表妹不远千里去威胁素珍,而且还混在节日人群中,以刀相逼,乐此不疲,若不是这伎俩看着太三流,只怕我们真以为是你御公子背后主使呢!” 凤清尘冷笑道,眼底暗光乍现,声音里带着极其浓烈的打抱不平。才不过十三四的黄毛丫头,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而且还三番四次。 若不是阿墨让他着手去查,只怕这样的恶行就会永远埋藏于阳光之下,被他们径自忽略。光是想想就气愤得不行,恨不能让那小丫头好生吃些苦头再说后话! “鸢儿她不懂事,性子乖张,爱走极端,这点的确是南宫家难辞其咎。想必王爷将她作为筹码,自然是用此来交换我医治王爷的忠心。 若是如在下猜测,那王爷大可放心,此番我南宫御必定竭尽所能,为王爷之寒症殚精竭虑,想必王爷此番离开无疆,身子必定会有惊天改善。若是不成,在下愿将性命奉上,任凭王爷处置。” 南宫御对榻上的男子说道,而后掀起衣摆,径自下跪,向姬墨谦俯首帖耳。态度虔诚而恳切,令人不禁动容。 “御公子请起。公子是个聪明人,很多话无需本王多说就已经参透,令本王真是省心了不少。” 姬墨谦笑道,而后对桑孺使了个眼色。桑孺立即会意,手指疾如闪电,刺入雨鸢肩颈穴道,令她打了个激灵,而后重新恢复了意识。 “桑孺,将三小姐还给公子吧。” 姬墨谦说道,声音低沉。地上的南宫御背脊一震,而后迅速起身,将被推搡过来的雨鸢抱进了怀里。 “哥哥,哥哥,鸢儿好难受……” 云端雨鸢伏在南宫御肩膀上,哭得肝肠寸断。结果被南宫御一把拽起,训斥之声不绝于耳: “还敢说难受!竟然和青鸾干出这么胆大妄为的事,简直不可饶恕!回去之后,看我如何收拾你!” “你你好凶,我害怕,心好痛……噗!” 雨鸢哭得更加厉害,呼吸都不禁急促。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薄而出,染红了南宫御的蓝衫,令那本就斑驳的衣衫变得更加惨不忍睹。 “啊……我,我这是怎么了……” 雨鸢怔怔看着眼前的暗红,下一刻,鲜血又肆意涌出,令她目瞪口呆,视线不禁模糊。 “鸢儿,鸢儿,你这是怎么了!谦王爷,你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南宫御猛然抱住雨鸢,厉声大叫。手指随即附上雨鸢的纤细手腕,仔细诊察,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是这世上最可怕的莫过于这句话,因为这意味着你将对眼前之人的痛苦束手无策,只能干干看着,煎熬百倍。 “你觉得本王会告知你吗?” 姬墨谦说道,眼底阴骘漫溢。话语出口之机,他捻动四指,猝然朝那蓝衣少女的额头掷过一粒物什。 疾风过掠,闪过光亮,倏尔,雨鸢瞪大眼睛,口中涌出的鲜血不禁凝止,而后虚弱地唤了一声囊哥哥,而后倒在南宫御怀里,昏睡了过去。 “已经无恙。以后每半月到本王这里一趟,令妹身体自然稳健。云端家乃药毒世家,世间之毒皆有法子。而你是家里最有资质的,想必出自云端之家的你的母亲也必定将一身绝学全都传授于你,所以你必定能看出来,令妹之状并非你之范畴。” 姬墨谦低低说道,恍若呓语,漫不经心,但是字字句句都足以令对方心生彷徨,怒意相向。 “本王无意让舍妹玉碎,但只要是让本王的女人受苦的,哪怕是分毫,本王定要血偿,绝无二话。” “王爷且放心,日后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在下代舍妹向娘子致歉,还望王爷予以转达。” 南宫御见雨鸢睡得安稳,呼吸绵长而均匀,便知道她已无大碍,而后暗自舒了口气,将她小心翼翼地环抱进了怀里,对姬墨谦说了声告辞,便准备离开。 “御公子,本王还有两言忠告。” 姬墨谦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再次冷声开口。对方身形一震,而后转身过来,低眉垂目: “愿闻其详。” “本王刚刚已经说过,不会放过难为珍儿的任何一人,所以,若是公子对青鸾一如往昔,就好好劝她莫要以卵击石。” 南宫御看着姬墨谦眼底的无情决绝,心中不禁一凛,而后迅速点头,答应予以劝诫。 “最后一言,是送予公子的。为难珍儿者,血偿。而那些打她主意的,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本王这府院的回廊都不长,公子还是莫要乱看的好。” “……” 南宫御眸光一暗,眼神之间含满讶异。实在没想到,这谦王竟然眼睛如此毒,竟然看得真真切切,令他震惊不已。 第七百九十四章鼾症频发,却也挡不住浓醋 “从前并未看出来,王爷原来如此情感丰沛,而且专情之至。只可惜那女子,并不是青儿,真是造化弄人。” 南宫御沉静了半晌,而后放声大笑。然而眸间却升起一抹戾气,而后径自隐没在那笑意之间,深藏不露。 “公子过誉,不过论及这专情程度,本王不及公子。” 姬墨谦凝着他,声音虽低沉,但却十分精准地刺进了对方的要害之处,令南宫御骤然笑意凝滞,眸色变得深不可测,这次连招呼都没打,就抱着雨鸢迅速离开,毫无迟疑。 “王爷,他还没给您瞧病呢!怎么就让他这么走了!” 桑孺登时急道,而后对着姬墨谦喊道,模样焦急不已。 “当然得让他走!以他现在这状态给你家王爷看病,只怕他真会痛下杀手呢!欲速则不达,淡定淡定些!” 风清尘插嘴道,而后朝床榻那边走去。殊不知桑孺听完他那话,本来焦躁的心情不但没有得到丝毫舒缓,反而更加局促不安: “什么淡定啊!王爷现在这状况,哪里是不诊治就可以的!刚刚就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了,现下再不处理只怕后果堪虞!王爷,属下恳请去追那御公子,向他求药!” 桑孺说罢,便向姬墨谦行礼,脚下步伐已经缓缓朝门口而行。 “不行。” 姬墨谦冷声回绝,眉眼坚决,没有半分商榷余地。 “王爷……” 桑孺叫道,语气多有不甘。但是当他看到姬墨谦眼中那沉如深渊的幽幽眸光,不禁将口中的话全都吞了下去,闷闷称了声是,便以煎药为由迅速退了下去。 “这小子,从小到大,这憨直的性子就没变过。不过,对你这耿耿的忠心,也是让人感动莫名呢……” 凤清吃吃笑道,而后将视线从门那边转了回来,猝然看到姬墨谦靠在床榻边,眉目虬结在一处,脸色白得和纸一般,一身白衣已经被汗水尽数浸湿。 “阿墨,你这是……这是!我这就去叫桑孺过来!” 凤清尘被他的样子吓坏了,立即便准备出门去寻桑孺。然而手臂却被潮湿的手用力拽住,力道之大,令他根本就动弹不得。 “别去!不过是疼一疼罢了……要是被那小子知道了,只怕就是我再怎么命令他不去找那南宫御,他也得去了……” 姬墨谦断断续续地说道,而后死死按住他,非要凤清尘答应不去才肯放开他。 “疼上一疼?你这是疼上一疼?你刚刚就疼晕了过去,险些去了地府报到,现在还想蒙我,没那么容易!” 凤清尘不肯听他的,继续去掰他的手指。然而还没掰动一根,姬墨谦就将他猛力拽到了床榻之上,而后将最后的一点力气倾注在指间,猝然朝他点去。 风清尘没料到他竟要如此,而一切也发声得太过迅捷,令他躲闪不及,于是身上的几大要穴全都被他封上,整个人如同棉花一样倒在了榻上,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 恍然间,棉被盖在他头上,令眼前一片漆黑。他全身被封,动弹不得,叫喊也不得,只得瞪着黑暗干着急。 然而,正如前面所说,人在感知之间所剩无几的时候,那仅存的感知会变得尤其敏锐,所以他的听觉在此时变得极其入微。 被子外面,虽然并无半分呻吟之声,但是床帷之间的颤动却极其剧烈,伴随着肉拳挥在榻板上而引发的丝丝断裂之声,足以说明外面的情况比呻吟所引发的情况要坏上千万倍! 风清尘气急败坏,而后尝试着运用自身内力冲破穴道,殊不知对方似乎早已经料准他会有此举,封锁的穴道之中还加上了一层外力,双重锁定,就算是绝顶高手也是回天无力。 时间缓缓流逝,近在咫尺的震动渐渐止息,而后趋于平和。 凤清尘觉得这漫长的时间已经跨域了沧海桑田,而自己在暴虐和疯狂的边缘游走了好几遭,最终终于恢复平静。 棉被被掀开,穴道随即被解,凤清尘眼神之中扬起一阵怔忡,而后迅速起身,去找那男子的身影,却发现对方已经下床坐在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虽然周身的白衣已经湿得紧贴在身上,但是眉目之间已无丝毫痛苦,反而多了份惬意和自在,将那抹脆弱掩藏得极其完好。 凤清尘看着他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真想冲过去给他狠狠一拳。他相信以姬墨谦如今的体力,定然躲他不及。 但是理智在此时果断地告知了他打完这一拳之后的后果,他认真思忖了一下,还是下了床塌,而后去了一旁的衣柜给他抽出了一件干净衣服,递过去让他换上。 “先换上干衣,说不定会舒服一些。我现在出去叫魏嬷嬷给你烧热水,你好好泡个澡,而后休息吧。” 凤清尘并未看他,只是放下了这样一句话,便准备迈步离开。然而脚下步子迈动了几步,姬墨谦便开口说道,语气里有了一抹异样: “你说,那南宫御,只是因为司空青鸾才会纠缠素珍吗?为何我看着不是呢……” 说到这里,他的眸色不禁微微异动,眉目之间闪过一抹愤恨,令他看起来别扭不已。 今个若不是他突然病发,只怕刚刚那一幕应该发生在城主府内。不过庆幸的是,他的晕厥并没有持续太多的时间,才到榻上就已经转醒,于是便临时在心中生了这样一计,暗中让属下向城主府放出消息。 由于提早便有准备,忧妹安危的南宫御来得极快。之后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可是唯有一点不在他的预料之内,那便是南宫御对于素珍的态度,那眼神,那举动,令他无法不多想! 他向来直觉敏锐,他的直接告诉他,这南宫御透着危险,只怕将来会让他着急上火! 想到这,姬墨谦的眼眸之中闪现阴厉,呼吸不禁急促。 凤清尘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而后说道: “我该庆幸,你终于不再把我当作假想敌了吗?” 第七百九十五章恩怨纠葛,阿墨的烂桃花始末 “呼呼呼,不知为何,从前我一直见那南宫御面目可憎,而今再看他,却有种惺惺相惜之态。” 凤清尘垂头叹息,眉目之间闪现一抹无奈。眼波流转,余光正好看到姬墨谦冷冷凝着自己,心中顿时咯噔作响,急忙摇头: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愉悦一下这沉闷的气氛罢了。啊,你说那个南宫御对珍儿……哦不,素珍有没有意思啊,这个眼下还真是不好说。虽然他刚刚那些所作所为的确引人遐思,但是你看最后提及司空之时,他那满脸在乎的样子,估计移情之事,现下看来并不真切。” 想当初,南宫御之所以会和姬墨谦结下仇怨,主要导火索便是这司空青鸾。 自古以来这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的事情数不胜数,而阿墨这泓流水伤过的落花也是不胜枚举。想必这世上任何事情都要点到即止,不然容易积累咒怨,所以仔细想来,青鸾这只难缠到家的落花劫,或许就是对阿墨郎心似铁的惩罚。 想当初,南宫御属意这司空家小姐,只可惜对方从小便有着指腹为婚的一桩亲事。 所以这南宫家二公子自小便受尽这相思豆的煎熬和折磨,一场三角恋唱的是荡气回肠。 然而,三人鼎力的局面还没妥善解决,小四墨却又登了场,令本来就复杂纠结的局面变得更加困窘。 因一次相救,青鸾的一颗心被姬墨谦彻底勾走,再无转寰。原来,她虽有婚约在身,却对未婚夫毫无感觉。有表哥青睐,却也是神女无意。 所以这一颗心搁在胸腔里,等着有缘人将其摘走。结果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而落到了姬墨谦的身上。 后面的事情,皆已明了。最后,一场血腥了结了此事,令这场风韵往事成了一场噩梦。 而那南宫御与阿墨结下的恩怨,也在那血腥之中肆意燃烧。五年前的诸多疯狂,当时目睹之人,皆心有余悸。 正是因为这份恨意,阿墨错过了解毒的最佳时机,错过了可以恢复正常辨识的极好契机,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嗯,你说得有理。他的确不是轻易放弃之人。” 姬墨谦点头,眸色之中寒芒肆意,沉降入浓墨之间。 “是啊,想当初他怂恿青鸾毒杀未婚夫,以对你表示爱意,乃是绝佳的一石二鸟之计。一则可以铲除最能阻挠他的障碍,二则触动你烦躁的底线,可以激发你彻底同司空说清楚的意愿。 到时候,他便以安危之机趁虚而入,一切设计得完美无缺。只可惜,那青鸾对你仍旧执着不已,并且告知他对他并无意念。他机关算尽,穷心竭力,却比不上你这啥都不做的,他若是不恨,就是圣人!” 凤清尘说到这里,面上表情不禁凝滞,而后缓缓透出一股子沉重来,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时隔五年,这青鸾小姐依旧对你执着不已。而这南宫御又苦等了五年,只怕这回,他的恨意估计都得滔天了……” 想到这,他的眼中不由戾气遍布,面目也跟着狰狞起来,同只艳鬼毫无两样: “不过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因为我已经准备完备。若是他再敢耽搁你,自此之后无疆再无南宫!” “多谢。” 姬墨谦抬起头,而后起身,握住他的肩膀,轻声吐露了这两个字。 “不过照你这么说来,那我就得及早防范了,因为他极有可能将矛头指向珍儿。若是蓄意为之还好,但若是他动了真情实意,那我……” 姬墨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但却充满了肃杀阴森之气,令人心生畏怯: “就是病症耽搁了,也要让他受尽苦楚!” “你,你可真行啊……” 凤清尘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而后脑海里顿时冒出了一个词来,那便是同性相斥。 现在看看,这墨谦和南宫成了死敌,有一部分原因定是因为这两人某处相似,才会如此的。这两个疯子,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 而后的时间,风清尘以出外给他叫洗澡水为由,迅速开溜出来。 站在走廊之上,他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而后觉得胸腔释然了不少之后,便大步流星地去找素珍和魏嬷嬷他们。 结果在外面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寻到她们的身影,不禁有些纳闷,而后开始四处逡巡,终于在厨房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原来在这,害他这一通找! 凤清尘暗自不满道,而后准备进去。然而一句话却生生将他定在了原地,令他一时间无法动弹。 “成亲之事岂是儿戏?娘子,您的言论老奴不予赞成。” 厨房之中,魏嬷嬷放下手中的铁勺,而后义正辞严地说道,苍老的眼眸充斥着犀利之色: “老奴乃先皇后贴身侍女,后来皇后有了王爷,老奴就负担起了照料王爷的重则。先皇后仙逝前,曾嘱咐老奴要照料好王爷,帮他将人生大事一一捋顺。而今这第一件,就如此不合情理,只怕老奴日后去了阎王那边,都无颜面对皇后之容。” “魏嬷嬷,您怎可以如此说话!好端端的便端出先皇后来,让娘子情何以堪!他们两情相悦,又有正式拜堂之礼,天地作证,顺理成章。您如此刁难,不禁让我觉得您恶意为之!” 如槿在一旁愤愤不平道,语气抑扬顿挫,大有不把魏嬷嬷驳倒不罢休的气势,来势汹汹,不容小觑。 “简直就是血口喷人!槿姑娘,我念及你年幼懵懂不予你计较,不然以你这番言论,自然有人收拾你! 昨晚王爷走时还是好好的,可是经过了如此一夜,王爷就成了这副模样,怎能让人不予多想!更何况,娘子她说他们昨晚已经……王爷寒症未愈,多年来一直清心寡欲,如今情急难耐,自然会诱发!娘子,你太心急了,难道你都置王爷安危于不顾吗?” 魏嬷嬷大声指责道,激动难耐地伸手去指素珍,而后重重叹气,狠狠摇头。 第七百九十六章针锋相对,凤偷听墙角(上) 站在外面的凤清尘完全没想到这谈话竟然进行到这个地步,眼眸不禁睁大,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隐忍起来恐怕要费上一些工夫。 然而此时,有人同他处于一样的情绪状态,但是不同的是,对方并未忍下,反而出了音。于是一阵朗朗的笑意便自厨房的窗子传了出来。 “魏嬷嬷,你简直欺人太甚!……娘子,您怎么还笑起来不停了?” 如槿红着一张脸继续反驳魏嬷嬷,但是气势上明显比刚刚矮了半截,根本就无法与之抗衡。她转过头去看素珍,却看到对方已经笑得无限肆意,而且根本停不下来,眼眸之中不禁闪过一抹愕然。 “娘子,老奴话语之间可有不妥之处,让您见笑了?” 魏嬷嬷冷眼旁观笑得开怀的素珍,心中顿时升起一层厚重的戒备,以防下一步这小娘子说出什么厉害之语让她下不来台。 她很清楚眼前这女子并非等闲之辈,若不是此番王爷出了意外,而且还危在旦夕,只怕她不会选择去与她对峙。 但是这女子未免太过胆大妄为,竟然携王爷做出这等惊世骇俗正之事,而且还堂而皇之地地大白于天下。 如此嚣张狂妄,当真需要敲打!难道她就不会顾及王爷之后的处境吗?当今圣上本就因为此事和王爷屡生冲突,兄弟之情岌岌可危,如今这样做,无疑是向巍巍黄泉公然挑衅,这之后会有何后果,她难道就不甚在意吗? “嬷嬷并未有不妥之处,我之所以忍俊不禁,与您毫无关系。” 半晌,素珍才停歇下来,而后哑着嗓子说道。擦去眼角泛起的丝丝水花,她直起身子,而后看向魏嬷嬷,笑意仍然余韵未散。 “我只是在想,世人都称羡膜拜谦王,认为他完美无缺,宛若从天上下凡的神仙。可如今看来,我倒觉得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人都可怜,条条框框掣肘于心,不得解脱。 而今,连这情难自禁之事也无法为之,估计在脑中想想说不定都会情绪波动,而后诱发毒症。想来,日后我还是少出现在他面前,不然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你,你怎么可以如此说!” 魏嬷嬷气结,脸上恼色满布。偏偏还找不出什么话语来驳斥,只得干听着不说话。 厨房外,凤清尘急忙捂住嘴,才将自己差点漫溢出口的笑意堵住。他急忙伏下身子,竭尽所能调试好自己的状态,过了一会儿才稍作缓解。 “为何不能这么说?事实摆在眼前,难道连提一句都不可以吗?嬷嬷如此激动却找不出其他的话予以辩驳,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我的话并无什么错处。” 素珍正色道,蒙了一层水雾的眸子虽然朦胧幻梦,但是却焦距极现,发光发亮。 “嬷嬷关切阿墨,事事都想阿墨好,这份浓浓心意,实在令人动容。但既是为他好,嬷嬷应该明白,王爷过到如今这个地步,给他一些自由才是最好的。他负荷太深,背负过多,期间苦楚嬷嬷比我更加明白,他真正渴望的,从未获及。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一个,嬷嬷忍心将其熄灭吗? 第七百九十八章女配登场,蛇蝎初现 “凤清尘你跟我先走,我和你好好谈谈……” 素珍大脑一片混沌,已经想不出任何策略妥善解决,情急之下,只好拽起凤清尘准备先离开这里,然后捋顺思路再行交谈。 然而一个声音却令她的手停在半空,神色顿时闪现无限讶异。 “老奴倒是觉得,二爷所言在理。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那么就该顺应,不然老奴将来去见皇后主子,也是无颜。” 魏嬷嬷说道,面无表情,气语沉闷。但是此话一出,却令在场所有人都瞪大眼眸,而后齐刷刷地看向她,眸间涌动波涛。 “魏嬷嬷,您不必如此费神,这事我还没和阿墨商量,不过是阿清一时兴起罢了,您莫要……” 素珍下意识地开口道,基本上毫无考虑就脱口而出,结果却引来了魏嬷嬷不满意,语气之间带着一抹浅淡的嗔怪: “二爷此言虽突然,但却是说到了点子上。王爷乃贵胄之躯,而您又是她想要携手一生之人,此礼不可废,不然委屈了王爷,也是委屈了您。 除非您瞧不上老奴,认为老奴不堪重任,不然老奴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一语即毕,她抬头看向素珍,眼神犀利,带着微微厉色,但素珍却可以看出那严厉不过是硬撑,期间的柔软和真挚令她动容。 “好了,娘子您就莫要推辞了,王爷不会不答应的,他那么在意您,只要是能让您开心的,就是上天遁地他也会去做的!所以您就放心吧!您要是不好意思说,我们替您说也是可以的啊!” 如槿有些急切,脸上已经对那婚礼的筹备急不可待,眼眸之间满是希冀之色。 素珍睥睨了她一眼,令她老实了不少。而凤清尘恰在此时想到了什么,准备进言一番,也被素珍一记眼刀果断刺杀在摇篮里。 “好,大伙的情谊我先呈下了,对此,我先向大伙致以万分之谢意。不过此事我还是要和王爷商榷一下,而后我们二人一起给予回复,如何?” 素珍环视众人,思忖过后给了这样一个答案。 大伙觉得在理,也就应承了下来。而素珍也终于得出了解脱,快步出了厨房,朝墨谦的房间而去,令这一切暂时告一段落。 ***** 城主府,飞鸢小苑。 水榭幽径,繁花锦簇。 推开云刻朱门,一股淡淡铭香肆意而起。 屋内静谧不已,阳光恬淡温和。 而恰在此时,一抹青葱身影急速闪进楼阁之间,而后足下一点,轻盈飞掠,于是便到了二楼的闺阁窗外。 “扣扣扣…” 三声响过,里面亦想起同样声音。绿衣身影闪身而入,迅速进入房间之内,而后合上窗扉。 “青鸾姐姐,你来了!” 柔粉帷幔缓缓撩动,云端,哦不,现在应该叫南宫雨鸢的娇小身影猛然朝绿衣女子而去,言语哽咽,面容之间皆是泪水。 “鸢儿,我的好妹妹,快让姐姐看看!听说你被谦王掳走,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我特地从家中偷溜了出来,好来看看你如何。” 青鸾急忙捧住她的脸,而后为她擦干泪水。 只可惜,所谓关心不过流于表面,眼神底部却夹杂着对其他事情的热衷。 第七百九十七章 针锋相对,凤偷听墙角(下) “我也并非不懂礼数之人,就算是二嫁之身也珍惜女子的清誉,同样也希望我的那位顶天立地的男儿郎可以以这世间最隆重之礼迎我进门,给我灿烂如春的生活。 但是现在,于我而言,这些都不如我和阿墨在一起来得重要。” 素珍面色澜静,语态平和,刚刚腾升而起的情绪波动也渐渐趋于平缓,心中亦缓起一抹暖和。 她以为自己不会如此平心静气地说出这番话,毕竟对方于自己的敌意如此明显,而她也早已经被对方激怒,此番也正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可是,抑或是因为刚刚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令她在潜移默化间改变了想法。 “娘子……” 如槿轻轻叫出声,而后看着眼前疏淡清秀的女子,呼吸之中竟酿起了丝丝疼痛。 “或许之前我对来无疆的目的还未有清醒的认识,但是自从阿墨昏倒在我怀里,衣衫上满是鲜血,我就明确了之前模糊的部分,很多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那便是,无论用尽什么法子,耗尽多少心力,我都要阿墨好好地在我身边,就算是玉皇大帝,阎罗海刹,谁也休想将他夺走!无论是谁,都不可以,绝不可以!” 话语既出,再无回寰,亦无需解释什么。 素珍深深看了目瞪口呆的两人一眼,而后转身离开,准备往阿墨的卧房而去。 撂下了狠话,解决了这些不必要的质疑和麻烦,接下来她也该去做些正事了。 估计这一会儿阿墨的诊治也该告一段落,说不定已经醒了,那么她正好也可以好生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心中有个底,同时也做下一步的打打算。 她想得出神,明明看着前方也是目空一切,以至于推开门的时候无法躲开那硬实的肩膀。 “哎哟……” 素珍揉了揉自己酸痛的鼻梁,而后狠狠瞪了瞪面前的红衣男子,正欲说话,就被一双手攥住肩膀,身子旋地一转,就转身而回,头晕脑胀。 “凤清尘你是不是吃错了药,刚刚是在偷听墙角吗……” “既然昨日仓促,那就重新办吧。嬷嬷是府中老人,婚嫁礼仪自是手到擒来。无疆城内物什一应俱全,采买自不是问题,想必一场温馨的成亲之礼也是可以办的,不是吗?” 凤清尘风雅俊逸的面容扬起淡淡笑意,话语间虽亲善可人,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清你胡说些什么,现在大伙身上担子都不轻,你竟然还要劳心劳力弄这些,简直令人费解。我们已经行过礼,认可了彼此,这不就够了吗……” “这样真的够了?只怕我去问阿墨,他也不会同意你这么想。至于你说劳心劳力,那你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我会全程替你们操持,到时候你们只需抽空参加就可以了!” 凤清尘显然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说辞,所以诉说起来很是顺畅,立刻拿到了主动的优势。 素珍一时怔忡,大脑也瞬间短路。待她准备答话时,一个声音抢在她前面开口,令她不禁眼眸瞪大。 第七白九十九章原为圈套,深红痕迹惹人妒 “昨日你我分别之时,不是安然无恙吗?怎么就被谦王派来的人给抓去了呢?难道,是那凌素珍将你威胁她的事情告知了王爷?不然你又如何能被抓?” 司空青鸾挽着雨鸢的手坐了下来,语气之间迫切难耐,提到素珍名字的时候,眼神之中闪过一抹阴沉。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她的嫌疑却也是不小。因为据我所知,昨个一整夜那谦王爷多和凌素珍在一起,而且没有回府。想必肯定提到了我的事情,所以我自然在劫难逃。” 南宫雨鸢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暗自握紧了自己的胸口,想起日后每半个月就要去求一次姬墨谦的场景,后牙床子不禁磨得嘎嘎直响。 “你说什么?他们昨夜一直在一起,而且还没有回府?” 青鸾眼睛陡然瞪得极大,言语之中闪过一抹讶异,眉目之间暗火丛生。 “是啊,这点千真万确。这点他们府上的下人们都在议论,我同哥哥一道离开,而后都听到了。” 雨鸢瞪着剔透晶亮大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而后低声说道: “而且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莫要告诉别人哦。今个王爷虽然让我们吃尽了苦头,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和那素珍从外面回来之后便毒症发作了,当即便疼得晕了过去,于是便被送到了卧室之中。但这种毒症,一般都是间歇发作,疼过之后便会清醒过来,而后周而复始,耗尽中毒之人的最后一缕精力。 他当时同二哥谈判时,就是他毒发清醒的时候。而我在一旁,恰好看到他满是汗水的脖颈深处有一个深深的红色印记。我认得那个痕迹,我大嫂有时候脖领上就有,若是提及,她必定羞红了脸……所以我断定,他们两个昨晚必定……嘿嘿,我想我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吧?“ 南宫雨鸢的话说得很是隐晦,但是眼神之中的暧昧以及面上漫着的淡淡红晕却起到了欲说还休的效果,比全都付诸于口还要引人遐思。 司空青鸾觉得自己的脑袋在一瞬间混乱不休,眼神之中又阴又厉,好似要吃人一般。 恍惚之间,雨鸢那小丫头描绘的场景竟鲜活了起来,迅速在她眼前沉浮不休。她迅速攥紧自己的手指,刺得掌心疼痛不止。 那个贱人,那个贱人! 她竟然敢,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对她喜欢着的男人做这种事情,实在不知羞耻! 就算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又孕育过子女,也不能如此不顾及礼义廉耻,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墨谦是她的,是她的!谁若是同他抢,她定不会饶过谁!这五年来,她为了铲除这类麻烦可是费了不少的心力,而且为了能够呆在他的身边,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哪怕是背叛家族,天理不容,她亦在所不辞。所以这贱人,她说什么都不会放过! “青鸾姐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阴得如此可怕,真是好吓人!” 雨鸢眉目间闪过一抹怯意,语气也是小心翼翼,心中叫苦不迭。 “吓人?当然要吓人,心爱之人被狐媚子迷得团团转,我的脸色又如何能不难看?不过狐媚子就是狐媚子,蹦跶不了几时,我定会将她彻底铲除,将墨谦抢回来!” “姐姐,你小点声。小心被人听到,我二哥稍后会过来,若是被他听到了,那还得了?” 雨鸢急忙去握她的嘴巴,大眼睛里写满了焦急。但是青鸾却轻易挣脱了她,而后猛然站起,大步朝外而去。 “青鸾姐姐你去哪?” 雨鸢猛然追了上去,拉住了她,急声问道。 “我不能就此罢休,我现在就回去好生筹备一下,争取将那小贱人早些弄死。对了,提到你二哥,我正好找他配上一副烈性的毒药,让那小贱人去找阎王报道!” 青鸾推开她的阻拦,快速解释了一番,而后便准备离开。 殊不知雨鸢被推开之后又迅速绕到她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小的脸上划过一抹坚定: “青鸾姐,不要去!二哥他不会答应你这种要求的,再说了,他对你的心思那么执着,你若是这般要求,会令他很伤心的。” “鸢儿,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就莫要管了!” 司空青鸾为之一凛,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心境,声音冰冷刺骨。 伤心又如何?只要他能将事情办成,伤上一回又何妨? 雨鸢如何知道,如果她没有南宫御的那份钟情,又如何能做如此多的事情? 要知道,一个女子想要任性妄为,背后若没有纵容不悔的男子,如何能游刃有余? 的确,她辜负了他的一番深情,令他为自己的情敌铺陈道路,但这世上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厢情愿也不愿回头。 表哥为她,他为阿墨,没有公平一说,只有胜负抉择。 “你找我要毒?” 就在这不可开交之际,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卧室之中响起。紧接着,一个蓝衣身影从卧房走了出来,亭衫玉立,挺拔卓卓。 南宫御缓步走到他们面前,面色沉静如死水。只见他将眼神落到青鸾脸上,火辣凌厉,令青鸾心中乱跳,急忙调开视线。 “鸢儿,你先出去,我和青鸾有几句话要说。” 南宫御沉声说道,眼神越加深不可测。 “嗯,知道了。” 雨鸢连忙应道,而后迅速看了一眼那低垂着头的青鸾,不由微微摇了摇头,而后快步离开,将门扉阖紧。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静谧沉然,但是却令令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南宫御端坐在桌前,而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喝尽。才放下茶杯,便听到司空青鸾的话语: “你早已料准我会来,所以便和鸢儿设计了这么一出,对不对?南宫御,你从前从不会这么对我的!如今这是为何?我不明白!” “先坐。” 南宫御为她真了一杯茶,而后吐出两个字,但是却带着毋庸置疑。 第八百章 无心之痴,南宫御的最后争取 “想必该听到的你都听到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就明确告诉我,你会不会帮我?” 司空青鸾没有理会他的话语,而是继续抒发自己的意见。眼神之中掠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疯狂,声音亦跟着拔高,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碎裂的声音骤然刺进她的耳廓之中,令她的身子不禁一抖,呼吸之间不禁凝止。 桌面上,泛着热气的茶水浸润了绣工精致的桌布,茶杯碎片斑斑驳驳,带出了凌乱狼藉之感。 “怎么,自从那谦王爷回来之后,我这个表哥的话也不顶用了是吗?” 南宫御抬头看她,嘴角泛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但却可怖至极。 司空青鸾不由一怔,而后乖乖坐了下来,神色之间忐忑不安。 表哥从来不会对她这样。虽然她一直都很清楚南宫御从来都不是个脾气好的角色,很多人都对他退避三舍,心存忌惮。 但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表哥他从来没有对她急过一次,话语和眼神之间总是带着柔和温润,好似窗外骄阳,暖意融融。 后来她长大了,才渐渐明白,原来一个耐性缺乏至极的男子肯向一个女子展露出随时随地的温柔,而且持之以恒从不懈怠,是他独有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因为所谓的****,他不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承受自己那极其恶劣的脾气,愿意给她最好的一面。 可是如今,她却觉得有什么发生了改变,而且还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一阵酸楚之情顿时涌上她的心田,令她有些莫名地伤感,眼眶也开始微微潮热。 “你刚刚说要找我要毒,问我答不答应。现在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知你,不可能。” 南宫御看着她,声音之间毫无迟疑,没有留下丝毫余地。 “你自己想疯就自己疯去,不必带上我。这五年以来的诸多事由已经令我烦不胜烦,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准备完毕。我自认问心无愧。你现在想走,便可以走了。” “表哥!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凌素珍那贱人那么不要脸,竟然缠着我的墨谦不放,你忍心看我如此被欺凌吗? 为了他,我已经付出了所有,如若现在就放弃,那一切也就功亏一篑!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样的话表哥多年以来的夙愿必定不会实现,只怕错过了如此好的契机,一切都将毁于一旦,你真的可以轻易言弃吗……啊!你这是干什么?!“ 青鸾说得慷慨激昂,身子已经不受抑制地重新站起,而后挺立在南宫御面前。 然而下一秒,一股呼啸而来的狂烈之力立即包裹住她的身子,令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她惊叫,下意识地伸手维持自己的身体平衡,双手撑在男子那僵硬如铁的胸膛上,才不至于脸被撞痛。 带着薄薄茧子的手指伸上那细白剔透的面容,将那雕琢惊喜的五官一一摩挲,轻缓间撩起了淡淡的****。 青鸾觉得自己身上的肌肤都漫过了丝丝战栗,秀美无双的面容掠过微微的怯意,而后准备开口说话。 然而那灼热的指肚却按住了她不点而朱的红唇,而后抚摸着她漆黑的发丝,眼神之间缓缓升起从未出现过的情愫。 “你还顾及着我的夙愿?” 南宫御问道,清俊非凡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笑意,而后低声问道。 “我……我当然要顾及啊!五年前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要携手并进,为了彼此所想而不顾一切吗?” 青鸾的眼神里写满了紧张,眼睛不敢看向南宫。因为近在咫尺的距离令她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容乐观。 “如果我说,我放弃我的夙愿呢?” 南宫御猛地抬起她的下巴,而后逼视着她的眼眸,眼中似笑非笑,看似漫不经心,但对于熟识他的青鸾来说,那问话绝对不是一句玩笑。 “如果我同你说,在我心里,你一直优于那个夙愿,你会不会回心转意?” 南宫御步步紧逼,一改以往如沐春风的行事作风,令青鸾彻底陷入一场困境之中,逃脱不得法。 “回答我。” 南宫御微微凑近她,而后与她呼吸交缠,声音充满蛊惑,所有压抑着的情感开始冲破而出。 “表哥,你别这样,你明明知道答案的。” 青鸾已经彻底乱了,眼中恐惧层出不穷,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南宫御猛然停下了靠近的进程,眼神迅速一黯,再也无法染亮。 “表哥,我知道你对我好,而且对我极好,这世上只怕再也没有人能像你对我那么好。我也反复游说自己,莫要追踪那些镜花水月,我做过很多努力,但是都失败透顶,最后无疾而终。 这一生,我就想要那个男人,就想将这颗心全都交给他,其余的人,我是定然不会考虑的,表哥,我对不起你。所以我真的不希望你放弃那份宏图大志,我想帮你,让你得偿所愿,那样不好吗?” 说罢,便满脸诚挚地看着南宫御,字字珠玑,抑扬顿挫。 那样不好吗…… 南宫御的心中反复回荡着这样一句话,分寸之间皆燃烧着灼灼的苦痛,令他不禁阖上眼眸,而后僵硬了身体。 他南宫御,最为注重权势志向,为此可以不择手段肆意掠夺,而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个愿望,是他这五年来一直运筹帷幄的,为此,他倾尽心血,殚精竭虑,苦心经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但是如今,他却甘愿为眼前这个女子放弃这一切。 他甚至都在想,只要她答应,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廖姐这一切,带她一起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也好,寻常日子也罢,他都欢喜得不得了,只要有她陪着,什么都好。 然而,他心心念念想为她放弃一切的女子,却告诉他,莫要放弃,因为她永远永远不会爱他。 世上凄惨之事众多,不顺人心之事更是数不胜数,但于他南宫而言,今日之事应该算是烙印在他骨子里的苍凉了。 第八百零一章 退而求其次,美人难得求江山 “好,这样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还是青儿最了解我的心中最想要什么。” 南宫御听到自己将这样的话诉诸于口,嘴角的笑意越加扩张,低沉的笑意径自流出,将他的五官系数淹没。 是啊,既然美人之心不可得,那么就将那份执念放到江山之上。他南宫御可不会做那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买卖。比起空中楼台幻虚仙境,他更注重实在的可以攥在手心的东西。 退而求其次又当如何?他可没有那些清高人士的矫情情操,将一盘本可以起死回生的棋走到走无可走的地步。任何事情,也无法令他做出那般愚不可及的事情。 “表哥……” 青鸾看着南宫肆声大笑的样子,眼神不禁闪过一抹不忍,但很快便稍纵即逝,迅速恢复如常。 对于御表哥的黯然神伤,她感同身受,亦有丝丝怜惜。但是除此之外,再无过多的情感投入,多年下来,自然更加麻木。 但是今日她这表哥反应有些激烈,言语亦是前所未有的直白透顶,着实吓了她一跳,但是心中却扬起淡淡的得意。 任何一个女子收到表白都是会由衷地喜悦的,因为如此经历证明着一个女子的魅力。收到的越多,令这个女子就显得越加珍贵稀有,而且也越加地有资本,可以为己所用。 她自小便有了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未婚夫,而后还有多少年来都对她始终如一的南宫表哥,此外亦掳获过无疆内外的青年才俊若干,一切可谓顺风顺水。殊不知唯有谦王,让她使尽浑身解数都求而不得! 她哪里受过这般的挫折,而且还付出了巨额的代价宝贵的青春,却仍然没有换来心中所想,她不甘心!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她要将他彻底占为己有,无人再来争夺! 而为了实现心中的这份执念,同表哥达成互惠互赢的协议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想到这,她嘴角的弧度不禁扬起,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暗光。 离她极近的南宫御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数放进眼里,而后闭了闭双眼,迅速睁开,微微用力就将司空青鸾推出自己的怀抱,将她重新按回到眼前的圆凳上。 “表哥?你这是……” 司空青鸾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错愕,嘴唇不由咬得发白。 “手酸,想缓缓。莫在意。” 南宫御不甚在意地说道,而后甩了甩自己的手腕,但是一看便是在装模作样。他端正了身子,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却再也无光无热。 “我会帮你,让你真正得到谦王。不过,他身边的素珍娘子你不可动,由我来处置安顿,如果你轻举妄动,我立即停止对你的扶持,听懂了吗?” “可是……” 青鸾心里有些不舒服,脸色也跟着沉郁了起来。 毕竟她可是想好好地整治一番那个不要脸的贱人的,可是如今表哥却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没有可是,只有应允和拒绝,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 南宫御打断他,声音和眼神都是毋庸置疑。青鸾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对方的眼神看得心中七上八下,而后全是乱糟糟。慌乱之间只好应允下来,但是一口银牙却是咬得极紧。 “嗯,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一切交由我来安排。你只需配合就好。” 南宫御颔首,而后起身,准备朝门那边而去。 “你想要如何做?我总该了解你的计划,好在心里提前做好思想准备。那个小贱人,你准备如何解决?” 青鸾起身,冲着他的背影问道。言语之间充满了十足的不甘,神色之间冒着火。 “这个应该就不是你操心的范畴了,不是吗?” 南宫御停下步伐,而后对他说道。 “反正,她现在是我的目标,你无权过问。” 说罢,便抛下目瞪口呆的青鸾,推开门扉便走了出去,而后迅速没入在冬日阳光之中。 ***** 时间飞逝极快,才眨一眨眼的工夫,暮色便浸满了天际,霞光斑斓美不胜收。 厨房之中,饭食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热气蒸腾之间,绰绰人影蒙上了一层虚幻,袅袅炊烟直扑窗外。 素珍站在灶台前,专心致志地照料着眼前的砂锅。锅里,浓稠醇香的粥被轻轻搅动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执起勺子盛了一小口,而后放在嘴边吹了吹,准备放入嘴里好生尝尝味道。 谁知粥还没放进嘴里,一张娇俏的小脸便出现在她的余光之中,眼中神色闪现出狼见到羊一般的光芒,令她手中的勺子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呼吸之间闪过一抹无奈。 “娘子,这就是您给王爷开的小灶粥吗?这么多,王爷他喝得了吗?” 如槿询问道,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泛着热气的勺子,嘴唇微微张着,唇旁闪过晶莹。 结果话音未落,那只勺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的嘴巴袭来。她躲闪不及,本能间将嘴巴张大,温热馨香的味道顿时漫溢到整个口腔之内。 “嗯!嗯嗯……味道,好极了!……” 她一边朝外吐着热气,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到道,眼睛也因此而变得湿润不已。 “是吗?烫得眼泪都出来了居然还说好极了,你这味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素珍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只瓷碗盛了小半碗,而后递给面色缓和的如槿: “来,吃上一碗,对你们这些习武之人都是有极好的滋养作用的。” “啊,这样多不好,这可是您给王爷准备的,我吃一口还好,要是吃太多,王爷肯定不会饶我的……” 如槿说着,但是一双手却死死攥着碗,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安心,但是嘴巴却说话吃粥两不误,不一会儿碗里的粥就见了底。 “为何不饶你?他身子特殊,进补的事情本就该小心,说不定这些药膳会无法吃将起来,而我又做了那么多时辰,总不能白白倒掉吧。这时候,就得有你这样不挑食的人来善后,才不至于辜负我的一番劳累。” 素珍说着,而后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汤盅注满粥品,而后盖上瓷盖予以保温,便递给如槿,让她给姬墨谦送去。 第八百零二章 府内乱糟糟,谦王为婚沸腾 “娘子,为何我觉得自己这口嘴,争得有些凄凉呢……” 如槿咀嚼着嘴里的吃食,思绪全都集中在那吃食间,以至于脑袋有些打结。 然而话语未落,烫人的汤盅便递到了她的手里,令她一下子便瓷牙咧嘴,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去吧,看着他喝光,然后给我把汤盅带回来。我现在要开始做饭了。” 素珍说道,而后便转身到另一头的砧板之上,拿起菜刀便准备切菜剁肉。 “啊?为何要我送?您忙活了近一个时辰,全都是为了王爷,此刻理应亲自拿过去才是。饭菜稍后再做再是,一会儿魏嬷嬷就过来了。” 如槿不明所以,声音之中写满了疑惑。 素珍抬起头来看向她,眼神微微沉了沉,而后说道: “你觉得,我要是现在过去,还回来做得了饭吗?你们王爷自从听完你们那个提议就一直在张罗筹备,其他什么事情都顾及不上了。我实在应付不了他那份热忱,还是你们过去比较好。” “呃……娘子您可真是风趣,王爷他哪里有这样……” 如槿强颜欢笑,话虽然如此说着,但是却格外的没底气,说到最后,竟然也就消磨了声音,再无起伏。 其实实话而言,娘子此话并不夸张,也没有失去了分寸。事实远比这些话语要惨烈得多。 晌午之前,他们聚集在王爷的卧房之中,而后向王爷提出了补办婚事的提议。 殊不知话音刚落便得到了王爷的首肯,自此之后便迅速沸腾,整个府上都因此而鸡犬不宁。 布艺坊,珍宝阁,胭脂楼……基本上挂在那凤清尘名下的无疆城内的铺子全都派来了掌柜,伙计跟随其后,带来了铺子里压箱底的好东西,为这场“朴素简单”的婚事筹备打点。 以至于晌午到现下,都没有忙活完。他们全都被卷入其中,苦不堪言,娘子更是直接掉了脸子,和王爷不欢而散。 如此种种,却仍然没有消磨王爷心中的热情,反而越挫越勇,毫无退却之意,令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无论他是不是这样,这汤盅都是你送。阿清直到现在还没脱离苦海,魏嬷嬷和徐管家又被他派去购置红枣桂圆,让我放心的人除了你以外再无其他人,你就少说些话,快些行动吧。” 素珍对苦着一张脸的如槿说道,语气里毫无商榷的余地,径自催她出门。 如槿拗不过,只好迅速离开,消失在门栏之间。 素珍见她身影消失,不禁长长舒了口气,而后执起菜刀,铿铿切菜。 谁知还没切几下,如槿又重新回来,脸上的愁苦更加明显。 “娘子,王爷她不喝我端的粥,必要您去才肯喝。而且好凶好凶,我真的好害怕。” 说罢,便将手里的粥递还给了素珍,眼神之中委屈不已。 “不喝就不喝,竟然还冲我玩起威胁这招了,简直可恶!” 素珍顿时便火冒三丈,手中菜刀顿时落下,狠狠插在砧板上,刀光冷冷响动凌厉。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若不是她看他忙活到现在,连午饭都耽搁了,她能如此费时费力? 如今竟然还耍起来了,她还就不顺着他这份意! 想到这,她将汤盅推回到如槿跟前,沉着一张脸对她说: “既然如此不懂珍惜,那就没资格享受!如槿,你现在给我把它吃掉,一点都不许剩下!” “啊?娘子,您可不要让我吃啊,那我这条小命也就不保了!” 如槿神色大变,而后迅速将那汤盅放到了台面上,身子迅速后退了一步,眸子里写满了惊恐不安。 乖乖,她虽然贪吃,可也不敢和王爷抢吃的啊! 而且还是娘子费了如此多心力制作的,就算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妄自为之啊! 刚刚王爷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无非是借由这碗汤羹而和娘子言归于好。若是娘子持续不断地不领情,那么倒霉的肯定是她! 想到这,她不禁心急如焚,大脑高速运转,寻找着解决之道。 不得不说,人在压力之下有时是会迸发出无限潜能的。猝不及防间,一抹灵光闪入她的脑海,令她眼神一亮,计上心头。 “你吃不吃?不吃我就倒了,别在这浪费时间。” 素珍见如槿也磨磨唧唧,心中的那股火气燃烧得更烈。令她劈手便去夺那汤盅,言辞凌厉不止。 “娘子手下留情!如此好的东西,倒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您可要三思啊!” 如槿急忙将那白瓷盅好生护住,眼神之间满是急切,声音亦是染满了焦灼: “王爷他的确是有不对,但他也因为他这份不对付出了代价。刚刚他在屋里,脸色很是不好。虽然凶得不行,但是身子却僵硬地不行,明显就是哪里疼得不得了。 其实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盅热乎乎的粥,我相信喝下之后必定会好上许多。但是他若是现在还耽搁下去,我真怕他又一次撑不住。毕竟他今个毒症发作,可是伤了不少的元气。如今再不吃东西,还忙东忙西耗费心神,简直就是拿自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好了好了,不必说得这么严重。不过是一顿饭不吃,难道就会被饿死了?未免荒诞。” 素珍打断道,眉头蹙得极紧。但是手中的动作却轻缓了许多,怒气虽然还在,却不似刚才那般滔天火盛了。 如槿见状,便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汤盅递了过去。 这次,素珍没有拒绝,而是径自接过,迈动步伐朝厨房外而去。如槿偷偷在嘴角缀上一抹笑意,随即跟在后面,同素珍一道朝王爷的卧房而去。 卧房的外室内,凤清尘打发了最后一个掌柜,让他快些回去准备。而后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一旁望着门口发呆的男人,眼底又气愤,又无奈。 他现在悔死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他为何要突发奇想,弄出这么一出来?而且千不该万不该,竟然还脑抽地说了一句我来全程操办就好,而今骑虎难下,烦不胜烦,皆是自己酿的苦果! “都准备好了?” 就在他兀自神伤的时候,姬墨谦甩过来一句话,语态风轻云淡,但却格外令人火冒三丈。 第八百零三章 炮灰凤二,受累不讨好典型 “都闹得如此欢腾,怎可能准备不齐全?无疆城内的人力物力财全都被你掀了个人仰马翻,虽说婚礼之事素来不能将就,但是你可别忘了你此行的目的,本末倒置的道理你谦王爷无需让人提醒了吧?” 凤清尘阖上礼单目录,浓眉紧紧蹙起,话语之间写满了诸多不满。只见他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底一抹疲态顿时丛生。 “嗯,自然。” 姬墨谦头也不抬,而后把玩着手中的一只锦绣头面盒子,对他的不满置若罔闻,随即问道: “你说,这个,珍儿她会喜欢吗?” “哎哟我的谦王爷,你已经问了三遍了。估计全天下的人都不会相信你竟然可以令人如此抓狂……” 风清尘的耐性终于到达极限,索性掀袍而起,好好的一张倾世面容被扭曲地失却了原有的模样。 虽说他这王爷好友想给素珍一件举世无双的新婚礼物自是无可厚非,而素珍那般好得不得了的女子也的确当得起最好的,但是,但是!也不能如此折腾人,让他在接受了极端的身心折磨之后还要冲个温暖那场境遇,简直过分到了极致! 现在他手里的这套首饰,可谓是费尽了所有首饰铺子掌柜的眼力。整整一个下午,搜罗了铺子里所有样式所有工艺的头面,左挑一个不满意右挑一个不适合,在眼花缭乱和反复挫折之下才得出的最后一个满意。凤清尘觉得,自从伺候过这位王爷客人,日后就算遇到再刁钻的贵妇,他相信这些掌柜连眉头都不用眨了。 “哦?是么?阿清觉得本王抓狂?若是如此,阿墨可就孤陋寡闻了。赶明个本王拍几个人到阿清的铺子里,想必经过那一遭,阿清也就不会如此评价本王了。” 姬墨谦抬眸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凤清尘,面容间毫无波澜变化,但却让凤清尘看得牙牙痒。 “你……你……算你狠!……” 凤清尘咬牙切齿地说道,面露凶光,但却是敢怒不敢言。 谁让这是个恃强凌弱的世道,眼前的男人做出如此过河拆桥之事,他却只能说生生咽下这口恶气,无法申辩反驳。 不过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一物降一物,别看这阿墨拽得令人无可奈何,但素珍一出场,那还有他的余地! 想到这,凤清尘的眼梢闪过一抹暗芒,笑容不禁诡异。而就在这时,一个清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令他身形一震: “怎么,还没结束吗?” 素珍端着汤盅迈入门槛,而后信步走到他们跟前,将冒着热气的物什放到桌子中央,言语之间无甚好气。 “我的好素珍,你可算是来了!若是你再不来,只怕我这脆弱的身心就再难拼全了!哎哟还准备了好吃的,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凤清尘喜不自禁,面容言语里充满了夸张之情。当他看到那飘着香气的粥品时,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伸手就准备去碰触。 然而一只手却比他要快得多,径自将那粥品移走,令他的手臂僵持在半空之中,面容顿时僵冻。 “不是都准备齐全了吗?快些出去吧。” 姬墨谦冷冷说道,而后将那粥品径自环入怀中,眸子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为何要让阿清出去?这粥又不是熬给你吃的,你瞎护着干什么!” 素珍看他那副样子,顿时怒声道。而后径自去端那汤盅,准备移动到凤清尘这边来。 他以为他任性妄为,同如槿说出那样一番话就可以让她乖乖就范,令他顺心如意? 她偏不! 她此番前来,就是要当着他的面将这粥品拿给别人吃,就算此事不能成功,她也要让他心里不舒服,好好借此机会挫挫他的锐气! “你说什么?” 果然,某谦顿时呈现出不淡定的表情,呼吸不由粗嘎,眼神之中顿时暗潮汹涌,冷光乍现,迅速投射到凤清尘身上,越加凌厉。 “怎么,你没听清吗?我说这是给阿清吃的,他忙碌了这么久,****这么多心,肚子肯定饿得不行,我给他信手做些吃的,又有何妨?” 素珍昂起胸脯,而后居高临下得看着姬墨谦,眼神之势竟也毫不示弱。 两人眼神交汇,火光碰撞,格外激烈。一旁的凤清尘早就察觉到自个处境的危险,脚下步子悄悄挪动,维持着不动声色,而后准备离开这危险之地。 虽然他心中多有不甘,想要借此机会好生让那压榨他的阿墨再吃些苦头。但是长年锻造的危险意识却告知于他,此刻若是心生贪念,只怕后果就会惨不忍睹。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日子还长,又何必只争朝夕? 想到这,他脚下的步伐不禁加快,面色更加紧张。 “你再说一遍试试?” 姬墨谦眼神之中冰冷如霜,戾气四散,令人胆战心惊。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想省省气力。” 素珍不予理会,径自伸手去拿那汤盅,但是手还没触上,就被对方狠狠攥住,疼痛肆意而来。 “你给我放手!放开!” 素珍疼得蹙眉,却丝毫不示弱,竭力嘶吼道,径自去挣扎,但却是徒劳无功。 情急之下,她对着一旁大叫,肆声求援: “喂!凤清尘,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过来帮忙……你怎么去门那边了,给我回来!” “阿珍,谢谢你的粥,但我消受不起,还是去外面填填肚子比较好!另外,阿墨他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看后必定会感动的!二位慢聊,我先走一步了!” 凤清尘对他们两个说道,语速极快,与此同时,门扉应声而阖,发出极大的声响。 “你,你给我回来!” 素珍气急败坏,声音更加大声,只可惜再也叫不会那抹疾风消逝的男人了。 “简直过分!溜得这么快,还有没有基本的道义素养!”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坐到就近的椅子上,声音之中仍旧愤愤不平。微微抬眼,而后看到一旁面色阴沉的男人,眉毛不禁挑起: “我说,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第八百零四章 新婚礼物,花叶交相呼应 “把话说清楚我就放。” 姬墨谦冷冷开口,眼神之中仍旧充斥着十足寒意,手中力道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 这架势,貌似是在提防着她夺门而出。素珍看了一眼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手指,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有什么好说清楚的,一切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吗?” 素珍索性放弃挣扎,在椅子上迅速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语调带着一抹漫不经心。 也正是因为这一抹漫不经心,成功挑动起某位王爷敏感而脆弱的神经,令他眸色一沉,臂间猝然收力,令素珍的身子顿时而起,一下子便扑入了他的怀里。 “啊!你这又是哪一出?……” 素珍大惊失色,身子沉坐在她的腿上。突然间的失衡令她顿时尖叫了一声,双手立即揽住了他的脖子,呼吸不禁一窒。 她揽住脖子的动作令姬墨谦眼神一暗,阴郁的眼神微微缓和,但是很快就没入那暗沉之中。 “说。” 他凝视着素珍,握在她纤细腰肢间的手不禁收紧,令素珍顿时蹙紧眉头。 “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说这粥吗?没错,刚刚如槿给你端进来的时候的确是给你填肚子用的,可你并不领情,既然如此,我又何需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你不愿意为我浪费时间?” 姬墨谦的神情猝然划过一抹颓然,语气咄咄逼人,却又带着不甘和彷徨。 “是,没错。你以为时间是可以浪费的吗?谁给你这样的领悟?” 素珍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之间怒不可遏,显然被眼前的男人气得不轻: “谦王爷,请你恢复你那高于众人的头脑理智。我绝对不会在任何人身上浪费时间,但是我却可以因为我在乎之人耗费自己所有的时间!那盅粥,是我花费心思为你而做,虽说并没有什么繁杂技艺但去却付出了我的一颗心。 你自醒来之后就没怎么进食,寒症时而发作,令你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而今还为了这个所谓的婚礼耗费心神,虽然我对你不甚满意,但是你处处皆是为我,我又如何能对你不管不顾? 可是你做了什么?你让如槿将它重新拿了回来,而后还说出那些幼稚到家的话,你让我怎能不气?” 素珍越说越气,眼睛也是越瞪越大,放在他脖颈间的手不禁合拢,想要将他好好勒上一番 姬墨谦凝着她,神情静默。墨色眼眸之中波澜不惊,缓缓倒映着素珍生气不迭的样子。突然间他微微收力,将气愤的人儿揽入了怀里,任凭对方挣扎不休反复在自己背部捶打不休,也未放松手中力道片刻,眼波肆意荡漾: “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姬墨谦低声说道,而后腾出一只手抚摸着她倾洒的发丝,动作轻缓有力。 “现在才知道自己不对,晚了!” 素珍尤不解气,而后在他胸口上又是狠狠一捶,令姬墨谦面容骤变,但是却丝毫没有放松,微微发白的嘴角不禁扬起丝丝笑意。 “行了,你快放开我。让我坐到旁边去。” 素珍甩了甩有些疲累的手腕,而后推搡了他一下,声音之中仍然没好气。 “不放。” 姬墨谦立刻加紧力道,神色之间闪过一抹焦急,那副焦灼不堪的的样子立即引来了素珍的无奈,一抹啼笑皆涌入面容之间。 “你先放开我,然后将这粥给我吃了。再等,这粥就凉了!” 素珍说道,而后示意那桌上的粥。姬墨谦微微一怔,而后点头应对。素珍趁机逃脱出他的怀抱,而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给我大口大口地吃,以往那些斯文磨蹭全都给我抛到一边。我要……” 素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而后边说边抬头朝他看。话音未落,空空如也的汤盅顿时回归到了桌面上,发出不小的一个声响。 “我吃完了,真的很好吃,似乎加了红枣,味道很甜。” 姬墨谦说道,呼吸带着一抹袅袅的热气,眉目之间闪现出淡淡笑意。 “你这就吃完了?而且就只尝到了红枣?这粥里面我可是放了七种食材,还有三味药材,结果却被你牛嚼牡丹了,真是太可惜了!” 素珍捧起那汤盅,神情中显得尤其惋惜,令她看起来有些神伤。 “……” 姬墨谦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恍惚间,阿清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游进了他的脑海之中,令他神情之中波涛汹涌。 他依稀说过,女子是这世上最最口是心非的动物,越是话语明媚语气干脆,越是程度浓烈不容小觑。 事实证明,他那位好友多年的情圣也不是白做的,日后他也要掉以轻心了。 “对了,阿清说你给我准备一件惊喜之物,是什么?” 素珍突然想起刚刚风清尘临走前落下的那番话,而后询问道,径自看向姬墨谦,而后伸手过去,语气粗噶。 “别扭捏了,快些拿出来让我看看。” 口气有些恶劣,但是隐隐间却充满了期待,唇角不禁扬起。 “……” 姬墨谦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不禁瞥向一旁的锦绣盒子,平素那稳如泰山的气势竟夹杂了丝丝的忐忑。 “快点!难道还需要我闭眼不成?” 素珍不禁催促道,眼神之中闪现不耐。就在她觉得自己的耐性又要到达极限的时候,自己的眼前则出现了一只锦绣盒子,令她眉间不禁一凝。 “打开看看。” 姬墨谦对她说道,声音低沉,眼眸之中闪着暗暗的光。 素珍看了他一眼,而后径自低头,两手解开配扣,将那盒子尽数敞开。 丝绒之间,躺着一套女子的头面首饰:耳环,项链,发簪以及一只通透翠绿的镯子。四者紧紧相依,环状布置,立即便将人的视线全都吸引了过去。 首饰的雕琢工艺很是简单,甚至带着一抹淳朴自然。但却精致不已,令人爱不释手。 玉簪和耳坠上的图案,皆是木兰,每一笔一划皆是用心之至,清新淡雅别有一番韵致。而项链和桌子上却雕着小小的叶子,与那花朵交相呼应,叶以配花,相得益彰。 第八百零五章 闷气王,别扭再上新高度 “我以为这上面的图案又是木槿花。” 素珍将那玉镯拿出来,放在手中细细把玩着,翠玉独有的质感在掌间细细研磨,起先微凉,后来煦暖,润物无声。 “这点的确是可惜了,不过无疆之内并无人见过木槿的样子,所以就算是赶制亦是做不出它的神韵。无奈之下,只得选择了木兰。若是珍儿不满意,回去之后我立即着京城里的工匠师傅再给你打造一套。” 姬墨谦之所以对这套首饰迟疑不已,主要缘由就是因为这上面的花色图案并非木槿所致。 毕竟他和珍儿的际遇相逢,从头至尾都同那温柔缱绻的花卉脱不开丝毫的关联,如今他们终于修成正果,怎能没有木槿相配? 但是一切皆已经迫在眉睫,作为夫君,怎能不为自己的娘子亲自挑选一件像样的首饰? 从前父皇与母后鹣鲽情深,就以一支凤尾钗作为大婚礼物,亲手戴在了母后的发髻之间。 以至于多年过去,直到母后仙逝,那支簪子都未曾被母亲抛却过,哪怕镂刻污浊,金丝褪色,世间无数珍宝冠盖风华,都无法取代它的一席之地。 对于这般的深情,他一直以来多渴望备至。他亦希望,他所爱的女子,能够如她母后一般,配以玉翠,镌刻永远。 “不必如此麻烦,木兰就很好了。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莫要如此兴师动众,只怕你若是如此,你那赫赫的威名也就不再那么响当当了。” 素珍见他如此当真,不禁立即制止。虽然眉头微蹙,但是心里却涌现起淡淡的甜蜜。 每一个女子,都希望自己的心爱之人对自己上心至极,而且心存惶恐。 阿墨此番如此兴师动众,一心一意顾着她的心思,唯恐她不满意。单单是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思,就算他送她什么,她都不忍心拂他的意扫他的兴。 “那又如何?你若不满意,如何都阻不了我。” 姬墨谦沉声说道,眼底流过一抹暗芒。但是神色之中却格外虔诚真挚,透不出丝毫的虚无缥缈。 素珍知道,眼前这男子并不说大话。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夸大其词,但是既然他说了,他就必定能做到。 “好了好了,我是真的满意。木兰乃是性情高洁之物,配以这不可多求的上乘玉石,自然是相得益彰。而且雕琢得出神入化,样式简单却精致,实在是不可多得之物,算你有眼光。”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将那玉石坠子链拿出来,举到那男子面前,随即说道: “来,帮我戴上,让我看看。你若是现在戴上,不等到新婚之夜,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话音未落,微凉的手指将那锥子链接走,而后一袭高大的身影便挺立在她身后。 素珍就势撩起自己披散下来的发丝,而后等着对方来给她佩戴上。结果玉石链子在那锁骨间厮磨了半晌,都没有真正地弄上。好好的一场风情佳话,被某人的笨手笨脚全都尽数毁去。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 素珍耐性磨尽,而后劈手拽过那链子,不消片刻便将其扣好,回头看向一脸阴沉的姬墨谦盯着自己的手生着闷气。 察觉到素珍的眸光,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双手不禁垂到身体两侧,但却攥得极紧,血脉喷薄在外面,都变了颜色。 素珍看着他又陷入别扭的样子,不由忍俊不禁,咯咯地笑个不停。姬墨谦眼中闪过一抹冷光,但却无可奈何,随即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哼,不过是戴项链。如此简单的活计岂能难倒他?回头他便勤加苦练一番,日后连画眉这类事情都定然难不倒他! 他如此想着,而后琢磨着该如何为之。结果却没有注意到自己那紧握的拳头被一双小手全全包裹,身子顿时僵硬在原地。 “这双手持过利剑,所向披靡。驭过烈马,征战无数。手上并不像一般的皇权贵胄一般滑嫩细腻,而是骨节分明,茧子厚薄。 阿墨的手,一直是我最爱的手。虽然不擅那些风月之事,但我却觉得没有什么,哪怕日后不会,也没有什么。” 素珍抬头说道,眼睛完成了一抹弯月,而后径自去伸展姬墨谦那紧闭的拳头。 姬墨谦冷哼一声,但是却并没有拒绝素珍要展开他拳头的举动,但是面色仍然不好看。 “唉,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孩子气了,稍有不顺就耍脾气,而且越来越难哄。” 素珍长长舒了口气,而后起身,走到他跟前,捧起他的面颊,看着他那双染满霜色的眼眸,突然咬了咬嘴唇,而后切齿道: “你如此不擅长,其实我打心眼里开心得不得了。若你娴熟,而且轻车熟路,我必定会认为在我之前,你也对别的女子做出过如此的举动。毕竟你夺了那么多女子的欢心,还有人因为你想要我的命,让我如何能放心?你这个样子,正好让我放心,你从头至尾,也就只属于我一人而已……” 话语未落,素珍的话语便被一双冰冷的唇径自堵住。冷冽的怀抱再次将她团团包围,令她目眩神迷。 姬墨谦吻得很急,急切地撬开她的贝齿同他唇齿纠缠,氤氲的热度令两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缕缕热意在身上直窜,热情一触即发。 “这下子,心情也算是好些了吧?” 一吻罢了,素珍气喘吁吁地靠在男人的怀里,声音听起来有些支离破碎,一张小脸红得完全不像话。 “嗯,你的确很会安慰人。” 姬墨谦便宜占够,身心舒畅,所有郁色一扫而空,眼底竟然闪过淡淡的笑意。 “不过你放心,我必定会将这些风月之事金属学会,让珍儿不再失望。不然,若是珍儿因此找了别人去享受这些,那可就不得了了。” “哎呦,你这一颗脑袋,都装得什么啊!我虽然不错,也不至于是金银珠宝,人人都离不开。你这危机意识都是从哪来的啊。” 素珍哭笑不得,无奈之情再次流露。 第八百零六章 晚饭之时,城主府信信笺到来 “金银珠宝有何离不开?珍儿莫要拿自己同这些比较,因为于我而言,这些不及珍儿万分之一。” “呃……你这个不知无银两度日艰困的大少爷,能说出这种话的这世间也就只有你一人了!” 素珍笑骂道,而后瞪了他一眼,径自叹了口气。 看来日后持家度日,很有必要让这位视金钱如粪土的大男人好好参与一番,不然以他这份觉悟,两人以后必定摩擦日显。 而且那田园日子,也必定会过得并不舒心! “总之我就是如此认为,旁人如何想于我无干。” 姬墨谦冷声道,言语之间仿若携凤伴雨,但却并未发作。 素珍看着他那副山雨欲来的样子,急忙转移了话题,生生拐到了婚事的筹备上,几个回合之后,才令对方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转移,令她不禁惊叹,原来这古时的婚礼竟然有如此多的讲究。 不得不说,阿墨在这长婚事的筹备上是极其用心的,细节之处都无可挑剔,令她都不禁感叹,而后心存愧疚,毕竟这终究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却只有他一人上心至极,不免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如此一场小型的婚事都如此繁杂,她实在很难想象若是一场轰动京城的婚礼,该是如何的声势浩大盛世繁荣,只怕到时候不是累死了就是累死了。 幸好幸好,一切都没有到那么疲累的地步,令她不禁欣慰。要知道他们身上都有重担要去肩负,若是因此累垮了身子耽搁了好几日,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素珍如此想着,一边翻动着桌上罗列的单子一边暗自庆幸,眉眼不禁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笑什么?可有什么地方不周到?告诉我,我再去修改。” 姬墨谦看着她问道,波澜不惊的表情之间划过一抹紧张之色。 “一切都好,真是没想到你如此事无巨细,让我很是感动。” 素珍阖上手中的册子,脸上的弧度更加扩张,而后起身主动从他身后环住他,令他面色不禁一凝,急急地握住他的的手,而后将那手贴到他心口的位置。 “而我之所以笑,是因为我很开心,而且也很期待。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让我来出份力。你也要好生养养你的心神,毕竟新郎官可是个体力活。” 素珍对着他的耳廓说道,然后迅速拉他起身,朝外迈动步伐,一刻也不敢放松。 “你这是要去哪?” 姬墨谦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拉住她,不让她挪动分毫。 “当然是带你出去,晚饭时间已到,厨房里还有活计未做,再拖下去,这晚饭就真得开天窗了!” “开天窗?” “就是要吃不上的意思!好了,别罗嗦了,赶紧随我走。” 素珍不给他询问的机会,手臂微微用力,将姬墨谦从椅子上生生拽了起来。 姬墨谦看着焦急难耐的女子,确定再无其他可忙,便随着素珍走出了卧房,朝前厅而去。 ***** 冬日月光疏淡,不似夏日,但也算是月明星稀,皎洁明亮。 晚饭之时,家中所有人全都归来,而后聚集在了一处。素珍特地未让魏嬷嬷等人下去,让他们也入座,正式将婚礼的尘埃落定宣布给了众人,气氛顿时喧哗不已。 素珍看着沸腾喧嚣的大伙,但笑不语。而一贯高冷的姬墨谦竟然也话语不少,令在场所有人全都啧啧称奇。 “王爷,娘子,老奴特地推算了一下,三日之后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多喜庆。到时候老奴想借调几个丫鬟婆子帮衬着,好让一切更加万无一失。” 魏嬷嬷开口建议道,疲惫却欢喜的脸上带着征询的神色。除却王府里面固有的老人,王府之中训练有素的丫鬟婆子皆会不定时地分配到各地,以负责伺候王爷的起居生活。 但是无王爷首肯,她们平日里不能随意现身,尤其是此次来了无疆,更是被下了死命令,绝不能轻易出现。 大伙都有些摸不透王爷的心思,但是王令如山不得不行。不过有时候,不知道却是最好不过的情形。 如果被他们知道,他们的王爷之所以不让他们现身,是因为想要让王妃一人照料他的日常起居,事无巨细,无人打扰,腹黑之心竟然全都用到了这上面,估计所有人都会为之哗然,只怕会对他们那完美无缺的主子有了个新的认识。 “哦?敢情还可以借调丫鬟婆子?那的确是个好法子。不过比起这场婚礼,我倒是觉得这个家更加需要她们。不然我忙起铺子的事情,魏嬷嬷一人定然力不从心,有几个人帮衬照料,自然是再好不过。” 素珍不禁惊诧,而后对姬墨谦说道,等着他的回应。 姬墨谦神情未变,面色如常,但是内心却是翻江倒海,而后看向那不明所以的魏嬷嬷,眼神微微沉落。 好端端的,提什么借调人手?他还没真正享受到素珍对她体贴的关怀和照料,这下子,只怕日后也是难上加难了。 而他又无法言明拒绝,不然露出马脚就连就会也不曾有了。 “阿墨,你在听我说吗?怎么突然间不说话了。” 素珍看着他莫测无底的样子,不禁晃了晃他的手臂,而后问道。 “哦,魏嬷嬷的这个提议,本王准了。” 姬墨谦点头道,但是牙齿间却响起一抹细微声响。令不远处的凤清尘不由忍俊不禁,而后暗自摇了摇头。 “是,王爷。老奴稍后便会将他们召唤而来,和她们好生分分工。” 魏嬷嬷说道,而后冲着素珍浅浅点头,面容之间虽仍有尴尬,但已经是淡薄不少。令屋子气氛更加和谐融洽。 而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袭黑衣暗卫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而后垂首禀告道: “王爷,城主府传来信函,请您过目。” 说罢,便双手呈上一张雪白信笺,等候姬墨谦的指示。 “拿进来。” 姬墨谦本来和缓的面容本来紧绷了起来,径自挥手,让那暗卫将信笺呈进来。 第八百零七章 孝道与爱妻,不得两全便分行 “是。” 暗卫行礼,而后将那信笺快速呈递进来。姬墨谦径自接过,而后迅捷浏览,眉目猝然间皱了起来。 “属下先行告退。” 暗卫交递信笺之后,便躬身退下。在场其他人皆随着姬墨谦的表情而生出变化,室内顿时升起一股子凝重,将那饭菜香气亦缓缓遮盖。 “那南宫御又出什么妖蛾子了?” 凤清尘率先开口,而后打破沉寂,眼眸被那水红袍子映得泛红。 “若是他此番再不好生给你瞧病,拖延着耍什么花招,本小爷就让他在这无疆之城都难以立足!” “阿清你在说什么?为何我有些不太明白?什么花招?难道他在给阿墨治疗期间起了什么歹意?” 素珍本来对那信笺并未抱有什么太多的好奇,殊不知清尘这一番话让她彻底坠入云山雾罩之中,很多疑点瞬间迸出她的脑海,令她不禁开口发问。 刚刚那南宫御走都甚是隐秘,她们这些未在卧室之内的人全都对他的离开并不知情,待得知他离开都是从凤清尘那边得知。 自那时开始,她就对期间发生的事情心存疑窦,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分外重要的事情,但是由于之后婚礼筹备的繁琐生生地将那事抛在了脑后,幸好如今又重提此事,不然她只怕就此错过了。 “哦!阿珍,此事说来话长,但你应该知道,那南宫御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对了,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位蛇蝎女子,只要沾染之上简直就是麻烦透顶,这点魏嬷嬷可以给你好生讲讲!是不是?” 凤清尘一听素珍询问,所有怒气全都喷薄而出,一瞬间幻化为长舌妇人。 而被他呼应起来的本就和那南宫不对付的魏嬷嬷也横眉冷目,话匣子立即敞开来,令气氛骤然间变得更加令人喘不过气来。 “都给本王闭嘴。” 就在这时,一声阴厉的低喝骤然响起,将那聒噪的气氛就势打破。只见姬墨谦将那信笺拍打在桌子上,力道虽不重,但也是引得碗筷叮当作响,令四周猝然变得静默不已。 凤清尘被打断,涌上喉咙的话被狠狠堵住,上不来下不去,脸色显得尤其不好看。 而恰在此时,那支雪白的信笺就势放到了他的面前,纸张铺陈,字迹清晰,令他想不看都不行。 “这信,不是……” 几行工整映入眼帘,令他瞠目结舌,而后看向那姬墨谦。只见姬墨谦冷冷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启,棱角分明: “本王似乎从未告知你这是那南宫御所写。” 姬墨谦说道,眼神之中精光闪烁,一抹深邃缓缓注入。 与其说这是信笺,不如说是一张宴请的帖子,由城主府当家主人执笔,亦是南宫府中的大公子南宫晰。 三日之后,南宫老城主八十高寿,届时举办岁宴。南宫家得知谦王一行人到达无疆,特地予之邀请,望赏脸光顾。 南宫晰在帖子上的言语极其虔诚,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谦恭之心,唯恐姬墨谦不领情,又附上小笺一枚。 上面阐述了其妹雨鸢任性妄为意图伤害素珍一事,特地对素珍附上了邀请,以借此机会让雨鸢向他们致歉,的确令人不忍拒绝。 “三日后,南宫老城主寿宴,少城主既邀请你去,定然是诚意十足。只怕你若是拒绝了,估摸着自明日开始就会上演一场三顾茅庐的经典了。” 凤清尘将那信笺阖上,而后看着姬墨谦说道。看似是对某人说,但是话里的信息却是面向众人的,结果话语一落,顿时激起千层浪。 “什么?南宫家三日后举办寿宴邀请您参加?王爷,请恕老奴多嘴,这摆明着就是鸿门宴,绝对不能前去!” 魏嬷嬷立即起身,言辞之间满含激动,一双浑浊老眼顿时瞪得溜圆,呼吸不由急促。 “是啊,王爷,属下赞同魏嬷嬷的说法。” 如槿听到后亦是一惊,立刻予以附和,甚至准备躬身请谏。但是一只手却拦住了她。 她猝然回望,而后看到素珍冲她摇头,示意她先行坐下。 而这个动作,却被一旁的魏嬷嬷看了个满眼,本就激动的心情骤然就被一把火点燃,言辞瞬间尖利了起来。 “娘子,那南宫家究竟是何种货色想必您已经有所耳闻,怎么如今到了这关键时刻却不见您劝阻王爷?您们已然是夫妻同心,怎可以如此袖手旁观?” “放肆!” 就在此时,一声厉喝猝然而至,径自朝那魏嬷嬷而去。 只见姬墨谦冷眸骤厉,两道霜色视线猝然刺向嬷嬷,令她眉目之间迅速染上一层苍白,眼神之中饱含着一抹难以置信。 “王,王爷,您此刻是在凶老奴吗?您,你从来都没对老奴说过一句重话,一句都没有……” 魏嬷嬷身子微微轻晃,眼角苦涩,所有生气仿若在一瞬间尽数消退,煞白之色将五官沧桑尽数浸漫。 “嬷嬷,珍儿是本王妻子,今生之内珍之重之之人。若您无法像待母后一样待她,本王不得不考虑是否将您安顿在清秀山水之处,让您安度晚年。” 姬墨谦冷声道,面色之间重新恢复平静,波涛深埋海底。 今日她与珍儿生出摩擦之事,他全都知情。他之所以选择不予追究,一方面是因为嬷嬷自小带大他的不易,一方面也不想珍儿因为他的介入而徒生困扰,令本来一件小事变得无法收场。 但如今看来,有些人是拿他的不追究当作了一味纵容。 那他自然不会继续为之。 尽管自内心之中,他很是希望嬷嬷可以和珍儿和睦相处,亲如一家。毕竟在他心中,嬷嬷同母后给予他的意义很是相近。 但很多时候,现实之中总有许多事情无法得偿所愿。有得就得有舍,世间绝无两全。 他并非拖沓之人,亦分得清感情间的界限。爱妻和孝道若是无法两厢成全,那便分开进行最好。 他曾许诺让嬷嬷安枕无忧,颐养天年,但若是因此伤害了珍儿分毫,便是万万不行! 第八百零八章 谦王软肋,还有一人当得如此 “王爷,您,您……” 魏嬷嬷眼中含泪,心头涌起无数话语,想要一吐为快,但是话到嘴边,却是缠绕于口,难以启齿。 王爷自小由她带大,他的脾气秉性她自是了解透彻。 如她所说,王爷从没有如此对她说过话,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如此对她。 他并未玩笑之人,眼下如此开口言之,显然是动了这样的念头,只怕她再不收敛,只怕恶果就得自己尝。 “如槿,你扶着魏嬷嬷出去透透气。” 素珍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魏嬷嬷,而后对着一脸错愕的如槿吩咐道,暗自叹了口气。 “是。” 如槿急忙点头,而后起身走到魏嬷嬷面前,低声劝导几句,然后便搀着魏嬷嬷准备离开。 魏嬷嬷并未挣扎,只是失神地望着姬墨谦一眼,见他对此无动于衷,一双冷清眼眸只紧紧凝着素珍娘子,心中顿时抽痛,眼泪夺眶而出。 看来她真是老糊涂了,竟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自古尊卑有别,主仆隔山,她服从于皇权之下分寸之间本就拿捏得如火纯青,怎会将其混淆起来。连累了王爷,更是伤了自己,看来自己真是老喽,老喽…… 想到这,魏嬷嬷不禁撷去眼角泪水,而后缓缓露出一抹笑意,径自推开如槿的搀扶,而后迅速回身,冲着姬墨谦和素珍倾身一福,幅度之大令本就凝重的气氛变得更加如履薄冰。 “多谢娘子为老奴解围,老奴感激不尽。还望娘子可以宽宥老奴鲁莽行径,日后老奴必定恪尽职守,绝无僭越。” 说罢,再次垂首冲素珍一拜,严谨从容,一丝不苟。 “嬷嬷,您这是闹哪班,莫要如此好不好……” 如槿眼神一窒,而后低声对那嬷嬷说道,而后欲搀着她离开,却发现对方执意不动,根本就不买她的账,而当着王爷的面她亦不好做得太过明显,只好暗自干着急。 “嬷嬷多虑了,且下去歇着吧,有何事稍后再言。” 素珍暗自摇头,示意嬷嬷先行离开冷静一下。嬷嬷听到此言,并无半分异议,径自朝姬墨谦和素珍再次行礼,恭敬而去。 “娘子,属下也去看看。” 徐闵起身对素珍说道,得到素珍肯定后便迅速跟上,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门前。 屋子里一下子便冷清了下来,同刚才的热闹判若两境。 “呵呵呵呵,我是不是应该也出去消消食,将空间留给你们?” 凤清尘干笑了两句,试图缓解气氛,但发现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种气氛,你若还能呆得下去,那我自然欢迎至极。” 素珍挑眉看向凤清尘,嘴角似笑非笑。凤清尘暗自嘟囔了一句,而后慢吞吞地起身。 “等一下。” 素珍猝然叫道,眼眸迅速扬起,令凤清尘顿时止住步子,眼底闪烁暗芒。 “将那信笺递给我,再走也不迟。这桌子太大,我倾身够不到。” 素珍莞尔一笑,朝他摊开手掌,话语清晰有力。 “……” 凤清尘眼底的光芒迅速跌落谷底,愤恨和不甘立即涌现而出,以至于将那信笺第过去的时候,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而后便迅速离开将门狠狠甩上。 “真是大爷脾气,好好的门招他惹他了。” 素珍暗自摇头,而后将那视线投注在信笺之上,不过片刻,秀眉便蹙了起来。 抬起头来,正好迎上姬墨谦那如墨如夜的眸子,情不自禁地便冷哼了一句。 “有些事,我觉得你有必要同我解释一下。” 素珍将信笺推到桌子上,而后睥睨着他,声音微微发沉。 “算了,为了谨防你像刚刚那般将事情搞得一团糟,还是我问你答吧。” 素珍想到刚才,不禁揉了揉太阳穴,眉头不禁有些酸胀。 “一团糟?这话从何说起?” 姬墨谦一头雾水,而后满怀疑惑地问道。 “从何说起?阿墨你可真是爱说笑。就在刚刚,你为了给我出气,不惜伤了一个待你如亲子的老妇,难道还不算一团糟? 你可知道,在此之前我已经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得到了休整。虽然很快又回归原点,但我亦不希望你仅仅因为这一句话就将一个于你忠心耿耿的追随者黯然神伤。” 她很明白,就算阿墨今日不掺这趟浑水,她和魏嬷嬷的关系也终有一日会再次遭遇如此困境。 而他爱她护她,破坏了自己一直以来信守的承诺,期间真心,实在不该遭受苛责。 可是她真的不愿意因为自己,令这份弥足珍贵的感情就此疏淡,而后寥落了滚烫之心。 阿墨本就寂寞,而且苦楚于心,她希望他的身边能多些真心为他的人,好生照料他,支持他,令她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可以好生陪在他身旁,令她放心。这样不是更好? “那珍儿希望我如何做?” 姬墨谦看向她,眼底流动着缕缕清冷,显然对素珍的话不予苟同,但却因为对她的在乎而不愿违逆。 因为比起其他,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她开心的样子。所以就算是自己不愿为之的事情,只要是能让她欢喜,他亦不愿拒绝。 素珍看着他,而后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紧接着便被对方很恨握住,手指竟被握得渐渐失却了力气。她不禁摇头,淡淡叹出一口气,言语之中划过一抹无奈: “唉,为何我觉得,这世上与你有关联的女子,只有我是最幸福的呢。你对其他人,心肠实在太硬了。” “不,除你之外,还有一人。” 姬墨谦面容镇定从容,眼底认真肃穆,令素珍不由起了兴致,而后问道: “哦?还有一人能让你心肠变软?那是谁?” “是我的母后。” 姬墨谦沉声道,语气之中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却仍然让素珍扑哧一声,而后失笑不已。 “有何不妥?” 某人看到素珍脸上的异样,不由神情疑惑,径自问道。 素珍看着他,久久没有回答。半晌之后才重新开口,却已经起了其他的话题: “一切完好,毫无不妥!现在你我谈谈这云端雨鸢的问题。” 第八百零九章深夜访凤二,南宫的第二封信函 又是沉沉夜晚,月明星朗,温和夜息在空气中徘徊,舒缓了白日里的紧张急促。 府院之内,灯火柔缓。白纸窗前,一抹挺拔身影倒映其中,颀长不已。 凤清尘坐在圆桌旁,而后凝着桌子上铺陈的物什发呆,俊美无双的脸上写着一抹心不在焉。 他来这无疆之后,本来准备好生开展的生意就一直搁置,而今个城内凤氏产业之下的掌柜以婚礼筹备之名前来,不仅带来了各色镇店之宝,而且还有堆积成小山的累累账册,等着他这位当家人过目。 若是搁到以往,他早就投入其中,自得这份赢利的乐趣去了,可是,他此刻真是提不起丝毫精神,因为阿墨的问题盘亘在他心中,宛若沉重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也就是城主府传来帖子后的不多久,暗卫又接到了一封南宫家的信函,而这一次,写信的人是南宫御。 信上内容言简意赅,让姬墨谦明日午时过后在府中等候,届时他会过府一叙,将后期的诊治做一个详细的解释和描述。 信的末尾,特地注明要让素珍在场,因为她与阿墨之间唯一的感知可能是治疗毒素的关键,若有空暇,他要求与阿珍单独交谈。 这封信触动了阿墨的逆鳞,令他毫不犹豫便加以拒绝,根本没有丝毫的缓冲余地。 凤清尘尝试过几次,想让他改变一下想法,但是这家伙一旦下定决心,就是头倔牛,好说歹说也是不肯回头,令他很是苦恼,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他也知道阿墨并非是因为对阿珍的占有欲才是如此。拔毒诊治的过程浸满了汗水和血腥,就算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亦是得蜕一层皮。 他反对阿珍从头至尾在场,无疑是怕她担心忧虑,流泪难过,那样,只怕他会更加痛苦。到时候再分了心,失了智,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哒哒哒……” 就在这时,几声轻轻的叩门声唤回了他的意识,令他不由向门那边望去,下意识便问道: “是谁?” “是我,素珍,我有话同你说。” 门外,素珍轻声道,而后透过门缝窥探着里面的景象,眼底晃过一抹犀利。 “啊?阿珍,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有什么话明个说不好吗?咱们之间最好避避嫌,以免被那醋坛子阿墨知道了,一切又都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凤清尘猛然从圆凳上起身,眼底流过一片欣喜,但是很快便消失无踪。 素珍能来,最得他的心意。毕竟在这样一个当口能有一个关键之人同自己商议,是件求之不得的事情。然而这无疑是犯了那铁牛王爷的忌讳,极有可能令事情弄巧成拙,所以他无法不两难。 “你这些话,还是留给那些暗卫巡逻之时,再说也不迟。快些给我开门,别婆婆妈妈的!” 素珍说道,声音沉闷,手中不禁狠狠摇了一下那紧紧拴着的门扉,发出不小的声响。惹得凤清尘花容失色,急忙朝门那边而去,将那门板发出的剧烈声响肆意凝止。 “你小点动静,难道你想将你我会面的事情闹得全府皆知吗?到时候你那王爷夫君定然要发难,到时候必定麻烦得不得了!” 凤清尘一边将她让到屋里,一边蹙着眉抱怨,确定外面无人窥伺,才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 “发难又如何?麻烦又如何?反正他有火也是冲着你撒,我又害怕什么?” 素珍大大方方地走进屋子之中,而后看到那满桌铺陈着的账簿,眼底精光闪烁,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看看看看,天底下最公私分明的人原来在这里!二爷真是勤勉,难怪第一奸商的头衔始终长盛不衰,对此素珍我真是自惭形秽。” “的确是第一奸商,这账簿看了一个晚上连一册都没看完,这份勤勉的确让阿珍自惭形秽。” 凤清尘苦笑了一声,而后径自坐回原来的位置,将那些闹心的账簿推开分寸空间,而后以手支额,神情苦闷: “只怕,阿墨这边无法尘埃落定,我这个奸商也是无法痛痛快快地挣钱的,如此蹉跎光阴却又无力制止,小爷我真是心有戚戚焉。” “阿清可是因为南宫发来的第二封信函如此?” 素珍并不准备再拐弯抹角下去,于是便直切主题,了当直接: “你知道吗?在此之前,阿墨曾向我做出承诺,日后无论好事坏事都不会隐瞒于我,同我共同分担。 结果她却在我还在场的时候便轻易将诺言推翻,不仅不许你再多说一句,而且亦不让我多问,如此粗暴而直接的堵口行动,简直就是可恶至极!所以刚刚我与他起了口角之后,立即便来了你这边,他没有阻止,足以证明他已无拦阻之意。” “什,什么?你说你和他吵完一架,便立即过来我这边?姑奶奶,就算你不在乎我的生死,你也不能如此对待一位与你患难与共的好友啊。” 凤清尘彻底无语,心中汹涌澎湃,激动得无以复加。 “你且放心,你的生死我也是在乎的,不会让你有事的。不过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同我说说,南宫御发来的那封信函究竟是何内容?” 素珍皱着眉,而后敷衍道。见那凤清尘仍旧不依不饶,便以最为僵硬的方式转移了话题,让他莫要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 其实清尘他真的可以不必担忧,因为就在他们刚刚闹腾之前,素珍便命如槿在他的卧房之中焚上了芳嫂子配制的安眠香。 那种熏香极其清淡,对于体魄康健之人的睡眠只有轻微的辅助作用,但是对于内质虚弱之人的作用就另当别论。 素珍起先并没有对那份迥异多么在意,本意只想让疲累了一天的阿墨可以加速成眠。殊不知对方才进了卧房没多久,就迅速酣眠,深沉不已。 也正是如此,素珍也发现了阿墨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远没有他的外表看起来那般强大完好,所以才动了来找凤清尘的心思。 第八百一十章计策为上,墨谦回心转意多曲折 关于之前那南宫雨鸢,以及南宫御和那司空青鸾与阿墨之间的纠葛,她都已经知晓,也得知了那日南宫御另有隐情的“诊治”。 心中对这一切的因果始末也有了一番见解,只不过该如何去做还未及决定。 不过决定与否,这阿墨的病症自是耽误不得。而那与之密切相关的南宫御自然也是她必须顾及的重中之重。 无论将来行进到何时,这一点都是她最终必须达到的目标以及宗旨,不得有悖,必须完成。 “那南宫御在信上说明了明日入府诊治的时间,同时,他还要求你必须在场,因为你是王爷感官之中唯一的突破口。想必他想要在你身上找寻一些什么。” 凤清尘说道,眼神不禁沉静了下来,声音低沉沙哑。 “从我身上找寻?难道要对我进行贴身检查?” 素珍听完凤清尘的回答之后,冷不丁地问出了这么一句,令那凤清尘一怔,而后脸色迅速垮了下来。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冒出如此稀奇古怪的念头?” “这怎么能是稀奇古怪?想必阿墨不把信笺内容告知我,就是不想让我掺和在其中,究其原因,我也就只能想出这样一个理由来与他那醋坛子交相呼应。” 素珍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而后眨巴了两下,面部表情尤其的认真。 “噗!阿珍真是说笑了。以我之见,当时阿墨应该没有琢磨这么多,只怕也没有顾虑那么深。” 凤清尘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之中写满了一抹难以置信,而后便是慢慢渗透开来的异样情愫。 看来阿墨这醋坛子功力实在非凡,已经影响着阿珍轻易之间便草木皆兵。 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们日后的交谈都会受阻,再也无法尽情肆意。如此倒是合了他的意,可却是毁了阿珍这一副好脾性啊! “哦?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他为何不让我在场,难道是毒素进了脑子,将里面侵蚀腐坏了?”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问道。 “理由其实并没有那般繁杂。总而言之,阿墨他并不想你直接参到他治疗的过程之中,因为过程分外残酷可怖,他终究不想让你担心。” 同时,他或许会因为此行隐藏的一些原因而中途放弃,从而置之死地而后生,而阿珍若是全程参与,必定会令他无法肆意而行。想必这南宫御让阿珍参加,也有一部分这样的考量。 “你老实告诉我,他此番治毒,胜算能有几成?” 素珍嘴角的笑意消失,而后低声问道,声色幽幽。 “我要听你的真话,阿清。莫要在诓我,因为我与他的关系已经是不同往日,我必须知道真相。” “六成。” 沉寂了半晌,凤清尘开口道,神情之间凝重得化不开: “倾尽全力,众人配合,大夫心无旁骛,应该会有这样的机率。但是你应该明白,我刚刚所说的哪一样都很是艰难。” “不错了,至少还有希望可言。” 素珍缓声说道,语态平和,但是放在腿上的双手却紧紧交握在一起。 “无论如何,我都会同他在一起。哪怕这个过程如同炼狱火坑,我也不会逃避。那南宫御明日必定会准备一番说辞好生吓唬我一番,让我心里难受不已。不过,他若是以为这样便能打败我,那真是他天真了。” “那阿珍的意思是,明日直接和阿墨一起接待?只怕他那倔脾气,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我希望你莫要与他因此再生冲突,因为你是唯一让他走心的人,有些时候你的一句气话足以令他心绪起伏,气血上涌,而他现在这身子板,已经禁不起这些了。” 凤清尘说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事由,双眼看向素珍,眼底写满了为难。 “我明白。但若是我能够让他平心静气地接受呢?” 素珍询问道,眼底流过一抹暗芒,声音之中隐着深深的玄机。 “不可能!这些天方夜谭之言,还是莫说为好。” 凤清尘立即拔高声音,眼中写满了“你疯了”三个字。 “这可未必,毕竟事在人为。既然阿清不信,明日见分晓就好。” 素珍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讳莫如深,令凤清尘有些摸不着头脑。 夜晚既漫长又短暂,令人厌弃却又舍不得。不过还是很快就流失无踪。 床榻之上,姬墨谦缓缓睁开眼眸,意识从混沌之间慢慢苏醒,而后逐渐清明。 他从床榻上起身,心中一片空灵,睡眠之前的记忆全是一片空白,令他眉头不禁一蹙。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会睡得如此之熟?不过这一觉下去,身心都得到了缓解,不适也都减轻了不少,倒是十分不错。 想到这,一抹惬意不禁从他眼眸间流露,令他掀开被子,而后翻身下床。 推开层层纱幔,他一身单衣抬头而望,突然间瞳孔一缩,呼吸不禁凝止。 卧房之内,桌面地面都是一片狼藉。碎片四散,凳子翻倒,地面上甚至还有深红色的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 姬墨谦眼睛微微一厉,而后准备叫人一问究竟。然而喉咙还没张开,素珍便端着一只托盘缓步而入。 看到眼前的男子,素珍的眼眸瞪得尤其得大,丝丝恐惧涌入其中,将托盘快速放到桌子上便迈步准备离开。 行走的过程之中,脖颈以及腕部的红痕浮出衣裳,令姬墨谦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而后不容分说便追了上去,拦在了素珍的面前。 “你……你……” 素珍噤若寒蝉,整个人不禁后退,面容间萧瑟至极,同以往判如两人。 姬墨谦心中一痛,而后看着她脖颈的伤痕,低低地问道: “珍儿,别怕,告诉我,这些伤是如何来的?” “你……你好些了么?” 素珍下意识地遮了遮自己的脖颈,却被姬墨谦一把握住手背,她立即呼痛,姬墨谦立即松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地盯着她。 第八百一十一章将计就计,吃人墨拐珍上床榻 “你别这么看着我,赶紧去洗漱而后过来吃饭,一会儿这边就会有人来收,待你收拾停当了,这边也就都收拾好了。” 素珍下意识地捂住脖颈,而后强颜欢笑了一下,再次准备逃离这间屋子和眼前这个人,然而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姬墨谦不可能让她如愿以偿。 “珍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墨谦强将她的手扯下来,眼底焦灼顿时迷蒙了一双眼眸,令那眼睛黑雾笼罩。 “没什么,不过是你昨天晚上毒症迸发了而已。我在照顾你的过程中受了些伤,不过都不妨事你莫要放在心上,赶快收拾一下吧。” 素珍如是说着,但是一双灵透眼眸却渗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是我?伤了你?” 姬墨谦一双冷目猛然暗收缩,呼吸之间不禁粗重。只见她透过她肩膀看向身后的凌乱和狼狈,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同时又夹杂了其他一些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情绪。 “你没有伤了我,你没有伤了我!阿墨你真的无须自责,作为你的妻子,这些都是我理应承受的。既然我决心与你在一起,无论你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这样的话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想必我心如何,你自然已经明了。来,吃饭吧。” “我为何会如此,难道我的病症现下已经……” 姬墨谦神情间流露出一抹苦痛的神色,浑身到下都不禁微微发抖,而后弓下了腰。素珍见他状态不对,神色立即大变,当即便要喊人,却被男子一把拦住,力道之大,令她根本就反抗不得。 “别去,珍儿,你不是说要陪在我身边吗,现下不要离我而去……” 姬墨谦沉声呼唤,呼吸之间夹杂着难以负荷的苦楚难耐。握着素珍的手甚至开始痉挛抽搐,但却死死不愿意放开。 “好好好,我不离开我不离开,你说你要如何?要不要去床榻那边躺一下?” 素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吓坏,情急之下哪里还敢被悖逆他的意思,不安和忐忑已经占据了她的心,令她全无理智可言。 本来自己只是想伪造一些假象,好让眼前这男人关心则乱,以为自己出手误伤了她,而后她便利用他的愧疚之心对他“趁火打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得知不让她知晓和参与是件多么愚不可及的事情,之后便是顺理成章,一切水到渠成。 可惜她终究还是算错了一步,没想到阿墨的身子竟然如此的脆弱,还没遭受什么就成了这副样子,看来她一会儿游说于他的时候又可以加上这一条,好让他乖乖就范。 “也好。” 姬墨谦抬起面容,青白的面容对着素珍绽开一抹虚弱的笑意。素珍急忙收回思绪,架着他那沉重的身躯朝纱幔之中而去,姬墨谦倚靠在她身上,亦步亦趋,步伐缓慢。 “呼……” 穿越曼妙却有些恼人的纱幔,素珍费尽千辛万苦才将那男人弄回到榻上,浑身到下都被汗水浸润湿透。 男人已经在短暂的途中晕厥了过去,所以力气上完全帮不上她的忙,但是一只手却拽着素珍的手腕,给素珍的搬运工作又多了一重阻碍。 素珍不禁暗自咒骂,但是毕竟是自己的苦果,只得自己尝。于是只能咬牙忍着。庆幸的是她有个不易轻易放弃的性子,经过一番周折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安顿好榻上的男子之后,她直起身来,而后准备掰开他的手,出外叫人。本来她就准备将他安顿好就出外去叫人,争取派人早些去城主府,将那南宫御接来。 殊不知掰动了好久,却依旧无济于事。她早已经没有力气,索性不再挣动,一屁股坐到了男人的身边,而后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走不了,那便用喊的吧,她相信定然有人会过来的。 想到这,她不禁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清了清喉咙,准备大叫一番。 “有人在……啊!” 话音未落,一袭疾风之力猝然将她的话语截止。紧接着,她的身子迅速被拽倒,天旋地转猝然刺入她的眼眸,令她不禁尖叫出声。 房屋外,听到声响的两名暗卫准备破门而入,殊不知那一声急促的女子尖叫声却令他们立即止住了步子,紧接着,一抹淡红在两人面目缓缓绽开,相视一眼之后,便退下了步子,而后还十分识趣地加紧了门扉。 “这帮小子,还挺机灵。” 姬墨谦暗自笑了一声,黑沉沉的眼眸不禁泛起了一层轻柔的波澜。只见他将眸光转移到揉着眉心的素珍脸上,脸上的笑意更加温柔缱绻。 “那是自然,有你这大机灵带领,他们想不机灵都难。” 素珍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重影虚幻渐渐消却,但是透不过气来的汗水和热度却令她难受得不行。 “珍儿这是在夸赞我吗?我好开心呢。” 姬墨谦看着她,而后俯下头,亲昵地与她额头相触,呼吸交缠。素珍觉得身子更热了,浑身都难受得不行,于是强行将脑袋移开,苦闷地大叫: “我说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我热,真的很难受。” “我也难受,尤其有你在我身边。不如我们将这难受继续到底,如何……” 姬墨谦声音沙哑,一双手不由开始不规矩。素珍觉得自己的身子又软又麻,渐渐开始不听使唤,呼吸不由急促个不停。 “你给我住手!上次你我……就算你当时病发并不严重,但也是发作了,说不定与此也有关联,你如此妄为,小心……啊……你干什么你!” “无妨。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此刻亦是如此心态。” 某墨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沉,嘴唇顺着素珍的下巴缓缓游移,而后径自在那脖颈上啄了一口又一口,温凉的呼吸逐渐升至滚烫。 “你给我住嘴!你这个样子,一会儿我该如何见人!” 素珍竭力推搡着他,呼吸几乎已经中断。 第八百一十二章 反攻计,右手腕上的秘密 “为何要停,如此销魂感受,何不食髓知味……” 姬墨谦呼吸越发急促,嘴唇仍在素珍唇边流连,令素珍辗转反侧,浑身到下宛若千万只蚂蚁在爬。 “姬墨谦,我再说一遍,你现在给我停手停嘴!一会儿我还得出去见人,那可是外人,如此相见成何体统……啊!” 突如其来来的疼痛从酥麻的颈子上发散开来,令所有感官都变得异常敏感的素珍一下子就从颠簸的沉沦之中清醒过来,而后惊叫出声。 “不是告诉你别这样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何为尊重……” 素珍气急败坏,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正欲开骂,却发现对方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自便用一双薄唇堵住了她的所有话语,令她不禁等瞪大眼眸。 双手被举过头顶,而后被一双大手狠狠锁住。暴戾的辗转和吮吸令素珍觉得嘴唇已经毫无知觉。 她反抗,啮咬,用尽所有的法子,然而都被对方见招拆招,毫不留情。她气愤,狂躁,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被迫承受着。而后在最后一缕意识还清明的时候恨恨想着,之后一定要再练些新鲜的招数来对付他,这家伙已经对她的套路了若指掌,若是再不想辙以后只会被他予取予求。吃干抹净。 “你要见什么外人?南宫御吗?” 正当她坠入漩涡,无法自拔的时候,近在咫尺的男人借由呼吸的间隙询问,眼神逐渐变冷。 “啊……你说什么?” 素珍意识陷入迷离之中,以至于一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稍作片刻,才幡然醒悟,眼中也渐渐清明了起来。 “珍儿,你脖子上的那些伤痕都没有了呢。” 姬墨谦抬起头,而后将视线深深地注进她的眼眸底部,刚刚的狂热渐渐退却,温热的手指不禁在她的脖颈间微微一滑动,混合着汗水的淡淡红色呈现在素珍面前,显得尤其刺眼。 素珍看到那玉白手指上的刺目,不由合上眼眸,深深叹了口气。 难怪他刚刚让她汗流浃背,而且还反复折腾她的脖子。 再好的伤痕伪装,也是涂料所致。但只要是外加的涂料,就没有不怕水不怕热的。 一切不过是数量积累所致,量到则质变,就是如此简单。 看来她真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又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就算阿墨再对她无法抵抗,他的九曲心肠也不会一直坐视不理。她的这些把戏,本就禁不起推敲,所以被他识破也在情理之中。 对此,她无嗔无怪。 “果然是天下计谋榜首,我这点雕虫小技,自然逃不过你谦王爷的法眼,对此,我甘拜下风。” 素珍见事态已然如此,索性放松四肢,不再做那些无谓的抵抗,一双眼睛大咧咧地看着他,嘴角泛起丝丝笑意: “既然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昨日我已经问过了阿清,知晓了南宫御磁性而来要我也在场。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去,但我却是非去不可,所以才耍出如此贻笑大方的伎俩,令你我之间不得安宁。若你日后想要继续这么不安生下去,那大可以拒绝我。你也该明白我坚定起来的样子,到底允不允,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便冲他粲然一笑,显然一副你奈我何的拽拽表情。 “呵呵,允与不允,我早就表明了我的立场。只要我不让你去,你又能如何?” 姬墨谦看着素珍那副乖张的样子,不禁点了点她挺翘的小鼻子,眼神之中笑意不减,完全对他的话语不为所动。 “若你想一直如此不安宁,我也是乐意的。像是现在的这一幕,若是夫人肯故技重施,我自然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个屁!你这身子板,只怕开始诊治之后就得断了七情六欲,想要这么美,简直就是做梦!” 素珍终于被激怒,眼神之中喷着灼热的火光。 “做梦与否,问问那南宫御不就好了?若是可以,那便罢了。若是不可以,那我便让他想法子变成可以。” 姬墨谦被素珍炸毛的样子逗乐了,神色更加柔和,话语更加温软,好似要将素珍沉溺在他的柔情之中。 “呵呵是么,王爷果然霸气。不过这世上之事本就是强者算话,弱者服从。既然如此,那我便无话可说。王爷不是喜欢我不得安生的闹腾吗?既然如此,那请王爷先看看我的右手腕,然后再定夺也不迟。” 素珍说道,而后神情之中闪过一丝漠漠之色。 姬墨谦看着她的神色,突然神色大变,而后松开她的手腕,捉起看之,眼神骤然变得阴骘了起来。 素珍的右手腕,此刻已经青紫交加,斑斑红色点缀其中,看起来惨不忍睹。 此次不是颜料,而是真正的负伤,而且期间还有毒素作祟,可谓雪上加霜。 素珍虽然对刚刚自己的那场闹剧心存希望,但是内心却并不盲从。所以她做了二手准备,以便事情可以妥善地解决。 红樱子,是无疆之内一种效果轻微的毒药。作用在伤口之上效果较为卓著,可以加剧伤口的恶化,延缓伤口的愈合。 最可怕的是,若是附着在扭伤之上,可以令骨骼变形,最后落下残缺,造成功能丧失的不可逆损害。 刚刚阿墨如此用力攥着她的手腕,无疑将那毒素与皮肤机理充分地结合在一处,如今这状态,非一般郎中能够解决。 因为解毒的过程虽然容易,但是过程却要极其的精细,稍有不慎伤处功能就会丧失,后果不堪设想。 “你还别说,你刚刚攥得紧,手腕都麻木了,所以疼痛也就不那么肆意。现在你松开了,我才发现原来中毒之痛竟是如此难捱。阿墨,你的苦楚,我无法替你分担,只能感受十分之一,却也发现,已经到了我的极限。” 素珍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后看着面目狰狞的男子,巧笑言兮眼迷蒙: “听说南宫御解此毒很是拿手,这下不见他也是不可以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床梁便发出一声轰然响动,紧接着,头顶上的花鸟镂刻便被一记掌风狠狠毁之。 第八百一十三章狠墨,我的女人不灵便又何妨 轰然的声响令素珍的脑中闪过瞬间的空白,一抹疼痛令她清醒了过来,才微微调转视线,就碰上了对方猩红嗜杀眼眸。 “你竟敢……” 姬墨谦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恨不能将眼前的女子杀之而后快。 这女子的脑袋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竟然能冒出如此疯狂的念头,只为达到所谓的那些目标,只为让他同意那些如今看来已经微不足道的事由。 红樱子,红樱子! 她竟然敢用自己的身体来赌这一场,用自己一只手腕来换取他的一个应允。明日他便派人搜罗这无疆城,让这种毒药彻底成为无疆城的绝迹,自此之后只能出现在众人的臆想之中! “为夫不会让你去见那南宫御的。” 半晌之后,狰狞如斯的男人突然笑了,而后逼近素珍的脸庞,声音冰凉刺骨: “红樱子的毒自有医女替你医治,若是治不好也不妨事,我姬墨谦的女人,就算手腕不灵便也无妨。” 他狠狠地吻了一下素珍的嘴唇,冰冷的笑意更加显现: “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会用人同我抢你了。” “你!” 素珍本来已经沾沾自喜,觉得一切已经十有八九,殊不知对方的反应着实在她意料之外,而且句句都挑起她的怒火,让她失去理智想与之一搏。 她如此这般究竟是为了谁!难道她愿意用这般极致的方式对待自己? 还不是因为他令她随时都处于担忧之中,心中就从来没有过片刻的安宁! 她并不擅长应对这种令人七上八下的情绪,因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是行动为先,不在这些起不到丝毫作用的心理活动上耗费太多时间。 可是眼前这男人,却令她这颗心如同一叶扁舟,始终在海上颠簸,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就这么前行着,前途未卜,他可知她这一颗心该有多煎熬! 她并非什么小女子,也不是什么道理不懂的无知妇人。 无论他的身子到达哪个程度,阳寿还有多少,她都早已经在心中做好了心理建设,无论如何,她都会陪他到最后。 但是她受不了一切不明地陪着他,那种漫无目的的担忧和忐忑,她真的受够了,她再也不要这样! 想到这,她睁大眼眸,而后迎视着眼前男子的目光,眼眸之间渐渐浮起氤氲水汽,令她的视线渐渐模糊。 姬墨谦血红的眼眸不禁微微一愣,眼底不禁闪现一抹异样的情愫,但是一晃而过,很快就消失殆尽。 “阿墨,看到我这个样子,你是不是非常的生气,恨不能将我杀之剐之。可你知道吗?你做过的事情同我所做的,毫无差别。你的病情,尽管在我的多番询问和周旋下,也始终没有水落石出。如今给你诊治的人来了,你也不肯带着我,让我一解心中的疑惑,好让我的心里有个底。 你可知道,我的心该有多么难受!我今日如此做,就是让你感受一下我每日的感受,怎么,才不过皮毛,你就如此了?姬墨谦,你也不过尔尔!“ 第八百一十四章 废腕之痛,素珍的最后一搏 窗外骤起一阵冬风,将那重重撒纱帐缓缓撩起,一缕冰凉趁势而入,令榻间的胶着气息微微荡漾,令置身其中的人的意识稍稍回归。 榻上,二人仍旧四目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姬墨谦听着素珍铿锵有力的话语,每听得一句,眉头蹙得紧致了许多,到了最后,清冷凌厉的五官亦是洋着扭曲着的神色,眉头间夹杂着无知无尽的苦楚。 而这份苦楚,再看到素珍蓄满眼眶的泪水之后,变得更加凝重。 “珍儿……” 他低声叫道,而后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想要告诉她莫要哭泣。逐渐升腾至心间的愧疚开始浓重,令他喘不过气来。 是谁曾经对着苍天起誓,要让眼前的这个女子每日开怀,自此再无眼泪。是谁曾经信誓旦旦,言之凿凿,说自己可以护佑这女子周全,令她丝毫都不敢有损伤。 那个人,就是他。 而那些诺言,句句皆新,言犹在耳,全是由他所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可是如今,不仅是眼泪还是伤势,他心爱的这个女子,全都在他身上一一获得。 她跟随自己之后,一直都没享受过长时间的快乐和欣喜,但难捱之事却是比比皆是。而他刚刚说出那般的话,无疑在她的心上狠狠插刀,如此恶行,他怎么会舍得对她行使! 他怎么可以如此对她,他究竟是如何想的,简直混账! 想到这,道歉的话语便到达喉咙,想好生说给她听。然而他还未曾说出一个字,尽在咫尺的女子便迅速躲避开他的触碰,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他。 姬墨谦的手堪堪浮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神之中亦闪过一抹阴郁。 素珍并不理会他,而后将那青紫的手腕举到男人的视线范围之中,脸上流过笑意绵绵,但却覆盖了原有的面容表情,令人看起来尤其苍凉。 “阿墨,既然你已经决定,而且也已经说出那般的话语,那我如何挣扎却也是枉然。与其如此,倒不如坦然接受,任你而为。只不过有一点我要同你事先讲明。 既然你如此执拗,不愿意让我参与,那我也是无话可说。只不过你既然不让我过问你的毒症,你亦无权过问我的伤势,我的伤我自己解决,不劳你费心。若是你执意要管,那便废去我的这只手腕吧,想必这对你而言轻而易举。反正我若是不灵便了,以后你也就不会那般凭空猜疑了。而我,也将彻彻底底地留在你身边,自此之后不会再同你唱任何反调,何乐而不为?” 素珍说完,而后将那惨不忍睹的手腕更近地凑向姬墨谦。男人的眼眸变得更加危险,所有的愧对尽数消失,声音里仿佛压抑着极端的情绪起伏。 “你还是不死心对不对?以此威胁于我反复挑战我的极限,而且还乐此不疲,珍儿,你可曾想过后果?” 半晌,姬墨谦狠声说道,刚刚褪下的猩红又重染上双眸。 第八百一十五章 孤注一掷,最后的一气呵成 “既已经到达这个地步,后果如何我早已经不想。更何况,我此番看的就是这后果,不然一切又有何意义?” 素珍微微一笑,将那只手腕搭在墨谦的手上,令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幽深,呼吸之间涌起困兽独有的肆虐气息。 素珍知道自己此番已经将这个男人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若是旁人,只怕早已经六道轮回好几遭了。 她本该收敛,就此打住。但是她很清楚,事已如此,绝不能就此算之,不然一切就是功亏一篑,自此之后再无转寰余地。 墨谦舍不得伤她,更见不得她受到分毫的伤害和委屈。所以自刚刚到现在,尽管他口口声声放着狠话,说什么费了也不妨事,可是从头至尾都没有碰触到她的手腕,身躯都尽力避开,生怕压到她,造成那伤势的恶化严重。 这红樱子的毒素发作缓慢,若是放任不理能够多日都留滞在这样的程度,但只要遭到外力的刺激,就会迅速发作,速度无法想象。 素珍看得出,阿墨自是因此才不敢靠近。也正是因此,亦让素珍发现他外表的暴戾不过是伪装,而她这看似疯狂的威胁仍然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一直以来的周旋,已经令她疲乏不堪。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想再在这病情的知晓上反复地兜着圈子。所以这是她最后的一招,倾尽一切,孤注一掷,只求可以一劳永逸,令这眼前的男人再无他想,好生让她参与其中。 她再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男人病痛难耐,自己却束手无策。她要做的,是在他那些难捱的时刻里知道他为何而痛,从而帮他解决痛苦,让他可以顺利通过。 虽然她此番的行径有些卑鄙,但若不无耻,又岂能离那达成如此之近。她不管了,她什么都不管了!她此番就是要这个实现,绝无二话!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姬墨谦看着素珍眼底的咄咄逼人,呼吸再次加重。只见他反手握住素珍的手掌,力道突然加大,素珍痛得脸色一白,但是漆黑的眼珠子却定定地盯着他,丝毫不示弱。 “我自然知道你是敢的,那就快些动手吧。” 素珍说道,而后闭上了眼睛,等着疼痛的降临,面目间的坚决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姬墨谦眼中冒火,手掌猛然下移,而后擒住素珍的手腕,声音阴狠毒辣: “既然珍儿执意如此,那我便遂了你的意!” ***** 天边骄阳似火,光亮照耀大地。但是不多时,便有薄云前来捣乱,令那日光染上了一层阴霾。 饭厅之内,桌子上的早饭已经热过一遍,喷香之气环绕鼻尖。凤清尘坐在圆凳之上,举着筷子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清粥,视线时不时地望向门外,艳美的双眸间闪过一抹落寞。 “二爷,可是不合胃口?不如您告知老奴您想吃什么,老奴这就给您去做。” 伫立在一旁的魏嬷嬷不禁开口询问,脚下小小步伐随时恭候,准备朝厨房迈近。 “嬷嬷不用麻烦,这些饭菜很是可口,只是二爷我不甚习惯一个人吃早点,心中难免有些无法适应。这两人,再怎么着也得吃些早饭不是?若是再耽搁只怕就得晌午了,那时候想准备也是一团糟了。” 凤清尘说道,言语之间多为隐晦,而且闪烁其词。但是实际上,已经将这对才清晨就情难自已的两人在心中腹诽了上千遍。 他可以理解期间的无法抵抗,情难自禁,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定然也已经占了几个回合,如今也该是鸣金收兵的时刻了。不然他如此枯等,连饭都吃得没滋没味,该是多么的惹人心疼! 再说了,晨起的如此举动本就很是耗费体力,一定要量力而行。姬墨谦虽然是地地道道的久旱逢甘霖,但那身子板可是前途未知。若是中途发生了什么,只怕二人都不会快活! “主子的事情老奴没有资格插嘴,望二爷莫怪。老奴忽然想起厨房后面还有老奴特地腌制的咸菜,正好给二爷切上一小碟子,让您开开胃。” 魏嬷嬷的嘴角划过一抹进退得宜的笑意,提及墨谦的言语再无过往的亲昵,只剩下那份上下礼仪。 显然,昨日的事情在她心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估计若不妥善处理,只怕再难与阿墨同心同德。 “嬷嬷,不必如此麻烦,您要不坐下来同我一起,咱们边吃边聊……哎,您别走啊!” 凤清尘话音未落,便听到那三寸金莲发出的声响。他抬起头,猝然看到魏嬷嬷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身子在门框那边晃荡了一下便迅速消失了踪影。 他不禁苦笑,而后低头看向这满桌餐食,心情一瞬间跌至谷底。 “娘子,娘子……”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呼喊不由从门外而来。紧接着,如槿便如一道旋风一般闪身而入,步伐轻快。 看到偌大空间中唯一的一个人,如槿的面部表情不禁立即僵硬,而后看了一眼面带错愕的凤清尘一眼,迅速便准备离开。 哎呦哟,看来一切还没有结束呢。王爷和娘子,也未免太过如胶似漆了一些,如此下去,情况堪忧啊。 不过,那种事情本就是销魂刻骨,难以摆脱,王爷和娘子如此,也算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神情间不由扬起了一抹眉飞色舞。 “小阿瑾,陪二爷一起用膳如何?二爷好生寂寞啊。” 就在这时,一袭红影化作一堵火墙,一下子阻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心神涣散,差一点就撞到了对方的胸膛之上,眉目间顿时就扬起了阴沉。 如槿并未说话,而是翻了个白眼,准备绕开他而行。殊不知这二爷是不是寂寞成狂,竟然又一次拦下了对方。这下子,便成功激起了如槿一直压抑的怒气。 “如槿,和我来吧。忙活了一早晨,定然什么都没吃吧。走,和我去垫垫肚子。” 凤清尘说道,而后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却被如槿嗤之以鼻,眼神之中厌恶之色尽显。 第八百一十六章言归于好,因为不舍的败下阵 “请二爷自重。无论之于哪条礼仪规制,身份尊卑,如槿都无法与您单独进食。如槿还有事,望二爷给个方便。” 如槿强行按下自己胸怀中腾腾而生的怒气,而后对凤清尘躬身行礼,态度漠漠。 凤清尘不由暗暗一惊,看向如槿的眼神陡然间加上了一抹探究。嘴角不动声色地涌起一抹笑意,绝美的面容如沐春风,和蔼温存: “想不到才不过数月时间,小瑾的脾气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着实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呢。不过如此是个好变化,二爷我替你开心。” “变化倒是没有,只不过主子有命,属下不得不从。临行之前,如槿已经被娘子好生嘱咐,让我在无疆城内尽量远离喜形于色,将心安下来好生做事。眼下娘子诸事缠身,一个头两个大。我既然帮不上忙,也就不能因为一些无稽人士乱了心神,从而让她烦忧是不是?” 如槿说道,眼底划过一抹痛快之色。丽眸一掠,而后找准一个突破口,立即夺机而行。 凤清尘见她势在必行,一心想要逃开,心中顿时一黯,索性也就没有阻拦她。 如槿也是练家子,自然知道对方没有拦阻于她,脚程更加迅捷。而就在她即将离开此地的时候,一个自嘲之声缓缓传来: “时过境迁,一切都是沧海桑田。想不到如今的我,在小瑾眼中已经成了无稽之人。” “呵呵,二爷真会说笑。您是天颂朝最受欢迎的清尘公子,怎会是什么无稽之人。如槿只是随意一说,二爷莫要多想。” 如槿停下步子,而后暗自笑了两声。但是笑意却渗入不到眼眸之中,反而令一双眸子黑沉发暗。 “还有,小瑾这个称谓,还望二爷忘了最好。这世上已无小瑾,她已经随着那西去和亲的红鸾马车和绝代佳人而去。现下的如槿,是另一个人,好好生活,不再做梦。 只不过二爷这个情愿留在原地的旧人,午夜梦回之际,可会梦到那个浅裳少女?我倒真是想知道,她究竟会和你说些什么?是释怀还是痛恨?想想也是有趣。” 如槿说道,神色宛若一把利刃,径自戳进凤清尘的心窝子,令他闷哼一声,神情凝滞,再也无法飞扬。 又或者说,自从那位佳人离开了他的世界之后,他的飞扬就彻底消却,再无踪迹。 “二爷快些吃吧,饭菜快凉了。” 如槿面含讥讽地说道,而后加快脚程,迅速离开。凤清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半晌才缓过神来。 步履缓慢地走到了桌前,他拿起碗筷,快速地将碗里的清粥吃进嘴里。吃相极其凶猛,全无斯文。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他跌坐在圆凳上,机械化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想,这么好吃的饭菜,为何非要与人共享?自己吃不是更好? 想到这,他的嘴边扬起丝丝笑意,连带着肩膀都跟着颤抖了起来。暖阳将他的红裳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辉光,只可惜,却显得有些苍凉。 ***** “你赢了。” 床榻之上,一抹低沉之音缓缓游弋,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却足以荡人心魄。 身上的重量猝然消失,淡淡梅香渐渐远去。素珍猛然睁开眼眸,而后看到姬墨谦正准备穿靴下榻。 感觉到她的起身,姬墨谦回过头来,而后凝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用自己威胁我,果然是成功的制胜秘籍。我输了,输得一拜涂地,因为你是我姬墨谦身上,唯一的软肋。快些起床梳洗一番,一会儿有你忙的。” 说罢,便准备起身,而后掀开帷幔准备出去。 素珍怔怔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接下来的举动无疑是屈从了她内心的驱使,一切遵从了最原始的本能。 她猛然从榻上直起身来,在那男人即将离开之时狠狠环住他的劲腰,然后将面容贴在他的背脊上,呼吸不由凝结。 姬墨谦低头看着那狰狞的手腕,眼中不禁厉芒乍现。 所有怒气全都在一瞬间全部集聚,令他顿时负荷不来,只想好好地发泄出去! 他都已经答应了她,为何她还是不能好生爱护自己。难道她不清楚她的手腕已经禁不起任何的折腾了吗? 她这个当事人怎能不予在乎,简直就是过分至极!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素珍对着他挺直的背脊说道,声音很低,但是内容却呈现得很是清晰,令眼前的男人后背不禁僵直。 “我知道我此番不对,就算是赢也是胜之不武。更何况你我之间本就无需论个输赢,因为爱和在乎,每个人在感情这场博弈里面都是输家。阿墨,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这样好吗?难受就喊出来,疼就哭出来,因为我们是夫妻,这种事情理应共同面对,共同承担。” 素珍顿了一下,而后对着姬墨谦说道,声音之间浮出了丝丝水汽和喑哑: “我不会再用这种法子,要挟于你。只要你莫要让我看着你痛苦却不明所以,不知所措就可以。阿墨,我真的累了,没有力气再折腾第二遭。所以,你莫要再敷衍我好不好?” 话毕,素珍的手便被迅速拉开。她诧异,呼吸不由一窒,而后便被一个熟悉而有利的怀抱肆意包裹,而后从榻上被抱了起来,于那男人紧密相贴。 “你答不答应?” 素珍被抱得气喘吁吁,而后揽住他的脖子问道,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脖颈上,引发了他脖颈上的层层战栗。 “嗯,以后不许再这样。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此把持住,而后不做令你伤心的事情。” 姬墨谦说道,呼吸渐渐平稳,而后小心翼翼地错开了她的手,眉头蹙得极紧。 “嗯,你我都好好履行彼此的承诺。这样,就不会再出岔子了。” 素珍将头埋在他的脖颈之间,而后说道。结果却换来对方一声低吼,扳过她的脸颊便吻了下去,紧接着便将她重新推倒在榻上,一切来得始料未及。 第八百一十七章 负隅抵抗,姬墨谦毫无餍足 “啊……啊!阿墨,姬墨谦!我现在明确告诉你,现在日上三竿,你我又不是什么富贵闲人,这种事情你现在给我停手!不然我要你好看!” 素珍彻底被眼前的男人弄得无语了,四肢开始奋力地挣扎着,一双眼眸火光连绵,如果可以幻化为现实,只怕眼前这男人早已化为灰烬。 刚刚气氛还温存暖心,眼前的男人眼梢还漫布着点点的柔和。 结果才下一刻,便成了这副洪水猛兽的模样,好似要将她肆意吞没了一番,而这一切直到现在还令她一头雾水,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要我好看?要如何让我好看?” 姬墨谦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微凉的手指随着话语游移不止,处处点火,令素珍眼中的火燃到了脸上,如同刚煮熟的茶叶蛋一般滚烫肆意。 “你……” 素珍勉力撑起身子,视线不期间遇到了男人炙热发沉的眼光,而后又撞上了他那嘴角荡溢开来的笑意,心中不由扬起阵阵恍惚。 如果她没看错,他此刻的那抹笑意是极其邪魅的,惑人之力竟不输给那名震天下的浪荡公子凤清尘。 前一世总有那么一句话流传甚广,那便是男人都是地地道道的下半身动物。他们通常以为一个爱字,最好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如今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奥妙之处,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世上的男子,哪怕清冷自傲宛如千岁莲,遇上这种事情,只怕都是一副炼火的模样,再难自持。 “你现在给我住手!现在是做这些的时候吗?你给我保持清醒!” 素珍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理智,拼命地组织着他越发肆无忌惮的举动,但不过是负隅抵抗,收效甚微。 “只要看到了珍儿,我就无法清醒了……” 姬墨谦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素珍的裙带,双手探了进去,倒是轻车熟路。素珍彻底气急,拼尽全力抵抗,硬是让他半天都没得逞。 “珍儿,你就让我从愿吗好吗?” 男人抬起欲念甚深的眼眸,眼底带着真真假假的恳求,令硬着一颗心肠的素珍不禁一怔,心不由得微微软了一软,然而那男人接下来又说了一句话,令她彻底无语至极。 “我若是不做,是会死的。” “你给我滚!不做能死,从前怎么也没见你有这种毛病呢!” 素珍猛然翻了个白眼,彻底对那那男人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男人但笑不语,身子在不知不觉间又热了些许,某处如同热铁一般。 素珍心中大喊不妙,那晚的记忆顿时如同潮水一般疯狂而出,令她情急之下,口中话语再无遮拦: “我可和你说,那天夜里你可是吃过苦头的,若我不配合,就算你霸王硬上弓也开心不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再说了,我可是负伤之人,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口口声声叫着的心爱之人?” 话音尖锐而刺耳,令已经凌乱的气息猝然凝结。 “你当真不愿?” 姬墨谦望着她,呼吸里带着十足的隐忍压抑,话语间沙哑得不行。 第八百一十八章床榻即止,且等洞房花烛之时 “自然当真,难道你还以为我是欲擒故纵不成?我刚刚所说的话句句属实,你可以百分之百的信任!” 素珍哀叹一句,而后满脸无奈地对着墨谦说道。 姬墨谦认真无比地凝视着她的眼眸,而后延伸到面容的每一寸,事无巨细,毫无放松。 素珍正想让他好好审视一番自己话语之中的认真程度,于是将整张面容调整到他能好生观察的位置,任他肆意打量。 半晌之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面容之间波澜不惊,但是话语却带着暗潮汹涌。 “你手上的伤,只要不挤压暂暂时无大碍。若是你因此而压抑,大可不必。” “你说什么?” 素珍再次难以抑制地提高声调,瞪着那男人的眼眸带上了无尽无止的难以置信。 “难道,你不想吗?” 姬墨谦看着激动难抑的她,而后问道,眼底流过一抹不可思议。 这种事情,本就图得个心甘情愿。唯有两方都专注而渴望,期间的快乐都无从切身体会。 那晚的点点滴滴,他都铭刻在脑中。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的欲念要比珍儿高出许多,很多时候都是他在索取。但若说对方对他毫无渴求之心,只怕就是虚妄之语。 难道一切只是他在自作多情?他真是无法就此相信! “你……” 素珍气极反笑,彻底被眼前的男人打败,连反驳的气力都不再拥有。 这男人,必定是被精虫上脑了,不然怎么会问出这般让她不知所措的话语,欲言又止,再难倾吐。 然而就在这时,身上的重量以及力道猝然消失,近在床榻边的纱幔被掀起,凉风而入,令她被拉回了现实。 她怔怔抬头,而后望向那已经翻身下榻的男子,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疑惑,但是却不敢再问,只得放松了四肢,而后仰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吧。” 姬墨谦回头,而后回头,正好迎向那女子错愕不迭的眸光,所有的光和热皆都褪去,余下的只有缓缓游弋的静默。 在这世上,他成就了太多强人所难之事,令太多的不可能都成为了可能,沿传至今有的都已成为了不灭的传说。 但凡事都是物极必反,有得有失。纵使他这一生能力卓著,却始终有几件事情无能为力,不能强硬攻之,计谋取之。 其中,这珍儿,就是那几件事情中最为棘手的,令他始终觉得自己无法游刃有余,始终拿捏不到一个应有的好方式。 然而真真神奇的是,他竟然还对这份情绪甘愿承受,甘之如饴。 况且,他本就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既然此次不成,那便再接再厉。 想到这,他不禁对素珍温柔一笑,低低而语: “反正明日便能洞房花烛了。到时看你还敢不从?” 说罢,便拂袖而去,潇洒倜傥。素珍一怔,而后猛然从榻上而起,对着他的背影瞪大眼眸,而后肆声叫道: “你能不能别老围着这类事情转!想想你的身子骨才是正理!” 第八百一十九章 衣衫不整,醋阿莫彻底发飙 “我自然是正理当前,而且也注重着自己的身子,只不过不只是注重着自己的身子而已。” 姬墨谦没有回头,只是抛下了这样一句话便大步前进。绰绰人影很快就消失在轻纱曼妙之间。 素珍微微怔忡,眼神之中闪过些许疑惑。 什么叫不只注重着自己的身子而已,难道还在乎他人的身子不成……一道灵光猝然乍现,素珍眼底流过一抹恍然,立即便从床榻上起身,而后快步追了出去。 “我说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轻纱拂过面容,丝丝缕缕萦绕眼前,引得视线眼花缭乱。素珍心烦意乱,双手拼命挥开眼前阻扰,心中将那男人骂了个千万遍,越发觉得榻上他设置这么多层的纱幔,是为了让她奈他无何,才如此为之的。 姬墨谦听到身后高低起伏的女子叫声,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而后走到外室,推门而出。 殊不知才推开门,一男一女两抹身影便趔趄了一下,而后惊慌失措,走也不是逃也不是。 “王爷息怒息怒!属下绝无偷听之意,属下只是和瑾姑娘在门口商议着,该如何想您禀告要事,结果还没商量个所以然,您便推门而出,当真凑巧,呵呵呵……” 门前,桑孺看着姬墨谦,神情激动不迭,话语间颇有些颠三倒四之意,显然受到了惊吓,呼吸亦是急促不已。 一旁的如槿,神色亦是充斥着惊诧之色,头也是埋得极低,尽量降低存在感,好让谦王的视线少留意在她身上些许。 眼前的墨谦,明显一副纵情之后却仍不知足的模样。一身单衣松垮凌乱,发丝如瀑松散,一双冷目翻滚着浓浓的深沉之色。 虽然嘴角扬起,但眼中却充斥着极端的不尽兴。而如此不愉快的时候竟然有他们二人从中参与,光是想想就背脊发凉,想要落荒而逃。 “有何要事?” 姬墨谦双手环胸,而后冷声问道,将眼前两人的失态尽数忽略,直接奔入主题,并未迁怒于人。 桑孺不由一惊,而后双目讶异,没想到如此轻易便会过关,急忙瞅准机会,立即说道: “王爷,城主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会提早而来,而且随行的也添加了两位,乃是南宫晰和南宫雨鸢两兄妹。现下,属下要为王爷以及娘子准备一些防御措施,以防万一。” “是啊,如槿特地前来,襄助桑大夫,为娘子准备。时间紧迫,还望娘子可以快些出来,积极配合。” 如槿在一旁也是跃跃欲试,眼睛已经通过姬墨谦的身子朝屋子里看去,眼神中带着一抹隐忍着的焦急。 素珍穿越重重纱帐,终于在那纠缠之中得到了解脱,不由长长舒了口气。抬起视线,走出外室,正好看到门口站着的姬墨谦,面色不由一沉,而后迅速追了过去。 结果才走了几步,便正好听到如槿的话语,双眸迅速闪过一抹错愕。 什么,那南宫到访的时间竟然提前了如此之多,估摸着一会儿就能登门而入。若是如此,那她必须抓紧时间收拾自己了! 想到这,她伸手却招呼如槿,声音虽喑哑,却也高亢: “如槿,我在这!咱们去哪里准备?给我准备新的衣衫裙了吗?” 话语未落,一道凌厉视线便投射到她的脸庞之上。 紧接着,一股疾风力道便将她重新送入内室的帷幔之内,快如闪电难以抵抗。 如槿和桑孺二人呆怔在门口,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显然难以接受。 尤其是桑孺,面色错愕之时,双颊如火如荼,滚烫不已。 刚刚那衣带垂落,长发及腰的女子,双颊和脖颈还泛着淡淡桃红,眼中魅惑如丝,唇上湿润莹泽,令人只消一眼便被勾去了魂魄,目不转睛再难以。 真没想到,那女子,竟然是凌娘子!简直同平时判若两人! “你又发什么疯!人家就快上门,你若是再敢胡来,这回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素珍狠狠甩开姬墨谦伸向她的手掌,而后向后退了好几步,眼中渐渐冰冷,一直隐忍着的怒气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姬墨谦没有理她,只是径自从榻上将她脱落的外衫捡了起来,而后不由素珍分说便给她套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素珍不由诧异,顺势低头看向自己,随即又想起桑孺那微微泛红的脸,而后明白了眼前这男人为何会变成了这般。 心中虽然仍旧不舒服,但是却也有了一抹释然。这也难怪,眼前这家伙平素心眼便得很,吃醋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眼下她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被他的男属下尽数看见,他又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没将那桑孺狠狠教训一顿,已经算是那小伙子的造化了。 “我让如槿进来,为你收拾停当之后再回你的卧房之中。我带着桑孺去书房那边,稍后再回。” 姬墨谦冷声说道,而后转身离开,步履生风。 “你等一等!我和如槿现下离开即可,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素珍对着他的背影叫道,对他的这番决定大为不解。 “你觉得,你现下从那桑孺身边而行,当真无妨吗?” 姬墨谦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甩下这样一句话,眼神冷得不像话: “我现在去给他找找魂魄,让他清醒一些,莫要生出一些不必要的念头。” 说罢,便快步离开,帷幔浮动,扬起缕缕暗香。 “你,你简直了……” 素珍满脸惊愕,而后扬起无尽不满,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而就在这时,如槿走了进来,看到她那副样子,话语间不由多了些小心翼翼: “娘子,王爷刚刚拎着桑孺,气势冲冲地走了。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能有什么事情?眼下正是那桑大夫发光发热的时候,阿墨若是想动他,刚刚早就可以一掌拍飞他,而不是如此费尽周折地带他离开了。” 素珍揉了揉太阳穴,而后抬起眼皮,对着如槿说道: “事不宜迟,抓紧告诉我要准备什么,一会儿南宫家的人就要来了。” 第八百二十章 得体之装,素珍上妆人引惊艳 热气蒸腾,氤氲水汽环绕于顶,令人意识模糊,昏昏欲睡。 素珍倚在浴桶的边缘,头枕在****的手臂上,呼吸间不禁扬起一抹淡淡的满足。如槿掀开纱帘走进来,而后看到素珍脖颈上那深深浅浅的痕迹,嘴角不禁偷偷扬起一抹笑意。 “你笑什么?” 素珍微微睁开眼眸,而后睥睨着浴桶外捂嘴偷乐的如槿,面容间不禁划过慵懒之色,而后变换了一个姿势,引得水花四溅。 “哦?被娘子看见了?我之所以笑,是因为我一直以来最为盼望的场景终于变为了现实。我平素喜欢并且敬佩的人终于走在了一起,而且有了最实在的结果,我怎能不为之欣喜?” 如槿说得很是隐晦,但是精明如素珍,怎会不了解她的意思?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不经意的笑意,而后重新闭上眼眸,话语之间声调极低: “这药浴还要泡多久?” “还有一盏茶的时间。桑大夫说了,这药浴乃是抵御各色毒素极为有效的一个法子。需要将这药味尽数泡净才可。眼下我闻着这药味还有些甘苦,肯定还要再等上一段。” 如槿说道,而后想起自己一直想要问的还没出口,便抓紧问道: “娘子,我进来是想问,我是否要和嬷嬷说一声,给您准备一套行头。此番咱们并未带过多的衣物过来,而且进这无疆之后还没来得及选购。所以衣物首饰都不够华贵,娘子您……” “将那套浅紫色的衣裙拿出来就可以。至于首饰等物,阿墨昨日不是已经给我准备好了吗?” 素珍打断她道,而后将身子更深地没入水中,连脖颈也浸入其中,声音含在喉咙之中,听起来混着充足的水汽。 “您是说王爷送给您的那套木兰首饰?” 如槿眼中含满诧异,并未想到素珍竟然会说出那套木兰首饰。 那套倾城之宝是王爷赠与她的新婚礼物,用心之至足以令世上每一个女子为之动容,同时珍之惜之。 她本以为娘子不会舍得佩戴,殊不知对方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口,真真让她有些诧异。 “怎么,难道不能戴不成?那套首饰属于玉石,看起来骄而不奢,如此场合,再合适不过不是吗?” 素珍抬头望她,视线之中闪过烈烈精光,而后笑着说道: “阿墨他给我这套首饰,必定不是让我束之高阁的。想必我如此,他心情不会太坏。时间已经不早,快些去准备吧。” “是。” 如槿听完她的话语,心中不禁一震。而后点头应允,迅速而出。 素珍将身子浮出水面,而后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四肢,再次靠到浴桶之上,而后啊闭目养神,呼吸放松。 折腾了这么久,她还未曾好好休息一番。只怕稍后会更加繁忙,现下正好闭目养神一会儿,省得没精神。 一盏茶的工夫之后,素珍披着一身热气从浴房走了出来。 如槿拿着衣物快步迎了上去,帮着素珍快速穿上,接着便陪她来到这梳妆台前,对着黄镜帮她梳理头发。 素珍将桌上横陈着的首饰尽数佩戴在身上,而后又往脸上略施了一些粉黛。待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她站起身,而后对着黄镜转了一圈,察看有无不妥之处。而后又看向那如槿,随口询问道: “这样,也就算得体了吧。” 她这一世主要活动的地点就是村镇一带,这一遭来无疆实属第一回,难免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虽不紧张,却也有些局促。 而且这一世的粉黛工具她也不是用的很习惯,唯有结合从前的那些彩妆技能以及清淡为主的原则谨慎为之,如今这般虽不是让她很满意,但也算是马马虎虎可以看了。 “呃……娘子,我真没想到,您竟然如此好看……” 如槿瞠目结舌地看着询问于她的素珍,语气之间惊叹无比,眼中光亮肆意。 自从跟随了娘子之后,如槿的心中就烙印下了娘子的模样,素面朝天,清秀灵透,与那小山村一般透着淡泊宁静的气息。 浑身到下都带着与众不同,与王爷站在一处,却也是丝毫不逊色。 但是世人皆以相貌为先,且先入为主。平心而论,娘子气质虽与王爷相配,但是平素的那副皮囊却有些相形见绌了。 然而如今,她却发现自己着实错得离谱。 她的视线不禁移动到素珍的脖领。那上面的痕迹因为药浴而变得浅淡了不少,基本只要不仔细看就不会发现。 看到此处,她的心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平素娘子朴素无华之时他便已经把持不住,只怕如此明艳照人的样子立在王爷跟前,王爷还能维持基本的理智吗? 光是想想,她嘴角的笑意便邪性加深,一抹恶趣味在眼中渐渐浓重。 “我不是问你好看与否,是问你是否得体。” 素珍有些无奈,而后再次提出疑问。好看与否,她自然心里有数。 若不是这一世的眉黛太浓黑,粉太干,染唇纸颜色太单一,只怕会更加好看。毕竟她前一世的那些化妆心得可不是纸上谈兵。 前一世驻颜有术的她很明白这世上的女子容颜固然重要,但掌握一套得心应手的美化技能更是重要得不得了。 所以有了这样的反响,她自然不会讶异。 “当然,当然!您如此模样,当真得体至极!我……我都看呆了!” 如槿点头如捣蒜,视线仍旧追随着她不肯放开。 “好,我知道了。你可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素珍点头,而后询问道。望向窗外天色,觉得城主府的马车即将而来,双手不禁握紧。 “暂时没有了,不过稍后桑大夫会跟在王爷和您身边,遇上紧急情况,他自会给您们以提示。不过这样的情况应该只在细微的可能性之中,虽然御公子为人诡计多端,必必须防患于未然,但是此次的情况,只怕他老实一些会比耍诈要有效用的多。他深谙于此,定不会做什么龌蹉之事。” 第八百二十一章 有备而来,南宫兄妹皆现身 “说得在理,虽然我与那御公子只有一面之缘,但也可以看出他头脑明晰,权谋过人。而且极其重要的是,他分外识得时务,如此看来我此番应该能得知不少我想要知情的,收获定能颇丰。” 素珍点头,而后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发髻,抬步朝外而去。如槿紧接跟上,而后疑惑地询问于她: “敢问娘子,您是从何处看出那御公子是识时务之人?” 回想那日场景,那南宫御处处都显示着带刺的不好相处,就算偶尔话语微和,却也是绵里藏针,让人不甚痛快。 想必一般人都不会得出那三个字的结论,而娘子却言之凿凿,令她不禁诧异。 因为娘子所言,是极其符合事实的。 过往的那些经历遭遇,让她很是了解南宫御的为人。若不是他八面玲珑能屈能伸,哪能在当时与王爷之间经历了那么深刻的情仇之后还能如此安然无恙。 而这份性情之中,识时务的比重占的分量极大。 五年时间并不短暂,以王爷爱憎分明的性子,只怕就是中毒身亡也不会为妥协,任他如此胡作非为。 而娘子仅凭一面就看出了这南宫家二公子的厉害,令她佩服,却也想知道娘子究竟如何判定。 “这个啊,说起来也就言长了……” 素珍眼中流出一抹精光,脑海中浮现出那日种种,正欲说上一说,门口响起敲门之声,而后便传来徐闵的通禀之声: “娘子,城主府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王爷差我来告禀,若是娘子准备妥当,可移步至前厅。” “我知道了,这就来。” 素珍应道,暂时放下刚刚开头的话语,让如槿同她先行出去。 门扉即开,徐闵抬头,而后看向一袭紫衫翩翩浮动。徐闵抬起头来,而后看到从屋子迈步而出的素珍,顿时眼眸瞪得极大,呼吸不由凝滞。 如槿看了一眼瞠目结舌的徐闵,掩唇偷乐,而后便迅捷地迈步到他跟前,凑近他,笑意更深,突然大叫了一句: “啊哈,你这个臭老头看傻了吧!” “呀,阿瑾你……” 徐闵不禁吓了一跳,心肝乱跳,面色骤然变化。只见他立即躬身作揖,深深一弯,话语诚惶诚恐: “属下唐突,举止失仪,让娘子受惊了,还望娘子责罚!” “徐管家当真不必如此,你应该清楚我并未在意这些虚礼。不过我略施粉黛,稍作修饰,虽然过于刻意,但也不至于让管家如此惊讶才是。眼下时间不早,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去前厅吧。” 素珍对徐管家说道,而后不再与他在此多费唇舌,径自加快步伐朝前而去。 在她看来,或许她如此打比平素动人不少,但也不至于令见多识广的徐管家等人做出如此反应。 他们之所以会如此,无非是因为她平素修饰不多,朴素无华罢了。突然转变,对比过往,定然惊喜有加。看来她日后当真要时常打扮,让他们多加适应,以免日后闹出笑话。 “行了,快点回神,娘子的花容月貌的确令人惊叹,但你这反应也未免太过大了,小心王爷要你好看!” 如槿走到徐闵身边,佯装叹息的样子,而后打趣道,眼眸之间满是俏皮。 “你个小丫头,竟然笑话起我这老头子来了,简直没大没小!” 徐闵狠狠瞪了如槿一眼,但只要是明眼人,皆可以看出那一眼不过是狐假虎威,毫无凶狠之意。 “切!” 如槿面色极其不服,不过眉梢间喜气可人,眼眸之间满是喜色: “估摸着一会儿王爷见了,指不定该欢喜成什么样子。只可惜,并非只有咱们府中之人,倒让那南宫御拾了个便宜。” 说罢,面色骤然变幻,郁色虬结。 “我倒是不那么认为。娘子平素秀美清新,而今姿态更加秀媚动人,除了衣着和粉黛之外,那一套木兰头面自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点缀之用。就算那御公子想占个便宜,却也不是轻易能够得取的。” 徐闵说道,而后示意如槿莫要因此再纠结,还是快速跟上比较要紧。 如槿点头,随即同他一同疾步跟上,脸上的郁色因为刚刚那徐老头子的一番话而舒畅了不少,淡淡喜悦重新笼上眉眼之间。 ***** 门口,两辆标记着城主府印记的马车径自停下,侍从快速立好脚垫,而后扶着马车之中南宫兄妹自上面下来。 身后仆从一字排开,手中皆捧着上门之礼,场面虽不至于隆重,却也足以引人注目。 不过此处位属闹中取静之所,周围人烟稀疏,如此为之尚算得宜,不至于引发一些不必要的喧嚣。 凤清尘携府中管事立于门口,看到那三抹熟悉的背影,不禁笑着迎了上去,而后抱拳施礼。 “南宫家公子和小姐不辞辛劳而来,凤某有失远迎,万望勿怪!” “凤公子当真客气,我们三兄妹此番到来,才是给府上添了麻烦。而且在下临时改变了时间,提前而来,也不知有没有给府上添了不必要的困扰。” 南宫晰亦是作揖还礼,语态虔诚。而后示意身后的南宫御和南宫雨行礼,对那凤清尘笑意连连。 南宫御和南宫雨鸢面面相觑,而后不情不愿地行了礼。凤清尘对他们还礼,而后将视线投向南宫御,而后说道: “御公子此番两手空空,身边也不见小厮侍从提着必备的药箱物什,倒是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标新立异。” “凤公子谬赞了。并非在下想要耍什么特殊,实在是因为一些无法豁免的理由才会如此。不过在下此番给王爷看诊,的确无需其他之物,因为这一切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南宫御说道,而后对凤清尘报以一笑,笑容轻缓,倒也是云淡风轻。 “哼,真是堂而皇之,睁眼说瞎话。” 一旁的南宫雨鸢冷哼了一声,而后望向那洞开的大门以及从门中泻出的俏丽景色,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暗沉。 第八百二十二章 挑衅对峙,素珍入厅引哗然 “鸢儿!” 南宫晰顿时瞪了身后的雨鸢一眼,眼神之中满含嗔怪,示意她莫要再说。 “为何不说!大哥,明明就是他不对,而今我连说却也不能说了?” 南宫雨鸢本就一肚子怒火难以消止,本想说上几句狠话过过嘴瘾,消消自己的这份怒火,殊不知他这大哥不明缘故却要来训斥她,让她自小便没受过什么折损的性子完全受不了! 什么不可豁免的理由,简直就是胡诌! 照她看来,无非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她本来就被之前的那档子事情而被责骂得极惨,加之身子总也不太爽利,于是也就准备找她这二哥寻些药丸止止这难受。 殊不知他那二哥不仅没有施药给她,反而还派人将她关入房中,告诉她难受忍着就好,反正像她这样的闯祸精,最好多吃些苦头才好。 她在房中难受得死去活来,他的小厮恰巧经过,见她如此不甚忍心,而后便去寻了一颗能止痛解痉的药散来给她。 结果药还没吃到,那小厮便成了她二哥的新毒试用,昨晚便毒发身亡了,死状极惨。 “想说便说,反正我近来的毒药都是伤损人相貌的,若是将我惹急了,将毒施上便可解了这份聒噪。鸢儿,你是知道二哥的脾性的,对不对?” 南宫御似笑非笑着开口,眼神冰凉似乎深潭之水。南宫雨鸢骤然一惊,一抹惧色猝然涌上娇俏面容,虽然仍旧不服,但却再也不敢说话,而后低头,狠狠踩着地面撒气。 “好了,大家都在门外站着做什么。想必屋里王爷定然也等急了,诸位快些请吧。” 凤清尘笑着打圆场,而后对他们说道。 南宫晰本就被身后的吵闹而烦得不行,一听凤清尘如此之说,立即附和道,而后对身后的弟弟妹妹说道,让他们莫要再争这一时之气。 两人以默认摆明了自己的态度,话语也跟着少了许多。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这院子,步履疾速而有力。 穿越楼台水榭,落花长廊,很快,待客厅便近在眼前。 “阿墨,贵客前来,你在何处?” 凤清尘高声唤着,而后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身后一众人也跟了上来,填入这本来空旷的外厅,一时间将那冷清径自打破。 “来了?” 为首的座椅上,墨谦正端着茶盏准备呷上一口茶。一听凤清尘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面容之中游弋过浓浓沉色,手中茶盏稳稳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在下南宫,给谦王请安。五年不见,王爷别来无恙?” 南宫晰才一进门,便看到那五年来未曾相见却恍若隔世的俊逸面容,呼吸不由急促,而后携着兄妹上前给姬墨谦行了个大礼,眼中闪过一抹战战兢兢。 “辛劳而来,各位请坐。劳南宫城主挂心,本王如你所见,无需赘言。时光荏苒,当初的大公子也变为了一城之主,也是时过境迁。” 姬墨谦微微颔首,王者气息尽显无疑。 一袭白衣染得周身风华飘逸,冷漠清淡夹杂了一抹谪仙气息,高昂而不可侵犯。 南宫晰正欲坐下的身形微微一震,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一时间竟也无话可说。 烹茶的女婢在此时端茶上来,手脚麻利,而后又迅速退下。厅内茶香四溢,本来冷凝的气氛因此而暖了些许。 “王爷,在下环视了四周,为何不见素珍娘子?若是无她,此番诊治无法顺利进行。” 呷了一口茶后,一直未曾说话的南宫御开口道,声音之中带着疑惑之情。 “……” 姬墨谦的眼神不禁一沉,视线骤然化为冰刃,令人心生寒意。南宫御不禁摸了摸鼻子,对姬墨谦的冰冷佯装不知,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王爷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没有告知娘子?这可就麻烦了!” “小御!” 南宫晰低声叫道,语调急促。正欲抬头向王爷解释缓和一番,一个清丽的声音却在此时传了过来,令所有人的视线都为之吸引了过去。 “御公子是解毒高手,所言要求,我等自然尽力为之。不过素珍一介女流,若是不在能有什么麻烦,还望公子明示才好。” 紫衫浮动,木兰芬芳。素珍款款而入,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笑意。 只见他朝着南宫御盈盈福身,明眸善睐,明媚可人。 身后如槿和徐闵跟在其后,而后立于不远处素珍即将落座的后方,将视线尽数投向高位上的姬墨谦。 “既是麻烦,便是王爷解毒之上的麻烦事。娘子对于自己之于王爷的意义想必很是清楚,而在下之所以让娘子在场便是这个道理。” 南宫御起身还礼,对着素珍目不转睛,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但是很快便稍纵即逝。 “她的意义本王自会清楚,还望御公子明白期间轻重,莫要为难我的珍儿才是。” 素珍开口准备说话,但是话语才出心口,身边便有一高大身影肆意笼罩,而后,一个有力的臂弯将她环绕其中。 姬墨谦径自搂住素珍,话语有力,尤其在“我的珍儿”上加重了语气,眼神之中的深沉冰冷洋溢着危险。 “在下自然明白。而这轻重,王爷自然也是知道我的驾驭能力的。” 南宫御笑道,声音之间也满含着笑意,听起来却也是悦耳动听。 “这位便是传说中的那位素珍娘子?” 倏尔,南宫晰的声音掺合了进来,令那微妙的气氛被打破。 素珍暗中使劲,而后朝身旁的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才悻悻放手,却不肯离去,只在一旁站着,一双冷目好似要吃人一般。 “这位公子是?” 素珍不禁疑惑地问道。 南宫晰温润一笑,而后对着素珍作揖,素珍急忙还礼,但心中不由腹诽,深深觉得自己此番行的礼比这几日来无疆合计起来还要多。 看来无疆规矩少仅限于民间,这城主府的讲究,却也是不老少的。 “在下南宫晰,乃是阿御的大哥,这城主府的主事之人。在下此番前来,是为了小妹任性妄为损害娘子之事,还望娘子能给予机会,给城主府一个赎罪的机会,以解娘子心头之火。” 南宫晰说道,下一秒,面色骤然发沉,对着身后的蓝衣少女说道: “鸢儿,过来,跪下!” 第八百二十三章 跪地认错,南宫兄弟反目 “鸢儿,过来,跪下!” 南宫晰一声暴喝,平素那优柔寡断的面容染上了一层决绝之色,令在场所有人都面色大变。 “大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你可从来没对我提过……” 南宫御压根没想到自己这大哥竟然生出了这么一出,饶是处变不惊却也是满目错愕。只见他压低声音,对着南宫晰说道,宛若耳语一般: “你可莫要以为闹这一出就能让娘子就范,而后给小妹拿到根治的法子。此事并非你想得这般简单……” “原来在你眼中,你大哥竟是这般之人?” 南宫晰猛然推开他,满目愤怒,呼吸不由急促: “鸢儿此番做出这等事情,乃是给城主府蒙尘!咱们城主府做人做事一贯光明磊落,在城中堪称典范。如今鸢儿顽劣任性,竟然如此胆大,光是家中惩治不足为之。她并非什么奶娃娃,自然也该有行为意识的负责态度。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呵,估计这典范,全城主府上下也就你一个人当得起……” 南宫御面露无奈,而后喃喃自语。而南宫晰却将注意力放到了不远处握紧衣摆的南宫雨鸢,没有留意道他所说的话。 “大哥,我……” 雨鸢紧紧咬着嘴唇,身子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是却迟迟不肯过来。 关于下跪请罪这件事,大哥之前已经在她面壁的时候向她提及过。她自然是不肯,但是大哥却执意让她照办,但最终抗不过她的眼泪和哭喊,而后不了了之。 她本以为此事也就就此罢了,殊不知却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大哥不仅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而后还如此突然地给了她一记袭击,竟然闹到了谦王的住处。 她很清楚大哥的脾性,只怕此刻她若是忤逆为之,只怕南宫家中再无她一席之地。 “南宫城主,敢问您这是……” 素珍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冷光,语气间有所不解。 “娘子莫急,也不用以为在下使什么阴谋诡计。在下让舍妹跪,只是因为舍妹此行实在大错特错,威胁娘子不说,而且还有伤了娘子性命的危险。她理应认错,向娘子赔上不是。” 南宫晰说道,而后后退一步,径自向素珍躬身一揖,就连刚刚对谦王的那一揖也没有如此身形弯曲。 “但是在此之前,南宫晰也应向娘子赔礼。小妹闯下大祸,与我这个大哥平素管理悉稀疏有很大的关联,所以在下必须向娘子致歉,还望娘子可以消气。 若是可以,还望您劝劝王爷,念在小妹年幼,莫要与她见识。鸢儿,你还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赶快过来!难道你要为兄强按着你低头吗?” 南宫晰说罢,而后狠声对着泫然欲泣的雨鸢说道,眼神厉害十足。 “大哥……” 南宫雨鸢哽咽道,声音颤栗不止。 她很明白此番自己是必跪不可了,因为她的大哥已经先行承认了她的过失,并且醒行了大礼,她若是不拜就是有违礼数道理,于天理不合! 她目前可是没有违逆天下的意思,而且胆量也是不够。大哥已经将所有后路都堵死,她不跪也得跪! 可是她真的不甘心啊,给那个贱人磕头赔罪! 想她南宫雨鸢何时栽过这样的跟头,如今这一拜,日后可还能再出来见人,颜面定然尽失了! “大哥!……” 南宫御蹙眉叫道,某些隐忍的情绪已经呼之欲出,眼神也变了颜色。 “南宫城主且等一等,您突然上了这么一出,让素珍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素珍开口道,示意他先行停下来。 沉了沉乱了的心思,她转头看向一脸事外的姬墨谦,而后问道: “刚刚城主请你高抬贵手,莫要为难那南宫家小姐,由此可见,你定然暗中做了什么才是。” “本王并未做什么,只不过是以眼还眼罢了。公道且公平,这点南宫城主自然应该明白。” 姬墨谦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向素珍,眼神之中却含满一抹阴鸷毒劣,令人看后毛骨悚然: “至于城主所提的下跪认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之前是本王疏忽了。既然城主如此执意,那本王若不应允,只怕也就负了城主一番好意了。” “王爷莫要欺人太甚!娘子受屈的确是我小妹妄为,但王爷如此折损于她,让她日后如何做人!” 南宫御终究还是被触动了底线,语调不禁微微提高,一双眼眸染上了火光之色: “小妹筋骨受损,已经受王爷制约。作为交换,在下殚精竭虑还王爷一个康健体魄,以护佑小妹的健康。如此,却还不够吗?” “小御,你给我……” “大哥,闭嘴吧。” 南宫御冷冷看他,眼神之中深不可测,暗涌波涛。南宫晰心中不禁一惊,想要说话却也是再也不敢。 因为他很清楚,此番若是再一意孤行,只怕他这个弟弟定时让眼前的局面无法收场。到时候,只怕一切也就真的弄巧成拙了。 “南宫御……” 姬墨谦面色如霜,呼吸刺骨,投向他的神色带上了一抹嗜杀的气息。但南宫御却是毫无惧色,径自与他对视。刚刚的曲意迎合惺惺作态此刻全然消失,气势竟不输莫谦,眼神之中也含满危险。 凤清尘面色黑沉,而后也不动声色地站在姬墨谦身后,手中掌风已经酝酿。 而如槿也已经找好有利地势,而后暗中通知暗卫,只要情况异动立即冲入擒拿,情势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素手握住了姬墨谦的手臂,紧接着,清脆之音再次而起,直击人的心扉。 “御公子,你当真以为,这便够了吗?” 素珍望向南宫御,眼神灼灼,说出的话也有些迫人: “我与令妹,本来素无瓜葛。就算是现在这份瓜葛,却也是可以避免的纠缠。而令妹不远迢迢到我生活地方,花尽心思与我偶遇,并且多次恐吓于我,令我心中常战战兢兢,敢问如此行径,让她给我认个错,何罪之有?” 第八百二十四章 再起风波,雨鸢大限已到? “素珍娘子……” 南宫晰不由失声叫道,眼睛里充满了错愕之情,刚刚所有的慷慨激昂全都在一瞬间被冰封冻结。 素珍看着南宫晰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她似乎把这位白兔城主吓坏了呢,按照他那纯良真性的心思,定然以为她此刻做的应该是制止而非像现在这般火上浇油,毕竟女子心性一向绵软,就算心思歹毒的也不会像她这般直白。想必这南宫定然在心中吐槽千万遭,不然他那颗至情至性的心定然消化不了。 “大哥,二哥,我跪就是了。既然是我错了,那我便该认下这个跟头。其余话语,多说无益。” 南宫雨鸢在此时开口,而后抹干了脸上的泪水,径自走了过来,而后在素珍三步以外的距离停下了步子,抬头看向素珍,一派忍气吞声,反抗间却也是无能为力。 “凌姐姐,我给你下跪了。” 话音落下,她便紧闭双眼,而后双膝朝地上而去,动作僵硬而缓慢。素珍冷眼看着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猛然伸出一只手,而后拦住了她的动作,极大的力道令雨鸢发出医生当低低的呻吟。 “鸢儿……” 南宫晰叫道,眼中闪过一抹怜惜之情。但当他的眼眸看向面无表情的素珍之时,不知为何,竟起了一抹怯意,不敢向前。 “你……” 南宫雨鸢睁开眼眸看向她,眼眸之中含满薄薄怒意,但是更多的则是不解。 她刚刚明明说得那般斩钉截铁,让她赔罪,毋庸置疑。可是如今却在这关键时刻阻止了她,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南宫小姐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不过我如今却也是不在意了。我从头至尾都没有过让你下跪的意思,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对你认错这件事也不甚感兴趣,更何况是这种毫无诚意的歉意,我更是不稀罕。” 素珍松开她的手臂,而后将她向后推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足以令人吓一跳。 南宫雨鸢趔趄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闪过了一抹惊慌,经久不散。 “双膝跪地在你们看来或许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情,但是在我看来,却如吹起鸿毛一般简单轻便。如果很多事情都能用此来解决,那真是普天同庆了。时光一去不回头,很多事情却也已经无法挽回。此刻你向我磕了头,你所做过的也是无从掩盖,与其如此,倒不如省省力气,莫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至于认错和原谅,我觉得都不如一个远离来得重要。我从不奢望借由此次可以让南宫小姐对我改观,从而如她唤我姐姐那般令关系亲昵起来,因为我亦不会因为你的一次下跪而认为你好到哪里去。所以南宫小姐以及你的哥哥们都不必因此而对我生出什么好感。但是有一些忠告,我却想告诉鸢小姐,望你谨记。 这个忠告便是好自为之,贵有自知之明。无论是你,还是与你一起的司空小姐,都是没有能力拆散我和阿墨的。此次我念在你们对自己能力尚不得知,从而就这般算了,若是下次,只怕便不会那么简单便完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槿。” 素珍说到这里,而后朝如槿伸出手。 如槿会意,而后迅速来到素珍面前,从衣袖之中掏出一个裹着丝绸锦帕的物什,双手奉给素珍。 素珍接过,而后径自揭开,将里面的那块玉牌递给眼神惊愕的南宫雨鸢,眼神澄澈无垠: “这块玉牌是你南宫小姐随身之物。无论你当初将它转交到我的手上是何用途,但是如今当着你两位兄长的面,物归原主自然是最得天独厚的时机。想必这玉牌之物是极其重要的,若是丢了或是碎了,只怕都是你无法担待的,所以还请南宫小姐珍而重之。” 素珍说完,而后将拿着玉牌的手又向前伸了伸,等着雨鸢来接。 “想不到,南宫家的心性如此了得,本王此番真是大开眼界。”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径自将那玉牌擒住,眼神不由闪过一抹阴鸷,紧接着,些许破碎的生意接踵而至。 “谦王爷,不要!雨鸢知错了,求您莫要毁掉那快玉牌,那是雨鸢娘留下来的唯一之物,更是我与南宫府最重要的屏障。玉在人在,玉毁人毁,若是它失掉了,鸢儿就无法在这南宫家待下去了,恐怕性命也难保,求王爷高抬贵手!” 南宫雨鸢此番真的慌了,语气之间充满了恳切的哀求。身子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满脸都是泪水。 他们南宫一族,皆以独一无二的玉牌在族中立足。从生到死,形影不离。 而她此番贸然将玉牌托给他人,而且想以此为筹码,加害眼前这女子,无疑是犯了大忌讳,若是玉石在因此而毁,只怕她性命不保不说,就连他们这一支的领袖之位也是难保! 而且南玉极通灵性,与自个的主人呆久了,玉气是会与人身之气相通相惜。人气清醇而玉体清透,人气污浊则玉体暗沉。 她那玉石此刻黯淡无光,毫无温润之泽,只怕她那真善美的大哥此刻看到已经是气得七窍生烟,此番就算是能够顺利解决,等待她的也将是一场煎熬。 只可惜,她眼下似乎连经受煎熬的资格都没有呢。 “你的生死与本王有何相干?可你如今伤了本王的女人,那本王便必须插上一手。” 姬墨谦凌厉的眼眸扬起狰狞的笑意,浑身到下戾气十足,宛如阎王现世。 “现在让你二选一,你身上的毒,你的玉牌,你只能救一个,你自己抉择吧。” “不!王爷,王爷!求你不要那么对我,我认错,我磕头认错还不行吗……” 南宫雨鸢哇的一声哭出来,而后趴伏在地,哭得肝肠寸断,先前那高贵无比的膝盖此刻变得一文不值。 “王爷,一切起源于在下。若不是因为在下,小妹也不会心生怨怼,所以还望王爷可以宽宥小妹。若是可以,南宫御愿以自己的玉牌换下小妹的,任凭您处置。” 第八百二十五章 玉牌之危,南宫雨鸢晕倒 南宫御说罢,而后将挂于脖颈之间的玉牌取了下来,双手递给姬墨谦,而后跪到了南宫雨鸢的身边,脸色微微发白,但是眼中却含满笃定坚准。 “二哥……” “小御!”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异口异语但却叫得是同一人。南宫御不禁揉了揉耳朵,而后看向那气急败坏的大哥和泪流满面的小妹,不禁笑出了声,然后说道: “你们两个是想将我的耳朵震聋吗?” 他说道,话语有些无奈,而后狠狠地瞪了一眼满脸泪痕的雨鸢,心中亦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她们三兄妹都不是沉默寡言之人,更确切地说,可以算是能言善辩。但是唯独在对待感情的表达上,却格外的别扭少语,甚至还为了掩盖真心还会覆上一层邪恶的掩饰。 雨鸢看似是在帮青鸾追逐王爷,其实她哪里会如此乐于助人。她所做的这些,无非是想让那姬墨谦过得不安宁罢了。毕竟她的二哥还没得到幸福,那个阻碍她二哥幸福的人又怎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享受那份喜悦? 所以他理应为她挺身而出。不过就算不是因为这个,他也是要挺身而出的,因为她是他的小妹妹,不是吗?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此番事情绝对是我南宫家之过错,身为一家之主的我没有管教好弟弟妹妹,这点是南宫晰之失,南宫晰愿承担下所有。” 南宫晰也深深作揖,而后准备掀袍而跪。但是南宫御却拦住了他,力道很是霸道,令他无法抵抗。 要知道,南宫晰同他们不一样,他代表的是整个南宫家族,若他这一跪,无非是整个家族都向姬墨谦低头,那么势必会引发轩然大波。 南宫晰怎会没想到期间关联?可是他此刻已经毫无退路,这谦王爷的火气他早已领教过,如今鸢儿又闯下大祸,真怕他若是再不求饶势必会失去自己这个妹妹! 他曾在母亲临终时应誓,要照顾鸢儿,令她开心快乐,一辈子无忧无虑,可他如今却即将食言,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他突然闭上眼睛,缓了缓紊乱的心神,而后睁开眼睛,视线不经意地落到那抹聘婷的紫色身影之上,在绝地逢生之间升起了一抹狂热的希望。 “素珍娘子,素珍娘子!求你向王爷进进美言,救救在下弟妹。如此大恩,没齿难忘,日后在下必定谨记娘子恩德,用尽一切也会报答!” “南宫城主,素珍知道你对我一直实言以对,并无诓骗。既然如此,素珍也该对您讲上真话,这件事情,恕我爱莫能助。” 素珍将视线投向他,而后据实以告,立即令那南宫晰变了神色,整张脸立即暗淡无光。 “不过既然这玉牌是南宫小姐与我之间的纠葛,那我要如何为之,自然应该是我说了算。而令妹身上的毒素问题,乃是你们与阿墨之间的事情,这点与我无关联。” 素珍说道,而后转头看向姬墨谦,径自说道: “阿墨,我知道你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但既然是为我,就让我来决定,如何?” “珍儿既知本王之心就好。话说,本王都是你的,决定权怎有不给之理。” 姬墨谦笑着说道,戾气十足的视线亦是缓缓柔和,而后浮起一抹宠溺,面色微微发光。 此言此态,令在场不禁哗然。 如槿和徐闵都不禁睁大眼眸,而后瞠目结舌,看着这个平素不解风情的主子此刻竟然说出了如此甜言蜜语,心中连连感叹这爱情的力量真是强大。 “太酸了,都倒牙了……” 凤清尘喃喃说道,而后打了个激灵。对着姬墨谦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如此甚好。” 素珍也有些不适应,但是想到眼前这男人是在给自己撑腰,冲着这份心意她的心还是不由一暖的。 从他手里接过玉牌,她将它递给南宫雨鸢。 “鸢儿,还不快谢谢素珍娘子!” 南宫御不禁碰了碰自己那已经被吓傻的小妹,雨鸢才从怔忡中缓过神来,立即接过那玉牌,而后连声称谢,泪眼朦朦。 “南宫城主,我能做的也就到此。望您好生管教令妹,莫要让她再如此任性妄为,不然下一次谁也救不了她。” 素珍说道,将视线投向那南宫御,而后问道: “御公子心上受了如此起伏,不知可还能专心诊治?” “娘子放心,在下此刻心中感恩莫名,定能全力以赴。” 南宫御从地上站起来,而后高声以答,以洪亮的声音宣示着自己的决心。 “哦?是么,那就有劳御公子了。” 素珍并不在意,而后唇角落下一浅浅笑意,耳垂木兰缓缓摇曳,竟生得一番旖旎风情。 南宫御微微一怔,而后迅速低头,眼中流过暗芒,而后汇入幽暗之中,消失不见。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直奔主题吧。这里嘈杂,还是去书房那边诊治更好。” 素珍说道,而后牵了一下姬墨谦的手,而后得到对方格外有力的回应,十指相扣,自有一番缠绵。 “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南宫御从善如流,而后随他们前行,凤清尘也紧跟而上。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门廊之间。 “南宫城主和三小姐可否需要休息和整理?老身乃是府上的管家,可引路带您们去可客房。” 徐闵上前朝二人行礼,而后示意如槿帮着南宫晰将倒在地上的雨鸢从地上扶起来。如槿满脸不乐意,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好照办。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管家了。” 南宫晰急忙致谢,而后扶着魂不守舍的雨鸢向前走,殊不知才走了几步,那抹娇柔身影便迅速软了下去,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鸢儿,鸢儿!” ***** 书房之内,静寂地连根针掉落在地都可以听得见。 圆桌前,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凝重,紧张之色屡屡收紧人的喉咙。 姬墨谦面色清冷,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坐在他旁边的素珍眉头蹙得极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只放在桌上被人切脉的素白之手。 第八百二十六章 诊治结果,南宫御开出条件 南宫御切诊的过程很是漫长,而且表情间时有变化,但起伏不大,反而让人无法猜透,但却十足地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素珍强行让自己的一颗心稳定下来,但无奈物极必反,压制引发反弹,她心中的紧张程度反而越演越烈。 要是早知有那么一日,她就不一心一意地去钻研西医了。 上学的时候明明有无数可以学习中医的机会,结果都因为心中的那份不喜而放弃,以至于如今一点忙都帮不上,当真可叹又可惜。 不过这中医的诊断也未免太过冗长,有这个工夫,全身的核磁共振都可以得出结果了,只怕这阿墨五脏六腑如何都能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王爷,且看看我这块方巾上的花草是何颜色?” 就在这时,南宫御从怀中抽出一块折叠完好的米白色方巾拿了出来,径自铺在桌面上,那上面的木兰花朵栩栩如生,仿若可以招来蝴蝶。 “御公子何时也喜爱上了木兰?” 南宫御收回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抹异样之光,但神情间却是不动声色。 “木兰乃无疆特有,香气幽微,高华明洁,本公子有何不爱之理?” 南宫御笑道,将那绣有木兰的地方放得更加明显,面色不改,问话却是一转: “王爷似乎扯远了,还是回答在下的问题比较好。这花的颜色,究竟是何?” 众人的神色皆闪现疑惑,对这南宫御前前言不搭后语的询问表示不甚理解。见他如此执意,不禁又将视线移动到方巾之上,不过端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素珍也是一头雾水,想要询问,却觉得是种搅扰,于是将视线投向姬墨谦,等着他的回答。 “怎么,王爷,这个问题王爷不屑于答吗?不过也难怪,王爷一向以繁杂困难为乐,如此题目确实折煞王爷的威名了。” 南宫御见姬墨谦沉着脸,却是缄默不语,心中也就明白了大概。转而指向素珍袖间的那绣着的花样,而后询问道: “既然如此,那娘子袖间的颜色,王爷总能予以告知了吧。” “……” 姬墨谦看了素珍袖上的花样眼色,神色依旧如霜如雪,但是心中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觉得南宫御的问话甚是奇怪,毫无逻辑和依据可分。但他却很明白,这公子御问的话句句都在关键之处,令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无法拥有。 除了素珍,眼下的一切已经在他眼中褪为黑白。今日似乎比前两日更严重,黑白的色调比以往深沉了更多,令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狂躁的心情。 不过他并不准备告知任何人,所以众人也都对此毫不知情。然而这南宫御却已经诊断了出来,令他毫无转圜余地。 庆幸的是眼前这男人一贯有审时度势的好习惯,及时一笔带过令众人的注意力及时得到了调整,不然只怕此刻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尤其是他身边的这个紧张得冒汗的小女人,肯定会急得不行。 想到这,他伸出手握住了素珍那只袖子里探伸出来的手,与她那一手滑腻纠缠在一处,虽然不太舒服,但却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紫蓝色。” 姬墨谦语气冷淡地答道,而后对南宫御点了点头,肯定了他得的试探。 “嗯,没错。” 南宫御应道,而后对姬墨谦一笑,笑容倒也绮丽。只见他收回诊治的手,而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声音充满磁性,但也别有一番悦耳: “王爷,您的诊治已经告一段落。我这边有好的一面,有不好的一面,您想新先听哪个?” “好的。” 姬墨谦低声说道,眸光灼灼,好似要将眼前的人化为灰烬。 “好的方面便是王爷如此的状况,以在下之力,全力以赴仍有希望。五年以来,王爷的病症虽有加重,但过程很是缓慢,所以在下终日勤勉,终究还是赶在了它的前面。而且如今有了娘子这一特殊的存在,胜算无形间又加了不少。” 南宫御说到这里,微微停顿,而后继续说道: “至于不好的方面,却也是棘手。在下此番为王爷诊治,必定需要极长的时间。如果可以,两月以上自是最好。在此期间,王爷不可劳心伤神,一切都要听从在下安排,想必这朝堂之事,自然是无法顾及了,王爷日理万机,如此可行?” 姬墨谦不由一怔,眼神不由深邃了起来,危险之色再次浮现于上: “御公子这推脱的借口倒是想得极好。” “哦?原来在王爷心中,在下如此权衡利弊,反倒成了推诿了?” 南宫御眼中并无怒色,但是语气却不似刚刚那般谦和。一双明目看向姬墨谦,气势如同长虹,与墨谦倒也是不相上下。 “王爷愿意如何想,那是王爷的事,在下无法改变。若是在下有心推脱,那王爷该当如何?难道这回也是前功尽弃了吗?” “南宫御,你莫要过分!如今的你已经没有资格选择!” 凤清尘立即急道,言语之中凌厉不已,声音不得高亢起来。 “解毒之术为我所用,我若是不想用它,只怕你们也是无法的吧。” 南宫御抬头看向凤清尘,态度不卑不亢,但足以令人更加气盛。 “凤二爷应当知道我南宫御为何人,若是情急之时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事,所以还是莫要与在下抬杠才好。” “哼,真是大言不惭!你可别忘了……” 凤清尘气急败坏,话语也失了分寸。而就在这时,素珍开口叫住了他,示意他适可而止,以大局为重,他才停止下来,而后不再说话。 “御公子,两月时间当真够么?” 素珍询问,嘴角扬起轻缓笑意,眉目间宛若沐浴了春风一般: “仅仅是不问政事即可?其他事情可还有忌讳?” “之所以不让他过问朝堂之事,无疑是害怕耗费他的心神,疲累不堪的状态对于哪一种治疗都是极其不利的。况且,接受了在下的治疗,只怕他的精神无法分离给别处,到时候就算是想顾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南宫御看着素珍,亦是绽开一抹笑意,又说出了一句噎人不已的话: “娘子还是莫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为好,眼下还是问问王爷能否放弃朝政为好。” 第八百二十七章 再入僵持,最后的解毒机会 素珍微微一怔,心中不禁升起一抹淡淡的怒气,压在心中阻碍了顺畅的呼吸。只见她抬头望向那南宫御,却见他眼眸晶亮,弯起的嘴角一抹笑意忽隐忽现,令她又是一愣,而后怒不可遏。 那眼神,摆明了便是要激怒她! 如此关口,这南宫御又出了这种幺蛾子,定然不是出自什么纯良的目的。而她此刻若是急了,无疑是中了他的圈套,虽然不知会有森什么后果等待着她,但是她可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在手的感觉。 “御公子此言差矣,朝政之事从来都是皇兄殚精竭虑,本王不过是君命难为罢了。本王如今惜命得很,而公子如此有把握,本王不配合也就说不过去了。” 就在此时,一直未言语的姬墨谦开口道,而后顺势握住素珍的手,与她四目相对了一番,而后便将视线转向南宫御,字字清晰令人想不听清都难: “更何况之于朝堂之事,只怕本王进了这无疆城,无形之中也在为圣上效力,御公子你说是也不是也?” 南宫御脸色一变,身子骤然僵硬。浑身到下掠过一抹厉害的气息,但是稍纵即逝。虽然只为短暂,但是离得不远的素珍却看得真真切切,心中不由扬起一抹得意。 看来自己这男人,道行还是挺深的,这南宫御钱只怕还需再加磨练才是他的对手。 不过为何进了这无疆城,就是为圣上效力?难不成阿墨此番来无疆,亦是带着隐秘的朝堂之事来的? 算了算了,那些并非她所能涉及的,眼下还是将她最为关心的问题解决好再说吧。 “哈哈,王爷此话有理。既然王爷可以,那想必娘子也是可以的吧。作为与王爷息息相关的重中之重,娘子接下来的时日也是要待在无疆城中,王爷每次诊治你必须在场,如此,娘子可行?” 南宫御变脸极快,见气氛不对,急忙插话缓和,笑脸相迎,将刚刚所有的痕迹皆尽数抹去。 他望向素珍,笑容微淡,眉目柔和,等待着素珍的回答。 素珍不由蹙眉,嘴唇微微翕动,却没说出半个字来。 倒不是她不想留,而是她并没想到要在这无疆城内待上如此久的时间,本以为一个i月便已足够,殊不知却是她妄断低估。 家中那边倒是有可靠的人予以打理,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她担忧的无非是乐天和娘亲。来到这里,她还从没与他们分离过如此长的时间,若是到时再逾期而归,她担心他们会心中不痛快。 尤其是那小乐天,极容易胡思乱想,到时候想收场只怕也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御公子此要求未免牵强,从前你为本王医治也没见你有如此多的要求,如今怎么臭毛病如此之多?” 姬墨谦握了一下素珍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看向那南宫御,言语间毫无顾忌: “本王这女人并非寻常女子,要做之事有很多。你若如此为难,就别怪本王要为难南宫雨鸢了。” “在下并非为难,只不过是据实以告。众所周知,素珍娘子是您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份感知,有她在,很多事情也就简易了不少,而且把握也更更为大些。至于为难,哼,在下没有提出如此要求之时,王爷便少为难令妹了么?如此威胁,无疑是掩耳盗铃。” 南宫御笑着说道,但是眼睛里的挑衅却格外明显,似乎是在为刚才言语上的吃亏找回平衡。 “南宫御,你当真以为本王不会杀你,是不是?” 姬墨谦眼神微微眯起,寒光乍现,手中力道不禁加紧,劲风掌力已经呼之欲出。 “无妨。反正这世上之毒,唯有我南宫御能收放自如。若我死了,王爷你也未必能如此快活。南宫贱命一条,能令天颂朝第一王爷如此苦楚,也算值了!” “你找死!” 姬墨谦猛然拍案而起,圆桌迸裂,塌了半面。只见他伸手便要去擒那南宫御,却被一记更快的力道拦住。 “阿墨!你给我冷静一些!公子御虽然话语不好听,但是所说句句都是实情!你我都很明白,这次机会意味着什么,若你始终如此,无非是亲手断送了你和阿珍的美好未来!” 凤清尘声音高昂,面容间再无平素的吊儿郎当,认真急促以闪电之势填充而入,令他判若两人。 姬墨谦的身形不禁震颤了一下,如同困兽一般的眼神不禁黯淡了些许,一抹颓然不不禁悄然而入。 阿清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这次机会,是他能够回归正常人最后的机缘。若他放弃,自此之后就是大罗金仙来世,都无法同阎罗抢人了。 五官的失灵,已经是这毒症侵袭的最后症状。他的鼻口已经全部失灵,而今眼睛亦失去症状,接下来耳力再失灵,他便彻底沦为这毒症的俘虏,此生此世都要听命于它。 如此下去,活着就已无任何意义,而且只会成为负累和包袱。 又或者说,他根本无需考虑那生死问题,便已经被送往黄泉路上了。 他从不畏惧是生死,在战场上,他每每冲在前方,手刃敌军,打下疆土,无非就是想求个死得其所。 可是老天偏偏就不收他,好几次险象环生之间都给了他生的希望,令他午夜梦回时,时常在想,他已经生无可恋,何必让他在这世上煎熬难耐。 然而,就在这困窘之际,他又遇到了他生命中的那一缕甜头。让他对这尘世间又多了渴望,而后越演越烈。 人啊,是不能尝甜头的,不然就会心生索取,无边无垠。 如今的他,开始贪生,开始憧憬,他真的已经不想离开了。 可他也很明白,这生的希望如今握在那南宫御的手里,他必定不会轻易得偿所愿,而且极有可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若是为了这份飘渺为难他心爱的女子,他当真做不到。更何况,她已经然为他付出了太多。 “你们这是做什么?无非是讨论一件小事,至于如此大费周折吗?” 第八百二十八章诊治尾声,南宫御提出烈毒法 就在这时,素珍的声音传了过来,而后打破这僵持的气氛,令身处其中的三个男子不禁将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御公子,你的要求并不过分,只要你有能力医治,且治得好,就算等上多久我也情愿。只不过,我想知道的是,你当真有把握吗?” 素珍说道,而后径自走到姬墨谦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对他微微一笑。 姬墨谦不禁一怔,本来暴戾颓废的视线不禁有所缓解,伸手紧紧捉住素珍的小手,而而肆意包裹,视线含着隐隐的炙热。 凤清尘识趣地躲到了一边,而后暗自摇摇头,但唇边却泛起一抹笑意。 虽然他这多年好友说破嘴皮子也及不上素珍的一次伸手,但无论如何,这位暴怒王爷此刻总算是消停了下来,当真是落了他心里的一块巨石。 “素珍素来不喜欢无用功,但凡耕耘,我必会竭尽全力,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哪怕付出巨额代价,我亦在所不惜。与之相对的,我也必定要与之相对的收获,不能有丝毫的偏差。御公子当真是这个能当得起此任的人吗?” 素珍望向那塌方桌子前岿然不动的南宫御,唇角淡淡,话语亦是淡淡。 “娘子此言未免过于强人所难。我定竭尽全力是真,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却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而且东风不来亦不能成事。娘子如此给在下压力,不怕物极必反吗?” 南宫御说道,眼神含满笑意,一副可恨的你奈我何的表情,看起来便想要让人抽上一巴掌。 “哦?御公子害怕物极必反吗?既然害怕,也就该知道恃才傲物的结果,御公子是我给了你压力,敢问您如此说,又何尝没有给予我们压力?事物皆为相互,互利互赢的局面才是你我最想看到的。互相折损,又有何意义?” 素珍注视着南宫御,脸上笑意嫣然,但细细看来,却可以看到诸多的冰冷渗透其中,令看懂之人皆不可小觑: “其实公子很明白,若是不竭尽全力的结果会是如何。想必这并不是你的最终目的,所以有什么话我们不妨坦言以对,争取达成一个共识。为了体现出我的诚意,我来说出一番心里的想法来与之交换,望公子御能体察到我的诚意。 那便是公子的爱妹之心,已经被我觉察,所以无需再以那些屏障心相护为好。所以,此番我的男人痊愈最好。若是你耍了什么花招令他落下什么遗憾,我素珍必让你尝试痛失令妹之苦!公子应该很明白,有时候看心爱之人受苦,比自己历尽煎熬要来得难过许多。所以御公子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吧,以免物极必反,不是吗?” 话语落下,在场之人皆静默不语。凤清尘和姬墨谦将视线胶着在她的身上,眼神越发深邃,其中不乏赞赏感叹。 尤其是姬墨谦,眼神之中含着吃人的气息,如果不是一缕理智压在前面,只怕他早已经将身旁这小小的身影拉入怀中,而后狠狠攥取她那张利嘴上的清新芬芳。 他姬墨谦究竟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如此奇女子青睐有加。并非躲于他身后等待庇护,而是为了他果断而出,力求保护他! 若有艰难险阻,同他并肩面对,胆量气度丝毫不输给男子。如此女子,实则他梦寐以求,他必定要将她留在身边,哪怕付出无法预计和估算的代价! 谁若阻他,必定杀之而后快,神佛无赦。 “呵呵,呵呵,娘子当真是好口才,在下甘拜下风。” 南宫御的一双眼眸也紧紧盯着素珍,期间阴沉与明媚交叠而加,令他生生成了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好一张能言善道的小嘴!令他这般沉着的内心竟然为之摇曳,真是算她有本事。 不过越是如此,越能激发他想要得到这女子的心。若是不久的将来他成功从那姬墨谦手中抢下她,只怕会分外有趣。 想必到时候,那谦王爷的表情会很是异彩纷呈吧。 想到这,南宫御面容的笑意更加繁盛,而后起身对素珍行了个礼,继续说道: “既然娘子已经看清我此番的目的并不会停留在这嘴皮子上的刁难,那我们便书归正传,说说我最终想达到的目的。” 南宫御说道,轻轻咳嗽了一声,话语里勾勒出一抹沙哑: “我虽然能行医,但是施毒和解毒才是本公子的强项。所以此番为王爷治疗,我要踩采取以毒攻毒的疗法。而王爷如今的毒症,只怕烈性毒药绝不在少数。想必你们也该明白期间的危险性,成也是此败也于此。但我会拼尽全力,势必不会让王爷陷入绝境之中。 所以,我要你们向我做出保证,无论中途出现何种情况,王爷都不能弃我而选择他人。在下与王爷之间本就信任稀缺,但是病人与郎中之间,若无信赖只会弄得满盘皆输。我要王爷和娘子予以我一个安心的承诺。” “就这些?” 素珍听完之后,眼底闪过一抹讶异,而后看向一旁神思不明的姬墨谦,径自问道: “我本以为他会向你提出一些更为实际的要求,比如保他全家平安或是高昂诊金狠狠敲上你一笔。殊不知只是要你一份口头承诺,你们之间的信任究竟稀缺到何种程度啊?” “并不稀缺。因为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这样东西。” 姬墨谦说道,语调平淡但却话语惊人,令素珍不由挑了挑眉,紧接着便继续问道: “那如此而来,你还肯让他医治吗?可是除了他,只怕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阿珍此话不假,不过这烈毒上身,怎可能不心生疑虑?御公子,从前见你解毒也没有用到如此极致的法子,为何如今却如此执意?” 凤清尘掺合进来,质问那南宫御,眉目间不由染上了焦急。 “阿墨,多说无益,你觉得你这般能得出真相吗?” 姬墨谦打断道,神思深虑,视线投向那南宫御,眼中深不见底。 “如今本王这身子,已经是上了赌桌,既然来到此处,就已经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既然如此,本王有何理由不答应?” 第八百二十九章 素珍本在沉思还有何讨价还价之法,却始终坠在其中无法自拔。骤然听到姬墨谦的声音,她的思绪有些浮浮沉沉,少顷便闪过一道刺眼的光,顿时瞪大了眼眸。 “阿墨你怎么……” 凤清尘有些气急败坏,正欲反驳道。毕竟五年前的事由仍旧历历在目,那南宫御 断是不可轻信之人,至少也该在这诊治过程中加上桑孺才是,阿墨决定得太过草率了! “珍儿,你在想什么?也是在担心我吗?” 姬墨谦心不在焉地应了凤清尘一句,而后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到了没有说话的素珍身上,眼中沉着浓浓的怜惜,而后亦是划过一抹喜悦。 “怎么,看你这面色,似乎因为我的担心很高兴?” 素珍睥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姬墨谦看着她的眼眸,而后握住她的手,片刻之后,缓声道: “高兴,也不高兴。毕竟珍儿此刻脑子里都是我,我怎能不开怀?” 不高兴的是,他那本该养尊处优享尽人间富贵的女人,又要因为他而忧心忡忡,如此一来,他又如何高兴得起来。 他知道自己答应得太过草率,全然不顾好友以及爱妻的意见,径自一意孤行。 但是南宫御已经一言道破他身子的现状,连那些不为外人知晓的症状都已经了解得甚是深刻。 如此诊治,当世无双,除了他,似乎已经无人能做到了。 而他所说的剧毒疗法,虽然听来甚为危险,但若是知晓他此刻真实的身体状况,如此疗法必不为过。 南宫御故而心狠手辣,毫无信誉可言,但是他却是个很会权衡利弊的人。就算同他这位举世闻名的王爷共赴黄泉也算死得其所,可他却会觉得相当不值。 况且他极其擅长推卸责任,若是掺合了外人,出了差错他必有那个本事可以推脱干净,如今他竟然要独自一人对他进行诊疗,无疑就是对他的毒症全然负责,死伤折损,都与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如此行事作风,若是不允更待何时?更何况他如此极端,也能隐隐地透露着一件事,那便是他的毒症已经到了悬崖,再不果断抉择,只怕他即将无药可救。 “若你因此而开怀,那你****都能开心得不得了了,因为我时时刻刻不在担心你。” 素珍白了他一眼,声音急促地说道,但面色却逐渐凝重了起来,渐渐覆盖了所有的表情: “阿墨,你实话和我说,你已经决定赌上这一局了吗?” “是。” 姬墨谦缓缓应道,而后握紧了她的手。 “没有转圜的余地?” 素珍又问道,面色混入一抹惨淡之色,令那秀美的面容不禁染上了一层苍白。 “珍儿,我……” 姬墨谦的神情有些复杂,狭长的眼眸时明时暗,一个肯定怎么都无法从唇中溢出,就这么僵硬了嘴角,吞吐了唇舌。 素珍看着他迟疑不绝的样子,而后又看向眼神焦灼却也无能为力的凤清尘,呼吸渐渐凝滞,而后扬起一抹叹息,径自说道: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又何需犹豫不决?既是你决定的,执着的,我又有何理由不不附和,不追随?不过,看到你为我而犹豫,我还是有一丝欣慰的,毕竟这世上还有一人能左右你的决定,而这个人是我,也仅仅是我,我还是很开怀的。” 话语未落,一个结实有力的臂膀便迎了过来。 素珍早已经看出端倪,而后用脚灵活地勾过身子旁边的圆凳,将姬墨谦与她隔开。 姬墨谦沉溺在儿女柔情间难以自拔,所以素珍的这一小动作并未及时留意,那以他的功夫,也是决计不会被眼前的障碍所难。但是却耽搁了时间,而素珍利用这一时机,逃脱了他的怀抱。 “咣当”一声,圆凳应声落地,引得凤清尘和在一旁看好戏的南宫御皆是一怔。而后将视线看向他们,带着疑惑。 “咳咳,咳咳,无碍无碍。” 素珍说道,脸颊微微有些泛红,而后狠狠瞪了一眼那笑得奸诈的姬墨谦,心里窝火不已。 这家伙完全可以不带倒凳子的,可他偏偏要故意为之,制造出一番声响,将那两个本来未曾注意的人无法不注意到。 这两人都不是想象力匮乏的人,尤其是那风流公子凤清尘,估计以他之想象,指不定会联想出个什么呢。 “既然王爷已经同意,在下又在此,不如抓紧时间将在下治疗过程所需的物什和您的配合都说上一说,毕竟您也是有知情的权利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今个咱们便可以开始治疗了。” 南宫御看着那眼前的一幕,不知为何,觉得心中甚不是滋味。几乎毫不迟疑地,他做出了打断这一温馨氛围的举动,待醒过味来,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哦?御公子今日就要开始诊疗?那敢情是好。正好小女子也可以在此听听公子的诊治计划,看看要配合公子做些什么?”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甚是欣喜。但是那南宫御却不如刚刚语态温和,反而一言不发地起身,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径自熄灭了香炉之中焚的香料,而后转头看向他们,眼神之中闪过一抹阴沉: “今日的治疗过程很是简单,就是将你们身上那些折损我那些珍贵毒素的药物尽数洗掉,杂质过多,极影响在下的诊治,而且我闻着也是头痛。” “什么?” 素珍同凤清尘眼中均闪过一抹诧异,而后面面相觑。姬墨谦则眼神沉落,灼灼盯在那南宫御身上,眼神极为不善,正欲说话,却被南宫御抢先一步,开口道: “王爷留在此处,和在下详尽一谈。至于娘子所需的过程,待您清洗回来,在下会以文字的形式让您清楚明白。如此可好?” 素珍眼底闪过一抹惊异,觉得南宫御这突然之间的转变着实令她有些接受不了。但是墨谦并未反对,想必也是想同他单独一谈的,于是也就只好听命于知。 “御公子如此突然,让小女子不禁多想。不过想来御公子也不会做什么傻事,小女子理应配合。” 第八百三十章 素珍说完这番话,便径自行了应行之礼,而后准备离开。结果才退到门口,却发现本在他身旁的凤清尘仍旧立于原地,一张脸上仍旧挂着欲言又止之色。 “阿清,还杵在那里干什么?你难道无需沐浴清洗吗?” 素珍有意叫之,而后递了个眼神过去,想同他出去单独谈一谈。结果那一贯睿智的凤清尘却恍若没有明白她的示意,一双眼睛仍旧盯着姬墨谦,鼓了鼓心中的气力,而后开口道: “阿墨,你当真要同他共处一室……” “凤二爷。” 南宫御一边起将那歪在地上的桌椅径自扶起,一边说道,语调虽然有些飘渺,但尚算清晰: “王爷刚刚已经将他这副身子的诊治之权独独交给在下一人,那么在下提出如此要求,势必不是空穴来风,且与王爷之症息息相关。在下之烈毒疗法,其程度之烈,不能遭受丝毫侵蚀。你若顶着这么一身看似防身其实害人的御毒味道在这儿晃来晃去,那将来王爷有何差池,只怕与你脱不了干系!” “南宫御,你信口雌黄,信不信本小爷打得你认不清日头从何方升起?!” 凤清尘心中的怒火猝然被点燃,手中拳头已经先于他的话语冲了出去。 南宫御就势起身,不躲不避,反而迎着那拳头而去。一切发生太快,令人始料未及,素珍只觉得眼前一阵迷蒙,而后无法抑制地闭上了眼睛,耳边迅速传来肉帛撞击之声。 拳头挥到半截便被一副宽大的手掌握住,力道相碰,声音格外地大。姬墨谦冷眼看着凤清尘,狠狠将凤清尘紧握的拳头甩开,声音又沉又厉: “闹够了没有?” “阿墨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我这么做,这么担心究竟是为了谁!五年前你就一意孤行,对我的那些劝告听不进去,不然又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局面?结果现下,你还是同五年前一样,视我之语为妄语,视我为无物。是谁能闹,现下还不够明白吗?” 凤清尘气急败坏,好似彻底失控了一般,俊美无双的脸上狰狞无限,一派汹涌之色尽在其中。 “出去。” 姬墨谦不想与他再说话,转头便不再看他。 “出去便出去,我还用不着你轰!你当真以为我愿意呆在这里,天大地大,还没有我栖息之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凤清尘呼吸粗重,而后拂袖而去,大步离开,撞得门扉梆梆直响。 “阿清!” 素珍叫了一声,而后看了眼眸色深沉的姬墨谦,提起裙摆便追了出去。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姬墨谦掌风一收,门扉重新阖上。只见他径自找了个圆凳端坐,眉目冷峻,却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递给南宫御。 “自然,王爷且坐,在下这就开始施术。” 南宫御看了看门扉那头,又看了看面色沉郁的谦王,而后缓缓一笑,便开始准备起来。 ***** “阿清,阿清!你慢一些,慢一些!” 素珍追着那抹红影子朝前奔跑着,但无奈脚程有限,只得离那红影越来越远。 一个转弯,凤清尘便彻底失去了踪影。 素珍扶着墙壁停下来,而后气喘吁吁,眼前时明时暗。结果才抬起头,就看到那凤清尘的脸庞凑向了自己。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但是迅速被紊乱的心跳所覆盖。 “呼呼……” 她就势摆了摆手,而后将整个身子倚靠在朱色砖壁上,汗水沿着额角缓缓流淌。 “真不是个一般的女子啊。看到我这般神出鬼没,竟然连一丝一毫的惊异都没有,阿清心服口服。” 凤清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中笑意深深,带着一抹揶揄,与刚刚那张气急败坏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 “心服口服?彼此彼此!” 素珍抚着胸口,半晌才喘匀了一口气,而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应该知道阿墨的脾气,平素也能相处融洽,谦让得当,怎么……” 素珍猛然止住嘴里的话语,一个念头突然而出,让她不禁气血上涌,咳嗽了两声。 凤清尘看着她涨红的小脸,嘴角笑意不减。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并无异样情况,而倚靠在素珍身旁的墙壁上,声音很低,唯有他们二人可以听得清晰: “你所猜不错。刚刚那不过是我与阿墨做的一场戏罢了,不然我接下来的愤然离府,只怕也就无法坐实了。” “什么?你说你要……” 素珍终于缓了过来,听他如此之说,眼眸不禁瞪得极大,口中险些没了遮拦。 “一会儿沐浴之后你我都是要重新回去的。若我不回,势必会引发那南宫御的猜忌,只怕接下来的事情会很难办理。所以,愤然离去是最好的法子。但只可短效,不可长期,不然只会招来是非。 我刚刚已经准备离开,但见你执意追逐,也就停了下来,和你解释一声望你莫要着急。好了,事不宜迟,我得抓紧走了!” 凤清尘说完,便准备离开。但是素珍却拽住了他的袖子,令他身子不由凝滞,声音之间都有些磕磕巴巴: “我说你快放开,这里暗卫林立,若是看到你我拉拉扯扯,你是无碍,但我可就……可就遭殃了……” “告诉我,你究竟因为什么而出府?” 素珍却不理他,反而更进一步,语气越加迫人,非要逼出个所以然才肯罢休。 “这……阿珍,的确不好说,你就莫要为难我了。” 凤清尘面有难色,眼神闪烁其词。而后看向周围,准备伺机逃脱。 “阿清,有一点我想阿墨应当对你有所提及,那便是我们已经达成协定,只要不涉及朝堂机密之事,其他一切我皆有知情权,而且关乎他性命康健之事,我就更更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素珍凑近他,巧笑嫣然,眼眸里暗芒闪烁: “我觉得,比起让阿墨知道你我拉拉扯扯给你小鞋穿,若是你伤了我,只怕你今后的日子就会变成炼狱了吧?你自己掂量掂量。” 第八百三十一章 人影,浴房惊魂(上) 曦光参差,天边飘来一朵浓云,不仅遮住了那温煦冬日,而且还降下了丝丝小雨,凉凉的水汽迅速浸润了整个府院,令呼吸之间都多了一抹清亮的气息。 东面的厢房之内,此刻热气缭绕。 素珍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盏热气袅袅的香茗,看着那窗外湖水烟蒙的情景,不由看得出神。 素珍从内室而出,看着自家娘子兀自眺望,连雨丝飘入浸润衣服都不自知,急忙走过去,而后蹙眉道: “娘子这是做什么?刚刚才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又吹上冷风了,要是冻病了该怎么办?谁来照料王爷?看来,王爷说的那些服侍的丫鬟婆子也该是时候登场了。虽然娘子觉得扰了这院子里的清净,但至少顾得周全,也好让人放心。” “沐浴用的物什都准备好了吗?” 素珍并未理会她的焦急,而是起身询问自己关心的话题。如槿一怔,而后点头道,但是眉目却蹙得更深: “娘子,您当真要按着那御公子的话而行吗?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可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如此要求简直就是强人所难,如此顺着他并非什么良策。” “的确不是什么良策,但是凡事都要进退得宜。更何况他已经表明了诚意,唯有一人来解阿墨身上的毒,听起来险恶,其实是最佳的保险。但凡府上有何事,都与他脱不了干干系,其实是变相的护佑。看来,这暗中想害王爷的人也是有不少的。 毒令人缺尺开外,虽然看似危险,却可以令那些宵小之徒望而却步。如此屏障,御公子功不可没,所以我又如何能不配合?” 素珍说道,而后在不经意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引得如槿不由瞪大眼眸,而后眸色深沉,恍然大悟: “娘子所言甚是。这一点我的确有所疏忽,光顾着防御那毒公子了,竟然都无法顾全大局。看似危险丛生的地方,实则安全无比。娘子冰雪聪明,我甚是佩服。” “行了,有这耍嘴皮子的工夫,不如就去帮嬷嬷做饭吧。估摸着南宫公子忙完也得晌午了,忙了大半时,不留人家吃个饭可好?快去跟着忙活忙活,我这边自己就可以。” 说罢,便朝里室内的浴房而去。 “啊?又做饭!我能不能和徐叔换换,我去跑外他来安内,这样才好!” 如槿一听做饭,脸迅速垮了下来,刚刚的明眸善睐顿时消失无踪,一张苦瓜脸若隐若现。 “你也就欺负欺负徐管家,快些去。” 素珍继续前行,而后抛下这样一番话,径自关上了内室的门扉。徒留如槿一人在原地抓狂,脑中一片混乱。 哼哼哼!待今日这一切尘埃落定,她定要奏明王爷,让那些训练有素的丫鬟婆子常驻这里,再不离开。 堂堂一个王爷别院,没有个下人使唤像什么话?白白糟蹋了她这一双挥剑如雨的手,让她心里着实不平衡,哼,就这么办! 想到这,她快步离开,很快便失了踪影。 第八百三十二章 人影,浴房惊魂(下) 南府的宅院看似并不宽宏雄伟,但是内里构造却并不狭仄,尤其是厢房内置,更加宽敞,但却并非空旷,令人行动更为自由。 内室的浴房,热气虽然蒸腾,但却因为地界的宽敞而不再热气扑脸,呼吸凝滞。浴桶之中花瓣清香肆意,新的罗衫衣裙平平整整地叠在凳子之上,浴桶旁的小几摆放着玉梳布帛等梳洗之物,一应俱全。 一切尚算顺利,只有在那摘耳环的途中出了些意外,一只耳坠子竟然从手指间滑了下去,与地面相撞,发出轻微的响动。 素珍发出一声轻叫,而后弯身去捡。视线不经意地掠向屏风的底部,却看到一尾裙摆缓缓飘动,期间绣花鞋若隐若现。 “……” 素珍心中一惊,丝丝缕缕的恐慌开始突破而出。如槿教给她的侦查术在此时立即派上了用场,令她眉头不禁蹙起,呼吸不由憋闷。 那样的裙摆和绣鞋并非府内之人所有,而且以她的耳力所能知晓的,屏风外之人并非纯良之辈。 此人是何时出现在此处的?如槿乃暗卫出身,对这蛛丝马迹一贯敏感至极。若是此人一直就在,只怕这隐匿的功夫非同凡响。 但若是不在,只怕更为可怕。 因为那就证明了此人是在刚刚而入。这府内守卫森严,高手如林,能如此悄然无息地潜入其中,除了功夫惊人,胆识更是俱佳,想想就足以背脊发凉。 想到这,素珍紧紧握了握衣袖,期间小小匕首微微出鞘。 她望着刀柄,缓缓起身,而后脚步如常地朝那浴桶而去。突然,呼吸一松,而后松开那匕首,而后赫然转身,衣摆摇曳。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如此戒备,风雨也已经降临而至。索性还不如直面以对,随机应变,还能来得个酣畅淋漓。 “屏风后面何许人也?既然来了这里,必定就是来找素珍的。既然如此,又何需躲躲藏藏?快些出来吧。” 素珍对着屏风那边叫道,眼神之中闪现波涛粼粼,面容虽然镇定从容,但呼吸仍有一抹不稳。 话音未落,一抹娇笑缓缓从屏风那边而来,而后青衣身影出现在素珍面前,青衫翩翩暗香幽幽。 “素珍娘子真是好灵的体察力。小女子站在屏风外才稍许,娘子就察觉而出。让小女子这开场白还没想好,就得匆匆出来会面了。” 青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白皙的瓜子脸。眼眸漆黑如葡,氤氲水汽荡漾期间,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鼻尖微翘,唇色漾着花瓣一般的淡色。双颊微晕,青丝缭绕,以一只硕大的明珠簪子挽上了一个简约却精致的发髻。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如此女子,艳如春色,真真当得一个美字。 素珍看着她啊那聘婷窈窕的模样,心中不禁微微惊叹。看来这无疆也是人杰地灵,水好地好,不然也是不会养出如此的美人坯子的。 “既然还没想好,那不想也罢。只要告知我姓名来,也就足够了。” 素珍也笑道,眉梢微微扬起: “不过现在也未得知,不如我现下猜测一番如何?猜得不对了可莫要怪,司空小姐?” 第八百三十三章 情敌相见,杀意腾腾 “司空小姐?这说得是哪里话?我不太明白。” 青衣女子一脸惶惑,看着素珍的眼眸里荡溢着无辜之情,算是我见犹怜也是不为过。突然间,她眉目流转,眼神之中锋芒乍现,樱唇轻启,呵气如兰: “啊。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司空小姐,据说她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不仅相貌出众,而且脾性果敢热烈,令众多男人都趋之若鹜,其中不乏那威风凛凛的第一王爷姬墨谦!不过听说那司空小姐也对那英雄男子春心芳动,两人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说罢,便将视线全然投注在素珍面容之上,眼神之中隐隐带着一抹得意。 “扑哧。” 素珍终究还是隐忍不住,径自笑出了声。 刚刚在这女子侃侃而谈的时候,她就瞧着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生出了笑意,见她根本不知道何为收敛,喉间的笑意就积攒得更加繁盛,以至于到她那得意的笑容呼之欲出,她便再也隐忍不住,忍俊不禁渐渐变为笑声朗朗。 “你笑什么?小女子并未说什么笑话。” 青衣女子看着素珍深深浅浅的笑意,那抹得意之色迅速委顿,而后换上了一抹阴沉。 “没什么,没什么。” 素珍小心翼翼地擦去眼角的一抹热泪,而后清了清嗓子,看向她,话语之间却仍然有些沙哑,呼吸仍旧带着淡淡的急促: “刚刚在你说那番话语之前,我本想去质问那阿墨一番,司空小姐宛明珠皎月,美得不可方物,为何对她就是不动半点心思,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可是刚刚听了姑娘一番话,我却觉得自己见识难免浅薄,竟错怪了他。 有些时候,有些人就易站在远处闭口不言,才能抬高自己的价值。因为一张口,便彰显了本性,也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你,你给本小姐住嘴!你竟敢叫他阿墨,真是不自量力!” 青衣女子脸上笑意猝然消失,清透的眼眸猛然扬起浓浓寒意,蔻丹手指顿时捏出一道劲风,径自朝素珍而来。 素珍心中对她出手并不意外,而之所以一直站在浴桶旁也是防患于未然。结果见她出手,立即便抓起热水上漂着的水瓢,舀了一大瓢水朝她脸上泼去。 混合着花瓣的热水立即浸上了青衣女子的俏丽面容,令她尖叫出声,连忙用手去护自己的脸,看起来有些狼狈。 而素珍则就此机会逃出浴房,朝外而去。 “哼哼,你当真以为你逃得掉吗?” 身后,青衣女子的身影由远及近,很快就掠过素珍的耳畔。素珍本就没有逃脱之意,想要的无非是来到一个较之而言宽敞许多的空间,这样,自己受制于人的危险性便会降低了许多,自己也无需那般被动。 一道掌风就势而来,凌空间令她的后颈不禁发麻。 素珍嘴角闪过一抹笑意,而后抻出袖中匕首,直指自己心口之间,眼睛之中闪过两道慑人光芒。 “你……你这是做什么!” 直逼过来的青衣女子急忙后退了一步,险险收回自己即将挥向她胸口的细白手掌,眼神清冽凌厉,宛若削铁如泥的刀剑,好似要将素珍从头劈下。 “随你之意,看你那眼神,估计想杀我之心只怕便不是只有一时半刻吧。眼下,我随了你的意,完成了你的心愿,不是更好?” 素珍举着匕首说道,嘴角扬起一抹笑吟吟。青衣女子打量了她半晌,面色铁青着,平待人处事的嘴脸全然暴露无遗,暴躁得令人不忍直视。 “的确是了了我一桩心愿,而且是大大的一场心愿。但是我可以看出来,娘子不会轻易便将自己的性命如此轻易就给了旁人,如此走极端,到底是为何意?”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表明了一下态度罢了。” 素珍答道,眼神之中闪过一抹狡黠,呼吸也染上了甜甜的笑意: “不过有一点姑娘说对了,我的确不会轻易就将自己的性命移送到旁人的手中。对我而言,人死并不足惜,但是必定要死得其所。在我看来,若是我因此死了,无非是一桩极其不划算的买卖。而且你也捞不着丝毫便宜,反而还要让阿墨因此而雷霆大怒,只怕你到时候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你真是想象力繁盛,王爷他怎么会对你如此之好?难道还非你莫属?你可知我们从前过往,他定然是舍不得得的。还有,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莫要在叫他阿墨!那岂是你能叫得的!简直不自量力。” 青衣女子额间青筋暴露,眼神阴郁漫布,刚刚那抹明丽已经荡然无存,彻底毁于一旦。 眼前这个贱人,竟然唤他阿墨!简直该死! 那称谓只有他至亲至近之人才能呼唤,五年前她使劲浑身解数,而这五年间亦是不惜付出一切代价,都没有得来这份亲近。与之相反的,他竟然还与自己越走越远,甚至已经将她当成陌路,这一点,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这一切,都是这个贱人从中作梗,蛊惑了她心爱的男子,让他神魂颠倒辗转难安。这种狐狸精,就得将她的狐狸皮就势扒下,将她的真实面目示于天下,才足以解救王爷以解她心头之恨! “我量力与否只怕并非你能评断。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情,那便是我今日若是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那个男人会如何对你?无论是司空一族,还是南宫数支,抑或是整个无疆城,都会成为与我一同陨落的繁华。昔日美好再无存在,废墟和杀戮必会而起。 而他的身子如何,你应该知道。只怕到时候就算他恨意滔天,杀戮之心无休无止,身子是否能撑得到还有待考量。到时候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一切都不尽如人愿,你当真想看到那般的结局吗?” 素珍说道,而后继续维持着匕首的姿势,而后悄无声息地来到门边,脸上不动声色,但是一只手却已经开始活动,汗水浸湿了衣衫,贴在背脊上粘腻不堪,但却给她莫名的安定,令慌张悄然而逝。 第八百三十四章 疗伤或杀戮,真相抑或计策 身后的门栓在背后缓缓松动,轻微的声响令素珍心中一惊,而后调整了一下动作的幅度,令声响降至于最低,而后趋于消弭。 凌素珍,再坚持坚持。只要逃离了这紧闭的空间,对外嚷上一嗓子就可以逃脱了。府内高手如云,阿墨又重她安危,日后这个女子定然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心中慌张,再无依靠。 对了还有还有,明日便是她与阿墨成婚的吉日,就算是拼尽全力,她也不会让自己有事,哪怕是星点的发肤伤损。她必定不会让自己陷入那困境之中。 想到这,她微微摇晃的内心不由安定了不少,手中的动作不禁稳当了许多。 “呵呵,娘子这是在和本小姐诉说伤害你的弊端吗?若是如此,我还是劝你莫要费那个工夫了。对于墨谦的必得之心,我心如铁,况且你也应该对那些陈年往事有所耳闻,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的不顾一切。所以,这一招对我毫无用处。如果你不信,我现下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青衣女子忽然大笑不止,眼中杀意显露,全然无顾忌。素珍凝着她的眼眸,看了片刻,骤然发现这美艳女子癫狂不止,活脱脱的一个武疯子。眼下不过是没有发作罢了,不过已经濒临发狂的边缘。 就在这时,门栓径自松开,缕缕光线渗透其中。她心中大喜,脚下步子蓄势待发,而后猛然向后退去,后背狠狠撞上那门板。 为今之计,唯有走为上策!和疯子讲道理,除非她也是疯了! “想逃?只怕没那么容易!” 青衣女子早就看穿素珍的举动,见她就要出门而去,顿时挥动长袖。袖中银针顿时密集射去,令素珍无法躲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啊……”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素珍猛然看向准备推门而出的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她的手指四周,皆有冰冷的银针插入门板之中。将手拿开,门板上顿时出现一个用银针勾勒的行同她手掌形状的图案,深刻而分明。 能如此精准地射出暗器,而且力道拿捏得甚是完好,简直令人惊诧不迭。 素珍眼中怔忡不止,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想着,看来此番自己这情敌,可不是盏省油的灯。看来她此番可是有大麻烦了。 “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容出现在她近在咫尺的前方,而后神色充满肆谑。素珍呆呆看着她,任由她将她胸前的匕首移开,而后反手扭过她的手腕,令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想什么,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素珍稍稍缓缓神,而后对她如此说道。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错愕难耐,所以如今她已经习以为常,渐渐开始习惯了起来。 “怎么?已经要开始动手了吗?那为何要将匕首扔到地上呢?就着我的姿势直接给上一个力度就可以令我倒在血泊之中,不久就会流血而亡。” “这怎么可以?让你死得如此轻易,那太对不起本小姐费的这一番周折了。” 青衣女子笑道,呼吸喷薄在素珍脸上,令她的肌肤起了一阵战栗,而后不由闭上眼睛。 “而且,我如今也已经改变了主意,不想让你去见阎王了。我觉得,与其让你赴死,倒不如让你知道一些什么,让你痛不欲生。要知道,有时候想死却死不得,也是一种可怕的煎熬呢。” “说吧,你到底想如何?” 素珍冷眼望她,言语犀利,好似要在她脸上瞪出血窟窿来。 “我不想如何,我只是想告知你,就算是南宫御医治好了谦王的毒,他也无法活得长久。想必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他此番来也是带了朝廷任务而来的,若是他无法顺利完成,只怕他再难回去,而且注定要断这口气。你可知这个任务是什么?” 青衣女子巧笑嫣然,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格外阴冷,令素珍瞪大眼眸,呼吸凝重。 就在刚刚,她使计策让凤清尘道出他们此行还有何事是瞒着她的,结果被他一句朝堂机密无法奉告搪塞了过去,再也无计可施。 殊不知她当真错怪了他,原来此番去疗伤当真只是所有事件中的一部分,另一部分竟然真的是…… 想到这里,素珍不由发出一声嗟叹,眼神掠过一抹黯淡。 “我还没说任务,你就如此叹气。若是知道了,是不是就该投河自尽了?” 青衣女子逼近她,声音压低,眼中幽深,一抹诡谲之光闪现而过: “谦王此番的任务,便是诛杀南宫一族。你觉得南宫御会将他治好吗?那样不就是自掘坟墓吗?” “你说什么?” 素珍瞪大眼眸,声音从喉咙中逼迫而出,彻底讶异外露。 “好话不说二遍,具体的你自己去品茗,可就不归我管了。” 青衣女子说道,而后直起身子。然而就在这时,门上顿时浮起两抹黑影,紧接着,抠门的声音便响起来。 “娘子,您在里面可安好?属下等人听出些许异样,可否进屋一观?” 门外,暗卫躬身,而后恭恭敬敬地说道,但是眼神之中已经闪过一抹暗芒。 素珍心如乱麻,而后抬头看向那门上浮动的人影,呼吸不由急促。一旁的女子眼中并未恐慌,反而松开她,径自退入暗处,让她自行决定去留。 “你现在可以出门,本小姐绝不拦着你。” 她说道,而后挥手示意让她出去,眼中自信笃定。 素珍暗自咬牙,眼神之中锐利如刀,在那女子脸上肆意逡巡。 “娘子,娘子!若您再无应答,属下等就要撞门而入了。” 门外暗卫已经嗅到了期间不对劲,而后便准备夺门而入,不再等待。素珍听外面如此说,便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于是便暗自下了决定,而后敞开门走了出去。 “何事需要撞门而入?” 素珍将自己沐浴在日光之下,而后不动声色地在背后阖上了门扉。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凌然。 第八百三十五章 精锐暗卫,发现期间蹊跷 “娘子恕罪,属下二人是府中负责娘子安全的暗卫,刚刚听到娘子卧室之中传来异声,所以现身而来,保障娘子安全。” 暗卫二人屈膝行礼,态度恭谨,但是素珍知道他们二人并未闲着,尤其是暗卫那非凡的耳力,通晓一些侦查术的她也能看得出来。 “二位辛苦了,我刚刚正准备沐浴,结果觉得水温太热,便暂且搁置,而后在矮榻上小憩了一会儿。若是无事,我便要进去沐浴了。” 素珍说道,笑容在阳光下显得很是温煦。两名暗卫听到沐浴二字,面色微微变化,而后迅速低头让娘子进屋自便。 素珍冲他们点头,而后转身开门而去。然而才迈进去一只脚,身后便传来一声制止: “娘子请留步。” 其中一位暗卫突然出声,径自将目光看向泻开的门缝之中,如同鹰隼一般。 素珍神色一变,但是很快恢复如常,回身而过,对着暗卫说道: “还有何事?” “娘子恕罪。只是近来府中有闲杂人等进出,不似以往安全。属下承王爷之令,负责娘子安危,实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虽然娘子此刻无事,但有些时候,危险之事常会在无形之间潜入安定祥和之中,若是那时再发现便会悔之晚矣。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请娘子稍后沐浴,让属下进屋子搜罗一遍,排除隐患,安定属下之心。” “敢问这位侍卫兄弟,如何称呼?” 素珍听完这番话,眼角扬起一抹笑意,索性将门扉全部打开。此时雨水止歇,日光重新明亮起来,将里面镜子照亮。琉璃地面反射出丝丝光芒。 “属下如云,若有莽撞之处,望娘子多加担待。” 名叫如云的暗卫又行了一次礼,眼睛径自迎向素珍的眸光,坦白无垠。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属下便要多舌几句。属下二人刚刚已经暗自侦查了一番,虽然并无异样,但以我二人多年经验,只怕期间多半有诈。但这只是属下们的臆断,无凭无据,可是属下却劝娘子,最好还是相信为好。” 如云说道,眼中闪过一抹懊恼,声音之中也飘忽着一抹不肯定。 之前在心中讲这番话斟酌了很久,本以为会很有说服力,殊不知说出来却是地地道道的纸上谈兵,毫无说服之力。 他一贯以自己的直觉为傲,自做这一行之后有很多次生死危机都靠此化险为夷。但这终究是搬不上台面之物,如今说给娘子听,反而听起来有些突兀。 “属下唐突了!” 他心中不由闪过一抹不安,有些害怕娘子会为此而误会。 “无妨,云侍卫是为我着想,我岂有责怪之意?” 素珍笑道,话语间颇有抚慰之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我刚刚在屋中并未发现异样,若是有危险在身却不自知,实在可怕至极。还望两位可以为我排除隐患。只不过两位乃是忠心耿耿之辈,我实在害怕因为此事而给两位招来飞来横祸,那样于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娘子此话何意?属下不甚明白。” 如云问道,眼中闪过疑惑。 “我正准备沐浴,内室之内自然不适合两位进入。其实我倒是无妨,只不过你们王爷那醋坛子的脾气很是烦人,我实在怕他多想,而你们凭白受到牵连。眼下咱们已经在这站立颇久,若是那危险仍在,只怕也该知难而退了,是不是?” “哦,原来娘子担心是这个啊。娘子且放心,属下会奏明王爷的……” 如云听到素珍如此说,不禁如释重负道,正准备宽慰素珍莫要因此而愁,王爷定会公道待之。 殊不知他身旁那年龄稍长些的暗卫径自拉住他,趁他纳闷之际,而后朝他使了个眼色,面色闪现一抹惊恐: “你可真是疯了,竟然要奏明王爷?王爷这段时日的表现你也是看在眼里的,若你如此为之,只怕小命难保啊!” “小命难保又如何?为了娘子的安危,如云情愿肝脑涂地。” 如云初生牛犊不怕虎,话语间含着诸多的坚定从容。 “哎哟你个臭小子,快将你那不靠谱的直觉理念给我收起来,莫要在此丢人现眼了好不好!” 年长的那位不禁狠狠掐了掐如云的耳朵,疼得他哇哇直叫。倏尔,他看到素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迅速正色道: “娘子,属下听您吩咐。若是要我二人进去,我二人必定义不容辞。” “好了,不用你们进去了。我要抓紧沐浴,而后赶到王爷那边。所以我也就不同你们耽搁工夫了。” 素珍说道,而后看了他们一眼,便迅速关上门扉,紧紧锁上门栓。 “雷师哥,娘子沐浴,你我不宜离得太近,于理不合。” 如云面色闪过一抹难为之色,而后拉了拉旁边那位名叫如雷的暗卫,避之不及。 “你这呆子,什么时候才能开个窍!” 如雷随着他次朝外而去,在一处僻静之荫下止住了步子,面色表情再无刚刚的忐忑不安,反而多了沉郁之色。 “现在,你马上过去好生探查。若有不可听之处,不听则罢,但我想有很多地方是值得你留意的。我此刻马上将此情况告知王爷,事不宜迟!” “什么,你……” 如云面色一惊,而后以极快速度明了过来,声音不由压低道: “师哥,你也是怀疑娘子那屋子之中……” “你的直觉是灵性剔透之物,何时有过错处?我刚刚那般说,无非是安定屋中那股不安定的力量罢了。这无疆之内的旧人旧事,心怀叵测众多,想必那屋中险情与那御公子是拖不了的干系。娘子如此,必定是因为关心则切,这样必定会遭人利用。我现在去通禀情况,你来了解情况,万不可打草惊蛇,一切等王爷定夺再说。” 如雷说道,而后迅速和如云对了一下眼神,快速失了踪影。如云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而后翻身一跃上了屋脊,很快便趴伏其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第八百三十六章 素珍用力阖上门扉,而后透过纸窗察看外面的动静,见外面已经空无一人,眉头迅速舒展,而后又紧蹙起来,心中扬起一抹惴惴之意。 王府旗下的暗卫生并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刚刚那番言论看似哄骗了那里那两名暗卫,实则不然,估计此刻阿墨那边已经开始知晓,并且开始着办法来解决她屋子里的这一麻烦。 她屋子里的麻烦的确是需要解决,但是并非是现在,至少应该让她将情况了解清楚再说。时间紧迫,只怕她要抓紧行之才是。 想到这,素珍不由抬头望向四周,寻找那抹青影,只可惜眼界范围之内并未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微微思忖,而后抬腿朝内室而行,又跨步去了浴房,果然在那浴桶旁,看到那抹清丽身影。 “娘子可是周旋完毕了?看样子是费了一番功夫,不然这脸色怎么比刚才还要苍白呢?看起来尤其可怜呢。” 青衣女子转身过来,一张明艳面孔冲着素珍展开一抹如花笑意,嫣然无比,令四周都黯然失色。 “你也应该知道,王府的暗卫并非傻子,如此周旋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所以你有话快说,省得到时候给自己惹上麻烦,到时候我也是无能为力。” 素珍冷声道,视线投向屋顶,示意她此时已经有人察觉,想必会在此偷听,殊不知那青衣女子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声狂然而肆意,可以算是旁若无人。 “你这是做什么?” 素珍见她如此张扬,恍若自己是这府中光明正大的人儿一般,登时便沉下脸色,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娘子难道不奇怪,为何刚刚你我在这浴房之内瑞如此闹腾,外面诸卫却并未有动静,结果你我出了这浴房,就招来了暗卫,引发如此警醒?” 青衣女子看着素珍眼中的疑惑之色,不由微顿,稍稍卖了个关子便继续说道: “因为这浴房的构造建筑,加了一层紧密的屏障,无论是谁都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就算是内功出神入化者,也是只能听得个模模糊糊。看来王爷在你这卧房的设计上,可是费了不少心神。可是却不够理智,而且过于大意,若是有人想借机杀你,只怕易如反掌。” 青衣女子一边说着,眼中一边闪过恼恨嫉妒,令她那张如花的面庞再次变得狰狞不已,浑身到下都戾气十足,寒意乍现。 墨谦如此做,目的昭然若揭,那便是不想素珍的任何私密事情暴露在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面前,独占之心极其明显,而且已经严重影响到他平素那筹谋睿智的心神。 这个贱人当真使了什么狐媚之术,竟将墨谦迷得和从前判若两人。简直该杀之剐之,才能泄她心头之恨。 不过,经过这一遭无疆之行,只怕她也难与她心尖上的那个男子携手共进。墨谦之能是她的,也必须是她的,哪怕付出所有她也会赢这一局。 若是不成,她宁愿毁了他,也不会让这个贱人得手! “这个死男人……” 素珍不由在心里咒骂道,恨得牙牙痒。她还以为是眼前这刁蛮女子工夫惊人,才没有引来暗卫,原来缘由竟是如此荒谬,简直就要将她气死! 不过这样也算是歪打正着,至少她们此番的谈话内容她并不想让第三人知晓,所以也算是顺了她的意,不必小心纠结了。 想到这,她看向那青衣女子,而后道: “好了,眼下时间不多,还是望你快些切入正题,接下你刚刚没说完的。” “急什么?正题总是要提的,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还是先落实了再说。和娘子相谈甚久,娘子还不知小女子姓甚名谁,这可是不好的。” 青衣女子说道,而后冲素珍叠手行礼,声音清亮: “小女子姓司空名青鸾,日后娘子唤我青儿就可以,不必拘泥。” “司空小姐真是说笑,你以我娘子相称,我却予你小名相唤,怎么都不合常理。小名乃是至亲之人之间的称呼,司空小姐与我,只怕这关系还相差千万里呢。” 素珍说完,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眼中流芒肆意。 千万里都不止!估计是地球和冥王星的距离,只怕今生今世都到不了! “娘子好口才,可是你该明白,和一个想让你死的人耍嘴皮子,只怕不是良策。” 司空青鸾眼中阴晴不定,握在浴桶之上的手不禁微微用力,边缘不由发出一声断裂之响。 “司空小姐刚刚不是还让我生不如死吗?不过片刻工夫,又改变主意了?” 素珍微微一笑,不由向前移了一步,面容间毫无惧色: “你我之间,若是用生死能解决问题,那还真算是一了百了了。与其动这种嘴皮子,还不如直接步入正题,各取所需,互不耽误。不然若是真的惊动了阿墨,只怕也不不是你相想看到的是不是?” “你又叫他阿墨……” 司空青鸾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中怒气又要勾起,但是她见眼前这女子脸上毫惧意,只好恨恨作罢。 不得不说,这凌素珍虽然手无缚鸡之,但是这脑子却是不笨,所说之事十有八九道中,让她很是惊诧。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不愿与愚笨之人打交道,那样无疑是拉低了她的睿智之脑,让她觉得自己浑身到下都不舒服。 想到这,她不禁挺直身子,重新理了理自个的嗓子,好让笑意重新注入其中。 “娘子所说不错,本小姐受教。既然如此,那便切入正题,刚刚我说到哪里来着,哦对了,我说到王爷此番来,是奉了圣上之名,前来诛杀南宫一族。你可知,为何会是如此?这无疆之城又是何处?才会引得当今圣上如此狠心?” “为何?” 素珍心中随着那问话起伏不定,呼吸不由凝滞,连那声音也听起来甚是怪异。 “为何?政治之争,无非是领土吞并,兵戈相向,圣主一般在意什么,你难道不知?” 第八百三十七章 司空青鸾的话语令素珍脑中蓄意叫嚣,半晌才重新将思绪拉入正轨,眼神之中不由闪过一抹暗淡之光。 自古君王,杀伐决断不过是家常便饭,期间狠戾和血腥更是令人眼花缭乱。素珍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未曾涉世过政事,除非是与生意息息相关的政策扶持。否则连新闻都不会看上几则。 在她心里,确实是真真切切地不喜欢那些。与其有那个尔虞我诈的功夫,还不如投身到自身事业和钱财的周旋之间,哪怕是寄情山水多多享受也好。因为在她看来,只要经营得当智慧磨用,就算是大争之世,也是有退身之步的。 可是投身政事却与之相反。因为无论是胜者王侯还是败者贼,身后皆是万丈深渊,退路之说无非是个笑话。那么分明的输赢对比,她并非可以全盘接受。 “娘子无需想得太复杂,只需在字面上思忖即可。不然你我这有限的时间只怕都要用在思考之上了。” 司空青鸾挑眉看着眉头轻蹙的女子,笑意微冷,听起来满满都是讽刺之意。 素珍被她的笑声拉回了心神,而后便看向她那双满是讥讽的眼眸,岂会不明白她言下之意。心中不由扬起丝丝笑意,而后暗自摇了摇头,对那青鸾说道: “并非是我想得复杂,而是我根本就没想出答案,还望司空小姐指教一二。” “哦?娘子你这……” 司空青鸾完全没想到素珍竟没有反唇相讥,而是就着她的话直接就坡下了。一直警备着的好胜心思不由微微踉跄了一下,心中不由升起一抹不舒服来。 素珍看她那副想发作却不知该如何发作的样子,不由莞尔一笑,而后暗自摇了摇头。看来这青鸾小姐很不禁逗弄啊,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怎么,司空小姐为何不说了?我只是一介村妇,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更何谈政事,简直就是一窍不通。司空小姐让这样一个见识浅薄的人去思考永远也得答不上来的问题,而且还故弄玄虚,不立刻为我指点迷津,敢问你我这有限的时间,可否禁得起这般的虚耗?” 素珍对她眨眨眼,而后一口气说出了一番反驳之词,最后还用她所说的话语来反将她一军,先抑后扬,令那年纪轻轻的青鸾小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神之中凶狠夺目。 “皇上所担心的,无非只有两样,一为皇权,二为皇土,稍有一样受到动摇,就会寝食难安辗转反侧。王爷乃是朝廷栋梁,一般皆是处理大事,若他亲自动手,只怕就是那两样都受到摇撼的时候了。” 司空青鸾说道,凝视着眼前眼眸迅速睁大的素珍,心中不由一沉,深吸一口气,而后缓声说道: “这无疆之城,看似是姬家的天下,其实不过是姬姓男儿的主观妄断罢了。五十年前,南北划分而制,上京不过是天颂的朝都。而南朝,这无疆才是都城。未来,只怕也会成为南北方的唯一都城,所有臣服必会换来这天下的统一!” “放肆!如此谋逆之言,你竟然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口!若不是念在你年幼无知,我现下就命人将你关起来!” 素珍怒声斥责,眼眸之间愤慨不已,呼吸都不由粗重,以至于有些气喘吁吁。 她不管其他如何,但是拥护自己的国家之心却是必不可少!自她在此世为人,用的皮囊吃的饭喝的水皆是取于天颂,而自己所爱之人也是与天颂荣损相连之人。她怎能不怒不喝?! “呵呵,娘子,爱国之心昭昭固然是好事,但是不分处境就大放厥词,未免太过失智。如今你与我呆在这浴房之中,只怕我若想将你如何,只怕你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火气如此大,当真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 司空青鸾说到这里,不禁卖了个关子,而后才继续说道: “更何况试问一句,你爱国心切,国家爱你么?据我所知,那宫中的皇上对你可是心狠手辣,险些将你推至险境。而对墨谦更是过分至极,明知他的身子能否恢复健康,全凭这一次表哥的回春医术。如今表哥得知他此来目的,又如何能全心医治,只怕拖着拖着就彻底成了不治之症了。不过,若是这样也可以遂了他的意了。” “你说什么?” 素珍觉得背脊发凉,呼吸开始疼痛,嘴唇因为反复的咬啮而渗出血来,口中一片血腥。 “我的意思你还未明白吗?如此蠢笨的你该如何和那个恍如仙人的男人凑到一起!南宫一族的秘密非同小可,若不是因为墨谦,你以为本小姐会冒着性命之危来告知于你?本小姐希望你可以劝一劝墨谦,让他莫要替那皇帝完成此事,哪怕是敷衍拖延也好,现在于他而言,还有什么比解毒更为重要吗?” “你的意思是……” 素珍扶住浴桶边缘,而后蹙眉问道,心中已经麻成一团,有许多想法呼之欲出,却不敢向下再想。 “叛逆又如何?不忠又如何?既然不是明君,良兄,为何还要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难道非要让他将这性命赔上才可吗?娘子你难道就不会扼腕叹息吗?要知道,人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还犹豫什么,快些想法子让墨谦回心转意吧。” “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低低的声音缓缓在这浴房之中响起。 “什么?” 司空青鸾以为自己听错,不禁又重复了一遍。殊不知素珍抬起头来看向她,眼神赤红,锐利不已,宛如被逼到悬崖边无处可退的野兽,每一寸眸光都足以令人心生寒战。 “我说,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素珍说道,眼神淬毒寒霜,声音再无明丽之音。 “你所说之言,我自会考虑,而后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至于南宫究竟施救与否,性命是否攸关,皆不是你我所能置喙的。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比起这一切,只怕我最为在意的便是阿墨的身子,只要他好好的,我会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这条命也是在所不惜。但关怀之爱从来都是一种负荷,我不想以此给他上枷锁,我要的是他的身心都恢复康健。” 第八百三十八章 事端齐发,谦王再发寒症 “好啊,出去就出去,本小姐又不是出不去,不是吗?” 司空青鸾看着素珍说完话后气喘吁吁的样子,本来怒火焚烧的眉目骤然急转,面容之间又重新荡漾着温软魅人的笑意。 若是此刻站在这青鸾面前的是个男人,定会被她那媚然丛生的笑意酥了骨头,只怕就是不沉溺其中也会赏心悦目。 但若是放在女子眼里,除了会引发不满和愤然,其他一点助益心情的作用也是没有。这便是同性相斥的道理,同时也映射了素珍此时的心情。 “不过我说的这些的确有些骇人,接受起来的确费些时间。之前我一直听说素珍娘子气魄惊人,与王爷之心胸可以媲美,所以才敢一股脑地全部说出口,好提前拿个决断,结果如今看来是本小姐道听途说了,如此当真失礼了。娘子且好好考虑吧,再过几****再来找娘子要答案。” 司空青鸾冲着素珍福身行礼,而后便准备沿着原路离开。然而脚下步子即将跃动,素珍叫住她,声音分外坚决: “这南府里是不是有你们的人?不然引你这功夫,根本就靠近不得不是吗?” “哈哈,既已知晓,有何需问出口来?况且,光有我们的人又有何用?谦王部署防御天下第一,若没有他的示意和默认,我又如何进得来?娘子这话问得当真幼稚。” 司空青鸾笑容温淡,语气看似漫不经心,但是句句仍旧带着挑衅。那副样子着实欠扁,但却激发了素珍的笑点,令她忍俊不禁,竟在心情如此差的时候笑出声来。 “本小姐发现娘子真是爱笑啊。” 司空青鸾冷笑道,眼中又绵延而起层层怒意,如火的蔻丹指甲又嵌入娇嫩的掌心,令她咬紧嘴唇。 她并非是什么沉不住气的女子,在来这里之前亦做想了很多,同时也反复告诫自己莫要感情用事,但是她发现自从自己遇到眼前这凌素珍之后,她就再难淡定,好多次都轻易地将怒气挑起,根本就收拾不得! 眼下一切尚不是时候,待将来大业已成,她必要将这女子攥在手心好好生折磨一番,而后让她赴死数次,令她为自己曾经纠缠墨谦之事付出数以万计的代价! “不是我爱笑,而是你老要惹我笑,我也甚是无辜。” 素珍抹去眼角渗溢而出的泪水,而后渐渐缓平气道的呼吸,声音渐渐平和。 “你!” 司空青鸾呼吸一滞,而后转身离开,背影愤愤不平,很快就转至屏风以外,一转眼的工夫,便失去了踪影。 素珍望着那屏风上袅袅而灭的影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却,面容间彻底沉入一片晦暗之中。身子微微一软,而后跌坐在浴桶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 且说素珍这边遭遇了不速之客,得知了惊天秘情,如云那边的禀告过程并不顺利。就在素珍等人离去不久,姬墨谦就寒症爆发,刺痛爆发整个人立即晕厥了过去,南宫御从旁诊治,令所有人不得入内。 而可以代为主事的凤清尘和桑孺也恰好不在府内,令一切局面都成了僵持。如云咬牙而回,准备先行回去保障娘子的安全再论及接下来的事由,途中则遇上了往娘子房间方向而去的如槿,略略说了情况,如槿便如同踩了风火轮一般朝东面厢房而去。 “咣”的一声,紧闭的门扉被狠狠踹开,如槿和如云如同两道劲风一般,猛然朝内室而去,却见内室空无一人,悄无声息,两人的眼睛便看向浴房,神思凝重。 “你且在这等我。若有异常,我会让你进来施援。” 如槿快声说道,而后脚下生风立即朝浴房而去。结果里面却突然出现一抹身影,与她撞个个正着。若不是她及时刹住步子,只怕会将眼前的人儿撞出去好远。 “如槿,你这是做什么?” 素珍蹙眉道,而后询问,结果话音未落,如槿便如一道狂风一般席卷而入,衣衫掀起凉风迷了她的眼。 “娘子恕罪,属下不已冒犯了,待检查之后,再来请娘子责罚。” 如云紧跟而上,匆匆向素珍行了个礼,而后也冲了进去。素珍眼中一沉,而后迈步而入,驻足于浴房边缘,冷眼瞧着里面二人细致察看。 “云师哥,为何没有?” 如槿动用了暗卫的一切技能,却始终没有查出蛛丝马迹,面色不由焦灼起来。如云亦是眉头锁紧,而后启唇发了一个信号,片刻之后,如雷便从外而入,向素珍行了个礼之后也跻身而入。 只见云雷两兄弟暗自耳语了两句,彼此面色均是不好看,而后也对如槿低语了几句,结果换来了如槿的瞠目结舌。 “都折腾够了吗?” 素珍双手环胸,而后看着眼前紧绷在一根弦上的三个人,语气中扬起一抹嗔怪,但是眼中却没有怒气滋生。 “就算没折腾够,也该告诉我你们究竟想要什么,说不定我可以帮助你们。” “啊……是属下唐突了,请娘子责罚。” 如云如雷顿时如梦初醒,而后迅速跪在地上,头颅放低。如槿却并没有与他们为伍,反而越过他们冲到素珍跟前,而后握住她的手腕,从头到下打量了一番,才长长舒了口气,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气。 “娘子,幸好,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只怕是死一万次都不够的!” “傻话!给我呸出去,没事老死不死的放在嘴边,多不吉利!” 素珍狠狠捏了她的耳朵一下,疼得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哇哇大叫起来: “刚刚云师哥同我说娘子在屋中被人挟持,危在旦夕,我当然是急得不得了,自然也就满口胡话了!哎呦哟,娘子您轻点轻点……” “云侍卫的话一点不错,这屋子里刚刚的确是进来了不速之客,不过就在刚刚已经离开,而且动作极快。具体去了哪处我也无从知晓。” 素珍说完,而后引来了三双犀利视线的集中,火辣辣的。她不由敛下眼眸,而后不与他们对视,径自在他们的位置上打转,声音低沉: “你们三个,当真要在这浴室里和我谈及这件事情吗?” 第八百三十九章 南宫苦计,素珍部署应对 “尤其是云雷两位侍卫,虽然你那一身黑衣禁得起任何浸染,可那地面上水迹斑斑,你的膝盖难道就不凉爽吗?还是快些起来,省得受了凉才是。” 素珍说完,看了那宛若泥塑的两人,而后迅速起身离开。如槿紧随而上,朝他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他们若是再不起来,只怕性命堪忧。 这浴房里泛着浓浓水汽,浴桶边缘潮湿,而放在矮几上的新衣早已不见,刚刚那套紫衣则随意地搭在屏风之上,显得凌乱不堪……如此种种,足以证明娘子刚刚是在这里刚沐浴完,若是那如云早到了一步,看到了什么费了非礼勿视的场景,自己这大好的保卫生涯也就走到走到尽头了! 而且若是王爷知晓了,只怕他俩这两双眼睛势必会成为炮仗的代替物,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想到这,两人那波澜不惊的脸上迅速呈现出与之极不相称的恐惧和不安,争先恐后地朝外逃去。 “娘子,那个挟持您的人究竟是何人?若是您第一次见,可否告知我她的长相,我好积极保障您的安危!” 外厅之中,如槿见素珍停在屋子中央,便张口问道,声音间急促而担忧。 “我的确是第一次见,但我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也准备告知你们。然而在告知之前,你们三人不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并且无条件服从。我要你们听完此事之后,不许告知第四人知晓,尤其是王爷。而且不许轻举妄动,一切听我指示,你们允还是不允?” 素珍环视他们三人,眸光中闪烁着一抹冰冷,言语之笃定坚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娘子,这怎么可以……” 一种不祥的预感进入如槿的心房之间,令她下意识地便要予以反驳,结果抬起头,正好与素珍投射过来的视线相碰撞,心中不禁一沉,于是咬了咬牙,而后应了下来。 “你们呢?不会因为你们的领导是王爷,就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吧。” 素珍看向那静默不语的两人,喉头里溢出一抹笑意,但却令人毛骨悚然。 “岂会!王爷曾予属下们以指令,你之命令就是王爷之令,无条件执行,不得有误!” 如云急忙说道,而后拉着如雷道,表情恭谨有加: “如今娘子让属下等闭口不谈,属下等遵命即是!” “如此甚好。” 素珍点头,而后沉了口气,对他们说道: “刚刚在在这屋中对峙之人,只怕你们都认识,她正是司空府上的小姐,名青鸾。此人之事我要亲自同你们王爷说,很多地方我也需要求证,所以你们莫要……” “坏了,坏了!” 素珍还没说完,就被如槿高分贝的声音惊得心脏跳漏了半拍。紧接着,云雷两兄弟也红了眼睛,面目即将狰狞。尤其是那年龄稍小的如雷,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步子,立即朝外飞奔而去。 “站住!谁准许你离开的,王爷就是如此教你规矩的?” 素珍厉声喝道,眼眸之中危险重重,呼吸之间亦夹杂着十足的怒气。 “娘子,您就莫要怪如雷了!您可知就就在半个时辰之前,王爷他再次突发寒症,晕厥了过去。那南宫御封上了房门,不让任何人接近,否则难保王爷安危!而凤二爷也因事外出,而您则在房中遇上了司空青鸾,种种巧合联接在一起便是阴谋诡计!只怕这一切皆是那南宫小人作怪!若是再不抓紧,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如槿字字如风,语速极快。素珍只觉得自己那颗心被她的一番话语炸得七零八落,再难拼凑,大脑中一片空白,身上的血液疾速凉却。 “瑾师妹,你在这边陪着娘子,我等先行过去。” 如云看着素珍失魂落魄的样子,而后走过来轻声道,随即对素珍行礼,快步离开。但是精锐的眼眸之间却夹杂着一抹透顶的失望。 王爷曾对他们说,娘子乃是旷世难得的奇女子,心中筹谋办事能力绝不比他们这些顶天立地的男子们来得差。他当初便觉得王爷不过是应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才会如此,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妇人便是妇人,如何见过如此险情如此疯狂?若是指望她在此危机丛生之时做出英明决断,只怕王爷之性命即将不保! 何去何从,还是他们自个决断吧! “两位侍卫弟兄,且留步!” 就在这时,一个微哑的嗓音唤住了那两人的步伐。云雷二人步子停滞,面容间皆闪过一抹按耐之情。 “你们现在去了又有何用?那南宫御此刻握着王爷的性命,足以让你们束手无策。以我对他的了解,只怕你们贸然攻之,他必定会做出极致之事,只怕弄巧成拙,后悔可是来不及的!” 素珍看穿他们的心中想法,于是便开口道,眼中划过数道暗芒。那云雷二人背脊一惊,而后转身而回,冲着素珍趋礼,眉目敛了下来。 “计策也好,杀机也罢,如今对方已经得逞,也就没有必要再纠结。就算那南宫御使了计策引开了阿清,让我见到了司空,而后又激发了阿墨的寒症,令他受制于他,但是归根到底的目的,绝不会是鱼死网破。毕竟他珍爱之人此刻还在咱们的控制范围之内,他没有理由如此。所以一切都有待商榷。” 而且照她如今之想,这南宫御之所以如此煞费苦心的安排,最终目的就是让青鸾进得她的房间,将那个秘密告知于她。 只怕此刻,他等的就是她,交谈的内容不得而知,但是此事必会成为其中一部分。 “娘子,为今之计……” 如云询问道,语气颇为谨慎。刚刚不经意间流露而出的轻视怠慢已然消却,心中则在责备自己的狭隘目光。 “现下,如槿随我去王爷卧室,同那南宫御相谈。你们两人,现在就给我将南宫城主和小姐所待的房间再加强一层守卫,不许有丝毫差池,若我不得已要用之,你们要立即带人到我那边。现下行动,不许耽搁!” 第八百四十章 正式对峙,真实目的即将揭晓 “是!” 云雷两兄弟立即点头应允,而后迅速夺门而出,犹如一道极致光线,踪影消却全无。素珍微微缓了缓心神,而后转头对如槿说道: “咱们也走,不过我要让你用轻功带我前去,而且要不动声色地潜入到屋中去,你可否做到?” “我能做到,娘子放心。” 如槿眼神深沉,而后迅速应道。紧接着便揽着素珍的肩膀飞腾而起,朝半空而去。 ***** 由于雨水丰沛,所以日头不甚灼烈,一个好好的晌午就这么平平静静地度了过去。 厢房之中,云蒸霞蔚。药味混合着烟火之气令空间之内恍若仙境。 如槿带着素珍从窗外而入,两人均被那一股子烟气呛得眼泪横流。花了片刻时间才让自己适应下来,但是眼前又是雾蒙蒙的一片。 “娘子,这南宫御是要干什么啊,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如槿对着娘子低声道,而后看向雾蒙蒙的四周,眼中写满了警惕之色。 “呵呵呵,你问我啊……” 素珍微微舒了口气,而后看向她,颇有些皮笑肉不笑之意: “只可惜我也不知道。” “您……” 如槿不禁气结,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而话音未落,一个宛若傍晚寺内钟声的男子声音随即传来,紧接着,一身蓝衣潇洒倜傥的南宫御便径自而出,一双眸子黝黑明亮。 身未至声先到,素珍循声而至。虽然不愿承认,但眼前的人与声,的确震撼她心,悦她之耳。 若不是已经领教了此人的黑心和狠计,光是这副皮囊,还真是当得起松风水月润无声这句好诗。 “两位旁门而入,竟然如此理直气壮,当真令在下佩服。娘子同在下刚刚说过,要将信任进行到底,怎么才过了短短时刻,就已经抛到脑后了?” “御公子所言差矣,此乃南宅,即为我家,公子乃客,既是进家门,为何要叫旁门而入?更何况,我家男人又寒症,要我袖手旁观,可是万万不可能。” 素珍朝他见了个礼,而后便带着如槿要往卧室而去。然而却被南宫御前伸手拦住住。 “放肆!怎么,娘子还看不得了是吗?” 如槿厉声以对,手中掌风已经蠢蠢欲动,大有要同那南宫御一战到底的意思。 “你家娘子当然看得,不过你这小丫头不行!你这身上都是破坏我那些珍贵毒物的气息和味道,若是如此进去,你家王爷挂了,你可负的了责任?” 南宫御笑眯眯地说道,而后望向素珍,语气轻快地问道: “素珍娘子,您说是也不是也?” “你!简直可恶至极!竟然想出如此理由来阻碍我,我偏不让你如愿!” 如槿气急败坏,身子瞬间移动准备冲破南宫御那道毫不牢固的阻碍,却被素珍伸手拽住,力道极大。 “娘子您这是做什么!他这明摆着便是给您下套,您可莫要信他的话啊!” “你先给我消停会儿!” 素珍低声喝道,而后抬头看向南宫御,随即说道: “我现在只身随你而入,可有不当不便之处?若是没有,那咱们现在就行进吧。如槿,却门外等我。” “娘子!这样万万不可啊!” 如槿大声道,而后瞪大眼眸肆声叫道。但是素珍一记冷眼却令她嘴里的话径自凝滞了下来,但是脚下步子却沾在原地,不愿挪动分毫。 “娘子调教下人的手段还真是有待加强,明明已经下了命令,这小丫头却连地儿都不挪动半分,真不知把不把主子放在眼里。” 南宫御看向那神色倔强的如槿,不由笑着说道,但是语调之内却有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一双眼眸完全处于看好戏的状态。 “公子俗物繁忙,眼下的事情都没忙完,就别抽时间和精力来管我这闲事了。我与我的人之间的事情是不容外人置喙的,还望公子自重。” 素珍已经一直脚迈入了卧室,听到耳边传来如此不和谐的声音,不禁回过头,而后搁下了这样一番话: “究竟放不放我在眼中,我自有评断。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对放我于心中。这一点,不知擅长调教的御公子可否拥有?” 说罢,便朝南宫御嫣然一笑,迅速推门而入。 “娘子所言极是。对于属下而言,娘子既在眼中,也在心里,若有人上之分毫,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是让他百倍偿还的。” 如槿说道,而后冲着素珍的背影行礼,迅速朝门外而行。娘子如此要求于她,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给那南宫御落下口实,另外有她在场,只怕娘子所想进行的交谈也就无法真正进行。 反正就算她在外面,也是可以捍卫娘子的安全的,对此她很有信心。 想到这,她的脚步不禁轻快,很快就消失在照进来的光亮之中。南宫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禁微微摇头,随即则跟着素珍的足迹朝屋中而去。 ***** 同外室的烟雾缭绕相比,室内的空气则清新了许多,恍惚之间竟还带着一抹独有的甜香。 挥开令人恼怒的纱幔,素珍以最快的速度奔到床榻前,触目所及的便是姬墨谦那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整个人不禁僵直在原地。 “想不到你还走得挺快,让我好一通追……” 南宫御也撩纱而入,脚下步子不由快速靠近。然而就当他距离素珍仅有两步的时候,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搁置在他的脖颈上,令他呼吸一窒,神色变得危险起来。 “素珍娘子这是做什么?在下不甚明白。” 南宫御问道,而后灼灼地盯着素珍。 “御公子聪慧无敌,我这是做什么,难道你看不清楚吗?” 素珍迎视着他的视线,而后握紧刀柄,将那刀锋又凑近脖颈处,刀刃冰冷,令南宫御不禁蹙起了眉头。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公子使计策,耍阴招,和我如今这般逼迫有何区别?说吧,你处心积虑了这么久,究竟是想要什么?” 第八百四十一章寒毒何解,犹如争下贫瘠之地 “娘子既想知道南宫御想要什么,那便该拿出有求于人的诚意来,如此恶意相向,让在下怎么开得了口?” 南宫御压低嗓音道,眼眸间闪过一抹委屈,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悄悄起了动作,以待上佳机会将眼前的情势扭转过来。 “我并非求公子,为何要拿出诚意?公子如此处心积虑地做这一切,无非便是让那艳丽绝伦的司空小姐潜进我的房中,给我心上扎上几刀,再告诉我一些令我无法接受的事情不是吗?而阿墨他好巧不巧,偏偏又犯了寒症,我听闻之后又岂会不来?想必这最后的目的,不就是与南宫二公子相谈一番吗?” 素珍缓缓笑道,语气有些散漫,眼波微微流转,令那与她近在咫尺的南宫御沉了眼眸,眼睛顿时深不见底。 “素珍娘子所言不虚,在下行此策略,无疑是险境重重,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难得娘子懂我,在下自然欣喜不已。所以你我又何需在此浪费时间?” “从你帮我挡下那一剑开始,我便已经在你算计之中,先前我一直在纳闷像你那样一身好功夫,为何不带我逃开,反而挨上那一剑。如今想来,只怕你当时便想制造借口接近于我,结果发现我铁石心肠,根本置你伤势于不顾,所以才铤而走险想了这么一招。如此高明,实在当得智勇双全四个字。” 素珍说到这里,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神色亦被无奈沾染,显出一抹揶揄: “若是不明缘由,素珍还以为公子是对我有意才如此的,啧啧,这番倾世计策,真真令人叹为观止。既然公子如此坦诚,敢作敢当,有些话我也应该说个剔透明白。我对你们的那些朝堂恩怨并不感兴趣,在我眼中,你是为我男人解毒的圣手,仅此而已。 眼下无论你同我我说什么,或者希望我做什么,他的病况以及治疗过程你都必须一五一十全都告知于我,还有,你必须要在今日将他转危为安,不能让他耽搁了明日的良辰吉日。” 说罢,便放下手中的匕首,径自收回刀鞘,迈步朝阿墨那边而去。然而脚下步子还没款动分毫,肩膀就被人狠狠攥住,身子立即调转而回,险些失去平衡。 “还请御公子自重,小妇人已是他人妇,如此触碰不合礼数。” 素珍怒目以对,声音铿锵,不肯退却分毫。 “在下并未限制娘子的手指,若是不合礼数,大可用匕首痛刺在下即可。” 南宫御眼神深沉如海,手指又加重了力道,素珍立即疼得蹙眉,呼吸不禁急促。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阴郁如暴风雨前兆,浑身戾气缓缓苏醒。 他们明日便要成婚了?为何如此突然?简直荒谬至极! 除却愤怒之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立即困锁住了他的心,令他得不到丝毫解脱。 一时间,他有些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这般,毕竟这两人就算成婚对他的计划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是为何听眼前这女子说,他就觉得他从头到尾的不痛快呢! 南宫御啊南宫御,你这胜负欲也未免太过明显,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若是如此不顾大局,可是会满盘皆输的! 他如此想着,而后调整好自个的心绪,重新看向眼前的女子,可是他始终还是觉得不得脱,实在是奇怪不已。 “呵呵,公子真是误会素珍了。素珍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要伤公子半根汗毛,一是因为素珍没那个能耐,二是素珍也不想,所作所为无非是想要公子能从头至尾听完我所说的话而已。” 素珍说道,而后看向南宫御加诸在她身上的力道,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公子还是放手吧,只怕一会儿我的夫君若是醒来,看到你我如此,只怕公子的阴谋诡计也就只能放到阴间去使了。” “哈哈哈,好一个到阴间去使,娘子当真是个说笑高手!” 南宫御纵声笑道,而后放开素珍。素珍立即冲到床榻之处,而后去看意识沉沦的阿阿墨,脸上的所有伪装尽数消失,只余下浓浓的担忧。 南宫御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何,心中漾起丝丝缕缕的不舒服,索性不再去看,径自从一旁的矮几上拿起一张折叠好的纸笺,递给素珍: “这上面是我刚刚答应娘子所写的寒症疗法。由于较为繁杂,娘子回去研读最好,眼下我先为娘子简单介绍一下。” “好,有劳公子。” 素珍接过那纸笺,而后径自收好,耳朵竖起,听南宫御诉说。 “所谓寒症,顾名思义,就是寒毒作怪。而寒毒的提炼极其复杂,而且越是高手所制,越看不出原理是何,究竟有何构成。一切都是雾里看花,自然困难重重,所以多花心思在追究缘由上并无意义。 王爷的身子已经养了这奇毒十年之久。而越是奇毒,越希望可以找一个优秀的躯体来补给休养,王爷体魄天下无敌,那寒毒也是喜欢得不得了,若是王爷身死对它而言毫无用处,所以以我推测,这毒不会要王爷性命。而且在歹人下毒之时,可以替王爷收拾掉那些侵入其中的毒素,令一切转危为安。” “照你所说,那你这以毒攻毒之术只怕是无用了?” 素珍眼中不禁漾起一抹焦急,而后失声询问,呼吸急促。 “五年前,只怕是无用。因为那时候王爷身子尚好,寒毒尚能养护周全。但是滴水石穿,再好的体魄也禁不起如此侵蚀。可以说,如今的王爷,五内已经形同虚设,寒毒也是等不得了,而此时其他毒素再行入侵,只怕正好随了它的意。” “什么意思?” 素珍问道,有些一头雾水。 “土地肥沃,自有抗争之意思。若是土地贫瘠,是否就不会浪费气力,反而会拱手相让?我这几味毒,都是与寒毒相克且伤它麟角的烈毒,寒毒必定不会与之硬碰硬,若无意外,定会将王爷躯体拱手相让。而王爷身子里的毒皆是我所制,自然我能解,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第八百四十二章魏嬷嬷救主,冲动之后有隐情 “公子这法子,当真凶险。虽然听起来令人啧啧称叹,但也着实令人胆战心惊。” 素珍听着南宫御的这一番长篇大论,眼中惊愕之色不绝于缕。 尽管她反复想要抑制,但显然并非简单为之,索性也就大方承认,将那逞能的工夫径自磨平,不浪费片刻时光。 “不过,这场惊心动魄的治疗打着专为王爷的旗号,可为何在我看来却不是如此。若是寒毒成功被公子驱赶,那么公子所研制的烈毒就会成为取代寒毒的下一任。 如公子所说,那些毒乃公子所熟知,迎刃而解自不是问题。但于我们而言,依旧是束手无策。到时候,公子以毒要挟,无疑是占据了主动权中的制高点,我们注定捉襟见肘……哎哟哟,公子可真是高瞻远瞩,走一望十,素珍当真是心服口服!” 素珍越说心中于越是澎湃,一颗心即将承载不住,令她浑身到下都泛着凉意,如同浸在千年湖潭之中,任由那份刺骨窒息径自淹没了她。 “娘子这份思虑的确透彻,而且准确到位。那敢问娘子,既已看出在下的用心,可还愿将王爷交给在下医治?” 南宫御眸色深深,唇角不禁意间扬起一抹笑意,而后问道。 “自然是万分的不愿意!” 素珍立即说道,眼中闪现灼灼怒火,胸口起伏不平。 眼前的奸诈男子满嘴仁义道德,一口一个为了王爷,其实说白了,就是想给自己乃至自己的一族留下活命的筹码,以供将来谈判之用。 虽然她也理解他的立场,亦明白他为这鼻息存亡而费尽的心思,但是他此刻伤的却是她的男人,哪怕情有可原,她亦无法谅解! 然而,他们却已经退无可退。想必阿墨之所以应允,也是出于这一重考虑。不然,又有谁肯孤注一掷奋不顾身? 想到这,她眼中的起伏渐渐平息,两道视线重新投向南宫御,嘴中娓娓道来: “说吧,御公子,如何条件才能令你保我夫君安稳?想必你真想与我谈的,是这个吧。” “娘子是个明白人,既已如此,那在下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南宫御看着眼前眸光坚定的女子,嘴角笑意渐渐敛去,语气不由肃穆: “王爷乃旷世奇才,若是因为这毒素而罔顾了性命,实在太过可惜。在下医治英雄自在份内,只可惜应允之后会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如此惨景,当真令在下望而却步。所以唯有让王爷心甘情愿与我们站在一边,才能令彼此得益无限。娘子在王爷心中重量非凡,想必替我们想想法子,自是事半功倍的!娘子你说是也不是也?” ***** 房门以外直通着的九曲回廊之中,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发响亮,震动着人的耳膜。 如槿在门外等得焦急,正贴耳在门框上窥听里面的动静。但是内室与之相距甚远,加之纱幔重重,所以听得就不甚真切,心头一团怒火烧得更旺。 而就在这时,那阵脚步声又在那团怒火之上又淋了一层油,令她立即起身,径自回头,而后迎了上去。 “嬷嬷,您来这边做什么?” 她压低声音询问道,身子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面,不让她再前行一步。 “王爷如何了,如何了?” 魏嬷嬷哑声问道,眼角闪着隐隐泪光,以前的冷漠忽视全都消失不见,眼中的急切灼灼烫人。 “情况不明,不过并未再传出任何危险的消息。娘子在里面,咱们只需将心放在肚子里即可!好了嬷嬷,您再去给王爷制些软烂的吃食吧,他醒过来定会肚子饿的!” “肉粥已经放在火上小心煨着,馒头也热至软糯,配着清爽小菜已经准备齐全,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瑾姑娘无需挂心。” 魏嬷嬷说道,显然是有备而来。满是沧桑的脸上写满了笃定之色,令如槿暗叫不好,果然她思虑还未如何成形,魏嬷嬷就已经挣开她的掌握,而后朝那屋中而去。 “魏嬷嬷,您这是做什么!眼下这当口,可是禁不起您这番折腾的!” 如槿心中怨念丛生,而后轻而易举地将魏嬷嬷捞回来,声音中闪过一抹无奈: “王爷危在旦夕,娘子险象环生,一切全都是拜那奸佞小人所赐!你们这些护佑人安全的就这么任凭摆布,毫无怨言,简直就是地地道道的愚忠!既然你们有难处,老奴自当冲锋在前,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手刃了那南宫御!” 魏嬷嬷大叫道,宽袖之中一抹尖锐闪着寒光,而后又随着动作渐渐隐没在袖口之间。 如槿眸光精锐,轻易便看清那修袖中为何物,手中力道顿时发狠。 “啊!你……” 魏嬷嬷痛叫道,身子不禁躬下去,袖中物什跌落在石阶之上,发出清脆声响。如槿飞身一脚,将那物什踩得稀碎,而后又一掌轰之,便只剩下一团黑色粉末。 “如槿!你竟敢如此,简直胆大妄为!” 魏嬷嬷眼眸瞪大,呼吸凝滞,整个人大有疯狂之势。 “嬷嬷你能不能给我冷静一点!平素从不见你如此,为何如今举止疯癫不已!” 如槿狠狠攥住她的肩膀,所有怒气一泻千里,再也不用控制: “您以为用一支浸了毒的发钗便可以了结那南宫御,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到时候忙没帮上,反而给那南宫御多了威胁的筹码,到时候只怕您悔青了肠子也是无济于事!” “那你让我如何,让我如何!我真的片刻都等不下去了,真的真的等不下去了!” 魏嬷嬷歇斯底里地叫道,眼泪夺眶而出,身子不由瘫软在地上。如槿长舒一口气,索性由她去,而后用手捂住耳朵寻求片刻的宁静。 “那南宫御,是绝对绝对不会救王爷的!我说过那么多回,你们为何就当作耳旁风呢!眼下不过都是他布下的局,只为引王爷上钩!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魏嬷嬷嘶吼着,眼泪夺眶而出,那尘封在心中的往事历历在目,恍若隔日,她觉得自个的心都要裂成千万片了。 第八百四十三章 最终目的,站队问题 “嬷嬷,咱能不这么哭天抹泪的吗?你之劝谏,之担忧,我们同样感同身受,亦不想让那混蛋占到丝毫的便宜,但是我们除却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我刚刚在这扇门外,亦是想了许多,眼下之计,咱们还是以信任和服从为基准,莫让两位主子为难才是。他们已经抵受着太多的压力,咱们不能再添乱,是不是?” 如槿就势蹲下去,而后伸手揽过魏嬷嬷的手臂,准备将她扶起来。然而却遭到魏嬷嬷无形之中的抵抗,索性也就不勉强,但是暗中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以免她冲动行事。 “添乱?呵呵,如此看来我当真是添乱了。自从前开始我就一直添乱,不然很多事情也就不会发生,而我自以为是可以全盘摆平,现下看来当真是个笑话。” 魏嬷嬷缓缓笑开,满是泪水的面容凄苦不堪,哭笑相间,甜苦相配,令人不敢再看。 他们并不得知那段往事,认为一切起源不过之于五年前,所以能有如此的认知已经是不易。 而她就算拥有着那份过往,又能如何?不能告白于天下,只能自个憋在心里掂量着,如此而来,又有何用? 所以她当真是在添乱,这点毋庸置疑。 “嬷嬷,嬷嬷您想说些什么啊,为何我觉得您总是欲言又止呢?” 如槿渐渐察觉到不对,而后看着这只要沾上那南宫之事就变得分寸大乱的魏嬷嬷,心中扬起一抹不安,还有诸多的疑问,径自抛射了过去。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反正事已至此,再无回转余地不是吗?” 魏嬷嬷转头,生硬地将如槿所有的疑问径自掐断,然后便挣扎着站了起来,如槿急忙伸手搀扶,两人费了一番周折才重新站立从容。 “娘子已经进去多久了?” 魏嬷嬷沉声问道,望向那紧闭的门扉,神色已经沉落了下来。 “半个时辰不到,但也快了。” 如槿答道,眼睛之中仍旧带着一抹探询,显然并未因为她的生硬回绝而打上退堂鼓。 “嬷嬷莫急,您与我一同在此处等候,不是更好?一有什么需要咱们做的,咱们第一是时间便可以直接去办,岂不更好?” “如此甚好,正好我心中烦闷,却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在此等候实为上策。” 魏嬷嬷自然看得出如槿的“用心良苦”,想借由一起等候的时间从她口中套出一些话。她若是眼下不从,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确定了她心中并未拍板钉钉的想法。 反正她横竖从她这边捞不着丝毫便宜,与她一起又何妨?反正她现在心乱如麻,实在无法做其他的事情。所以在此等待再好不过。 “嗯,那这样就好。” 如槿眼中闪过一抹暗芒,而后应承道,淡淡的好奇之心开始逐渐浓烈了起来。 ***** 纱幔之内,本来还算融洽的气氛猝然沉重了不少,还算舒缓的气息也变得艰困了起来,令人胸口不禁扬起一抹难受。 “公子之意,素珍不甚明白。无论前尘过往究竟如何,大家如今皆是天颂子民,自然是一边,何需赘言?公子若是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先将王爷眼下的状况察看一番为好,这么长时日还未苏醒,会否有性命之忧?” 素珍轻声笑道,眼神幽幽发光,双眼盯着面色毫无波澜的南宫御,心中则扬起一抹寒意。 南宫御并未说话,而是径自走到那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姬墨谦,手指搭于对方桡脉,细细诊治,片刻之后,他自怀中掏出一只小瓶,而后从中倒出一小粒红色药丸,要喂予以王爷嘴中。然而一只手却果断覆在其上,令他径自止了动作。 指腹温软而滑腻,引得手背肌肤泛起一抹颤栗。南宫御眼睛一沉,呼吸不由凝滞,一时间竟有些贪恋。 “等一下,你喂的这是什么?” 素珍此时全心扑在那枚药丸之上,并没有注意到南宫御的异常,询问之声颇为焦急。 “自然是毒药。在下既然是以毒攻毒,手中自然除了毒还是毒。” 南宫御看着她焦急的样子,不禁信口开河,以让素珍再多握他的手一会儿。果然,话音未落,手上的力道骤然叠加,令他眉底闪现一抹笑意。 “这是什么毒,还请公子示下。” 素珍询问,眼底黑沉一片,带着浓浓的警告之意。 南宫御看着眼前女子的焦急之情,笑意不由僵硬,而后迅速隐没无踪。 这个女子,明明看着自己,但眼中却满满当当地站着别人,令他情何以堪? 而所谓的计较不过是小儿把戏,不容推敲。而自己刚刚竟然做了如此蠢事,耽误了应有的进程,确实不该。 想到这,他对着素珍说道,眼底沉静如水: “这的确是毒,但是并没有毒性,但是可以用来召唤其他毒素现身,寒毒亦是如此。眼下王爷的血肉已经同寒毒契合无缝,颇有种生死相随的意味。寒毒若是无损,王爷的机能自能继续,但若是折损,王爷亦是晕厥。 之前在下并未发现这一点,只不过是心中有个猜测,于是便让王爷喝下那解毒之药,结果才喝完没多久,王爷便犯了寒症,整个人不省人事。而与之相对的,在他昏迷期间,寒症是最为虚弱的,所以借机机会植入我的那几味毒,给它们占个好位置自是顺理成章。 在下刚刚已经植入了第一味毒,而后悉心等候,发现并无什么大碍。于是也就可以将王爷叫起来。不过距离醒来仍需一柱香的时间,所以你没有救兵,只得与在下继续商谈。” 南宫御推开她的手,而后将那药丸送入姬墨谦口中,内力输送片刻,那粒药丸便进了他的内里。 “呵,商谈什么?是商谈王爷能否造反,还是令前朝复辟,南宫统御天下?这些胡话,公子还是留着自个品鉴吧。” 素珍冷笑道,所有耐性彻底磨净,话语也不客气了起来。 第八百四十四章 “哦?原来娘子是肯愿意正面以对这个问题,不然在下还以为会继续同我打哑谜呢。在下平素最为厌弃敷衍之人,娘子当真明智。” 南宫御听罢素珍一番毫不客气的话语,不禁笑声朗朗,言语之中竟还闪烁着些许揶揄。 素珍暗叫不好,想要出口圆上一番,但却发现已是来不及。 自己为何如此沉不住气?再过不久,阿墨就会转危为安,到时候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为这种事情而困扰。 而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再与眼前的男子再有交集,所以只要沉住气,希望还是就在前方的。只可惜一切已是晚矣。 “娘子为何不说话了?哦对了,娘子已经表过了态,接下来该在下说了。娘子刚刚提到了前朝复辟,又提到了造反之谈,说到底这都是未来的事情,一切未卜。所以眼下谈及尚且过早。我这个人注重眼下,相谈内容也是视眼前对象而定,因此你我之谈,和这些扯不上关联。 正如娘子所看到的,我们南宫一族性命堪忧,而掌握着我们生杀大权的谦王爷亦是朝不保夕,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莫过于掌控着他喜怒哀乐的女子,即为你,素珍娘子,亦是前途不容乐观。 想必缘由无需我赘述,但是咱们三人之所以出现如此窘境,全拜一人所赐,这人便是咱们天颂的圣主,当今的皇上!” “你……” 素珍从未想到南宫御竟然将话题引到此处,将好端端的一个政治倾向问题变成了同仇敌忾的仇怨陈情。 一切皆是始料未及,但是不得不说这个话题的开端令她无力反驳。 “南宫之姓,触及到了当今圣上的痛处,不得不除之而后快。但是王爷乃他亲弟,无论于亲还是于臣,王爷都已经做到极致,但是在下却并未觉得皇上对这番极致做出了相对的回应。 坎坎坷坷了二十余载,好不容易尝到了人生中的那点甜,找到了人生唯一,但是却得不到唯一亲人的祝福,反而处心积虑将其逼上绝路。想必娘子此番来到无疆,有一部分缘由正是如此,不是吗? 娘子聪慧之至,做事情定能瞻前顾后,有所预见。想必经过那次置之死地而后生,必定会心生疑虑,而后担忧将来回去之后那皇上会如何对待你们。突然成婚,违逆而行,若是王爷此番行动不成,无法将我南宫一网打尽,娘子觉得,事态会如何发展?想必兄弟反目成仇自是在所难免。而所谓的造反,只怕是在所难免喽。” 南宫御说到此处,戛然而止。而后好整以暇地瞅着蹙眉深思的素珍,神色之中扬起一抹不动声色的得意之情。 攻人心,抓软肋,一直以来都是成事之人必备的技能。而他在此造诣不菲,在这种关键时更是要挥洒自如。 如今看素珍从起先的排斥变为了如今的神思,足以用事实说明了他的话究竟管不管用。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番话的确是由衷之言,句句都是为他们好。这谦王过于信任他的皇兄,以为一起都会迎刃而解,但事实上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若他此刻知道这一切背后的因果缘由,同时亲眼目睹了他的皇兄此刻正在准备一份什么样的“回程大礼”给他,只怕就算不断绝恩义,自此之后也会隔阂从深了吧。 想到这,南宫御的眼眸骤然深邃,沧桑之色尽收眼底。若是有人看去,定会觉得讶异。 “公子所说不错,此番的确是我们行事唐突。实不相瞒,对于这个先斩后奏的后果,我和阿墨也做好了抗争到底的准备。若是逼到走投无路,必定要铤而走险。生死胜败,我都追随于她,绝无后悔。所以公子这番点醒人心的话语,我必定会告知于他,而后感激公子好意。” 半晌,素珍才开口道,眉目仍旧闪现一抹纠结,但是话语却令南宫御眼前一亮: “只可惜的是,我和王爷醉心田园,一心一意只想做乡野的平凡夫妻。公子费尽周折,去换得我们这一颗不争于世的心,以公子的价值观,可否能接受呢?” “你说什么?” 南宫御呼吸不由一窒,眼中扬起凌厉之光,宛若冷刃抵住脖颈一般危险。 “公子这是怎么了?那么好的一颗头脑怎么凭空不会转了?我的意思很简单,若是我们假意与公子联营,而后营造出造反的假象,到时候逼得那皇上觉得我们退隐山林是极好的选择。我们急流勇退,而公子则成为皇上的一大死敌,同时对我们也多有忌惮,如此阵营,足以护佑我们安危,不是吗?” 素珍说完,而后冲南宫御眨了眨眼睛,言语之间尽是俏皮,显出一抹娇憨之态。 “娘子在打趣在下?后果如何娘子可想过?” 南宫御冷声笑道,手中动作已经悄悄进行,却也是不动声色。 “后果如何便如何了,素珍虽时常权衡轻重,但心中若是不痛快到了极点,也就顾不得那些了。” 素珍莞尔一笑,面色染上一抹桃李之色,竟也夭夭。 “公子也有兄长,亦爱家如命。只怕背叛起来如同承受刀剐之刑,却也始终落不下个痛快。我的阿墨不及公子命好,并没有一个像晰公子一般珍他爱他的哥哥,但是因此就叛,无疑是理由不足。而这期间还夹杂着朝堂社稷,更是不可为之。” “娘子当真不愿?甚至都不问问王爷的意见,从中思虑一番?” 南宫御说道,手中银针闪烁,即将朝着素珍呼啸而至。 “正是因为我了解于他,才会给你这一答案。阿墨他最忌讳拖泥带水,既然可以解决就无需再做周折,所以公子还是弃了这个念头吧。” 素珍道,眼底坚定无虞,不畏不惧。 “呵呵,呵呵。娘子真是王爷的贤内助,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南宫御说道,笑容越加扩张,眼底波涛汹涌: “但在下一贯擅于嫉恨,自己没有的也不希望他人有,所以,摧之毁之,必然而知。” 第八百四十五章 怒发冲冠,谦王突醒伤毒御 “素珍娘子既然如此不识时务,那也就莫怪本公子辣手摧花了!” 南宫御嘴角笑容肆虐,本来平和无波的气息骤然起伏不定,一股子狠戾将那温和的目光就势覆盖,一切沧海桑田,宛若新生重组,与刚才再无一致。 素珍猛然起身,想要闪躲。但是以她那番体力,与眼前之人不过是云泥之别,反抗不过是束手就擒的回光返照。 头顶顿时黑沉一片,令人压抑的气息凌空而来。一股子疼痛猛然从肩胛骨传来,素珍不禁低叫,顿时头晕目眩。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袭滔天狠力猝然带倒她的身子。她眼前一黑,身子掠过丝丝颤抖,但是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不禁灌入她的耳膜,令她整个人都僵硬,但是踏实的感觉却与之漫溢了全身。 “南宫御,若想找死,本王有无数方式可以让你死无全尸。” 姬墨谦坐在床榻之上,一头青丝垂落在带着星星红色的白衫之上。手腕上,银针刺入肌理,血液蜿蜒而下。他另一只手猛然抬起,两指以疾速之力抽出,而后腕剑间发力,银针蜿蜒着血花飞驰而出,朝那南宫御而去。 南宫御本就被姬墨谦突然而来的一记掌风震得五脏伤损,踉跄之际口中咳血。那银针飞来之时正是他毫无防备之时,再反应过来,已是来不及。 针尖刺入膝盖,疼痛骤然而生,迅速加剧。南宫御闷哼一声,而后单膝跪地,呼吸急促。 “噗”的一声,一口黑血自喉口绽放开来。南宫御脸色迅速苍白,背脊不由抖了一抖,但是接踵而来的一剑冰冷猝然抵在他的胸口。 他微微惊诧,而后抬起头来,随即便看到冷冷俯视于他的姬墨谦,呼吸不由凝滞。 “看来一切皆有出入,距离这毒性散去还有一些时候,加之王爷体弱,在下以为会有所耽搁,殊不知王爷却醒得如此之早,实在令在下始料未及。” 南宫御经过了短暂的错愕,紧接着便眉目如常,一抹笑意甚至挂到了嘴边。 “唉,王爷这寒症,还真是复杂得紧张啊。” “不必和本王绕这些圈子,从始至终,本王都没有苛责于你,救与不救,你自个决定就好。但是有一点望御公子谨记,珍儿乃本王底线,是比性命还重要的瑰宝。 如今你觊觎于她,甚至还要伤她,无论如何本王今日都要定了你这条狗命,还有你的亲人,你的亲族旁支,本王定不会让你在黄泉路上孤孤单单!” 姬墨谦冷声道,眼中猩红,面容扭曲,肃杀之气令他的眉间阴厉不止。 “呵呵,王爷杀人竟然如此多废话?既想杀就杀好了,何需如此……” 南宫御冷笑道,声音中带着一抹嘲讽。然而话音未落,剑锋就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血流如注,令他面色更加惨白。 “你说得不错,本王话是有些多了。本王现在不杀你,本王要用这把沾了你血液的剑杀了晰公子和鸢小姐,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全族被灭,再送你随他们而去。” 姬墨谦说道,而后毫不犹豫地从他胸膛之中将剑拔出,而后迈步而出。鲜红绵延在本来光亮的琉璃地面上,显得触目惊心。 “你,你敢……” 南宫御眼中恼怒不迭,想要去拦阻他,但是力不从心,屡败屡战。 “本王为何不敢?这本就是本王此番来的目的不是吗?” 姬墨谦说道,而后竟对他扬起淡淡笑意。南宫御面色如灰,身子骤然歪倒在地,刺骨的疼痛在此时蔓延而来,令他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大功告成。就算那素珍今日没有应允下来,他也可以用那银针上的剧毒促使她就范,并且令她沦为自己与那姬墨谦谈判的筹码。 可是这男人却为她挡去这层灾祸,令本来就占尽主动之权的他们又一次得了先机。 要知道这毒虽然兴致猛烈,却是那寒毒最为喜爱的类型。如此而来,他这珍贵的毒素又一次给那寒毒当了一次盘中餐,令那姬墨谦毫发未损,反而会因为寒毒的壮大而出现体力的恢复。 虽然只是暂时,但是却足够他杀光他的至亲,令一切都危在旦夕。 想到这,南宫御不由闭上双眼,浑身散逸着一抹颓败,再无刚才的意气勃发。 “阿墨,且留步!” 就在这时,一抹鹅黄身影猝然跃至那门扉之前,挡住了姬墨谦的去路。素珍忍着肩膀的不适和满目的眩晕,双臂持平,竭力瞪大眼睛,好令自己那注意力不容涣散。 “珍儿莫怕,他今日动了伤你的念头,我必须让他血债血偿!你随我离开这里。” 姬墨谦眼神微微一变,但是很快又被狠戾所覆盖。只见他生硬地打断素珍的话语,而后伸手要揽她腰肢,准备将其带走。 “你在我身边,我有何好怕的。随你离开也是必然之举,只是有一点我必须问清才能随你走。” 素珍自然知道此时多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但若是由着他而行,势必会乱了她心中的那番计划,令她想要达成的目的化为泡影。 “若你是为他求情,大可不必。因为今个就是大罗神仙降世也拦不住我。” 姬墨谦听到素珍如此之说更是红了双眼,不让素珍为之求情。竟然如此为难和算计他的女人,将本来并不想干的她牵扯其中,如此胆大包天,他又怎可轻饶! 况且,况且刚刚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注视珍儿的眼神,那赤裸裸的占有欲简直令他怒发冲冠! 这该死的登徒子竟然还对珍儿心存非分之想,他怎可以让他存留于世,就算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对,的确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所以我从头至尾都没有准备给他求情。” 素珍自然知道这男人有一部原因是公报私仇,不禁暗叹了一声,而后另辟蹊径,找出别的劝说法子: “我只想问你,你那么想了结他,当真只是为了我吗?还是有其他隐蔽缘由,是我不得而知的?” 第八百四十六章素珍劝退杀机,莫忘明日之约 “这南宫家的二公子固然可恨至极,逼我伤我机关算尽,但是阿墨如此迫切便要杀人灭口,而且还用极致的手法想要让他苦痛不堪,甚至一反常态,完全不顾及我的意见,实在让我不禁多想,是不是与那司空小姐有很大的关联。” 素珍心中暗暗向眼前的男人道歉,但是神色间却光芒轻晃,言语铿锵有力,令眼前的男子眉头闪过一抹讶异,而后神色越加阴沉。 她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毕竟以他现在之况,估计很难听进去别的说辞。因为是非权衡,他比她掂量得更加清楚。 但显然,在他的心中,这些事情远不如她的安危要来得重要。只要她出了事由,那么一切都是分崩离析,不容宽宥。 想到这,素珍的心中焦急之余,不乏甜蜜之情。而正是因为想要长期地拥有这份甜蜜,她就不能让他随意为之。毕竟只有人在,才有甜在心头。不然徒留回忆,滋生痛苦,还有何意义? 因此她情急之下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至少可以令盛怒之下的他暂时停下步子,给一切做出一个缓冲。 就算是大罗神仙,只怕也是受不得“冤枉”二字的。 “珍儿一贯懂我,有无关联,你心中明知。” 姬墨谦神色微微凝滞,眸光中闪过一抹僵硬。虽然展现出了优于凡人无数的应对,但仍有些许不自然在话语间作祟。 “不过,既然她也来找你,那我就连她一同杀了,给珍儿解气!” “不许杀!这些人说起来与我毫无关联,又如何能惹起我的怒气,之所以能惹起我怒气的人只能是你,完全不顾及自个身子的你,始终没想起明日是何重要日子的你!” 素珍当真气急,而后狠狠在他胸口添上了一拳,眉目间迅速沉落了下来。 “明日?” 姬墨谦脑海里闪过一抹疑惑,而后迅速清明了起来,凌厉的眸子不由变软了些许。素珍亲眼目睹着他面色的变化,怒气之间升起了一抹欣喜,但是并未显露而出: “嬷嬷她们已经张罗了许久,期间用心想必你也是清楚得很。眼下你出发点是好,但是你既然口口声声为我,理应问问我是什么意思!我只想你好好的,而后与我白头到老!其余的也固然重要,但是比起这些又何足轻重! 明日你我成婚,今日你便想血染南府。阿墨,你当真想过我的感受吗?” 素珍本来是五分真五分假,结果说着说着,竟然假戏真做,变得慷慨激昂了起来。手指蜷曲成拳,毫无吝惜便朝眼前这面胸膛打去,整个人都变得咬牙切齿。 然而拳头挥了出去,竟回不来了。一只冰凉手掌将她的小手环在其中,令她动弹不得。她气急败坏,索性用了全力将手抽回,然而却被对方狠狠拉了过去,整个人被裹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珍儿,我明白了,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反复在素珍耳廓重复着,紧紧环住怀中挣扎不迭的纤细身躯,神情之中波涛涌动素珍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来,几番挣扎之后气喘吁吁,最后也动弹不得啊,只得趴在他胸膛之间缓解呼吸。 “但愿你能够记住你的承诺。” 素珍咬牙切齿道,一脸不满。 “嗯。” 姬墨谦轻声应道,而后嗅着她发间的香气,眉目间的疏冷尽数全消。但就在此时,一抹警觉猝然啊划过他狭长的眼眸,说时迟那时快,他用力裹紧怀中那女子,而后带着她朝向一旁而去。 紧接着,结实的朱红大门便被狠狠踹开。一红一黑两抹身影猝然而入,宛若突然而至的暴风沙尘。 “阿墨,阿珍!” 凤清尘先一步进了屋中,眼中焦急已经令他神思混乱。桑孺紧随其后,平素温润如风的面容此刻阴沉不已。 他们二人前去执行任务,但是行进过程中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而这时府内的暗卫迅速过来报信,将他们心中的不祥预感彻底落实,而后便快马加鞭向回赶。 但是他们执行公务的地方在无疆城郊,无论如何快马加鞭都是无济于事。这一次无论如何界定,他们也算是着了南宫御那个小人的道了! “本王在这。” 姬墨谦自一旁的隐蔽之处走了出来,怀中小心翼翼地抱着素珍,轻轻嘱咐着她莫要害怕,然而却换来了素珍的一记白眼。 凤桑二人迅速上前,面容间的焦灼渐渐凝固。 桑孺此刻已经缓过神来,迅速向二人行礼,而凤清尘则走得更近,打量着他白衣上的血痕,一双凤目立即眯起,掌风蓄势待发,朝那倒在地上的南宫御挥去。 魏嬷嬷和如槿此刻也跟了上来,而后被眼前的一幕所惊诧。如槿显得很是激动,见凤清尘即将出招,也动用内力准备给那南宫御一击。 “都给本王住手。” 倏尔,一声低沉的命令之音如同洪钟一般响起。凤清尘已经箭在弦上,不能不发,更何况他也并不准备听从姬墨谦的话语,执意而行。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姬墨谦果断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令那掌风凭白失了方向。击是击出了,却打偏在一旁的梁柱之上,引得屋脊晃动个不停。 “阿墨,你拦我做什么!你可知他都做了什么好事!” 凤清尘猛然甩开他的手掌,而后厉声吼道,眼神戾气徒增,和刚刚盛怒之下的姬墨谦竟是不相上下。 “他做了什么,本王知晓甚深。但是本王刚刚决定暂且不要他的狗命,所以阿清莫要冲动。桑孺,带他下去将伤治好,一会儿本王要让他清清醒醒地听本王说话。” 姬墨谦冷声以对,而后看向倒在血泊之中的南宫御,眼神深邃。 “是,属下这就去办。” 桑孺立即应道,而后上前架起那南宫御,将他扛了出去。 “娘子,您没事吧!” 如槿快速走到素珍身边,而后失声询问,眼中仍有余悸。而魏嬷嬷则僵直在原地,面色如晦,见大伙并未将目光投在她这边,便悄悄离开,跟上那桑孺而去。 第八百四十七章 “没事,不过是虚惊一场,不必担心。” 素珍轻声对如槿说道,视线却不经意地投向不远处一静一动的两人,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我听说你寒症犯了,是不是那个混蛋搞的鬼!刚刚为何要让桑孺去给他医治,他不是身怀绝技吗?让他自己疗伤不就好了?我这就去将桑孺叫回来!” 凤清尘满面焦灼,撩撩红衣掀起令人晕眩的颜色,而后转身欲出,却在即将迈出门槛之时听到姬墨谦沉静如水的劝阻,面色那叫一个难看。 “阿清,你没别的事情了吗?个怎如此无聊?” “你!你竟敢说我无聊!我这么着急究竟是为了谁,为了谁吗?” 凤清尘气急,而后大步而回,手指蜷曲成拳,无法抑制地朝那姬墨谦的脸上呼啸而去。 他早就看眼前臭拽的男人不顺眼了,每次都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做出决定不容旁人置喙,到头来成了现在这般下场,竟然还如此嘴硬,简直可恨! 他当真以为他不敢打他?他不过是碍于他的身子才一直相让,想不到竟然还蹬鼻子上脸了?他今个就让他知道知道他凤二爷是个什么角色! 姬墨谦看着那呼啸而来的拳头,既不躲也不闪,就任凭那拳头飞驰而来,这样的处变不惊令“疑心即为本能”的凤清尘不禁迟疑,而后怀疑期间有诈。 而就在这缓冲的当口,一袭纤柔的身影猝然拦在了姬墨谦的面前,眼神虽有闪烁却也义无反顾。身后的冰山冷脸顿时有了表情,与此同时伸手将她向后拉。 “阿珍你……” 凤清尘面色亦是愕然,手中拳头用力调转方向。但是由于用力不当,拳力反噬伤到了手腕,疼得他呲牙咧嘴。 不过这份疼痛却令他心中稍安。要知道他那一拳要是招呼到了素珍的脸上,只怕他就是想活都活不成了! “珍儿你这是做什么!” 姬墨谦猛地将她的身子调转过来,然后捧住她的脸仔细察看,连丝丝细小也不肯放过。确定连一丝一毫的破口也没有之后,才抬头看向一旁走过来神思担忧的凤清尘,眼中阴鸷仿若要逆天。 凤清尘呼吸不由一窒,口中关切的话语不禁噎在喉咙之中,神色不禁闪过一丝胆怯之情。 嘿,嘿!明明是他占理在先,怎么到了现在他却成了罪人?而且,而且重要的是,他还不能随便硬气,因为此刻若是捡起了那份矜贵的自尊,只怕他就离倒霉不远了! “我做什么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当然是为你挡拳头啊!你为我挡了银针,我为你挡下拳头,虽然未遂,但也算是一回事,不是吗?” 素珍冲他眨了眨眼睛,而后冲他嫣然笑道,声音也带起丝丝玩笑: “夫妻之间,本就应该相互帮扶。我可不说什么躲在你身后的娇柔女子,你若是那样看我待我,我可是会急的。” “你!你简直……” 姬墨谦呼吸微凝,看向素珍的目光不禁变得炙热,就连一旁的如槿都看出了期间玄机,急忙不好意思地将脸扭到一边。 素珍脸色一红,微微蹙眉,而后推了他一把,低声警示了他几句,便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转身看向凤清尘,神色微微显出柔和之色: “阿清如此为自个好友着想,肝胆相照,若是对阿墨此番行径仍能忍受,那我就不禁考虑阿清对待这份情义是否是百分之百的真心了。 其实以你们两人的高深功夫,若是想搏又岂是我能拦阻的。我之所以出面相拦,其一是因为阿清已经被气得昏了头脑,若是此时贸然而行稍后就会后悔不迭。其二是因为阿墨他从头至尾都不准备躲开,想凭白挨你这一拳。所以我才要出面,毕竟若是挂了彩,明个当新郎官儿也就不好看了,你说是不是,阿墨?” 素珍回头,冲他粲然一笑,问得很是直白,而且突兀无比。 “哼,本王哪里是不闪躲?分明是根本不用闪躲,阿清他还不值得本王动弹。” 姬墨谦冷哼了一句,而后拂袖离开,朝着一旁的圆桌而去。青丝微微飞舞,竟划过脸上分毫的不自然。 “好你个姬墨谦,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凤清尘本来因素珍的一番话弄得气消了大半,心中甚至还有暖意划过,觉得自己这好友心中尚还在意自己,不至于视自己于无物。 结果谦王这一番话令他本来熄灭的怒火猝然烧起,所有理智再次丧失,再次冲动行事。 “阿清当真想打本王?” 姬墨谦回头看向凤清尘,随即扔下这样一句话,掀袍而坐,而后还招手让素珍也过去。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可是……” 凤清尘阴阳怪气道,心中也刮起一道阴森的冷风。哼,我当然想打你,而且每晚梦回之间都是这个场景。若是在梦中可以打赢他,他就可以开心一整日! 但是他也很明白,即使自己****去想,却也无法在现实中有所实现,因为一个现实而残酷的事实摆在他眼前,令他始终无法跨越,只怕今生也难以成真。 那个事实便是,他就是拼尽全力,也打不过他啊! 那个臭拽墨难怪如此问他,不正是瞧不起他吗?简直太欺人太甚了。 想到这,凤清尘的眼中闪过一抹挫败,神情阴晴不定,但是垂在两侧的拳头却缓缓松开来。 “你们两个,当真要为这种小事闹别扭吗?还是现在适宜你们闲情逸致,弄些怄气的事情来添加感情的温度?若是如此,那我可就先行告退了。如槿,我们走。” 素珍冷冷看了那二人一眼,随即便准备转身而去。然而才行一步,便听到身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召唤: “别走!” 她心中一惊,心中顿时扬起一抹窃喜,径自回头,而后睥睨了他们二人,走到圆桌前坐下,脆生生地说道: “我自然不走,只是吓唬你们一番。这点小伎俩你们二人都被轻易蒙蔽,看来这小小别扭不仅伤和气,而且还损智商啊,哈哈。” 第八百四十八章 前朝勾结,四方虎视眈眈 阵阵朗笑将室内僵持的氛围就此吹散,但是却笑沉了两个男子的脸,尤其是姬墨谦,想要发作却又舍不得,清冷的脸上尽是纠结缠绕,竟也十分有趣。 “阿珍莫要再笑,小心笑多了长皱纹,容颜难再清丽灵秀。” 凤清尘倒是从容得多,径自走到圆桌前坐下,但是却使上了口蜜腹剑的招数,显然还是对素珍的嘲笑分外在意。 “这恐怕与阿清无关,在我心中,旁人如何评价我容貌并不重要,唯一人觉得美就足矣,阿墨,你说是不是?” 素珍回敬道,而后看向墨谦,字字句句皆是说给他听,神色流彩纷呈。 “自然是。如此甚合我意,不然本王又得行太多杀戮之事了。” 此话甚得姬墨谦之意,自然令他心情甚好,只可惜好心情与杀戮血腥沾染在一起,听来有些毛骨悚然。 “啧啧,你们两个可是酸死我了。” 凤清尘捂了捂自个的侧脸以示自己牙快倒了,但是终究承受不了二人同时投来的阴沉目光,毕竟寡不敌众还硬碰硬,无疑是蠢人所为,他自小这骨子里可就没走这股精。 哼,你们且等着的,总有一****会让你们知道仗势欺人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阿清,我让你办的事情可办好了?” 此时,姬墨谦突然调转话题,面色重新恢复了冷峻逼人,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都办好了,只是有些细节还需要和你商酌一下……” 凤清尘也正色道,而后准备从袖中掏出什么,但是看到一旁端坐的素珍,动作不禁有所迟疑。 “那南宫御已经借那青鸾的嘴巴让珍儿全都知情,所以也就没有瞒着了。更何况,我本就没有隐瞒之意,只是不想自己心爱的女子趟这趟浑水罢了。但是事有百变,处理起来总有不同。” 姬墨谦看向素珍,而后说道,眼底深沉如寒潭。 “这个卑鄙小人,简直过分至极!真是不能和他讲分毫颜面!” 凤清尘猛然将手掌拍在桌面上,引得桌子正中的茶具颤栗不止。只见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叠好的上好布帛,径自递给姬墨谦,一边说一边道: “今个清晨接到的线报果然准确,我们赶到时,正好赶上南宫家中的暗士们与几个并非咱们天颂人士在一处隐蔽茶社之中共谋贼人之事,期间不乏战事之中的粮草军需问题,甚至还有金银珠宝的交接。我和桑孺此去正好得知了南宫家在这城郊隐蔽的一处藏金之地,想必明日就会得出结果。” “看来南宫御此番只准备联络外族来攻打天颂了?” 姬墨谦接过那布帛,而后展开来。上面除了刺着一只七寸绿蛇,什么都没有。他眉头一蹙,而后将那布帛对着日光交织了一番,眉头顿时蹙得更紧。 “你也看出那布帛的玄机了?但是我实话同你说,那些外族之士并非你所想。” 凤清尘说道,神色渐渐沉入深思,看着那布帛,不禁说道: “这布帛的织锦手法,乃西南云起之国的特有技能。上面的竹叶青蛇,亦是云起的吉祥之物,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几个外族之人却并非云起子民。尽管他们乔装打扮,竭力做成云人的样子,但我可以肯定,那是栽赃嫁祸。” “那以你之意,那些人是何人。” 姬墨谦将将布帛扔在桌面上,面色间表情全无,竟比刚才还显得不可捉摸了几分。 “我曾去东面丹国考察过生意前景,在那边亦是待上过一段时日,那几人虽然掩藏得极好,但是举止动作间却仍有疏漏,我可以断定九成,那是丹国之人。况且近来与丹国的交界处不甚太平,而且此刻国君上任三把火,只怕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 “嗯,你说得有理。不过我倒是觉得,只怕事态另有隐情。” 姬墨谦说道,言语沉沉,眼中闪过猎猎精光: “那些人呢?你如何处置了?” “南宫那边已经知道我之行踪,想必以他之智,早已猜出我和桑孺究竟去了哪里。所以我当着那些城主府人的面抓住了那几个外族人,现已经压入地牢,准备好生审理,相信定能问出粮草讯息,好呈报给圣上。而那丹国终究是小国,听闻被咱们抓了个现行,估计短期之内是不敢与那南宫有所牵扯了。” “很好,一会儿你就去审,越快越好。审出结果之后,立即命人兵分两路,一则入宫向皇兄禀报,一则通报所有边关将士,这一月好生操练,摆出抵御安防的好样子,令那国家看出我们天颂已经得知一切,让他们好自为之。” 姬墨谦说道,一番话语说得很是用力。凤清尘突然瞪大眼眸,而后看向眼前运筹帷幄的男子,而后沉声问道: “你怀疑四方外国联合入侵?若是那般,那可是大大不妙啊!” 虽然天颂地大物博,兵强马壮,但是双拳不敌四手,更何况还是四方相连?这么多年,阿墨东征西讨为天颂博下了这浩瀚土地,看似领土日强但是却积怨已深,面上服从心中仇恨深种之事只怕不在少数。 而阿墨他早已发现如此弊端,所以早在三年之前就已经屡屡上奏,说要搁置土地扩展计划,减少杀戮恩怨,采取怀柔战略,令国民安泰。但是当今圣上却固执己见,不听从他的谏言,仍旧一意孤行。 一般君王都担心皇弟立下战功赫赫,到时候功高震主不好操控。但是姬墨辕却截然相反,反而将姬墨谦拱上了一个天颂第一王爷的巅峰。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几乎将这个国家所有的荣耀都给了阿墨,他甚至都觉得,再过几年,他甚至都会将自己那皇位拱手相让。 一切都看似很好,可也许正应了那句老话,物极必反。凤清尘真有些担心有一日这一切美好都会幻化为穷凶极恶之物,将他这位好友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但愿我所想不会成真,但若是成真,只怕甚是不妙。如今扩展领土结下恩怨重重,而那南宫御又是极善蛊惑之人,只怕未来必成祸患!” 第八百四十九章 不想治?只怕由不得他! “既然如此,那便事不宜迟,我马上便率几名审犯高手前去对付那几个丹人,争取在明日之前撬开他们的嘴,给皇上将信息传递过去,也彻底挫挫那南宫御的锐气,令他短期之内不敢造次,也好令你们小两口过上些风平浪静的新婚生活。” 话说到此处,凤清尘便起身而起,跃跃欲试眼中冒出寒凛之光。但是说到最后眼神扬起一抹喜悦之情,甚至还朝素珍眨了眨眼睛。 “嗯,阿清所言甚是,今日之内,务必要让他们说出实情,而后呈报皇兄。明日就是天塌下来,本王也不会再搭理。” 姬墨谦说道,眼中坚定无虞。凤清尘看着他满眼笃定的样子,不禁淡笑开来,但是一抹无奈却也划入笑容之中,引得眼眸扬起淡淡哀伤: “估计若是如此下去,你这寒症的治疗又得耽搁下来,只怕那南宫御……” “不会耽搁。” 姬墨谦突然开口道,神色依旧不变,语气中又加了几味果断: “他会助我寒症全消的,因为他眼下已经再无选。将我医治好,是他目前唯一活命的路,他若是放弃,便是自断后路,他不会那么傻的,更何况他纵然心浸百毒,对自个的亲人却是始终狠不下这颗心来。人既有软肋,何愁不能攻破?” “说得也算有理。” 凤清尘点头,而后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外。 室内又重新恢复了宁静,姬墨谦神色收回,而后望向一旁始终未语的素珍,将她放于桌上的那只手握进手掌之中,张口便问道: “怎么了?为何一直不说话?” “术业有专攻,既然并非我所长,自然不可贸言。” 素珍冲他笑道,而后也反握住他的手,言语之中也多有温柔之意。站在一旁的如槿见此状况,眼力见也派上了用场,悄悄退了出去,还将门紧闭了起来。 “不过,我当真想问你一句,你真可以说服南宫御为你治毒,不会有怨言?” “怨言自然是有的,估计每每给我治毒之时,都要想着如何加重了剂量,将我除之而后快。但他绝不会下手,因为若他如此做了,无疑是一桩赔死人的买卖,他不会如此的。” “你说得的确不错。但事事皆无绝对,如你推测,这南宫御的确会为你治毒,但是他却可以拖长对你毒症的治疗时间,以此作为要挟,那你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素珍询问道,道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扰。说出来了,人也释然了许多,不再像刚刚那般纠结。 如墨谦所说,眼下南宫御被困南府,所有在乎之人皆在他们掌控之中,所谓挣扎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根本不值一提。 而他眼下能换得自保的,只怕就是这一身难得的解毒之术了。所以治是肯定会治的,但是花样百出,也是可以出现的。 其中她最怕的莫过于拖延。因为自古以来夜长梦多,拖延是成事之禁忌。虽然欲速则不达,但是很多时候快速了结却也不失为一件利好之事。 “这一点珍儿不必担心。据我猜测,这南宫御会告知你他的解毒法子和过程,而且会事无巨细,说得要有多繁复边有多繁复。但我想有件事他必定不会同你说,那便是解毒的过程不宜过长,最多十日必须完成,最忌讳的便是拖延。 真正费时费力的是准备的过程,所以从头至尾他都无法危及于我。若是将我症状拖延,矛头全都直指向他,就是想要栽赃嫁祸都没处没人。他又怎会去犯如此风险?” “此话当真?” 素珍登时眼中闪过惊喜,而后瞪大眼睛看先他,呼吸都不由急促。 “当真,千真万确的当真。” 姬墨谦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而后径自搂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抱到他的大腿上来。 “我不再是孑然一身,身旁自此有你,我必会好好活下去。珍儿,我定会好好地陪着你,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鬼话,什么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这些不切实际的言辞,以后还是少说为罢。要知道,我要的只是你能陪在我身边,日后过上我们那平凡充实的田园生活,便是好的。” 素珍捂住他的嘴巴,而后嗔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抹责怪。 “嗯,夫人所言甚,为夫可是很向往那美好的田园生活呢。” 姬墨谦抱住她,而后将脸埋在她的肩胛处,压低声音道: “眼下朝堂还有余乱未除,但这最后的一关,只要闯过去,天颂和皇兄便可高枕无忧。到时候我也就可以不问世事,与你逍遥,无愧天地。珍儿,你再等我半年,哦不,三月有余,我便可以脱身而出。在此之前,你好生等我,莫要对那些狂蜂乱蝶心生旖旎,好不好,好不好?” “你这个人,怎么将我说成了花痴一般?难道在你眼中,我是水性杨花之人不成?” “不不,绝不是,珍儿高洁如月,白璧无瑕,谁人见了都想据为己有。虽然你心性坚定,但是这年头的人可是坏了心肝的,不择手段,为夫当真怕珍儿上当受骗啊。” “你简直了……” 素珍不禁摇摇头,但眼中却升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忧愁,虽只是稍纵即逝,但却侵入了要害,令她呼吸有些凝滞: “阿墨,此番四方作乱,最后会兵戎相见吗?” “哦?珍儿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 姬墨谦抬起头,而后询问,眼中却澄然,不似心生疑窦。 “战场相见,自然性命攸关,我怎能不愁?” 素珍说道,而后镇定从容地望着他。但是那抹隐隐的忧愁却被姬墨谦看在眼底,而后将她更加拉近自己。 “你且放心,这次事由,动用战场只怕几率不小,我会向皇兄好好陈明的。” “当真?” 素珍询问,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嗯,其实正如凤清尘所说,这几年来我征战四方,为天颂赢下这拓拓土地,看似风光,其实未免急功近利。但是皇兄一贯野心勃勃,并非我等所能拦截。但所幸对社稷也无影响,我自然也要辅佐尽力。” 第八百五十章 珍儿,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奢望 “那他不怕树大招风吗?有些时候,刀枪剑雨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更何况劳民伤财还会失却民心,并非上上之选。天颂乃以文治天下,竟也如此以军攘外?” 素珍依旧再问,却话语迂回,离自己心中最想得知的事情绕了个极大的圈子。但若是可以成功让眼前的的男人蒙了圈,又何尝不可以一试? “唉,看来我的珍儿并不喜欢政史上过于尚武,反而重视文人多了一些。为夫的确也赞成夫人的说法,但各司其职之理却也要遵守,我虽向往,但那并非我之责,所以奢望也是无用。” 姬墨谦回答得也很迂回,甚至比素珍绕的圈子还要大,甚至准备延伸开外,将这话题带到别的话题之中。 素珍心中暗自咒骂,又和他周旋了几个回合,见他始终都在和自己兜圈子,便有些急了,索性狠狠掐他的肩膀,将指甲陷入其中,言语间满满都是怒气: “但天颂急功近利,将其他小国逼上绝路,无非就是树大招风,难道后果如何,皇上他就不会在意吗?只怕这京城之中,定是时时地不太平吧……” 话语未落,一股疼痛自腰间传来,令她不禁低叫出声。她疼得无以复加,不经意间对上那姬墨谦的眸子,呼吸猝然凝滞。 那双如墨俊目之中,深深沉沉的抑痛之色浮出眼波,但是稍纵即逝,再抓已是不易。素珍呆呆看着,一时便忘记了身上所有的痛楚,就这么看着他,竟也忘了言语。 有些答案,求证追问确实是必要之举,因为是非曲直总要有所体现,不可冤枉。但有些答案,却是不可以如此的,因为是非曲直于它而言毫无意义,反复求证无疑是令那伤疤再次血色示人,残忍至极,何必如此? 其实一直以来,答案就是昭然若揭,何必再行追问,令本来有意义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呢? 自她从阿清那边得知阿墨中毒的缘由是何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当今这圣上待他这弟弟并不真心,不,更确切地说,是包藏祸心。 不过也难怪,这世间又有哪个君王不存有忌惮之心,为了皇权额而生下猜疑,背弃……种种阴暗,只怕罄竹难书。 这位辕帝,只怕也是个中翘楚。而他有一点高明之处,却是他比阿墨自个还了解他的性子,所以从头至尾拿捏他拿捏得如火纯青。 毕竟阿墨他并非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子,但是却一直为他所用,达成他的最终目的,可见他的厉害之处。哪怕他期间动用了太多孺孺亲情,将这份好好的兄弟情义利用得一点都没糟蹋,却也是他过人之处。 而他之所以给阿墨拱上如此高的位置,想必也是想让他登高容跌重吧。虽然她并不十分确定,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期间他未必安了好心。 毕竟这世上又有哪个君王能容忍他人功高震主呢?之所以迟迟不动手,无疑是两种 原因,其一是时机未熟,其二是准备不足。 哦,不,也许还有一重原因。 或许是他想要借刀杀人,省时省力。那若是如此,只怕阿墨这毒并非会解得顺利。 想到这,素珍肩膀一颤,呼吸不由停止。而阿墨见她神思深沉,面无表情,以为她是生气了,于是便懊恼不迭,反复唤她的名字。 “别叫了,我都听见了。” 素珍将目光转过去,而后对着他说道,径自起身,准备与他分开,却被他阻止,一双眼巴巴望着自己,面容中竟荡起一抹委屈。 “怎么,现在都学会扮可怜了?” 素珍斜睨他,而后粗着嗓音对他说道,挑了挑他的衣襟,蹙眉说道: “快别闹了,先去换身衣裳,而后咱们不还要去解决那南宫之事吗?” “嗯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生气就好。” 姬墨谦对着她点点头,而后松开她,径自起身,却牵住素珍的手,带着她往内室而去。 “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换衣裳还需要我参观吗?” 素珍哭笑不得,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却发现根本就是不可能。 “不是参观,而是帮我穿。” 姬墨谦回头对他说道,眼底不由扬起一抹憧憬之色: “丈夫的衣衫步履,难道不该是做娘子的打理吗?” “你可真成!你自己之前不也打理得好好的吗?为何现在反倒偷了懒了?就算我应当给打理衣裳,眼下并非悠闲时刻,你自己便不行吗?” “以前行,现在不行了……” 姬墨谦语气突然虚弱,而后将大半个身子倚到素珍身上,沉重的斤两险些将素珍压倒在地。 “帮我更衣一次吧,珍儿!我可是眼红了人家很多年呢。” 姬墨谦半真半假地说道,而后在素珍的耳边吹拂个不停,弄得素珍面红耳赤,血液倒流,想躲避却也是躲之不及。 “很多年?有那么多名媛淑女倾慕于你,随便抓来一个都比我在行得多,也不至于让你眼睛难受了这么多年不是?” 素珍怒道,而后用尽所有力道去推搡他,却被他突然的起身着实吓了一跳,身子也是失去了平衡,一头便扎进了对方宽阔的怀抱之中。 “你,你怎么现在变得……” 如此厚颜无耻!视颜面为无物! 素珍在心里痛骂道,仍旧挣扎个不停。但是最后力气全无,索性也就放弃了,不再为难自己。 “这种事情自然要心爱之人来做才有意义。三千弱水,我姬墨谦只爱这一瓢。” 姬墨谦说道,神情间脉脉情义,与平素那冰山王爷判若两人。 “珍儿,我并未骗你。这件事由,我的确已经憧憬了数年。儿时,我见过母后为父皇正理上朝时的黄袍,事无巨细,鹣鲽情深。少年时,我看到为人从来心狠的皇兄站在皇嫂面前,任她为自己打理锦衣,从无波澜的眼中却也是情深不已,无法捏造,也无法掩藏。虽然我一直以来知道自己无法享受那般欣羡之美,但我如今的奢望却成了真,我当真想要一一实现。” 第八百五十一章 三十年前,南朝旧人旧事 “珍儿,你可知,你是我姬墨谦今生唯一的奢望,是上天给予我的垂怜恩赐。我想你也像母后爱父皇那般爱我,这样就算我豁出去什么我也是在所不辞的。” 姬墨谦沉声道,一双浓黑的眼眸凝视着素珍,期间深情不俦,波涛汹涌,好似一个啊漩涡,要将素珍全盘吸进去,令她晕眩不止,无法思考。 “好了好了,不就是给你更衣吗?扯得太远了。” 素珍脸红脖子粗道,而后狠狠推开他,牵过他的手,朝室内而去。姬墨谦任她牵着向前走,嘴角笑意吟然,眼波间满满都喜悦。 若是这样下去,该多好。若是让时间就此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姬墨谦如此想着,因为这份假设而开怀不已,心中对接下来的“换衣大业”充满了期待,要不要礼尚往来一下,将珍儿的衣服也换一下呢?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跃跃欲试,眸子里竟闪过一抹兴奋,虽隐匿,却深刻,若是旁人见了,定会对他那高冷王爷的形象大打折扣。 ***** 廊柱尽头的一处僻静客房之内,低沉沙哑的呻吟之声就势传来。 床榻上,鲜红浸染了被褥,将榻上变得斑斑驳驳。南宫御白着脸抓着被子的一角,额头间汗水肆意,嘴唇被咬得稀烂,可见此时之痛分外刻骨,竟能令一个铮铮铁骨的汉子疼成了这副样子。 “行了,别叫了,膝盖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不过你这膝盖上的筋骨被你那毒针伤到,只怕一月之内是要卧床了,不然必定会落下后遗症。不过你御公子什么奇药没有,估计自个定能找出快速康复的法子。我才疏学浅,只能为你行进到这一步,接下来你好自为之吧。” 桑孺阖上药箱,而后起身去铜盆那边净手。 屋子里,血腥之气缓缓蔓延着,令人闻起来有些作呕。南宫御终于结束了那磨人的治疗,整个人瘫倒在榻上,再无气力,就这么怔怔地盯着床幔顶层,神色凝滞。 桑孺净手回来,而后看到他如此落魄颓然,心中却是冷笑不已,没有给予丝毫同情。尽管他心肠可是比其他同僚要软得多,但却不是滥用那份好心肠。 眼前的男子,不仅是危及王爷的最大祸首,更是朝纲政绩的祸患。若不是他还有用处,他必定会立即结果于他,将他立即遣去见阎王。 “在下的大哥和三妹可还好?”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南宫御开口道,尽管神情依旧沉滞,但是话语却已经泄露了所有。 “哼,御公子当真是孺慕情深,都如此境地了,竟还惦记着自个的亲人,这一点桑孺佩服。” 桑孺冷声道,而后双手抱胸,眼神亦是冷冰冰的: “他们现在都还好好的,一切无恙,公子大可放心。公子最好期待他们并无动作,亦像过去那般反对你复辟前朝,否则……” “否则如何?杀了他们,令他们生不如死?只怕你家王爷未必会有这个胆子。” 南宫御淡声说道,眼底一片云淡风轻: “想当初,你们天颂朝是如何夺下的这大好天下,自该心知肚明。论不择手段狠戾残忍,我们南朝自是甘拜下风。不过自古兵家相争,自然是成者王侯败者哦寇贼。然而有一件事,却是你们永远改变不了的,那便是你们的开朝皇帝可是曾经拜倒在我朝君王足下,为他擦去龙靴上的尘土的……” “你给我住嘴!信不信我一针刺哑了你!” 桑孺彻底被激怒,自一旁的矮几上凑出一支灸针,而后冲他狠声道。 “看来你是想动用私刑?桑大夫,在下可是记得你没有这个资格的。” 南宫御缓声笑道,眼中轻蔑荡漾开。 “你不必即将于我,我本就没有这个权利,更何况我是要救活你,那样不是与我初衷背道而驰……” 桑孺说着,但是越说呼吸越加清浅,眼前越是头晕目眩。突然,他看向自己的手指,而后神色大骇,指着那南宫御叫道: “你在那针上……” “是啊,趁着你转身净手之,不过你放心,这只是助安眠的药粉,一炷香之后你便会醒来。” 南宫御挣扎着坐起身来,而后看着目眩神迷的桑孺,嘴角笑意径自绽放: “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桑大夫,劳苦了这美么久,也该是时候歇一歇了。” 话语刚落,桑孺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南宫御将目光从他身上飘过,而后对着门外道: “别偷听了,听不真切的,有什么话进来说不好吗?” 话语落下,掷地有声。很快,外面便响起一阵响动。紧接着,门扉吱呀一声便开了,一抹沧桑身影迅速进来,而后走到室内,与南宫御遥遥相望。 “这位老人家,有何贵干?” 南宫御率先开口,礼遇有加,面容之间清润温然,看不出丝毫情绪浮动。 “贵干谈不上,我乃谦王府上一老奴,所以公子无需这般客气。” 魏嬷嬷冲南宫御行礼,脸上虽也是波澜不惊,但显然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了多久。 “哦,原来如此。难怪本公子见您如此眼熟,原来是王府之人。” 南宫御点头道,不以为意,笑容淡淡。 “老身并非一直是王府之人。老身先前的身份,是先皇后的陪嫁侍女,服侍先皇后,皇后待我有姐妹之情,更是恩重如山。三十年前那次南朝之行,老身也有幸跟随先皇后而来。公子聪慧,老身说到此处,也就无需再赘言了。” 魏嬷嬷说道,眼底幽幽深冷,整个人都散逸出与平时毫不相同的锋利之气。令那南宫御笑容凝滞,再也无法怡然自得。 “你是……” 南宫御狠狠看向她,所有情绪呼啸而来,令他看起来好似恶鬼一般。从前那般前朝往事涌入他之脑海,令他一直想要摆脱却挥之不去的记忆开始倾身而出,不留余地。 “是,三十年前那场往事,老身估计已经是唯一亲历之人。公子,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老奴说吗?” 第八百五十二章 并非解除寒毒,要的是康健 “呵呵,本公子发现你们真是有趣,不仅王爷喜爱打趣,就连做奴才的也喜欢玩笑。据本公子所知,您所说的那些旧事皆在本公子出世之前,本公子连涉及都未曾涉及,敢问又有何话可” 南宫御缓声说道,狰狞的面容渐渐恢复如常,宛若不见底的深潭经过一番风浪,但终究会回归寂静,最终深不见底。 只见他抬起头,面容重新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令他又变成了刚刚那个谦谦君子的好模样,举止得体,和缓如风。 “你,你!若不是因为三十年前那番过往,你又如何会如此为难王爷?始终暗算于他,延误他恢复康健的机会!” 魏嬷嬷看着他那副嘴脸,登时却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迈到床榻前,指着他厉声道: “为何你们三兄妹中,晰公子和三小姐对王爷没有敌意,只有你这位南宫二公子,始终心怀敌意,处事歹毒!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三十年前那场过往?明人不做暗事,既然做了,为何不认!你简直……” “本公子本就不是什么明人,同样,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这位婶婶,你只有一柱香的话语时间,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劝你好生使用。” 南宫御将身子倚靠在床栏上,而后支撑着自个的背脊,视线虽投向魏嬷嬷,但是期间光线散漫,极不经心。 魏嬷嬷见他如此,又免不了一顿气。因为眼前之人之景,像极了这三十年间屡屡侵扰她梦境的场景,可恶却又可恨,肮脏而又龌龊,却又无从阻止,令人尝受无能为力之苦。 “好,既然时间紧迫,那老身也就不兜圈子了。” 苦痛虽令人难以自抑,却也能使得人清醒。魏嬷嬷并非不谙世事之人,渐渐平静了下来,而后说出了自己此番而来的目的: “老身希望公子,可以放王爷一马,让他的身子可以康健如初。” “自然,本公子会令王爷解除寒毒的。” 南宫御听罢,而后笑着应允,毫不犹豫。 “公子明明知道老身要的不是解除寒毒这几个字!纵然解毒之后身子会与现在有天壤之别,但也是离康健有遥遥路程,不过老身相信若是公子肯抛弃外念,专心为王爷医治,相信王爷必定会康复无虞。公子技术天下无双,若是能心思纯明,定能得妙手回春这号。” “外念?这位婶婶说话好生奇怪,本公子救治王爷,一心一意,哪里会有什么外念侵扰。这一点,您未免多虑,还是省一省吧。” 南宫御淡淡说道,不痛不痒,满口都是令人气愤不迭的语气,令那魏嬷嬷又一次濒临火冒三丈的边缘,呼吸再次粗重不已: “老身明白您的意思,您也无需这般敷衍老身。照着老身的脾气,本不会与你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说上一句话,但是事关王爷的性命,事关老身对先皇后的嘱托,事关……你我皆已知晓的因果循环,您当真不准备顾念一下吗?毕竟,王爷他……” “呃,头好昏……” 就在这时,一声虚荣的呼喊自地面上传来。本来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桑孺微微挣扎了一下,竭力去睁开眼眸,但却并不成功。 “您还要继续向下说吗?” 南宫御好整以暇地看着突然惊慌失措的魏嬷嬷,而后询问道,眼神如炬。 “你!” 魏嬷嬷狠狠瞪向他,但是却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她此刻站在这里,于理于情皆是不合,只怕若是被人发现定会起疑,到时候定然就是麻烦重重了。 “老身还会再来的!” 想到这,魏嬷嬷放下一句狠话,而后迅速迈步至门边,拉开门扉便迅速离开。 南宫御看着魏嬷嬷离开的身影,面色间所有的温润笑意尽数消失,眼底沉色暗无天日。 果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番行事,注定阻力重重,看来他应该适当调整一下自己的筹划了。 姬墨谦,你当真幸福嗬。竟然连一个奴才都敢为你如此出头,真是令人欣羡不已。这世间的一切好事都被你占尽了,如今,也该是背负些坏事,历练一番的时候了。 不过这老奴也真是杞人忧天,为何会担心他在他的身子上使诈呢?那是他五年前的招数,现在若是再用,连他自己都要嫌弃他自己了。 如今的谦王今非昔比,手上有了很多珍宝之物。他自然要治好他,让他百岁无虞,这样的话,他才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他手里但夺去那些倾世珍宝,让他也好好尝受尝受那番叫天天不应的诛心之苦。 不然他若是死了,就算他得到了,又有何意义?唯有看他难受,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刚刚有谁来过这吗?为何我觉得有人刚刚在这里说话?有谁来过这了吗?” 桑孺揉着太阳穴从地上起身,神思仍然有些恍惚,显然还没从药性之中醒过神来。 “桑大夫应该是幻觉了,估计是药效还未散去,所以才会如此。” 南宫御微微缓了缓神思,而后重新换了一副表情,对那桑孺轻轻说道。 “药效?” 桑孺睁开眼眸,脑中记忆骤然投射到他的眼前,令他眉目骤然皱起,怒不可遏。只见他低吼一声,而后快步冲到床榻边,将南宫御的衣襟提起,怒目圆瞪,掷地有声: “南宫御,你居然算计我!” “难道不能算计吗?” 南宫眨了眨眼,眼中神色格外无辜,仿若一切与他毫无关联: “如此气急败坏,会让我以为你是技不如人才会如此,那般可就有损桑大夫的好形象了。” “南,宫,御!” 桑孺眼中含火,手中力道不禁加重,令南宫御那衣襟柔皱不堪。南宫御与他对视,而后对他说道,但是嘴角的笑容却缓缓消失: “桑大夫,本公子并不喜欢别人弄皱我的衣裳,请你自重。不然……” 他微微挑眉,垂在一旁的手骤然握住桑孺的手腕,动作狠戾迅捷,令桑孺始料未及。 第八百五十三章 正厅集齐众人,唇枪舌战 “你!你……” 桑孺心中大骇,想要挣脱却已是来不及。腕间疼痛加剧,一股子骨头断裂的声响微微而起,令他呼吸不禁急促,眉头间扬起不祥之色。 南宫御看着他眼底的错愕,眼底残忍遍布,猩红一片。睚眦必报从来都是他的行事作风,既然暂时无法找那谦王爷算账,那先拿他的手下开开刀也未尝不可。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将掌间蕴满了力气,眼中不禁扬起一抹寒光。 对不住了,桑大夫,若要怪便去怪你的主子吧。 “咣当!” 就在这关键时刻,门扉被猛力推开。而后,一行黑衣暗卫夺门而入,为首的一个暗卫见状立即挥出一道掌风,南宫御立即闪躲,却也失去了对桑孺的钳制。后面两个也倾身而上,将桑孺接住,而后领进了他们的辖制范围里。 “这阵仗,让本公子好生诧异啊。” 由于膝盖伤势所限,南宫御失去了对桑孺的控制之后,便跌坐在床上。只见他从容地收拾起自己的动作以及表情,而后望向床前的黑压压一片,随即问道。 “公子不必自谦,王爷说,以公子的本事,我等根本不是对手。但是自古以来,众人拾柴火焰高,三个臭皮匠还顶得过一个诸葛亮,所以人多势众下我们才能‘请’得起公子。” 为首的暗卫说道,而后对一旁的暗卫使了个眼色,其中两个立即会意,架起他的手臂,而后将他扛了起来。 “王爷有请公子,到正厅商量要事。所以,我们也就得罪了。” 那暗卫说道,而后径自示意所有提高警惕,与此同时却又不敢有一丝马虎。 “无妨无妨,既然如此,那就有劳诸位兄弟了。” 南宫御听罢,索性连挣扎都不再挣扎,身子不禁放松,一丝气力都不肯再使,令那两个暗卫无形中皱了皱眉头,而后手掌间加了力道。 “公子客套。” 为首的暗卫迅速应对,而后打了个极短的手势。一众人立即启程,脚程极快。很快就都出了这屋子之内。 ***** 正厅之内,茶香四溢,袅袅袭人。 姬墨谦携素珍在主位端坐其间,静静看着人员的渐渐流动。客位之上,南宫晰和南宫雨鸢皆巴巴望着门外,虽然皆不动声色,但眼中焦急不已。 他们已经困在这南府之内一个上午了,眼下照这趋势,只怕这困境还要继续下去。如今,这谦王突然间将他们召至前厅,说有要事要提,实在令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眼下他们对这些却也是不费心思的。因为比起这些,他们更担心的是南宫御的安危。他们刚刚听说王爷寒症而发,而他们这好兄弟竟然关了房门,不让任何人进入,和挟持无疑,真真是闯了大祸! 可是眼下王爷端坐主位,安然无恙,而南宫御却姗姗来迟,只怕定是为此付出了代价。 想到这,南宫晰已经沉不住气,转头看向姬墨谦,正准备开口询问,门口便想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众黑衣暗卫便径自而出。 南宫御也被抬了进来,神色却是悠闲安详,似是享受不已。 “小御,你这是怎么了?” “二哥!” 南宫兄妹失声大叫,而后快速扑了过去。南宫御猛然抬头,看向将他团团围住的兄长和小妹,立即推开暗卫,而后对他们展开笑意,声音之中倒也愉快: “大哥,三妹,我什么事情也没有,开心得不得了呢。你们莫要大惊小怪啊。” “都被抬进来了,还说无事,可是伤了哪里?你这膝盖怎么了?” 南宫晰狠狠瞪了她一眼,视线不禁投向他衣襟上的血迹,再然后便看出了他膝盖处的不灵便,眼睛里顿时扬起焦急之色,伸手便要去触碰。 结果手还没有伸过去,便被南宫御拦住,令那南宫晰动弹不得。 “大哥,这大庭广众之下,你如此这般,不太合礼数哦。” 南宫御对他笑道,而后就此一推搡,令那南宫晰不偏不倚正好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我的确是膝盖受了些伤,不过已经处理过,现已无碍,大哥莫要担心了。” 他说道,而后又伸手去拽南宫雨鸢,将她也拉近了原先的位置之中。 “御公子可折腾好了?若是好了,赶紧入座,以免伤到膝盖才是。” 就在这时,门外闪入一抹红影,清丽的声音刺入所有人的耳膜。只见凤清尘大步而入,随机选了个座位便倚靠其中,眼波微转,似笑非笑间带着一抹挑衅。 “哟,看来这人来得可真是齐啊,而且如此场景却在本公子意料之外,也是稀奇。本公子以为王爷会将我们三兄妹关进小黑屋里好生发落一番呢。” 南宫御对凤清尘的挑衅并未理会,只是抬眸看向主位上一言不发的姬墨谦,声音不大不小,却令人听得清晰不已。 “呵呵,御公子当真是想象力丰富,所谓发落,必要有个由头才是,公子多虑了。” 素珍说道,眼角也漫出一抹笑意,犹如沐浴春风一般。 结果这一笑,却令某人不乐意了,本来无波的眼眸骤然寒光四射,在那南宫御身上来回逡巡,若是刀刃只怕这南宫御早已血肉横飞了。 “娘子如此说令在下实在愧疚。所以,在下要向娘子请罪。” 南宫御恍若未见到谦王那要人命的神色一般,径自对着素珍深深作了一揖,而后朗声说道,倒也有股坦荡荡的漂亮: “今日伤及娘子之事,是在下罪过。如今伤了膝盖,实在是在下罪有应得。在下在此向娘子赔罪,娘子想要何索赔,尽管提就是,南宫御必定竭力做到,绝无二话,哪怕是在下这个人,娘子若要,拿去便是,南宫绝无二话!” “你!你竟然出手伤了娘子?” 南宫晰猛然而起,指着他道,言语间又惊又怒。 “是,大哥。不然我为何会这般,你以为我是那种轻易低头的人吗?” 南宫御说道,镇定从容,话语铿锵。令南宫晰指着他的手震颤不已,身子也被气得发抖。 第八百五十四章 争风吃醋,各显神通(上) 主位上,握在茶几旁的手戾气横声,杯盏之上裂纹均现,大有破裂之势。 素珍暗自叹息了一口气,心中对那可怜的茶盏抱有同情之心,那可是南疆最为通透的南玉打造而成的,做工精细别致,据说还有保温之功效,令那里面的香茗可以一直保持新鲜的清新之气,不会因为时间的搁置而有分毫差别。 可是如今这好好的物什,却要被这位崇尚暴力的男子给糟蹋了,想来实在可惜。 “我说,你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过和个茶盏过不去。” 素珍低声问道,而后瞅着他,呼吸间尽是无奈。 “并非茶盏,只是我眼下不想血染此处罢了。” 姬墨谦回答道,眼睛仍旧冷冰冰地凝视着那怡然自得的南宫御,宛若一只维护领地的兽王一般,王者霸气十足,但却不似王者一般豁达开阔。 “你……” 素珍有些苦笑不得,而后看向前方,正好看到一处兄长教训弟弟的场景,但显然并不奏效,因为弟弟虽满口应允,态度良好,但是眼中却是心不在焉,眼睛却凝着素珍,深沉而专注。 “咔……” 一股子玉石碎裂的声响尽数传来,素珍不由叹了口气,正欲说话。南宫御却抢在她之前开口,一张脸笑得却是格外欠揍: “娘子可想好对在下的索偿了吗?是不是想要在下这个人却不好意思娘子且放心,我南宫御说话一向算话,而且定能排除万难,践行承诺。所以娘子大可不必如此,且大胆地说出口吧。” “南宫御,你找死!” 就在这时,一声阴厉音色陡然而出。姬墨谦拍案而起,眼中风暴划过,额间青筋暴起,显然忍耐已经到到达极限。 “阿墨,何必动气,某人不过就是过过嘴瘾,再次引你上他圈套罢了,如此拙劣伎俩,你如今怎么都识不破了?” 素珍幽幽开口,而后伸手拽了拽墨谦的白衣宽袖,动作隐匿,却深入人心,果然令某位怒不可遏的男子微微平和,而后反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素珍暗自喊了一声幼稚,而后起身与他并肩而立,面容间笑意浓浓,但却扬起了一抹讽刺: “公子真是会说笑话,说话算话这四个字,当真适合公子吗?为何在素珍看来,却是贻笑大方。我这人从不知何为不好意思,有话一贯直说。若我喜欢,我必定争取,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若我厌烦,我必定舍弃,哪怕对方拼命予我,我也是不愿碰触分毫。况且自古以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深谙此理,不敢违逆,还望公子予以尊重。” 素珍对着南宫御说道,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说了半晌,一直没说到正题上。之所以请大家来,素珍是有一事相告,望各位得知,也望各位予以祝福。明日,我和王爷就要在这南宅之中行成亲之礼,所以稍后这府上要好好折腾一番,若是大家无事可说,可先行离开了,改日再叙也不迟。” 第八百五十五章 争风吃醋,各显神通(下) “成亲之礼?凌娘子,在下并未听错吧?你们北人对这四个字的理解,可是心仪男女拜堂的那个成亲之礼?” 一直处于捶胸顿足阶段的南宫晰听到素珍如此说,神色登时便惊愕不已,再难将注意力投射在他那个任性妄为的弟弟身上。 “无疆虽为南城中保留原土文化最为完整的成都,但终究是南方要塞,天颂之宝,想必很多摆在表面上的物什却也是相同的,所以城主大人不必想得那般深奥。” 素珍浅笑殷殷,话语虽句句温淡,却也是意有所指,令那南宫晰脸色登时便变了许多,急忙拱手作揖,立即垂首道: “在下刚才言语莽撞,并非有心如此。无疆乃天颂之土,这点毋庸置疑……” “南宫城主多虑了,素珍只是一介女流,对这些事由向来见解平庸,并非推陈出新之人。不过素珍还是觉得平庸亦有平庸的好处,这样至少可以保在乎之人平安顺当。刚刚听城主之言,素珍自然得知南宫城主深知其中精髓,是个当真有大智慧的人。素珍如此说,未免有些班门弄斧了。” 说罢,素珍便朝他行了个福礼。南宫晰连忙还礼,而后狠狠看了一眼一旁的南宫御,神色间既是愤怒又是无奈。 他虽然不似自己的二弟头脑灵活权谋倾世,但他也不是个傻子。这素珍娘子本不是个热衷计较字里行间的人儿,可却因为他的一句无心之失而大为发难,绵里藏针,目的昭然若揭,矛头全都指向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南宫御。 想必刚刚他和三妹被看守在厢房之中的时候,他必定攻了不少心计,而且目标毋庸置疑,径自指向谦王,指向这天颂朝堂。 他已经苦口婆心,该能劝告的已经全都告知,可是就是起不到分毫作用,如此下去,该如何是好。 “哦,素珍未免有些跑题了,实则对不住诸位。现下咱们继续之前的话题。我和王爷一路走来,不甚容易,但是贵在彼此真心相待,矢志不移,所以才有了今日。明日终于开花结果,实乃我们二人的幸事。 我自然希望得到祝福,但若无法为之,却也不能勉强。然而若是有人明日想要明日好生破坏一番,令这千载难逢的幸事变成了哀事,那我定要让这份悲哀也将降临在这人身上。所以在此,小妇人特地发出申明,无论是过往纠缠不清的情仇,还是不想乐观其成的恩怨,都离明日远一些。这个男人是我的,若有谁不要命前来抢,但我凌素珍必定不客气!” 素珍说罢,眼神光芒乍现,期间凌厉万丈。坐在下首的凤清尘眼中有赞许划过,都恨不得起身为她鼓掌。如此女子,豪气万丈,天下无双,阿墨真是顶好的福气! 而另一旁的南宫一行人中,阴郁之色蔓延在他们之间,令他们的面色都不甚好看。 南宫雨鸢气急败坏,面色铁青不已。 虽然体内的未解之毒和大哥二哥的阴沉脸色令她一直都有所忌惮,不敢多说话,但是这凌素珍的嚣张样子当真令她忍无可忍,如今竟然如此大言不惭,简直又一次令她的火气燃烧到了一个新热点。 第八百五十六章 诡谲莫辩,南宫御挟持素珍 “好了,我想说的已经说完,若有什么不妥之处,望各位海涵吧。” 素珍将视线投射在南宫三人身上,尤其在那南宫小妹身上多驻留了一会儿,与她进行了一番分外火热的视线碰撞。 那蓝衣小姑娘似乎已经对她不满到了极限,嘴中话语已经呼之欲出,但是却被南宫晰狠狠制止,虽然有心反抗,却被无情镇压,最后毫无回旋之地,也就不甘心地低下了头颅。 “娘子这说的是哪里话,成亲之喜,自然是幸事一件,若是在其上做手脚,自然是不可饶恕。娘子是心性敞亮之人,有话放在明面上说,这点令在下钦佩。所以娘子且放心,在下必定会竭尽所能,令那些不该发生之事扼杀在摇篮之中,娘子大可放心。” 南宫晰向前迈行一步,而后再次拱手行礼,对着素珍说道,言语间满满都是诚恳,愧疚亦在期间游弋徘徊: “不过作为一城之主,王爷与娘子新婚即至,南宫府理应尽下地主之谊。不知王爷和娘子可需要何物,或者有还未置办的地方,且交给城主府来办,必定竭力完成。” “少城主不必客气。其实本王早已与夫人拜过天地,明日不过是个过场是,所以不必府上出人。更何况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无需挂心。” 就在这时,一直静默未言的姬墨谦开口道,而后自然而然地将素珍揽进怀里,眼中满满都是宠溺。 虽然对于素珍刚刚的言语他只字未提,亦未发表一句意见,但是一句“夫人”已经简单明了地说明了一切,胜过千言海誓万言山盟。 “后天,便是老城主岁宴。想必府上必是忙碌,人手自是不足,所以就不必客气了。到时候,本王会携夫人前去造访,成亲之喜与贺岁之喜相触,也算是个好意头。” “王爷要来?” 南宫晰面上顿时扬起一抹惊喜,脸上的阴霾猝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喜不自禁。 看来他这一趟真没算白来,本以为闹得如此僵硬,那邀请必定也就作废,所以他也就没再多想,殊不知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切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自然,老城主五年之前与本王有恩,是位人品贵重的老人家。如今本王没到这无疆城倒也罢了,既然到了,而且还正值高寿之宴,岂有不去之理?” 姬墨谦说道,而后感受到怀中女子疑惑的目光,对她说了句稍后为她答疑解惑,举止亲昵,耳语交加,令素珍不仅红了脸颊,立即狠狠瞪他一眼,而后竭力挣脱开他的怀抱。 “真是个地地道道的狐媚子……” 南宫雨鸢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怒气又有跃跃欲试之意。但一抬头,便看到大哥严厉有加的眸光,小心脏又是一阵惊跳,但是怎么也都不服气。 “那如此甚好,那在下可就恭候王爷以及娘子大驾光临了。若是无事,那在下就先携弟妹离开,回去好生准备了。” 南宫晰对王爷说道,而后便准备离开。姬墨谦点头,示意门外候着的徐管家送客,而后便揽过素珍也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声清朗之音突然而起,令本来涣散的紧张气氛又重新凝结了起来。 “且等一等,在下还有话没说呢。” 南宫御开口道,面色温然,但眼中却燃起灼灼光华,竟有些咄咄逼人。 只见他身形一转,骤然便朝姬墨谦那边而去。猝然之举令人目不暇接,顿时惊了无数人的面容。 “阿墨,小心!” 凤清尘立即跃身而上,手中掌风顿时跃跃欲试,眉目之间满是怒色。 “小御,你这又是哪一出!” 南宫晰气急败坏,当即也去拦阻,只可惜晚了一步。 姬墨谦眸色一厉,掌风已经朝南宫御飞掠而去,但是却被南宫御躲过。 只见他眼波扬起一抹冷意,手中银针瞬间如梨花雨一般朝姬墨谦而出,姬墨谦挥袖便躲,而后纵身一跃便朝他而去,却发现他突然间调转了方向,伸手便抓住了一旁的素珍。 “南,宫,御!” 姬墨谦狰狞不迭,出手的招式顿时变得凌厉了起来。然而他已经错失了良机,任素珍被那南宫御拉到另一侧的客位上,一切终究变成了束手无策。 “南宫御,你这个卑鄙小人,快放开阿珍,不然小爷我定让你身首异处!” 凤清尘气愤不迭,狠狠瞪向不远处紧紧握着素珍手腕的南宫御,手中拳头已经紧得不能再紧。 “身首异处?凤二爷真是好大的口气,不过这世上吹牛皮对身子没有什么损害,不然二爷定然已经皮囊爆裂了。” 南宫御微微笑道,而后将素珍的手腕举到半空之中,十指放在腕骨脆弱之处,只要稍稍用力,素珍的手腕估计就要伤筋动骨一百天了。 “你!” 凤清尘气结,但眼下的确没有什么可解决之道,所以只得干生气。 “南宫御,本王最后一次通知你,莫再挑战本王的底线。” 姬墨谦神色阴沉而深邃,面色如霜似雪,令周围的气息都变得寒冷刺骨。在场所有人皆打了个冷战,气氛剑拔弩张。 “南宫御,你到底要妄为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把你大哥气死了,你就开心了,快把娘子放了,听见没!” 南宫晰彻底急红了眼睛,也不管不顾,就势上去准备将自己这弟弟打醒。然而正当他前行的时候,一根银针顺着他的鬓发穿了过去,狠狠定在了楠木椅之上,令他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额,而后一脸难以置信。 “你,你竟敢用毒针射我了?南宫御,你现在六亲不认了吗?” “大哥曲解小御了,在小御心中,大哥永远是大哥。” 南宫御看向一脸错愕的南宫晰,言语清晰,面色从容,毫无一抹动情之色,令南宫晰眼中惊愕更甚,失望之色开始蔓延。 “御公子,敢问你此番又有何指教?能否好生消停消停?” 站在一旁的素珍看着眼前这行事诡谲的男子,而后叹了口气,低声询问道。 第八百五十七章 挟持素珍,解南宫小妹之穴 “况且,你本是聪明之人,自该知道挟持于我来达到目的,本就是下下之策。珍儿劝你莫要做了糊涂事,现在趁着还没闹得不可开交,及早收手,最好不过。” 素珍说道,抬头看向自己那悬在半空之中的手,无奈的眉眼渐渐沉落了下去,浓浓郁色渗入其中。 先前她便知道这南宫御的武功绝与平庸无缘,但如今亲眼一见,却是格外大开眼界。她虽不懂那些武功招数,但阿墨阿清皆是高手中的高手,就算事前无备却也轻易得不到分毫便宜。 可是如今这南宫御竟能从他们手里将她抢夺过来,而且还能令他们暂且处于被动,如此结果,足以证明一切。 难怪阿墨会与他纠葛数年,盘根错杂,只怕此人的本事绝不比阿墨差。而他擅于隐匿,韬光养晦,行事又从来毫无章法可言,这男人,当真可怕。 “收手?娘子说话可真是好笑。若非逼到山穷水尽之处,在下又怎么会用这下下之策?娘子明日与王爷行这天地之礼,喜从天降,我们自是开怀。 但是身有难处,心有戚戚,就是这开怀之处也未必由衷。王爷,刚刚在下以针试法,不得其要,着实可惜,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想必王爷应该明白在下之想,还望王爷成全。” “你想要本王解了南宫小姐的穴中之苦?” 姬墨谦冷冷开口,直截了当,眼中深邃似海。此话一出,南宫晰和南宫雨鸢全都面目错愕,就连那一贯自诩聪慧的凤清尘,亦是眸色一沉。 “二哥……” 南宫雨鸢呼吸一滞,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跟着哽咽。 “王爷英明。” 南宫御颔首,笑容重新挂上脸颊,看似温润和欢,却是包藏祸心。 “王爷体恤自个心爱之人,知道她腕骨碎裂,该是何等锥心。同样,在下之妹因为那封存的穴道而难受不堪,在下这心中之痛也是无法言喻。以王爷之智,理应明白在下之心,亦知道在下此番必定会竭尽全力将您这寒毒解除干净。 舍妹这个角色,根本在你我之恩怨里起不到分毫的作用,所以为何不卖在下个人情,好让在下死心塌地,说不定会有意外之收获。收之东隅收之桑榆的道理,王爷定然明白。” “阿墨!莫要听他胡言乱语,他这一番言辞完全就是站不住脚跟,莫要听他的才是!收之东隅收之桑榆,为何偏要你吃亏,他反倒得利!” 凤清尘气急败坏,对南宫御那番话格外恼怒。姬墨谦听着他的话语,而后看着素珍,眼中沉痛交加。 他的女人,又因为他的原因受苦了。那日拜天地之时,他已在心中默默起誓,成婚之后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可是才不过过了两日,她便再次落入歹人之手,甚至还有可能陷入到骨头断裂的困苦之中。 所以,他固然痛恨南宫御,但是更加痛恨自己。 “凤二爷,莫要再说了。你等已经身处劣势,没有选择的余地。你看王爷何时像你这般激动鼓噪?不过你如此一说,倒让在下心情不甚愉悦,于是便想了一些法子,加快王爷的选择进程。” 南宫御眼中闪过一抹厉芒,而后加诸在素珍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素珍猝然皱眉,而后呻吟出声,但是却咬紧牙关,强行抑制着自己的表情和声音。 “南宫御,放开她!本王应允你!” 姬墨谦大叫出声,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上扬起了一抹焦灼,再无刚刚的从容不迫。南宫御眼中一惊,而后迅速轻笑开来,然后便看向不远处的南宫雨鸢,低声说道: “小妹,还不赶快多谢王爷解救之恩?” “不必。” 姬墨谦冷声道,而后将视线投向那南宫雨鸢,鼻息冰凉刺骨: “走过来一些,本王要确保无欺无诈。” “我……我……” 南宫雨鸢被姬墨谦看得浑身毛骨悚然,平素的那股子冲劲儿全都荡然无存,看着他的二个哥哥眉眼朦胧。 “哼哼,惹祸时候怎么没见你如此畏缩?快些过去,王爷是救你不是伤你。” 南宫御看着她那副畏手畏脚的样子,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心中也不禁扬起一抹焦灼。 自古夜长梦多,越是拖延越容易误事。他如今这招已是险中之险,一切皆为他这闯祸的小妹子,可她在这关键时刻顶不上包,怎能让他不急。 而且,平心而论,他本就伤不得这素珍分毫。王爷珍爱于她的程度昭然若揭,若是他真的不识趣地伤了她,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这素珍本就不是寻常女子,是由得他摆布的。例如现在,若是一般女子早就哭叫了。而若是倔强的,也会告知王爷不要为她而如此行事。 但是这被他紧握腕骨的女子却是泰然处之,脸上既无愧对也无激动,只是淡淡看着眼前一切,无嗔无怒。 “公子不必如此看我,我手无缚鸡之力,很难从公子手上逃脱。” 就在这时,素珍开口道,而后转头看他,面色云淡风轻,仿若置身事外。 南公御一惊,惊觉自己竟然一直盯着对方的脸而毫无知觉,顿时轻咳一声,而后调开视线,平稳了一下不自然的神色。 “娘子真是淡然,难道心中就没有分毫怒气和担忧吗?毕竟此番舍妹穴道解开,无疑是缺了一重约束在下筹码,娘子一贯缜密,难道不担心吗?” 为了缓解这一尴尬,他粗声道,匆忙之间却也问出了自己想问的,尚算幸运。 “为何要担心?公子不是说这不会影响公子解毒的决心吗?” 素珍面露惊讶,而后问道,将那南宫御噎得一时没了话。素珍见他面色微微怔忡,而后凑近他,低声道,面色扬起一抹狡黠: “何况,我那夫君若是应允了你,自然是有其他的筹码足以令他运筹帷幄,你都如此不惧后果,赏你个面子又有何妨?” 素珍说罢,而后迅速离开,发丝扬起淡淡花香,令那南宫不禁眯了眼睛。 第八百五十八章 反擒术,素珍出面求情 “还磨叽什么,闯祸的时候也没见你如此!快些过去!” 南宫晰见雨鸢始终不愿上前,不禁狠狠抓住她纤细的胳膊,而后将她推到姬墨谦面前,对着谦王深深作了一揖: “王爷,在下深知此番我南宫府对您以及娘子亏欠深刻,而且行此不忠不义之事,当真令在下无言以对。但是小妹年纪尚小,的确需要王爷垂怜。所以在下希望以己之身来换小妹解穴,不如将这苦楚作用在在下身上,让在下替小妹受过,想必我那二弟也不会因此耍什么花样了。” “大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南宫御厉声叫道,面色大变,呼吸都不由变得粗重不已。 素珍看着这眼前的一幕,嘴角不禁溢出一抹笑意,想要抑制却已是来不及。 虽然此事明显对她有利,该让她对这刚正不阿的南宫城主多说些夸赞之词。不过这大公无私的处世态度,着实让她这锱铢必较的性子有些接受不了。 在这世上,猪一般的队友是大忌,令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但在她看来,有的时候,菩萨心肠的好队友未尝不是一种负累。 “你给我住嘴!快将人家娘子放开,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南宫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南宫晰狠声反驳道,眼中怒火即将喷薄而出。若是可以,他真想现在就将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拉到祠堂前,狠狠施以家法,不打到他诚信认错绝不停手! 他这个弟弟样样都强,乃人中龙凤,本来这城主之位非他莫属,可他偏偏不要,根本就毫无商量余地! 他知道区区一个城主之位,绝对是他看不上的。以他之能,若是甘愿,又有何事做不成?但是有些事情,却是不可为之的。而他这个弟弟,却要冒那天下大不违! 他此前也因为此事和他率犯冲突,虽然苦口婆心但却不见成效,为此他也有些气馁,所以也就稍稍放任。 殊不知才短短时日,竟变成了如此情状,他当真不能就势不理!他决定了,此番回去之后,他定要好生约束于他,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将他从那荆棘之中拉回来! “列祖列宗?只怕他们这些作古的老人家早就不认我了吧?谈何丢尽颜面?” 南宫御嘴角微微一笑,神思间扬起一抹晦涩之情。令那南宫晰眼中不由扬起了一抹酸涩,呼吸不由凝滞: “小御,你听我说……啊!” 话音未落,南宫晰面色惊愕,惊叫不已。而就在这风雷迅捷之间,一袭白影瞬间移动到南宫御身后,立时便封了他的穴道。 南宫御本可躲开,但是由于和南宫晰说话分了心神。而高手过招自然是片刻都不可放松的,于是这主动权还没捂热乎就重新落回了某人的手里,一切毫无悬念。 白衣裹着黄裙落了地,素珍倚在熟悉的怀抱之中,对这突如起来发生的转变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只见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一双漾着担忧的狭长眉眼,正欲说话,却被对方抢了先: “珍儿,手腕可痛?其他地方可有不适?不要藏在心里,都要告知我!” 姬墨谦沉声询问道,微凉的双手捧住她的脸,宛若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深邃的眸光间波涛汹涌。 与此同时,暗卫蜂拥而入,将那南宫三兄妹团团包围。凤清尘冷冷看向那南宫御,而后下令擒拿,不留余地。 “给本王押下去,等候发落。胆敢伤本王爱妻,南宫御,此番本王定不饶你!” 姬墨谦将素珍揽在怀里,而后对着那动弹不得的南宫御说道,眼底漾起一抹沉戾的气息。 “王爷请便。计策而生,本就有败落。在下技不如人,理应受罚。” 南宫御倒是显得分外从容,话语间也多了一丝散漫,仿若此事与他无关一般。 “一人败落,全家牵累。本王想,后天的老城主岁宴,就在南府中举办就好了,必定有血染一般的风采。拉下去。” 姬墨谦冷笑着说道,而后向暗卫们挥袖示意。暗卫们立即应道,而后开始行动。 “王爷,此事与城主府无关,您理应知情。您一向条条分明,何必如此混淆?” 南宫御声音沉静依旧,但却不似刚刚胜券在握。身子已经被暗卫拖走,但仍旧竭力呼喊。 “混淆又如何?本王要的是你痛不欲生,手段如何又有何妨?” 姬墨谦揽紧怀中女子,而后准备离开,对他的所有言行举止再也不予关注。 “谦王!” 南宫御骤然大叫,而后看向面色颓然的南宫晰和一脸泪水的雨鸢,再也无法淡定。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女子的叫喊刺入这氛围之中,令行进的过程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 素珍拉住姬墨谦的手,而后看向那狼狈的南宫兄妹,不由叹了口气,径自说道。 “阿墨,你当真要现在处置他们?” “自然,即刻而行!” 姬墨谦狠声道,竟是毫无犹豫。 那南宫御如此对他的珍儿,他没让他血刃数次已是便宜他了!如此胆大包天,自然不可饶恕! 素珍知道他是因为那南宫御伤及了自己才如此暴怒,心中既是温暖又是无奈,话语卡在喉咙中,不敢出口。但却只能抑制一时。 “那若是我出面求情呢?看在府上那喜事的份上,莫要让血压抑了这喜庆的气氛,饶过他们一次,你可愿从了我?” 素珍最终还是说出了口,眼眸看向他,却也坚定。 “不愿。” 姬墨谦直接否定,不予任何还价的余地。 “阿墨,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素珍心中顿时急切,言语间多有迫切,情绪激动。 那南宫御可恨至极,理应好生处罚一番。而他的亲人也并非脱不了干系,和他一起受罚天经地义。 可是这世间之事,并非占理就可以赢得胜利。无论那南宫御再怎么可恨嚣张,他手中都有一样东西是她必须要到手的。为了这样东西,就算要保他周全,她也只能妥协。 那东西,便是他的解毒之术。 第八百五十九章 五识丸,南宫御的诚意 自古以来,能人虽然迥异,但心中的某个渗深处却好是惊人的相似。这便是英雄之间惺惺相惜的缘由,哪怕是相杀相残的关系,某些情绪却也是改也改不了的。 这南宫隶属于歹人的行当,但却是歹人之中的佼佼者。虽然屡屡背信弃义,但有些不经之言,却可以出其意料的完成,因为那往往直通他的心底,是他权衡利弊之后得出的结果,所以不容忽视。 但此番阿墨若是伤他的亲人,只怕一切就会发生逆转,难保不会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她如今安然无恙,固然阿墨是因为她受到了欺辱而如此暴怒,也不必如此将后面的路尽数堵死。这样她实在是心有戚戚,不敢苟同。 “夫人若是如我所想,想要令一切化干戈为玉帛,那就莫要提了。” 姬墨谦岂不明白她的想法,但仍然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之前已经对那南宫御示以警告,让他莫要心存妄想,去触怒他这根底线。 可是他恃才傲物,竟然挟持了他的珍儿作为筹码,令他处于劣势。只要想起刚刚若是稍稍一个不妥当,他的女人就会因此而断掉腕骨,他就无法再冷静下去,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如此惩戒已经是相当便宜这卑鄙小人了,想他何时如此菩萨心肠过?如此已经是够便宜他了。 “阿墨,我且问你,你此番惩治他们,可否是为了我?” 素珍心中虽然怀有希冀,但对姬墨谦如今的态度并不感到惊讶,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早已准备好的应对之语尽数说出,眸色清亮: “自然。” 事到如今,姬墨谦也不想隐瞒,于是便点头,而后握紧她的肩膀。 “既然是为了我,那自然该听听我的意见是不是?若是你的初衷是为了我,而最终却落得我并不快活,那又有何意义?” 素珍反问了几句,见那姬墨谦眼神深邃,似是陷入思虑之中,而后继续乘胜追击: “眼下我并没无大碍,那南宫御也没有捞到分毫的好处。所以也算持平。而他的家人,此番牵累未免有些无辜。明日你我成亲,后日便是老爷子岁宴,一切喜事全都堆在一处,是极好的兆头,何必为此硬要改变这应有的轨迹?令一切都变了模样呢?” “阿墨,我觉得阿珍说得有理。” 就在这时,伫立在不远处的凤清尘走了过来,而后走到他们面前,压低了嗓音说道: “喜事当前,还是莫要见血。就算你扛得住戾气血腥,但阿珍可是柔弱女子之身,还是多为她着想着想吧。更何况,眼下咱们才进驻无疆几日,该做的事情一样还没完成,就弄得如此剑拔弩张,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姬墨谦听着眼前两个至亲之人的话语,眼中沉郁犹在,波涛汹涌,令人摸不清楚他此时真正所想。 而十步开外,南宫御静静望着他们三人,神色莫辨。但视线经常流转,会经常投注在素珍身上,而且一留便不是片刻。 “珍儿,这当真是你所想要的?” 半晌,姬墨谦才开口道,凝向那素珍。素珍接受着他的凝视,眼中坦诚无比,回答亦是干脆利索: “是。” “那既然珍儿求情,本王怎有不应允之理?” 姬墨谦说道,指间一道劲风,径自投射在南宫御的胸口之上,令他顿时面色苍白,眉眼刺痛。但是稍作片刻,他的四肢就能重新活动起来,穴道尽解,禁锢尽除。 “将他们全都带走,亲自送到城主府。” 姬墨谦对暗卫说道。暗卫立即应允,而后扭起他们三人便朝外面而去。很快,厅里脚步声便喧嚣开来。 “等一下。” 就在此时,南公御又开口道,身子也不由那暗卫摆布,口中言语是要说不可。 “在下还未感激王爷以及娘子不计前嫌之恩,就这么走了,未免过于遗憾。” 说罢,便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只小小瓷瓶,而后双手奉上,态度虔诚: “此为五识丸,是在下历时三年研制而成。它可以刺激本就失去功能的五官感知,令它们快速恢复自己的官能。 只可惜只能短期奏效,效用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即一日,这点甚是遗憾。但对于想要享受这合欢之乐的王爷来说,却是再适用不过。在下为表谢意,特地奉上这药丸,希望王爷以及娘子可以喜欢。” “此药可有副作用?” 素珍立即问道,眼中情绪复杂。只见她抬头看向那姬墨谦,虽然对方仍旧面色如水,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是骗不了人的。 此药太过诱人,至少对于墨谦来说,是个绝不可错过的尤物。她相信这男人已经是迫不及待,估计想要拦阻并非易事。 正如长期混迹于黑暗之中的人一般,稍有光亮怎会不去追逐?这份迫切,是任何力量也阻挡不了的,对此,她无能为力。 “在下保证,王爷吃下后,不会有娘子所想的那种担心。” 南宫御说道,眼底笃定神清。突然之间,他双膝跪地,而后将药举过头顶,朗声说道: “因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就是请王爷可以解除舍妹的穴道之苦。若是可以,请转嫁到在下的身上,让在下为之承受。” “二哥!” 南宫雨鸢干涸的脸颊又一次被染湿了。而一旁的南宫晰也是一震,实在没想到自个的二弟竟然如此执着,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子酸涩。 “南宫御,你莫要得寸进尺!” 凤清尘指着他说道,眼中怒气呼之欲出。 “求王爷成全!” 南宫御大声道,对旁人的声音置若罔闻,只是仰头看着姬墨谦,等着他的回答。 姬墨谦冷哼一声,骤然准备挥手,让暗卫将他的丸药夺过,将他拖下去。而就在这时,素珍拉住了他的衣袖,而后看着他,再次为他求情: “阿墨,答应他吧,好吗?” “珍儿,你?” 姬墨谦瞪大眼眸,对素珍屡次求情不甚理解。 “阿珍,你这到底是为什么!这南宫御并非什么知恩报恩的主儿,你此番妇人之仁,日后后患无穷!” 凤清尘气急败坏,对素珍此举又惊讶又气愤,呼吸之中起伏不已。 第八百六十章 某御作梗,墨珍闹起别扭 “阿清,你所说这一切我都明白,但是事由发展,皆是见仁见智,或许如你所说,我当有妇人之仁,但我皆有我的理由,亦有我的顾虑。 但我可知的是,无论那南宫三小姐是否被牵制,都起不到应起的作用,与你们所谋之事,解毒与否都关联不大。所以,何必牵扯不放?在我看来,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不是更好?” 素珍对凤清尘说道,见他眉眼间情绪蠢蠢欲动,显然没有被她的说辞所说服,于是也就不再与他对视,而后将眸光转向一直缄默的姬墨谦,继续说道: “阿墨,你必定明白我如此做的原因。若你体念,那就按我所请来做吧。” 说罢,便望向姬墨谦,等着他的答复。 或许阿墨并不一定苟同她的观点,但是以他之智,必会了解她的顾虑究竟在哪里。 正如她刚刚所说,南宫三小姐身上的穴道之苦绝非是威胁那南宫御的筹码,就算他那小妹身上安然无恙,那南宫御也不敢贸然对阿墨如何,所以这一举动无非是画蛇添足。 更何况,那南宫御如今为此殚精竭虑,甚至不惜下跪,只为求得自己小妹的一个解脱,看似言辞恳切,低声下气,其实用的却是先礼后兵的法子。 阿墨当场拒绝自然是没什么,但是那南宫御绝非善罢甘休的人,此番不行,将来必定会处心积虑地想出应对之道。 到时候一切忙得不可开交,却还要应付这些纠缠纷繁,如何平定内乱?如何安心解毒?只怕不闹个鸡犬不宁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与其到时候烦闷不堪,还不如现在就果断了结,还算是做个推水人情,起到安抚之用,一举多得,利处多多。 “珍儿,这当真是你的心里诉求?” 半晌,姬墨谦才开口问道,面色仿若蒙着一层云雾,看不真切。 “是,那你可允?” 素珍点头,面容间多了一重笃定之色。 “允?只要是珍儿所求,就算是日月星辰,我也定会为你拿得。更何况这区区之劳?” 姬墨谦说道,而后长袖扬起猎猎冷意,一记疾风顿时从指尖而出,顿时朝那南宫雨鸢而去,一切宛若电光火石,根本就令人反应不及。 “啊……” 南宫雨鸢惊尖叫,身子被那指尖投射而出的力道狠狠打落在地,喉间顿时扬起一股子咸腥,一口鲜血喷薄而出,衣襟上顿时斑斑驳驳。 “鸢儿!” 南宫晰大惊失色,而后扶起南宫雨鸢,脸色因为担忧而苍白无比。南宫御也按捺不住,随即从地上而起,朝他那小妹飞驰而去,而后在另一旁执起她的手腕,细细诊治,眉头微蹙。 “大哥,二哥,我冷……” 南宫雨鸢虚弱不已地说道,眼前金星乱冒,面容间尽是苦楚之色。 “小御,鸢儿她怎会成了这个样子?是不是……” 南宫晰已经乱了分寸,眼睛望向不远处巍然而立的男子,怒火与惊诧交织,呼吸也不由沉重了起来。 “大哥,鸢儿的穴解开了,浑身筋脉皆已经疏通,不会再有苦楚困扰了。” 南宫御说道,而后转身,对着姬墨谦和素珍再次拜首,眼光灼灼: “在下再次感谢王爷宽恕之恩,亦感谢娘子恳求之情!在下没齿难忘,必不会让你等失望,还请您等拭目以待。” “不必,将药丸拿来就好。” 姬墨谦冷冷说道,而后对他身旁的暗卫示意,暗卫便朝南宫御伸手讨要。南宫御失笑,而后立即将五识丸奉上,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姬墨谦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而去,白衣翩翩而动,很快便被门外日光所吞没。 “好了,将他们送回城主府吧。” 凤清尘蹙眉发出命令,暗卫立即行动。 那南宫三兄妹达成目的的达成目的,归心似箭的归心似箭,如今被下了逐客令,自然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于是在一众簇拥之下,也迅速离开了厅内,消失于门外。 素珍伫立在原地,视线停留在刚刚姬墨谦消失的地方,心中竟有些发沉,郁郁地连呼吸都得不到痛快。 自她和阿墨相识以来,阿墨他像这般毫无理由便离开的情况当属头一遭,令她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但比起这些不适的感觉,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闹别扭的不愉快。看来这回一切变得有些棘手了。 想到这,她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视线微微调转,却碰上南宫御回头射过来的眸光。 一时间,四目相对,彼此眼神全都在不经意间袒露而出,令人觉得有些意外。 只见那南宫御对她眨了眨眼睛,一抹狡黠从中流过,眉间竟扬起一抹得意洋洋。素珍看着,平白无故地升起一抹怒气,而后愤然而转,掐断了与他的视线交流,而后敛了眼眉。 南宫御见她如此,眼角笑意更深,一抹令人不经意察觉的暗沉涌动其中,令他的眸光变得深沉了不少。 而这一切,并未逃过凤清尘的冷眼旁观。待这一行人全都消失在门外,他径自走到素珍面前,开门见山道: “阿珍,那个南宫御,我劝你离他越远越好。我现在用男子的直觉告知你,他对你兴趣不浅,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你说什么?” 素珍猛然抬头,而后望向那凤清尘,眼中闪过一抹讶异,想要抑制都抑制不住。 “不然你以为阿墨为何会拂袖而去?虽然他这坛子老醋时常乱打翻,但是此次必定不是无理取闹。而你无论因何原因,都在无形之中站到了那南宫御身旁,若是换做我,自己心爱的女子如此言行,肯定也是要急上一急的。” “呵,那我该如何做?任他肆意为之,却不予以阻拦?那样,和路人又有何区别?” 素珍本来就有些烦闷不堪,结果一听凤清尘的埋怨,顿时便反唇相讥,令那凤清尘眼神一黯,唇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我并非埋怨于你,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具体事由还是要你自己把握,我且出去寻寻他,然后劝导一番,再让你们相会。” 说罢,便快步离去,将素珍一人留在这偌大的正厅之内。 第八百六十一章 城主府,祠堂认错 素珍听到凤清尘的话,立即便瞪大眼眸,想开口制止,却发现对方已经劲步而飞,在她眼前迅速消失,再追也是来不及。 偌大的厅内只留有她一人,她长长吸了一口气,而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任自己这从清晨开始就波折不停的心在静默中得以休憩。 刚刚完成手头任务的如槿自外面迈步而入,看到自个的主子坐在客椅上发呆,不禁上前,随即问道: “娘子,怎么就剩你一人?王爷呢?” “不知。” 素珍揉了揉自个的太阳穴,沉声说道,然后抬起头,询问道: “饭菜都准备好了吗?” “嗯,已经准备就绪了。刚刚您中途让我去准备饭食,现在也有一些光景了,现下皆可以入口。不过,照如此情景,只有您一人吗?” 如槿小心谨慎地问道,眼神都有些暗暗的怯意,轻轻地落在素珍的脸上。 刚刚她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行暗卫将那南宫三兄妹送上了马车,离开了南府,心中不由得暗舒了一口气,心想这下子王爷和娘子可以安生一番,将那已经错过的午饭抓紧吃了。 本以为一切都很周全,殊不知迈进门槛,却发现只有娘子一人,王爷不知所踪,就连那不着调的凤二爷也不知去向。 回想过往,王爷和娘子何时这般过?唯一的解释便是,王爷和娘子闹别扭了。 哎哟哟,明日便是大喜之日,如此赌气当真是好的吗?她可是不敢苟同啊。 “不是还有你们吗?” 素珍说道,而后起身,将视线投注在她的身上,随即迈开步伐,率先而行。 “娘子……” 如槿看着素珍纤秀苗苗的身影,一颗心也就跟着沉了下去,连步履都迈不开来。 “如槿,你怎么傻站在那,抓紧走啊,不然一会儿饭菜又该凉了,那样可是对身子不好的。” 素珍已经迈入回廊,却发现身后那小丫头根本就没跟上来,不禁有些讶异,随即开口唤她。但见她欲言又止,面色沉落,稍稍一想便揣摩到了她的心思,顿时有些失笑,而后说道: “我和你家王爷要做的不神仙眷侣,,而是寻常夫妻。就算感情深厚,也没有不磕磕绊绊的时候啊。所以如此情景,实属正常,兴许晚上就好了。” “此话当真?” 如槿屏住呼吸问道,沉落的面色顿时扬起一抹神采,在暗淡中熠熠生辉。 “嗯,当真,现下咱们可以去吃饭了吗?我这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素珍点头,言语之中颇有些无奈。 她和阿墨的这份感情,当真是万众瞩目啊。就连寻常的别扭都要引来分量不轻的情绪波动,怎么让她觉得好生束缚呢? 想到这,她不禁暗自念起了一个人的名字,而后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番。 说来说去,都是那个死男人惹的祸!若是没有他这一出,怎会有现在这恼人的应付! 亏得她刚刚还嘱咐如槿将他那喜欢的木耳粥热好,好暖暖他的肠胃,结果他来了这么一出,连给她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当真横气。 好啊,既然如此,她一会儿就将那些好吃的全都吃光,星点也不给他留! 说罢,她便大步而行,不留丝毫犹豫和迟疑。 “啊,娘子,您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了,等等我!” 如槿急忙跟上,脚下不敢有丝毫懈怠,不一会儿便赶上了娘子,两人一同进了饭厅。 ***** 城主府,府院内清幽雅致,却又流淌着一种低调的华美,精致却又不繁复,令人置身其中,身心舒适。 然而,自从南宫家的三位小主子回来之后,一切书舒适就消失殆尽,荡然无存。 南宫雨鸢自解了那深封的穴道之后,精神就一直不好,人也显得虚弱不止。回府之后,南宫晰便让服侍她的侍女将她扶回房间,并且请了南宫府内的郎中给她诊治,另外,他还派出了府上精锐的侍卫,将那房间外包围得严严实实,不容许有丝毫的闪失。 待这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便和南宫御一道去了府内僻静的祠堂。才刚一进门,他便阖上门扉,厉声让南宫御跪下,严厉的样子同平素判若两人。 南宫御眼中平静无波澜,径自抬头望着那香烟袅袅,暗色锦缎下的列祖列宗牌位,心中不由喟叹了一口气,而后掀袍而跪,背脊挺直。 “小御,如今列祖列宗在上,你现下好生答我,你是否知错?” 南宫晰沉声问道,强行令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从容,但是双拳已经捏起。 “南宫世代英豪,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无愧天地。而我们这些后裔,理应如此,绝不可怠慢。而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却是与之相悖甚远!背离了初衷,有何颜面称自己为南宫后人,你现下就在这里好生给我跪着反省,将祖上训示诵读百遍!” “大哥,自小到大,祖上的训示我已经读了万遍以上,只怕祖先们的耳朵都已经起茧子了,不如换个新鲜的,也让列祖列宗们耳目一新一下。” 南宫御抬头看他,眼中笑意浓浓,但却带着一抹戏谑之情。 “那你想如何?” 南宫晰看着他戏谑的表情,反声诘问道,呼吸依然粗重。 “祖先体恤小辈,尤其是像大哥和我一样的英杰之才。大哥和我如今皆已经疲累不堪,为了这重复的事情难为彼此,想必祖先们看着也会于心不忍的。不如这样,大哥回去照看大嫂,我为了祖先们出门去寻些赔罪好用的好物什,一举两得,最好不过。” 南宫御说道,而后起身,膝盖上的疼痛令他的起立不禁有些阻滞,呼吸有些急促,但是并未对他的速度有所影响,行事之间仍旧快到极致。 “给我跪下!” 就在这时,南宫晰沉声喊道,声音如雷贯耳,在祠堂里显得尤其刺耳。南宫御看了他一眼,而后冷笑一声,随即掀袍而跪,眉目间的戏谑更加突兀。 第八百六十二章 同气连枝,血仇四海(上) 第八百六十二章 “跪下便跪下,兄长何必如此怒目圆瞪?兄长待我情深意重,就是让我去死,我也是没有二话,所以轻声吩咐便是,省得坏了嗓子。” 南宫御说道,眼睛投向紧紧盯着他的南宫晰,眼神仍是漫不经心。虽然话说得好听,但是态度却着实令人上火。 这对于火气处于风口浪尖的南宫晰而言无疑又是一阵冲击,怒火攻心之下,他再也隐忍不住,快步上前,扬起手来狠狠给了南宫御一记耳光。 清脆的声响在烟雾缭绕之间显得格外刺耳,连心都跟着震动摇晃。南宫晰身上功夫虽不是出神入化,但而属于中上水平,且可圈可点。 这一巴掌亦是夹杂着内力的,令那南宫御立即便喷出一口鲜血,半侧脸颊立即红肿不堪,甚是可怖。 “连命都要没了,哪还管得了嗓子?二弟真是生了一张好嘴啊。” 南宫晰拎起他的脖领子,声音阴厉不已,显然已经被逼到了极致: “如今列祖列宗皆在此,不如我们便将话说开,将一切都大白于天下,可好?南宫一族,盘根错节,分支复杂,经历百年兴衰,到达过鼎盛,亦落魄至了极致,才有了现在这份安定,留下了咱们这单单一支血脉。 而你如今却做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时过境迁,却死咬着不放!你要置自己于何处,置南宫于何处!置父亲当初的隐忍和牺牲于何处!父亲对咱们兄妹三人的教诲,是安然度日,远离那些朝堂是非,为何你不听,为何!” “为何?为何?” 南宫御微笑开,声音低哑,听起来颇有些苍凉。 只见他眯起眼眸,眸色之中波涛汹涌,寒光乍现,令南宫晰动作一滞,呼吸微微发怯。 “理由很简单,因为这所谓的父亲,并非我的生身之父。就算他待我胜似亲父,有些人生中必成之事,也不能因他而改。比如,这灭族灭朝之恨,不得不报。” 南宫御说道,声音沉沉,宛若漩涡深陷。 “你糊涂!” 南宫晰厉喝道,逼近于他,声音沉痛至极。 虽早已知晓,并且持续多年,但是他一直选择的是装傻充愣,不予理睬,而今听他亲口承认,心中竟是震撼不已。 诚如他这二弟所说,这所谓的父亲,并非他的生身之父。 他和小妹的父亲,也就是这无疆城的老城主,并非南宫御的亲生父亲。 他和小妹的父亲,也就是这无疆城的老城主,并非南宫御的亲生父亲。他们的父亲南宫云芳,和小御的父亲南宫云宸,是亲生兄弟,血浓于水,亲情深厚。 三十年前,云宸叔父一家遭遇仇家杀戮,险些葬身火海,他的父亲云芳冒死将他们一家三口啊救出,藏于现在这方土地,也就是如今的无疆之内,躲避休憩,将性命重新攥在手里。 当时的无疆,并非天颂土地,且易守难攻,是朝堂一直以来的心腹大患。云宸叔父缓过一口气后,便竭力与之对峙,给朝廷和自己的仇敌制造了诸多困扰,以至于这日子过得甚是不太平。 第八百六十三章 同气连枝,仇深似海(下) 这样的对峙日子一直持续了十年之久,每日皆是奔波和劳碌,根本没有丝毫得闲。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份不得闲并未带来丰厚的回报,困窘和艰难时有发生,令人人都疲累不堪。而那云宸叔父,也因为这身心双重的压力,而病魔缠身,终究还是郁郁而终,撒手人寰。 在他之后,叔婶也随之而去,留下还弱小不堪的南宫御,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的父亲云芳自然不忍小御孤苦无依,于是便暗中将他收为自己之子,疼爱有加。此外,他主动找寻天颂,将这土地归为天颂,携全家归顺朝廷,态度虔诚。 当时的德宗,也就是现在皇帝和谦王的父皇,见他父亲心之所往,且一直与那对峙之争并无多大干系,于是也就欣然应允,将此土地赐名无疆,任他父亲为城主,可世袭定制,也就有了如今这番祥和。 是的,祥和。如今的好日子,真的可以算得上为祥和了。 父亲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亦是年幼,只是知道父亲为此青丝一夜成雪,眼中霜色满满,苦闷至极。 而后随着年龄增长,他才渐渐明白父亲为何如此,那份苦,那份隐忍,一头青丝成白雪又能如何? 想必如今看到这份剖白的有心之人,自然已将心中疑惑尽数化解,亦对他所提及的人物都有了数。 诚如之前提及,南宫是前朝皇姓。若是南朝不灭,他们都是名正言顺的皇家贵胄。而他的云宸叔父,正是南朝最后的皇帝陛下。 与此相称的是,小御则是他唯一的孩儿,嫡子正位,继承大统顺理成章。他的仇敌,便是那姬姓一族,和这天颂王朝有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但这份仇恨,又岂止是他一人的?南宫一族甚是庞大,却因为那天颂皇帝的绝杀屠戮,而只剩下他们这几人。他们怎能不恨? 云宸叔父的抗争对峙,无疑为他们提供了一重看似危险实则安全的保护屏障,但是这样的本事,他的父亲云芳却没有。 于是当失去这重保障之后,一切都变得棘手不堪。为了小御的安危,为了南宫一族得以保全,更为了城中这些前朝子民的悠悠性命,他别无选择。 然而午夜梦回,祠堂烧拜,他的父亲都泪流满面。因为他觉得自己是这南宫家的罪人,只怕死后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可是如今忍辱负重换来的平安和乐,却要被眼前这不懂事的弟弟尽数毁去,让他情何以堪! “大哥批评的是,我的确糊涂,而且是一塌糊涂。不然今日怎会令你们涉身险境,******崩盘?这的确是我的疏失,日后我必定暗中加派人手保护你们,若是不行,便送你们暂时离开,先找一处安定下来再说,有我在一日,定保你们安稳度日。 但你和小妹,莫要再插手我的事情,因为我绝不会回头。父皇驾崩时,我曾在他榻前起誓,会令天颂土崩瓦解,南朝重新掌权,令那姬姓永远消失在这天地之间,哪怕倾尽所有,不得善终,也必要如此。” 第八百六十四章 覆水难收,执念难撼(上) “我不会让你这所谓的誓言成真。无疆城内已经历尽沧桑变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如今的安居乐业,平稳生活才刚刚开始,甜头才刚刚入口,不能因你一人的关系,而断送了这数千百姓的好日子。所以无论如何,我南宫晰都会反对你到底。” 南宫晰说道,声音苦涩难耐,对眼前的男子摇了摇头。 “说起来,抚养之恩大于亲生。你只顾着与叔父的誓言,却忘了你这再造父亲的嘱托。他在患病之前,曾是如何对你我说的?前朝气数已尽,如今天颂执政,国泰民安,一切皆是风调雨顺。 所以小御,听大哥的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会发现这是世上还有诸多美好正对你翘首以盼。好生过日子,然后再让你嫂子给你好生物色一门好亲事,你如今早已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莫要再耽搁。只要你放弃这一执念,大哥什么都答应你。” 话到激动之处,面色也变得格外昂然。 南宫晰凝着跪在地上的弟弟,而后看到他衣摆上渗出的斑斑血液,心中终是不忍,于是准备将南宫御扶起来。结果手还没到打他的肩膀处,南宫御低沉的声音便响起,令他整个人为之一怔。 “大哥,只要你放弃对我这一念头的约束,二弟我什么都从你。” 南宫御对他大哥说道,呼吸清浅。说时迟那时快,手中力道登时便劈向南宫晰的肩膀。 “小御,你!……” 南宫晰只觉得右肩顿时酥麻,整个人顿时向地上栽去,再无力气站起。与此同时,南宫御就势而起,而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深沉: “大哥,我只是刺激了你肩上的麻筋,如此的状况只会维持一柱香的时间,所以你就在这里好生歇息一下,我还有事情,就就先走了。” “南宫御!你如此做,可对得起我父亲,可对得起这祠堂之中的列祖列宗!南宫一族若是被你如此折腾,日后必定从这世上消失殆尽!” 南宫晰在地上反复挣扎,无奈动作越多换来的却是更多的徒劳无功,肩颈处又麻又痛,半边身子都好似没知觉了一般,令他在心里叫骂不迭。 “不会的,大哥。你该知道我的能耐,有我南宫御,南宫一族只会鼎盛繁繁华,不会颓废中落。” 南宫御微微笑道,而后回头道,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志在必得,令他整个人看起来甚是光彩照人。但是在南宫晰看来,却是癫狂发作。 “你若是走些正道,我自然信你!可你如今走的都是什么路数,简直胡闹!” 南宫晰大叫道,而后咳嗽起来,牵引了麻痹了的半边身子,面色也跟着煞白起来。 “何为正道?镇守这一方土地,为自己的血海仇敌效命?不,大哥,我定不会如此!至于你提到父亲,提到列祖列宗,他们又有几个不恨那诡计多端的姬姓小人!当初南朝如何被灭,只怕大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 第八百六十五章 覆水难收,执念难撼(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且把话说清楚!” 南宫晰神色一变,嘴里的言语脱口而出,毫无迟疑。 虽然他这二弟爱好故弄玄虚,口中言语不可尽信,但是在家族兴衰和与天颂的情仇之上,却分寸拿捏得甚是适宜,从不会贸然而语。所以他刚刚所说的话,足以令他这个也在其中的人升起疑惑,无法置身事外。 南朝灭亡已有三十年之久,虽不算历史悠久但却也经历了两代人丁数度沧桑,关于过往的是非曲直也已经显得不再重要。 他幼时南朝被灭,一切都领悟不深,只是经常从云宸叔父那里听说姬氏诡计多端,长袖善舞,以一小国之姿隐忍多年,对他恭顺有加,言听计从,但心中却觊觎着南朝这大好江山,企图一口吞下。 为此,他们数度制造机缘,得到了叔父的信任,进而关系亲厚,成为盟国联军,一同攘外安内。 如此相安无事度过了数载,那姬国也因为南朝的供给而变得日渐强大,无形之中竟有与南朝并肩之势。 然而云宸叔父却对此浑然不觉,毫无危险的意识。姬风澜以低眉之姿成功取得了叔父所有的信任,但却包藏祸心,联络外国暗中储备,以在适当之时间对南朝进行攻克。 南宸十年,原牧之民攻打南朝,南朝倾力反击。本作为援军的姬国却倒戈相向,在两方疲乏之时收取渔翁之利,对自己的兄弟国进行了火力全开的攻击,和外人一道夹击了南朝的抵御部队,令其全军覆没。 后面的结果可想而知,云宸叔父被迫退位,昔日与他称兄道弟的姬风澜却鸠鸟占巢,令南朝彻底覆灭,天颂就此崛起。 而他们南宫一族从昔日的高高在上也沦为了下囚之位,惨遭灭门。云宸叔父成为了这个帝国的终结之人,接下来的日子都是痛苦与煎熬,奋起反抗却也再无回天之术,终究还是郁郁而终。 如此看来,他们的确与天颂有着解不开的仇怨,就算杀之剁之都不足以解恨。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对于小御的复仇之心也是感同身受的。 所以之前就算对那他的异样有所发觉,却也是默许任之,甚至都动过想同他携手共进的念头。 然而他的心思却被父亲所发觉,而后将他们兄弟叫过去狠狠教训了一番,着实折腾了许久,直到他们认错并且保证不再心存杂念才肯放过他们。 为此,他心有不甘,并且逆反极重。但是不久之后与父亲的一番谈话,却让他茅塞顿开。 父亲对他说,国家之争本就是结果至上,过程向来残酷可怕,云宸叔父固然遭人暗算,南宫一族固然与之仇深似海,但所谓的推翻和复仇,并非那般容易。那姬姓之人筹谋天下无双,都用了数十年的营运,绞尽脑汁才得了这天下。而今从他手里再夺回这江山,谈何容易? 复仇之程,本就是荆棘丛丛,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而且天颂国君皆都能干果敢,杀伐决断从不耽误,心中亦对南宫之家抱有二十万分的警惕,如此坚持,无疑就是送死,根本毫无生机。 第八百六十六章 击退府内侍卫,府外相会 仇恨固然令人愤恨,为此夜不能寐。但是为了那吞人肉骨的复仇大业牺牲掉这大好的青春,甚至落得个不得善终的结局,若是经历了沧海桑田,必回觉得不值。 更何况,自从这南城变为无疆之后,朝堂之上君王之心,皆对这民生冷暖甚是关注,且因地制宜,治理有方,为此,这无疆子民得到了安居乐业的好日子,自然也对新的朝廷毫无怨言以及微词。 一朝得以颠覆和复辟,民计是重中之重。这天颂用了短短时间,就成功令这一问题不再是问题,将天下之心都归入囊中,所以大势已去,估计想抓也抓不住了。 因此,与其逆天而为,倒不如就此安然度日,令南宫一族得以留存。如此,才算是对祖先的聊聊慰藉。 父亲云芳的话似乎道破了天机,在那次长谈之后他便卧床不起,神识混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完整的言语。 南宫晰虽仍想听他教诲,却再也没有机会,只要想起便会难过不迭。但也就是这次详谈,令他幡然醒悟,对这段恩怨情仇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本来想找机会好生与他这二弟好好谈谈,却发现已经悔之晚矣。 但他并不准备放弃,而且绝不肯放弃。哪怕对方已经走火入魔,渐行渐远,他也要将他拉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其一你已经知晓,都不为所动,那知道其二又有何用?” 南宫御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神复杂难言,纠葛重重: “大哥,城主府诸事都要你费心,眼下还有父亲的岁宴,种种忙碌可想而知,你我本就各司其职,何必互相干涉?尊重即是最好。” 说罢,他便大步朝门那边而去,伸手推开了门扉。 门外光亮灼灼,只可惜却有黑影堵在门口,令那些光亮无法投射而入。 “二公子,请留步,不要让属下们为难。” 其中一名男子冲着南宫御行礼道,态度恭谨,但浑身上下却无一丝放松,视线紧紧凝在南宫御身上,生怕中途生变,毕竟这二公子的能耐可是不容小觑的。 “呵呵呵呵……” 南宫御看着门口的城主府护卫,而后回头看向南宫晰,眼中笑意甚深; “大哥当真看得起我,竟然将府上的精锐人士全都调遣至此,想必,不是想单纯拦着我这这样简单吧。” “小御,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大哥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如今你得罪了南府,也就不必出门了,以免遭到令人烦闷的纠缠。更何况,你在人家府里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禁闭几日自然是理所当然。” 南宫晰终于从麻痹之中解脱了出来,随即从地上起身,对着南宫御说道。 “大哥都是为了你好,你就好生听话,不会令你吃亏的。来人,将二公子送回房间。” “是。二公子,请随属下来。” 侍卫们整齐有素地齐声应对,而后上前团团围住南宫御,一丝缝隙都不曾留,态度认真,不敢有丝毫怠慢。 南宫御看着这四面包围的侍卫们,面色笑容可掬,声音清脆悦耳: “大哥,若我不愿意关这禁闭呢?” “小御,眼下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好生回房休息吧,你看起来好疲倦。” 南宫晰说道,眼中渐渐升起一抹警觉,随即递了个眼神给府上侍卫,示意他们抓准时机便可以动手。 “大哥,你当真以为这能困得住我吗?” 南宫御仍旧在笑,眼神深沉四海,越加深邃。 “困与不困,我也说不好。但是我知道,强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是力道不轻的四手,二弟好自为之。” 南宫晰说道,眼神骤变,声音凌厉: “都还楞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是!” 侍卫们齐声应道,迅速而上,南宫御眼角迸出一抹笑意,而后倾身而上,加入到缠斗之中。 然而,这份缠斗并未持续多长的时间。因为南宫御早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求速战速决,银针如同梨花一般射出,皆正中对方要害,防不胜防。 很快,侍卫们便败下阵来,不是酸软无力倒地不起,就是眉目痛苦面无血色,呻吟之声蔓延开来。 “真是废物!” 南宫晰气急败坏,挥拳便准备上阵,但是那麻痹的半边身子还未恢复如常,于是行动之中颇有不便,却也为了南宫御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只需稍稍动用手指,就将对方推倒在地,再无翻身的余地。 “大哥,稍稍等等,很快就会好,莫急。” 南宫晰拍了拍手掌,而后对他说道,迈步便离开。南宫晰对着他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叫着,却没有换来他的丝毫回眸,不由狠狠捶击地面,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门外涌动府内的下人。见此情景,急忙要去扶那南宫晰,却被他厉声制止,而后命令他们去追二公子。 几人不明所以,但也是不敢耽搁,于是便快速冲出去,径自追那南宫御去了。然而一切为时已晚,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根本就取得不了丝毫的效果,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 轻轻松松,毫无压力,一切皆在轻车熟路之间。南宫御出了城主府之后,身后就再无侍卫能追上,全都甩在了脑后。 他长舒了口气,而后大步前行,很快就消失于胡同之间,将身影曲折成了好几段。 无疆城内,街道店铺林立,热闹非凡。 临近街衢叫嚷的的倚鸿楼中,饭菜喷香浸染了整条街道,甚是好闻。 楼上的清雅厢房内,菜式已经凉透。 一抹纤柔身影凭窗而立,焦急地望着外面的一举一动,视线在人群中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无获。 “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桌前的矮凳上突然出现了一抹蓝影。南宫御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嘴中,细细咀嚼,而后看着回眸惊讶甚深的司空青鸾,视线中沉静从容。 “御哥哥,你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司空青鸾急忙将窗子关上,而后快步走到桌前,眼中透着隐隐惊喜,声音激动不已。 第八百六十七章 暗中密谋,惊天秘密之开 “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我今日会是空等一场,正想着如何回家才能不惊动我那素能洞察观火的父母亲,愁得可是不行。” 司空青鸾径自坐到了他的对面,眼中似嗔还怨,眉眼间却别有一番柔情卓著,精致绝伦的脸上焕发着甚是夺目的光彩。 南宫御嘴里的咀嚼动作骤然而止,平静如水的眼眸掀起了层层波澜,但终究还是消失殆尽,归于沉寂。 若是放到过往的某一刻,他定会因为这绚烂的笑意而迷得不知所措,整个人如在云雾之中,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但是自从上次,将这一切悉数看透之后,也就觉得不过尔尔。 因为无论这女子的笑容再美好再令人沉溺,都不曾属于他,也不是由于他。就算再美丽,也都是惘然一场。 从前他一直自欺欺人,以为终有一日这笑容会属于自己。但而今发现,只要他抛开了那些可悲的想法,真相往往一目了然。 “御哥哥,你怎么光盯着我却不说话啊。还有这些饭菜已经凉了,切莫再吃了。我去叫小二重新再上一桌。” 司空青鸾注视着面色澜然的南宫御,心中有些无底,声音之中有些忐忑不安,于是便准备暂时逃离这份令人窒息的氛围,准备先到外面稍稍透透气。 结果才经过南宫御的身旁,就被对方擒住手腕。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想要挣扎,但是却强行忍住。而后闭了闭双眼,回身望向他,声音有些颤颤巍巍: “表,表哥……” “不用了,我肚子不饿。此番前来也不是与你吃饭,直接切入正题最好。” 南宫御对她说道,而后低头看向自己握在青鸾腕上的手,面色如海,分外自然地松开,示意她坐到对面的位置上。 司空青鸾手腕垂在半空,对眼前这不同寻常的一幕顿时诧异万分,漆黑水润的眼眸顿时扬起了重重疑惑,令她呼吸不由凝滞。 眼下的情景,似乎与往常不甚相同。哦,不对,是表哥他,同以往不太一样了! 虽然从前表哥对她从未有过越矩之举,但是看着她的表情从来都不会如此淡定,尤其是还与她有了肌肤相贴的举动,竟然还能如此云淡风轻?简直令她不敢相信! 不过这样的事情应该是好事,毕竟这些年她也是希望表哥莫要再痴心错付,对她执着不已。可为何如今他对她如此冷淡,她心中竟失落不已?这般情绪,当真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难道是与那素珍娘子的交谈并不顺利?让你陷入两难之中了?” 南宫御自己斟了杯茶喝,没有顾及司空青鸾此刻明暗交织的神情,结果抬起头,却发现她一直死死盯着自己,不禁有些纳闷,而后问道。 “哦,不是。你所交代给我的,我都告知了她。无论是前朝往事,还是朝廷要让谦王诛杀南宫一族的事情,一切已经尽在她的脑子里了。只怕她此刻已经无法坐得住了,定然会极力规劝谦王不要动杀戮的念头了。 谦王一贯以朝堂社稷为重,而天颂的国君又恨透了前朝后裔,只怕就算表哥你能为他解那寒症,他也不会对你有丝毫留情。 可是如今他有了那素珍从中劝解,只怕想下这狠心,也就不能了。这可是为我们的行动无形中争取了诸多时间啊。” 司空青鸾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锋芒,但是眼梢却时不时地投向南宫御,暗暗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不必句句都讨我的欢心,只要告知我事情完成就好,至于你的心思,你有权利保留。我知道你其实心里并不舒服,毕竟那谦王一贯冰冷无情,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变得心肠柔软,而那个女子却不是你,你若能开怀,那才怪了。” 南宫御一语点破,没有留下丝毫余地。那司空青鸾眼中一怔,心中扬起浓浓嫉恨,连带着那美丽的脸庞都染上了一抹扭曲。 “你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所以不必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你我皆知道彼此想要什么,所以你若让我满意,我也必定会令你心想事成。你应该明白我所说的意思。” 南宫御说道,眼中毫无情绪起伏,说出来的话皆是掷地有声: “如今,那素珍娘子已经知道你这个情敌的存在。我会给你安排机会,让你介入他们之间,令他们两个感情失和,最终劳燕分飞。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不能令那素珍有丝毫的折损,无论是身还是心。她对我而言还有很大的用途,若你伤了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说什么?不许我动那个贱人?可是表哥不是已经答应了那天颂皇帝,要用她的血躯来换得无疆的自主权吗?” 司空青鸾失声叫道,完全没料到表哥会如此袒护那个凌素珍。 本来她可是准备借此机会将那素珍身首异处的。她狐媚成性,竟然勾引她梦寐以求的男子,贱到了极致,就算是将她剁成肉酱也难消她心头之恨! 表哥安排机会让她从中作梗,拆散他们二人。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表哥他应下的与天颂皇帝之间的协定。 据他所知,姬墨辕很不喜欢凌素珍这个出神卑贱而且还育有一子的女子,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但是因为与墨谦的兄弟之谊,再加上墨谦的执念和坚持,所以无法将其动之。 表哥得知此事之后,夜入皇宫与之密谈,从而得下了这一协定。 估计说到此处,很多人都会对此有所疑惑。天颂和南朝素来仇深似海,南宫御作为前朝遗孤,本应被皇帝诛杀,可是为何还能夜入皇宫,甚至还能达下约定。 如此疑团,当真令人匪夷所思,但的确却是存在深刻,具体缘由唯有表哥一人得知,她也不过是知道一些皮毛。 而那些皮毛之中,则包括姬墨辕登上这大宝的真正原因,以及南宫一族之所以被保留至今的一个误区。 第八百六十八章 临近成婚,新郎不知去向 想必无论是南宫之中的任何一人,都会认为无疆和前朝后裔之所以会存存留至今,是由于她的大舅父,云芳城主当年的归降所致。 如此牺牲,天地都为之动容,更何况还是建业之初的天颂国君,自然也不会予以为难。 可这样的借口,无非只是一种理想化的敷衍。对于未曾涉及过权势倾轧和领土争端的人而言,这或许可以深信不疑,但若是经历过那血雨腥风之士,估计也就是一笑置之了。 君主之争,固然贤明为纲,但没有心狠手辣,绝情到底,又怎么可能得到最后的胜利?那姬家君王,无论是上一代的德宗,还是现今的辕帝,狠心程度都是世间绝伦的,就算南宫家族再如何归顺,也是余孽,肃清是基本之策。南宫族中只剩下表哥这几人,想必与之有着千头万绪的关系。 而御哥哥一家作为最应被诛杀的对象,却完完整整地活到了如今,大舅父的牺牲和成全显然只怕作用甚微,真正的原因,全是因为御表哥的从中周旋。 这份周旋的具体她并非知晓所有,但是有一点她却是知之甚深,那便是姬墨辕的帝位能顺利谋得,与表哥的筹划密切相关。 据她所知,当初德宗本属意传位于自己的二子,也就是姬墨谦。这对于长子辕帝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 当时的姬墨谦尚未及笄,却言辞拒绝,为此和德宗屡屡闹不愉快,而且长达多年。但是德宗却执意如此,用那多年时间为自己那二儿子肃清了登基的所有障碍,令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南宫一族,亦在肃清范围之中,日子分外不好过,大舅父为此愁眉不展。而御表哥却果断站出,接下了这一艰巨的任务——以求和之名与朝廷派来的使节进行谈判,而后得出了两全其美的成果,并且在之后的日子里和天颂一直维持着暗波汹涌的关系,盘根错节,令人咂舌。 想必说到这里,很多人都能猜出那次天颂派来的使节是谁,正是当时的辕王,现今的皇帝。 青鸾一直不敢想,十年前,德宗突然驾崩,先皇后随即仙逝,而墨谦中毒甚深,命在旦夕,是否都是表哥帮那辕帝共同谋划而成的结果。 虽然自古以来,成大事者皆是不拘小节,杀伐决断,但是下手如此绝情,当真令她无法从心底真正的接受。 尤其是在加害姬墨谦这件事上,若真与他相关,只怕她真的很难从心底真正原谅于他,对他释怀。 “谁说我不要那自主权了?只不过那姬墨辕如今胆子肥了,竟然想要如此明目张胆地杀我,那我自然不能让他如愿以偿。 既然他想借用他这个愚忠的弟弟的刀来杀我,那我自然也要用这把刀插入他的心脏,反正我是没有理由伤害那女子的,但他却是百口莫辩。我相信这个女子定会引得他们兄弟反目,到时候我定要让他有苦说不出,悔得肠子都发了霉!” 南宫御冷冷一笑,眼中闪过那一抹清丽脱俗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刺目不已。 “哼,若这是那般,直接让她死了,不是更好?” 司空青鸾嘟起了嘴巴,想起与素珍刚刚在卧房中的交谈内容,面色阴沉得不行。 那个贱人并非一般女子,而且绝对不容小觑。只怕若是活着,永远都是她与墨谦之间的威胁。唯有成为死人,才能令她高枕无忧。 而且,御表哥既然是想让他们兄弟反目,那她若是被害只怕也是无可厚非的。她那般狡猾,定然不会老实,到时候若是真出了岔子,可就真的不得了了。 想到这,她不禁抬起眼眸,准备好生游说南宫御一番。 在她印象之中,只要她出言,而且锲而不舍,她这表哥都会答应,所以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然而视线触及,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令她情不自禁地颤抖,呼吸不禁凝滞,话语自然也就结了冰,再也说不出来。 “我最后再说一遍,不许你动她的脑筋。不然,我定不会饶你。不信,你可以尝试一番。” 南宫御说道,而后看了眼外面逐渐西陲的日头,不禁微微蹙眉,想起还有事情未了,便径自起身,准备离开。 “表哥,为何不行!难道你也被那狐媚子给迷住了?” 司空青鸾猛地也跟着起身,眼中激荡起重重的不甘心,声音也失却了调子。但是口中那番话却是无心之语,却令南宫御停下了步子,回身看向她,眼眸之中暗芒闪烁。 “有何不可?将来你与姬墨谦比翼双飞,我也不能孤身一人不是?那女子聪慧得体,又很有意思,迷住了我又能怎样?我甘之如饴。” 说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了这几日的接触,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但他自己却毫不知情。 “你说什么?!” 司空青鸾瞪大眼眸,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之中溢出,呼吸不禁急促。 才短短几日,表哥他竟然喜欢上了那贱人,而且还笑得如此回味,简直可恨!表哥是喜欢她的,是喜欢她的,如今怎会轻易被人抢走!她不准!她不准! 凌素珍,我定要杀了你!你这种祸水贱人,理应在这世上消失!消失! “好了,鸾妹快些回家吧。不然姑父发现了,日后想出来可就难了。接下来我会给你安排契机,你等我讯息就好。” 南宫御对她的气愤无动于衷,同以往截然相反,着实令那司空青鸾星眸怒瞪,不知所措。 在她的瞪视之下,南宫御扬长而去,徒留一个翩翩之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 夕阳渐落,暮色正暖,将府院照得美轮美奂。 南府之中,饭香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门廊之间,屋檐之下,到处皆是喜庆红绸,成亲物什。本来隐匿在暗处的侍从婢子此刻皆在忙碌,进出频繁,热火朝天。 厨房里,素珍将最后一个菜做好,而后透过窗扉看向忙进忙出的众人,不由向一旁的如槿发问: “不是说都忙活得差不多了吗?怎么这人手越来越多了?” 第八百六十九章 劳心操持,魏嬷嬷的放不下 “回娘子的话,本来一切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是魏嬷嬷却在看过一遍之后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又唤来了一些人手,重新整治一番。不够也快到尾声了。” 如槿答道,面色不改,但是眉头却蹙了起来。 本来一切布置已经在一个时辰前趋于沉寂,结果那魏嬷嬷却横插了一杠,硬对他们那些辛劳成果进行了毫无余地的折贬,说他们如此行事实为儿戏,强行将很多地方重新更改,令他们这些做事的实在苦不堪言。 “嬷嬷出自深宫,自然对诸事礼数苛责甚深。只怕我所说的一起从简放到她那边,也未必是简。她待阿墨如亲子,成亲大事自然要事必躬亲,虽然之前有矛盾却也无法真正坐视不理,且随她去吧。” 素珍说道,而后示意如槿将已经盛入瓷盆的木耳粥端出去,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而后轻声说道: “不过我真怕她忙来忙去,忙成了一场空。回头成亲之礼取消了,一切都不再作数,她可否能接受?” “娘子莫要如槿,好端端的怎么就不作数了?” 如槿猝然一惊,浑身到下不由打了个激灵,面色不禁讶异。 如今成亲在即,娘子却突然说出这般话语,怎能不令人错愕?况且据她所知,娘子并非喜好玩笑诳语之人,如此言语,只怕并非空穴来风。 看来王爷下午风尘而去,至今未归,定然不只是出门办事那般简单。若是普通别扭绝非如此,难道是…… 如槿不敢往下想,气促难耐,脸色也跟着煞白了起来。 “这事只怕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且将粥先端出去,我再……” 素珍放下手中的物什,而后抬头望她,被她那末日一般的面容着实吓了一跳。脑中微微一动,便想到如槿变成如此的原因,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看来我是吓到你了。不过你这承受能力也未免有些欠奉,我不过是打了个比方,诉说了事情发展的一种可能,毕竟喜忧参半,福祸相抵,作为曾经暗卫中的成员之一,应该对此适应得宜啊。” “适应得宜?娘子,如槿我已经不做暗卫好几载了,现在这胆量也是大不如前了。所以您莫要吓我,不如我现在就去询问一下王爷的下落,将他寻回,你们好生谈谈,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定然能迎刃而解!” 如槿说道,而后将手中的粥顿时往灶台上一放,立即向素珍请命,弄得素珍有些哭笑不得。 “王爷日理万机,有事神龙见首不见尾,岂是槿姑娘想请就能请回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微微清沧的声音传了进来,令厨房里令人窒闷的气氛划破了一道口子。 魏嬷嬷站在门口,面色沉在暗淡之中,一时间竟也看不太清晰。 “魏嬷嬷,你这是?” 如槿迅速回头,而后望着那素色身影缓缓走进,面色澜然沉定,但眼眸间却闪过一抹不愉快。 “老奴来这边,是来禀告娘子,成亲诸事已经料理完毕。接下来,老奴要将明日的一些相关事宜交代给娘子,若娘子此刻有空,望能移步偏厅。” 魏嬷嬷并未理会如槿糟糕的面色,而是径自上前向素珍行礼,而后说道。 “嬷嬷辛苦了,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与嬷嬷说,此时去偏厅正是妥当之举。如槿,你且将这些吃食都端进饭厅,我完事之后便过去。” 素珍对着嬷嬷莞尔一笑,而后对如槿交代了一句,便随着魏嬷嬷而去。 如槿面色如霜,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面色不禁焦灼不已。 只见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罪魁祸首魏嬷嬷,却发现她对此置若罔闻,脚下步子迈得极快,连娘子跟上也有些费力,只好加快脚步。 哼,这老婆子,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将这府上折腾得已经人仰马翻,如今在这饭口竟然又想起折腾娘子了? 用这些繁文缛节来加以为难,难道她就不会觉得心存愧意吗? 想到这,她不禁跺了跺脚,眼中烦躁不安。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端起桌子上的粥,而后也迈步出了厨房,朝饭厅而去。 ***** 所谓偏厅,乃府上正厅后面的一间小屋子。空间有些拥窄,但正厅中该有的摆置却都是有的,只不过于数量上有所精简罢了。 素珍随着魏嬷嬷进入其中,看着她将门扉关紧,眼中闪过一抹暗芒,却又不动声色。 “嬷嬷将门关闭得很严,想必并非只是和我说这成亲之事吧。” 见魏嬷嬷回身,她立即问道,开门见山,一点也没有拐弯抹角。 “……” 魏嬷嬷身子一震,而后回头看她,眼中漆黑难辨,令人一时竟看不出喜怒哀乐。 素珍见她迟迟不肯说话,嘴角刚刚熄止的笑意渐渐升起,口中话语又脱口而出。 “若是嬷嬷不想说,那我便说上两句,希望嬷嬷可以听上一听。” 素珍说道,浅笑吟吟: “今个嬷嬷对这成亲之事的上心,我已经听如槿告知于我了。本来我还担忧嬷嬷会因为上次王爷的话语不周而心存芥蒂,从而和王爷生分了,如今看来,却是并非如此,让我放心了不少。 这世上一切皆无完美,但凡圆满之事终有些许不尽如人意,但那都无伤大雅,也就不必过分在意。嬷嬷办事稳妥,心中对阿墨关爱有加,这点始终令我开怀,并且想极力维护,毕竟阿墨身旁的信任之人寥寥无几,能有嬷嬷从中照应自然是再好不过。所以,嬷嬷如今能想开,着实令我开怀。还望嬷嬷日后能够一如既往,素珍自当感激不尽。” “娘子的意思,我明白。几日前我是在气头上,所以行事未免鲁莽,这几日想了不少,心中也跟着释然了许多,自然也就重新来过了。王爷他自小被我带大,难免被老奴这脾气所浸染,相信过一阵子也就风平浪静了。” 魏嬷嬷说道,而后看向素珍,令素珍心中一凛,而后同她四目相对。 第八百七十章 偏厅叙话,素珍道出别扭真相 “嬷嬷,您这是……” 素珍似是明白了嬷嬷眼下之意,但却并不明白她对自己如此说的动机,话语间多了一层疑惑。 “娘子莫要误会,老奴并无恶意。只是想同娘子说,王爷并非爽约之人,而且对娘子一往情深,不会将这个新郎官扔到一边的。” 魏嬷嬷急急说道,眼中亦是被急切所渲染,冲破了一直笼罩的晦暗,一切皆已明了。 “下午那南宫兄妹离开之后,王爷便随之而出,直到现在都没归来。府中诸人皆以为王爷因公出外,并无疑虑,但;老奴却亲眼目睹他离开,自然看到了他眼中的火气,自然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嬷嬷真真是王爷身边不可缺乏之人,王爷的心思,您只消远远一观,便看得如此灵透。想必嬷嬷此番找我前来一叙,自然是有自己的见解和忠告要说予我听。” 素珍接话道,声音如流水一般,自然而然: “既然如此,很多事由不必我再赘言。嬷嬷但说无妨,不必顾虑。” “见解和忠告老奴可是不敢妄说的,老奴此番请娘子过来,只是想让娘子和王爷莫要因那小人而有所芥蒂,白白辜负了这段好姻缘。” 魏嬷嬷说道,见素珍眼中闪过讶异,不由微微停顿,而后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今日,那御公子使计,令那司空小姐得以与娘子相见。期间过程老奴虽然不曾知晓,但以那司空小姐的算计心肠,定然让娘子十分不舒服。而后再稍加挑唆,必定会对王爷心生怒意。 老奴理解心爱之人之间不容有一丝嫌隙,亦理解娘子被滋扰之苦,但老奴希望娘子对王爷给予十二万分的信任。作为这五年间的目睹者,老奴可以指天为誓,一切都是那司空小姐一厢情愿,成痴成狂。 或许您会认为老奴护住心切,亦会觉得一个巴掌皆是打不响的。但是若您开始参与到王爷的生活之中,便会渐渐明白,王爷从头至尾都是对这些纠葛避之不及的,但是无奈的是,这王爷之名,朝廷之任令他树大招风,想静也是静不了的。 所以日后这样的事情定会层出不穷,若是娘子想与王爷携手并肩,必要有这方面的心理建设。” “您的意思,是如今之事只是个开始,日后还有更严酷的考验等着我?” 素珍悉心听着她的话语,字字句句皆在斟酌,直至嬷嬷说完了片刻,她才开口,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是,娘子聪慧,乃是一点就透之人。老奴如此话语,未免唐突,还望娘子勿怪。” 魏嬷嬷朝着素珍行礼,缓声言语,无形中松了口气。 今个她与那南宫御见过面之后,心中本就惴惴不安。而后又见王爷一去不归,心中忐忑一下子便升了级。 南宫御的手段和计谋,她自然领教过。亦相信这奸佞小人足以令南府内人心惶惶,猜忌横生。 而今才呆了不过几个时辰,就令本来鹣鲽情深的王爷夫妇闹了矛盾,心中嫌隙顿生。如此奸诈,怎能令她不心生担忧,自然也就抛开了之前那些不愉快,快快过来进言了。 “嬷嬷句句为我,我自感激不尽,岂有怪罪之礼?既然嬷嬷如此坦诚相待,那我自然也要以此态度待之。我与阿墨之间,其实并未有矛盾那般严重,只不过他看不惯我一直为那南宫御求情才会拂袖而去。 待他回来之后,我自会和他好生解释一番。而他会否接受,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我能支配的只是我自己,而非他人,这点也是无奈。” 素珍说道,面容间坦然相对,诚然不已。 “什么?您与王爷争执的原因,并非因为那司空小姐?” 魏嬷嬷惊诧不已,完全没想到素珍会说出如此缘由,面色顿时变化万千。 “自然不是。既然阿墨已经明确对我表过态,对她并无情谊,我又为何在这上面大做文章?毕竟我也不是个闲人不是吗?” 素珍苦笑道,眼中涩涩连连,无奈之至。 “娘子深明大义,老奴佩服。但是老奴不明白的是,娘子为何要为那御公子求情?” 魏嬷嬷心中仍有不解,于是继续问道。 “嬷嬷认为,御公子之于阿墨,是什么样的角色?” 素珍淡淡一笑,而后抛出这样一个疑问。 “不共戴天的敌人,而且还是强敌。但他手里却有诊治王爷病症的技艺,令王爷不可将其诛杀。” 魏嬷嬷不假思索便说出口,眼中闪着粼粼波光。 “既然如此,我为他求情,让王爷莫要因他要挟于我而伤他性命,难道只是为了惜他才华?” 素珍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暗光,面色灼然: “他害我伤我,还要利用于我,纵然他有惊世之才,我又不是明主贤后,何必珍他惜他!我之所以为他求情,还不是因为这世间,唯有他可以诊治阿墨的病症。 若他有个三长两短,阿墨该怎么办?怎么办?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身子破败下去吗?他是我的夫君,未来要陪我长长久久,我怎能让他有丝毫的差池?只可惜,他似乎并不明白我的心意。” “娘子……” 魏嬷嬷眼中动容不已,嘴唇颤抖不已,面容间皆是激动。 “呵呵,多说无益。其实以他之智,如何不知我的用心?只不过他有他的考量,亦有他的底线,我并非了解所有恩怨纠葛,所以也就不敢贸然断言。” 素珍说道,而后闭了闭眼睛,令自己眼眸中的起伏不由被强行压制了下去。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刺进了她的耳膜,令她身子不由一僵。 “阿珍可真给自个的夫君留颜面啊,其实他就是因为吃醋太过,才会如此,怪不得旁的,不是吗?” 一袭红衣飘摇而入,凤清尘洋洋洒洒地迈着步子而入,眼中闪现媚人笑意: “如今,这醋缸子找阿珍来赔罪,阿珍可愿意不计前嫌,勉为其难地接收一下……啊!” 第八百七十一章 和好,却遇波折(上) 凤清尘话音未落,一声惨叫径自响起。紧接着,眼前的那抹红影便以极快的速度朝地面而去。 但庆幸的是,距离那地面唯有一寸的时候,红影力挽狂澜,形态翩跹锝腾空而起,远离了那狼狈的境地,令一切有惊无险。 “阿墨,你竟然如此对我,当真过分!……” 凤清尘一边整理自己凌乱了的发丝,一边对着门口迈步而入的白衣男子大叫,俊秀的脸上满是愤恨,声音也含着满满的怒气。 这个过河拆桥的伪君子!他险些就因为他这突然一击而摔了个狗吃屎,面子里子全丢光了好不好! “本王说过,不喜欢别人叫我醋坛子,唯却珍儿除外。” 姬墨谦走入这狭小的偏厅之中,面色沉静如水,唯有一双眼眸荡着灼灼光华,径自都投在素珍身上,一刻也不肯离开。 “王爷,二爷,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魏嬷嬷面色惊异,两眼都瞪得和铜铃一样大,呼吸都不由凝滞。但是一抹庆幸却刺入脑海,令大惊失色的面容中划过一抹庆幸。 她此番来找娘子,劝解为其中一项,另外,她还想过往一些事由告知素珍娘子一部分,让她心里有个底。 此番和南宫御交谈,令她芒刺在背,整个人都不得解脱。 她很清楚,像他那样的小人,若是可以利用和达成目的的,都会为之己用,不容置疑。所以她可以确定,过往那些事由必定会成为他伤害王爷的筹码。 娘子刚刚的剖白,令她觉得娘子是个沉稳且可靠的人。所以若是将一部分往事告知她,说不定她定会暗中相助,令王爷度过难关。 不过如今未说出口,实在是件幸事。 毕竟这段往事隐匿而悠久,这世上知晓的人恐怕不过五人有余。若不是因为那南宫御想从中做文章,她是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 而且,她很确定的是,那一切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只怕血雨腥风必定是挡不住了。 想到这,她脸色立即煞白,气息吞吐间骤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哦,嬷嬷,我们回来已经有一阵子了。但是某位王爷始终不愿意现身,宁愿做梁上君子窥探美人也不愿意和美人好生聊上一聊,所以也就耽搁到了现在。不过却还是有收获的,至少有些小夫妻的别扭迎刃而解了,明日就可安心做新郎官了。” 凤清尘说道,眼底含满笑意,而后暗中拉了拉魏嬷嬷的衣袖,示意她和他出去。魏嬷嬷点头,而后随着凤清尘一同离开。 但是步子还未迈动几步,素珍就唤住他们,而后说道: “你们且在这里聊聊吧,还是我出去的好。这里实在是太闷了。” 说罢,便大步离开,迅速打开门扉走了出去。 “这……这……” 凤清尘眼中荡起一抹诧异,而后看向一旁的姬墨谦,对这急转而下的情势表示有些接受不了。 “本王也觉得有些闷,你们在这里聊就好。” 姬墨谦沉顿了片刻,而后也紧跟而出,衣衫飞扬,掀起冷冷风声。 第八百七十二章 和好,却遇波折(下) “阿墨,你……” 凤清尘凝视着那微微摇晃的门扉,想要说话却不得。回头望向面色同样错愕的魏嬷嬷,纤长手指不由在他们二人之间徘徊,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啼笑皆非。 “嬷嬷,我刚刚有没有听错,他让您与我在这里聊天?试问,咱俩该聊什么?又有何好聊?这也未免太过敷衍了。” “王爷不过随便一说,二爷不必在意。若有那个工夫,还是先忙活手头的事情要紧,毕竟时不待我。” 魏嬷嬷并未理会他的牢骚,只是凝着那王爷和娘子消失的方向,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说起来,刚刚娘子那反应着实有些偏激,显然说明她已经动了气。不然也不至于那么不给王爷面子,就那么离开。 王爷虽然仓皇追出,或许也洞悉了期间缘由,但是当真能哄好娘子吗?只怕不会弄巧成拙就不错了。 不行,她当真不放心。若是因此而影响了明日的良辰吉日,那可就不得了了。 想到这,她立即迈步而出,径自离开。 “嘿,魏嬷嬷!你莫走这么快,且等等我!” 凤清尘完全没想到自己竟是留在这屋里的最后一人,不禁大叫,满脸都是不甘愿。但是他却见魏嬷嬷是沿着刚刚阿墨他们前行的方向而行,心中不由一惊,而后眸色恍然,心中一凛,而后也跟了过去。 ***** 日暮交合,霞光漫天。 府中院落的花园景致被那番温暖光色照得朦胧剔透。 湖水波光粼粼,树木花草皆染上了一层金黄,连那精致雕刻的小石径也闪着淡淡光亮。 素珍提着裙摆在林间小路上急速而行,耳边传来姬墨谦的呼喊,她置若罔闻,但是脚下步子却加了速,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突然间,衣衫摩擦之响骤然呼啸而来,紧接着,一袭白影出现在她面前,令她惊叫出声。 石路绊脚,令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骤然失去了平衡,眼眸不禁瞪得极大。 “啊!……” 她惊叫出声,呼吸间升起阵阵寒意。然而就在这时,一弯有力的臂膀将她拦腰抱起。 熟悉的冷冽清香萦绕鼻尖,素珍抚着惊魂未定的心跳,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抬起头,她看向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子,眼神幽光闪烁。下一秒,就用尽所有力气将对方推开,而后扭头便走。 姬墨谦本沉浸在怀中女子的殷切注视之中,一颗心起伏不定摇摆不迭。所以素珍这一推,当真令他始料未及。 但是这样的松懈不过持续了片刻,只见他大步朝即将走开的素珍而去,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揽住了素珍的身子,不让她动弹分毫。 素珍早已经料到他会如此,见他将身子贴向自己,双臂越箍越紧,立时便抬起脚朝他的脚背狠狠踩去。 如此伎俩在姬墨谦眼中如同儿戏一般,下意识便可以轻而易举地躲闪开来。然而一记念头却晃入他的脑中,令他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脚步,任由素珍那倾尽全力的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第八百七十三章 沉闷的声响自脚背上响起,虽然并不响亮,却在两人之间响彻而起。 素珍这一下当真是聚集了所有的力气,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力都作用其上,方才能解自己心头的那份郁愤。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阿墨竟然没有躲闪,任由她的脚全都落到了他的脚背上,毫无余地可循。这让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但是很快就被那愤怒全部笼罩,连一丝一毫的怜惜之情也不曾留下。 “唔……” 剧烈的疼痛瞬间而来,令姬墨谦立即便白了一张脸,眼前顿时扬起阵阵氤氲。 疼痛于他而言甚是陌生,所以对此的耐受能力也不似铮铮铁汉一般强悍果敢,连眉头就不皱一下。 自从身边有了珍儿相伴,他对这陌生的感觉终于有了重温,但是始终没有适应良好,的确令他不甚满意。 “疼么?疼就松开我,看看自己的脚。若是疼得不行,就去找桑大夫,让他替你好生诊治一下。” 素珍冷声道,而后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挣脱而逃。姬墨谦神色一沉,暂且放开了对疼痛的的关注,双手不敢放松丝毫力道,反而越来越紧。 “不必,有你足矣。” 姬墨谦对着她的耳廓说道,呼吸微微染上了些些热度,素珍的耳朵因此而裹上一层颤栗,眉色间闪过一抹气急败坏。 “有我足矣?只怕不尽然吧。王爷除了这染了寒症的身子板,处处皆是出类拔萃,只怕吊死在我这一棵树上,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而同理,为了王爷这一棵树断送了我的好前程,也是得不偿失,不是吗?这世上本就存在多重选择,好好抉择一番,自然更多选择,更多欢乐。” 素珍笑着说道,但是笑容并未到达眼中,只是在面皮之外徘徊。然而话音未落,她的身子就被迅速调转,而后对上一双深如源潭的狭长眼眸,心中情不自禁地跳动了几番,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珍儿,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气我不解你,不明你的苦心。所以这些话绝不会当真,但是我也不爱听,所以请你莫要说了,可好?” 姬墨谦强行咽下自己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竭力令自己表现得云淡风轻,温和以对,力求不让珍儿再生他的气。 其实眼前这女子那般做的原因,他心中自然有数,只不过当时情况甚是剑拔弩张,再加上他的底线亦在于此,所以也就夺门而出。 整整一下午,他想了无数次要回来同珍儿讲话说开,但是脚下的步子却始终过不得心中的那一关,再加上男子的尊严和骄傲也来作祟,于是也就耽搁到了现在。 结果才进入府邸,便听到了珍儿同如槿交谈的话语,亦是听到了她对于明日那场大喜的不确定,他这才发现自己也有手足无措的一天。 一直跟在他身旁苦口劝慰的凤清尘见他心如乱麻,于是也就提出了让他做一番梁上倾听的提议。 恰巧此时魏嬷嬷提出请珍儿与她一谈,正好中了他们的心意。 于是也就因为这番暗中倾听,令他听到了珍儿的那番心里话,听到她对他的着想,所有郁结也就在此时全都消失殆尽,他发觉自己真真幼稚到了极限,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好,非常不好。” 素珍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眼神肆意地看向他,毫无余地可留。姬墨谦被她那两道灼灼的视线看得面色僵持,紧接着又因为她的回答而沉了一颗心,眼中立即涌起惊涛骇浪。 “阿墨,你对我的这番心思,我明晰并且清楚,同时也想与之回应,但是始终无法回应完全。因为你的心思太癫狂,而我的情谊又太无声,方式不同,自然会有摩擦。 如此下去,若是不在这豺狼之地倒还好,但只要在这里,必然会成为他人与之利用的筹码,无论是对你的寒症,还是你想要完成的大事,都会有极大的影响。” 素珍言语平和,语气并不似那眼神一般犀利不止。但却足以令姬墨谦面色黯淡无光,心中酸痛难消难止。 素珍将眼前男子的神色全都尽收眼中,微微沉顿,而后暗暗叹息,便说出了口,虽语色艰难,但却义无反顾。 “所以我经过一番思虑,觉得你我之间还是暂时到这里为好。明日大喜之礼就此而止,一会儿我便去和嬷嬷说明缘由,想必她定然会为了你的安危而体谅甚深的。 你我已经拜过天地,所以明日那些虚礼其实不甚重要。当务之急,还是你的身子要紧,其余之事,也就暂且滞后吧。” “珍儿,这是你的真心话?” 姬墨谦问道,眼睛黑沉如墨,呼吸粗重,宛若处于困顿之中的猛兽一般,疯狂之色尽收眼底。 “是,阿墨,这的确是我的真心话。” 素珍冲他微微一笑,淡然应对,但心里却是着实没底。 “你有你的事情干,我也有我的事情做。我可还有铺子没照应呢,只想抓紧摆脱这一切令自己那生意步入正轨。不然,终日将时间用在在这心机攻守间,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呵呵,是么。那珍儿可愿意听听我的真心话?” 姬墨谦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而后缓缓逼近她,令素珍避无可避,只得迎头面对。 “你想说什么?” 素珍邹眉问道,眼中闪过一抹隐忍和无奈。然而话音未落,冰凉的手指便捏起了她的下巴,而后,那一双冰凉的眼眸便全部投向素珍的眼眸之中,令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得与他四目相对。 “珍儿不愿行明日之礼,理由重重,令我实在无法接受。但是在我看来,明日之礼必行不可,哪怕是扛着娘子,我也要将那成亲之事好生张罗,无论任何阻碍,也不能动摇我昭昭之心。” 姬墨谦说道,眸光之中闪过一抹阴戾。而后低下头颅,不由分说便咬住了素珍的红唇,双手紧紧环住她,不让她挣扎分毫。 第八百七十四章怒气化为担忧,姬墨谦的险招 “唔,姬墨谦你这个混蛋!……” 素珍咬牙切齿道,口中的话语带着极端的气愤,但却被对方那狂风暴雨一般的吮吻咬啮全都吞没了下去。脑中的意识迅速地被抽离,呼吸断断续续,仿若随时会断了气息一般。 仅存的意识令她的理智渐渐消失,虽然仅剩的意识告知她莫要再反抗,做着那些毫无意义的挣扎,但是她已经满心混乱,哪里还顾得上那些! 现下,她只想让眼前这个可恶到极致的男人离她千里之远,眼不见为净最好! “别动。” 炙热的唇色相触渐渐趋于平静,姬墨谦将她挣扎不停的身子揽入怀中,而后对着她形态玲珑精致的耳廓说道,话语间充满了沙哑。 “不然,我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想,想不到堂堂谦王,竟也有忽悠人的时候!” 素珍被迫锁在他的怀里,面容埋在他的胸膛之间,说出的话语也是瓮声瓮气的,其中还带着一抹阴阳怪气。 然而话音未落,她的脑袋就被紧紧抱着她的男子捞了出来,眼中闪过一抹讶异,视线顿时与姬墨谦的目光碰撞在一处,随后便紧紧缠在了一起。 “你……” 素珍呼吸一窒,顿时便准备开口说话。然而视线触及之处,令她顿生惊讶,所有到口的话语骤然停在嘴边,而后再也说不出来。 “珍儿当真不信吗?” 黑沉的眸子里裹着滔天的暗火,姬墨谦将这样一双眸子展现在素珍面前,一副阳刚之躯更紧地贴近素珍。 素珍被那双眸子凝得有些心烦意乱,而那具身子的靠近去令她顿时蹙紧了眉头。衣衫单薄,严丝合缝,某些独有的变化令她眼睛不由瞪大,而后便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颊,顿时不知所措。 “简直可恨!还不快放开我!” 半晌,素珍才恨恨叫道,而后用手去推他,但却再也不敢挣扎。生怕引起情势的极速发展,而后再无退后的可能。 姬墨谦自然轻而易举就看清了素珍的窘迫,但却并不准备点破,只是紧紧凝着她,嘴角漾着淡淡的笑意。 素珍见他手上力道丝毫没有放松,面容间闪着一抹好整以暇爱的笑意,玩笑逗弄之意占据了大半,整个人顿时怒不可遏。 但是再有怒气又能怎样?对方此刻占据绝对优势,自己生气只怕正好遂了他的意,那样她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她索性放松自己的身子,然后将自己的身子全都交付到那个怀抱之中。 反正这怀抱也是不错的,味道不赖而且还结实有安全感,她又何必硬要推辞,安心接受就是?反正她也是有一定的分量的,到时候谁累谁知道! “不放开就不放开吧,反正我力气不及你,正面抵抗也是我吃亏,你想如何便如何。但是就算你能力卓著,能化腐朽为神奇,但是这心底里的不愿意却是无法更改的。” 素珍说道,而后将头倚在坚实的胸膛之上,呼吸清浅,连笑容也变得清浅了许多。 “若是你想要如此对我,那我真的无话可说。但是我的心究竟该如何,只怕你再也没有权利去管辖。”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却仿若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姬墨谦的心口。倏尔,他将怀中的女子从怀抱里推出,径自将她按在不远处的青石凳上。 素珍一惊,突如其来的体位变换令她一时忘记了挣扎。待她反应过来时,对方则掀袍蹲在她面前,一双大手裹住了她的小手,令她甚是不解。 “珍儿,你明知道我绝不会,也永不会对你如此。” 姬墨谦注视着她,眼中闪着沉沉钝钝的疼痛,锋利尖锐,伤人于无形,令一直目睹着的素珍心中沉落。 “但你应当明白,我最在意的是什么,是什么足以令我发癫发狂。无论你想要如何,想让我给什么,我都绝无二话,但是我真的,真的不能失去你,若是那般,只怕我真的不知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何可眷恋。” 姬墨谦说道,面容间虽然云淡风轻,但浓浓的哀伤却开始稠得化不开,连面色也开始煞白了起来,呼吸不禁急促了起来。 “阿墨,你……” 素珍看着他隐忍紧蹙的眉头,心中顿时充满了担忧。而紧握在她手上的大手急速地凉了下来,令她眼中的担忧更加浓烈,下意识地去反握住他的手。 “无妨,你莫要担忧。” 姬墨谦亦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但是呼吸之间却夹杂着一抹颤意。素珍顿时大骇,而后准备起身,但姬墨谦却不让她动弹分毫,硬是将她按在石凳上,不予以分毫余地。 “珍儿,你听我说。从前一切皆是我考虑不周,无论是成亲之礼,还是你想做的生意,从今以后你想要如何便如何,我都会依你,绝无虚言。但是我只要你做到一件事,那便是不要对我灰心,更不要因此而离开我。我真的受不了……” 说罢,姬墨谦便肆意咳嗽起来,如墨的眼眸顿时染上了血腥之色,浑身开始散出沁凉之意。 “阿墨,阿墨,你这是怎么了!” 素珍此刻再也无法顾及其他,径自挣开他的手掌,而后捏紧他的肩膀,言语之中满满都是焦灼。 “快别说话了!你且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立即去叫暗卫,让他们帮我扶你回房,然后再找桑大夫好生诊治一番!” 说罢,便使尽全力挣脱出他的怀抱,然后四处观望,准备唤出在附近党勤的暗卫。 姬墨谦白着脸跌坐在石凳旁,看着那刚刚还一脸淡漠疏离的女子此刻恍若变了一个人一般,青白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虽然虚弱,但却诡谲。 ***** 暗卫来得极快,几乎以闪电之势就将谦王送回了寝室,令本来忙成一团的府内顿时搁置了所有,全都将注意力投注在他之上。 “阿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寝室内,凤清尘看着榻上面色如雪的男子,眼中漾着化不开的担忧,径自看向素珍,而后问道。 第八百七十五章 榻前争执,因药而起 素珍正全神贯注地凝着神思有些涣散的男子,心中如同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对凤清尘的问话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敏捷的神思也变得迟钝了不少。 “罢了罢了,只怕你也不知道期间缘由,就当我莫问了吧。只不过,我当真担忧你们明日的婚事,阿墨这副样子,当真可以撑下来吗?……” 凤清尘见素珍魂不守舍,也就不愿再问,索性也就转了话题,好让气氛错过那一番尴尬境地。 他们二人离开之后,他便即刻追上去,准备探听究竟,结果却被阿墨事先安插好的暗卫径自拦下,不得靠近,于是也就对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但是眼下如此情况,足以说明这榻上男子变成这般的原因。 话说夫妻二人拌嘴,又有几个能不激动的?言辞过激神情激荡只怕都是家常便饭。想必他的情绪比必定起伏不迭,而他的病症,此刻已经禁不起那些大起大落的情绪起伏。 看来,他这寒症,当真已经严重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若是这般,只怕明日这大喜之日,他未必能够给珍儿留下一个极好的回忆。 “为何撑不下来?明日又不是末世之日,怎么说得竟如此消极?” 魏嬷嬷接话道,抬起浑浊的眼眸,言辞间亦是毫不客气: “只要娘子能有些宽宏之量,让王爷顺遂一些,只怕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魏嬷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王爷变成这般,是娘子的错不成?” 如槿听完魏嬷嬷意有所指的话语,眉目间顿时闪过不愉快之色,顿时反唇相讥: “再说了,这些是王爷和娘子的事情,和咱们这些底下人有何关联?嬷嬷虽然是王府老人,也不能如此!” “槿姑娘好一张利嘴,看来出了这王府门,就已经不记得昔日恩情,只记得当下忠心了?” 魏嬷嬷冷笑道,而后斜睨着如槿,令如槿登时便炸了毛。 “我说诸位,可否安静一些?诊脉之时切勿心浮气躁,可是这你一言我一语却让我这一颗心怎么也沉不下来,若是因此耽搁了王爷,你可否能负责?” 就在这时,一直悉心为姬墨谦诊脉的桑孺收回诊治的手,而后起身对他们说道,眼中带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桑大夫,阿墨到底如何?” 素珍率先问道,心跳“怦怦”跳个不停,言语间皆是焦灼。 “娘子,王爷之况只怕属下一言两语说不清楚,所以要稍稍延迟。现下,属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讨教娘子,望娘子成全。” 桑孺对素珍说道,眼睛不由瞥了一眼榻上的男子,言语清和。 “敢问娘子,今日下午那御公子留给王爷的药丸可在您那里?” “哦?哦……自然,在我这里。” 素珍一怔,而后立即明白,立即便从衣襟之中取出那只药瓶,然后交予桑孺。 “如此甚好,这样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桑孺喜出望外,而后迅速接过那药瓶,掀开瓶塞准备倒出药丸。 “等等。” 就在此时,凤清尘出手拦住了他的动作,而后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不给他留有丝毫余地。 “何事?能否一会儿再说?” 桑孺不悦地说道,而后准备去挣凤清尘作用在他腕上的力道。结果那力道却是越来越紧,令他眉间不由扬起一抹怒气。 “二爷,你这是为何?” “为何要现在让王爷吃下这药丸?那南宫御临走前,诉说的此药丸的作用与阿墨此刻的张状况并不一致,况且这可是那南宫御留下的,能吃与否还是个谜,可你竟然毫不犹豫便要让王爷吃,你这考虑未免欠周全。” “为何不能吃?这药丸可以暂解寒症一切症状,虽然收效短暂但是却效果甚明。如今王爷这副样子,难道不该吃上一粒吗?就算是我考虑欠周全,但这也是我唯一能想出来的法子了。” 桑孺说道,而后加大力道去挣脱凤清尘的桎梏。然而对方根本没有放开他的打算,反而准备夺过那瓶子准备一看究竟。 两人暗中使劲,平白间浪费了不少心力,令周遭以素珍为首的几人皆心中焦急。 素珍甚至都准备也加入到争抢的队伍里,将那药丸重新拿捏在手里,准备差人去城主府再次请来那南宫御。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到如火如荼的地步的时候,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不禁从榻上响起,而后灌进他们的耳膜。 “莫要再争了。这药丸,本王吃了有益无害。” 姬墨谦冷冷看向他们,而后从榻上坐起身,声音中携雨伴雪,却也威严凛然。 “阿墨,你可好些了?” 素珍回头,而后立即询问,脚下步子下意识地朝他而去。 “嗯,我说过自己没事的。珍儿不必为我担心。” 姬墨谦说道,而后径自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跟前,揽住她的腰肢。素珍顿觉不自在,轻咳一声便开始挣扎,但是墨谦的手臂却好似精钢铁骨一般,根本就撼动不得。 经过刚刚的事由,她已经有些后怕,挣扎在无形之中不敢过于激烈,以免再出现刚刚的险象环生。 “阿墨,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莫要再吓我好不好!” 凤清尘松开桑孺的手,而后上前了一步,对着姬墨谦大声道。 “拿来。” 姬墨谦对他的激动不予置评,只是朝桑孺伸手,掌心摊平,却也苍白无依。 “是,王爷。” 桑孺颔首,而后恭恭敬敬地将药瓶奉上。姬墨谦接过,而后端详了那药瓶片刻,而后从里面倒出了一粒,径自服下。 “王爷,可要水送服?” 魏嬷嬷问道,不等回答便殷切地准备到桌前倒水给他喝。 “嬷嬷不用劳神,有这工夫还是花在珍儿身上为好,那样本王的心情会更好一些。心情好,身子也就好了。” 姬墨谦淡声说道,言语间极其隐晦含蓄,却犀利不止。 魏嬷嬷心中一惊,手中动作不禁戛然而止,面色不由黯淡。 第八百七十六章 “嬷嬷本是你府上的人,又是从小照料你到大的,一门心思自然在你身上。我和她老人家才相处了不过几日,身边又不是没有人,何必让她辛劳?” 素珍知道是为了她才如此对魏嬷嬷说话,心中不免有些不宁,而后低声劝慰,而后斜睨了姬墨谦一眼。 “正是因为才相处这么几日,才需要多花心思去了解。” 姬墨谦怎会不知素珍的言外之意,冷冰山一样的清桑面容不曾更改,但是眸光却柔和许多,令面容之上的冰冷之气也融合了不少。 “不然,将来成为了一家人,如何能相处融洽?反正本王是对夫人言听计从的,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噗,阿墨你……” 凤清尘实在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可算是肉麻兮兮的话语,而且还如此堂而皇之,令他又一次对眼前这男子“青眼有加”。 “……” 魏嬷嬷听到姬墨谦的话语,心中不由一暖,但是随着后面那句话的公诸于众,她的心也未免凉沉了下去。 王爷话中的意思明之昭昭,她自然明白。对于王爷而言,她早已经被视为一家人,而不是服侍多年的老奴。但这一切都是作用在让娘子开怀的基础上。 换言之,就是要向对娘子如对王爷一般悉心周到,事事躬亲,让她满意。不然,只怕主仆都没得做,何谈家人? 其实这绝非难事,而且也在情理之中。但对于从未让谦王用如此语气对待的魏嬷嬷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 “行了,你快将手里的药吃下去,说那么多话干什么,简直就是伤气力。” 素珍察觉到四周气氛的压抑,而后出言缓和道。接着便转头看向清尘等人,而后对他们说道: “饭菜已经做好,你们且去吃吧,莫要等到凉了再说。且给我和阿墨留下一部分就好,我和他有事要谈,稍后再出去吃。” “好,那你们且快些。还别说,这肚子还真是咕咕叫了呢。” 凤清尘稍稍停顿,而后便笑着应对,回头对还欲说些什么的几人使了个眼色,而后率先离开。 众人见他如此,又见娘子如此,于是也就纷纷退下,而后拢上了了门扉。令一切归入宁静。 ***** 走廊里,紧闭门扉的如槿脚步踌躇,耳朵离那门扉越来越近,想要一听究竟。 “别白费心机了。这门窗都是用无疆特殊的木质构造的,就算里面闹出惊人声响,只要里面之人不想让你听到动静,你就永远也听不到。” 就在此时,一抹红影笼罩而来。她猝然回头,而后发现凤清尘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三步的地方,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自有一番绮丽在其中。 “哼,有劳二爷提醒了!” 如槿冷声道,而后径自绕过他,朝前而去。凤清尘看着她眼角的怒意和疏离,心中不禁流淌过一抹苦涩,红衣也跟着翩翩飞扬。 “二爷,槿姑娘,咱们都赶紧离开这里,赶紧吃上口饭咬紧。谁知道之后咱们这王爷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吃饱饭才能任由他差遣使唤啊。” 走在前面的桑孺不禁回头对那追上来的两人说道,声音不禁压低,但却是可以令练家听清的程度。 “桑大夫,这是何意?” 魏嬷嬷虽然不是练家子,但是就在桑孺的身旁,所以也能听得真真切切。 “小桑,你该不会是说……” 姬墨谦神情一愣,而后运用内力快步移动到素桑孺身边,眼中神色讶异,某种情绪在疯狂涌动,急需他的证实。 “你的猜测八九不离十。王爷刚刚使的不过是咱们手到擒来的障眼法,这一技艺,王爷可谓是出类拔萃。” 桑孺说道,眼眸里闪过一抹无奈,而后兀自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你说王爷他……” 饶是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当亲耳听到桑孺如此说,凤清尘还是瞪大了眼眸。 扭转脖子回头看向那紧闭的门扉,他硬生生地将“装病”二字咽进了喉咙之中,面容间全是啼笑皆非。 “桑大夫,你莫要胡说!” 魏嬷嬷下意识地呵斥道,眼中皆是难以置信。而一旁的如槿则在心里默默对娘子充满了欣羡之情,对王爷幼稚却充满情谊的举动格外欣赏。 “嬷嬷息怒,您与我相识多年,可见过小辈胡说的时候?” 桑孺不由蹙眉,声音不自禁地拔高。但是很快就压低嗓音,对他们说道: “刚刚我为王爷把脉,王爷全程都是清醒的,甚至用内力告知我下一步该如何做。那药丸就是王爷让我要的,要知道那御公子不在这里,王爷又并非危在旦夕,我哪里会用那些药物,而且我还没有析出成分!” “可是障眼法就算再炉火纯青,那从口中涌出的血液却也不是能做假的。而且他那紊乱的气息根本就不是能伪装出来的,除非是……” 凤清尘说到这里,眼眸再次睁大。而一旁的如槿也不由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语,眸色不由一沉。 “二爷,怎么不说了?王爷涌出的那些血究竟从何而来?” 魏嬷嬷自然不解他们之间的那些话语,迭声问道。但是无人应答她,令她心急如焚,却也暗暗明白了些什么,郁色顿时涌上眼眸。 “嬷嬷不必担忧,王爷口中涌出的那些血都是沉废之物,放在体内只会令身子更加不好,所以吐出来自是好事,不然明日之礼他未必能坚持下来。毕竟他现在的寒症已经不分时间发作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如何。” 桑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语气有些讪讪的,眼神有些虚浮。 “王爷他……王爷他……简直胡闹!” 魏嬷嬷眼中愤愤难平,胸脯一起一伏,看起来气得不轻。 “……” 其他三人不敢再说话,或是低头,或是目眺远方,或是准备开溜,总之都不想直面这个问题,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和矛盾,以免让这南府再次不宁。 第八百七十七章 “哎呦,魏嬷嬷,何必如此动怒?王爷的性子您又不是第一日才知道,为此再气愤不迭最终伤的还是您老人家的心神。不如咱们先去吃饭吧,忙活了一日都没正正经经地吃上一顿饭,待会儿若是凉了可就辜负了……” 凤清尘出言劝解道,袖中手指情不自禁地动用力道,随时准备伺机而动,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之况,最坏莫过于此。阿墨固然可恶,但事已至此,而且也已经达成目的,想必接下来也就消停了。 魏嬷嬷虽然平素和气可善,但是一旦动起气来也不是省油的,如今这般显然是动了气,若是听从劝慰还好,但若是不听却也是一桩麻烦事,那样的话也就莫要怪他以武对之了。 “二爷真是好口才,现下这状况,二爷觉得老奴可还能咽得下去饭菜?老奴觉得自己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若是您们肚饿,即可请便。” 果然,魏嬷嬷冷声以对,眼睛望向谦王那紧闭的门扉,咬牙以对,而后朝回走去。 “嬷嬷……” 凤清尘沉声叫道,手中掌风立即蓄势待发,朝她的后脖颈而去。然而却有一只素手比她还要快,动作势如闪电。 才不过须臾片刻,魏嬷嬷便如一谈软泥一般朝地上倒去,素手的主人轻轻一揽,便将她收入怀中。 “二爷还是收起自己那股子蛮力吧,你那一下子若是下去,只怕嬷嬷这副身子板就算是完了。” 如槿说道,言语间含满淡淡奚落,而后将嬷嬷揽在怀里,对身后那两个啊眸光怔忡的男子说道: “嬷嬷这样子,什么也都不适宜干了,还是在自个屋里好生休憩一般为好,这样明日才有精神好好忙碌。你们先去饭厅吧,我送她回屋。” 说罢,便大步离开,浑身上下毫无迟疑。 “槿姑娘,快去快回,我和二爷先去饭厅等你,莫让我们等太久。” 桑孺从怔忡中醒过来,而后对着如槿的背影喊道。本是一句简单至纯的话语,却让如槿背影一僵,步子微微踉跄了一下。 “你还是先去吃吧,莫要等我了。” 片刻须臾,如槿回头,对着那桑孺说道,但是话语却似乎不只是说给他一人听: “我现下才发现,桑孺你可是个呆子啊。我如此行事,无非就是为了不同你们一起用餐。动机明显,你竟没有丝毫察觉?真让人不禁怀疑你是否是暗卫出身了。” 说罢,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虚实交换的笑容,而后便快步离开,再也没有因为桑孺的叫喊而做片刻的停留。 “槿姑娘,槿姑娘!你这是哪出啊?怎么好端端的闹上脾气了?” 桑孺不明所以,完全一头雾水,而后偏头看向一旁缄默不语的凤清尘,而后开口问道: “她为何不愿意与咱们用餐?我似乎并没有得罪过她啊。这云山雾罩的,太影响胃口了!” “那你还吃吗?” 凤清尘斜眼望他,而后又将视线投向那消失在回廊处的吃力身影,口中几不可闻地吐出一抹叹息。 如槿之所以不与他们同桌,只怕根源全在于她。看来从前那几次围坐,无非是做给在场的娘子看,估计不想引起她的关切。如今娘子不在场,立即便再不隐忍,扬长而去,可见她平素而行的隐忍是多么违逆她的心。 看来,他是无法得到那小丫头的谅解了。哪怕他穷尽全力,耗尽颜面,也是无济于事。毕竟覆水难收,时光终究无法倒回,伊人终究无法浅笑看梨花,他的罪,这一生也是无法饶恕的。 “吃吃吃,不然我这个当属下的,怎么禁得起主子这番折腾?简直就是够够的了。” 桑孺哀嚎了一声,而后想起刚刚种种,颇有种抓狂的感觉。 “呵呵,你又不是第一日当他的属下,如此状况,比比皆是,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凤清尘因他的叫喊唤回了自己的思绪,简单收拾了一下眼中的失态,而后对桑孺说道,语气淡薄,但视线间却肃穆不迭: “不过,我当真要好生问你,阿墨他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不会对他的身子造成什么难以磨灭的损伤吧?” “损伤倒是不至于,但当真算是不爱惜,若是再如此重复个两三次,只怕损伤就是轻的了。” 话题进行到这里,桑孺不禁叹了口气,而后继续说道: “对于王爷说,如今的一身雄厚内力无疑是累赘和重荷。因为寒症已经侵入肌髓,且越发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发作。所以如今这些吐血寒战的情状也就不难解释。 王爷为了娘子煞费苦心,真情堪堪,若不是无法,只怕也不会用这苦肉计,毕竟娘子并非不明事理的女子。但是在我看来,他这番计谋若是不被戳穿还好,若是被识破,只怕娘子定不会饶他!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 “是啊,刚刚我和阿墨已经知道了阿珍心中所想,原来在她心中,阿墨的身子比现下任何都要重要,那些所谓的意气之争儿女之怀只怕根本就微不足道。 想必他俩刚刚交谈,必定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令他六神无主,不然他也不会想出如此拙劣的法子。啧啧,前途堪忧啊。” 凤清尘说道,眼神之中不由饱含怜惜之情,但于眼眸底层却带着一抹幸灾乐祸。 “的确如此。” 桑孺点头,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抬头对凤清尘说道: “说了这么多,我还是觉得先行填饱自己的肚皮为要紧。二爷,咱们还是多花些工夫在肠胃上吧,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这些荒唐之事,对不对?” “小桑所言在理。” 凤清尘微微笑道,而后点头,和桑孺一道朝饭厅而去。 哼哼,死阿墨,我记得你很爱吃那木耳粥,一会儿我定要将那一锅都喝光,让你馋也馋不上,让你好好为我们的担惊受怕付出代价! 想到这,他脚下步伐加快,甚至催促桑孺增快脚步。 第八百七十八章 轻纱缭绕,气息微烫,沁入鼻腔落入肺部引来丝丝不适,令人有些头晕目眩。 “珍儿,可否去给为夫倒些水,为夫好将这药丸吃了,这样也就不会出现刚刚的情况了。” 姬墨谦抬起不甚平日里光彩夺目的眼眸,看向素珍。干燥苍白的嘴唇吐出话语,却略显虚弱,竟也有种不禁风力的感觉。 “嗯,是么?那你等一会儿。” 素珍嘴角似笑非笑,而后起身撩开纱帐走了出去。顷刻间,微微凉风渗透而入,给这屋中的闷热之气注入了一抹怡凉。而后,一抹素色身影便重新出现,若隐若现间便现了身形。 “多谢珍儿。” 姬墨谦冲着端水进来的素珍展开笑颜,而后伸手去接,却见素珍突然避开,径自朝他他摊出另一只手,眼神之中掠过锋利之芒。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想喝水我自然会给你倒,但是喝水可以,这药你却不能吃,快些给我。” “珍儿是不是也同桑孺阿清他们担忧这药会否对我不利?若真是如此,珍儿未免有些谨慎了。南宫御亲手赠药于我,若是其中有事,他难辞其咎,所以这药绝对是良药,珍儿大可放心。明日我定不会误了那大喜之礼的。” 姬墨谦轻声说道,眼中星芒闪烁,脸上写着“你这就是关心则乱”的语句,却也因为素珍的这份乱了的关心而感到丝丝窃喜,演变到最后竟成了津津的蜜甜。 “我自然相信这药,也相信这药可以助你完成明日的成亲大礼。公子御制药素来天下无敌,可毒人毙命,也可药到病除。只是,我不想让阿墨因为明日之礼而服药,与其那般勉强,又是何必?” 素珍举在半空中的手已经有些酸楚,但她眼中仍旧冒着晶彩之光,面容坚定无虞,并无半分退让。 姬墨谦看着素珍,本来柔和的目光突然间变得深不可测了起来,甚至期间还有暗流划过。 倏尔,他抓过素珍的手腕,而后将她拽至咫尺之距。 素珍脚步踉跄,虽然心中早已经有准备身子却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栗,另一只手的茶盏也因为这突然的前行而碎落在地,溅起茶色水花。 “珍儿,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姬墨谦凝着她的眼眸,神色戾气十足,说是阎罗在世也有人相信。 “这还重要吗?” 素珍却不惧畏,也就应对自如,话语淡淡,却仍能令那姬墨谦乱了心神: “本来我并不确认我的猜测正确与否,只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行事,不过现在看来,一切昭然若揭。阿墨,看来做你的女人,必须要学会揣度和挖掘,不然等你老实交代,我就是那个被瞒得最苦的。阿墨,能不能不要再让我那么辛苦去猜去想?不然,我真的害怕自己有一日新会乏,那样,就算如何弥补,也是难拾往昔了。” ***** 自酒楼而出,南宫御便升起了一股子疲乏之意。但毕竟有家不能回,所以也就只能往自己平素歇脚的地方而行。 天色已晚,夜色醉人,无疆城的大街小巷,此刻喧嚣不止。 城中的木兰坊,此刻正是宾客络绎不绝的时候。花团锦簇,莺莺燕燕,红粉浪蝶令人骨头酥醉。 “哎呦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御公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啦!” 热闹非分的花堂之中,浓妆艳抹的老鸨快步过来,香扇立即轻轻挥到南宫御的蓝衣之上,笑得花枝招展。 “您可是有好长一阵子没来了,我们都想死您了呢!” “哦,是么?秦妈妈可安好?本公子也是想念您呢。” 南宫御笑容淡然,眉目如同被冬雨洗净后的隐隐青山一般,虽然清新明了,但却淡薄清然,看似如鱼得水,实则格格不入。 “不过,本公子的确是来得少了,不然秦妈妈也就不不会不记得,本公子不喜这廉价香粉,若是沾染,心情定要不好,是不是这般?” “御,御公子……” 秦妈妈登时便白了一张脸,任那脸上的胭脂水粉多么艳丽,亦是无法抑制住面容间的颤栗。 “秦妈妈,可想让这香扇之上沾染上血腥之气?那样本公子也就喜欢闻了。” 南宫御依旧笑容不改,但是眼中却闪过一抹寒光。秦妈妈立时吓得告饶不止,但是眼眸之中已经闪现绝望之色。 御公子的脾气向来是言出必行,从不手软。今个是她得意忘形,因为接了好几单肥单所以才会忘了这忌讳, 想想上次坊间的龟公身首异处的样子,秦妈妈已经濒临崩溃,眼角的泪水已经汹涌而出,眼睛不由紧紧闭上。 “公子手下留情!” 就在这时,一声婉转清丽的声音径自从楼梯上响起。 紧接着,所有的恩客姑娘全都停下了口中的言语和手上的动作,视线投向那径自而下的娉婷身影,不禁胶着其上,不肯放开。 尤其是客人们的目光,或深或浅,或浓或淡,皆带着十足的惊艳和贪婪之情。一旁的姑娘们面露不甘,眼中漾满嫉妒之情,但也是无可奈何,自愧不如。 “兰儿!……” 秦妈妈看到朝自己而来的碧色身影,灰败不堪的眼眸顿时扬起灼灼光亮,宛若死灰复燃: “兰儿,兰儿,快救救娘,救救娘!娘并非有意冒犯了御公子,娘……” “娘,你可否先行住口?” 洛兰瑶对着亲妈妈说道,婉转动人的声音中含满一抹愠怒。秦妈妈立时住口,连呼吸都不由屏住。 要知道,她这闺女儿可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主儿,平素言行淡然高洁而不可侵犯,如今竟面带怒色,足以证明她的怒气已经沸腾到了极致。 若是她再聒噪,只怕连最后一丝生机也要泯灭殆尽了。 “小女子兰瑶见过御公子。” 洛兰瑶对南宫御福身,精致绝伦的面容浮上一抹歉然的笑意,气息幽然,如同出水芙蓉,令人心倾不已: “秦妈妈年事已高,脑袋时常糊涂,冲撞了公子理应受罚。但请公子念她沧桑,饶她一回,任何后果和要求,兰瑶都愿意承担,绝无怨言。” 第八百七十九章 “洛姑娘奶乃这无疆城内的清雅贵人,多少达官显贵都是求之不得,为求佳人一笑不惜豪注千金。而今姑娘竟然对本公子做出如此许诺,本公子实在是不胜惶恐啊。” 南宫御缓缓一笑,眉眼间自有一番风流倜傥,多情流转,令拿烛火锦簇也相形见绌。 周遭的娇媚姑娘看着这无疆城内才貌无双的御公子,神色都不由闪过一抹娇羞。就连对待男子皆是一副表情的洛兰瑶,清透润泽的眼眸也闪过一抹暗芒。 “公子不必惶恐,现下是兰瑶有求于公子,自然就该拿出诚意来。还望公子不要嫌弃才好。” 洛兰瑶说道,仰头对南宫御说道。举止间虽毫无刻意造作,但却生出一股子清媚之态。 “姑娘如同织女下凡,本公子倾慕至极,怎会有嫌弃之感。不过本公子素来喜欢强人所难,不然怎能体现出那份来之不易?所以,姑娘说出此言,无疑羊入虎口啊。” 南宫御眯起眼眸,猝然伸手抬起洛兰瑶的下巴,而后与她四目相对: “既然姑娘如此说,不如就将自己的初夜赠与本公子,今晚与本公子一夜风流,就此来换秦妈妈的命,如何?” “什么!” 此话一出,场内顿时沸腾。刚刚的鸦雀无声顿时变为了众说纷纭,热闹非凡。在场之人的面色都是异彩纷呈,但却是精彩至极。 与此同时,二楼三楼的厢房亦陆续开门,许多无疆城内的显赫之辈皆出来一探究竟,有的甚至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下来一问究竟,甚至出言责难,但是走到半途却又折了回去,胸口起伏着,生起了闷气。 毕竟这南宫御可是无疆城中最开罪不起的人物,虽然他此番举措引起公愤,但真要论起叫板,却也是件苦难之事。 洛兰瑶凝视着眼前笑容温润的男子,一双朱唇几乎要被咬烂。 作为这无疆城内的第一歌妓,她素来走的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路子。哪怕城中权贵为求她一夜不惜一掷千金,甚至更为豪放,她都没有点头应允。为此,秦妈妈硬的软的都使了,还曾一度将她逼上绝路,她都挺了过来。 如今风波好不容易停歇,而她亦是不用再随意陪客,只结交那些风雅之士,不必再自我勉强。这南宫御又重提此事,而且还当着众人之面,只怕日后又要麻烦重重了。 “兰儿,你莫要答应!妈妈我一条贱命,哪里有你的清白值钱!御公子,还望您大人大量,莫要迁怒兰瑶才好,她可是我木兰坊的命啊!” 秦老鸨大声叫道,眼眸瞪得极大,完全忘记了刚刚的恐惧,声音之中斥满了焦灼。 “妈妈,您能不能不要说话?难道您还不觉得您这张嘴惹祸诸多吗?” 洛兰瑶低斥道,再次给了那老鸨一记眼刀。 老鸨立时一惊,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兰瑶那记眼刀折腾得胆战心惊,于是也就闭嘴,缄口不语。 “公子当真想要兰瑶的初夜?” 洛兰瑶将视线重新转向南宫御,呼吸之中闪过急促,神情明明忐忑不安,却强行支撑,透出镇定从容来。 如此倔强的性情令那纤柔的容貌添上了一抹刚毅之气,令人看后不禁心折,想要奋不顾身为其遮风避雨。 “怎么,不可以?” 南宫御挑眉,松开她的下巴,眉目间闪过一抹邪肆妄然。 “兰瑶既已说出,自然要做到。秦妈妈的事情,还望公子也可以言出必行。” 洛兰瑶说道,眼中闪烁星点泪光,但从头至尾都没流出眼眶。背脊挺得极其直,却低头敛眉,径自将自己的罗帕放入南宫御的手中,示意他和自己上楼。 在无疆城内,女子若是属意哪个男子,便将自个的贴身罗帕递交于他保管,以示心意。洛兰瑶此举,无疑代表着自己的坚决,执意不改。 “洛姑娘为救鸨母,有情有义,本公子佩服,定当温柔以待。” 南宫御笑容更甚,而后接过那罗帕,执于掌间细细摩挲,眸色洋洋得意。 “妈妈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无她亦无如今的兰瑶,兰瑶义无反顾。” 洛兰瑶笑道,但是两行清泪却夺眶而出,令她那姣好的面容显得愁苦不堪,再无光芒。 南宫御拊掌大笑,而后伸手去揽那兰瑶,朝楼上而去。然而就在这时,楼上便传来愤恨之语,声音高亢不已: “御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此为难一弱质女子,当真有辱男子之风!” “是啊,兰瑶姑娘洁身自好,如住云端,岂是能轻易染指的?你如此行事,当真说不过去!” “快些放开洛姑娘,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洛姑娘是我的!为救她于水火,在下愿散尽家财,不惜一切代价!” …… 无数责难咒骂如同雪花一般指向南宫御,而且大有越演越烈之势。有的甚至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和南宫御一决高下。但却被自家家丁或是坊间护卫拦截,才不至于陷入混乱之中。 “哎呦呦,大伙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都是来找乐子的,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切莫砸了我这儿的东西才好啊!” 秦妈妈对着大伙赔笑脸,说好话,但是根本无济于事,只得跳脚干生气。洛兰瑶闭上了眼睛,身子挺直,对着这四周的喧哗不置一词。 南宫御看着周遭,冷哼了一声,而后猝然伸出手刀,砍向那楼梯边的桌子,桌子剧烈震荡了一下,而后迅速支离破碎,轰然倒地,声响之大令所有人呼吸一窒,言语都不禁咽回肚腹。 “本公子和兰瑶姑娘说话,与在场诸人有干系吗?怎么,如今我南宫御的事情,也需要旁人置喙了吗?” 南宫御说道,声音清冷,尽管笑容未散,但是却显得更加可怖。与他近在咫尺的洛兰瑶不禁打了个冷战,抬起眼皮看向他,却见他将手中那罗帕递向自己,眼神幽深,不见底部。 “公子这是……” 洛兰瑶艰难地开口,神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一时间竟忘了去接那罗帕。 第八百八十章 御之玩笑,木兰坊四层之谜 “姑娘莫恼,本公子并无别的意思。只是罗帕表心,诚挚昭昭,本公子虽不是什么谦谦君子,却也不是糟蹋人心的粗鄙之人。所以这物什,还是要物归原主的。” 南宫御微微一笑,而后冲着洛兰瑶换之以礼,声音朗朗,令众人都听得真切: “姑娘情深意重,刚刚提出无论任何代价都要救鸨母时,本公子已经就为之动容了。但姑娘与本公子有过几面之缘,想必本公子的玩笑脾性你也是有所了解。所以刚刚之语,不过是我恶劣的一个玩笑,但却也可以起到令某位得意忘形的妈妈重新清醒过来的功效。” 南宫御笑容中幻化一抹邪气,眼眸间闪现恶劣的光芒,令洛兰瑶心中一惊,虽然气恼,也是无可奈何,但是一张脸却不明原因地扬起了两抹红晕。 美人如玉,霞光浸染,风情韵致,立即而现。在场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所吸引,尤其是那些素来倾慕洛兰瑶的男子,皆看直了眼睛。 “多谢御公子,多谢御公子高抬贵手,妈妈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妈妈急忙跪在地上,冲着南宫御三拜九叩,泪水在脸颊上纵横驰骋,但却是喜极而泣。 “妈妈别跪了,小心跪坏了膝盖上不了楼。本公子来这里是找乐子的,还不赶快把生意坐起来?” 南宫御说道,而后拾级而上,蓝衣随风而动,翩翩之姿令其风神如玉。 “是是是!” 秦妈妈急忙起身,而后殷勤地上前给南宫御带路。但是此次却离那南宫御甚远,再也不敢造次。 洛兰瑶凝视着南宫御的身影,眼中波涛涌动。稍稍缓过神来,却发现身旁不知何时涌来了一众“安慰”于她的男子,于是便收回视线,对着他们嫣然浅笑,与之应对。 ***** 木兰坊共有四层,每一层的装饰格局都不甚相同。随着层数的渐高,恩客的身份也会越加显贵,或是家财赫然。 然而如此死板地分配,却也不尽然。虽然这木兰坊属于皮肉之所,但却也是有自己的一番风骨和气性,例如这四楼便是个极好的例子。 前三层楼乃是权势金钱皆可买到的,但是这四楼却不是以此来评断的。哪怕是落魄士子,身无分文之人,只要是合了这坊内的性子,便可以轻易而入。但若是不合,就是散尽家财,也是无缘踏入。 四层的兰居内,一派静谧雅致。 南宫御卧在那软榻之上,而后浅酌清酒,神情迷离。不多时,一阵脚步之声便传进他的耳膜,令他的神情不由更加慵懒。 “公子,属下兰瑶来迟,还望公子恕罪。” 门被推开又被阖上,珠环玉佩之声径自而来,香气袅袅沁人心脾。 洛兰瑶屈膝跪在南宫御面前,然后开口说道,面色因刚刚行动的急促而微微泛红。 南宫御看向她,鼻间满是那甜香之气,不由蹙紧眉头。恍惚间,今日在南府见到的那抹素雅身影便出现在他的面前,令他眼中情不自禁地涌起一抹笑意。 但是很快那抹笑意便消失殆尽,而后便出现眼前这打着清雅高洁实则甜腻庸人的身影,面色骤然发沉。 “去换身行头,这味道太刺鼻,本公子不喜。” 他说道,眸光如刀剑一般射向洛兰瑶,不带丝毫余地。 “您说什么?公子您这是……” 洛兰瑶一惊,完全没料到南宫御会如此说,呼吸不由凝滞。主上一直对他这身打扮赞赏有加,怎么才短短十几日,便换了审美?如此转变,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今日我帮你挽回你那江河日下的名声,令你又在显贵之间重新振奋,期间道理,你还没有参透吗?” 南宫御冷声道,眼中透着一股子险情,仿若随时会置身危急之中。 “属下明白!” 洛兰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骤然起身朝里间而去,一刻也不敢耽误。 南宫御冷哼了一声,而后从榻上起身,掀开窗扉,好让外面的夜风贯穿而入,将屋中的气息置换。 洛兰瑶正在屏风内换衣裳,听到外面窗扉推动的声响,心中不禁一窒,一股子愤懑不由在体内横冲直撞。 但是她的愤懑无疑是毫无用处的废物,点燃之后便幻化为无奈,成为唇边叹息而出的一口长气,苦笑连连。 自己这主子一贯性子诡谲,不走寻常路。自己已经跟随他多年,难道还没有适应?所以逆来顺受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她便从衣橱内拿出一套未被香气浸染的白衫衣裙,而后摘掉头上珠钗,径自走到铜架铜盆前,将脸上那淡淡的脂粉径自洗去,露出一张并无二致的芙蓉面色。 “公子,属下换好了。” 洛兰瑶自卧室出来时,南宫御刚刚将窗扉重新拢上。回头看了一眼洛兰瑶,眼中扬起一抹惊艳之意,脸上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 “以后见本公子时,如此便好。” 南宫御走到桌前坐下,示意她前来与她同坐。吓得兰瑶登时便噤若寒蝉,一双膝盖就要朝地面重新而去。 “公子您……” “罢了罢了,我并非为难于你!不必如此惧怕!” 南宫御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顿时便失了所有笑意,而后召她过来议事。洛兰瑶这才放心,而后走到他面前,对他说道: “今日多亏公子为属下扬了名声,估计眼下这困境应该就能迎刃而解,想必明日开始属下便可以继续活跃于无疆达官显贵之间,重新收集相关情报了。” 说罢,心中不由扬起一抹不平,眼中不由闪现一抹火光。 想他洛兰瑶才艺无双,容貌倾城,一贯是这无疆城内男子趋之若鹜的对象。可是一月之前,无疆城的另一边开了一家云梦楼,虽然不是皮肉买卖,但是风月谈情格外撩人。 尤其是那云梦楼的老板梦娘,明艳动人,一颦一笑皆带着勾人媚意,且姿态曼妙,销魂蚀骨,一时间成了风头正盛之人,将她这昔日的香饽饽冷落在了一旁,令她好生郁闷! 第八百八十一章 暗桩部署,风云就此展开 “世间姹紫嫣红,各有美态。就算会眼花缭乱,但能艳压群芳的也就那么几色稀世品种。正如男子欣赏女子,虽然口味会有变化,但其实心底里心爱的一直都是大同小异,若是加上一抹新鲜感,自然能令那厌腻旧人的心重新回归,重拾以往情谊。” 南宫御眸色懒散,径自伸了个懒腰,声音淡然如风,却字字珠玑: “想必经过今晚的这场热闹,你那高洁如莲的性情必定会为那些风月人士所称道,很快,那些本就喜欢你这个调调却暂时被一时新鲜所蛊惑的公子官人势必会重新追捧于你,未来,可要做好门槛被踏烂的准备。若是那秦妈妈不行,该是换人的时候了。” “是,兰瑶记下了,定不会让妈妈坏了公子的大事。” 洛兰瑶心中微微一颤,抬眸看了一眼南宫御,而后便低下头,手心之中不由冒起丝丝汗意。 三年之前,她奉公子之命掌管这木兰坊的大小事务,成为了这日进斗金的风月之所的当家人,自此之后,公子就再也没有过问过这坊内的种种事情,一切皆有她全权做主,而后奉上公子所需的情报等物。 可是如今,公子竟然过问这坊间身份低微的鸨母,而且还点名道姓,只怕这秦妈妈若是再不收敛注意,只怕很快就会消失在这世上了。 妈妈虽然头脑愚钝,且容易闯祸,但是对她洛兰瑶有收养之恩。若不是她,只怕她这名弃婴早就冻死在数九寒冬了。所以只要她无伤大局,她都要尽力保她,让她不至于受到那般待遇。 “嗯,这就好。” 南宫御点头道,而后朝她摊开手掌,眼神闪烁丝丝寒芒: “我要你准备的东西呢?可准备好了?” “哦,是,属下已经准备齐全。” 洛兰瑶说道,而后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只暖玉佩饰,双手奉于南宫御之前,而后说道: “这玉佩,乃是齐家公子与边境小国做生意的凭据。凭此物什,足以在小国之内畅快而行,而后囤积隐匿之物自不在话下。兰瑶得蒙那齐家大公子青睐,特地将这玉佩把玩于手中,多次观摩,而后画于纸张之上,交予工匠,历时数月,才得到了这一块以假乱真的通关证。兰瑶敢打包票,定然毫无问题。” “哦?” 南宫御眼中闪过一抹猎猎惊艳,而后接过那玉佩放在手中细细摸索。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淡淡笑意。 他虽与那齐家大公子不甚相熟,但是却有过几面之缘。在那几面之缘中,也算是一睹过这暖玉配饰的风采。 手中这玉石,无论从任何角度观看,揣摩,都足以以假乱真。这般合乎他意,只怕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好办许多。 无疆边境上的几个蛮夷小国,虽然不足为患,但却常常惹出一些事端。南宫御曾暗中与之交涉,皆被推拒,理由便是不服拘束,不结盟约,只求随心。 齐家是玉石世家,代代相传,近几年不知搭了什么得力之风,竟然开始为天颂宫中的那位效力,同时为宫中输送了不少无疆地界上的无价之玉。 但是南宫相信,一切并非如此简单。虽然目前还没查清,但是他与朝内关系匪浅却是已经坐实了的。 齐家与那几个小国有生意来往,关系很是亲厚。南宫御觉得朝廷是想借此麻痹那些临朝小国,好借此缓缓靠近,而后蚕食殆尽。 如此如意算盘,他岂会让辕帝心中成真?而那小国,一直是他想征服之地,期间矿产数不胜数,繁盛至极,怎能令人不心动? 所以南宫御想借此机会打入那小国内部,拆散他们与齐家关系,而后谋得合作,将那天颂王朝彻底甩到爪哇之处。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好,此事做得漂亮。待事成之后,必定记上你一功。” 南宫御说道,将那暖玉配饰放入衣襟之中,嘴角露出一抹开怀: “不过木兰坊潜藏在各处的暗桩,还是要加紧情报收集,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绝非这些。” “是!属下知晓,定不辱命。” 洛兰瑶刚刚因为自家主子的开怀而松了一口气,但是一听南宫御如此说,立即便起身应道,言语之中战战兢兢。 公子的话中意义,她自然明晰,更加不敢怠慢。但是近来一切都不甚顺遂,她想要劳心劳力却已经是惘然。 她仔细想了想期间事由的发生,不由得出了一条重要讯息,那便是这一切不顺利皆是从那云梦楼开张之后开始的。 并非是她善妒成狂,空穴来风,期间真切确有八九。 以她推测,那云梦楼和那梦娘只怕与这木兰坊和她洛兰瑶大同小异,但身后主子是谁,却让她雾里探花,不甚明了。 不过与她家公子如此对着干的手笔,这世上除了那谦王,也别无二人了不是吗? 南宫御看着眼前这素颜深思的女子,不消片刻便看出她心中所想,但却不甚在意。 自那云梦楼兴建,他便知道了那梦娘身后究竟是何人。 对方如此放肆行事,无非是给他一记警示,告知他那些所谓的小动作都是毫无用处,切莫再意气用事。 但那又如何? 他素来不是那种能给警示就能收敛的人。更何况他这手下洛兰瑶一贯是个贪图安逸的,如果没有鞭策没有竞争,就是如此这陨殁的情况。 所以如此,恰好正中了他的下怀,何乐而不为? “公子,兰瑶有一事不明,想在此请教一番公子。” 洛兰瑶偷偷看着南宫御的面色,见他面色不算阴沉,随即问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纠结于心的问题。 “不用问了,你不适合,明日再重新回归从前那副样子吧。” 南宫御说道,而后起身,准备离开。 “为何啊,公子!难道兰瑶现在这般模样不够楚楚动人吗?” 洛兰瑶没想到公子如此直接,脸上顿时青白,阴雨顿时洒满了整张精致的面容,连呼吸都不禁急促起来。 第八百八十二章 东施效颦,南宫御的失误 洛兰瑶死死咬住嘴唇,漆黑明透的眼中写满了诸多的不甘,曼妙玲珑的****起起伏伏,显然此刻心中正在经历着极端的纠结和斗争。 所以权谋计策,应变行事,她的确不够让公子满意,甚至在诸多属下之中处于中游甚至以下水平。 但当初公子之所以重用于她,并非是因为她的能力,而是因为她这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 暗桩埋伏,情报收集,本就是求个出其不意,暗中行之。她每日混迹的人众之中不乏精明睿智的,看人识性子是看家本事。若与他们斗智斗勇,无疑是件艰苦的事情,而且受累不讨好,反而捞不到什么响当当的便宜。 所以公子才会反其道而行之,挑选出她来挑起暗桩这一担子。斗心眼这方面既然道阻且长,不如就彻底不用心眼。 自古英雄爱美人,西施乃一介浣纱女,却可以灭了吴国,促成了越王勾践的大业。而今美人计只要操纵者应用得当,一样可以促成大事。 综上所述,公子之于她的相貌应该是相当满意的。从前对她的装束佩戴也从未说过一个不字。所以她一直都是自信,甚至有些自负的,但是如今公子却如此否定于她,让她情何以堪? “的确楚楚动人,这样的容貌,完成本公子的任务自然是毫无问题的了。” 南宫御自然看出了洛兰瑶的激动愤懑,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微弱的光芒,但是很快就如流星一般陨灭不见。 “不过各花入各眼,本公子素来与其他男人眼光不同,就算本公子喜欢你的素面朝天,清新典雅,但是兰儿是无疆第一美女,自然总不能让我一人喜欢才是。” 南宫御放柔了声调,语气脉脉,撩拨人的心弦。尤其是那一声“兰儿”,唤得洛兰瑶玉琢的面容顿时扬起了淡淡红晕,竟与那暖玉一般丽质剔透。 “兰瑶愚钝,经公子点拨茅塞顿开。接下来的事情兰瑶自有分寸,公子大可放心。” 洛兰瑶立即对南宫御行身起礼,原本不甘的神色荡然无存,眉目径自也跟着欢喜了起来。 “恩,我自然放心。” 南宫御点头,而后望着她那一双纯然的眼眸,眼底的笑意更加深刻。 对了,就是这样一种眼神,透着天真无害,自有一番动人。只怕任何一位崇奉“食色性也”的男子都会为之倾倒。 当初他之所以挑中兰瑶,无疑也是被她这双眼眸所吸引。试问他这般心机深沉不喜白莲的男子都会将注意力聚焦其上,其他男子,也就不过尔尔。 而且他刚刚那番并不走心的安慰之语却令她欢喜不已,如此纯傻,只怕谁都不会相信她是无疆城内负责暗线的第一把交椅吧。 知人善任,用人情愿,是他南宫御分配下属做事的原则。只要给他将差事办好了,且又一心忠于他,其余的又有何妨? 洛兰瑶因为这番亦假亦真的鼓舞而变得干劲十足,素净的脸上明媚不已,宛若晌午的似火骄阳。 南宫御的眼眸情不自禁地被她的样子所沾染,但是脑海里去浮现出另一抹纤细淡然的身影,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笑意,连他自己都毫无察觉。 看来,他让自个的兰瑶犯了“东施效颦”的错误。 那个女子不施粉黛,衣着素淡,但却令人看过之后过目不忘,尤其是她身上所散逸而出的淡如雏菊的气息,虽然绰约隐隐,但却与众不同。 也不知以她那灵透剔骨的心思,可否猜中他藏匿在药丸之中的那则重要信息。若是猜中了,只怕此刻她与王爷又该进入对峙了吧。 想到这,南宫御心中突然变得格外的畅快。 哈哈,成亲之前闹出这么几出事由,只怕那好心情定然泯灭了吧。谦王爷,且好好享受吧。 ***** 此时,南府,谦王的卧房之内。 纱幔被撑起两层,只余下就近轻薄的两层在轻轻摇曳。烛火点燃,屋中朦胧,恍若仙居。 圆桌之上放着精致可口的饭菜,泛着袅袅的热气。桌前,素珍低头闷吃,径自吃了一碗白饭和碟中的肉菜。 姬墨谦面前的碗筷却是连动都没动,只是痴痴凝着素珍,眼中神色如墨深邃不已。 “慢点吃。” 半晌,姬墨谦才从口吐出这样一声艰涩的语句,但得来的却是碗筷碰撞的回应。 他不由苦笑,而后不再说话,只是径自盯着低着头的素珍,清冷的面容间划过了一抹几不可闻的哀伤。 “抱歉,刚刚光顾着吃了,没法回应你。现在我吃好了,你可以说了。” 素珍放下空了的骨瓷碗,而后拿起一旁湿润的绢布擦拭了一下嘴唇,清了清嗓子,而后看向对面的姬墨谦,眼神甚是明亮,但是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悄悄地攥起。 眼下,她已经填饱肚子,并且给自己做了甚是充分的心理建设,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待他从口而出的风暴波澜,她相信自己定能淡然接受,并且妥善解决。 “说?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姬墨谦迎视着她的目光,嘴边的苦笑越加扩大,大有淹没自己面容的趋势。 刚刚他就对眼前的女子无话可说,彼此的交谈就要进入僵局。但就在那时,如槿端了饭菜进来,歪打误撞为他解了围。从而到了现在这一刻。 可是他很明白,人不能一直顺遂,水不能一直顺行,总有一日,该来的还是会来。 “怎么,你当真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素珍微微挑眉,已经压制而下的怒气再次被召唤而出,眼眸不禁扬起层层火光。 眼前的男子,应该明白这件事对她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为此,她已经反复重申自己的立场和理由,连她觉得自己这般当真是个奇迹。 但是奇迹并非时时都会发生。达到极致之后,便会迅速陨落,尸骨无存。她觉得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所以此次,也是阿墨最后的机会了。 若是他执着不悔,那她也要学着死掉自己那颗心。 第八百八十三章寒症恶化,谦王道出脆弱无望 “珍儿,你可知无望的感觉?” 正当素珍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无法自拔时,一声低沉沙哑的嗓音不由刺入她的耳膜,令她不禁回归到现实之中,视线之中闪现一抹措手不及。 “明明太医们都说我命不久矣,让我和皇兄都做好思想准备。我如今活着,喘着气,却不知自己何时会倒下。起先我活得战战兢兢,到后来索性也就坦然,心态也就如死水一般枯涩。等着等着,也就渐渐觉得无望至极。 后来,这份无望仿若要朝持续到天荒地老,令我实在忍受不了。于是才有了带兵打仗的想法。总觉得有生之年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也算不枉费我来这人世一遭。但是我却依旧苟活至今。 哪怕刀枪剑术,血雨腥风,无数比我健全比我鲜活的生命都咽下了这口气,我却依旧存活于世。或许所有人都道这是上天给予我的补偿,但只有我明白,这一切都是一场无望。” 姬墨谦低缓着语调说道,而后抬头望向素珍,眼中浑浊,再也找不回从前的那抹原色。 “你一直让我莫要对你隐瞒,要将我身体的所有状况都悉数告知。但你可知,我的确没什么好告诉你的了。或许有一点应该告知于你,那便是我的心境变了,不再是坦然,而是困扰。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子究竟出了什么状况,但是我可以感觉得出来,它又向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阿墨你……” 素珍看着眼中闪烁着夺目血色的男子,呼吸不由凝滞,整个人不禁僵在椅子上。 “是的,珍儿,这就是我能告知你的全部。这般的我,明日你还会同我结为连理吗?” 姬墨谦冲着她笑道,笑容惊为天人,令所有光亮装饰全都黯然失色,倾城绝代,令人无法错开眼珠。 都说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莫过于你的仇敌,这一点用于沙场固然说得通,用于为人处世更是精准不已。 南宫御固然狡诈阴沉,小人之至,但是姬墨谦却很清楚,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却是不容小觑的。 因为是仇敌,所以看得明晰且深远。所以当他身子出现异样的时候,他果断而敏锐地便察觉到,并且令他的不择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其实,他何尝不愿意同珍儿说,将自己的苦楚说出来,让她得知,给予他安慰,然后陪在他身边。 可是这世上,并非所有的痛楚都是可以用言语来形容的。他说不出口,只有承受。然而这般难以止口的困境,竟也成为了那小人挑拨的原料。 “阿墨,听你说了这么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现在并无症状,但是以你这副身子多年以来的敏感度,你可以预感到自己这副身子即将又进入一个恶化的新阶段?” 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素珍缓缓开口,声音在这凝滞的气氛之中显得空远不已: “甚至,若是不服这药,明日的喜事便会变得不那么完美无缺。你心中,是这般想的吗?” 姬墨谦缄默不语,却因为素珍这番话而突然眸中生冷,眼神似箭一般射向素珍。 “你不愿回答也是无所谓。反正真正的答案我已经知晓了。” 素珍莞尔一笑,而后迎视着他的目光,毫无怯意,却也无疑反顾。 南宫御的手段,她已经领教到,论期间的精密算计,挑拨离间,她当真佩服,而且是心服口服。 但是她之所以顺应,无非也是因为心中的那道芥蒂作祟。因为之前阿墨对他的屡屡不坦诚,因为他始终都情愿一人力担而将她蒙在鼓里而滋生的愤懑。 她也是人,就算注重平衡之道也终有崩塌的时候,所以一切也就衍生到了现下这个境地。 总而言之,她这一次真真是被那个奸诈小人算计得体无完肤。但她并不后悔,甚至要感念于他。若不是因为这缘由令他们将话说到这处绝境之处上,说不定一切还在原地打转,始终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想到这,她不由起身,而后朝外走去,脚步竟是飞快。 “你要去哪?” 姬墨谦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而后飞身一跃挡住她的去路。烛火摇曳,被他这一番飞身而行弄得飘摇不止,就差分寸就熄灭殆尽。 “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找一趟魏嬷嬷。明日的操办已经停滞,我总该告诉他们一声要继续收尾。若是时间允许,便精简一部分,只要保持最重要的就可以了。” 素珍被他阴沉的眸色吓了一跳,但是极快便缓回了心神,径自抬头对他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她的肩膀就被姬墨谦狠狠攥在手中,力道之大之很狠仿若要将她的肩胛捏碎一般。 “你现在出去,是为了成亲之事?” 姬墨谦逼近她的脸庞,眼中燃着滔滔火光,仿若要将素珍尽数融化。 “是啊!你先放开我,天色已晚,再不干可就坏事了。再说外面有那么多人关心咱们的情况,我总该出去给他们一个交代不是吗?” 素珍疼得呻吟了一声,眉头紧呼吸急促。姬墨谦见她神情痛苦,急忙放开对她的桎梏,她这才匀匀地喘出一口气来。 “珍儿,我们真的可以……” 姬墨谦觉得自己的心神都在摇晃,深邃的眼眸不禁波涛汹涌,话语欲出,却又中途消没,只是痴痴看着素珍。 “阿墨,你现下感觉你这身子如何?” 素珍无视他的激动情绪,幽幽问出一抹话语,视线如梭,径自射进姬墨谦的眼睛深处。 “身子之中的不适之感,可否缓解?五识之中于我的感觉,是否顺畅?” “珍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姬墨谦对于她的话有些疑惑不解,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素珍见这平素运筹帷幄的男子一头雾水的模样,而后微微一笑,径自执过他放在自己肩膀上手臂,一口便咬了下去。 很快,血腥的味道便在口腔间蔓延,一声低叫随即在她耳边炸开。她微微一笑,而后松开他的手臂,抬头望他,嫣然一笑。 第八百八十四章 欲治身症,先医其心 姬墨谦看着素珍脸上的笑颜,虽不明她为何而笑,但是冰冷黑沉的面容却缓和了不少。 抬手为她拭去嘴角的那抹鲜艳,手臂上火辣辣的痛楚令他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但是气息停在唇齿之间便凝了下来,令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如此剧烈的痛楚,仿若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身上散逸过。而且他此刻触目所及的血色,也显得比从前更加鲜艳了一些。 一切似乎和刚刚不太一样,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他无法用言语形容那种感受,但若是执意要加以形容,便是两个字来概括,那便是“畅快”。 “阿墨,其实一直以来你都不曾信任我会死心塌地与你好好在一起过日子,正如我一直以来都不曾相信你会对我知无不言一般。虽然我们口口声声都是彼此信任,但每次说出口的时候,心中又何尝不是存在着一抹患得患失,生怕一个差池,便将眼前一切化为乌有。” 素珍看向他,口中话语娓娓道来: “你肩上的担子太重,要思虑的事情也是更多,而想要的东西却也是不少,期间权衡并不好拿捏。一直以来,是我忽略了你的情绪,反而一味要你坦诚以对,索取无度。 其实我本意是好的,想要借此成为你的倾诉对象,好陪伴你走过这段艰难的岁月,殊不知,大张旗鼓的陪伴却远不及在一旁那细水长流的伴随,看似无声,其实润泽万物。” “珍儿……” 姬墨谦沉声叫道,眼中波澜壮阔,手中力道再次加紧,难以自抑。 “嘘,听我说完。” 素珍用手捂住他的嘴唇,眼神晶亮地看向他,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阿墨,无论到何时,我希望你都不要忘记,我们是已经拜过洪荒大帝的夫妻,患难与共,矢志不移。现下我还要告知你一点,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最终如何,是能与我归隐山林还是其他命途,我凌素珍都追随到底。 所以你尽心即好,若是拗不过天也就顺应而为,总之我会抵死相随,自此之后认定你一人。所以,心中莫要再有负担,莫要为了日后而忧思成疾。因为你命中的这一缕甜头,定会拼尽全力令你甘之如饴。” 素珍说出了这么一番长篇大论,呼吸都不由不甚均匀,显得上气不接下气。然而就在这时,眼前这熟悉的胸膛立即朝她而来,顿时将她的整个身子都包裹住,不留分毫余地,令她还在恢复的气息遭遇了一番阻滞。 “你……” 梅香沁鼻,微凉却也是踏实。素珍好半天才喘匀了那口气,想要推开他,却发现眼前的怀抱如同铜墙铁壁,根本推搡不得。 “珍儿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耳廓间传来沉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沙哑,令人听来神思不禁怔忡。 素珍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而后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背脊,逐渐加紧,不愿松开。 是的,不愿松开。 或许是心中那抹要不得的别扭在作祟,亦或是人在情中从来都是云山雾罩,不明所以,以至于对于眼前的这个怀抱从来未曾正视,更莫要谈珍惜了。 所以如今跳脱开来,发现从前的那个自己当真愚不可及。 这个怀抱,能给她踏实,亦能给她安定,让她的一颗心时而状如小鹿,时而停泊宁静。 试问这世上谁能让她如此?能做到的无非是她喜爱之人罢了。 其实阿墨的寒症之所以会恶化至此,同他心中的那些压抑有着甚深的关联。身病则心累,若是迁延不愈,心疾则会恶化,而后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效果,只怕到时候就算是身子见好,也会因为心中的疾患而无法好转。 而经由刚刚那诸多症状的鉴别,她可以断定,阿墨便是如此的类型。 她在前世经营医疗保健机构之时,见过很多如此的例子。虽然药膳方式和食材配合都是极好的,但是前来调养的人就是不见有丝毫的起色,反而越发厉害。 遇到如此情况,她便会派出机构之内的心理医师,给病患先进行一系列的心理疏导,从而对症下药。 有的时候,有些病患心头如释重负了,体内的病也跟着好得差不多,此时再给予药膳支持和挤基础医疗设施,痊愈指日可待。 刚刚,阿墨之于她“无望”两个字,令她心中便有了底。 想那第一王爷傲骨风华,气势凛然,与无望一词实在相距甚远。 而他竟然用了这两个字,足以证明内心的疾患已经影响了他的寒症。虽然她不敢保证他身子的每况愈下是由这心病全全促成,但她却可以确定,心病与之有所关联,而且极其深刻。 那南宫御对阿墨的身子了若指掌,想必是知晓这期间道理的,于是便利用了这一微妙关联,将阿墨精神上本就沉重的枷锁加大了砝码,令他痛不欲生,从而才有了阿墨这般的症状。 只怕她若是没有尽早发觉,并且及时处理,后果当真不可估量。 看来她日后当真要好好防范这南宫御了。此人的本事深不可测,只怕并非她能够应对的,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我说,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至少让我出去先和他们交代一下,让那么多人停摆,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不必,让他们进来就好。” 姬墨谦对他说道,而后突然闪身,将她裹入怀中,手掌顿时飞出一股劲风,门扉就此掀开,叠叠身影不禁由外而入,朝着地面而去。 “啊……” 惊叫声四起,稳住身形的脚步在地面上发出摩擦声响。素珍从姬墨谦怀中探出脑袋,而后看着那熟悉的老几位,眼眸不禁瞪得又大又圆: “阿清,你们!你们!……” “阿珍莫恼莫恼,我们虽然有心听,但实在是听不到,所以你们究竟说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简直就是白费工夫。” 凤清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狭长的眼眸不禁朝素珍眨了眨,但是看到紧紧环着她的姬墨谦,登时咳嗽了两声,草草结束了话语,而后将身子退到后面的桑孺旁边。 第八百八十五章 高堂之位,魏嬷嬷自怨自艾 素珍从姬墨谦怀中探出脑袋,眼神所及之处便看到凤清尘桑孺等人皆注视着他们,而那大开的房门之外,丫鬟婆子以及跑腿的小厮也都垂首排列,等着里面的吩咐。 一时间被如此多的人翘首以盼,素珍心中不禁微微一沉,随即又看到自己和姬墨谦紧紧相依的模样,脸上不禁微微发热,而后低声对姬墨谦开口让他放开自己。 姬墨谦知她有事要同大家说,也就不再勉强,径自松开环着她的臂膀,但是却牵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素珍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挣脱了几下却发现根本就无济于事。抬头看他,却见他一脸执拗,于是也就微微一笑,任由她去。 “阿珍啊,我们来并非是要搅乱你们的好事,只是有些事情必须即刻就办,不然到了明日也就一团糟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只稍稍耽搁你们星点的时间,所以某位迫不及待之人莫要猴急才是,毕竟日后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供你享受这互诉衷肠,花前月下。” 凤清尘看到眼前这两人如此,虽然仍旧不满阿墨之于他的颐指气使,但嘴角却扯出了一抹笑意,心中的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夕阳垂落之前,眼前这一双人便提出要单独谈谈,起先他并未觉得如何,但是晚饭已经过去多时,夜色已经沉沉,这两人还未从屋子里而出,一股子不安和忐忑便涌上了他的心头。 而有此担忧的并非他一人,于是这隔门窥视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 尽管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是看到眼前这两人相处亲密,所有的担忧也就烟消云散。 本来他们一直担心明日的婚事能否顺利进行,看来如今已是多余。 “阿清所言甚是,我正要出去与你们说此事呢。” 素珍笑对凤清尘话语之中的调侃,而后将视线转向一旁的魏嬷嬷,而后问道: “敢问嬷嬷,明日之礼还有多少没有准备齐全?” “回娘子的话,府内需要采办的事物已经一应俱全,但是成亲所需的堂厅内布置却一直搁置。毕竟这府上的布置以喜庆为佳,样式单一,但是厅内的规制却有多种,所以老奴不敢擅自专断。” 魏嬷嬷上前行礼,而后对着姬墨谦说道,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但还是吐露出口: “三拜礼仪,高堂之位不可虚无。而这里并非都城,先皇和先后的灵位皆不在于此,老奴不敢擅自做主,还望王爷明示。” 话音未落,气氛陷入一番沉寂。本来面露欣喜的众人因为魏嬷嬷的这番话而面容僵持,呼吸不再那般畅快自由。 十年以来,先皇以及先后虽然在朝堂宫闱之内尊崇万千,但是于谦王府,于王爷本人,都是一重讳莫如深的忌讳。 尤其是先皇后,更是在十年之间从未在墨谦面前提及。因为只要一提及,就不难想起十年前的那场宫变,想起先皇后的弃世,哀然决绝,令人痛彻心扉。 谦王一直视先皇后为重中之重,母子亲情甚是浓烈。多年以来,他从未提及一字。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深藏于心,才令所有熟知他的人明白他心中的刺骨之痛。况且十年前皇后仙逝,具体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多加忌讳自是必然。 如今魏嬷嬷却提及此事,而且还不是与王爷私下谈论,反而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此事。虽然她身担其责不得不说,但是如此没有转圜当令人咂舌。只怕若不是对王爷有抚养之恩,只怕此刻当真有性命之忧了。 “魏嬷嬷思虑周全,这一点我当真没有想到。不过这事还确实得让阿墨做主,咱们都插不上话。” 素珍见气氛凝滞,本来一头雾水,但是很快就明白期间玄机。只见她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姬墨谦,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靠近他,低声说道: “俗话说得好,丑媳妇还得见公婆。阿墨的爹娘虽然不在人世,但我既已经嫁给你,自然也该对他们见个礼,敬上一盏茶。不然无论说到何处,都是我的不是,对不对?魏嬷嬷此言耿直,却也不无道理,你不该不予以回应。” “珍儿当真如此觉得?” 袖中的手掌被抓紧,素珍不禁蹙眉。视线朦胧之时,却碰上姬墨谦那双暗潮汹涌的墨色眼眸,心中不由沉落起伏。 “是与不是,阿墨心如明镜,我只等你自己将决定诉诸于口。不过你要快些说出口,因为接下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姬墨谦久久凝视于她,眼中随着烛火的摇曳明明暗暗。倏尔,他转头,看向魏嬷嬷,缓声开口: “嬷嬷要本王的明示,本王自然要回应。本王的父皇母后自然是要受本王和夫人的热茶的,但是灵位并未请出,而且在这喜事之上也未免突兀。所以用画像即好。您应该知道那画像的归置之处。” “好主意!比起牌位,画像的确更为妥帖!我记得阿墨的行囊之中是有画像的,那画工宛若栩栩如生一般,到时花果陪衬,红烛高照,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凤清尘应和道,一半解围一半赞许,眼中璀璨,夺目不已。一旁的桑孺和如槿也眉头舒展,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令室内气氛又融洽了许多。 “是,老奴领命。” 魏嬷嬷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但很快便被掩去,而后行礼领下谦王的吩咐,心中那宛若乱麻奔腾的跳动也因此而平息了下来,但是仍有余悸。 其实此事她可以在无人之时询问王爷,虽然王爷会因此而面有郁色,但是也不会怪罪于她。 但是王爷先前言语太伤她心,私下交谈毫无可能。她本也不想这般没有转圜,可是看到他竟一眼都未放在自己身上,心中难免心寒。 人老了,该恪守的原则也不似以前那般死守了。她固然明白自己是奴才,但是多年以来若是将那王爷只看成个王爷,她也就不会如此斤斤计较。 不过如今看来,的确是她僭越了,也该是时候醒一醒了。 日后这王府有了女主子,大小事务哪还用得着她来操心?也该是时候,去养老休生了。 第八百八十六章婚事提前,素珍诉说心中之虑 思绪进行到此处,魏嬷嬷本就沉郁的眼眸又落上了一层黯淡,脚下的步子微微后移,准备出去安顿这最后的活计。 “既然王爷发话了,那老奴现在就去让下面的人前去……” “嬷嬷且慢!” 素珍径自打断她的话,眼眸磷光一闪。 魏嬷嬷因为她的这声呼喊而停下了步子,心中闪过疑惑,而后便开口询问: “娘子可还有吩咐?若是有,请快些道来,老奴还有很多活计没有办完呢,望娘子谅解。” “我嬷嬷说笑了,您如此忙碌,而且又操心许多,素珍自然谅解。只是我有几个疑问必须要询问嬷嬷,还望嬷嬷腾出些许宝贵光阴。敢问嬷嬷,我和阿墨的喜服以及新房之内的物什可否已经妥当?” 素珍问道,露出一抹笑意。 “自然,娘子明日所需的凤冠霞帔以及珠钗配饰皆已经妥当。而且遵从王爷之意,另收拾了一间厢房作为洞房之所,业已暖意火红。” 魏嬷嬷据实以告,知无不言。但是心中却因为这份盘问而不甚痛快,话语虽然详尽,但是语气却并不柔和。 “那拜堂之所呢?听嬷嬷说大面上已经准备良好,敢问还差些什么?” 素珍看出嬷嬷心中的不痛快,但却佯装没有看到,继续问道。 “回娘子的话,只是一些修饰问题,无伤大雅。” “哦,原来如此。据我所知,因为婚事简单,所以之前的那些繁文缛节皆已经省略,而且也并未邀请任何宾客到场,所以明日这成亲之礼也是安排在黄昏之时,与现在的时辰相差只在一个时辰?” 素珍又开口问道,笑容扬起,面若桃花,别有一番娇艳动人。在场之人见她询问这些,不禁有些讶异,投在她身上的眸光皆疑色浓浓。 姬墨谦也剑眉轻蹙,黑沉的目光投向素珍。素珍亦看向他,眸光之中带着让他安心的情愫,他也就将目光移开,不再对此关注,但是握着素珍的手却不由加紧。 “回娘子的话,正是如此。” 魏嬷嬷觉得自己的忍耐即将到达极限,但还是耐着性子答道,一张脸不禁掉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今个晚上将这礼数办了,不是更好?眼下一切也已经准备妥当,人手又甚是充沛,何必再拖着?反正今晚的月光也是不错,不是吗?” 素珍对她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却掷地有声,眼眸清亮。 ***** 一窗月色皎洁如水,框着闪闪明星,为室内更添华美光彩。 “阿珍,阿珍,你说什么?你要,要今晚,哦不,现在就将婚事办喽?” 凤清尘美目圆瞪,呼吸急促,看着素珍的眼眸宛若看着洪水猛兽一般。 “有何不可?自古以来天时地利人和即为成事之根本,如今这情况正是如此,何必还要再拖下去?” 素珍本就已经准备好接受各方的刁难甚至诘问,对他的话语以及眼神甚是不以为意,话语之中带着一抹云淡风轻。 “娘子,此事不可!” 魏嬷嬷彻底被素珍的话语所撼动,胸口起伏不定,言语之中再无忍耐以及顾忌,径自脱口而出: “虽然婚礼从简,有些礼数也已经免了,但是成亲的时辰怎可轻易更改?吉时乃对天之敬意,贸然更改,会折损姻缘运数,大大不可! 娘子此前与王爷擅自私定终身,别提皇家祖制,就连民间习俗都没有遵从就自称夫妻,实则违背天道,不尊缘神。老奴生怕将来会有所变数,所以才执意举办明日这礼数,不然老奴费这劲做什么? 可现在看来,娘子当真一点也不知道老奴的苦心,未免让老奴过于伤怀。” “魏嬷嬷,成亲之事并非珍儿一人擅自做主,若说擅自,理应是本王唐突了才对。既有不对,且责问本王就是,您如此不分是非黑白,真真令本王失望。况且她乃本王心爱之人,若算有错处,似乎也不该是嬷嬷置喙的吧。” 素珍正欲说话,一袭洋洋洒洒的刺心之语便从她身后朝魏嬷嬷而去。 手掌被握紧,她不禁蹙眉,而后抬头,正好看到姬墨谦深邃清冷的眼眸,呼吸不由一窒。 “王爷,王爷你……” 魏嬷嬷气得七窍生烟,眼中浑浊不定,仿若随时都要倒地一般。如槿急忙上前去搀扶她,而后看向素珍,言语之中充满了焦灼: “娘子您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这是为何啊?总该给个理由不是吗?” “既然我如此决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也不会不给你们一个交代。所以无论气愤也好,质疑也罢,先沉一沉自己的心,且听听我说的,再做定夺也不迟。” 素珍开口道,而后看了看身旁的姬墨谦,深吸了一口气,径自说道: “此来无疆,才不过短短时日,就遭逢了不少事情。我自认不算什么无知妇人,却也觉得应对得不是那么得心应手。而其中最让我措手不及的源头,便是那南宫家二公子,南宫御。 此番而来,我不过与他打过几面交道,但也就是这几面之缘,让我分外清楚,此人诡谲善变,不择手段,相当难缠。刚刚诸位也看到了,我和阿墨之间又起了矛盾。而这矛盾的源头则是这南宫御,若非我们彼此坦诚,只怕离心就是迟早的事情。 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对这样一个人,我虽不怕,却也有所忌惮。更何况他是现下唯一能救我夫君的重要之人,期间繁杂,当真令我不安彷徨。所以我才会动了将成亲之礼提前的念头,以免夜长梦多。毕竟对待这般之人,出其不意掩其不备才能免受困扰。 正面对抗并无不可,但是对我珍爱之物,我不敢冒这个险。所以还望各位能给予体谅和支持。” 素珍说到这里,而后径自脱开姬墨谦的手,对着在场之人行礼福身。而后又走到魏嬷嬷身边,对着她福身,眼神谦恭。 “素珍明白自己此举未免任性,令劳心劳力的魏嬷嬷为难了。但魏嬷嬷待阿墨如亲生一般,事事都与他为先,想必定能明白素珍的苦衷,可以支持于我,是不是?” 第八百八十七章 嬷嬷矫情,谦王挺身护妻 “你……” 魏嬷嬷结舌道,呼吸卡在肺腔之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一张脸又青又白,尽显沧桑之色。 她虽然怒火攻心,脑中理智渐渐失却,但总不至于全部都丧失,且干干净净。刚刚这素珍娘子所说的话语字字珠玑,且都说进她的心眼里,令她想不明白都不行。 那南宫御究竟是何种人,她自然清楚。想他对王恨之入骨,怎会好心给予药丸?只不过一般心计之人是在那要药丸上做足文章,而他却是在过程中施展毒计罢了。 要知道,有时候这心上之毒,可是比那剧毒还要烈上几分的。 如今,那南宫小人已经得知王爷和娘子明日便要举行成亲之礼。以他之心,绝不会令这场喜事一帆风顺,喜庆连连。 与其如此,倒不如提前了事。就算他如何神通广大,也是回天乏术的。到明日一切尘埃落定,也就无可奈何了。 “嬷嬷深明大义,想必定能明白素珍的苦心。所以,还望嬷嬷可以早些应下,并且开始筹备起来,毕竟时辰已经不早,再渗下去就要忙到深夜去了。” 素珍见魏嬷嬷眼中有所松动,怒气也缓缓沉降,便知道她定是被自己说服了,于是准备趁热打铁,让她抓紧应下来。 一旁的凤清尘也跟着帮腔,对着魏嬷嬷晓之以情: “嬷嬷,阿珍此言甚是在理,虽然有些唐突,有些委屈,但是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刚刚我和桑孺还在愁闷明日该如何杜绝那小人****滋事,心中未免有些没底,如今这法子正好一劳永逸,绝了那后患! 况且,两人若是心心相印,彼此平安无事陪伴才是正理,这些礼数说到底不过是虚礼,若他们在意还好,若是不在意,咱们这些旁人又何需劳神,您说是不是?” “是啊,二爷所说在理!” 桑孺此时也加入到帮腔行列里,语态肃穆,声音低沉: “属下刚刚见王爷气色尚好,即使情绪波动也未见气息有丝毫紊乱,可见王爷此时身子并无什么大碍,而那药丸也可以搁置一旁。不然明日诸事堆积,再让某人使了绊子,属下真担心王爷这身子是否可以撑到洞房花烛。 与其如此,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候。夫人思虑周全,桑孺佩服之至!” 说罢,竟然还一丝不苟地冲着素珍作了个揖,令在场之人脸上皆大冒出黑线来。 “行了行了,就这么决定吧!嬷嬷莫要再犹豫了,且行动起来吧。喂,阿墨,我们在这里劝得天花乱坠,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道帮帮你媳妇!魏嬷嬷可是你身边的人,你一句话最管用了好不好?” 凤清尘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某位,看他神情淡漠,伫立如雕塑,不由心生不满,而后埋怨道。 “是啊,老奴是谦王府的人,任何事情都该听从王爷调遣。如今这等大事,老奴还是要一句王爷的话,此事到底如何。” 魏嬷嬷开口道,看向面色如初的冰山男子,眼中闪过殷切之光,全部将目光投向姬墨谦。 在场之人神色皆是一沉,对魏嬷嬷口中话语虽有不赞,却也未置一词。 凤清尘默默摇了摇头,暗自喟叹世间沧桑,犹记得当年,先皇后还位立中宫之时,这魏嬷嬷是如何的得力能干,恪守却也豁达,从不为小事斤斤计较,而如今时过境迁,却因为这实在不堪入流的事情纠结烦闷,当真是有些老朽了。 她如此询问阿墨,其意就是一个,就是想从阿墨口中得知她是否还是他心中,王府心中的那个人。如此确认当真幼稚,令人忍俊不禁。 不过人上了岁数都是愿意听一些好听的,哪怕是浮夸之语,却也是心中香甜。若换做是他凤清尘,定能借此机会将这老妪哄得眉开眼笑的。只可惜她的主子是那个不太擅长甜言蜜语的冷漠男,只怕一番烦扰又该丛生。 “本王自然应允。” 姬墨谦淡淡应道,脸上毫无表情,除却那惊为天人的俊逸除此以外皆是疏离冷漠。 “是,老奴领命。” 魏嬷嬷虽然心有失望,但是素来知道自己这小主子一贯如此,如此对她应允已是不错,所以她也就并未纠缠,准备福身告退。 然而正当她准备转身的时候,姬墨谦却唤住了她,而后上前两步走到素珍面前,将她揽进怀里,镌刻深沉的眉眼不禁漾起一抹氤氲的柔情: “不过嬷嬷此言差矣。自此之后,嬷嬷不再只听本王一人调遣,珍儿所吩咐的也当尽力办好才是。珍儿所说所嘱,皆是本王之意,望嬷嬷谨记。” “阿墨你……” 素珍猛然看向他,声音之中不由夹杂着哭笑不得。其他人本已经暗中呼出一口气,却因为姬墨谦这番话而重新将气息吊住,脸上满满都是无奈之情。 “呵呵,老奴谨记。老奴这就去准备,一会儿便会让丫鬟们伺候夫人梳洗更衣。” 魏嬷嬷低低笑了两声,而后转身,冲着姬墨谦和素珍微微一福,而后迅速离开。 门被掩上,声响轻微。在场之人皆一脸尴尬,而后准备想托词离去。 “你为何要添上后面那番话?魏嬷嬷对你有抚养之恩,而且恪尽职守,眼下人老了就想听几句好听的,你又何必如此说?只怕日后她对我定有怨愤,这不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吗?” 素珍气急败坏,狠狠推开他,眼中闪现火光,一时也无法熄止: “可她为难于你,这点毋庸置疑。我是你的夫君,定要护你周全,如此事情怎能袖手旁观?” 姬墨谦云淡风轻,对着素珍说道。而后冷冷扫视了一番在场之人,面色扬起寒霜之色: “在这世上,无论是谁,为难我的珍儿,皆罪无可恕。” “厄……” 此眼此言,令人心生胆寒之意。风清尘等人背脊全都升起了一层寒意,心中既是胆颤又是庆幸,总之五味杂陈,翻腾不已。 “你可真是让我无话可说!行了行了,我去化妆了!” 素珍觉得自己定与他说不通,于是甩下一句话语,而后准备离开。 第八百八十八章谦王思虑相告,虽生硬却长远 “化妆?娘子刚刚说的是这个吗?这是什么意思?” 如槿从素珍口中听到了这个字眼,不禁开口询问,目光追随素珍而去。但是素珍此刻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在她的手还没碰上那门扉,就被一股劲风缠住,无法解脱之际,一双有力的臂弯重新将她纳进怀里。 “你干什么!快点放手!” 素珍瞪着眼前的男子,声音不大,却严厉不已,呼吸不由急促。 “嬷嬷抚养于我,自然知道我的脾气秉性,自然也该明白我究竟为何意。若我一而再再而三姑息于她,对你们未来的相处也未必是件好事。你是我的女人,自然不该受气,这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无力可撼。” 姬墨谦看着她,视线凝滞,语气低沉,径自涌入素珍心中,令素珍不禁一怔,眼中的厉色不禁沉降。 刚刚阿墨的言行实在让她气愤,甚至被她毫不犹豫冠上了幼稚的帽子。但是如今听完他这番话,却发现自己想法实在偏颇不已。 未来,她和魏嬷嬷相处的机会将是多多,而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若无大的波折,她们二人注定是不合拍了。 不过她本就没准备在这合拍上下功夫,毕竟各花入各眼,她又不是什么雅俗共赏的稀世珍宝,可以令所有人趋之若鹜,爱之惜之。 但是她不下功夫,不代表她人不下功夫。而某些矛盾纠结,正是因为优柔寡断引起,想必阿墨从一开始便亮明态度,自然是害怕日后有变。 虽然法子有些生硬,并不被女子所喜,但是方向和思虑却是拿捏得极好,令她不禁心生佩服。 “你说得倒也在理,的确比我想得长远。可是那魏嬷嬷毕竟岁数大了……” 虽然心中已经有大部分都为之认可,但是素珍仍旧觉得心有不忍。然而她也明白一味姑息会有如何的后果,例如她的娘亲凌氏,就是个极好的例子。 “好了,这事就交给我,你就不必操心了。一会儿还要与为夫洞房花烛了,如此愁眉苦脸可不好看。” 姬墨谦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脸颊,冰霜交加的俊脸竟洋溢起了一番春色素珍不禁一怔,而后丝丝缕缕的红晕不禁洋溢开来。 “咳咳咳!那边的两位,适可而止啊!一会儿便是春宵一刻了,何必如此情急就诉衷肠?” 就在这时,凤清尘的声音便插了进来,脸上的笑容不禁夹杂了一抹戏谑。 一旁的如槿冷哼了一声,而后在心里暗叫了一句吃不了葡萄就说葡萄酸,径自扭头不去看他。 “我得赶紧去准备了,你也快些吧!” 素珍如梦初醒,而后推开姬墨谦,带着如槿迅速离开。姬墨谦想跟上前去,和她再说两句话,却遭到了凤清尘的拦阻,听到了他的低语: “且先留步,我有话问你,是关于你这身子的。” ***** 夜幕甚深,天色渐沉。 由于婚事的提前,全府上下皆进入忙碌之中。不过因为准备的事物已经都接近尾声,所以各司其职的众人很快便从筹备中脱身而出,很快就站到应有的位置之上,开始将这婚事操持起来。 虽然素珍的决定令诸人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但于众人心中,却并非厌烦,反而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本来今个晚上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嬷嬷还会让他们操练一遍,以便明日出差池。如此下去就得忙活到深夜,而明日又要早起,无形之中令所有人都要蹙眉咂舌。 但若是能如此结束却还算是好的,他们多年受制于魏嬷嬷手下,对她的挑剔程度自然也有一个认知——说好听些叫“精益求精”,说不好听一点就叫做吹毛求疵。 所以,他们当真没有过操练完之后便可以回去休息的奢望。而夫人的这番决定,无疑是救他们于水火,大伙自然卖力不减。 东厢房内,香气和热气混合而生,将屋子浸得湿漉漉的。素珍自浴房之中沐浴过来,便被四个丫鬟婆子伺候梳妆打扮,而后传授成亲礼仪。 素珍听了一些,也漏了一些,眼神慵懒,漫不经心。 一旁的两个婆子也都是精于世故的,亦知道提前这婚事的提议者是眼前的女子,所以也就明白这谦王府未来的女主子不喜繁杂反崇简约,于是也就化繁为简,说拣了些重要的说,而且还暗示一旁为素珍绾发上妆的丫鬟动作麻利一些,于是很快也就大功告成。 “夫人,您看这般装扮可好?” 其中一个姓李的婆子询问素珍道,嘴角含笑,眼中流过一抹惊艳。 平素他们这夫人服饰素雅,面容虽清雅秀丽却不施粉黛,着实不太显眼。但是如今喜服上身,珠钗环佩,艳妆面容,却也有一种艳压群芳的感觉。 如此佳人,王爷青睐有加,却也是有道理的。 “嗯,足矣。” 素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清浅一笑,而后点头,凤冠微微摇曳,其下金穗不由晃乱了人的眼眸。 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现在镜子中映衬而出的样子,的确比她平素要好看许多,令她自己的心情也不禁愉悦起来。 女为悦己者容,今晚,她想要让自己最好看的一面展现在心爱之人面前,想到他看到自己这般的模样,她就不得不开怀,笑容明艳动人。 魏嬷嬷推门而入,入目便看到素珍那如花般水灵的面容,眼角不由闪过一抹错愕,而后便迅速恢复如常。 深吸一口气,她走上前去,而后来到素珍身后,询问道: “夫人,这可是准备好了?” “嗯,已经都妥当了。嬷嬷觉得可还有哪里需要改动?” 素珍回头,而后对着嬷嬷嫣然一笑。 “夫人觉得可以便是可以了,老奴刚刚询问王爷那边,还需要再等一会儿。还请夫人稍等片刻。” 魏嬷嬷说道,而后示意一旁的婆子去拿红盖头,语气仍旧淡漠之至。 “且慢。” 素珍对着那婆子说道,而后抬头看向魏嬷嬷,声音温润,听起来甚是悦耳: “既然稍等片刻,那可否请嬷嬷腾出些许时间,同我一谈?” 第八百八十九章拜堂前夕,素珍再谈家庭和谐 “今晚对于夫人而言乃是人生中的大日子,老奴自然有工夫同夫人相谈甚欢,但是夫人却是事情甚多,还是明日再谈也不迟。” 魏嬷嬷眉目不改,但是口中的推辞却是一句又一句,令素珍嘴角的笑容更为繁盛,将那桃花一般的面容衬得更为艳丽。 “嬷嬷说得极是,但素珍觉得,与嬷嬷交谈也是今日必成的事情。嬷嬷既然也有时间,那还是莫要耽搁比较好。” “你……” 魏嬷嬷呼吸一窒,一抹烦躁径自划过。这小娘子,还想与她说什么!就不能让她有片刻的安宁吗? 然而这般烦躁很快就被无奈所取代,令她赫然发现自己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路数可走,索性也就不再说话,以默认的形式应下了素珍的要求。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若是王爷那边规整好了,通报我一声便可。” 素珍见魏嬷嬷不再说话,便明白其意,而后对那些丫鬟婆子吩咐道,那几人立即应声,而后迅速告退。 门扉轻掩,室内重新恢复静谧,却令人气息有些不畅。 “娘子有何事且快些吩咐,老奴还有旁的事情,不能在此久留。” 魏嬷嬷收拾好烦闷的心情,而后抬头看向素珍,面容再无波澜。 “嗯,嬷嬷的确是忙,府上的大小事务皆需要嬷嬷打理,不可开交自是必然。” 素珍起身,而后含笑道,但是眼中却毫无笑意,反而深沉有加。 “夫人且放心,王爷已经发话,日后府上大大小小的事物都将由夫人做主,老奴自当服从,绝无怨言。” 魏嬷嬷木然道,声音平铺直叙,毫无起伏。 “不,嬷嬷误会我的意思了。无论是南府还是谦王府,这府上的大小事宜皆不是我所长,想必处理起来也甚是费力。既然嬷嬷一贯得心应手,就请嬷嬷多为我分忧吧。” 素珍说着,字句清晰。魏嬷嬷眼中燃起一抹讶异,所有平静被悉数打破,支离破碎。 “你的意思是不管这府上大小事务?那夫人想做什么,养尊处优吗?” 魏嬷嬷哑声问道,话语之中闪过一抹讥诮,觉得眼前的女子完全不可理喻。 身为妻子,为夫君打理家务自是不可推卸的责任,怎可假手于他人?眼前这女子到底想做什么! “刚刚的事情是我告知嬷嬷的第一件事,接下来还有第二件事情需要嬷嬷知晓,那便是我接下来的日子并非要养尊处优,我要做的,是陪着阿墨度过眼前的难关,陪着他将病治好。” “你说什么?” 魏嬷嬷听她如此说道,眼中顿时涌起一抹担忧之色,再也无法掩盖,将她的整张面容全都浸染。 “嬷嬷心思清透,自然能明白我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想必也应该明了我为何会将将婚事提前到今晚,是不是?” 素珍说道,红唇轻启,声音轻缓: “南宫御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兴风作浪,其实原因很简单,那便是他可以看到你我皆看不到的那些薄弱之处。这些薄弱之处看似微不足道,就算我们看到也未必会注意,但是它有些时候却可以成为事情进展的关键。 实不相瞒,阿墨此番频频寒症爆发,同寒症自身并无多大关联,相反的,心中的沉郁情绪在体内蓄积太久,宛若枯树干叶,稍有火种引燃便会不可收拾。所以眼下,能给他一个宽松愉悦的情绪环境是重中之重。所以。”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停顿,而后冲眼前的魏嬷嬷福身行礼,令魏嬷嬷不禁一惊,而后迅速对素珍还礼: “夫人,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魏嬷嬷,你对阿墨有孺慕之恩,素珍对您自然尊重。但人与人之间的矫情并非是因为这些就能更变,一切还是顺应自然,不可强求。所以我只望您与我能够相安无事,平素若有无法担待的,还望看在阿墨的份上多容让一番,退一步海阔天空。莫要因此再给阿墨压力和负荷,素珍在此恳求您了,您可答应?” 说罢,便抬头看向魏嬷嬷,等着她的应许。 “夫人,王爷他当真是因为情绪负荷才引发至此?” 魏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仍有余悸,面色仍有异色。 “是,至少这几次是这样。” 素珍点头,眼中坚定不已。 “可老奴何德何能,竟也能引得王爷心中难受?如此说法,未免荒唐。” 她缓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暗暗摇了摇头。 “嬷嬷自小带大阿墨,对他的脾气秉性只怕比我要了解更多。您在他心中的位置,其实您只要细细想想,就不会说出这般的话来。” 素珍继续说道,而后在心中暗暗腹诽:哼,自以为是的男人,真以为这世上所有事情都能靠猜就能解决了么? 此番若是她不提这一句,只怕魏嬷嬷这心结也就坐实了,到时候想挽回也是来不及了! “夫人,王爷那边已经传信来说准备妥当,问您是否已经妥当。” 就在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素珍扬声说知道了,而后看向魏嬷嬷,暗中加快了语速: “嬷嬷,您可否答应?” “老奴……” 魏嬷嬷抬头,看向素珍那逼人的目光,呼吸不由凝滞。半晌,她才叹了口气,而后对素珍行礼,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却是沉稳可靠。 “老奴明白了,一切听从娘子安排。” “谢嬷嬷成全。” 素珍冲着她点头,而后释然不已,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嫣然笑意。 ***** 西厢房,房门大开,烛火通明。 外室正中,一袭高挺火红的身影站于璀璨灯火之间,冰山清冷的面容竟也线条柔和,带着融化一切的温润力量。 “啧啧,还别说,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凤清尘自里间而出,身上红衣换去,一袭淡紫衣袍穿于身上,竟比那红衣的姬墨谦逊色不少。 姬墨谦并未言语,面容沉静如水,玉冠将那一头青丝束起,剑眉入鬓,星眸烈烈,英气逼人。 第八百九十章 “唉,真好啊,连你这怪脾气的都有了举案齐眉之人,真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日后我这个做好友的也就不用担忧于你了。” 凤清尘将刚刚为阿墨忙活完的小厮全都打发了下去,而后再次检查了一番他的衣冠服饰,眼角微微扬起,笑容缓缓而出。 “不过,府上如此折腾,那皇上早该知晓了。照理说他应该阻止于你的,可是为何连个动静都没有。当初你和阿珍还没有这成亲的念头,他就对阿珍下黑手,如今你们已经要修成正果了,他反而不急了,这是个什么套路?” “套路谈不上,他不过是对此不屑一顾罢了。对他而言,这名不正言不顺的成亲之礼只是一场玩笑而已。何必为此较真,更何况我和他在临行前还那般交谈,如此处理是他认为的最好的法子。” 姬墨谦说道,本来融雪盎然的面色又遭遇了一场零星风雪,眼眸也跟着深沉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皇上他根本不会承认?” 凤清尘瞠目结舌,呼吸不禁跟着急促。少顷,他喘匀了自己胸口的那口气,脑中意识渐渐清明,许多思路开始涌现而出。 是啊,眼下这场婚事既无媒妁之言,又无亲长认可,连所谓的六礼都没有行之,别说制度森严的皇家,就是寻常百姓家也不一定能全盘认可。 所以宫中的那位九五之尊,是有充足的理由将这门亲事判成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一并推翻的。 难怪他和阿珍一直强调极简,并且屡次反应不想在这上面多花心思,有些时候都令他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如今听他这么一点拨,他确是明白了期间的苦衷和无奈。 阿墨对于自己这位皇兄是充满孺慕亲情的,为了这份骨肉亲情,他放弃了许多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扛起了太多本不该啊属于自己的。 为了这个世上他唯一的这位亲人,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已经做过来了,只为得到他这位皇兄多一些的理解和支持,令他在诸多难关之前可以心中无惶。 但显然的,他这位皇兄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任谁遭遇如此待遇,也是会黯然神伤的吧。 “嗯。” 姬墨谦应道,而后负手而立,抬头去看空中的那轮皎月,清白月光将他火红的喜服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氤氲之色,竟升华出一番出尘仙然之意。 风神如玉,恍若谪仙,只可惜那眼神未免过于落寞,令人看后不禁暗叹几许。 “好了,一会儿就要成亲的人了,想那些有的没的又有何用?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是已经想好和宫里那位的应对了。既已准备万全,何需再苦着一张脸?” 凤清尘有些后悔自己提起了这么个话题,心中微微乱了,沉稳了一下心思,他粗声粗气地对他说道,甚至还狠狠地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再说,你刚刚不是对我说,你眼下寒症可以暂缓治疗,但是心病刻不容缓,不然再被那南宫小人下了绊子,可就不好了,不是吗?” “嗯。” 姬墨谦淡淡应了一声,眼中沉色更甚,渐渐涌起浓浓阴鸷。 凤清尘还想说什么,却发现眼前的红衣男子脸色越来越差,不禁闭嘴无言,身子不禁离开他少许。 完菜了完菜了,怎么越劝脸色越来越差,还面露凶色了?这男人的脾气秉性可真是异类之至,他还是离远一些,以免他一会儿伤及自己,就真真不好了。 “王爷,夫人那边已经准备妥当,请您移步堂厅。” 就在这风起云涌之时,一个伶俐的小丫头走了进来,而后冲姬墨谦行礼,脆生生地说出这样的语句。 “嗯,知道了,本王这就过去。” 阴沉郁结立即消退,温润笑意竟又升入眉眼之间。姬墨谦颔首,而后回头对着瞠目结舌的凤清尘道: “阿清,走吧。” 说罢,便一个箭步跃出门外,很快就消失了踪迹。 “喂!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凤清尘叫道,而后拔腿跟上,不敢有丝毫耽误。 ***** 堂内,红烛高照,红绸锦簇,喜庆盎然。 小紫叶檀的八仙桌上,放着成亲所用的讨喜之物,花生桂圆等皆是饱满剔透。正中摆着一只烫金小巧的香炉,焚香袅袅,沉入人心。 暖墙之上,挂着两幅倾世画像,正是先帝和先皇后。不知是因为心中作祟还是环境使然,在这堂中之人皆觉得两位高堂眉眼间似有慈祥之意,令人看着格外的舒暖。 “新娘到,迈火盆!” 一声高亢的通报响彻院内,紧接着,一袭凤冠霞帔的纤细身影便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自走廊而来。 站在门外的姬墨谦面色顿时扬起欣喜之色,脚下的步子情不自禁地朝她而去,身后的凤清尘也是一脸喜色,而后紧跟上去。 面前一片火红,前方的什么都看不到。素珍被丫鬟婆子们搀扶着,行走的步伐全都靠两旁的人提醒才可迈动,心中不由有些焦急,但也知道此时不是着急的时候。 脚下暖意浓浓,烤着她的小腿和脚。身旁的丫鬟婆子让她迈步,她点头,而后迈了个大步子,但未免有些小心翼翼,又耽搁了一些工夫。 “好!火盆已过,消灾去难,自此之后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徐闵高声叫道,一旁的如槿径自上前,帮着素珍整理喜服的下摆,而后准备将两人的同心红绸送过去,让素珍牵住一头,而后又将另一头递给姬墨谦。 “新郎新娘入堂!” 徐闵高声喊道,一行人簇拥着两人进入堂厅。但是门前却有几重楼梯,令看不见前方的素珍委实费力,行进艰难不已。 “夫人,小心,小心!” 一旁的婆子提醒道,话语极多,不由聒噪。微微侧目,不由看到一旁的王爷眉头紧蹙,脸色阴沉不已,心中不禁咯噔一下,顿时止住了话语。 但也正是因为这止住的话语,反而坏了接下来的事情。 “李嫂,为何不喊了?” 素珍不禁纳闷,而后问道。但是脚下却突然迈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第八百九十一章 成亲小风波,情深终成眷属 “啊,夫人!小心!……” “哎哟……” 本来秩序井然的场面顿时被打破,融融喜庆的气氛骤然被四起的尖叫声所破坏,令人振聋发聩。 素珍心中早已料到会有现在这番意外有所预料,所以失去平衡的时候没有显示出极端的错愕,反而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朝前伸出手去,企图抓住簇拥着她的一人,好避免自己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夫人……啊!” 一旁的丫鬟婆子看到素珍伸过来的手,立即争相去抓,然后准备去搀扶她。然而一道劲风而过,令她们全都被迫后退,眼中又惊又怕。 “喂,你们都在哪呢……啊!” 素珍觉得自己的手已经碰触到了衣服的布料,但是随着周围参差不齐的惊叫,那衣料迅速从她手中挪开,令她一下子便抓了个空。 极速的失重令她顿时扬起一抹慌乱,话语再口中支离破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然而就在这重中之重之时,一种清凉透骨的触感立即包裹了她还没收回的手,紧接着,她的腰肢就被一只大手径自揽住,身子迅速腾空,而后落人宽阔的臂弯之中。 红盖头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上面那精致的绣工和图案与地面亲密触碰,显得尤其可怜。 夜幕撩人,星光璀璨,令一直被挡着视线的素珍不禁蹙眉,而后揉了揉眉心。须臾片刻,她便抬起头来,正好与一双深邃郁秀的眼眸相视以对,呼吸有些凝滞。 一旁的丫鬟将红盖头拾起,想要上前给素珍重新盖上,却没有那个胆量。刚刚她们争相去扶的时候,王爷那一记掌风险些令她们跌坐在地,只为了不让她们插手,从而可以借此抱起夫人。 而今他终于得偿所愿,兴头正在鼎盛之上,只怕她现在过去无非是自找没趣,后果也该是不可设想的。 姬墨谦看着怀中的红衣女子,眼眸之中聚精会神,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神色之中如痴如醉。 星月氤氲,红衣如醉,峨眉入鬓,杏眸莹莹,小小鼻子微微翘,一点红唇甚为娇。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珍儿竟然如此娇媚,而且慑人魂魄不容质疑。 眼前这女子,美好而稀有,任是世间何等珍宝,与她相比也是自惭形秽。 而这女子,竟是他的,而且只是他一个人的。 想到这,姬墨谦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柔润笑意,狭长的眼膜里写满了浓浓的占有之情。 “嘿嘿,怎么了?灵魂出窍了?眼睛都直了!” 素珍被他看得极其不自在,本来就娇艳的面容更是红润不已。只见她轻斥道,而后偷眼看了看一旁对他们行注目礼的众人,心中一沉,而后便在他和怀里挣扎起来。 “你别看了行吗?先放我下来,接下来还有礼未行呢。不要再次耗费不该耗费的时间……” 素珍一边挣扎一边说道,殊不知挣动的手脚被近在咫尺的男人迅速束缚住,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好,夫人说不让耗费时间便不费时间。为夫这就抱夫人进去拜堂。不然夫人再被绊倒了,可就又要耽搁一些时候了。” 姬墨谦笑道,而后抱紧素珍,亦步亦趋地超前而行。 “我自己有脚,能走!这世上有谁是被抱着进去拜堂的?简直就是史无前例!” 素珍惊诧连连,而后对着他喊道,唇间的吐息因为这屡屡的折腾而彻底混乱。 “史无前例,那又如何?如今本王不就缔造了前例?以后诸卿跟着做不就是了?” 姬墨谦对她的抗议不予理睬,只是一笑置之,依旧我行我素。脚下生风,不一会儿便到了堂厅门外,而后迈步而入。 “二爷,咱们是不是该抓紧跟上!为何属下总觉得,凭王爷一己之力很难完成这拜堂之礼呢?” 桑孺看着那隐入光亮之中的两人,一颗心不禁吊到了嗓子眼,而后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觉得,是肯定!诸位,咱们也快些而入吧!” 凤清尘眼神微凛,而后从那小丫头手中夺过红绸和盖头,径自朝里冲去。身后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而后也跟着簇拥而入,各司其职。 ***** 烛火高照,漾着新人成全之喜,摇曳生姿间亦是婀娜无限。 堂内中央,两方喜团铺于地面。喜团旁,一双璧人静静相对。 衣衫整理,确认无误。魏嬷嬷看了看被婆子丫鬟们搀扶着的素珍,又看了看另一边玉树临风俊逸非凡的姬墨谦,眼中不禁闪过百感交集,唇间不禁发出几声唏嘘之声。 皇后,皇后!您若是在天有灵,定莫要错过此刻这一幕。 从前您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王爷成家立室,如今如愿以偿,是否应当含笑九泉了? “魏嬷嬷,万事妥当了吗?” 徐闵在她身后询问道,见她喜极而泣,眼中亦闪过一抹动容,心中的催促顿时打消了大半。 “对不住了,徐管家。可以开始了。” 魏嬷嬷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水,而后哑声对着徐闵道,径自退到一旁。 “好!吉时已到,拜堂之礼即行!” 许闵高声道,脸上带着一抹慈和笑意,而后将口中的话语全都诉诸于出: “一拜天地,敬苍天厚土恩赐之德!拜!” 话音未落,姬墨谦和素珍便跪在喜团之上,而后径自对拜,形态肃立。 “二拜高堂,仰先皇先后在天佑护!拜!” 音色稍止,跪拜之礼再次而成。 “夫妻对拜,承夫妻恩爱举案齐眉!拜!” 素珍任由一旁的婆子转到指定的方向,而后迅速行礼。抬起头颅的时候,正欲收回的双手被一双大手包裹,温凉渗寒,却将素珍心中的热度催至了高峰。 她微微一笑,隔着红盖头却也笑容不减。被包裹着的手微微移动了一下,径自会应于他,而后得来他更为猛烈的力度。 “礼成!恭喜王爷,贺喜夫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徐闵看着眼前的浓情蜜意,笑容更加柔和,高声而语,令堂内迅速沸腾,欢呼阵阵。 第八百九十二章 春宵苦短,无奈被褥毁情致 在一番祝词道贺之中,拜堂之礼落下帷幕。 此夜璀璨,令全府上下皆是激动难免,永刻于心。以至于过了很久之后,只要想起这一晚发生过的一切,都会眉眼上翘,呼吸之中露出欣然之意。 “王爷,请用玉如意为夫人除却盖头。” 新房之中,暖意盎然。魏嬷嬷将一金盘端到床榻前,将痴痴看着素珍的姬墨谦拉回现实。 姬墨谦转头,看到金盘之上的玉质之物,随即伸手拿起,腕力轻动,红盖便径自而下,露出素珍明艳动人的容颜,冲他嫣然一笑。 伶俐的丫头立即收拾好那盖头和如意,行礼之后便退下。魏嬷嬷又从一旁的婆子手中接过已经斟好的合卺酒,双手奉上,言语高亢: “请王爷夫人饮合卺酒。” 姬墨谦与素珍相视而笑,而后拿起玉兰小杯,手臂交缠仰头饮用。酒气缭绕,甘醇却也醉人。 “新婚之礼即成,老奴在此带着府中上下再次带着府中上下向王爷夫人贺喜,祝王爷夫人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有劳嬷嬷了。此番婚事能顺利而成,嬷嬷首当其功。在此,素珍唯有致谢,却也无法聊表内心之情。” 素珍含笑言道,而后对嬷嬷温声说道,眼神炯炯泛光。 “此番为难大伙,在这夜晚大幅行事,府上诸位都是功不可没。赏赐酬谢自是不会少的,当是让大伙都讨个喜头。具体事宜,就交由魏嬷嬷劳心劳力了,还望嬷嬷莫要推辞才是。” “是,老奴必回办得妥妥的,定不让夫人失望。” 魏嬷嬷径自行礼,而后高声道。余光投向素珍旁边的谦王,见他一脸置身事外,眼神只顾着胶着在素珍身上,并未透出任何反对,于是也就放下心来。 刚刚在梳妆之时,素珍对她所说的“不予接受府内事宜”的话语令她直到如今都不敢相信。 毕竟谦王府乃是天颂朝内第一大府,期间暗势钱财不计其数,任是任何一个女子,成为名符其实的女主子,都是不会任这管理之权流于外人之手。 所以对于素珍刚刚的说辞,她难免心生疑虑。 结果却没想到她会当着府中诸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而这些被她一手训诫的侍女应从都是一等一的灵透,听到如此言语必会明白这日后府上当家做主的还是她。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王爷如此爱她宠她,竟然对此毫无异议。任凭她将这当家主母应尽的职责尽数放了出去。 虽然期间也可以理解是对她信任有加,但是未置一词未免也过于令人匪夷所思。 “春宵苦短,王爷夫人好生把握。老奴等告退。” 思绪快来却也快走。魏嬷嬷抬起头,随即看到王爷眼中闪过不耐之意,于是也就不做这不讨喜之人,迅速带着众人退下。 房门轻阖,室内重新拾起了夜色静谧。素珍看到门外人影渐渐消去,热闹也悉数而止,而后径自伸了个懒腰,将头上的钗饰头冠径自摘下,长长地喘了一口大气。 “呼,你可不知道这做新娘子的,头上的冠饰有多么重。压得我只想向后仰,脚下步子都不稳。不然刚刚也不至于……啊!” 话音未落,素珍的身子朝床帐里跌去,背脊不禁挨上锦缎细被,顿时被里面的崎岖不平铬得痛楚不堪。 而她还没缓过神来,一副刚劲结实的身躯便迅速压了上来,与她的身躯一时间契合得密不透风,呼吸不禁中断,脑中一片空白。 “夫人,良辰美景,春宵苦短,有些话,还是等到明日再说吧。” 姬墨谦低笑着说道,而后咬住她的耳垂,手中的动作也开始不规矩了起来。 “等……等一下!” 素珍并未想到刚刚还温颦浅笑的男子一下子竟变有了豺狼之势,如此迫不及待,仿若要将她拆穿入腹一般。心中顿时闪过一抹无奈,而后开始推搡他。 倒不是她矫情,亦不是她喜好欲拒还迎。而是这被子里面的花生桂圆大枣刺人背脊,实在不能令人容忍。 虽然春宵一刻值千金,但若真在这样的床铺之上翻云覆雨,只怕她真会留下心理阴影。 然而眼前的男人却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径自堵住她的红唇,促使她与她唇舌共舞,抵死缠绵。 “唔,唔……” 素珍被吻得七荤八素,脑中一片空白。恍惚间,身上的霞帔喜服被径自褪下,随即被毫无吝惜地投掷到了地上,只留下一件单衣松松垮垮。 伏在她身上的男子亦是红衣尽褪,中衣显现。面色狂野。 罢了罢了。素珍默默地承受着,无力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肩膀,眼睛渐渐闭上。 既已凌乱,何需赘言?一切顺其自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帷帐被放下,床榻之内燃着盈盈的光泽,想来床榻灯台上的那夜明珠所致,虽光华耀眼却又不灼人眉目。 “珍儿,睁开眼睛。” 就在这起伏沉落之中,身上承受的重负突然戛然而止。素珍睁开满是水雾的眼眸,随即看到眼前的男子清眸如星,竟比那夜明珠的光泽还要清亮几分。 “你,你这是……” 素珍低声询问道,背脊的疼痛令她紧蹙眉头。姬墨谦眼中一沉,而后摸向她身下的床褥,神色骤然一骇,径自拉她起来,而后将她揽进怀里,而后帮她拂去背脊上干果残骸。动作略显笨拙,面容亦是闪过微微慌张。 “这就是我说让你等一等的原因,谁知道你一刻也等不了,真让人头疼!……” 素珍依偎在他怀里,疼痛虽稍缓却还是余韵未散,气得她不禁狠狠赏了眼前的男人两记拳头。但只是花拳绣腿,尽管用尽全力却犹如石沉大海,经不气丝毫波澜。 “是我不对,夫人莫气。” 姬墨谦任由怀里的女子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而后轻轻吻着她泛着清香和汗意的发丝,耳力探出帷帐之外,眼神沉如死水。待细细听后,稍稍波动才浮于表面,重现温存。 第八百九十三章屋顶动静,洞房花烛别有洞天 “你在想什么?” 背上的疼痛不禁缓释了不少,素珍活动了一下身子,而后看到姬墨谦面容微微发冷,不禁开口问道,面容之中有些担忧。 “没什么。” 姬墨谦将视线全都投在她脸上,刚刚的冷清之色不由消失殆尽,仿若南柯一梦一般。 良辰美景奈何天,他自是不会告知素珍刚刚屋顶之上所发生的事情,亦不会告知她他刚刚那番作为不过是欲盖弥彰的伎俩罢了,好为接下来要办的事情提供一个绝佳的条件。 虽然他是真真很想与眼前这女子灵肉相合,但是他也不至于鲁莽到不顾及她的感受的程度。更何况他们还有一生一世的时间,何需急在这一时?还是将眼前之事办好最为重要。 想到这,他不禁翻身下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帷帐之外。素珍怔怔看着他消失的影子,脑中顿时一片混乱,秀眉不禁紧紧蹙起。 不对,似乎有哪些地方不太对。 照理说,他们刚刚正经历那销魂时刻,换做男子,定然不会就此罢手。可他却突然停下,此刻还下榻而去。如此怪状,只能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他病症又发作,让他再也无法沉沦在至上愉悦之中。 想到这,素珍再也坐不住了,急忙也跟着下榻,而后准备去寻他。 然而才刚刚撩开那细腻纱幔,姬墨谦就已经出现在她眼前,对她清浅一笑,正欲说话,素珍却在此时扑了上去,将他狠狠抱住,截住了他的话语。 “怎么了?” 姬墨谦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腰,而后询问道,声音里带着一抹疑惑。 “阿墨,我们有的是一生一世的时间,不必因此而懊恼,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伴着你,所以你不要多想!” 素珍环紧他的脖颈,粗粗斟酌了一番言语,便脱口而出,言语急促而有力。 姬墨谦本来因为素珍的主动投怀而欣喜不已,殊不知素珍的一番话却让他如坠云雾之中,眉目间不禁漾起一抹惑色。 但是很快,这一抹惑色却很快破之于出,令他不由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只见他将素珍从怀中捞出来,而后扶住她的肩膀,嘴边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到底是谁多想?我身体无恙,夫人不必挂心。” “真的吗?可我为什么觉得你现在的言辞不甚由衷呢……” 素珍疑惑地上下打量他,眼中似惑似嗔,眼睛在不经意间眯起。 当真是身子无恙吗?那为何能在情迷之间骤然改变态度呢?他们之间并非没有过亲密,她对他情动时候的表现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夫人若是不信,我们此刻再来便是。” 姬墨谦气极点反笑,而后作势要拦腰抱她,朝那床榻而去。 “行了行了,我信我信!” 素珍顿时脸色酡红,而后伸手推开他,将身子闪躲到了一边,对着姬墨谦叫道,压低了声音: “我可不要再去那床榻上受罪去了。坚决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夫人真是风趣。” 姬墨谦对她笑道,而后将手中的罗裙外衣递给她,脚下步伐不动声色朝她而去。 “既然床榻不能共享春宵,不如夫人随着为夫前去别处共赏风月,如此可好?” “你说什么?” 素珍看着朝她而来的姬墨谦,而后又看着他手中的淡雅衣裙,瞠目结舌道,眸光彻底呆滞。 衣裙送到她面前,姬墨谦看着她难得呆住的样子,竟别有一番娇憨之意,嘴角噙起一抹笑意,一只手便朝她脸颊而去。 “这衣裙,你早就准备好了?那刚刚那混乱之境,也在你筹谋之中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今晚的春宵该如何使用了?” 温凉的手指触到素珍滑嫩的脸颊,令她不禁清醒过来,而后抓住他的手,径自问道。 “夫人聪慧,为夫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夫人啊。” 姬墨谦微微一怔,但是眼眸之中却洋洋洒洒地透出丝丝笑意,别有一番慑神之力。 只见他反握住素珍的小手,力道不大却仿若握着稀世珍宝一般,松紧适宜,身在其中之人自然知晓去期间珍视之意。 “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刚刚不是答应我要与我坦诚相见吗,为何你又出尔反尔……” 素珍心口顿时涌起一股子气,面目之间顿时愠怒,红唇欲起。然而姬墨谦却轻轻伸指点住她的朱唇,而后将她揽进怀中,声色低沉轻缓,宛若水滴钟乳石,更如同纤指过琴弦。 “对珍儿所许诺的,我就是拼死也会做到。但珍儿可知道,有些时候,做丈夫的稍加隐瞒是为了给妻子一个惊喜,待惊喜揭开,再真诚相见,却是不迟不是吗?” “诡辩!” 素珍低骂了一句,但本想推开他的手却无形中减掉了不少力气,而后在他怀里安生了下来,一双手随即环住了他的背脊。 “那你要给我什么惊喜?成亲之日,你可莫要给我惊吓才好!” 素珍粗声粗气道,心中却也隐隐升起了一抹期待。任是女子,皆是喜欢惊喜的,尤其是心爱之人给的惊喜,便是更加喜欢。 “既是惊喜,就不能予以透露。夫人还是先行更衣吧。” 姬墨谦将她从怀里拉出来,而后塞给她衣裙,示意她换上,随即自己也去更衣了。 素珍看着他走出帷帐的身影,虽然心有不满,却也并未反对,看了看怀中的衣服,便开始换起来。 ***** 四更天,天颂都城颂歌,空中冷风如同刀子一般,刺得人头脚皆是彻骨之寒。 宫中,翊宫内,温暖如春,灯火通明。 金黄宝榻之内,一袭明黄身影卧于其上,俊美的容颜闪着一抹郁色,眉头之间荡着一抹烦躁之意。 就在此时,雕栏的朱红宫门被推开。紧接着,展昭海径自而入,低头敛目跪倒在黄榻之下,双手捧上一只信笺。 “皇上,无疆密函,请您过目。” 话音未落,榻上的男子便起身,冷眸乍现,言语令人胆寒: “给朕拿来。” 第八百九十四章宫中密函而入,辕帝大发雷霆 “是。” 展昭海点头,而后恭恭敬敬地将密函呈上,明黄龙袖拂过他的眼眸,手上立即空余,速度之快,令他都不禁暗暗讶异。 辕帝将密函展开,掠掠数眼之后,俊美无双的面容猝然变得冷若冰霜,一股子戾气喷薄而出,手中信函顿时如雪花一般,漫天飞舞。 “皇上息怒!” 展昭海立即俯首跪倒,声音里带着诚惶诚恐。 “息怒?朕这好皇弟竟然在无疆和那凌素珍喜结连理,而今一切皆已经尘埃落定,朕如何能不怒!看来朕真是小看了那乡野村妇,竟然如此不顾及礼义廉耻,理应碎尸万段!” 姬墨辕在华美的殿中肆意吼叫,脸上表情如同修罗恶鬼一般,眼眸猩红得宛若滴出血来。 果然,果然!翅膀硬了就可以不顾及他这个皇兄了,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堂堂天颂朝第一王爷,竟然在未经他以及皇族的应允下就和女子私定众生,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卑贱的女子,好个墨弟啊,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展昭海。” 暴怒的辕帝发泄了一番之后才让情绪稍稍平静了下来,但是眼角仍然愠怒暴戾,话语间带着森然冰冷。 “是,奴才在。” 展昭海直起身子,而后低声应对。 “传朕口谕,早朝前召丞相进宫议事。既然谦弟他行事如此不顾及后果,那朕自该为他好好筹谋,好堵住那天下悠悠众口。” 姬墨辕冷声吩咐道,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墨谦啊,莫怪皇兄对你无情。实在是你这次行事太过鲁莽,令朕的颜面实在没处可放。 皇族子弟,任重道远,稍稍走错一步,就会遭人诟病,陷入纷繁搅扰之中。那个村妇出身微贱倒也罢了,竟然还是二嫁之身,且育有一子! 如此女子,做你谦王府的当家主母未免令天下人所耻笑,而你竟然如此不知权衡利弊,失魂落魄,那也就休怪皇兄不客气了! 在这世上,朕可以让任何人臣服听命,你亦在其中,不容置疑。但朕很明白,你很轻易就能脱离朕的掌控,这样无疑令朕寝食难宁。 既然如此,那朕就只能用些非常手段,逼你就范了。 “是,奴才遵旨。只是奴才还有一问,既然皇上属意丞相府,准备将这恩惠尽数播撒,那宫中的那些准备是继续还是暂停,还请皇上示下奴才,奴才好被误了事才是。” 展昭海询问道,声音之小,只有他和辕帝可以听得真切。姬墨辕听到自己这贴身奴才所提出的诘问,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暗光,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继续进行,不能有耽搁。” “是,老奴告退。” 展昭海朝姬墨辕行礼,而后迅速起身,很快便消失在朱红宫门之后,身影迅速失了踪影。 姬墨辕看着那重新合拢的宫门,心中的烦躁仍然在燃烧作祟,令他在这殿中踱步不已。突然间,一个女子的声音进入了他的耳朵,令他立即抬头,深沉的眼眸顿时凝结。 “阿辕,你当真要和丞相订下那件事?” 兰后站在寝室与大殿相连之处,身上仅披着一袭狐裘斗篷,青丝披肩,面容苍白,衬得一双眼珠子显得格外的漆黑。 “兰儿,你怎么从床榻上起身了?你风寒未愈,是想让朕急死吗?” 姬墨辕阴沉的眉眼不禁扬起了一抹焦急,余光打量到她赤脚站在那宝光琉璃地上,眼中立即闪过一抹怒气,径自冲过去将她横抱入怀,朝寝室而去。 “阿辕……” 兰后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见他臂弯如铁,面容铁青,又看了看她那光裸着的雪白脚丫,便知道这位皇帝究竟为何而气了。 他们夫妻多年,她素来了解他的脾气,知道此时若是与他硬拗吃亏受罪的也就只有她而已,于是也就乖顺地靠在他怀里,一双柔嫩的小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姬墨辕见她如此顺从,心中便知她已经知晓自己的错处,本来阴鸷的面容因为她这小猫儿一样的乖巧而缓和了不少。 他这位皇后,虽然屡屡犯错,且屡屡不改,照理说应该好生管教一番,但是只要她做出如此模样,他所有的怒气便会消却大半,怜惜之情便会溢于言表,而后便是无边无垠的舍不得了。 寝榻衾暖,夜明柔光,兰后被辕帝抱进了帷帐之中的宽大床榻,而后被这个草木皆兵的九五之尊捂得和粽子一般不得解脱,正欲开口,去听得对方冲她说道,语气危险: “再不好好休息,这翊宫的大大小小都会因为你这不懂事的主子而受罚,你自个看着办吧。” 说罢,便起身,准备朝外而去。 “你去哪?” 兰后猝然大叫,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止住了他的步子。 “上朝。” 辕帝面不改色地说道,而后准备推开她的手。 “上朝?现在准备似乎有些过早吧,陛下?” 兰后压根就不准备放开,于是更紧地拽住对方,内力尽展,让对方一时间挣脱不得。 “丞相府的嫡女今年已经到了试婚年纪,而且才情相貌都是颂歌之中的翘首,如此佳人,若是做了谦王府的当家主母,的确是美事一桩。而且丞相府乃天颂开国功臣,辅佐君王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如此与皇家联姻,更能昭示我皇感念昔日恩德,皇恩浩荡!” “呵呵,皇后真是明晓朕心中所想。谦弟乃朕至亲兄弟,年纪已然不小却不着调,父皇母后皆已不在,长兄如父,理应朕这个做皇兄的为他操持。” 姬墨辕面不改色,径自坐到兰后面前,然后看着她,眸光柔和。 “是啊,皇上当真负责。只是这佳话,若是拢上了一层棒打鸳鸯的阴影,不知道还算不算得美好?” 兰后微微一笑,但是眼中却含着一抹冰冷,虽不浓烈却也如刀刃,径自射向姬墨辕。 “皇后慎言,后宫不得干政。” 姬墨辕眼中顿时隆起一抹阴霾,声音虽低沉,却宛如风雨欲来,暗潮汹涌。 第八百九十五章 兰后求情,辕帝赐婚的内意 “干政?皇上可真是给臣妾扣上了一顶大大的罪帽子啊。” 兰后冷笑一声,眼中眸色径自对上,对眼前的至尊男子所表露而出的凶险面容不以为意,声色清澈如许: “自臣妾进宫开始,便对此话深谙于心。这么多年,除却危机重重,需要臣妾挺身而出的那场宫变,臣妾又有哪一点行事,是涉及到你的国政大事的?皇上你大可扪心自问,想想臣妾所说哪句有假。 再者而言,谦弟虽为朝廷肱骨栋梁,却也是皇上的弟弟。身为皇嫂,臣妾关心自家小叔子的婚事,关心他能否得到幸福,怎会算是国事?皇上如此歪曲臣妾意思,当真令臣妾不服。” 一番话脱口而出,引得她神情不稳,情绪激动,气息终究不稳,引得她骤然咳嗽起来,一张苍白的脸猝然变得通红。 姬墨辕本因为兰后的这番言辞而怒气冲天,脸上的沉戾之气已经聚集成灾。他甚至都觉得,若是眼前这女人再不住口,真怕他就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手,朝她纤秀白皙的脖颈上狠狠勒去。 然而,随着那支离破碎的咳嗽刺入他的耳廓,以极其迅捷的速度渗入他的心房,顿时便有难以抑制的担忧之情覆盖在那愠怒之上,径自将其消磨融合。 只见他轻哼了一声,随即坐下,给那兰后拍打背脊,捋顺气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激烈的咳嗽声才渐渐从兰后口中偃旗息鼓。 “好些了吗?” 姬墨辕见她呼吸逐渐平稳,涨红着的面容散去了红晕,悬着的一颗心才重新回归原处,随即便粗声粗气地问道。 “水,去给我倒点水……” 兰后声音沙哑地说道,发丝间浸满了汗珠,漆黑的眼眸之中漾着一抹氤氲的水雾。 姬墨辕微微挑了挑眉,闪着冷光的眼眸瞪了一下此刻虚弱无力的女子,但却并不凶悍残忍。沉顿了片刻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捧着一盏清茶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塞进她的手中。 兰后也不客气,径自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晶莹水痕沿着下巴而滴落,洇湿了锦被,但很快却又杳无痕迹。 “给。” 兰后将茶盏递给他,言行之间毫无客套。姬墨辕眼底流过一抹暗芒,却依言将茶盏接过,往凤榻旁的矮几上一放,璃瓷发出一阵清脆声响,声音不大不小,却在这帷帐之内显得有些突兀。 兰后被那声响微微惊了一下,刚刚缓和的心神不禁扬起一阵摇摆。然而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一记蛮力便掠过她的身子,她不由嘤咛了一声,无力的身躯顿时拢入浓郁的龙延香之中,呼吸不禁凝滞。 “你干什么,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兰后怒道,呼吸难以顺畅,放在口中的话语也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朕干什么,当然是给你些教训。这世上敢对朕如此无礼的也就是你这个悍妇!” 姬墨辕冷笑道,而后强行抬起她的下巴,让她被迫与他对视: “而且,朕的好皇后,怎么不以臣妾自称了?朕可是很爱听呢。” “你给我少来!我刚刚不过是因为你那一句刺人心扉的话才会如此,再说你将此事情的高度上升到国事的级别,我又如何不冠冕堂皇一些。” 兰后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拼尽全力挣出了皇帝的臂弯,而后跌坐在榻上。 为避免对方的唠叨和责难,急忙将锦缎丝被裹到自己的身上,紧接着便将眼睛投向站在榻前的男子,眼中带着一抹示威。 “再说了,你很清楚我是如何心性,自称臣妾,当皇后的女人,且都不是我所愿,而我情愿如此,只是因为我在意姬墨辕这个男人而已。阿辕,你当真爱听我自称臣妾?若真是如此,只怕你我就要走到尽头了。” “闭嘴!你给朕把这些话全都吞回去,一个子也不许提!” 姬墨辕铁青着脸大叫道,声音凌厉,眼神凶狠得要将眼前这满口胡言的小女子一口吃掉。 “走到尽头?兰儿真是会痴人说梦,朕绝不会让你如愿以偿,一丝一毫也是不可能。” “呵呵,是么。” 兰后微微一笑,简单吐出这几个字,对辕帝所说出的话语没有采取任何反应。眼波微微流转,随即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话题之上: “好了,说这些无益,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丞相府的嫡女的确是一等一的王妃人选,但阿墨心有所属,而且是个认死理的,只怕你如此贸然订下这门亲事,到头来也是收不了场。 女子清誉大过于天,到时候因此那相府小姐幽怨终生,可就不得了了。所以,你还是莫要如此仓皇行事,以免令自己后悔。” “不可能。” 姬墨辕沉着脸听着兰后的苦口婆心,面容波澜不惊,随着她的话语逐渐稳定下来,但是说出的话语却是与之大相径庭。 “为什么!” 兰后实在没想到他会如此斩钉截铁,眼中惊愕交加,问出的话语更是高亢不迭。 “他们两情相悦,而且矢志不移,为何你就不能成全他们,令阿墨对你这个兄长刮目相看,让他对你更为效忠。不要和我说什么门第高低,女子清白,你虽然对此也看中,但却不是沉迷之人,所以这并非是你的真正所想,你告诉我实话,告诉我实话!” 兰后说到这里,而后伸出手抓住了姬墨辕的衣襟,眼眸瞪大,细细审视着眼前这位皇帝的每一寸表情,好从那面容之中找到蛛丝马迹。 “实话?实话就是如此,朕就是瞧不上她,根本就瞧不上她分毫!若不是她从中作梗,又如何能有如今这番局面?若是她成为王府之中的当家主母,只怕无论是皇族旧戚都会对他们有所微词,只怕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姬墨辕淡声回答,但是眼中却沉郁流露,口中皆是咬牙切齿。 “更何况,若是遂了他的心愿,只怕想见他一面也是难了。” 第八百九十六章 帝后矛盾,辕帝的阴暗深沉 “你说什么?怎么前言不搭后语?” 兰后一头雾水,对眼前几乎要咬碎牙齿的男子之语露出了极端的不解。 难道阿辕他是害怕阿墨有了美娇妻之后就与他疏远?从而才会屡屡为难于这对恩爱之人,借此机会霸占阿墨,以示自己的皇兄威严? 可是这乃是妇人心思,狭隘之至,就连她都不会染指,更何况是眼前这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所以她当真不予信任。 “你可知,那村妇并非一般心性。虽然那谦王府的当家主母她如何努力也是配不上,但是于她心中,那主母之位并非是她所好。 她真正想要的,是让朕的皇弟同她抛却俗事,去做一对闲云野鹤的田园夫妻,而朕那好弟弟,竟然一口应允了下来。此事怎能姑息以对!” 姬墨辕眼梢划过凛冽之意,一张面容沉在郁色之中,再难见晴。 “谦弟他从不是冲动行事之人,而且明知做出这种事情必定会令朕大怒,却依然义无反顾。此番无疆成亲,只能证明他定是铁了心了。接下来估计便是悉心的筹划,以和朕斡旋,好让朕不再为难他们两个。兰儿觉得,如今这番处境,那丞相府的千金还不该出场吗?” “你……” 兰后眼中闪过连连诧异,脑中仿若炸开了一般,被眼前的男人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这九五之尊不择手段的行径她已经泰然处之,并且已经做到不以为意,但是见他如此对待阿墨,他的皇弟,她打心眼里就觉得不舒服。 她虽不了却朝政,却知阿墨之于他这位皇兄的鞠躬尽瘁。可以说,阿墨为了他这个哥哥已经付出了所有,无论是健康的体魄还是无双的计谋,只要是对他这皇兄有利的,他都殚精竭虑,义不容辞。 十年前的那场宫变,一切都历历在目,所有愧对都不足以弥补阿墨的折损。因此在那之后的十年,阿辕都不曾为难于他,恨不能将这世上的好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她觉得与那愧意有着极大的关联。 但是如今,一切却都已经坍塌殆尽。 她甚至都觉得,从头至尾,眼前这男子都是做戏。其实他心里从未有过分毫愧疚。从头至尾,他想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将阿墨之于他的股掌之间。 是啊,股掌之间!眼下这并不是他心中最深的想法,他真正的想法,除了掌控以外,还有忌惮! “你,口口声声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无法放开阿墨,是不是?哪怕他退居山林,与这皇家再无瓜葛,你也不会答应。其实根本不是你要让他辅佐于你,你做这一切是因为他那鲜为人知的身世!” 兰后瞪大眼眸,呼吸急促,身子下意识地后退,好似要避开眼前这如同恶鬼一样的男子。 “呵呵,朕的兰儿就是不一般。刚刚还懵懂不已,现在却能直通深处,看清了那些藏于朕心底最底层的真相,真是了不得啊。” 姬墨辕眼中慵懒横生,竟也大大方方地认下了,随即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而后转头对兰后一笑,话语间流淌着丝丝柔情: “好了,兰儿病体未愈,还是歇息吧。天亮之后会有女医进来为你诊治,朕要更衣上朝了。” 说罢,便转身而出,准备唤人而入。 “阿辕,阿辕,等一下!” 本来对他避之不及的兰后见他如此堂而皇之地便要离开,顿时便慌了,而后高声叫道,想要止住他的步伐。 阿辕对她如此坦诚相待,对这些本应在阴暗之中浮游的真相诉诸在他面前,只能证明一件事,那便是他必会完成,而且会速战速决。 估计以他的脾性,只怕早朝前,谦王府的当家主母就定下来了! 之后的事态发展,她不敢去想,但是她很清楚,如果现在她不拦阻,日后她必定后悔! “阿辕,拆散一对有情之人是极其残忍的,只怕以阿墨的性子,若你执意如此,那相府千金只怕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如此赐婚,未免儿戏,你最好三思而后行!” “没好果子吃?那又如何?说到底不过只是个千金而已,若她不幸陨落,后继之人只怕如同过江之鲫一般。兰儿不必担心。” 姬墨辕温声说道,但是言语之中却充满了肃萧之意。只要有心,不难听出期间的肆谑以及凶险,只怕任何一个陪王伴驾之人,都不会再越前一步。 兰后虽然性子直爽,且不容易甘心不语,但却也是知道厉害轻重的,对分寸拿捏得甚是良好。所以眼下不禁出现了一阵退却,心中不禁扬起一抹斟酌。 姬墨辕很满意兰后的这一反映,随即走回来,坐到榻上握了握他的肩膀,细长的眼眸不禁扬起温润笑意。 “好了,快些歇息。待朕忙完政务,就来陪你,如何?” 说罢,便将她揽入怀中,轻吻她的发丝,喉咙之中闪过一抹喟叹。 “呵呵,说到底不过是个千金而已,不足为虑。” 怀中的女子任他环抱着,而后抬起略显空廖的眼睛,本想抑下的话语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而后脱口而出: “想来,暮雪贵为宫中千娇万宠的小公主,皇上都能为了自个的利益悉数舍出去,一个相府千金又算得了什么? 阿辕,你可还记得咱们二人成就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艰难困苦?而你这弟弟究竟帮了你多少,又为你暗中筹划和打压了多少。若不是他,你我会有如今这番局面?可你竟要如此对他,而且没有丝毫犹豫之情。如此忘恩负义之事,我真真做不出来。” “那兰儿想要如何?” 姬墨辕在她头顶询问道,面色波澜不惊,言语之间平静自然地仿若询问今日天象如何一般。 “我不会让你得逞,绝不会。如果可以,我定要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兰后低低笑道,而后挣开他,眼底一片苍凉。 姬墨辕看着她,与她对视良久,而后便高声唤人,展昭海便领着一众侍奉的宫女太监弯身而入。 第八百九十七章 相持不下,翊宫封殿(上) “皇上,奴才伺候您更衣吧。” 展昭海弯身行礼于帐外,身后宫女太监们手中端着更衣洗漱应用的物什,静静等待,不敢吱声。 帘纱即开,姬墨辕从帷帐之中而出,俊美无俦的脸上无喜无怒,一派静谧。随着这群内侍而入的翊宫中的侍女亦准备着手掀开帷帐,却被姬墨辕一个眼神制止了下来。 “皇后身子不适,不宜见风。你等伺候的时候小心些,莫要由着皇后性子来,不然休怪朕不留情面。” “是,奴婢遵旨。” 两个高挑的侍女立即跪下应道,心中顿时惶恐不迭。在她们的印象之中,皇上几乎都是由着皇后的性子的,哪怕有时已经甚是过分,皇上也只会皱皱眉头,而后帮皇后善后,但却不会从口中说出一个不字。 可是如今,皇上竟然让她们不要由着她的性子来,这无疑证明了皇帝此时虽然面不改色,但却已经是勃然大怒,若皇上一直怒气难消,只怕她们这些做奴才的…… “展昭海,走。” 姬墨辕冷眸一展,而后掀袍而行,龙延香淡淡而起,渐渐浓郁。 “阿辕,阿辕,姬墨辕!” 就在这时,帷帐之中传来兰后的呼喊。而后,床榻之间发出一阵极限震动,夹杂着女子的气急败坏,在寝室之内响彻震耳: “你以为点了我的穴道,让我动弹不得,你就可以困住我吗?我告诉你,做梦!你如此心狠,难免令我们唇亡齿寒,休要逼我离开你……咳咳咳!”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声随即响起,令在场所有人都面色骤变,脚下步子不禁凝滞。 “你们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唤女医!” 姬墨辕厉声道,面容沉厉汹涌,令人背脊生寒。身旁的内侍立即慌了手脚,而后朝外而去。 “咳咳……我不用你假好心!我不看女医,我就要这样……你以为我耐你无何,真是好笑!我只要让我自己痛不欲生,你也别想好过……咳咳咳!” 床榻上,断断续续的声音子在室内盘桓。姬墨辕猛然止住掀开帷幔的手,眼中闪过一道厉芒,而后令浑身的气势都变得逼人夺魄起来。 在场的内侍全都心中颤巍巍的,而后俯下头,令自己在这即将溺死人的气氛中找到一种可以活命的方式。 众所周知,皇上待皇后当真是情深意重,为此不惜力排众议罢黜后宫,只要皇后娘娘所生之子,其情义昭昭,用情之深,只怕历届君王,甚至王卿贵族都难以做到。 而今,皇后竟然用伤害自己作为威胁皇上的条件,的确可以正中皇上的要害,却也无疑伤了这位圣主的心,光是想想,他们都觉得皇后娘娘未免过分了。 “展昭海,传朕口谕,宫内禁军三分之一把守翊宫,外出进入皆要细细盘问即可。若是非常时刻,可以采取宫禁防御。” 姬墨辕转身而过,吩咐脆声应答的展昭海,面容如常,却冰霜刺骨。只见她看着翊宫之中瑟瑟发抖的侍女,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但却肆意阴狠: “朕此刻去朝殿议事,在此期间,娘娘若是有丝毫闪失,你们就自行而裁吧。” 第八百九十八章 相持不下,翊宫封殿(下) “是,谨遵皇上之命!” 寝室内外的侍女们全都跪下,而后朝着姬墨辕伏地磕头,浑身到下皆是瑟瑟发抖,如临末日一般。 这位九五之尊的性子,他们都是心里有数的,自然明白他如此对他们交代意味着什么。 君无戏言,而他们个个又名如草芥,只怕到时候能得个全尸就是万般庆幸了。 姬墨辕微微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晃动着的帷帐,而后沿着两旁跪拜的人影朝外而去。展昭海立即跟上,而后示意伺候皇上更衣的奴才们集体跟上,嘴角不禁扬起一抹阴沉的笑意,令他本就擅长算计的面容平添了一抹光彩。 皇上此举,乃神来之笔,不得不令人叹为观止。虽然朝政之事,厉害轻重,他并不十分通晓,但他很清楚的是,只要皇上将这道赐婚的旨意颁下去,那谦王爷必定会备受困扰,说不定,还会因此而栽个大跟头。 若是那般,那他当日被他所折辱的愤恨也能纾解一些,至少不会让他****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不得不令他觉得大快人心啊。 “阿辕,阿辕!……” 床榻上,动弹不得的兰后喘匀了一口气息之后继续嘶吼,只可惜对方再也没有给过她丝毫回应。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眼看着如此下去这两兄弟就只剩下反目成仇最后一条路了,她岂能坐视不理?岂能,岂能? 想到这,她不禁动用内力准备冲破姬墨辕封住的穴道,却发现根本就是无济于事。她为此急躁不堪,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躺在榻上默默地垂泪,思绪纷繁复杂。 ***** 且说宫中从四更天开始就闹腾不止,费神费力,无疆这边的南府之内,却是热闹停歇,静谧而生,万籁进入休眠之中。 当然,如此静谧之状只是大部分的概括,有些地方,却也是不能以偏概全的。 比如新房暗门之中的别有洞天,却在这静寂之中开始暗自萌生。 “这,这是?” 灯盏照亮前方的幽暗隧道,而后又将前方的景象肆意浸染。素珍被姬墨谦牵着,走过那深长诡异的暗道,在他的指导下将另一头的暗门推开,迈步而入,置身于一阵暖黄之中,眼眸不禁瞪得极大。 此时她所置身的地方,是一处书房一样的房间,方方正正空间刚好。两侧墙壁上的书架上,摆满了各色书籍,令人眼花缭乱。 正中的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四宝,一应俱全。书桌之上,则摆着一摞厚厚的疑似账册一般的簿子,此外,还有叠放地整整齐齐的几张宣纸,放于书桌中央。随着他们而来掀起的徐徐之风,微微发出吹拂的声响。 “这里是南府的地下书房,本来仅有我一间,但是我觉得你似乎也需要,于是便在我的书房旁边建造了一间,你进去看看,是否合你意愿,若是不可,且告诉我,我命人再改也不迟。” 姬墨谦将手中的灯盏放于房内的青铜灯台上,而后挽着她的手让她站到这书房之间,好让她可以一一看得清晰明白。 第八百九十九章 地下书房,谦王的新婚大礼 素珍经过今天一日的奔波劳顿,上下眼皮早就脱离了斗殴的状态,准备握手言“合”了。所以此时此刻,她虽然对眼前这副景象升起好奇之心,但却并不热烈。 本想敷衍一番待明日再说,却发现眼前的男子眸子里期待重重,根本就令她下不起那个狠心去应付。 于是,强打了打精神,她对姬墨谦微微一笑,而后便在那书桌上就近拿起一本账簿,粗粗翻了两页,整个人立即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 “这,这是益蜂堂近一个月的流水账目,怎么会在这里?” 素珍一边说一边翻着,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惊喜,嘴角扬起一抹嫣然笑意。 益蜂堂是她倾尽心力的店铺,每一分每一毫都令她惦念不已。虽然交予芳嫂子她甚是放心,但是她终究是新掌柜上任,难免会有一些不适应,需要时间的磨合以及历练。 眼下,她便准备在无疆城内开分店,精力更是无法再分到芳嫂子那边,但是对于这种连锁性的店铺,首家铺子是否景气甚是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与之可是有几分共通的。 所以这段日子她的心中还是有担忧作祟的,尽管因为阿墨的原因将铺子的开张就此耽搁,但是扪心自问,她心中的这份担忧又何尝不是致使搁置的原因? 不过如今,她却发现,自己的担忧不过是庸人自扰。 账簿上显示,这一个月内,客源火爆流水账几乎翻了好几番。其中,回头客竟占据了近六成左右,而且,她临走时交予芳嫂的“会员制”营销错略也在这个月内实施,而且反响极其热烈。 这样一来,近半年的蜂蜜都有了主家,大批雪花银径自入账,将前几个月的亏空也补得完完整整。 “来,珍儿,坐下看,之后还有呢。” 姬墨谦看着眼前女子嘴角的笑靥,心情无疑愉悦不已。只见他将素珍按入书桌前放着貂裘融垫的太师椅,而后掀袍坐到一旁的圆凳上,眼神偷偷瞄过那整齐叠放的宣纸张,嘴角不禁荡起一抹倾世笑意。 “嗯,好的。” 素珍点头,而后将那这本账簿放下,又拿起另一本账簿,径自翻开来,陌生的字迹不仅令她蹙眉。 但是片刻之后,她眉间的不适顿时消失殆尽,双手抓紧账簿,眼中开始一目十行。 这本账簿是她在依山村投资的荒山的支出赚取。在她走之前,她不过是与村中种田的好手相约了一下明年的农事,同时又叫了一批村中的壮汉子为她挖掘鱼塘。 如此活计,都是支出之项。但是北方正是隆冬季节,又冷雪频繁,所以也就搁置而下,且等着来年开春再动工,且能事半功倍。 于是,支出之项也就因此搁置,但是家中的茹嫂子和洛氏几人却觉得如此过冬未免过于闲适,便准备做些什么。 结果就发现那荒山之上的木耳蘑菇等物在冬日栽培竟也能如常生长,令想要一尝这些鲜味儿的人们大喜过望,一时间竟又重新挂起了山货之风。 如此一来,本来应该花钱的日子却扭转成了赚钱的好日子,此外,还可以给她在这贩卖山货之途中提供一条隐性的供货渠道,以供在关键时刻可以积极发挥他的作用。 “阿墨……” 素珍阖上第二本账簿,而后看向笑对自己的貌美男子,眼中荧荧泛光,呼吸之中不由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湿润。 这些事情,本应她关心并且操持,可她这段日子就毫无精力去处理这些,于是也就准备暂时搁置下来。 殊不知,眼前这比她精力还不济的男人却在分身乏术之际暗自为她做了这些,其心其意,令她无法不动容。 “先别急着感激我,且将所有都看完,到时候再感慨也不迟。” 姬墨辕握了握她的手,而后示意她打开第三本账簿,眸子里闪着星辰一般的璀璨光亮。 素珍看着他对着自己散逸而出的温柔之情,本想要说的话却因此而吞咽了下去,而后伸手去展那第三本册子。 然而,翻了几页,却发现空无一字,皆是白页。她不禁感到疑惑,翻页的速度不禁加快,但就在这时,一封信滑到她的腿上,令她眼眸瞪得极大。 放下那空空如也的册子,她拿起那封信,而后从信皮之中拿出信笺。径自展开来,她只看了个开头,心中却扬起一抹电流,眼眶不禁有些泛红。 这信上的内容,是乐天所写。这小家伙竟然给她写信了!而且一月过去,写出的字也有了很大的进步,由此不难看出这小家伙并非只顾着游历,其余的事情也并不马虎。 “崔夫子乃天帝之师,幼时我和皇兄皆受他教诲,受益匪浅。虽然此番游历听起来有些唐突,但是夫子的为人你大可放心。只怕再次相见时,小家伙就能令你刮目相看了。” 姬墨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言语中不禁扬起一抹怜惜,安慰之语滔滔而来。 “嗯,夫子一向令我敬重,将乐天交予他我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不过这小家伙此番所去的地方要好多都是我闻所未闻的,只怕再相见时就要让这小家伙给我上课了。” 素珍一字不落地看着,而后浅声对着姬墨谦说道,笑意连连。 然而,当看到最后一个落句的时候,她的话语猝然休止,呼吸不由凝滞,眼中动容连连。 信的尾段,两行小字赫然入目,一字一句都是珍贵: “娘亲,这次儿在外游历,见识和心胸都有所开阔。师父说,所谓骨肉至亲,就该温柔以待,成人之美。儿子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在此,希望您和墨叔叔可以幸福。其实,有一个王爷爹爹,也是不错的选择。” “算这小子识相。” 姬墨谦看到了那三行文字,眼中闪现一抹笑意,而后便将素珍拥入怀里。 素珍就势偎在他的怀中,而后展开双手搂住他的肩膀,脸上笑意清婉,别有一番动人之色。 第九百章 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 “咦,不对。” 本来好生生依偎在墨谦怀中的素珍脑中灵光乍现,而后从他怀中抬起脑袋,清亮的眸子不禁眯了起来: “听你话里这意思,应当是早就知道乐天会如此说了?说吧,你是不是瞒着我又做什么了?还有刚刚你在房中要向我坦白的,准备何时告诉我,嗯?” “嗯,我的确是瞒着你做了一些事情。” 姬墨谦坦诚以对,言语之中毫无隐瞒,令本来准备着要与他周旋一番的 素珍扑了个空,神思不由闪过一抹短暂至极的恍惚。 “你是不是和乐天说了什么?” 片刻,她回过神来,随即询问眼前的男人,眼中带着一抹紧张。 “嗯,他出发前的三日,我去过一次夫子的住所,和这个小家伙简单聊了聊。” 姬墨谦声音低沉,眼神坦荡无垠,令素珍到嘴的话反倒问不出口了。 “乐天并不喜欢我,这点我看得出来,想必直到现在他都对我未存丝毫喜欢,这和我小时候看到父皇夜晚去哪个妃子寝宫之中,就想法设法恶整那妃子是一个道理。 孩子心性,不可勉强,但我会努力对他好,让他知晓我和他并非是敌手,而是一家人。”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捧起素珍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便拿起桌子上叠放的纸张,递给素珍,任她疑惑地接过: “而今,他竟然在信中写出如此言辞,想必应该是这些水墨画改变了他。珍儿,这些才是我想给你的惊喜,是我想真正让你明白的我的一颗心。我不过是随手拈来,给他看看,并不指望他懂。不过如今看来,那小家伙已经明白了。现在,就等你了。” 素珍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纸张层层,随即铺陈开来,一张一张看下去。这水墨画笔工精致,栩栩如生,令人不得不从心底称赞有加。 宣纸上,远山隐隐,静水楼阁屹立其中,幽径淡淡,花木深深。 第二张,则画了庭院之内的景象:有小娃儿嬉戏,有人陪着他们,有人打扫庭院,厨房里亦是有浓郁芳香的饭食气息。 第三张乃水榭置顶,两抹人影静静依偎,郎才女貌。而那第四张,则是地图,偏南的一隅被重点勾勒,格外醒目。 素珍静静看完这几幅画作,而后抬头望他,正好遇上他裹着火的视线,心中不禁乱了几个节拍,但所幸很快就恢复如常。 “这都是你画的?” 她将那几张画作叠好,而后放在桌子上,声线微微有些发粗。 “嗯。” 姬墨谦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动作半分,而后紧紧凝视着她,眼中神色迫人之至: “珍儿认为这画像如何?是珍儿想要的样子吗?” 素珍见他急迫,却无半点怜惜之意,不仅没有给他个痛快的应答,而且还径自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将他的问题暂时挤到后面。 “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无忧。” 姬墨谦眼中神色难免激荡,手上的力道情不自禁地加大了几分。素珍微微蹙起眉头,但却面不改色,只是迎视着他的眸光,等着他的答案。无奈之下,他只好暂且忍下自己的念头,而后优先回答她: “这是位于天颂偏南的一个郡,地方不大,但是民风淳朴,气候温暖,虽不像物无疆这般四季如春却也是相差无几。我喜欢它的名字,希望可以在这里和珍儿开展咱们的新生活,自此以后,远离朝纲,做一对田园眷侣。” 姬墨谦说着,一边言语一边暗自观察着素珍的表情变化,见对方毫无情绪波动,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无忧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郡县,虽然日光和丽,风景秀美,但终究比朝歌差了好远,或许,也就和那依山村不分伯仲。 若是如他所说,未来住到那无忧小郡去,只怕珍儿一家都要跟着南迁。若是去往一个好地方却也罢了,竟然也同现在毫无差别。珍儿她当真会同意吗? 但若是他留在依山村里,只怕这满村百姓都将有性命之忧。他那皇兄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无忧与颂歌距离遥远,且位于合川湍急之间,风格迥异的山屹立其中,为这个地方提供了天然的保护维帐。 若他将来无法脱身,若是入了无忧,只怕他那皇兄也是奈他无何的。 “你当真愿意,为了我,放弃你这一身容华,赫赫战绩,只与我做一对寻常夫妻?” 素珍询问道,脸上笑意缓缓,问出的话却是有些刺耳。 “阿墨,想好再答,真的,莫要如此急切就应下。要知道,你现下对一个女子说出这些,无疑就是一个无法反悔的决定。若你心中有一丝动摇,或是并无完全把握,就莫要许诺我这些,因为我真的,真的会当真。” 说罢,她的眼中浮现起层层疲惫,呼吸不禁有些加重。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但凡你应下,就必须完成。否则无论何处河堤,我都不会饶过你。你可以向我承诺吗?” 书房之中顿时陷入一番走不出的死寂之中。眼前的男子将目光移开,松开她的手,随即便起身在书房之中踱步,不快不慢,思虑沉沉。 素珍甩了甩被他捏得疼痛不已的手指,而后随着他的移动而流转视线,等着他的回答。 时间好似磨人的刀子,令人无限度地渴望得到解脱。素珍暗自抚着自己的心口,大脑里似有思绪而过,却又觉得是一片空白。 但就在关键时刻,姬墨谦猛然止住步子,而后大步走到她面前,径自将她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抱到了书桌之上,禁锢住她的四肢,将她彻底锁紧了自己的怀里。 “你……你!” 素珍瞪着他,胸腔之中的气息因为这一番折腾而气喘吁吁。 “听我说。” 姬墨谦不顾她的不适,径自捧住她的脸,眸子中闪过即将崩塌之前的疯狂,令人看后不由惊魂夺魄。 “你我这场婚事,注定不会令我那皇兄认可。刚刚他已经让探子前来探访情况,此刻应该知道你我之事,必定会想尽法子让我无法如愿。可是自小到大,他每次的无法如愿皆是由我来助他,或是由我相让。但是我珍而重之的,想要将其夺走,只怕就要有老天爷一般的本事了。” 第九百零一章 未来无忧,何时到来 “攘外安内,治国安邦,我已经付出了所有。在你出现之前,我对这世上的一切都已毫无眷恋,心中一直认为,若是此番到了另一个世界,可以见到父皇母后,可以见到诸多故人,真是最好不过。 但是如今,我有了你,有了家,有了心中一直渴望的那份安宁,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撒手。而且这十年间所长的本事,足以让任何一人耐我无何。” 姬墨谦捧着素珍的脸,而后细细观察着她面容之上的每一寸,而后幽幽叹气,神情之中流出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情深意重。 眼前这女子,并非绝色,但只要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能将他的目光全部牵引,三魂七魄也紧紧相随。 如此艰巨的任务,她竟然都能完成,那他理应沉溺其中,永不相负。 素珍看着他,身子陷入他的怀抱之中,心情宛若暴风雨夜的一叶扁舟,跌宕起伏,难以安宁。 世间女子皆爱情话,尤其是自己的心爱之人说出这般独一无二的话语,心中怎能不激昂难耐? 能遇上阿墨,是她这一世的的好福气。因为他尊她爱她,同时也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如此男人,就算有许多身不由己需要背负,那她也心甘情愿予以跟随。 不过,他们咫尺相对,彼此之间看得清晰。他说这些话儿时,她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煞气。 虽然若隐若现,稍纵即逝,但是越不浮于表面的越是深沉可怕。如果他没猜错,如果此番再有人阻他道路,只怕他就该冒天下大不违了。 血腥屠戮,阴谋诡计……这些听起来悚然听闻的字眼,说不定也会用在她们的这番争取之上。 想到这,她的内心不由闪过一抹黯然,但却并未让这番情绪影响了她本来的心神。 毕竟她很清楚,想要收获,必定要付出代价。哪怕这番代价令人听来汗毛直立,但既然想得到想要的结果,如此行事,却也是必须而为。 “那我们何时能到那无忧郡去?” 想到这,素珍开口,而后对他眨眨眼,低声问道。殊不知话语才问出口,腰肢也就收紧,身子与眼前的男子又靠近了几分,就连他的心跳也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 “待我平定了这无疆。” 姬墨谦沉寂了半晌,而后缓声道,言语之中闪烁着无虞的坚定。 “这是天颂朝堂的最后一块不安定的危险,而且也是最难以拔除的一只毒瘤。它盘根复杂,牵涉了太多我想也想不到的力量和势力,若是不下决心剔除,只怕朝堂格局必有动荡。而那南宫御你也已经看到了,作为与我抗衡的敌手,他需要我好好费一番心神。 此番若是功到垂成,那我亦是对得起姬家列祖列宗,对得起皇兄,更对得起整个天颂王朝托付于我的重责。此后,我便可随心所欲,与你厮守在一处了。所以珍儿,我希望你可以等等我,我定会快马加鞭的。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最担心我的身子,暗中着了多少急,想了多少法子。咱们是数次的不愉快也都由此而生,如今想来我的确有所疏失。所以你且放心,在你等候我的这段日子里,我必定将此事上心,而后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己的病症找到解除的法子。 只要我计谋得当,定能成功。在无忧的日子里,我定不会让自己拖着个病歪歪的身子,你要相信我,我定能做到。” 一番话终于截止,眼前的男子将这段日子心中所想的全都倾吐而出,概括全面,令素珍想插嘴却也是无言以对,只得暗自叹了口气,而后将头靠近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珍儿,你愿意相信我吗?” 姬墨谦看着投在自己怀里的女子,闻着她发丝间的清香,心中不由涌起一抹忐忑,言语间竟有些小心翼翼。 说起来,他所说的话语是有一定的矛盾之处的,说起来若是没有大刀阔斧的狠绝行事,只怕两者之间无法得到双全。 但他并不想让她知道他暗中的那些行事,因为那都是阎罗殿中的看家本事,折身又诛心。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子听到这些,毕竟这是他一身血光之中唯一宁静淡泊的存在,他不想令此也浸染污秽。 “阿墨,其实你一直都不明白我心中所想。” 素珍抱紧他的腰,而后对他说道,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无奈: “在我心中,我从来都不担心你的寒毒是否能解除,因为我一直都相信,只要你下定决心,必定可以做到。这点我坚信不疑。但我真正担心的是你会在取舍之间将其舍去,或者觉得不必浪费心思,这些才是我的忧虑所在。 如今你问我信不信,我可以明明白白地答你,我信,而且深信无虞。但我也希望你莫要辜负我的这份信任,全力以赴,莫要让我失望。” “珍儿,我答应你。” 姬墨谦点头,紧紧抱住她,言语低沉,却足以令怀中的女子心安。 “嗯。” 素珍说道,意识有些模糊,而后在他怀中蹭了蹭,话语之中有些语焉不详: “阿墨,现在几更天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我好困……” “好,我们这就回去。” 姬墨谦看着怀中娇妻哈欠连连的模样,虽觉得她有些不解风情,浪费了这你侬我侬的好气氛,但是见她眼底扬起若有若无的淡青色,心中不禁流出一抹心疼。臂腕一用力,便将她横抱入怀,稳稳朝外而去。 “嗯,好舒服……那就辛苦你了,我困得都要睁不开眼睛了……” 好闻的气息笼罩鼻尖,更催化了她的睡眠进程。 姬墨谦才走到地道门口,就发现怀中的女子沉沉睡去,口中的话语也不了了之,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而后便再无声响。 姬墨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而后在她那嫣红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眼神不禁荡起一抹柔情蜜意。 然而如此温存的时刻并未持续多长的时间,走道尽头一抹黑衣影子朝他行礼,他冷眉一立,而后示意他莫要出声,随即暗中加快了脚步,和那黑影一道消失在地下。 第九百零二章 新婚第二日,暗潮来临(上) 冬日的日头总是升得很晚,就算是无疆这般的地界,阳光也到得不早。 五更天已过,天上却还是黑蒙蒙的,唯有天际之上隐隐泛出的金光可耀亮人的眼眸。 卧房之中,如槿已经带着几个丫头将床榻上全部清除干净,并且换上了轻薄却温暖的金丝被褥,将燃尽的红烛尽数熄灭,而后换上安眠的熏香。 她们几人是轮换时辰守夜的,本以为王爷夫人一夜缱绻,定是疲惫至极,无需晨起早叫,只等他们自然醒来再行服侍便好。 殊不知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府上的暗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声称有要事要面见王爷,不得有误。 这一下子便着实为难了如槿,令她心中顿时涌起如临大敌的感觉。 此时此刻,正是王爷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候,销魂暗香覆雨云,只怕他那身心只塞得下夫人一人。 然而,若是此时来个有要事求见,无需多想,她都可以想到自己的命运。 暗卫亦是知道期间困阻,其实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是所报之事兹事体大,若是延时不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思忖了片刻,他们最终还是决定进房禀报。殊不知鼓着勇气而入,换来的却是一场空空如也。 门扉轻动,劲风而过,紧接着,姬墨谦便抱着沉睡的素珍稳步而入,来到内室之中,微微停顿脚下的步子。 如槿等人见王爷抱着素珍而归,立即迎了上去,准备开口说话,但却被姬墨谦一记眼色止住了话语,而后垂手而立。 帷幔晃动,床榻之上的状况令人一览无余。姬墨谦不动声色,但眉目之中却闪过一抹赞许之情,随即稳稳地将素珍抱到榻上,而后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动作虽笨拙,却也透着一股子特有的温柔之意。 如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抚住自己的胸口,而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幸好幸好,她克服了在凌晨拂晓之时滋生的懒惰和拖延之念,将房中重新归置了一番,不然她刚刚免了一劫,此刻却又深陷死局之中,光是想想,脖颈上就是一阵阵的发凉啊。 其他几个丫鬟也并非不懂局势之人,见到床帐之内状态,皆准备退身而去,顺势拉了拉如槿的衣袖。 如槿如梦初醒,而后也迈动步伐,一众人就这么缓缓而出,声音细微。 床帐中,姬墨谦专注于对素珍的安置,对外室的状况并不在意。 素珍躺在榻上之后睡得反而更沉,尤其身子陷入锦被之后,就睡得更加香甜,小脸之上竟也显出了一番酣眠的意味。 姬墨谦注视着她的小脸,而后伸手拂去她脸上凌乱的发丝,而后倾身而上,在她光滑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好好睡,为夫去去就来。” 姬墨谦对着如槿缓缓说道,眼中笼着氤氲的笑意,令那冰冷的面容闪现融雪之暖。 话别之后,他径自起身朝外而去,脸上的暖暖笑意却骤然消失无踪,只余下浓浓的阴戾在眸中肆意盘旋。 第九百零三章 新婚第一日,暗潮来临(下) 书房之中,气氛压抑,令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窗扉半开,天色明暗一览无余。姬墨谦负手而立,面容吞没在黯然光色之中,令人看不清喜怒。 他身后三步开外,刚刚在地下出没不定的黑衣人垂首而立,将自己所要禀告的重要之事悉数到来。 话语简明扼要,但却句句切在要害。暗卫迅速说完,而后不着痕迹地抬起眼眸,看向那窗边的男子,眼眸间神情复杂。 “只有这些?” 听完暗卫的禀告之后,姬墨谦淡声问道,而后转身望向身后的黑衣男子,眼眸仍旧隐在暗沉之中,令人无法看个真切。 “回禀王爷,皇上他暂时只动了如此心思。想必此刻柳相已经入宫面圣,只怕很快赐婚的旨意就要下达了。” “下达?本王也算是当事人之一,一不在朝而不在府,敢问这旨意要颁给谁,又让谁去承?府上的洒水小厮吗?” 姬墨谦冷笑道,面容骤然间闪现一抹狰狞,声色沉厉阴鸷: “传本王指令,即刻而行,不得有误。” “王爷?您的意思是……” 暗卫顿时瞠目结舌,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不是会错意了吧?王爷他当真要如此行事,这同以往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啊。 他们为谦王府做事多年,以自己所处的王府以及追随的主子而傲,忠诚且不渝。但是他们这些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多年来都不曾纾解,而这一口气的源头,就是对这朝堂之上挥斥方遒的九五之尊。 自皇上登基,王爷与之辅佐以来,十年之间一切皆已经变化万千,天颂亦较先皇之时昌盛繁荣,甚至可以说达到朝堂巅峰时期。 对此,王爷的辛劳他们全都看在眼里,对于圣上他们王爷无愧于心,日月可鉴,可皇上对他们王爷呢?却欠妥太多,数不胜数,若不是王爷一直隐忍不发,且约束他们要忠于朝堂上这一位,只怕他们早就爆发于众了。 “不必讶异,就是你理解的意思。从前此类事情或许不必闹得如此僵持,但是如今本王已经有了娇妻,自然不能让此事影响她的心情,这是为人父基本的职责所在。” 姬墨谦答道,嘴角笑意漠漠,眼中暗光此起彼伏: “既然皇兄如此想拆散我们,还用出了一个不相干的过来搅局,那本王若是退让,只怕意义不大。与其如此,还不如借此机会让他知难而退,鸣响警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说到这里,而后迈开步子,朝前而去。随着行走的步伐,他的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刚刚那番温馨暖人的笑意,呼吸不禁轻快了起来。 终于忙完了,终于忙完了,这下子他可以畅快无阻地和他的珍儿相拥而卧了!话说,今日可是他开启婚后生活的第一日,怎么都该享受这新婚的甜蜜不是?哼,接下来谁都不能拦着他,他可要好生享受那热炕头的好待遇了! “……” 暗卫看着自家王爷消失在门外的场景,再次瞠目结舌,无语凝噎。 第九百零四章 一睡至暮,谦王的如意算盘 天色亮起,时辰流转而过,空中飘起了细密的丝丝小雨,令一直如春的无疆染上了一抹与冬日相匹配的阴湿之气。 乍然不觉得如何,处得久了却觉得骨子里浸上了一股子寒意,竟令人寒战连连。 素珍缓缓睁开眼眸,只觉得浑身到下通泰舒畅,一股子满足的嗟叹从口中缓缓而出,令她的唇角扬起了淡淡的笑意。 难怪人们常说,这睡眠是最好的滋养补品,任是何样珍稀之物都是无法与之比拟的。如今这一刻,她真真是深有体会,惬意从身子的最深处缓缓散逸出来。 “珍儿,可醒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句询问。她循着那声音将目光投过去,只见帷帐挂自两旁,铺着红锦桌布的紫檀圆桌旁,一袭青衣身影坐于桌旁,仪态相貌均令人无法错开视线。 “嗯,醒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素珍将视线收回,而后恋恋不舍地从温暖的丝被里挣扎起身,声音里带着一抹起床后的慵懒。 “申时。” 姬墨谦放下手中的书卷,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而后起身朝她而来。 “哦,申时啊……申时了?!” 素珍伸了个懒腰,重复着他说的话,突然间这两个字刺痛了她的心神,令她眼眸瞪得极大,声色甚为高亢: “你的意思是,我睡了一整天?这新婚第一日就这么睡过去了?” “不,珍儿说得不对。” 姬墨谦走到床旁,一掀衣摆坐了下来,径自捏了捏她那睡得不通气的小鼻子,一张俊脸严肃不已,但话里却带着一抹戏谑: “这一日并未过去,至少还有晚上。晚上,才是为夫这一日里最喜欢的时刻,此时精力充沛,才是最为必要的。” 说罢,嘴角便飞扬而起,眼底波涛翻腾,使得他的神色更加墨沉如许。 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一大早,热心的凤清尘便找到他,给了他一套新婚夫妇享受这美好时刻的指南。 条条看下去,竟是引人入胜,令姬墨谦无不热血沸腾,恨不能即刻实施起来。于是飞奔入房,想要立即摇醒素珍与他共享这美好时刻。 但是掀开帷帐,看到了那张沉睡如酣的面容,准备上前的步伐不禁停了下来。 虽然新婚时刻宝贵异常,分毫都不可耽误,但是因此而扰了夫人的好梦,却是得不偿失的。毕竟这么长时间,珍儿都不曾好好地休息过,若不是累到极限,她也不会睡得如此香甜。 刚刚在地下他就应允过她,让她好生休息。现在叫醒,未免太不顾及于她。 于是乎,姬墨谦便放弃了唤她的念头,坐于桌前,等着她自然醒来。毕竟在他的印象之中,自己这女人并非恋床之人,而且也不是贪睡的,想必睡上一两个时辰,便可以清醒过来,到时候不过是晌午,一切都来得及。 然而等啊等,等啊等,等来了时辰入午,等来了午膳扑鼻,却始终没等来素珍转醒的迹象,令他心急如焚,再也坐不住,起身准备去唤她。 帷帐分至两旁,榻上沉睡酣眠,姬墨谦伸手欲去摇撼那床上的女子,可是一直未见日头的天幕却划过一道闪电,而后雷声震耳,雨丝飘摇。 那一刻,姬墨谦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沉入谷底的声响,面目隐在暗淡之中看不清晰。 下雨打雷,万物潮湿,冰冷绕骨,此时此刻就是去哪里都不逍遥快活啊。而且阴雨绵绵,本就会令人心情跟着低落,且容易令人更加眷恋睡眠。与其如此,还不如任她睡去。 更何况,若是她因此而落得个晚上精神抖擞,那他那未尽的洞房之夜也可以尽兴之至,说不定还能通宵达旦了…… 既有目标,等候就不是漫长。 郁结尽除,谦王果断放弃了叫她的念头,而后还格外渴盼她睡得更香更长,心思也逐渐沉稳了下来,心情也因此而明媚起来。 “啊,这好好的一日,竟然被我给睡过去了,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当真对不住了。” 素珍一心扑在自己沉睡的时辰之上,心神冲击难以自抑,对姬墨谦所表达的隐晦含义并未在意,反而眼中含满愧疚,随即握住姬墨谦的手,低声说道。 姬墨谦看着眼前这一贯聪慧的女子竟也有不灵光的时候,心中不由惊诧,但是很快就觉得她这罕见的迟钝竟是格外的可爱,眼中流过一抹暗芒,而后正了正神色,对她说道: “珍儿如此说就不对了,为夫心中好受与否可及得上你那修身养息的睡眠?不过现下还是先别睡了,至少应该将晚膳吃了再说。你一日都没吃东西了,吃饱了再睡也不迟。” “我都睡了那么久,晚上哪里还睡得着?一会儿吃完晚饭,我与你出去散散心可好?新年伊始,想必街市上也是很热闹的不是吗?” “外面在下雨,气温已经与前几日无法比拟。想必街市上的人们也已经回家,所以去了也是冷清,还不如在家中。” 姬墨谦眼角闪过一抹狡黠之光,但面容却是不改,话语之中带着一抹失落。 “哦,下雨了?那还是莫要出去了,你现在的身子可是禁不住寒的,还是在家中好了,我陪着你。” 素珍望向紧闭的窗扉,静静屏息则听到雨打窗棱之声,眼神之中夹杂着一抹惋惜。 “珍儿所言甚是,今日阴雨,为夫的确觉得身上寒意挥之不去,浑身都不甚舒服,的确需要珍儿的陪伴和照料。刚刚询问了一下桑孺,他说,在这阴雨时刻,有一事可以抵御为夫体内的寒意,晚上做更是事半功倍。不知珍儿可否愿意陪为夫克服这寒凉?” “自然愿意!你我已是夫妻,哪里还需要如此客气?快些告知于我,别让我着急!” 素珍一听他不舒服,面色立即担忧,眉目间紧张不已。 “夫人莫急,莫急。” 姬墨谦见对方答应,而且如此干脆,目的达成,心花怒放。只见他望向焦急的素珍,薄唇轻启,呼吸喷薄在素珍脸上,引发一阵颤栗: “夫人只需在为夫身体里点燃一把火,且昼夜不灭,明日为夫就能生龙活虎了。” 第九百零五章 话语到此,气氛微沉。姬墨谦嘴角扬起,而后在素珍的脸颊边落下一吻,任那颊边升起浓浓晕色,心情一下子扶摇而上,欢悦不已。 “你……” 素珍猛地推了他一把,呼吸不禁有些微急。只见她向床中退了些许,眼神含着浓浓的嗔怪之色,但口中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这家伙定是故意这般说的,就为引得她应允了他,到时候任他如何胡闹,他都可以以此来堵住她的嘴,止住她的拒绝之意。 好一番令人哑口无言的妙绝心思,只不过用在此处未免太过大材小用,真是令她又想气又想笑。 “王爷可真是有趣,竟然与我在这种事情上兜起圈子了,看来这被计谋里里外外浸泡的心思,是连至亲之人都不放过的。” 半晌,素珍才开口道,但语气却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揶揄,言辞微微尖锐,令那心情极好的男子不禁微微一怔,喜悦之情不禁悄悄凝滞。 眼前的女子眸色尖锐,话语虽多有玩笑之处但一看便是有诘责之意,真是令他的心情大打折扣。 自己因为她的贪睡而等了如此之久,竟将这良辰美景都辜负了,只不过出言调侃几句,竟然就遭来如此质疑。真真令人有些不悦,看来这女子的确不能太过浇灌,要时常敲打,不然日后刁蛮成性,可是一件麻烦的事。 想到这,他暗眸闪过一抹沉光,口中话语径自而出。 “珍儿,为夫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而已,想调节一下这沉闷气氛,珍儿若是因此气了,为夫给珍儿道歉。” 姬墨谦一脸赔笑,声音虽低,却饱含着无尽的愧疚之意,刚刚存放于心中一腔愤懑终究变成了敢怒不敢言,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威风凛凛。 “哦,是么?可我刚刚看夫君的脸色,显然是一副要教训我的神情啊。” 素珍看着姬墨谦,眼神犀利似利刃,刚刚那好糊弄的美好时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珍儿过虑,以你素来对为夫的了解,也该知道为夫定是做不出这等事情来的。” 姬墨谦叫苦不迭,脸上笑容也有些僵硬。虽然心中仍有不甘,觉得自己这大丈夫的尊严有所折损,但他还是放弃了那不切实际的敲打念头,准备将她的女子培养为刁蛮任性的典型。 毕竟他的妻子如此优秀,定有很多人会与他相争。若是到时候珍儿动了心,只怕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也是无济于事。 所以唯一的法子,就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刁蛮到极致,令那些男子都望而却步。只有这样,他才可以高枕无忧,与她白头到老了。 “真的?” 素珍挑眉问道。 “千真万确!珍儿,为夫之心,昭昭可见日月,若是珍儿不信,大可剖开查探,一看便知。” 姬墨谦急急表达着自己的心意,神色已经有些慌乱。素珍凝视着他的窘状,而后朝他勾了勾手指。他立即点头,而后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呼吸有些急促。 素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而后又摸了摸他的手掌,发现比刚刚都热了一些,于是忍俊不禁,而后对着他的耳朵说道,声音之中穿插着淡淡笑意: “夫君的温度可是比刚刚要热上一些呢,看来夫君让我燃起的火,我已经燃起来了。” 说罢,便捧起他的脸颊,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亲吻的位置和刚才姬墨谦亲吻她的脸颊位置完全相同。 “……” 姬墨谦神情闪现一抹慑人之光,身子不禁僵在原地。素珍看着他逐渐变红的脸色,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而后从他身旁绕过,径自朝门口而去。 “刚刚不动弹还没感觉,现在动一动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这一日没吃,我这晚上可该好好吃上一顿……啊!” 素珍一边说一边向前走,手指触上门框便要朝外而去。外面雨丝霏霏,吹得她心中一阵战栗,脚下步子不禁有些瑟缩。然而就在此时,身后一道劲风而来,门扉立即紧阖而上。 她眼中顿时错愕不迭,但是神色还未如何散逸,整个人就被欺身而上的姬墨谦凌空抱起,脑袋里顿时混沌一片。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重新跌进那香香软软的被褥之内,呼吸之中皆是那梅香,眼睛不得不与在她身上的男子直视以对。 “珍儿……” 姬墨谦紧紧凝着她,眼中黑沉如火,期间神色明显至极,一看便知是何含义。素珍面红耳赤,而后咬住嘴唇,想说话却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别说,你别说!” 未几,素珍低声喊道,用力闭上眼睛,呼吸促得厉害,径自将双手从他背后绕了过去,紧紧抱住。 姬墨谦眼中沉郁有加,而后在她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声色已经低沉得不像话: “你肚子饿不饿?不如你……” “是男人就给我快点!” 素珍猝然大叫,而后将身子更紧地贴近于他。 话音未落,狂风暴雨一般的吻便在她唇上肆虐,令她的意识被带至遥远的地方,再也没有时间予以考虑。 ***** 傍晚时分,夜幕沉降,一场缠绵的细雨才停了下来。 冬至即到,按照无疆的惯例,应该吃食汤圆来庆贺,热气缭绕,甜糯有加,可以令这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不至于冷了心扉,寒了肺腑。 但是北方之人,却是对此不甚感冒的。 同为冬至,却是吃那咸香可口的饺子,肉菜搭配,被白皮包裹,被三番沸水煮开,亦能暖胃肠,温热心。 晚饭的饭桌之上,魏嬷嬷特地包了饺子,而且包了三种馅儿的,荤肉皆有,满足了所有人的饮食需要。 “啧啧,本以为这次在无疆,无缘尝到饺子的味道,想不到今日不仅一尝口福,而且还能尝到魏嬷嬷的好手艺,小爷我真是荣幸之至啊。” 凤清尘坐在饭桌前,而后望着桌上这秀气可人的白嫩饺子,眼中扬起层层叠叠的笑意,但心中却焦急不已,将那姗姗来迟的的新人念了好几轮。 第九百零六章 南宫家宴,当物尽其用 “凤二爷谬赞了,谁人不知凤二爷品食的口味高得离谱,相府之中每年广布天下名厨所花费的金银数不胜数,光是数字就令人咂舌不已。如此挑剔的口味,竟然对嬷嬷我做的饺子大加赞扬,实在是令老身受宠若惊。” 魏嬷嬷指挥着丫鬟将碗筷等物都摆置好,而后望着坐在桌前的凤清尘,似笑非笑,眼神之中写着“我人生阅历这么丰富,休要蒙我”之类的字眼,令凤清尘心中一惊,连连苦笑涌上嘴唇。 “嬷嬷何必如此疑心?小爷我是由衷地喜欢嬷嬷的手艺的,不信我现在就吃给您看……” 凤清尘说道,眼底流过一抹促狭,而后执起筷子便朝那热气腾腾的饺子而去。然而嬷嬷早已经看穿他的小心思,一直搁在瓷盘附近的手立即移动,令凤清尘的筷子扑了个空。 “二爷,府中主人还未到,还是等等再说吧。” 嬷嬷说道,而后冲凤清尘行了个礼,继续朝厨房而去。凤清尘盯着她的背影,手中的筷子不禁要掰弯,恨不能将这筷子狠狠飞射过去,但是考虑对方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虽然喜好倚老卖老,但也是无伤大雅,让他一让也是无妨的。 “王爷,夫人。” 就在此时,一旁的丫鬟突然行礼叫道,令凤清尘不将思绪从虚幻的思绪之中拉回了现实。 只见门外走进了一对携手的璧人,男子青衣潇洒,女子紫衣温婉,顿时成为这屋中的亮耀。 “哎哟哟,两位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凤清尘起身相迎接,而后走到两人面前,笑容可掬,径自作了一揖: “虽然如今有些迟了,但是阿清还是要给两位道贺,终于美梦成真!日后能琴瑟和鸣,白首以对!” “阿清真是太客气了,说起来为了昨晚的成亲之礼,阿清也是出了不少力呢,为此,阿珍当好好感谢一番才是。” 素珍冲着凤清尘福身以对,眼光盈盈。凤清尘不禁打量于她,心中不禁大加赞叹。 昨晚那场拜堂,令他有幸看到了阿珍一身火红凤衣的模样,令他从心底里为之震撼,对素珍整个人的认识又得到了一层升华。 而今身穿紫衣的她,竟又让他心生涟漪,赞赏青睐又加了些浓度。 凤清尘二十余载光阴,阅美女无数,素珍的相貌在他所识得的女子之中不算绝色,比她美艳动人的女子大有人在。 但像她如此灵动的却是绝无仅有,或者说,是她浑身上下散逸出来的那种韵致气息,令她足以在这姹紫嫣红之中脱颖而出。 不得不说,他这好友虽然性子一等一的不好,但是挑女人眼光却是出奇的好。要知道,花容之貌会枯萎,但韵致气息却如沉香,越是沉淀越令人无法离开,如此女子才是上乘之中的上乘。 “珍儿,别理他,赶快坐下吃饺子吧。” 正当这融洽气氛日渐浓郁之时,某人冰冷刺骨的声音不禁将此打破,白白煞了这美好的氛围。 只见姬墨谦拉开脚边的圆凳,而后径自挡在两人之间,将素珍按坐在凳子上,而后往她嘴里夹了一个饺子,示意她吃下去。 “啊……” 姬墨谦对着素珍说道,面容肃穆认真,但怎么看怎么觉得此番举动幼稚得出奇。 素珍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一眼执拗,终究叹了口气,而后将饺子吃进了嘴里。 “真好。” 姬墨谦看着她咀嚼的样子,笑意从眼底里流淌出来,而后低头亲吻了一下她殷红的嘴唇,令本来吃得带劲的素珍顿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王爷,夫人,这些……啊啊啊!属下没看到没看到,属下这就告退。” 如槿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来,恰好看到眼前这一幕,令她那白皙如玉的面庞登时便红得要滴出血来。身后的魏嬷嬷也看到了这一幕,眼神骤然阴沉了下来。 “既然要告退,还不行动起来?谦王府的人何时只动嘴皮不动身了?” 姬墨谦转身看向门槛外的几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眼中不禁亮起一道寒光。门槛外的如槿等人立即变了脸色,快步将饺子端进来便一溜烟地离开,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嬷嬷,嬷嬷!还不快些走啊!” 如槿跑路跑了一半,却发现魏嬷嬷仍旧停在原地,心中不禁一急,拉起她便准备加快脚程。 魏嬷嬷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但是最后还是随着如槿离开,但是神色之间却笼着数不清的不满情绪。 “既然大伙都走了,不如小爷我也顺应众人之意吧。” 凤清尘看了看外面,而后咽了一口口水,端起一盘饺子便准备离开。 不行不行,他真是无法与他们同一桌吃饭了,光是阿墨这赤裸裸的示爱和看向他的阴鸷目光,就足以令他满身不适,胃口全无。 与其如此,还是眼不见为净,省得成了人家秀恩爱的绊脚石,到时候粉身碎骨了,可就不得了了。 “阿清留步。” 就在这时,坐在凳上的素珍不禁开口道,面庞虽还泛着红晕,但是眼睛之中却已经重新回归宁静。 “明日去南宫城主家赴宴之事,我有一个想法,想同你好好商议一番。” “和我?阿珍这可是说笑了,那南宫家可是并未邀请小爷我的,小爷自然也不会凑那个热闹,所以阿珍……等一等,你的意思是?” 凤清尘话语说了一半,猝然睁大眼眸,而后看向素珍,眼底若有所思,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阿清当真是一点就透,令我佩服之至。这城主家宴,自然是整个无疆城的大事,想必无疆城内的达官显贵自然趋之若鹜,欣然而往。而我们此番做生意的主要对象,不正是以他们为主吗?如此良机,自然不可放过,阿清觉得可行与否?” “可行可行!看来珍儿已经有想法了,且说来听听。” 凤清尘顿时点头,而后将饺子重新放回桌子上,眼中写满了期盼和冀望。 第九百零七章 蜜贡性命,何去何从? 姬墨谦见此情状,眉头间顿时笼起了一抹浓得化也化不开的阴云,视线冰冷刺骨,恨不得将那凤清尘立时打出去。 刚刚若不是素珍非要起身来这饭厅,他定让前来叫门的如槿将饭菜给他们端到新房中来,毕竟他们才温存缱绻了一番,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日连一个时辰都不到,想到这里,他怎会甘心情愿? 但是珍儿执意如此,他也只好欣然应允,毕竟到了饭厅,他也可以想法子让那些无关紧要的退避三舍。 然而,本以为胜利在望,却又被素珍出言阻拦,而且这理由还是他绝不能拒绝的理由。 在地下书房,他答应珍儿要帮助她完成心中所想,不可阻拦,字字珠玑,言犹在耳,所以他除了冷哼以对,竟也是无计可施,只好坐下吃起饺子来。 “珍儿,我们边吃边聊吧。来,尝尝魏嬷嬷的手艺。” 凤清尘对素珍说道,一双眸子全数投在素珍身上,言谈举止也放肆了许多,大有挑衅之意,惹得姬墨谦对他冷眼以对,神色极狠。 凤清尘并未对那狠戾异常的姬墨谦有所畏惧,反而笑容更加和煦,眉目更加耀眼,大有勾魂摄魄之意。 他也是顶天立地一男儿,何曾畏惧于谁?之所以对阿墨心存忌惮,不过是因为他不会和那些那些迂腐君子一样,不知何为还转,不知何为势均力敌。 从前他那般谨小慎微,又换来如何?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恣意而为,率性而行。 更何况最重要的,还是他此刻手上握着阿珍这道免责金牌,至少只要素珍与他商议合作这生意之事,他就必定平安无事。 有此金牌,他还有何惧?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 哈哈,更何况应对女子那一套,他自然得心应手。哈哈哈,姬墨谦啊姬墨谦,你也有这一天?你那爱妻可是个对赚钱执着不已的女子,只怕你今后可要独守空了哦。 哈哈哈,如此想来,当真应开怀畅饮啊…… “阿清,你可是哪里不舒服?可需要我为你传唤桑大夫?” 素珍看着那肩膀耸动到极致的凤清尘,不禁问道,眼中顿时笼上了担忧。 “无妨,无妨!阿珍无需为我担忧,你也该知道小爷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听到阿珍如此说,自然喜不自禁。” 凤清尘抑制了一下心中所想,而后抬头对着素珍微微一笑,笑意倾城无止尽。 “阿清还是莫要如此开心才好,毕竟珍儿只是有了心中所想,还未成形,还要仰赖阿清看看是否中用。饺子快凉了,咱们还是边吃边聊吧。” 素珍回以笑意,而后暗中将手自身旁垂下,径自握住旁边低头猛的姬墨谦放在腿上的手,而后仅仅握住,会以笑意。 姬墨谦执著于左手,垂放着的右手正好与素珍握在一起,他不禁冷哼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力大无穷,攥得素珍不禁蹙了一下眉。 但对方是知道分寸的,只需一下便偃旗息鼓,而后力道温存,格外呵护。素珍淡淡一笑,而后从盘子里给他加了一只饺子,放进了汪着一汪醋的碗中。 姬墨谦眉头蹙了一下,而后迅速夹起饺子,几口便将那饺子嚼碎吞下。 素珍看着他突然萌生的凶狠的目光,心中顿时觉得他嚼的不是饺子,而是那凤清尘的项上人头。 “明日是老城主的生辰,想必生辰之礼自然不会少,而我初到这无疆城,就算苦心周旋也不会那些生于斯长于斯的权贵之人送得贴心妥帖,更何况我本就不喜欢随波逐流,尤其在这关键时刻,自然不能马虎,所以我准备出奇制胜。” 素珍将饺子吞下,而后看向那面容逐渐恢复日常的凤清尘,娓娓道来,不快也不慢,另一旁本来不甚感兴趣的姬墨谦也暂且放下了手中筷子,而后洗耳恭听。 “无疆素以养生为风,所以我们此番主打的便是那蜂蜜和山货。我想了想,若是将那蜂蜜和山货同那寿辰结合起来,唯有蜜贡和寿面可以相得益彰。” “蜜贡?寿面?后者我知晓,但是这前者,又是何物?” 凤清尘不禁心怀疑虑,眼神中不禁写满了好奇之色。 “所谓蜜贡奉,是以面粉,油,糖,桂花而成的吉祥之物,将其做成宝塔一般的形状,油炸成型而后,奉给寿星老儿食用。甜而不腻,口感极好,期间又有红线,寓意吉祥之意,而且寿比宝塔,当真是极好的。” 素珍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蜜贡的的大小,说得凤清尘和姬墨谦不禁一头雾水,对她的形容有些难以理解。 “珍儿总能给我们以惊喜,我可以通过你之描述这物什的模样,若是能成,固然最好,只是这口感……” 凤清尘率先开口,却并未说下去,眼中不禁扬起一抹焦虑。 如此新意,的确令人满满都是期待。但比起花样多变,倒不如味道适合才是极好。 那南宫老城主虽然病者,但心中的通透以及不慕虚荣之性却是有目共睹的,吃食虽美,但味道不好,他是必定不会说出一个好字的。 而他德高望重,若是不说好,只怕这蜂蜜的前途也就在这无疆之中陨殁了。 “有本王在,他们敢说个不字?” 姬墨谦冷声以对,而后揽过素珍的臂膀,言语间充斥着霸道以及不讲理,一直隐藏在眸子里的凶光顿时散出寒冷刺骨之意。 敢说他的珍儿做饭不好吃,那他即刻便会将这红艳寿宴变为白布丧事。不信大可试一试。 “有你谦王爷在,只怕谁人都说不出个不字?那些显贵之人都是舌头刁蛮之人,自然会自己品尝自己判断,到时候摄于你的威仪不可不买,但这是长久之策吗?他们不爱吃,自然热情不够盛,若是逼迫为之,只会心存怨怼,对这些物什又有何好处?到时候某人再处心积虑地予以煽动,只怕这无疆就不在你的掌控之内了。” 凤清尘蹙紧眉头,而后说道,言谈之中恳恳切切,令人无法不入心之。 “本王不管,本王的女人所做任何,他们都要无限度服从。若是不从,本王也是可以屠了这无疆城的,那样一切也就在本王掌控范围之中了。只怕掏钱还是要命,他们还是会选择前者的。” 姬墨谦寒声以对,一双眸子充满了嗜杀之气。 第九百零八章 “得得得,我和你说不通。这做生意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阿珍,你认为我所说的是否有理?你对此是如何想的?” 凤清尘额前闪过几道黑线,对姬墨谦那套强权理念不予理睬,将目光投向素珍,等着她的回答。 “阿清的顾虑,其实也是我顾虑的一部分。不过我倒是没有阿清思虑得那般深远。那蜜贡的确是我想要在这无疆城中推广起来的物什,但若是无法得到认可,却也无妨。 毕竟它的制作工艺并非简单而为,上手也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若是符合这无疆民众的口味,那我便让它日后无疆各个寿宴上出现的庆贺之物,但若是不成功,用这稀奇的点子给那老城主贺寿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新鲜人人都爱,如此新奇的物什也能令未来的铺子先声夺人一番。” 素珍放下手中的碗筷,看了看仍旧面有忧虑的凤清尘,笑容之中扬起一抹啼笑皆非: “好了好了,莫要苦着一张脸了。反正我一会儿也要去厨房做这两样吃食的,做之前,必定会先做些小的样品来让你品尝一番。 你已经在这无疆城内开了饭庄,且人声鼎沸,必定对这里的口味有一番见解,若你点头,我就继续。若你摇头,我也就不费那个劲了,这样总行了吧?” “啊?夫人!你不是说晚上的时间都交予为夫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又要去厨房操持了?” 姬墨谦顿时高叫,狭长的眼眸竟然瞪得极大,无数的怨念顿时从骨子里渗透而出,令他整个人竟显得尤其幽怨。 “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你且在房里等等我,听话啊!” 素珍出言安抚道,但言语之间却显得很是敷衍,令姬墨谦的心顿时碎成了好几半。 “夫人言而无信,为夫好伤心啊……” 姬墨谦不满地抗议道,为了那浓情蜜意的夜晚做着最后的努力。这可是他们新婚的第一日啊,他这爱妻就要回归到她的生意行当里,做一个挣钱狂人,让他情何以堪? 要知道,为了这几日新婚燕尔,他可是将所有公务都向后推迟,无紧急事务不要通报于他。而珍儿如此做,无疑是将他所有的用心良苦全都付诸东流,就算他应允了她要全力支持她生意上的事情,但也不在这几日是不是? “怎么言而无信?刚刚在房间里……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快别墨迹了,我这的确是有正经事,你乖乖的哈。” 素珍说道,而后从白瓷盆中给他舀了一碗饺子汤,示意他快些喝下去,莫要再说话。 姬墨谦看着眼前泛着热气的饺子汤,眼中最后萌生的一缕光彩全都消失殆尽,人也如同雕塑一般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竟然……竟然拿那个时候他的应允来堵他的嘴,哪个男子做那种事的时候口中的话是走心的? 现下,他终于明白珍儿刚刚为何一反常态,对他的痴缠不予抵抗?原来是在此处等着他呢…… 姬墨谦捂住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那已经碎裂的心又更加细碎,已经找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阿清,你觉得这样可行?” 有人自怨自艾,有人执着向前。由于眼下之事不可耽搁,素珍也就决定暂时忽略某人的消极情绪,先紧着要事来办。 “嗯,阿珍如此想法,我赞同。” 凤清尘正偷偷在一旁看着那姬墨谦幸灾乐祸,被素珍点名,立即收敛情绪,而后冲她点头道。 “那好,你们且在这里等等我,我现在就去厨房准备一番,稍后就来。” 素珍起身,而后将那碗筷收拾好,径自端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门廊之外。 室内顿时沉寂下来,气氛凝重,与刚刚大相径庭。 “咳咳,这阿珍还真是走得挺快。正好借这机会,我去办些其他的事情,也不算蹉跎了这时光。” 凤清尘偷偷看了两眼对面一言不发的姬墨谦,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于是便起身准备离开。结果才刚刚站起身子,对方就沉声唤道,视线如炬: “站住。” 凤清尘身子一僵,嘴角不禁扬起一抹苦笑。唉,他刚刚真应该和阿珍一块出去的,现在一人离开,注定难如登天。 不过想到他现下不会对他如何,还能令他这颗心安定下来。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他转身,看向那沉静如水的姬墨谦,而后开口问道: “怎么,有事?” “说吧,如何才能让你说那蜜贡不符合无疆人的口味?” 姬墨谦抬头望向他,然而一开口就让凤清尘一口老血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神情哭笑不得。 “阿墨,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是谁口口声声说支持阿珍的生意的,是谁心心念念要做她的坚强后盾的?你这么表里不一,要是被阿珍知道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本王的确是她的坚强后盾,但是本王并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去讨好别人。那老南宫何德何能,竟能得素珍如此耗费功夫?我们能亲自去就已是给了他莫大的颜面了。” 姬墨谦缓声说道,语气薄凉,视线越加犀利。 “至于表里不一,只要阿清不说出去,只怕珍儿不会知情。不知阿清是否赞同我本王的说法。” 说罢,便冲着凤清尘微微一笑,令那凤清尘呼吸不禁凝滞,视线不由微微晃动,待醒过神来,手心里竟是湿漉漉的一片。 ***** 素珍端着碗筷到出厨房的时候,发现里面刷涮声不绝于耳。 她走进去,那忙碌着的丫鬟婆子急忙停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冲她行礼。 她挥挥手,将碗筷递给她们,示意她们继续,自己则去厨房旁的储藏窖,将那冰藏着的蜂蜜和山货都取了出来,随即回到了厨房之中,准备先做一些准备工作。 “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如槿迈步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案台旁低头忙碌的素珍,心中顿时惊奇,快步便走了过来。 第九百零九章试吃品出炉,论习惯的利润价值 “哦?如槿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 素珍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如槿,立即示意她过来给她打下手。 如槿一头雾水,随即走了过来,鼻子里顿时充溢了一股子蜂蜜的味道,眼前顿时被桌上的物什所斥满,某些念头似乎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还记得临行前,芳嫂和我一起给你们做的小点心?当时你也是打下手的,想必就算生疏也不会全都忘怀了吧。” 素珍说道,将化开的蜂蜜和那桂花汁调和在一起,按照比例进行调拌,而后均匀搅动,而后推到如槿面前,示意她将这蜂蜜打至绸白的的颜色。 “是,夫人。” 如槿一听素珍又要做吃的,顿时便来了兴致,立即接过活计就地忙碌起来。上次夫人和芳嫂子制作的小点心令她不曾忘怀,甜糯适口毫不腻人,这到直到现在还让她意犹未尽。 不过这个时辰,又是刚吃过晚饭,又做吃食来填补这副胃肠,未免令人有些稀奇。 想到这,如槿不禁心生好奇,一边干活一边问道: “娘子,怎么好端端的想起做点心了?我可是记得这点心的制作并不省心省力啊。” “哦,这点心我想做来给凤清尘尝尝,若是他觉得可以,明日我便要将它做成数层,垒成宝塔,然后给那老城主当贺寿之礼。” “什么!为什么他说可以才做!夫人的手艺天下无双,这世上还能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如槿只要一听到凤清尘那三个字,顿时就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情绪,连活儿也都不干了,声音难以抑制,震得素珍耳膜发痛。 就在这时,已经将碗筷收拾好的丫鬟婆子们走了过来,询问素珍是否需要帮忙,素珍对她们摇头,示意她们可以下去了。 那几个丫鬟婆子虽然很想知道素珍会做出什么样的点心,但是见素珍并不情愿让她们在场,也是无法,于是便行礼告退。 “真不愧是谦王府出来的人,无论跟了我多久,这语态这行事始终逃脱不开王爷身上的影子啊。” 素珍看着胸口起伏不定的如槿,不由有些失笑,见她仍想说些什么,便拦截下来,对着她说道: “私人恩怨不能够成为否定他人的标准,不然会有失偏颇。所以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就好。 之所以让清尘来尝这点心,是因为他是在咱们这府中知晓无疆口味的唯一一人,南橘北枳的道理想必你是懂的不是吗?若此时在北方,我大可以自行做主,但是咱们如今受众的群体是南陲之人,饮食习惯都不甚相似,自然要做一番准备才是。” “哦,是这样,那也不必……” 如槿虽然心里仍旧不服气,但是却也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些过激,于是嘟囔了几句也就偃旗息鼓,重新劳作起来。 素珍见她老实了下来,神情之中不禁充斥着一抹满意,而后继续忙碌,不再说话。 “啊,夫人,我突然想起来,您之所以要做这个,是不是要让全无疆的百姓的生辰,都有这味甜蜜啊。” 气氛安宁了片刻,如槿突然想起了什么,而后询问一旁的素珍,声音之中夹杂着一抹恍然: “当初您为我们做这个的时候,曾经问过我们若是此物成为生辰之上的必备之物,是否可行,我们都表示赞同。当时我一直觉得您的询问有些前后不及,如今看来,原来您是对此有所打算的。想必给老城主做这寿塔也是为这个想法做铺垫吧,不然您也不会如此耗时耗力又费心。” “嗯,你说得一点没错。这物什,的确是我想要推出的一件商品。为此,我构思了很久,所以,我不想看着它就这么付诸东流。毕竟我可不是个付出了不要回报的人。” 素珍说道,将和好的面团切好,而后切成方块的形状,随即裹进那桂花蜜之中,肆意浸泡。 待面团被那蜜汁浸得差不多时,沥干捞出,再次裹上干面,随即将灶台重新生起,而后在铁锅里倒上了不少的菜籽油,待油温一热,便逐一而下,油锅中顿时响起炸物纷繁的声响。 一旁的如槿看着这眼前的一幕,鼻腔里不由充斥着那甜蜜的烟火之气,不由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这下手儿实在是干得太值了。 嘿嘿嘿,一会儿待那物什捞出,她就是第一个品尝的,第一个啊!比王爷比凤二爷比任何人都早的第一个啊,想想他们在外面望眼欲穿的模样,而她却可以趁热入口,光是想想就开怀得不得了啊。 ***** 做完了蜜贡,素珍又做了一碗打卤面,而后便强行制止了旁边那位槿吃货的欲罢不能,让她和她一同朝饭厅而去。 天幕此时已经暗沉了下来,空气之中湿漉漉的雨水气息撩拨着人的各处感官,虽有些凉骨但却格外清新,可足以令人耳目一新。 素珍置身其中,刚刚沾染在身上的油烟之气随之缓缓除尽,连带着一直以来悬在半空的一颗心,也跟着得以安定。 是的,她并不如她看起来那般淡定从容,尤其当凤清尘说出那番话语之时,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开始紧成一团。 这个想法已经在她心中盘亘许久,但却苦于没有一个恰当的时机。想当初,她为乐天过生辰之时,桌面上菜肉一应俱全,可就是没有一样真正可以算得上生辰时标新立异的一番独有。 上一世,人们过生日,蛋糕为标志物。若是照搬到这一世,难度可谓顶级。且不说烤箱等物无处可寻可替,就是这奶油,她也不知该如何提炼,如何获得,所以实施起来并不现实。 所以她想了好多,又否定了好多,最终才得出蜜贡这一稀罕之物,解决了她一直以来想要完成这个目标的所有阻碍。 若她此番可以成功,只怕从此以后人们的生辰之中都会有此标志物的身影,而后则会慢慢变成习惯,成为必备之物,到时候,这利润的前景可就不是现在所能估量的,而且还能与她一直以来的主打的蜂蜜交相呼应,光是想想就觉得可行不已! 第九百一十章 蜜贡渊源,桌子稳固之法 其实说起这蜜贡,对于素珍而言也算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机缘巧合。 记得前一世,一位在养生界极具威名的老前辈也是高寿庆贺,她作为被邀宾客自然也在宴会之上。也就是那一晚,她第一次见到了蜜贡的身影,并且有幸予以品尝。 老前辈属于少数民族之人,蜜贡是他们这一族为高龄老人特地准备的贺寿之礼。她素来对这些新奇之物兴致浓厚,加之那口感的确不错,于是便央那老前辈介绍给他做蜜贡的糕点师将此技艺教授给她。 老前辈素来喜欢她,于是也就从承下了她的这一请求,约她和那糕点师见了面。而她也却是争气,没有让那糕点师耗费太多的心力,便将做法云云全都尽数掌握,令他瞠目结舌,最终却是赞不绝口。 但是这一技艺学成之后,却再无用武之地。而她终日还有诸多的事情等着忙碌,更将其抛之脑后,再无音信。 然而,如今看来,有的时候多学一样技能其实百利而无一害,就算有时会遭遇搁置和雪藏,可未来之路谁也不知,万一用上了,也就算是撞了大运了。 正如一张圆桌,若想让它保持稳定不倒,那么多给它添上几条桌腿是最完全不过的法子。 毕竟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失去一两条桌腿自是再正常不过之事。若它们只是你众多桌腿中的几许,纵然伤心也不会失去了前行的条件。但它们若是全部,那悲催也就从天而降了。 “夫人,夫人,咱们到了。” 素珍正云游于自己的思绪之间,一旁的如槿不禁拉住她的衣袖,不让她向前一步。 她如梦初醒,而后目视前方,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刚刚她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到了门槛之处根本没有留意到,若不是如槿及时提醒和拉住她,只怕她此刻就要与这硬邦邦的青石地来个狠实又痛楚的拥抱了。 “夫人回来了。” 饭厅之中,正伫立着和谦尘二人说话的魏嬷嬷先迈步迎了出来,而后朝着素珍行礼,视线则早已落到了如槿端着的那只托盘之上。 “嬷嬷来得正好,我刚做了一些饭后小食,想让大家伙给个意见。嬷嬷也是厨艺高手,正好给我提提意见,我也好予以改进。”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老奴那厨艺哪里上得了台面,望夫人莫要见怪才才是。说起来,老奴也确是有口福,本来是想收个碗筷,却可以尝到夫人的手艺,真是不胜荣幸。” 魏嬷嬷笑着回应,而后将身子侧到一旁,给素珍让出一条路来。 素珍含笑以对,示意如槿跟上。脚下不禁快走了两步,脸上再无笑意。啧啧啧,和这魏嬷嬷说话实在是太费神了,兜兜转转令人得不了片刻安生。 虽然她前一世早已对此应对自如,周转回寰自不在话下,但是从她本心却不喜如此,所以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的好。 “想不到,阿珍动作还挺快,没让我们等候太久。” 未走几步,凤清尘也跟了上来,对着素珍灿然一笑,唇红齿白。 “那是自然,我……” 素珍正想应答,却发现视线所及范围里缺了些什么。微微转动眼珠,便看到自己一直觉得缺少的那一块正端坐于桌前,面无表情,眉眼如墨,对自己的回归视若无睹一般。 “唉。” 素珍看着他那副样子,便知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闹着不痛快。于是便叹气一声,随即缓缓摇头。 “阿珍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叹起气来了?” 凤清尘问道,神情间似有关切之色。 “我为何叹气你这颗睿智超群的脑袋怎么会不清楚?快快过去做好,然后给我一个答复。” 素珍斜了他一眼,而后便朝姬墨谦那边而去。凤清尘捂了捂自己的鼻子,眼中那以假乱真的关切顿时谢幕,而后老老实实地回到了桌前,等着如槿将吃食端上来。 素珍径自坐好,而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对她过来无动于衷的冰山男,心中既有气又有笑,一时间竟是五味杂陈。 是谁说,堂堂谦王心性豁达,可容天下。简直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大骗子,看看这男人,看看这男人,简直就是地地道道的小气鬼啊! 小,气,鬼! “阿珍,这就是你做的蜜贡吗?闻起来很香。” 凤清尘自那小蝶中拿出一小块蜜贡,而后询问于她,眼中漾满了足足的期盼。 “是啊,如此正是。来,魏嬷嬷,如槿,你们都拿起来好生尝上一尝,然后给我个评价,越真实越好。” 素珍一边说,一边也从碟子里拿出一块,示意他们开吃。自己手中的那一块则递到了一旁的姬墨谦嘴边,对着他低声说: “张嘴。” “我不喜甜。” 姬墨谦冷冰冰地甩下这样一句话,令素珍顿时有些火冒三丈。 好你个姬阿墨,我都这么哄着你了,你还要怎样!她身为弱智女流,还没耍个小性让你为难呢,结果你倒天天为难起我来了,简直过分到家了! 想到这,她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举着蜜贡的手迅速抽了回来。然而有人动作却比她要快,大力手掌迅速捉住她的手腕。 她一惊,手指上便传来一阵****触感,而后,蜜贡便消失不见。 “你……”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面容间迅速升起层层叠叠的红晕,眼眸不禁瞪得极大。 刚刚,刚刚那****的触感,源自于一双嘴唇。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竟然…… “虽然我不喜甜,但你做的,我都吃。” 姬墨谦细细咀嚼着,转头对她说道,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上升,与她十指相扣。 “喂喂喂,大家伙都在呢,你们两个注意些哈。” 坐在对面的凤清尘对着他们二人说道,虽然语带嗔怪,但是面容之中却扬起笑意。 站在素珍身旁的如槿见此情景,早已是羞红了脸,但听得凤清尘如此说话,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连呼吸都是恶狠狠的。 第九百一十一章 “咳咳,好好做你的试吃达人,老关注这些无关的有何用处。” 素珍清了清嗓子,而后对那凤清尘说道,但是却并未放开姬墨谦与她交缠的手,反而加紧了力度,令一旁的姬墨谦神色微变,沉沉的面色竟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说说吧,你对这蜜贡的看法。这似乎才是你该说的。” 素珍神色淡淡,而后继续说道,视线投注在凤清尘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凤清尘听她如此一说,本来在唇边忽隐忽现的笑意骤然凝滞,而后迅速退却,面色却是肃穆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素珍看着他,一颗心猝然悬到了半空中,自刚刚开始就作祟的不安情绪又开始故态复萌。 “阿珍,我知道你是崇尚真实之人,所以我不愿意骗你。但是有些时候真实总是残酷,望你好自为之。” 凤清尘说道,暗自叹了口气,沉吟片刻,终于脱口而出: “你这蜜贡,若是将来给足人手,可以保证高效生产吗?” “你说什么?” 素珍没想到凤清尘会在这个关口向她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竟无法及时回答。 “哦,不对,我该关心的不是这个。阿珍,我刚刚听你说这蜜贡的制作工艺并不简单,敢问若是毫无基础之人将此学会,并且做到技艺娴熟,需要培训多少时日? 若是可以在十日之内予以解决,那我明日就会去搜罗人手,待你从寿宴回来便培训他们,这样的话,待新铺子开张,这蜜贡就可以成为争相追捧的稀罕之物了。” 凤清尘说道,肃穆的神色缓缓退却,明媚笑意再次笼上那无可挑剔的面容。素珍看着他那变幻不定的神色,眼眸瞪得极大,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珍儿啊,以我对这无疆饮食文化多年的研究,你这蜜贡虽然不是无疆人惯喜的那种口味,但却集齐了甜,香,脆这三味无疆人喜爱的口感。是她们可以接受的味道,同时也可以令她们耳目一新,如此状态是吃食行业最好的状态!你可真是个奇才,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看来此番有了你,这无疆的吃食又要刮起一阵新风潮了!” “所以,你刚刚摆那副严肃得不得了的样子,并非是因为这蜜贡不和你的心思?” 素珍看着他开怀不已的样子,沉声问道,语气淡然如风。 “哎哟,我哪里是不满意啊,我是太满意了!本想立即就告诉你,话到嘴边却发现你的面色紧张急促,让我不禁有些意外。 阿珍啊阿珍,像你这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心神强大得有时候令男子都自叹不如,如今竟然也会如此不安局促,让我如何能不激动?所以,也就小小地卖个关子,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凤清尘说道,眉眼间的笑意更是盎然,一张脸可谓是沐浴了春风,和煦温润。 “凤公子此话何意?这物什并非是给南宫城主贺寿的礼物?”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魏嬷嬷开口询问,而后望向那盘中蜜贡,眼中讶异难止。 “是贺寿之礼啊,魏嬷嬷!不过不仅仅是贺寿之礼,而且还是我们日后在这无疆城中重点贩售的吃食。相信经过这次寿宴,这蜜贡必定就能在这无疆城中打上一记响的头炮,日后还愁没有销路吗?” 凤清尘心情开怀,连解释的话语都带着隐隐的笑意,令人听来悦耳不已。然而可惜的是,这屋中对此番悦耳欣赏叹服的人却是廖无一人,也实在是辜负了这番动人韵致。 “哦?原来夫人准备这些,并非是为王爷分忧,而是为了那所谓的生意?老奴真是愚钝,竟一点都没察觉。” 魏嬷嬷眼中闪过一抹讶色,而后便将目光投向端坐的素珍身上,嘴角竟扬起了一抹笑意: “夫人之才,的确是让魏嬷嬷这种管理内闱杂事之人所无法企及的,老奴当真佩服。” 说罢,便冲着姬墨谦和素珍深深一福,而后说道: “王爷,夫人,府上还有些琐事等着老奴去打理,老奴先行告退。” 话语落下,便迈步朝外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饭厅之外。 素珍望着那魏嬷嬷仓促离开的身影,而后又用余光扫视了一下一旁若有所思的姬墨谦,心中不由扬起一抹无可奈何之意。 刚刚魏嬷嬷的弦外之音,看似隐晦,但于她而言却是可以清晰明确。 记得昨日,在那拜堂前夕,她和魏嬷嬷曾相约而谈。当时,她对魏嬷嬷说,日后府上大小事宜仍有她来辖管,她则一心照料王爷病症,为他的康复扫平所有阻碍。 那魏嬷嬷素来护主心切,她这一番话却是正中她的心思,对她的敌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但她相信,自刚刚那一刻开始,那份烟消云散的敌意又开始聚拢成团,重新侵入她的那颗心中。请神容易送神难,只怕此次再想消除可就是艰困无比了。 在魏嬷嬷看来,她既然承诺一心照料王爷,这颗心里就该都是王爷,事事都以他为先,事事都以他为虑,整颗心都塞得满满的,再难容下旁物。 而她并不明白的是,若是那样一颗满满当当的心充斥在她的心中,别说是照料,别说是肃清,什么却也都是做不了的。 魏嬷嬷于她的要求过高,她实在完成不了。而她想让魏嬷嬷明白的,魏嬷嬷却也是明白不了。 她们之间隔着银河浩瀚,其实并无对错,但她之所以占据上风,是因为她身后有阿墨无限度无理由的支持,所以她只能处于劣势,无从翻身。 而这魏嬷嬷也是个聪明人,对此也了然于心,不然也不会如此仓促离开。但是内心对她的芥蒂,只怕也是越来越深了吧。 想到这,她的心口不禁一闷,一口叹息又缓缓而出。 唉,她发现,到了这一世,她似乎很不受上些岁数的妇女喜爱呢。想想却也是有些难过呢。 第九百一十二章 颂歌骇然,相府出事 手指微微用力,彼此相贴的掌心肌肤更加契合无缝。素珍被这无法忽略的掌间异样拉回了意识,却发现姬墨谦正深深凝着她,容色深邃,宛若漩涡一般,令她无从抵抗,视线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如此的对视似乎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至少素珍觉得自己沉溺其中的时间并非片刻须臾。 在这段时间中,她以为眼前这男子要同她说些什么,但是从头至尾他都未置一词。 这不禁让她感到意外,却也让她感到欣慰。毕竟有的时候,言语并非是缓解人情绪的最佳工具。此刻的缄默,无声的相伴,才是最为慰藉她情绪的良药。 这个男子,是懂她的。这世间能得一懂她之人,是如此难能可贵,而此人又是她心中所爱,如此幸运,她理应惜之重之。 “好了,我没事。” 想到这,素珍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而后低声对他说道,随即起身,眼中闪过莹莹光亮: “既然阿清说这蜜贡符合要求,那我也就要快些去制作了。如槿,随我去厨房,你们两人自行活动吧。” 说罢,便离开位置,带着如槿快步离去。 不被喜欢又如何,因为偏袒而对自己心生不满又如何,人心最是难以顺遂,而这些早已经既定的事实就算会有回转,但终究形之不稳,变幻无常。 而万事从不可强求,尤其是她的心性,若是勉强更改只怕也对眼下这局面毫无益处。如此看来,多虑多思亦是无益。 毕竟前方的路还那么长,要做的事情还那么多,若是有有时间和精力还是诉诸其上比较划算。 姬墨谦目送着素珍离开的身影,与她刚刚交握的那只手缓缓握紧,眼眸之中墨色更深,面容之上的柔和也渐渐散去,楞角分明显露。 他的对面,凤清尘握着茶盏若有所思,停顿了片刻,还是将口中的话说了出来,神情之中亦毫无笑意: “从前我一直觉得,只要多加磨合,时间长久,滴水都能穿石,更何况是这根本无伤要害的小小隔阂呢。所以对于你今早做出的决定,我心中不算赞同。但是如今看到魏嬷嬷对阿珍的态度,我却觉得,你的决定是对的。 一个受熏于深宫的嬷嬷心中都有如此深切的芥蒂,更何况是九五之尊?只怕让他接受阿珍,无疑是难于上青天。如此看来,只怕你们之间的事情,注定过不了皇上那一关。” “过不了便是过不了,本王本就没有准备带着珍儿过关斩将。本王所要做的,只是保她一世周全而已。” 姬墨谦面色冷峻,言语清冷,字句虽简单,但却已经概括他心中所有的想法。 “你的想法我怎会不知?你们二人如今已经名正言顺,但你却让府中之人皆称阿珍为夫人,而非王妃,如此作为,足以昭示了你心中的打算。 阿墨,我知道素珍与你的那个田园之约是你冒死也要完成的,而我也知道你准备独自面对因此而来的狂风暴雨,令阿珍不用沾染分毫。但是你应该明白的是,很多关卡不是你想要独立完成便可以的。你们既已是一体,凡事还是要多与她沟通才是,想必这也是阿珍真正想看到的。” 凤清尘说罢,眼神深深地投注在姬墨谦脸上,持续了片刻。而后,他便喟叹了一句,而后大步离开。 “我要回去准备一下新铺子的相关事宜了,有事再来叫我。” 他边走边说,不一会儿,话语便随着人影一同消散,隐没在门外的湿润夜色之中。 姬墨谦并未理会于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外面潇潇的夜色,神情仿若笼上了一层雾气,好似深远,又好似清浅,究竟如何,只有他自己明了。 ***** 颂歌,明政殿中,灯火通明,暖气袭人。 龙案之旁,姬墨辕端坐于绒榻之间,面前摊放着奏折若干,但却无心去看,眉头蹙得极紧,龙颜微沉。 展昭海垂立在一旁,气息微微放轻,眼睛则紧紧凝着宫门的方向,一颗心不禁砰砰个不停。 “展昭海。” 突然间,辕帝出言唤他。展昭海心中一惊,而后立即跪下,听候辕帝差遣。 “皇上,奴才在。” “翊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姬墨辕揉了揉眉心,而后缓声问道,言语里竟夹杂着一抹淡淡的疲惫。 “回皇上的话,翊宫那边暂无动静,一切尚在安宁之中。只是皇后娘娘精神状态不佳,自早晨到现在水米未进,翊宫中的奴才想尽了法子,也是无济于事。奴才担心,若是再这般下去,娘娘的身子就要被饿坏了……” “水米未进?用如此法子抗争,不就是威胁于朕吗?” 姬墨谦心中顿时闪过一抹钝痛,但是面色却毫无异常,嘴唇竟还涌起一抹笑意,却令人觉得不寒而栗。 “好啊,既然她如此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朕不给她留颜面。传朕口谕,自旨意到达为止,全翊宫上下都要想尽办法劝导娘娘用膳。若是无法做到,那今晚,朕便下令血洗翊宫,让那些渎职的奴才都到阴曹地府去伺候先皇。明日继续,直到她吃饭为止。” “是,奴才领命。” 展昭海心中一抖,很快便起身,而后快步朝宫门而去。然而就在他距离宫门还有三步的时候,朱红门扉之外骤然响起一声尖细的禀告,令整个殿内的气息顿时凝滞了起来。 “皇上,前去相府的李公公回来了,现在正跪在殿外等您召见。” “回来了!回来了!展昭海,快宣!” 姬墨辕猛地一拍案几,而后对着展昭海嘶声吼道。展昭海立即应道,而后立即上前开门,凛凛寒风径自而入,一袭黑影立即进入,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奴才给皇上请安!” “快说!相府那边如何了?” 姬墨辕厉声质问,整个人挟着一股子比冰雪还刺骨的气息。 “回,回皇上的话,相府那边,那边……” 李公公被辕帝吓得浑身打颤,浑浊的眼珠猛然一闭,口中的话语脱口而出。 第九百一十三章 辕帝怒恨,部署报复计划 “皇上,那相府千金,香消玉殒了!” 李公公抖着声音禀告道,而后便匍匐在地,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你说什么?” 离得极近的展昭海将他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与此同时,他的眼眸瞪得极大,整个人充满了难以置信之情。 高台之上,龙案旁边的帝王缓缓起身,眼神犀利如刃,声音低沉,却令大殿之上游弋的气息全都冰却。 “李喜儿,把头抬起来,再说一遍。” “皇上……” 李公公身子骤然一僵,而后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迅速起身,口中话语亦是颤巍巍的,但仍然将刚刚所禀告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皇上,那相府千金,没有救过来,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去了……啊!” 话音未落,李公公就惊叫出声,而后跌倒在地。鲜血立即在地上蜿蜒,令他的胸口也被浸湿了一大片。 “皇上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 展昭海立即跪倒在地,而后连连叩头,微细的声调中亦带着不为人道的恐惧。 他侍候这位君主已有十个年头,对于他的脾性有着深切的了解。这位君主虽然年岁不大,但对于情绪的控制力却是无人能敌,喜形于色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 而此时此刻,他却出手伤及一个卑贱的奴才,可见他的怒气已经到了一个无法估量的地步。如此情状,怎能令他不惊不惧? “朕要知道所有过程,说,现在就说。” 姬墨辕双眸猩红,面容狠戾,整个人宛若修罗一般自高台上迈步而下,周身气势刺骨逼人。 “回,回皇上的话,早朝之前,那相府千金就突然饮毒而尽。幸好家中婆子丫鬟发现得及时,请来郎中予以诊治,将那小姐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事后,您派奴才和御医们前往协助,的确令那小姐的病情好转了不少,而且已无性命之虞。 然而,临近黄昏之时,相府小姐的病症却骤然变化,浑身抽搐不说,而且口吐鲜血不断。御医们尽力施救,但却无能为力,半个时辰之内,那小姐的身子便冷了,再无回寰之力。此刻,相府上下已经乱作一团,哭声震天,一切都,都……” 李公公说到这里,青白的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而后两眼一翻,整个人倒地不起,断了呼吸。 展昭海看了那不瞑目的李公公一眼,迈步走过去,手掌一动,将那双半睁着的眼眸阖上,而后便起身朝辕帝而去,垂立在旁缄默无语。 “呵呵呵,这招数可真毒啊。” 姬墨辕冷笑道,眼底戾气横生,呼吸之中皆是凉薄: “一介弱质女流,竟费了他这样一番周折,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展昭海,从他懂事到现在,他从没有反抗于朕,更没有干涉于朕,而今,他竟然开始动手了,而且不动则已,一动惊人,连一丝余地都没有留下,就将朕的心腹伤得体无完肤。” 由于得女甚晚,郁相对于这个女儿可谓是爱入骨髓,曾经因为害怕这个女儿受委屈不惜想要招婿入赘相府。若不是他提出要将这位千金许配于阿墨,只怕郁相直到现在还在物色入赘之人。 然而如今,一场喜事却成了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 皇弟啊皇弟,为了一个乡野村妇,你竟然,竟然痛下狠手,令朕颜面扫地。是不是日后皇再给你指婚,你还会如此,甚至还会变本加厉! 好啊,既是如此,那朕也就无需再心慈手软了。皇弟啊皇弟弟,这都是你逼的,你可清楚? “展昭海,传翰林连夜进宫,朕要让其拟旨,安抚相府。你速去翊宫,回来之后备车,朕要夜访相府吊唁。” 姬墨辕冷声道,双手负于身后,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但却不怒自威,更是可怕。 “是,奴才即刻就去办。” 展昭海应道,而后迅速行礼,大步离开。然而还未走几步,就被身后的辕帝再次叫住,重新站定,俯首听命。 “还有,叫和无疆接洽的暗卫前来,朕也该让他通知一下那些小兄弟们,活动筋骨的时候到了。” 辕帝沉声说道,眼睛里划过一抹凌厉的光芒,嘴角笑容渐渐绽放,令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容显得光华万千。 谦弟,莫怪皇兄,皇兄做这一切都了你,既然你不领情,那也就休怪皇兄翻脸无情了。 “是。” 展昭海再次应道,而后推开门扉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几名太监便将大殿上李公公的尸体抬了出去,随即又将地面上的血迹擦净。 动作干脆利索,很快就令一切变得同过往毫无分别。宫门重新关阖,唯有冰冷气息同过往不甚相同。 ***** 夜光如流水,转瞬即逝。转眼间,天边就亮起了隐隐日光。 南府之内,新房之中,静谧的气息流淌在偌大的空间之中,帷幔波动,暗香袅袅,令人心神沉醉。 宽大的床榻上,素珍自睡眠中慢慢醒来。眼神迷蒙,却看到近在咫尺的姬墨谦与她交颈而卧,一张俊脸带着淡淡的笑意,平时的冰山风格荡然无存。 素珍凝着他,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而后小心翼翼地从他怀抱之中挣脱出来,准备披衣而起。 只可惜,身子才刚刚准备离开床榻,就被一股力道拉回了床榻,重新跌回到那个怀抱之中。 “再睡会儿。” 姬墨谦将脸埋入她的颈窝儿之中,而后闷声闷气地说道,双手紧紧环住她,令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你可以再睡会儿,可我却是要抓紧准备的。毕竟女子参加这种场合,向来繁琐麻烦。” 素珍被他缠得有些哭笑不得,而后低声说道,语气里颇有些无奈。 “晚些去也是无妨的,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再去就可以,不必紧张。” 姬墨谦根本不听她的,声音里带着抹淡淡的耍赖,听得素珍一个头两个大: “昨晚你做那蜜贡做得那么晚,回来的时候我都睡着了,哪里还有什么甜蜜的相处时间。此刻你多陪我躺一会儿,弥补一下我独守空房的悲凉,难道都不能予以满足吗?” 第九百一十四章偷吻大王,姬阿墨的赖皮功力 “你可真是让我……” 素珍看着他这番耍赖透顶,心中的五味瓶顿时便被打翻,一时间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呼吸之中都不由夹杂着一抹微微的沉重。 世人曾云,男子皆为孩童,哪怕是世人眼中鼎鼎有名的英才之辈,亦是难逃此理。 而为孩童,必定都是让母亲操碎了心的。素珍觉得,自从自己与姬墨谦建立这百年盟约,自己的一颗心注定是要支离破碎的。 “珍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与为夫多躺一会儿,真让你这般难以忍受吗?” 正当素珍心中喟叹的时候,头顶上传来姬墨谦的声音,夹杂着委屈,带着一抹不甘,幽幽徐徐,乍听之下令素珍都有些无法相信,这声音是出自那堂堂的谦大王爷。 “你又在那里幽怨个什么,若我不是真有不得已,怎不愿意在这床榻之上多躺一会儿?你这样撒泼耍赖,小心我日后也这般赖着你,让你无法完成你那些公务,活脱脱急死你!” 素珍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而后回敬道,语气之中含着浓浓的警告之意,而后开始动手挣脱他禁锢在自己腰间的铁手。 “为何要急?那样不是更好?” 姬墨谦好整以暇地看着素珍奋力挣脱的模样,眼中因为她的话语而闪过一抹惊艳,接着便笑着说道: “珍儿,你可知,我最怕的就是你对我不理不睬。若你真能如你所说可以赖着我,那我情愿处理不了公务。这是多么的求之不得啊,怎会急呢?” 说罢,便凑近素珍,笑意越加彰显。 “你,你……” 素珍挣脱得满头大汗,却不得要法,结果耳边传来男人的这番言语,令她心头的怒火骤然熊熊而起,面色不禁陈郁了下来。 周围的气氛骤然沉降了下来,刚刚的淡淡温馨已经逐渐褪却,露出一抹剑拔弩张的气息。 然而正当此时,外室的门不禁响了起来,而后传来如槿的声音: “王爷,夫人,您们可已经起来了?天色已经不早,可否让丫鬟们进来伺候您们梳洗?” “进来吧。” 素珍本来阴沉的脸上扬起一抹讶异,而后便扬声叫如槿进来,随即便狠狠瞪了姬墨谦一眼,示意他快点松开。姬墨谦本来就因为她面色的不好看而再也笑不出来,此番见她如此,立即便放开了她,生怕她因此而生气,从而再也不理他了。 素珍见禁锢取消,也不耽搁,立即便从榻上爬了起来,掀开帷帐便走了出去。姬墨谦看着她的身影在纱帐之中袅袅而去,不由微微叹口气,而后也起身跟随而出。 “夫人,现在侍奉您梳妆可好?” 屋子里,如槿身后率着一众端着梳洗换装等物的丫鬟婆子停在了素珍的面前,迅速见了个礼,而后笑吟吟地询问素珍道。 “嗯,现下就开始吧,手脚都麻利些。” 素珍对着她们说道,而后先行接过一个丫鬟递过来的温热布帛,先将脸擦了擦,紧接着便坐到梳妆台前,开始任凭那些丫鬟婆子开始为她忙活,一时间竟有些不亦乐乎。 相对于她这边的热火朝天,姬墨谦那边就显得简单了许多。自浴房沐浴了一番之后换上得宜的滚金边云腾衣衫,简单打理一头青丝便可出门见人。 素珍用余光卡看着他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完毕,而后朝她这边而来,心中不禁牙牙痒。 对于女子而言,出席较为重要的场合是注定要好生装扮一番的,这是基本应当秉持的原则以及定理。 素珍明白期间之理,所以对此也算有所耐性。但她现在发现,若是拥有一副好得令上天都妒忌不已的皮囊,这些工夫也就不必再费。 比如眼前这白衣如雪,俊逸出尘的姬墨谦,若是以她的立场而行,只怕这些装饰也就无需再缀,省时省力还省心。 “怎么了,还生我的气?” 黄铜镜中,姬墨谦那倾城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身子之后,而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言语低沉,却带着一抹讨好: “我的好珍儿,为夫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处,珍儿莫恼了好不好?” “我没恼你,真的。” 素珍见他神情之中带着一抹忐忑,而后又看到一旁给她束发的丫鬟们全都憋着笑,心中不禁扬起一抹无奈,继续说道: “若你收拾好了,就出去等我吧,别在这里捣乱。” “那你真的不生气了?真的原谅为夫了?” 姬墨谦将脑袋搭在她肩上,眼睛一眨一眨的,暗光流转,言语别样,令在一旁伺候的丫鬟手指顿时一抖,掌中的梳子迅速掉落在地,神色惊讶难自休。 “……” 站在不远处的如槿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之中全是无法置信。这,这男子当真是他们的王爷吗?为何他觉得,和耍赖的小狗毫无两样? “你给我起来!” 素珍因他这突然亲昵的举动弄了个大红脸,急忙推开他,呼吸急促不安。姬墨谦看着素珍红晕浓灼的样子,不知为何竟觉得心情格外好,眼神熠熠生辉,笑容也甚是夺目。 珍儿又脸红了呢,而且还是因他而脸红。这般可爱的样子只因他而出现,光是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欢快不已。 素珍见他越笑越肆意,以为他又在想什么让人不忍直视的事情,不禁迭声开口,径自对他说道: “行了行了,我不生气了,真的不生气了,你就快些出去吧。” “好,夫人不生气,为夫自然也就放心了。” 姬墨谦听她如此说,眉眼微微一弯,而后俯身迅速在素珍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便脚底生风,迅速开门而去。 屋中,众人皆瞪大眼眸,一言不发。而后便轻声笑开,气氛火热。 “你,你!” 素珍捂着脸颊,彻底无语,一张脸已经不用再擦胭脂了。 ***** 半个时辰之后,梳洗打扮接近尾声。 素珍一袭淡紫色轻纱衣裙自卧房而出,简单的发髻上仅着一支碎金色步摇,懒懒在发间摇曳,别有一番动人情致。 坐在饭厅里等候的姬墨谦看着素珍缓步朝自己而来,神色再难移开,竟有些痴然之色,看得一旁的凤清尘笑声朗朗,都想伸手去他下巴那边,看看有无口水流淌,但碍于后果,还是未敢实施。 第九百一十五章 城主府贺寿,闺内闲谈 冬雨终了,天边被红红的日头染红,将无疆城照亮。薄薄的云层在纯蓝的天空中缓缓游弋,衬得今日的天气格外的朗明。 用过早膳之后,素珍叫上凤清尘对着贺寿蜜贡做了最后的检查,而后将昨晚有待商榷的有关生意的几点再次商讨了一番,最终拍板定下,心中有数。 在此期间,徐管家将其他常规的贺礼又重新清点了一遍,手下之人亦忙碌着,令每一时每一刻都用在了刀刃上。 很快,前往赴宴的时辰便悄然而至。素珍从屋中而出,看到姬墨谦已经等在原地,且已经良久,心中不禁有些不忍,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珍儿,你慢一些,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也就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了。” 凤清尘看着小跑而去的素珍,不禁大声笑道,而后亦大步跟去。 “珍儿,别急。” 姬墨谦看着气喘吁吁地朝自己而来的素珍,冰冷如霜的面容顿时扬起一抹星月柔光,脚下的步子不禁快步与素珍汇合,而后握住了她的手。但是余光却看到站在素珍不远处的凤清尘,眼中顿时扬起一抹暗色。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已经把珍儿借给你很久了。” “借给我?亏你想得出来。阿珍可不是什么物件,岂是你能借来借去的,是不是阿珍?” 凤清尘对他的话语嗤之以鼻,眼睛只简单地同姬墨谦对视了两个来回,便重新投注在素珍脸上,声音温和润泽: “阿珍,这回我不去参加寿宴,很多地方无法与之帮衬你,所以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虽然有些对你不住,但是我对你的能力一直很有信心,阿珍,一切就拜托于你了。” 凤清尘对她深深作揖,面容之中虽有笑意,但眼中却极富认真。素珍知道自己此去的重要性,于是便冲他点头,示意他放心,两人相视一笑。 “哼,什么不去参加,分明是未在邀请之列。这南宫御一直不着调,想不到此番却做了这么一件靠谱之事,本王倒是对他刮目相看了。” 一旁的姬墨谦看到眼前这二人眼中的笑意呼应,不由恨得牙牙痒,说出的话语也是格外的刺耳不已。 素珍和清尘都听到了他的话,皆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恰在此时,徐闵走了过来,通知他们该是时候启程了。这有些怪异的谈话氛围才消止无踪。 “珍儿,我们走吧。” 姬墨谦对素珍说道,神色之中竟带着一抹恳切。见素珍点头,急忙拉着素珍便朝马车而去。 素珍有些无奈,而后对着凤清尘简单告了个别便随着素珍脚底生风,不一会儿便出了大门,在一众人簇拥下上了马车。 凤清尘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嘴角的笑意缓缓退却,而后一抹凝重染上了眉宇。只见他迅速回身,而后朝院内走去,不一会儿便失去了踪影,令府院重新恢复宁静。 ***** 对于无疆城内的百姓而言,虽然老城主的寿宴不至于令城内同庆,但是大家皆已心中有数。 更何况,无疆如今的安宁祥和,与老城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民众们对于这一日并非无动于衷,反而令街衢巷尾都洋溢着热闹红火的气息,放眼看去皆是欢喜之气。 南宫府门口,宾客络绎不绝,红绸悬梁喜气洋洋。南宫府的管家仆从竭力招呼着每一位前来贺寿的客人,场面倒是如火如荼。 府内,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楼台水榭之上,宾客如云高谈阔论。南宫晰和南宫御两兄弟同贺寿的相熟之士交谈甚欢,前后照应,虽想长袖善舞但也是有些力不从心。而南宫御同人寒暄之时,眼睛则一直看着那门口,等着某人的到来。 “雨鸢妹妹,此番听说谦王要来,可由此事?” 内院之中,淡淡花香拂过窗扉。厢房之中,暖意宜人,一个压低了的女子声音随即响起,但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说话的人是无疆城丝绸富商的千金小姐齐暮筝,标准的瓜子脸上带着十足的探询,呼吸间亦有些兴奋。 “是啊,确有此事,有什么问题吗?” 南宫雨鸢吃着桌上玉盘中的果脯蜜饯,精美绝伦的眉眼微微闪过一抹不悦。 “有什么问题?这么大的问题还不是问题!那可是堂堂的谦王啊,竟然能来这里给老城主贺寿,光是想想就觉得匪夷所思啊!” 齐暮筝瞪大眼睛,肆声道。一旁的圆脸少女立即瞪了她一眼,而后也开口道,声音有些尖细,令令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暮筝,你所谓的匪夷所思无非就是五年前的往事作祟。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的眼光莫要总是局限于过去,可你就是不听。青鸾姐的事情已经是老黄历了,那谦王总不能一辈子都逃避于此吧。” 圆脸少女名叫上官乌兰,乃将相之后,与南宫家关系斐然。自小她便和南宫雨鸢一同长大,所以知道的事情自然比那齐暮筝要多上一些: “还有,你可知,人家王爷身侧早已有佳人相伴了。此番说不定也是要一同来的,稍后就能见分晓了!” “你说什么!” 齐暮筝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姣好的面容之上顿时洋溢着惊天骇浪,再也无法收敛。 “我说什么,你早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何苦让我再多说一句?铃儿,你一直都没说话,你且同她说。” 上官乌兰推了一把身旁的郎卿铃,示意她对那暮筝解释一番。郎卿铃看了她一眼,而后又看了一眼对面神情激动的齐暮筝一眼,摇了摇头,而后继续去看刚刚南宫雨鸢借给她的孤本游记了。 “行行行,我不让你说了还不行吗?不过王爷那颗比铁石还硬的心竟然也会顾及儿女情长,想想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真想看看那女子是何方神圣,想必必定是美得不可方物吧。” 齐暮筝说道,眼中漾满了憧憬之色,呼吸也不由跟着激动。 “不可方物,你可真会形容。只可惜,有时候这现实总与你的想法背道而驰。那女子长相并没有什么倾城之处,相反,比青鸾姐差了不少。但是这世间之事就讲究个你情我愿,人家一般却被选上,想来这对于姐姐而言可是个冲击啊。” 乌兰冷声道,眼神闪过一抹隐隐的幸灾乐祸。 第九百一十六章 心怀鬼胎,各自算盘打得响 此时,厢房窗扉的不远处,一抹竹青身影停滞其间。 微风而起,拂过衣衫如缕,清丽自浮游于周身之间,翩翩如许暗香怡然。 司空青鸾听着室内那刺耳的话语,秀美夺目的面容之上闪过一抹戾气,衣袖之中的蔻丹手指不禁朝掌心之内蜷缩,紧紧成拳,没有一丝缝隙。 “这些不知轻重的小贱人,竟然还在这里乱嚼上舌根了?小姐莫气,奴婢这就进去好生教训她们一顿,让她们以后绝不敢胡说!” 青鸾身后的贴身侍女绿吟气得咬牙切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嬉笑之声更是恨得牙牙痒,急忙迈步便要掀帘而入。 然而脚下步子还没迈动几个来回,就被司空青鸾径自拉住,并且还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 “小姐!您怎么……” 绿吟强行按下自己的声音,而后瞪大眼睛注视着面前容色平静如常的小姐,心中气得不行,却也落下一抹疑惑。 今个她们家这小姐怎么了,为何突然间变得如此能忍耐了?以往遇到这种事情,几乎都不用她出言,小姐她就已经主动出击,令这些丫头片子叫苦不迭了。而且手段百变,且狠辣不已,有时候都令她不忍直视,恨不得想为求个情。 可是如今一切倒是颠倒了过来,让她一时间都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心情,语气之间不禁夹杂着一抹结舌。 “一群小丫头而已,自来就与我交情不好,就算我此刻进去给她们好看,除了出口气之外,还能如何?如今雨鸢是我重要的一重依仗,这些嚼舌根的都是她的闺房密友,我自然该卖个面子。” 青鸾低低说道,而后望了一眼那依旧传来不受听话语的缤纷窗扉,不禁咬了一下牙,而后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若不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又如何受得住这份闲气?今个对她而言,是极其重要的一个日子,不仅她心上的那个人与她有相见之缘,而且也是表哥的筹划开始实施的日子。 一切皆在刀刃上而行,绝不可有丝毫差错。所以她就是生忍,也得忍下这口气。 哼,不过这也是无所谓。她虽然不能明面上教训她们,但是暗地里却有的是法子让她们生不如死,且等着瞧就是了。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脚下步伐不禁加快。 “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回夫人那边吗?” 绿吟见青鸾越走越远,急忙跟上,而后对着青鸾询问道。 “不回。” 青鸾简促地答道,眼梢流转,随即看到绿吟面容上露出的疑惑,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回答的话语亦是耐人寻味: “估摸着,谦王爷此刻也快到了,我总要过去迎接一番不是?” 说罢,脚下步子便生了风,不一会儿便消失于九曲回廊之间。 “小姐,小姐,您慢点!” 绿吟想要抓住她,但是双手伸出,却扑了个空。只见她急躁地喊了一句,而后亦快速跟上,很快也失了踪影。 ***** “我说你们,能不能给我安静一些!” 厢房里,一直未置一词的南宫雨鸢终于还是忍受不了周围三人的聒噪是非,径自拍案而起,一张小脸冰冷刺骨,声音之中亦夹杂着与她年龄并不相符的凌厉。 说得正热闹的三人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口中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连呼吸都不由得停歇殆尽。 “我与青鸾表姐亲属关系较为亲近,又没有利益纷争,若不是她无意为之,只怕她早已经成为了我的二嫂。你们在我面前说她的坏话,我又如何能与你们感同身受? 至于你们所说的谦王身旁的女子,并非是什么红颜知己,更不是什么侍妾通房。她已经被谦王娶进了门,成为了府上的女主子。只怕就是唤声王妃却也是不为过的。待会儿你们可要注意些分寸,若是惹出了事,可别怪我提前没有通知你们。” 南宫雨鸢低头环顾着面色讶异的三人,而后冷哼一声,带着丫鬟便准备离开。离她最近的暮筝见她要离开,迅速拉住她的衣服,不让她动弹分毫,仰着的小脸仍在震惊之中,一时间竟是难以自拔。 “雨鸢妹妹,那谦王当真已经娶亲?可我听说那女子出身不高不说,而且还是二嫁之身。如此女子,是如何诓得王爷将她迎进了门,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是啊!王爷是何许人?全天颂名媛闺秀心尖上的那个人,武韬武略无一不是拔尖,怎么就会娶了那般的女子,简直令难以接受!若是如此,我宁愿司空青鸾是他所娶之人,至少我还能接受一二!”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 南宫雨鸢无语凝噎,而后朝房顶翻了个白眼,心中不禁暗自叹息。若不是这三人稍后还有用途,只怕她根本就不会同她们共处一室! 那姬墨谦有何好的,有何好的!若是她们遭遇过她所遭遇的,只怕也就不会有花痴一般的维护之态! 再说了,她们此刻看到的不过都是假象!嫁给他有何好的,命在旦夕,寒毒侵体,单就这不为人知的一点若是被大众所知晓,只怕这个春闺好梦中意的男子早就成为唾弃的对象! 说起来,无论是对执迷不悔的青鸾表姐,还是那睿智从容的凌素珍,她都是给予同情的,为了这么个男子蹉跎青春,耗费时日,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哼,而且还对她如此毒辣,令她深受其害。今个,她说什么也得给他添点堵! 想到这,她不禁扬起一抹笑意,眼中冷芒乍现。 “三小姐,谦王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气喘吁吁地在厢房外喊道,声音极大,令屋中的几人脸上迅速扬起一抹异色。 “好的,我知道了。” 南宫雨鸢强行抑住心中的激动,而后挥退那小厮,径自转身,对身后那三人说道,眉梢微微扬起: “怎么,都杵在这里不动了?不出去一起看看吗?” 第九百一十七章 门前发难,送上鲜红贺礼 “刚刚不都说得如此热闹,怎么到了这时候却都不动弹了?若是你们不走,那我可就走了,毕竟能让那冰山王爷神魂颠倒的女子,我可是想好好了解一番的。” 南宫雨鸢缓声说道,而后便带着贴身丫头迅速离开,蓝衣翩翩引人遐思。 “为何不去?我可是很想看看那女子究竟有何魅力,不然我今日回去可是会睡不着的!雨鸢妹妹,且等等我,我和你一道而行!” 上官乌兰最先从桌子旁站起身,而后追随南宫雨鸢而去。另外两人也不禁如梦初醒,径自起身,连声唤着雨鸢等等她们,步伐也跟着凌乱起来。 走在前方的雨鸢听到身后的声响,嘴角笑意若隐若现,衬得小脸闪烁出得逞之后的丝丝光亮。 ***** 城主府前面,南宫晰和南宫御率着一众人候在门口,等着朝这边缓缓而来的素雅马车停顿妥当,里面之人出来相见。 驾车的徐闵见此阵仗,立即下车行礼。门帘即开,姬墨谦率先而下,南宫晰立即抱拳准备行礼,却见一旁的弟弟面带敷衍,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莫要出什么幺蛾子。 南宫御耸了耸肩,对他的眼神无动于衷,反而示意他去看前方。南宫晰带着一抹疑惑,而后朝前看去,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此时,姬墨谦对他的行礼毫无理睬,只是挥退下周围下人,亲自掀帘去牵那车厢中的女子。 马车甚高,素珍衣着比平常繁重,所以不便下来。姬墨谦索性便拦住她的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抱下了马车,令在场之人无一不是瞠目结舌。 “快放我下来!” 素珍自然感受得周遭投注在自己身上那灼热的目光,耳根子登时有些发热,而后狠狠在他身上退了一记。 待解脱之后,她立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而后对着最前方的南宫两兄弟福身行,笑容清浅,嫣然绽放: “素珍见过南宫城主和御公子。” “娘子莫要如此客气,您和王爷能来参加家父的寿宴,实乃南宫府之荣幸。两位贵客快些请进,府上已经备好茶果若干,正好可以歇歇脚。” “南宫城主客套了。” 素珍点头道,而后看了一眼身旁神情倨傲惜字如金的姬墨谦,见他根本没有要迈步的意思,便知他心中又在想什么。于是牵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姬墨谦面色才稍有缓解,脚下步伐径自迈开。 “且慢!” 就在这时,与他们只有三步之遥的南宫御突然开口,声音清朗如晰,令在场之人想不投过注意力也是无法做到。 “大哥,你对这位女子的称呼可是不甚妥帖啊。据我所知,王爷已经与她行了三拜之礼,成了地地道道的夫妻。如此佳偶天成,只怕对她,咱们要称呼一声王妃了,不然可就是地地道道的不敬之罪了。” 南宫御字字如钉,令在场众人全都错愕难耐,不知所措。场面一下子便冷却了下来,静默在每人身上散逸开来。 此时,南宫雨鸢等四人也出现在门口,正好听到南宫御的话语,眼中亦扬起讶色,一时间对这事态的变化有些接受不了。 “二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谦王等人是贵客,你怎可如此不知礼数!王爷,娘子,我这弟弟一贯胡闹,望您们看在今日是家父之喜上,多加担待,快些请进。” 南宫晰眼中厉色乍现,狠狠斥了几句南宫御,而后便对姬墨谦和素珍真诚致歉。 然而话音未落,面色清冷的姬墨谦便开口道,眼神锋利至极,径自投向那南宫御,话语简单干脆。 “来人,将他给我本王带走。” 说罢,便领着素珍朝马车而去。紧接着,空中便立即出现四抹黑黑衣身影,以电光火石之速便钳制了南宫御。 人群骤然引发一场骚乱,本来静默的气氛顿时炸开了锅,沸腾不已。 “王爷,王爷!……” 南宫晰失声大叫,下意识地去拉与他擦身而过的南宫御,但是手指还没触及,一道银光便从他指间滑过。他心中大惊,而后退后了一步,入目便是南宫御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暗红,眼眸不禁瞪得极大。 “南宫城主,本王奉劝你现在立即进府贺寿,莫要再管你这二弟的死活,不然,只怕本王立即会送你一份鲜红大礼。” 姬墨谦冷冰冰地开口,狭长的眼眸毫无波澜,却透出的目光却寸寸含着险象环生。 南宫御握住自己那麻木的手臂,脸上因为血流不止而显得有些苍白,但是嘴角仍旧带着灼灼让笑意,似在示威,却又隐秘,纵眼看去竟也是刺眼不已。 “王爷,在下恳请您高抬贵手,二弟他不懂事,但却于你益处多多,还望您……” 南宫晰神色已经混乱,却还是咬牙求饶,并且准备下跪。然而膝盖才弯成一个弧度,头顶便传来姬墨谦简单却残酷的声音: “辱我爱妻,罪无可赦。把他的手给本王砍下来。” “不,不要!” 人群中,惊慌失措的声音随即而来。紧接着,南宫雨鸢跌跌撞撞而来,见此阵仗,身子立即瘫软,而后倒在地上。 “阿墨,莫要如此。”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只素手重新拉住姬墨谦的手掌。只见素珍环顾着眼前这一切,嘴角不禁含着一抹无奈的笑意。 “夫人,您怎么……” 一旁的如槿准备拦下素珍,却见素珍示意她莫要说话,于是也就闭嘴不语,但是一双眼睛却狠狠瞪着那南宫御,眼中敌意乍现。 “御公子不就是问了一句该如何对我称呼吗?只要好生答了就是,何必弄得如此剑拔弩张,令在场的各位都紧张不已呢。” 素珍莞尔一笑,语气和缓,但话语却并不和润温然: “御公子,我和王爷是因为南宫府特地登门请来的客人,就算不是以尊客之道来招待,至少也该让我们感觉舒适。结果,公子一上来就给我难堪,如此待客之道,公子手上受伤,自是当之无愧。” 第九百一十八章 御之用意,青鸾吐血 “此话差矣。本公子不过是心有疑虑,想要好生询问一番罢了,哪里称得上是难堪。你如此冤枉本公子,不过是依仗王爷之威罢了,不然你又如何能置我于此?” 南宫御苍白的脸上闪过淡淡笑意,期间的讽刺之意在阳光下肆意闪烁。只见他低声说完这些,便用余光看了一眼朝他这边而来的南宫雨鸢,眸光正中那小姑娘的心房,令她担忧的面容一下子凝滞开来,紧接着,呼吸便急促了起来。 为何她觉得,二哥哥之所以会一反常态说出如此质疑之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毕竟她的小心思小筹谋在二哥那样的筹谋高手面前,不过是肤浅至极,稍稍琢磨便会彻底通晓。 她的性子他很清楚,亦知道她若是决定了便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他才会先她一步,将她想说的言语全都径自说出,令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出那番刁难之后所落下的后果,令她生出胆怯,再难有勇气做出那般出格之事。 她这二哥,虽然在世人眼中心肠蛇蝎,诡计多端,但是对于她和大哥,二哥他是从心底里维护着的,真心情切,毋庸置疑。 不然以他之智,几日前在南府中的那场对峙他又如何能落了下风,任由那谦王摆布,且弄得被动不已。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为谦王将她攥在了手掌心,且用她的安危挟制他罢了。 她想到这里,眼眶不禁有些湿润。本来还在蠢蠢欲动的报复心一下子偃旗息鼓,再也无法在心中兴风作浪。 看来为今之计,她的确不能再这般任性了,一会儿还要劝阻暮筝她们莫要在轻举妄动。二哥已经因此手臂鲜血横流,她可不能再成为他行事上的累赘,令他流血又流泪。 “我的确是不能置你如何,甚至不能伤你分毫,你现在身上的伤势,全都仰赖于我身边这位男子。但那又如何?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为我出头天经地义,正如你为你那不懂事的妹妹挺身而出一样,无可厚非。” 素珍并未因为他的话语而生出任何不满,反而淡淡一笑,而后说出一番足以令南宫御神情大变的话语,神情从容淡泊。 “你……” 南宫御气滞于胸口,眼眸之中扬起一抹怒意。但他自来心机深沉,情绪从不表露而出,所以那抹怒意很快就消失殆尽,神色重新恢复如常。 素珍见他如此,又看了看四周骚动的人群以及身旁姬墨谦的面色,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并未在期间纠缠太久,另起了一个话题说下去: “啊,说到这里,我想我应该就我和身边这位男子的关系对在场之人介绍一下,以免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正如公子所说,我的确和阿墨行了拜堂之礼,告知天神地母,高堂双亲,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神仙眷侣。不过我如今只是与他这个人有了关联,而非他的府邸,他的族亲。所以王妃之名却是担不起的,若是御公子执意要对我称呼,唤我墨夫人即可。其他人亦是如此。” “你,你竟然……” 南宫雨鸢就近而立,素珍的话语真真切切地传进她的耳朵里,令她无法忍耐,刚刚才压制而下的情绪波动立即又涌现而出,令她的一张脸骤然换了颜色。 人群中亦是骚动一片,尤其是那些********想要让素珍好看的暮筝等人,眼眸之中错愕不已,对素珍的这番直白言语竟也是无可奈何。 人群以外,一抹淡青色的明丽身影不由躬身,鲜红之色立即染红了身影手上的丝帕,纵眼望去触目惊心。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绿吟急忙扶住面色虚弱的司空青鸾,一张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忧虑,完完全全地失去了心中的那份淡定从容。 “贱人,贱人!她竟然敢,竟然敢……” 司空青鸾眼中通红一片,呼吸促得不行,灼人的视线投注在层层人群包裹的素珍身上,想要拨开人群朝她而去,但无力之感却是渗入骨髓,令她还未行几步就步履摇摇欲坠,眼前黑沉一片。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可不要吓绿吟啊,不然一会儿夫人那边奴婢可是无法交代啊!” 绿吟急忙揽住她,力道极大,是此时司空青鸾难以挣脱的力度。但是司空青鸾此时正值激动,怎会任她摆布,于是便竭力挣扎,令绿吟苦不堪言。 “小姐,小姐!您心里的苦奴婢都明白,但是那贱人竟然已经如此说,必已成了既定事实。 您现在冲过去吃亏的只是您自己罢了,何必如此为难自己!您且听奴婢一句,先进府歇息一会儿,待养好精神之后再作打算。反正那贱人一时半刻也离不开无疆城,想要收拾她,有的是机会!” “放开我,让我过去……” 司空青鸾哑声道,眼泪夺眶而出,所有软弱全都显在脸上。 对于他们的拜堂事宜,她是有所耳闻的,虽然心中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却自我排解,并且存有一丝侥幸。 在她看来,那个女人和谦王无媒无聘,六礼全无,即使三拜成全了彼此,也终究是无法见光之事,无法在众人面前诉说。 既是无法诉说,自然也就无需在意,也就无人承认。想不到如今她竟然当着众人之面将话尽数说出,公然宣告自己是她所爱之人的妻子,那么她日后就算得到了那个男子,名分上永远都是逊她一筹。 这本都是她的幸福,如今却被他人悉数拿去,她如何能甘心?所以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必定不能让那个贱人得意! “绿吟,扶小姐进去。” 就在这气氛即将失控之时,一个漾满郁色的女子声音不由传进她们的耳朵,令她们猝然回头,神情大变。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雍容衣饰品的中年女子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伫立于府门之旁,神色凌厉,不怒自威。 “夫,夫人,您不是……” 绿吟神色惊恐,口中话语亦是结结巴巴,一时间无法自持。 第九百一十九章 司空青鸾听到身后那个熟悉的威严之声,心中亦是惶然不已。但就在此时,身旁绿吟手上桎梏的放松令她心中一震,说时迟那时快,她伸手便推开她,然后朝人群中冲去。 “小姐!小姐,啊……” 绿吟被狠狠推了个趔趄,神色惊慌,眼眸被无尽的惶恐所淹没。但就在此时,一抹雍然宝光弥漫了她的眼眸,令她眼前不禁眼花缭乱。待瞳孔再次恢复焦距之时,眼前情景却让她睁大了嘴巴。 “娘,娘,您放开我,放开我!” 司空青鸾嘶声叫道,神色之中慢慢都是痛楚。司空夫人径自擒着她的手腕,径自将她拉进府中,每逢她要反抗,握着她手腕的手就肆意用力,疼得青鸾泪流满面,呼吸都是断断续续。 “放开你?我这些年放得还算少吗?可你又做了些什么?今个为娘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若你执意而去,就把这只手留下吧。” 司空夫人声音微厉,平素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一下子尽展无疑。 司空青鸾是知道自己这个娘的脾性的,所有的挣扎不由在缓缓削弱,眼中的激动迅速消却,只余下层层黯然,任由司空夫人将她拉进府中,消失在这喧嚣之中。 “雨鸢,给我退到一边去!” 人群之外,某人突然间的消失没有引起丝毫的注意。人群之中,南宫晰将南宫雨鸢拉到身后,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莫要在说话,而后才抬头望向素珍,深深作了一揖,语态之中满满都是诚心至意: “此事的确是在下兄弟不对,长兄如父,而养不教父之过,所以我这个做兄长的在此郑重致歉,望墨夫人能够网开一面,给他一条生路,也让家父的这场寿宴得以顺利进行。夫人,拜托了!” 说罢,长袖挥动,腰板弯曲,再次向素珍行礼作揖,其隆重虔诚之度,就是当朝皇上到此,也不过如此。 在场之人注视着眼前这一幕,皆暗自屏息,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要知道,南宫府乃是整个无疆城的核心,一举一动皆是表率。 此番,这少城主如此称呼王爷身旁的这个女子,并且以大礼待之,无非是以一种无形的言语来诉说她日后所享受的待遇。 只怕他们日后皆不可小觑这女子,无论心中有多么不甘,这声墨夫人也是必须要叫出口的。 “南宫城主一向诚恳,歉意素来令素珍无法拒绝,亦感到荣幸之至。” 素珍含笑凝注着对自己大礼相待的南宫晰,随即倾身一福,话语清脆。 “不过,素珍由衷希望这样的尴尬是最后一次。我并非是个纠葛不放的人,但也不是个能随意说原谅之人。御公子最好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否则我真的无法再接受歉意。毕竟很多事情,不是歉意能解决的。” 说罢,便看向一旁被钳制着的南宫御,嘴角微微扬起,而后将身子靠向身旁面色冷峻的男子,低声说道: “阿墨,算我求你,将他放了吧。毕竟他对你的寒症至关重要。” “不。” 姬墨谦冷声以对,神色缓缓投在那南宫御身上,令那南宫御浑身一抖,苍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 “王爷,王爷,在下也求您……” 南宫晰声音也是抖颤得厉害,想要求情,甚至不惜所有颜面,但他却很清楚,眼前这如同阎王一般的男子并不好改变心志,尤其是在他这二弟屡屡功触他逆鳞的情况之下。 试问这世上又有几谁敢去频频招惹这天颂第一王爷?他这二弟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真该好生给些教训! 可他再如何十恶不赦,也是他的弟弟啊。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身首异处,魂飞魄散?那样他当真做不到,做不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素珍并未对那番请求抱有多大希望,所以被姬墨谦如此简单果断地拒绝,她虽有些郁闷,但心中却并未存有失望。 将自己的手重新放入那只宽大微凉的手掌之内,素珍抬起头,看向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径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拒绝的原因可是因为我?因为他令我在这众人面前下不来台?若原因皆是因为我,那我希望你可以再向前望一望,为我真正的需求斟酌再三,若是那样,我自是感激不尽。” 南宫御固然话中带刺,句句冲撞,但归根到底,话语之中也不过是昭示了她如今的身份,令她本来想要低调处理的事由都搬到了台面上。说不定还会成为众矢之的,光是想想就觉得甚是可恨。 然而如此行事,却罪不至死。虽然以他素来的所作所为,千刀万剐都并不为过,但是此番就事论事,因地制宜,阿墨贸然惩治于他,未免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毕竟,若是他死了,阿墨的病症便是再无希望。而他若是在这寿宴上死去活来,必回令她日后成为无疆城人人躲避不及的煞气所在。 她可是要和这群人好生谈生意,赚取他们手中的大把金银的,若是这样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想必这南宫御也事先想到了这些可能性,所以才敢如此胆大妄为。只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他此行此为并非那么简单,只怕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其中作祟。 既是不可告人,那对她而言是好是坏也就不得而知。而如此状况,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当真让我如此为你着想?” 姬墨谦握紧她的手,一双眼眸胶着在她脸上,显然已经将她所思虑的尽数想到,对素珍进行着最后的询问。 “千真万确。而且,我真想进府歇歇脚了。这些糟心之事弄得我脑袋疼……” 素珍说道,而后揉了揉眉心。然而话音落地,脚却离了地,整个人腾空被姬墨谦揽入怀中。 “累了,现在便可以歇脚。” 姬墨谦对她说道,而后抱着她大步朝城主府迈步,与此同时,还随口向暗卫丢下了一句话: “将他放了吧。” 第九百二十章 暗涌波涛,南宫御的暗中谋划 “属下领命。” 钳制在南宫御两侧的暗卫立即应声,迅速松开对他的钳制,身影立即消失在茫茫人群之中,声息全无。 然而,就算他们此刻闹出如火如荼的动静,也是无法引得其他诸人的注意。因为此刻大家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投在怀抱着素珍的姬墨谦的背影之上,神色之间五味杂陈,竟也是令郎满目。 虽然无疆城中不拘小节,尤其在男女之防上,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以及束缚,但这并不代表世风可以开放到难以顾忌的地步。 眼下那谦王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那墨夫人搂抱入怀,并且还以如此姿态进入无疆城主府。 如此行事,肆无忌惮,甚至可以说是有伤风化。但他们都并非是平头百姓,只顾看表象却不思忖期间之理。 只怕他如此行事,就是在昭示一件事情,那便是他怀中的女人,无论身份如何,品貌如何,都是他心头的挚爱珍宝,捧在手心小心珍藏。而他们若是再以此为难,甚至出言不逊,只怕后果只会凄凉难耐。 想到这,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一刻便立即蜂拥而至,朝着府门快步而去,大有紧随之意。 一时间,府门口的空地上便人烟稀疏,所剩无几。其中所留之人里,南宫家三兄妹竟显得格外刺眼。 “你们两个,还不快随我进去?” 南宫晰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眼波之间不禁扬起浓浊怒气,说话的声音也不甚好听。 “大哥,我……” 南宫雨鸢咬紧嘴唇,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大哥的眼神又比刚才凌厉了稍许,不由立即噤声,乖乖走到南宫晰身后,大大的眼睛则注视着对面正止血疗伤的南宫御,神色之中闪过一抹担忧。 “大哥,我刚刚闹出如此大的事情,对于父亲这寿宴实在是有害无益。若您此刻将我逐出府外,令我无法亲自为父亲贺寿,只得在这里跪拜,我也是别无怨言。所以你不必为难,随心就好。” 南宫御将药瓶重新塞回怀里,而后径自撕下衣襟上的一块,麻利地替自己包扎伤口。 然而才刚刚包扎好,一只骨节分明的男子手掌便握上了他的患处,用力至极。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血腥之气立即在空中蔓延开来。 “大哥!别这样对二哥,他的伤禁不起一点折腾了!……” 南宫雨鸢失声叫道,想要上前阻止南宫晰。但却被她的两位兄长以严厉的眸光制止,开口让她立即入府。她自是千般不愿,但也知道自己此番并没有别的选择,眼中不禁含满热泪,带着丫头便朝府中而去。 “大哥,看来你想让我这只手废了啊。” 南宫御的眼中扬起层层笑意,痛楚虽在眉间徜徉,但是神情却是怡然自得,仿若那苦楚难耐不过是一种享受而已。 “我会否让你这只手废了你自己心里有数,所以无需对我说这些无用之词。” 南宫晰逼近于他,从不以咄咄逼人对人对事的他眼神竟闪现出一抹令人窒息的迫人光芒,虽还不算熟稔,但却令人心惊肉跳。 “小御,我知道你聪明绝顶,就算涉身险境也可以令自己全身而退。但古人有云,过慧亦夭,若不胆大妄为,只怕一切也就不会上了绝路。 你以为我会轰你走吗?我不会,绝不会。我要亲自看着你,让你无法那样得偿所愿,去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筹谋规划,令你那不切实际的思想毁了你! 刚刚你之所以反常出言,为了咱们这任性的三妹自是无可厚非,但是府中那些贺寿忙碌的流动帮佣,想必也需要你用上这样的招数才能退出府外,不受人怀疑,更能令他们与城外的人手接洽,令你今日得偿所愿,让这寿宴成为你实现最终目的的最有力的屏障!” “大哥,既然知道何需再问。” 南宫御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眼神之中暗芒尽显,刚刚的无害神色全都消失不见。 “就算你真的有心阻我,你自己也该清楚你是否有那个能耐。大哥,开工没有回头箭,我已经动手,怎能说退就退。所以,我劝你,还是莫要白费工夫的好。” “你,你简直……南宫家就要被你毁了你知道吗?” 南宫晰抑制不住胸口的愤懑,声音高亢不迭,惊得周围树上的鸟儿全都扑翅而去。还好周围的众人已经入府,否则他的这声叫喊必定会引来围观和询问。 “是毁灭还是成全,见仁见智,只在一念之间。大哥,无需多费口舌,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无法更改。若你执意要拦阻我,那你就只能站到那姬家的阵营里来对付于我,不必再苦口婆心,因为一切已是为时已晚。” 南宫御低声说道,伸出另一只手,径自握住南宫晰放在他患处之上的手,言语之中不禁流过一抹喟叹,眼神中的阴鸷暗沉也渐渐消却,而后消失于眼眸深处。 “好了,大哥,客人们都已经进了府邸,此刻你这个当家人去却不予招待,只怕是礼数不周。咱们还是快些进去的好,以免让他们久等。” 说罢,便带动南宫晰,朝着洞开的府门而去。 “你不离开,要和我一同回去?” 南宫晰瞠目结舌,本来已经移动起来的步伐骤然停下,吐露而出的声音充斥着惊愕之色。 按照他这几日得到的线报,他这二弟此刻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可他如今竟要同他一起进去,而且心属自愿,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自然是要一起回去的。毕竟父亲寿宴,无论有多么大的事情在等着我处理,为父亲大人拜寿,是我的义不容辞,情之所至。” 南宫御说道,而后看着南宫晰一脸阴沉的样子,眼神之中浮起一抹真挚之意,在那被雾气笼罩的暗黑眼眸之中陡然散出与众不同的光彩。 “或许你已经不信我之说,但我的确是句句属实,绝无欺瞒。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就是如此。” 第九百二十一章 甜蜜再现,雨鸢余怒难消 “我信与不信,又能有何用处?说到底,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丝毫的变化,原有的轨迹还是未曾更改,仍旧继续向前而行。从头至尾,都是我一人在痴心妄想罢了。” 冬日暖阳在空中散着令人睁不开眼睛的光芒,一股子乏力不禁在南宫晰的话语之中游弋,令他神色之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全部熄灭,即使神色已不似刚刚锋利如刃,但是如此看来,却比那抹锋利看起来还要糟糕。 “大哥……” 南宫御不由自主地叫出声,但是除却这一句,却是再无话语可说。 心中所往,肩负之责,是他跪在父皇面前口口声声允下的承诺,也是他这一生至死都必须用尽全力的事情,只要一日不成,那他就要继续这般下去。 南宫晰自然明白这一点,也明白若想要改变该是一件多么艰难困苦的事。但是这么多年,他却一直致力于这件困难之事,想尽法子让他摆脱而出。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成功过星点,但他知道他已经用尽所有心力。 比起那些高耸入云的东西,他更加担心的是他的安危。或许有很多人听完之后都会认为他并不需要,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在无数个咬牙和血吞的日子里,只有这份手足之情,才能成为他心中的慰藉。 “行了,别叫了。随我进去吧。一会儿客人们真该等急了。” 南宫晰抬头望向他,而后粗声粗气地打断,径自松开他的手,转身便朝府中而去。 “先回你房间将伤口和衣裳都处理好,不然定会吓到父亲,快些准备,我在花厅等你。” 说罢,竟是头也不回地迈步而行,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院落之内。 南宫御看着他的身影,身子不禁凝在原地许久。半晌,才重新迈动步伐,很快也进入了城主府之中。 ***** 南楼苑,人声鼎沸,喧嚣得令人脑仁直发疼。 作为南宫府邸中宴请宾客最为适宜的场所,其设计装饰皆可算是富丽堂皇,雕栏玉琢,令人流连忘返。 城主府的下人们也算是爽利能干,虽然南宫晰不在,无人发号施令,但是却不至于乱作一团,反而按照之前所安排的逐条实施下去,行事之间并不出彩,但却稳妥,令这场寿宴得以继续。 素珍坐在客位的第一排,与城主之位遥遥相对,平起平坐。 客人们按照府上管家的一一引领坐到了被安排的位置上,交谈声不绝于耳,嘈杂难耐,可是视线都若有若无地飘到素珍身上,无心周围装饰,无视美酒佳肴,就这么看着她,神情之中仿若裹着一层火。 素珍低头品茗,并未抬头去证实周围那些不依不饶的目光,但是心中却是五味杂陈,难以说出个具体的滋味来。 刚刚阿墨对她那一抱,算是让她彻底在这无疆城内扬了名,只怕她日后的日子不会太过舒服和太平,诟病和谩骂日后更是家常便饭。 才不过是前来祝寿,就闹出这么一出又一出的连环戏码,实在令她有些哀从中来,从而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这口气还未叹完,放在膝腿上的手就被一双冰凉的的手径自抓起,然后放于自己的“地盘之内”。 姬墨谦看着她,神情之中扬起一抹质疑,等着素珍的回答。 “无妨,就是对某人的幼稚举动再次表现出无奈罢了,毕竟我除了叹气,也没有别的可行之事,不是吗?” 素珍看向他,而后露出一抹笑意,但却泛着淡淡苦涩。姬墨谦凝着她手中力道情不自禁地加重,令素珍不禁眉头蹙起,牙齿之间渗出一丝低微的呻吟之声。 “你不喜欢这样?” 姬墨谦眼神咄咄,浅浅呼吸喷薄在素珍略施粉黛的脸上,引得脸颊之上泛起米粒一般的颤栗。 话音落下,手上的力度不禁放松了一些,令素珍的眉头不禁舒展开来,心神之间重新恢复正常运作。 “若是珍儿不爱,日后我必定不会再做。” 见素珍并未说话,姬墨谦眉头不禁一蹙,而后又补了一句,神色肃穆至极。素珍抬头,正好与他对视,未几,一声“扑哧”的轻笑从喉咙里溢出,令她不禁捂住嘴唇,肩膀微微耸动。 “你啊,为何总是说这些让我发笑的话。虽然都是地地道道的情话,但为何与你那张冰山脸搭配起来,就显得甚是不搭调。” 素珍抚了抚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又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抬眸望向那一言不发的男子,而后径自靠过去,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诉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阿墨,你的情意我都明白,所以以后你真的不必再为此表达什么,甚至再干出如此幼稚之事,你我如今已经是一体,就算没有如此事情,只怕想分开也是极难的。 因为,我真的很在意你。” 话语说罢,便对着姬墨谦微微一笑,神色之间皆是暖意,令那姬墨谦神色立即大变,如墨的眼睛之中星光闪烁,熠熠生辉。 “哼!” 另一侧的案几上,一只茶盏重重顿在上面,热茶溢出,在暗色的桌面上开出淡淡水花。 南宫雨鸢冷哼一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你侬我侬的样子,心中的怒气即将冲入脑顶,将她整个人都吞没无疑。 简直可恨,简直可恨!这是南宫家,亦是贺寿之所,岂容他们在此打情骂俏,动手动脚?果然是不要脸的狐媚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如此张狂。她从前一直不知道她是如何虏获谦王爷的那一颗心,令王爷不惜为了她与这世上提出反对意见的人们势不两立。 原来结果竟是这般,她懂了,她真的懂了! “雨鸢,稍安勿躁!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如此轻举妄动,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得不偿失,毫无意义!” 坐在她下首的暮筝拽住她蠢蠢欲动的身子,而后低声提醒道。一旁的乌兰也附和道,完全没有之前的跋扈之态,眉目之间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表露,生怕自己有皮肉之灾。 第九百二十二章寿星登场,云芳老城主(上) 气氛正酣,果点入腹。就在这时,厅外不禁扬起一个高亢的通禀之声,令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转移,口中的话语不禁戛然而止。 “老城主到!” 话音未落,一众家丁率先而入,分为两侧。紧接着,南宫晰和南宫御便搀扶着一个黑衣鹤发的老者从厅外缓缓而入。 他们的身后,挺着肚子的南宫少城主夫人名氏和司空夫人紧随其后,青鸾跟在一旁,垂头不语。身后,训练有素的丫鬟婆子默默相随,令这队伍更加逶迤延长。 真是好大的排场。素珍心中如此想着,面色不禁笑意绵延,视线也随之投注在那老城主身上。 对面,南宫雨鸢已经起身下去,跟在南宫两兄弟身后,眸子之中夹杂着十足的担忧。 “你们莫要如此紧张,回头该让别人觉得我这个老头子不好相处了。” 南宫云芳由他们搀扶着走向主位,沟壑满布的脸上写满了诸多的无奈。但是话音未落,丝丝缕缕的咳嗽便从他的口中漫溢出来,令他本就骨瘦嶙峋的身子更加颤巍巍,好似随时都要倒下一般,吓锝身旁的下人急忙准备掏出药粉,而后朝他嘴边送去。 但是南宫云芳却摇摇头,示意那下人退下,虚弱的面容扬起一抹苦笑,声音带着一抹沙哑: “成天成日的吃药,今个这好日子,就算了吧。反正有小御在身边,我这把老骨头肯定能把今个这寿宴好生过完,是不是?” “父亲说得极是,孩儿是有把握的。” 南宫御点头道,漾着淡淡光泽的眼眸不禁弯了起来,但是期间却闪过一抹黯然。 “是啊,家里有二弟,的确是件好事情。俪娘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儿也受了不少他的照料,令我也少****不少心。” 南宫晰说道,而后回头看着自己那大腹便便的爱妻,与之相视一笑,俊逸的脸上扬起一抹温存的笑意,看起来暖意至极。 “大哥可真会说笑,那可是我的大嫂和侄儿啊,我不操心谁操心。” 南宫御笑着回应,清洗换衣后的新面貌看起来别有一番倜傥风流,尤其是那面容之上扬起的笑意,似邪似正,魅惑肆意,令周遭之人,尤其是女子看去,皆是目不转睛,掩面心跳。 “你们莫要说话。” 就在这时,位于正中央的南宫云芳打断了他们,浑浊的眉眼不禁扬起一抹错愕,脚下步伐竟有些踉跄。 “父亲,您这是……” 搀扶着老城主的南宫晰不禁吓了一跳,正想询问,却被他打断,神色不禁有些茫然。 “扶老夫到谦王那边去。现在,马上!” 南宫云芳对身旁的晰御命令道,呼吸不由急促,神色间竟漾满了焦灼。 “父亲……” 南宫晰一惊,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旁的南宫御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按照老爷子的话来做。两人双手并用,不多时便将南宫云芳搀架到了姬墨谦和素珍的桌面前。 正在说话的墨谦和素珍突然感受到眼前视线一暗,不约而同抬起头,沧桑的声音立即撞击耳膜: “不知谦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老夫在此赔罪了!” 第九百二十三章寿星登场,云芳老城主(下) “老夫实在没想到我儿竟能请来王爷,之前他们曾对老夫提及,但是老夫并未相信,只觉得他们是在哄我这个老头子开心而已。想不到竟是真实,让老夫如今是是喜不自禁。王爷,请受老夫一拜!” 南宫云芳神色又惊又喜,身子不禁颤栗难休。只见他径自挣开搀扶着他的御晰两兄弟,颤巍巍地作揖行礼,所作所为令周遭的人全都惊异不迭,难以置信。 “父亲,您这身子可是禁不起逞强。不如就让儿子替您而行吧!” 南宫晰拦住汗流浃背的老城主,对他父亲突然间闹出的这一出感到极其不解,但却是无可奈何。唯一能做的便是替他受过,以尽自己的孝道。 这几日,他这父亲的身子状况一点都不好,基本上全都在昏迷中度过,清醒的时候少之又少。 南宫御曾在他醒过来时向他诉说了宴请谦王的事情,但不知是精神不济还是脑中混沌,他始终都对这件事情不予信任,一直都在重复着不可能。 想必正是因为在病榻之上的不信任,所以此刻亲眼所见才会激动不已。眼下这一幕也就不足为奇。 “糊涂!” 南宫老城主狠狠瞪了他一眼,苍青的脸上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变得涨红不已,平素和缓的声音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老夫如此行之,你也是难辞其咎,必须随我行之!谦王代表的是皇家,而作为皇家的朝臣,咱们一家子行礼自是应当应分。你还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赶快带着你那二弟和三妹前来好生见礼?” 话音未落,南宫云芳回过头来,准备继续自己未完成的礼数。他的身后,南宫晰等人全都变了脸色,一颗心是上也不得下也不得。 “老城主,虽然礼数不可废,但是点到即止就好。一把岁数了,还是爱护自己的身子比较好。”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姬墨谦放下手中的茶盏,清冷的眸子微微抬起,抬手对着南宫云芳抱拳还礼,但是身子却并未移动分毫,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言行之间颇有睥睨之态。 “王爷,你,你怎么可以……” 伫立在一旁的南宫雨鸢看着姬墨谦桀骜傲天的模样,不禁怒色燃眉,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就算这谦王代表的是皇家威仪,但他并非皇帝,同他们一样都是天家臣子。她的爹爹年事已高,照理说就是没有这般周到也不会如何,但他竟然只敷衍以对,简直就是不把他们南宫家族放在眼里。 他们代表着整个无疆城的态度以及利益保证,亦是天颂可以将其收服的沟通对象,只怕就是当朝天子前来,也不会如此行事的! “鸢儿,休得无礼!” 南宫晰低声斥道,脸色更加阴沉,不好看到了极致。虽然嘴上斥责自己的亲妹子,但是他此刻的心中对姬墨谦亦是充满了怨怼之心。 他这个人,自己受些苦楚委屈从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最受不得就是家人委屈难耐,有苦说不出,光是想想一股子激愤就在体内横冲直撞。 第九百二十四章 “怎么,口口声声喊出的行礼,如今竟是不作数了?” 姬墨谦冷目微锋,一双视线凝注在那面如死灰的南宫云芳脸上,嘴角弧度轻扬,但期间意味却令人觉得不寒而栗。 “记得五年前,老城主就是以如此形式来表示自己的臣服之心,然而事后想起,却发现这份臣服只停顿于口头之上,并非存于心中。 如今时过境迁,但情景却似曾相识,本王不会再在同一个错误上栽倒两次。老城主,抓紧带着你的家人行礼,以免身子跟着受罪,过后精神不济,辜负了儿女们的一片孝心。” “谦王,谦王你认为老夫有不臣之心?所以才执意让老夫行礼而之?” 南宫云芳的一张脸不禁红白交替,声音尖利急促,胸口起伏不定,眼眸瞪得极大。 “是与不是,您心里自有答案。” 姬墨谦冲他肆意一笑,但眼中却毫无笑意的沾染,令人觉得格外的危险。 “好好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认了,认了!” 南宫云芳怒极反笑,咳嗽声起,一双眸子泛起了层层水雾。话语落地之时,他便推开扶着他的南宫晰,用尽全力掀开衣摆,朝地上跪去,行事之间竟是毫无犹豫,令周遭不禁惊诧,阻止声此起彼伏。 站在一旁未置一词的南宫御注视着老城主的的一举一动,如星星一般闪亮的眸子不禁扬起一抹暗芒,嘴角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 “等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清丽的声音随即响起。紧接着,一抹淡紫色的身影翩然而出,将南宫云芳那虚弱的身子径自拉住,阻止了他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素珍搀扶着老人,明丽动人的眼眸流转暗芒,口中话语娓娓道来: “敢问各位,此地是什么场合?若我说得没错,应该是贺寿的地方吧。如此喜庆的场所,竟不讨论与寿宴相关的话题,反而说些其他的,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这位是?” 南宫云芳注视着眼前这清婉素雅的女子,眼前闪过一抹眩惑,随即提出自己的疑问。 “老城主,小妇人乃是墨谦刚过门的妻子,姓凌名素珍,这厢于您有礼了。” 素珍松开对老人的禁锢,而后弯身向他行礼问好,笑容明媚,清新怡然: “不知老城主这寿宴何时可以开始,晚辈还有贺礼要送上,心中可是焦急得很呢。” “你,你说你是王爷的妻子,你……” 南宫云芳上下打量于她,神情震慑难以抑之,除却这些,竟还有一抹令人看不清晰的情愫在期间作怪。与此同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南宫御轻咳一声,而后示意南宫晰一起上前搀扶于他,话语虽短但却极合素珍之意: “父亲,还是先入席吧。” “是啊,父亲,在场之人皆是为您贺寿之人,莫要让众人久等才是。” 南宫晰也劝说道,而后回头看了一眼缄默不语的姬墨谦,见他并未出言反对,便知道他已经无意在刚刚的问题上纠缠,于是便快速扶着老城主朝自己的席位而去。 身边一众人见氛围突然转晴,也随即入座。一切仿若擦枪走火,刚刚的冲突仿若从来未存在一般。 素珍看着眼前这番情景,心中不禁暗自舒了口气,而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然而刚刚归位,一只铁手狠狠钳住她的手腕,令她眉头猝然一紧,浑身到下不禁泛起一层颤栗。 “你放开我,真的很痛!” 素珍颤声说道,视线不由狠狠投向姬墨谦,手腕不禁挣扎了几下,不出意外地徒劳无功,很快就偃旗息鼓。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就算你此番前来会与南宫家斗智斗勇,但是如此堂而皇之地对峙作对,没有任何意义。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想要让那些当众令我难堪之人尝受一番我刚刚受到的苦楚。你说是不是?” “不是。” 姬墨谦直截了当地回答,漆黑的眼睛看向素珍,声音冷得刺骨: “我如此做,是让他们尝受到我的苦楚。这老城主之于他们三兄妹的意义等同于你之于我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之人受到折辱,但却无法为其分担,这样的难捱,不能只让我一人深刻感受。” “你这个疯子!” 素珍咒骂道,恨不能狠狠将他敲晕,看看他那颗脑袋里究竟盛放了什么。偏偏这时候姬墨谦还在询问她,眼底闪过重重疑窦: “如此行径哪里是疯?珍儿,你不会体会不到为夫对你的深深情义吧。” “……” 素珍彻底无语,双眼迅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觉得自己和他就这个问题言论是个多么不正确的决定。 “珍儿,珍儿?” 姬墨谦放松对她手腕的力道,但是却并没有放松对她的掌握,神色之中带着探询,想要素珍再对他说上几句。 “王爷,谦王,听我说。” 素珍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而后看向他,言语之中竭力维持着平静,令她不至于歇斯底里,失去理智: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寿宴结束,若是有特殊情况除外,切莫再以你之意为我出头。你应该知道我来这寿宴的目的,那些寿宴之礼还在翘首以待,我的捞金计划,成败在此一举,你既说过要全心全意帮我,如今不可食言,你可答应?” 说罢,一双眸子清芒毕露,略带着一抹执拗,等着姬墨谦的回答。 姬墨谦直视于她,眼眸深沉。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点点头,面色如常,但却不似刚刚熠熠生辉。 素珍看着他的样子,不禁叹口气,而后伸出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紧紧握住。 姬墨谦不禁抬头,眼中闪过一抹讶异,被覆盖的手背猝然翻转,径自将她两只手全部握于掌间,眉目不禁舒展,刚刚失却的光彩缓缓回归。 对面的的左手边,司空青鸾冷冷看着姬墨谦和素珍之间的互动,嘴唇狠狠咬住,一抹戾气从眼中流出,肆意在面容间流淌。 第九百二十五章 寿宴开始,觥筹交错(上) “青儿,把脸上的表情收敛一下。” 正当司空青鸾死死盯着对桌的墨谦夫妇,身旁传来一个微沉的声音,令她呼吸不禁一窒,眼神转移。 “娘,我……” 司空青鸾咬紧嘴唇,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声音之中饱含着诉不尽的委屈。然而一旁的司空夫人却打断她,语气清淡,但却毋庸置疑。 “不必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只要你还存留在这世上,心中的不甘和苦楚就不会消弭而止,所以多说无益。记住你刚刚答应了我什么,否则后果如何你自己承担,莫要怪为娘狠心。” “娘,我不能答应!明明是我认识王爷在先,怎么能让那个一无是处的贱人抢了先!墨谦只能是我的,也必须是我的,您让我放弃,连争取都不争取,我真的做不到!” 司空青鸾越说越激动,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看起来焦灼不已。 “做不到也得做。” 司空夫人面色不改,眉目之间依旧清新寡淡,对于身旁女儿的激动愤懑不予理睬,话语徐徐而出: “你那个心上人,一颗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给你留,反而对你口口声声含着的贱人全心全意,如此情境,只能说明你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想要翻身只怕是难上加难。 你一个人输一输,或许为娘我还能替想想补救的法子。但你若是将整个司空家全部赔进去,为娘就是想保你都保不得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你自己心中应该也是有数的,所以也就无需我再赘述。青儿,好自为之。” 司空青鸾听着这番话,心中不禁咯噔一下,面色跟着难看起来。刚刚的所有锐气全都被挫得干干净净,本来戾气横生的一双眸子骤然黯淡了起来。 伫立在一旁的绿吟亦是不敢吭声,看向自家小姐的目光五味杂陈,但其中最多的就是忧虑。 老爷病逝,司空家中的大小事宜皆由夫人做主。如今数载过去,这一事实越加不可撼动,夫人之威,越发令人心生敬畏。 如今夫人如此对小姐说这些,无疑就是下达最后通牒,让小姐适可而止,不然是会采取行动令小姐苦不堪言的。 但是小姐并非听话之人,更不会受人胁迫不去做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所以未来之途定是荆棘丛生,她这小姐,又要吃苦了。 “让各位久等了!如今吉时已到,寿宴即将开始!” 主位之上,安顿好老城主之后,南宫晰扫视了一番厅内众人的面色表情,而后清嗓说道,语气抑扬顿挫。 厅内所有宾客再次止住口中的话语,而后将目光投向高位之上的南宫一家,气氛在不自禁之间静默如初。 主位之上,面色稍稍红润的南宫老城主面带笑意,而后举起手中的酒盏,话语虽迟缓,但却字字清晰,震击耳膜: “感谢诸位肯赏我这个老头子个面子,莅临老夫的寿宴。如此厚爱,老夫诚惶诚恐,感激不尽。请各位举起手中的酒杯,与老夫酣饮这一杯,让老夫敬大伙的诚挚情谊!” 第九百二十六章寿宴开始,觥筹交错(下) “南宫兄言重了,寿宴之事,本就应喜庆祝贺。在场诸位皆是与南宫家交情深厚之人,前来道贺本就在情理之中,不必如此客套!” 客席上,一位同样步入古稀的老者扬声说道,声如洪钟,笑声朗朗,宛若一记春雷击打了沉钝的气氛,令周遭显得活络了起来。 “来,老夫先来,祝南宫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先干为敬!” 话语未落,老者将酒盏一饮而尽。几滴酒顺着下巴而下,醇香满齿,竟也带出一抹豪放之态。 “方兄,多谢!” 南宫云芳眼中光彩闪烁,将手中酒盏一并送入口中。虽然身子因为这酒精而徒生不适,但他仍将酒盏之中的酒水饮用尽,令在场之人纷纷举杯,对他送上祝贺之词。 “来人,上寿宴菜式,备酒水上菜,请歌舞!” 南宫晰笑看日渐和谐的众人,而后开口吩咐下人。很快,府中的下人们迅速端托盘而入,为各个席位送上丰盛菜肴。红衣舞姬鱼贯而入,琴瑟响起,翩翩舞姿在红毯之上游龙如许,宛若惊鸿。 “果然精彩。” 素珍喃喃自语,眼睛不由凝注在那曼妙歌舞之上,面色充满欣赏之意。上一世她看到如此场景,一般都是在电视之上。 许是隔着一层液晶屏幕,所以并未对此有何感想。如今这一世与这舞蹈近在咫尺,却发现竟是格外吸引视线。 之前她看到电视上那些饰演王孙贵族的演员摇头晃脑,满面陶醉,心中不禁觉得演技略显浮夸。如今身临其境,却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所偏颇。 此舞此人此乐,融合到一处,的确震撼人的心灵,令人心中飘扬摇曳。尤其是那红衣舞姬,的确舞技出众,那腰肢柔韧的程度只怕都不是上一世的舞蹈家们所能比拟的,说是蛟龙之姿也是不为过的。 “王爷,夫人,在下代表家父,以及这南宫一族,敬两位一杯,感谢您们赏光前来。” 就在这时,南宫晰举起酒盏,对着姬墨谦和素珍说道,幽黑的眸子晶亮不已。 他的旁边,大腹便便的名氏也举起杯盏,虽然未置一词,但却笑意盎然,眸子之中带着和善,令素珍一下子便升起好感,无法欣赏舞蹈的遗憾也就渐渐淡去。 “少城主客气。说起来,本王却也对老城主差一句贺寿之语。不知现在送上贺寿言语是否为时已晚?” 姬墨谦举起酒盏,神色淡淡,话语却是干脆。如此态度令在场几人都不由诧异,唯有南宫御笑容依旧,不动声色。 “不晚不晚,王爷言重了!” 南宫晰如梦初醒,连忙回应道,而后将杯盏中的酒水一口饮尽。姬墨谦点头,而后将视线转向主位上的南宫云芳,说出几句简洁的贺寿之词,便将酒饮进喉咙,眼眸如星,深邃似海。 “好啊好啊!老夫今朝有王爷祝寿,心愿足矣,不枉此生!” 南宫云芳情绪激动,拿起酒盏继续饮入,脸色却因此而变得难看起来,令四周的人皆紧张起来。 第九百二十七章 蜜贡上桌,众位反应 “无妨无妨,老夫不过是不胜酒力而已。看来这身子骨,如今也是扫兴,大家莫要嫌弃我这老头子才好啊。” 老城主摇头说道,身旁的随侍丫鬟立即上前,为其拍背顺气,不一会儿便令老人的脸色好了不少,也令周遭人不禁暗自舒了口气。 “老城主这是说的哪里话,如今寿宴风光正盛,兴致最是最高,哪里有什么扫兴之说?” 素珍笑着开口,笑颜柔润,亲切可人。对面的司空夫人默默看着她,突然间开口询问,语气一如既往的疏淡: “墨夫人真是会开解人。刚刚我听闻夫人为老城主准备了贺寿之礼,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期待无限。” “司空夫人过誉了。” 素珍并未想到对面的中年女子竟会主动找她说话,虽应对自如但心中却是微微诧异。 且不说其他,就说眼前这女子的身份,就不应该是与她平心静气交谈的。她是司空青鸾的娘亲,而她同那青鸾也算是情敌关系。 世人就算明理却也是无法见到自个的子女受到星点委屈的,所以对于她们如今这般自然的交谈,她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两日前,少城主亲自登门邀请我们夫妻二人参加寿宴,我们怎可空手而来?更何况,老城主今年跨入古稀之年,理应隆重庆贺一般。所以在这贺礼之上,我们的确是费了一番心思,还望对老城主胃口才好。” “墨夫人真是体贴入微,令老朽好生感激,同时也是迫不及待。” 南宫云芳笑着看向素珍,眼神之中不禁扬起期待之意。此时,歌舞接近尾声,舞姬以袖遮面,纷纷退下。而就在此时,徐闵以及如槿各自端着一只托盘,稳步朝厅内而行,不一会儿便停顿在大厅中央,径自行礼。 一股子甜香在厅内肆意荡漾,引得酒过三巡的宾客们嗅觉一清,注意力不禁投注过去。 “这是什么?看着好似宝塔。” 南宫晰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而后提出疑问,眼眸不禁睁大。 “少城主莫要着急,一切很快就会见分晓。” 素珍笑道,而后冲着如槿使了个眼色。如槿心领神会,和徐闵一同将手中物什端到南宫云芳面前,令他的眼中不禁闪过一抹错愕。 “墨夫人,这就是赠予老夫的贺寿之礼?” 南宫云芳开口问道,浑浊的眼眸竟冒出一抹清芒。 “是,老城主,这便是素珍给予您的一番心意。” 素珍起身,而后走近南宫云芳,指着那两样物什,嘴角笑容溢于言表: “此宝塔状的吃食名叫蜜贡,是贺寿时最能烘托其美好氛围的物什,庆祝生辰再合适不过。无疆人喜养生之物,且对甜蜜之物亦有一种喜好之情。所以我特地以蜂蜜为材料做了这贺寿之物,望老城主笑纳。 另外,这碗长寿面也营养丰富。想必您也应该听说过那风靡一时的山货之风,此面就是以此为卤,拌制而成。 素珍以此两物,祝福老城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还望老城主好生品尝一番。” 素珍说完,而后示意如槿为老城主盛放吃食。在场之人皆将视线投在那两样食物之上,颇有些望穿秋水之意。 距离较近的几位,眼中亦有好奇之意。南宫晰和名氏小声交谈,视线对着那蜜贡紧着不放。就连那神情疏淡的司空夫人,眼中不由闪现几丝兴趣。 “且慢。” 就在这蠢蠢欲动的时刻,南宫云芳开口拦阻,而后看向面前的素珍,神情微微迟疑,但却让口中话语诉诸于口: “夫人的好意,老朽心领了。只不过这世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是老朽一人独享这好东西,心中也难以得到快活。 所以,老朽恳请夫人可否将这吃食分给众人,让大伙一同尝尝夫人的好意。” “还是老城主想得周全,素珍却之不恭。” 素珍浅笑以对,眉眼间不禁弯了起来。 论识人心智,这南宫云芳真是一把好手。虽然精神不济但却并不糊涂,令她以极快的速度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要知道让众人品尝这一类的话由她说出,不免过于刻意。能让南宫云芳说出口,自是再好不过,无形之中自是省去了无数的麻烦。 想到这,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接着,便伸出双手轻轻一拍。很快,厅外就进入一众端着托盘的侍女,每人桌上皆是一模一样的蜜贡和长寿面,在场之人皆面露惊喜。 “多谢夫人,那老夫也就不客气了。” 南宫云芳冲着素珍点头,而后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蜜贡放入口中。下首之人,也都迫不及待地将其放入口中。 素珍退回到自个的位置上,不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见上面****黏腻,灼热不堪。 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紧张,紧张到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诧异的地步。看来自己这心理素质,真的退步了。 想到这,一抹苦笑不禁涌上眉眼,令她的心脏不禁收缩。而就在这时,一个温凉的力道缠住了她的手臂,令她心中一惊,还没抬头,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别怕,有我在,无人敢说不好吃。” “你可真是……” 素珍不禁失笑,对他这强权主义再次升起抗议,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此刻的她觉得,有这么一个简单而霸道的男子陪在身侧,一颗心也就跟着安定了许多,就连心跳也不由得徐缓了许多。 此时,席间有许多人已经试吃完毕,筷子纷纷放下。近侧的几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视线投注在她的身上。 “墨夫人。” 南宫云芳抬起头,对着素珍唤道,声音之中带着吞咽食物的喑哑,一双眸子也被雾气所笼罩,显得深不可测。 “你给我的这份寿宴之礼……” 他开口道,却是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素珍的一颗心骤然被提了起来。尽管强行让自己面色镇定,但是心中早已经乱了分寸。 其实她很清楚这头老狐狸有可能是在吊她胃口,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紧张,情不自禁,毫无法子。 第九百二十八章 蜜贡好评如潮,惊起千成浪 “老城主但说无妨,不必有所顾虑。” 素珍淡笑着说道,经过一番力度极大的心理压制,所有的忐忑不安迅速被制服于理智的下方,令她的面容之中多了一重坦然。 “夫人如此说,当真折煞老朽了。如此吃食,精致绝伦,可见夫人为了我这把老骨头费了不少的工夫。为了老朽的寿宴,夫人付出了如此之多,若老夫再说个不字,可就真的是丧失良知了。” 南宫老城主即刻应道,眉目迅速蹙起,口中说到一半,呼吸就紊乱了起来。但他仍旧强撑着说完,面色也显得有些难看。 “老城主客套了。我为您的寿宴费时费力,体现诚意,都是我及王爷作为一位受邀客人理应尽到的礼数。 但是礼数并不代表个人喜好,我所做的只是我单方面认知中的上乘,但未必到达您心中的最好。这一切并非人为所能决定,老城主还是莫要自责比较好,注意身子才是首要。” 素珍说道,言语之中笑声温淡,但是心中却微微一沉,浓浓阴霾顿时涌上心头。 这病歪歪的臭老头,简直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老匹夫!说什么良心丧尽,她看他从来就不准备和她讲“良心”二字! 以他那洞察事态的能力,必定知道她在等他说些什么。可他却对此只字不提,令她这蜜贡的味道一时间竟成了一团迷雾。 虽然她事先已经料到如此状况,致使昨晚多多做出了一些,令客席上的人都可以品尝到,心中有一份决断。但是此事若是没有他肯定赞许,只会名不正言不顺,那样无疑对她接下来的计划是个不小的冲击。 这蜜贡若是作为一项味道可口的小吃,此时自然已经水到渠成。但她要的是要将这蜜贡成为生日宴上出现的必备之品。 如此想法无疑是对城中饮食习惯的一种潜移默化的改变,若是没有今日这场先例,只怕日后实行起来将是难上加难。 而此刻,这南宫云芳显然并不准备配合于她。素珍气愤之余,却也明白个人喜好一贯不可强求,心中不禁流过一抹失望之情。 “呵呵,多谢夫人惦念。夫人有所不知,老夫此刻这身子饮食要求格外苛刻,甜腻和咸香都是不可沾染之物。算起来,老夫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享受了,尤其是吃过这蜜贡,觉得这寿宴真真是圆满了。” 南宫云芳缓了缓呼吸,而后从盘子里拿出蜜贡,径自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看向不远处席位上的南宫御,眼中笑意陡然而生: “老夫这二儿子一直照料老夫的身子,照理说刚刚是应当阻止老夫吃这些的。但不知是体恤老夫还是其他的原因,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看来真是知子莫若父啊。” “您的意思是……” 素珍被他这云山雾罩的话语弄得有些懵然,心中似懂似不懂,但直觉告诉她,所谓的失望黯淡可以暂时抑制一番了。 “既然是知子莫若父,那本公子替我这父亲回答也在情理之中。我之所以未加拦阻,一部分原因自是出怜惜。这蜜贡的味道甚是可口,而且也很对父亲的胃口,他已经有六个月的时间只吃那些索然无味的餐食了,如今可以满足那份口欲,我虽然担忧,但却无法拒绝。” 南宫御开口道,视线投向素珍,声色温和,润泽心田: “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我自己。不得不说,你这蜜确实符合我的胃口,令我竟有些欲罢不能。自己都已经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如何又能管得了别人? 我的生辰是在四月初,到时候可可否请你也给我做这样一份生辰之礼,让我也开怀一番,大快朵颐一顿!” 说罢,他的眼中不禁凝向素珍,嘴角笑意盎然荡漾,令在场之人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是啊,这蜜贡当真香甜,真是好吃!墨夫人不愧是饮食能士,竟将如此美食带到无疆,在下佩服之至。” 南宫晰也跟着附和,随即看向身旁埋头苦吃的的名氏,眼中不禁闪现一抹光亮,而后看向素珍,口中话语经过片刻停顿,便脱口而出: “不怕夫人笑话,拙荆她素来喜好这类吃食,有了身孕之后就更加肆意,颇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之意。不知夫人可否满足她这口腹之欲,令她可以时常地以此解馋,在下必定重谢,绝无二话!” “夫君,你这是哪的话……” 名氏听到南宫晰的话语,立即羞红了脸,而后嗔了一句,但从头至尾都没有否认的意思,令人浮想联翩。 “墨夫人,在下也甚是喜爱您所做的这蜜贡,吃了一块便想两块,这么些许当真吊我的胃口,真是难受。不知夫人可否多做一些,令在下可以一解馋瘾,而后还让在下的家人可以有幸品尝一番,还请夫人莫要拒绝在下,酬谢自是丰厚。” 就在这时,客席之中,一位身着鲜艳服饰的巍峨男子起身作揖,声音洪亮,眼睛炯炯有神,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话音未落,另一边便站起一素色衣衫的削瘦男子,声音带着淡淡不屑,话语也不留情面: “什么酬谢不酬谢,人家夫人可是王爷的身侧人,什么荣华富贵没有,岂会看得上你的酬劳,莫要在玩笑了,还是动动脑筋为好。” 说完,便将视线转向素珍,深深一揖,语态之间虽诚挚,但却也带着若有若无的谄媚之情。 “夫人,在下乃东城绸缎行的卫国枫,对夫人这蜜贡亦是喜爱至极!几月前,在下有幸同家中管事去到英杰镇,并且亲眼目睹夫人所签约的瑞福酒楼掀起一拨又一拨的吃食风潮。 如今夫人带着一身技艺前来无疆,自然是我们无疆人味觉上的一次洗礼。今个这蜜贡就是如此。夫人在英杰镇开了铺子,想必此番来无疆城也定然有发扬光大的意味。为表诚意,在下愿拿出两个地段的地契,赠予夫人,让夫人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做出美味的吃食,还望夫人笑纳!” 第九百二十九章争相追捧,司空家的商业地位 “两个地段?卫老爷,你说的该不会是你前段日子低价租售都无人问津的东城尽头吧。那么偏僻的地界儿,亏得你送都出手!夫人,莫要听他的,不然肠子定然毁青了。” 客席之中,又有人站起来说道,言语之中满含讥讽,对那卫国枫的提议嗤之以鼻。 然而这边话语刚落,另一边又有人起身呛声,言辞激烈。时间不过须臾,客席之上就开始唇枪舌战,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素珍看着眼前这激昂的一幕,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身子不禁僵直在原地,呼吸都有些凝滞。 对于眼下的这种状况,她并不是没有过预料。但那预料显然过于保守,所以她如今自然讶异满目。 如此看来,这益蜂堂的第一炮算是正式打响了。虽然热议争执令人觉得聒噪,但对于一件物什的热卖却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昨晚她和阿清商讨之后,最好的结果莫过于眼下的这一情况。如今目的达成,她这一颗悬着的心也就可以放下了。 “各位请安静一下,且听我说两句。” 就在气氛如火如荼的时候,一个疏淡清雅的声音贯穿而入,宛若微凉清风,令本来胶着的气氛奇迹般地平息了许多。 司空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在所有人惊异的眸光中开口说话,而后转头看向素珍,神色依然如许,但却洋溢起亲切的光芒。 “墨夫人,你制作的这个叫蜜贡的吃食,当真美味至极。今个沾了老城主的光,得以尝到这味可口,实在是荣幸之至。 夫人的从商才能和惊人厨艺,我早已有所耳闻。如今亲眼目睹,真真是心服口服。不知夫人来这无疆,可否遇上什么难处。与其有病乱投医,倒不如直接请高明的郎中药到病除,若有需求,我司空之家是你最应优先选择的。在场各位,可有异议?” 说完,她便环顾众人,等候着异议声响起。殊不知等候了良久,也是无人出声,统一口径。 “司空夫人言重了。无疆城乃是南方枢纽,商业发达。而这庞大的商业掌控之权,必是握在司空一族手中的。夫人乃是司空当家人,眼光历来独到,能得夫人垂青,是我的福分。” 素珍抬眸应对,言语含笑。视线余光不禁瞥向对面桌上神色阴郁的司空青鸾,一缕叹息不禁萦绕心头。 虽然司空之家有一个让她心生烦闷的存在,但这一家却是在无疆开铺子必须重视的存在。 作为与南宫家唇齿相依的家族,司空一族自无疆出现之时就掌控着城内的经济命脉。几十年如一日,根基深刻再难撼动。想要越过她行事,只怕难如登天。 若是对方对她不予理睬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朝她抛出橄榄枝,若她不接受,只怕就是意气用事,理智不丰了。 “墨夫人能如此想,真是再好不过。待寿宴之后,且腾出一些时间,与我一谈,想必我们必回交谈甚欢。” 司空夫人淡声说道,视线流转,却感受到一抹凌厉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仿若要将她的脸剐了一般,令她不禁颤栗。 但她并非胆怯懦弱,沉静了半晌,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话语直截了当: “王爷请放心,您所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若您不放心,大可用您的法子来杜绝防范,民妇绝无二话。但是与夫人的一谈,民妇是必须实行的,还望王爷准许。” 说罢,便躬身一福,韵致翩翩。 “本王尊重夫人的决定,若她答应,本王自没有二话。” 姬墨谦依旧在品味着蜜贡的滋味,眼中的戾气因为素珍视线的转移而收敛了起来,但是周身上下依旧散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退避三舍。 “那你稍后先在某处等一等我,我不会太慢,之后还得随你去南宫御那边看你的病呢。” 素珍本以为他又会耍性子,让她为难不止。但是一切却出其不意地顺利进行了下去,倒让她有些诧异,而后便放柔声音,哄了哄他。 “没关系,你且忙你的。为夫不是说过要支持你吗,自然要言出必行。” 姬墨谦转头看向她,面部线条不禁柔和了不少。一只手不禁握住她的手腕,悄悄握紧。 反正不就是支持吗?就算是这世上的任何一物,只要是她想要,他必定竭尽全力,定然完成。 至于所谓的险情,当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他最怕的不是他们胆大包天,妄自行动,相反的,则是一动不动,什么也不敢做。 那样的话,他解决他们还要想借口,费时费力又费脑,实在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姬墨谦的视线便冷冰冰地投注在对面自斟自饮的南宫御身上,如墨刺骨的眸子冷光闪烁,弑杀之气缓缓而出。 与那南宫御,他独自见面就好,不必再等她的出现。 无论是病情,还是其他事情,他都可以单独和他交谈,且毫无障碍。如此情景,更待何时? “好好好,如此美味的吃食给这寿宴添加了一抹小插曲,如今一切新鲜之感皆已经消失殆尽,我们自要将这寿宴进行到底。” 南宫晰开口道,而后径自走到南宫夫人身边,低声示意她回到座位上。她欣然应允,回到自个的位置上。 她的身旁,青鸾面色苍白,怒火冲天,恨不能将王爷手上的握着的素白手腕挥刀砍断。但她很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天方夜谭,至少她现在这种状况,就是如此。 因为南宫晰的话语,这场寿宴上的小插曲随之告一段落。歌舞又起,丝竹管弦,不绝于耳,一切又恢复到刚刚那般模样。 半个时辰之后,南宫老城主的身子终究还是支撑不住,在随身侍从的搀扶下率先回了房。 寿星离席,并无大碍。有少城主的主持,进行下去并不成问题。但接下来的时间,宾客们仍旧对那蜜贡满怀兴趣,以至于讨论的话题皆是与此有关。 一场寿宴经过衍生改变,竟成了蜜贡的天下,却也是令人始料未及的。 第九百三十章 沧澜交谈,收服金主之心 沧澜轩,百花争鸣,幽香徐徐,清雅中却也带着一抹醉心的馥郁。 寿宴结束之后,厅内的男客有一部分起身告辞,但众多女眷却留了下来,移步别厅,继续着她们口中停不下来的话题。 正如前面所说,无疆城中的女子并没有如此多的门足限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制除非你自己心悦诚服,不然无人会让拦你阻你。更何况寿宴之上本就不是个交谈的好地方,另外自己男人还在场,说话就更加不方便。所以这些相谈甚欢的妇人们自是不愿意归去。 因此针对这一情况,南宫府便在湖畔修建了这么一座苍澜轩,植上花花草草,饮水活跃锦鲤,再在石桌上摆上时令鲜果,蜜饯清茶。每年如此,令这些妇人们自是流连忘返。 素珍坐在石桌旁边,同这些妇人们交谈,从善如流。这些妇人起先以为素珍是个不好相与的,所以言辞之间多有拘谨。 但是交谈几番下来,却发现她温和从容,有问必答,身上毫无架子可言,于是打心眼里便对她生了几分好感,言谈之间也就热络了起来,微微紧绷的气氛也就缓和了许多。 素珍微笑着着仿若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的妇人门,虽然觉得心中有些烦闷,但并不为此而排斥。 因为这些女子,未来都极有可能便为她的金主,建立良好的沟通关系是重中之重。毕竟有了良好的沟通桥梁,才能令她们对她的生意对她的商品有了一个深刻的认知,并非盲从跟风,毫无头绪。 唯有如此,才能成为她死心塌地的客源,与她的吸金之路形影相随。 “墨夫人,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但是却一直觉得冒昧,不知当说不当说。” 对面,一个中年妇人突然开口,打断了素珍的思绪。只见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而后冲她眨眨眼,声音清脆而动人: “要是不当说就不要说了。” “啊?” 那妇人不禁错愕,身旁的几个妇人立即狠狠瞪她,欲言又止,令她不禁将头低垂,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我是开玩笑的,夫人不要在意。是不是我这玩笑开得有些冒昧,让夫人受惊了?” 素珍眼中狡黠微闪,笑容殷殷,令本来凝脂的气氛猝然瓦解,在场的诸人都倒吸了一口气,面色重新恢复笑意。 “哎哟哟,没有没有!是我询问得不得当,让墨夫人见笑了。” 那中年妇人立即摆手,眼中的沮丧不禁消失无踪,笑容重新挂上脸庞,与刚刚判若两人。 “夫人这是哪的话,是我有些唐突了。还望夫人莫怪才好。” 素珍笑容更加扩张,示意那中年女子噤声,神色之中的狡黠更加明亮: “让我来猜一猜,夫人究竟想问什么问题,可好?若我猜对了,我便将问题详尽回答,保准******满意。若我猜错了,既回答夫人额外的问题,又为夫人送上一份我自制的小玩意,如此可好?” “哎哟哟,这可如何是好?……” 中年妇人眼中闪过为难,而后看向周遭相熟的妇人,见她们连连冲她点头示意,才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对着素珍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素珍看着她,暗自觉得好笑,但是面容却是一本正经,言语之中也多是认真严肃: “夫人是不是想问,如何才能让脸上的皮肤像我一样,清透无暗沉?” “咳咳咳……” 中年妇人猝然狂咳了起来,一旁的妇人们面色突然变化,眼神或胶着或飘忽,总之都是再难自然。 素珍默默注视着她们的表情,嘴角不禁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她猜对了。 “哎呦呦,墨夫人真是料事如神啊,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中年妇人平息了一下震颤的胸口,冲着素珍展开一抹不甚美好的笑容,声音之中带着一抹沙哑: “说起来,我一直醉心于驻颜之术,为此花了重金,也学了不少技法,但我始终不得要法,脸色如您所见,当真是混浊又暗沉,和你的皮肤相较,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想向夫人讨教一二,好让我这皮肤有所改善。” “是啊是啊,墨夫人你这皮肤为何会让如此好啊,也指点我我们一二吧,让我们也可以容颜清透一些,让我家那个死老头子也多看我一眼,少去看府上的那些狐媚子!” 这边话落,另一个年纪稍轻的女子愤愤而语,呼吸急促。其他女子都笑她,但是口中却满满都是附和。 一时间,请教驻颜之术的话题猝然变了质,竟在潜移默化之间朝着声讨府中侧室小妾通房丫头的事情上,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难以收拾。 “你们都给我停,好端端的,怎么将话题转移到别处去了!” 虽然女子素来如此,谈论的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但是素珍却深知如果此刻不予制止,只怕稍后就会无法收拾。 于是便起身制止,声音微微拔高,令那些神情激动的妇人们不禁停下,眼神之中闪过一抹不好意思。 “抱歉啊娘子,让你笑话了。你继续指导我们,继续!” 对面的中年女子立即陪笑道,而后左右示意,让周围的妇人们噤声,连瓜子杏干都暂时停下,不予出声。 “无妨,你们也有苦衷,我自是理解。” 素珍点头,而后看向那几人,接着又看向面前翘首以待的妇人,微微叹息了一口气: “夫人,你的驻颜之术最好还是停下为好。我觉得您眼下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好生注意,若是这件事情有所改善,估计您的气色肤质就会有一个极大的改善。 “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夫人可是看出什么了?您但所无妨。” 中年妇人神情激动,眼中带着虎狼之势,夺目逼人,竟带着一抹疯狂。 “敢问这位夫人,你每日出恭可畅快?” 素珍淡声询问,眼中暗芒乍现,直视着对方的逼人目光,嘴角涌现一抹笑意。 第九百三十一章 轩外争论,两拨人各怀心思 沧澜轩外,一众聘婷身影停下脚步,面色精彩纷呈,令人目不暇接。 “哼,想不到她竟然在这里聊得如此开心,这蛊惑人心的本事可真是不同凡响啊!” 南宫雨鸢面色沉郁,盯着前方那热闹的场景,一口银牙几乎要被咬碎,在心中沸腾的怒气已经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 “就是,雨鸢妹妹,这女人实在是太令人看不顺眼了,看看她刚刚那出尽风头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啊!” 乌云亦是愤恨难平,本来清秀灵透的小脸因为这份气性而变得扭曲难看,而她自己显然不知,反而沉溺其中乐此不疲。 “行了行了,她与咱们没有什么关联,何必置这份气,还是去别处散散步就好,何必再生冲突?” 郎卿铃对着她们说道,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恨不得息事宁人,就此远离。但显然,同行的伙伴之中,唯有她一人如此思忖。 “什么冲突不冲突,咱们这群豆蔻少女,怎么会同那些徐娘半老整日想着驻颜有术的大婶们有什么争执?只不过这苍澜轩是南宫府的,也是雨鸢的,咱们本来就想来这里喂鱼逗趣,见了她们却要绕道而行,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站在最右边的齐暮筝声调微扬起,虽然面容如常,但是期间却有一抹科博游弋期间,只不过和那情绪愤懑的乌云比起来,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们都给我住嘴。既然你们心中都有了决断,双脚又没有出现问题,又何必站在此处不动?难道我是用链子拴住你们了不成?” 南宫雨鸢甩开他们,嘴角似笑非笑,一双眸子在日光之下闪着夺目光亮。只见她站到那三人面前,奕奕的眼神扫向她们,精致的小脸扬起一抹笑意,但却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应该清楚,这样的路数对我而言毫无用处。所以我劝告你们,都给我啊省省,我要去还是不去,我自己做主,你们自便就好,毕竟我并不想让你们跟着。” 说罢,便带着随身的丫鬟大步而去,很快就将这瞠目结舌的三个少女甩在原地。 “雨鸢,雨鸢妹妹!她怎么这样啊!” 上官乌云气急败坏,却也是无可奈何,急忙叫上丫鬟快步跟了上去。齐暮筝心有疑虑,却见郎卿铃在原地踌躇,但举止之间却有退却之意。 “阿铃,你这是不想去吗?” 齐暮筝眼睛眯了起来,声音之中竟带着一抹与她的年纪和容貌不甚相符的危险之情。 “我……我不是……” 郎卿铃心生胆怯,一张小嘴也开始结结巴巴。但是心里却叫苦不迭,心想这三个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干,这府中偌大,哪里不能悠闲?何必去触这霉头,简直令她无法理解。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后悔刚刚没有随爹娘一同回去了,不然此刻已经到了自个家中,做上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既然不是,那就随我走。雨鸢素来口是心非,这点与她相交多年的你我皆很清楚。她此刻心里不痛快,所以才不依不饶,非要和那墨夫人正面交锋,哪里如她所说的那般冠冕谭光。若你不在,甚至打了退堂鼓,你觉得后果是你能承受得起吗?” 齐暮筝看了看四周,而后低声说道。郎卿铃被迫与她对视,背脊不禁升起一抹寒意,令她的肩膀不禁抖颤个不停,呼吸也有些急促。 “当然,若你有那墨夫人的惊世之才,我也就不提醒你了。你可不要忘了你的爹娘同意你留下来,是为了什么。若是得罪了那雨鸢……” “我去,我去!咱们现在就走吧!” 郎卿铃眼眸骤然收缩,立即牵起齐暮筝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朝轩内而去,不一会儿,那前方的空地上就变得廖无一人。 “呵呵,想不到现在这小丫头们还挺有意思的。” 人迹罕至了片刻,一抹清丽如水的声色便打破这番沉寂。不远处的绿荫小径之中,另一众队伍行踪乍现,蜿蜒曲折。 司空夫人面色清冷,容颜却是倾城,尽管岁月如梭,在她脸上留下了细小的痕迹,但却没有将那抹美好破坏分毫,反而添加了几抹韵致,反而令人挪不开视线。 就好似那传世之宝血玉,通身灵透却有隐隐血丝,虽然有撼,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无可奈何的缺憾,造就了它的与众不同,绝代风华。 无瑕白玉皆相似,唯有一捧血玉独一无二。 站在司空夫人旁边的青鸾轻声应了一句,但是神态却是心不在焉。一双眸子专注于不远处苍澜轩开着的窗扉,从那边看去,里面状况一目了然。 司空夫人面色微变,素白手指猝然在青鸾背脊上点去。青鸾身子一僵,神情之中顿时扬起一抹恍惚,而后便扬起一抹怒色,径自转头看向身旁的司空夫人。 “娘!您为何……” “为何?你想问为娘为何会暂封你的内力,让你听不到里面的交谈?” 司空夫人看向自个那怒不可遏的女儿,话语也就清冷,但眸中却掠过一抹寒光,令周围跟随的侍从们立即低头,不敢吭声。 司空青鸾心中一凛,身子立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急忙低头,然后对着眼前白衣如雪的女子说道,声音之中微微发怯: “娘亲息怒,青儿不敢。” “你不敢?我的女儿,有何不敢?” 司空夫人冷冷笑道,一双眼眸变得深不可测,音调也变得幽深冰冷: “看来为娘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为娘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你现在的心智能力,说起来,真是为娘的错。” “娘,您别这么说!青儿知错,真心知错!” 青鸾立即认错,而后急忙跪在地上,头颅低垂,战战兢兢。但是如此的胆怯只维持了片刻,很快,她就抬起头,对着司空夫人说道: “娘,这件事的确是青儿不对,您莫要生气,以后青儿定然听您的话,莫要因为青儿而气坏了身子,那样青儿可就罪大恶极了。” 第九百三十二章 族内荣辱,司空夫人的打算 四周喧嚣,闹得四周并不安宁,就连空气之中都带着一抹浮躁,令人的心也跟着悬在空中,不得解脱。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浮动着的热闹,促使小径这边所发生的事情无人注意,不然以刚刚青鸾的那番大动作和高音调,势必会引人关注。 司空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青鸾,面色并未有丝毫波动,仿若她此刻所说的事情同她并无关联一般,连话都不肯说一句,致使气氛越来越凝滞,令人喘不过气来。 青鸾身后绿吟急得不得了,见夫人迟迟不让小姐从地上起来,神色都可以燃起一把火来。只见她猝然跪倒在地,然后对着司空夫人磕头,口中话语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却是忠心护主,句句护着司空青鸾: “夫人,求您信了小姐吧。她一贯最是孝顺,这点您心里最是清楚,她是不会惹您伤心的……” “哦,是么?” 司空夫人打断她,而后看着瞠目结舌的绿吟,嘴边涌起一抹笑意,连话语之中都笑意十足: “绿吟所说非虚,青儿的确孝顺,而且最不愿意伤我的心。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所以从不质疑。只不过我刚刚看那雨鸢的举止做派,竟与青儿小时如出一辙。尤其那表里不一的性子,简直就是完全一致,令我都不禁多看两眼。你说是不是,我的好女儿?” “娘,您为何会如此想,我……” 司空青鸾猛然抬头,视线之中错愕那难耐,同时还掠过一抹被揭穿心事的狼狈,神情之中难以自持。 “夫人,小姐她不会如此的,她……” 绿吟容色大变,虽然心里已经明白司空夫人的意思,但仍旧不愿意相信,执意要为青鸾继续开脱。直到目睹司空夫人寒彻刺骨的视线,才令口中的言语戛然而止,但面色间仍旧不甘愿,想要继续开口求情。 “这丫头倒是对你忠心。青儿,想不到你这收服人心的本事让为娘惊奇不止,如此死心塌地地向着你,明知真相残忍却仍能一心认为你是对的,也是难得。” 司空夫人收回自己那淬寒冷骨的视线,长袖挥动,素手前伸,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青鸾从地上扶起来。 青鸾面色一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纤纤手臂却被司空夫人攥住,整个人都跟着动弹不得。 “表里不一又何妨,诡计多端又如何,在我看来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罢了,只要事情达成,用上一些又何妨?” 司空夫人淡淡开口,视线在青鸾脸上分寸移动。虽然目光云淡风轻,但青鸾却觉得宛若在经历一场凌迟之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你确定用上这些就可以成事吗?还是你需要一些外援,好助你完成你梦寐以求的事情?” 倏尔,司空青鸾睁开双眼,身子不禁震颤,呼吸不由急促: “娘,您的意思是,要帮我,是不是这个意思,是不是这个意思?” “若是为娘有选择,你觉得为娘会帮你吗?” 司空夫人注视着她,眸色之间闪过啼笑皆非,但期间却流淌着无边无垠的无奈。 她的女儿,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从她刚刚所有的举动来看,她根本就不会照着她的话去做,而且对她必是阳奉阴违敷衍待之。若她再执意反对,强行禁止,只怕她这女儿必定会给自己捅出个天大的篓子,只怕那时想要补救为时已晚。 与其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借力打力,有她的暗中扶持,这丫头不会陷入困境而做出什么不智之举。而且她还能暗中监督,适当性地做出一定的干预,那样也能令她心中微安。 司空之家与南宫之家荣辱与共,唇齿相依。关于南宫御多年来一直筹措的那个复国之梦,她也涉入其中,且满怀希望。而那南宫二公子也并非池中之辈,足以令她心生信赖。 虽然此举过于冒险,但只要功成,收益自是无可估量。因为她很清楚南宫御对青鸾的感情,多少年来都执着不悔。一旦他成势,那么青鸾必定是他的后,那样司空之家得到的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富贵荣宠。 但是青鸾是她唯一的女儿,她的心意她也是要顾及的。况且她也很清楚女儿家的心思似柔却也坚韧,若是她执意不从,只怕对于未来也是一番不小的隐患。 姬墨谦神勇盖世,是世间好男儿中的好男儿,青鸾倾心于他却也在情理之中。以她目前所见,只要这姬墨谦一日还在天颂,天颂就必定安然无虞。那南宫御想要完成的大业也就会因此而举步维艰,只怕未来也是渺茫不已。 她可以让司空一族跟着南宫享尽人间富贵,但却不能让他们随其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如此事由,或许也是司空的一条退路,若她不抓住,只怕自己也是会于心不安的。 “娘,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青儿在这里感谢娘的成全!” 司空青鸾眼神之中闪过晶亮的色泽,声音之中雀跃不已,竟有些喜极而泣。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为娘帮你的终究有限,待成事之后再谢我也不迟。还没如何了,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司空夫人轻声说道,但却掏出手帕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口中不禁闪过一抹喟叹,连带着一颗心也跟着起了波澜。 ***** 且说通幽小径这边暗潮汹涌,沧澜轩内也是气氛热烈,人云亦云。 石桌旁边,所有妇人的脸上都闪现迫切之情,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素珍关于皮肤保养一类的问题,令素珍有些应接不暇。 “墨夫人,您所料的确不差,我每日出恭的确不怎么通畅,显然要费很大的一番功夫。这当真与我的面部皮肤有很大的关系吗?您能不能给我详尽地说上一说?” 坐在对面的中年妇人挤在最前面,声音尖锐不已,生生盖过了其他妇人的话语,引来了无数白眼的对待。 第九百二十四章 润肠养颜,蜂蜜首选 “林夫人莫要心急,既然我如今已经将问题提出来,就必定是要与您好好说上一番,所以您只需好好听上一番就好。 从您皮肤的表象上,我可以看得出您花了不少心思,不然这肤质也不会看起来如此细腻。但是细腻并不属于清透,所以您的肌肤看起来暗沉颇多。而这暗沉,并不是表象上自己生出来的,而是由内里反射而出的。 我见您嘴角干裂,且眼角有眼屎横生,想必是上了火,而我见您似乎也没有什么消耗性的病痛,所以便做出推断,揣测您是不是排泄并不是很痛快。结果没想到还真让我猜了个正着,想想也是撞大运了。” 素珍说道,嘴角笑意嫣然。而就在这时,一直不见踪影的如槿拎着一只食盒跃身而入,径自停在素珍身后,在素珍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素珍听完后,冲她点点头,而后将头转向那群神色怔忡的妇人,眼中温和清润。 “哎哟哟,莫夫人啊,您可莫要如此谦虚。您能一眼就看出我的症结所在,而且准确无误毫无偏差,如此指正已经充分说明了您的能力。对此,我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既然问题已经查出来了,那该如何解决呢?我对此可真是无能为力啊。” 林夫人的嗓门仍旧大得出奇,眼眸之中全是素珍的身影,仿若素珍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素珍看了她一眼,面色之间荡漾着哭笑不得。想说的话语再也不敢有所耽搁,径自吐露而出: “想要让皮肤看起来好得不得了,内里的保养尤为重要。尤其是像林夫人您这样的情况,解决不通畅的同时,滋养和润泽必不可少。所以,蜂蜜是极其适合您的。 每日早晚,舀出蜂蜜若干,用温水沏开,然后喝下。每日如此,坚持不懈。一个月之内,是必定会有成效的,而且功效定会一鸣惊人。保养之事,最是繁琐,但若是持之以恒,效果必定谁能清楚明晰地看到的。” 话语落下,如槿手中的食盒便放于石桌之上。盒盖掀开,阵阵甜香袅袅而出,令巴巴等着的诸位妇人们神色不由扬起一抹惊奇之色。 素珍扫视了一下周遭,而后从食盒里拿出一小坛分装好的蜂蜜,递给林夫人,话语之中扬起阵阵笑意: “这些蜂蜜是我自家乡那边带来的,林夫人不妨将这拿回去,按照我所说的先行试试。 蜂蜜是可口之物,对身子只有补养没有害处,所以放心服用就好,不必有什么心里负担,我每日也是如此养生,能有现在这份滋润,这蜂蜜功不可没。” “墨夫人,我按照你所说的,喝下这些,当真能拥有你这清透宜人的好皮肤吗?我对这个真的是很关心呢。” 林氏妇人接过那小坛蜂蜜,眼睛直直地看向素珍,问出的话令素珍脸上的笑容凝滞冻结。 “喂,我说你也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难怪保养皮肤如此多的时日都不见功效。你这都是一把黄花菜的年纪了,竟然还要和莫夫人相提并论,简直就是好笑至极。人家刚刚不都告诉你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吗,还是摆正心态最有助益。” 妇人之中,一个心直口快的的瘦脸妇人扬声说道,眼中散着灼灼光亮,话语虽尖利却也句句都在道理之上,令在场所有人都纷纷附和。 林夫人和那瘦脸妇人一贯交情不错,亦知道她的性子就是如此,并无什么恶意在作祟,所以脸上虽有些阴晴不定,但也很快就得到了缓解,投向素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不好意思,语调也跟着低沉了许多。 “那个,墨夫人,是我太心急了……” “林夫人,不必挂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有如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凡事急不得,徐徐而之才是最好。” 素珍安慰她道,言语之中带着一抹月清风和之意,令那林夫人如释重负,神色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素珍看着她释然的神色,本有些沸腾的情绪也变得安宁了下来,一颗心也重新回归到沉寂之中。 对于像林夫人这般急于求成不顾现状的女子,她在前世可是遇到过不少,比她情绪更为激烈的只怕是数不胜数。 对待这样的女顾客,她一般都会让她们先好生冷静一下,与此同还要学会认清现实,不然与她们那无理取闹的性子,只怕会让之后所有的护养过程都充满坎坷。 到时候连基本的改善都没有实现,不仅是在浪费她的时间,亦是那刁钻的女子的,彼此蹉跎,毫无意义。 她的肌之所以会显得如此之好,除了她悉心的照料之外,也和这副皮囊的好基质有很大的关联。 这副皮囊,这副血肉之躯,可以说比众多女子都好上太多。如此好的基底已经甩了他人好几条大街,如今又加上她如此专业的养护,想要不好只怕才是难上加难。 好在有人点醒了这林夫人,也令她欣然接受不予纠缠,不然她就要给予她迎头一棒了。她本来就厌弃这类不切实际的人,说出的话必定不不好听,到时候若是伤了对方的心,也是得不偿失的。 “墨夫人,这就是你在北方贩卖的蜂蜜吗?听说直到现在都热度不减呢!刚刚在席上听说益蜂堂要落户咱们无疆城,到时候我定要去光顾才好!” 其他妇人见林夫人平白得了一坛蜂蜜,心中既是羡慕又是不甘。素珍将她们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而后起身,径自将食盒推到石桌中间,将那些果脯等物推移到一边去,碗盘叮当作响,刺人耳膜。 “今个这食盒之中的蜂蜜,皆是我随着蜜贡一起带来的。一则想让大家见一见着这蜜贡的原料,二则是想借此机会给这些蜂蜜找寻一些懂得之人,如今看来,各位夫人正是我所想找的,大家且各自取走,回去品评一番然后告知我是否符合这无疆口味吧。” 第九百二十五章 称呼之争,雨鸢的敌意挑衅 “真的?!” “夫人此话可当真?!” 素珍话语刚从喉间辗转而出,面前的妇人们就纷纷发出肆意喊叫,急忙蜂拥向前,朝那食盒而去。一时间,唯有手指充斥眼眸,令人眼花缭乱。 “夫人,小心。” 如槿暗自提醒道,而后将素珍从圆凳上拉起,径自退到不远处的廊柱附近。 “还是你想得周到。一般女子在这种时候都是丧失理智的,还是他们远一些比较明智。” 素珍抚了抚自己那砰砰直跳的小心脏,言语之中带着一抹暗暗的庆幸。话语未落,阵阵尖叫就呼之欲出,令她和如槿不禁面面相觑,而后彼此点头示意,以表示刚刚的逃离实在是英雄所见略同。 南宫雨鸢双脚伫立在台阶处,冷冷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场景,小脸儿迅速紧绷了起来。 她的身后,乌云和暮筝巴巴望着那你推我搡的数十名夫妇人,见里面没有自己的娘亲,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全身上下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看来这凌素珍又做出了什么惊为天人的好物什,不然那些热人也不会抢得死去活来。我也喜欢这稀罕玩意,过去看看那可是无可厚非的。” 南宫雨鸢如此说道,而后迈开步子朝里面而去。身后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也紧跟而去。身后丫鬟们急忙跟上,生怕出现个什么差池。 “这里好热闹啊,凌姐姐又做了些什么让大家趋之若鹜?” 南宫雨鸢开口道,声音高亢,令周遭的喧嚣都被覆盖住。 此时,蜂蜜的争抢已经告一段落。虽然素珍此番带来的蜂蜜样品并不多,但却将将够了这些人的分配,不然争抢必定不会轻易而止。 “呀,不知是哪阵风,竟然将南宫三小姐吹过来了?真真令人大吃一惊啊。” 妇人之中,有人对着南宫雨鸢说道。雨鸢嘴角扬起笑意,而后径自上前对着那些落的妇人们倾身一福,声音清脆动人: “雨鸢给各位夫人们请安。刚刚我和乌云她们三人在这园子里散步,猝然便听到这边传来的热闹之声,于是便怀着一抹好奇走了过来。想不到竟能在此见到凌姐姐,说什么也是该过来一趟的。凌姐姐,您说是不是?” 说罢,伶俐的目光就投向素珍,头颅一歪,做出俏皮之态,令妇人群中立即有人笑意连连,好感陡生。 气氛因此而热络了许多,令周遭气息都洋溢出和谐友好的味道。 素珍迎视着雨鸢投射给自己那天真烂漫的目光,嘴角不禁扬起,而后叫上如槿一同回到刚刚的的位置上,端坐其间,笑意盎然: “这是南宫府邸,南宫小姐是这府上的主人,自然是来去自由,无所限制。如此昭昭事态,又何必用我来发表意见?还有,这凌姐姐三个字,似乎并非是三小姐应该叫的。你我之间,接触不过寥寥,如此亲昵的称呼,只怕不适合你我,还是唤我墨夫人比较好。” 说罢,便低头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呷了一口,却发现缺乏温热,于是也就搁置而下了。 在场妇人皆是察言观色之辈,见素珍如此态度便知期间必有不可示人的缘由,不然也不会如此坚决。 于是开口劝解之人毫无,全都低头干着自己的事情。况且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刚刚她们才集体又吃又拿,自然说不出话来。 素珍看着那些“埋头苦干”的妇人们,嘴角的笑意不禁加深,对这几名关键时刻识时务的妇人们表示赞赏。 如此反应的确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令她着实吃了一惊,亦对这些聒噪的妇人们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你!你让我叫你墨夫人?!” 南宫雨鸢声音再次拔高,眼眸不禁瞪得极大,一张小赖被难以置信的神色充塞得满满的,其他的神色皆已经盛放不下了。 “怎么,不应该吗?似乎你的爹爹和哥哥这么唤我,你难道想与他们不同?” 素珍说道,视线之中满满都是理所当然。令那南宫雨鸢七窍生烟,青涩的小胸脯一起一伏,波动不容小觑。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何必如此在意。鸢妹妹是因为想与你亲切一些才如此称呼,不然她何必如此?毕竟姐姐一行,她是最不缺的。” 上官乌云开口道,话语之中多有讽刺,令一直郁结在心中的那口恶气得到了一丝纾解,神色之间闪过一抹痛快之色。 别怪她话中如此带刺,实在是眼前这狐媚子仗势欺人,话无分寸。 不过是唤他一声姐姐而已,至于将规矩全都放上去,甚至拿雨鸢的哥哥和爹爹来说话。提及他们,言下之意不就是南宫家的家主都如此叫她,她又有何理由不与之保持一致。 如此说话和强压雨鸢一头有何区别?不过使了些手段攥住了谦王爷的心,就如此嚣张。若是以后再发展发展,是不是就得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 想想就可气得不行,她可是忍不得的。 她的身后,郎卿铃面露焦虑,想要拽住乌云示意她莫要再说了。但是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一旁的暮筝拦住,示意她莫要趟这趟浑水。 “可是……” 郎卿铃面露犹豫,但见暮筝态度坚决,也就放弃了这一念头,而后和暮筝朝后退了几步,好离眼前这份险情远一些。 “哦?原来你也是如此认为啊。看来,你也准备和雨鸢一样,叫我凌姐姐了?” 素珍双臂交叠,而后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上官乌云,眸子中暗光浮掠,无声无息。 “啊?我……我不是……” 上官乌云没想到素珍会如此询问,神色不禁有些怔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不是?既然你不叫我凌姐姐,那总该唤我一声墨夫人吧。可自从你我见面,你却是一句都没唤过呢。如此时间机遇都刚刚好,我要听你对我的称呼。” “什么?我……” 乌云面色一白,压根就没想到火燃到了她身上,灼热之势令她眉头蹙起,不知所措。 “怎么,不愿意叫?还是考验我的耐性?” 寒冷渐渐涌入素珍的眼眸和神色之中,令她浑身上下也跟着升起浓浓的迫人之势,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屏住呼吸,面色凝结。 第九百二十六章 高调对峙,素珍咄咄逼人 “我,我,鸢妹妹,我该如何是好……” 上官乌云面色涨得通红,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失了主心骨,一双眼睛盯向一旁的南宫雨鸢,眼神之中带着探询。 素珍将视线在雨鸢脸上转了一个来回,嘴角笑意融融,而后则将目光转移到那神情微乱的乌云脸上,说出来的话语再无转圜,字字都带着伤人的尖刺: “据我所知,上官小姐是南宫三小姐的远房表姐,岁数整整比大了整整六岁。如此看来,事情真如你所说,三小姐可是不缺姐姐,但是像上官小姐这样连个小小的事情都要请教妹妹的‘无能表姐’,却是缺得不得了的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乌云面色骤变,伸出手指指向素珍,眼底怒火冲天,口中回敬的话语亦是要冲出喉咙,但是眼眸却接触上素珍投射在她脸上的目光,所有话语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殆尽,一句却也是吐露不出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只想知道你如何称谓于我。这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就不能痛快地回答出来吗?” 素珍眼神骤然闪过冷芒锋锐,手中的茶盏大力朝桌面上一顿,青花杯盏应声破裂,茶水缓缓在桌上满溢开来,声响刺入人心,令众人的眼中皆闪过一抹震惊。 如槿眼神一冷,窄袖乍抖,一抹银光刹那而出,令周遭顿时响起重重惊叫。 “啊!” 上官乌云尖叫连连,身子因为那道银光跌倒在地。发上的珠钗玉簪应声落地,摔得不亦乐乎。几缕青丝飘落而下,一地狼藉,狼狈不堪。 “云儿!云儿你没事吧!” 齐暮筝和郎卿铃立即上前,然后扶她起身。乌云面色错愕,视线之中胆怯之色暴露无遗,嘴唇嗫嚅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仅仅是因为乌云没唤你一声墨夫人,你就如此伤害于她?如此咄咄逼人,简直令我大开眼界!” 南宫雨鸢上前一步,指着素珍吼叫道。所有友好的面具全都被撕扯得干干净净,敌意尽显,再无顾虑。 “让你大开眼界又如何?咄咄逼人又如何?或许在座之人皆觉得我小题大做又如何?我就想如此,你能奈我何?” 素珍口中发出一声低笑,视线之中凌厉不减,反而越加犀利,气势更加迫人,令周遭氛围冰冷彻骨,连呼吸都有寒意浸入肺脏,冻人骨髓。 “呵,果然是原形毕露了。不过才有了王爷靠山几日,就如此为所欲为,小人得势,从来都是如此。” 南宫雨鸢见她如此,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呼吸不禁有些不畅。但是很快,她的嘴角就扬起一抹笑意,令那灵秀的小脸生起熠熠光彩,只可惜,那光彩却令她整个人都显得邪肆丛生,带上了一抹扭曲之色。 “说起来,这一声墨夫人,你可真是当得名不正言不顺。无媒无聘无六礼也就罢了,谦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成亲之宜都是要皇上亲自下旨赐婚才作数。如今你这般跟了王爷,就连侍妾都算不上。只要圣上另给王爷赐一门好亲事,你就什么都不是。 如此凄凉,连我南宫雨鸢都跟着动容,所以才唤你一句凌姐姐以表慰藉。不过如今看来,我还是岁数太小,心思纯良,以为这世间之事皆为良善,看来这世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呢。” 南宫雨鸢眨了眨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红莹莹的嘴唇因为这一番长篇大论而变得有些干燥。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脸天真无邪,实在令人很难想象刚刚那番恶毒的言语竟是从她嘴里吐露出口的。 “你,简直让我……” 如槿双拳握紧,眼中暗芒夺目。素珍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莫要出手,如槿叫了一声夫人,眼中颇有不甘,但是见素珍态度坚决,也就只好收手,敛住身上泛起的腾腾杀意。 “三小姐,你说得不错。阿墨是王爷,亦是皇族,以我这般身份只怕连侍妾都做不上。皇上只要赐婚,只怕再无我立足之地。但这又与你唤我墨夫人有何关联?我又没有让你唤我谦王妃不是吗?” 素珍缓缓起身,而后绕过石桌朝她而来。如槿紧跟其后,望向那南宫雨鸢的眼神充满了弑杀之意,恨不能就此扼住她的喉咙,令她死去活来。 “王妃之位,我根本不稀罕。我嫁的也不是什么谦王,而是一个名叫姬墨谦的男子。王妃人选或许选择众多,但是墨夫人却只有一个。 不过你既然提到了侍妾,我也不妨告知于你。就算我的身份只够做一个侍妾,谦王身边也只会有我而已。如此一来,侍妾又何妨?还不是和王妃一模一样?” 说罢,她也朝着神色大变的南宫雨鸢眨了眨眼,而后回头对着蜷缩在一起的妇人们说道: “各位夫人,莫忘了回去试试这蜂蜜。过几****的益蜂堂就会在无疆开张了,欢迎大家前去光顾,和我分享你们服用这之后的心得。 时候已经不早,想必男人们那边的小聚也该接近尾声。我先行失陪去找夫君,你等自便,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到这里,素珍便冲着众人弯身行礼,妇人们立即还礼,寒暄话别。素珍颔首示意,而后便带着如槿离开。 “你,你不许走!” 南宫雨鸢还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落人下风,一张小脸急成了猪肝色,双手展开拦住素珍的去路,视线凌厉游弋。 “三小姐,请自重,虽然你年纪尚轻,但是撕破脸面也是不好看的事情。那上官小姐已经是前车之鉴,还望你多多借鉴才好。” 如槿迈步上前,心中的忍耐程度已经达到了极限。谁知那南宫雨鸢根本就对她的状况视若无睹,眼神之中不禁夹杂着一抹蔑视,话语更是火上浇油: “她和我怎可相提并论?就是你与我交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不是吗?” “真是狂妄。” 如槿觉得自己已经七窍生烟,火红的眸子看向素珍,等着她的指示。然而那雨鸢却已经抢占先机,率先出手。 “鸢儿,把拳头收回来。” 就在这时,一声疏淡的女子声音娓娓而来,声调并不高,却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令在场之人都心生讶异。 第九百二十七章提议交谈,司空母女方寸大乱 熟悉的声音刺入耳膜,令心头那根弦立即绷紧。南宫雨鸢呼吸猝然一滞,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这突然的收力,促使她身子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后而去。离她最近的郎卿铃立即伸手拉了她一把,才令她不至于跌倒在地。 “姨母,表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南宫雨鸢站直了身子,然后看着朝这边缓缓走过来的司空母女,惊魂甫定的一颗心犹在颤抖着,话语之间也闪烁着微微颤意。 “怎么,这里我们还来不不得了?只怕我们再不过来,你就得捅出天大的篓子。真是一日不闯祸,一日不安分。” 司空夫人走过来,莹润如玉的一双眸子略带嗔怪地看着那南宫雨鸢,素手伸出在她闹脑袋上轻拍了一下,弄得雨鸢嗷嗷叫道,脸上写满了情绪,但却不敢发作,只得默默忍着,咬牙切齿。 从小到大,她南宫雨鸢都是任性妄为,无所畏惧。但唯有两人,却是她的死穴,让她无可奈何。 其一便是她的二哥南宫御,想必理由无需赘述就有人明白期间精髓。其二就是眼前的中年女子,她娘的亲姐姐,司空府上的当家夫人。具体缘由只怕说来话长,恐怕一言两语难以说清。 她的娘亲在她七岁时就已经过世,后来的七年时光,她的这位姨母肩负起了照料他们三兄妹的责任,其实主要是照料她。因为她的两个兄长都已成年,照料自己根本不成问题。而她既年幼又是个女孩子,被姨母照料自然是理所当然。 所以除了青鸾表姐以外,她是对姨母的可敬可怕了解透彻的知情之人。也正是因为这份知情,她想不怕都不行。 “墨夫人请留步。不知夫人可还记得,在寿宴之上你曾答应我要私下一谈,不知夫人可否腾出些许工夫,借一步说话。” 司空夫人见雨鸢不再说话,神色之中充斥了一抹满意之情,而后便将视线转向素珍,话语虽清冷,但却言辞恳切,令人无法拒绝。 “哦,的确是有这么回事,素珍竟给忘了,当真糊涂,还望司空夫人勿怪才是。” 素珍与那司空夫人眼神相对,脑海里不由想起刚刚在寿宴之上的场景,便点头应道: “只不过有一句话我还是想问夫人的。不知夫人是想与我单独谈还是会有其他人介入,还望夫人可以明示,我也好完善自己的心理准备。” 素珍微笑着说道,而后将视线转向司空夫人旁边的青鸾身上。 青鸾低垂着头,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听到素珍的话语,猛然抬起头来,与素珍的视线一下子便碰撞在了一起,令她周身一惊,眼眸之间流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哦,想必墨夫人所说的那个其他人,就是青儿吧。实不相瞒,我这女儿自小就随我出席这种场合,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她若是不在我的身边我还真是有些盲从无依。 不过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些不愉快,勉强为之只会适得其反。所以若你不愿,我且让她和鸢儿一块去看顾南宫老城主即可,毕竟他此刻身子不适,是需要有人在身旁陪伴的。” 司空夫人说罢,而后便等着素珍的回应。态度不徐不缓,从容以对,但却带着一抹强大的气场,令人打心眼里生不出一句拒绝。 素珍亦是无法免俗,虽然理智告知她应当让那青鸾离她越来越远才好,毕竟这对母女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凑在一起更是不好对付,若是可以拆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然而她却无法将这份理智诉诸于口。不仅是因为她那强大得不容人拒绝的气势,而且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在作祟,令她觉得若是自己此刻贸然拒绝,只怕必定会吃亏,而且还会吃很大的亏。 如此感觉均属臆断,但却纠缠于心难以平复。素珍觉得自己这颗心乱得蹊跷,却又找不到缘由,索性也就抛于脑后,甩了甩头,对那司空夫人说道: “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既然令爱和夫人素来如此,我若是强行拆分,不也是强人所难吗?令爱和我之间虽有不愉快,但并不至于仇视到无法相见的地步,所以夫人请便就好。” “你,你当真让我也介入其中?不再考虑一番?” 司空青鸾忽然开口,眼眸之中不禁闪过一抹讶色,浓度极烈。 “夫人找我相谈,又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事情,让你加入又有何不可?司空小姐这话让我有些不明所以呢。” 素珍面露疑惑,眼睛不由眯起,眼神犀利地射入司空青鸾的眼中,探询意味明显至极,令人无法遁形。 不知为何,自从她说完这番话,刚刚那缠绕于心的混乱之感竟然在缓缓退却,令一颗心逐渐清明起来,呼吸也跟着畅快起来。 “你,你竟然会如此想,你怎么可以如此想!……” 司空青鸾难以置信地指向他,面目之间似有狰狞划过,好似要将素珍撕碎,令素珍眼中的疑惑更加浓重。 就在此时,司空夫人开口打破了沉寂,视线投向激动的青鸾,厉色乍现,青鸾心中微窒,连忙止住口中的话语,上前搀扶司空夫人,却被司空夫人一把推开: “别再说话,平素我是如何调教你的,你竟然都忘得一干二净!人家墨夫人大度容你,且不为难,你理应心存感念,温声细语。怎么还如此颐指气使,刁蛮无理!青儿,你真是太让为娘失望了!” “娘……” 青鸾彻底慌了,想要说话却又不敢说,一双眼眸巴巴瞪着司空夫人,眼眶都有些红了。 “立刻向墨夫人道歉,否则司空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司空夫人厉声道,但是袖中的手却蜷缩在一起,丝丝嫣红自指缝而出,将那蔻丹指甲染得更加鲜艳。 “好好,娘您莫动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司空青鸾急忙应道,而后转身看向素珍,尽管面色不甘,却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朝素珍福身行礼。 第九百二十八章 幻术反噬, 司空夫人负伤 “青鸾在此向墨夫人致歉,刚刚言行无状,还望你海涵,莫要与我计较。” 司空青鸾本想敷衍以对,行礼过后便准备起身朝司空夫人而去,但却见司空夫人神色暗沉,令她不由心惊,于是便停下步子,重新将身子转向素珍,对她说道。口中话语一气呵成,倒也流畅清晰。 “司空小姐言重了,这点事情还轮不上海涵。只只不过在我印象之中,司空小姐于我误会颇深,如今却能对我致歉,真是令我受宠若惊。不过也由此,让我得知了夫人话语的分量,对司空之家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素珍微笑着说道,而后将视线由青鸾转向一旁的司空夫人,嘴边的笑意更为突显,近乎明媚。 “素珍初到无疆城内,就听闻城中生意的五成都属于司空之家。而操持和打理的人,就是司空夫人。如此能人提出与我一谈,我又如何能拒绝?若是夫人方便,我们现在就换一处说话吧。” “墨夫人这是答应了?真真让我有些意外呢。” 司空夫人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痛快地就将刚刚提出的提议予以肯定,不动声色的面容流过一抹讶色,但是很快就被苍白的面色覆盖过去,眼中深邃难明。 她虽然已经极力忍耐,但是身子的突然变化足以令人起疑,这凌素珍是个聪明人,怎会看不出这期间有猫腻,于情于理,拒绝她不再相见都是应当应分的,但奇怪的是,她没有,从头至尾都没有。 幻魅之术虽然深不可测,令人难以察觉,但是她所使用的对象并非是等闲之辈,即使她身无内力更无武功傍身,司空夫人也并未抱有奢望,可以蒙蔽于对方。 但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凌素珍竟然心志如此坚韧,仅凭自己之力就令她的幻术功亏一篑,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而且这一切还是在她毫无意识间就被破解,令她不得不惊,以至于遭到了反噬,才将思绪收回心房之中。 她就当真如此自信,认为自己就是谦王的唯一,彼此之间感情矢志不移,无论任何外力都无法破坏,任何绝色都不会介入? 青儿之前对她所做的的事情她也是有所耳闻,威慑力应该不容小觑,更何况她的女儿方方面面都比她强,若是执意对谦王纠缠,未必没有胜算。 可她根本就毫不在意,甚至比她这个局外之人还要不在乎,如此女子,倒真是让她开了一回眼界。 思绪停顿在这里,司空夫人眼神闪过一抹幽深,笑意再次笼上眉梢,竟令身子内的蚀骨疼痛有所缓解。 数载以来,还没有一个人能令她如此狼狈。不过棋逢对手,实力相当,合作或是斗争都不会乏味不是吗? 看来,她此番受伤,还是挺值得的。 “司空夫人,司空夫人?不知现下可以移步?如此僵持着,让我这颗心可是有些忐忑呢。” 素珍出声呼唤司空夫人,神色如常,但是内心之中却闪过一抹不耐。 “哦,对不住,人年纪大了容易走神,还望夫人勿怪。” 司空夫人应道,神色之中饱含一抹歉意,言语稍快,却牵连起呼吸的不畅: “既然如此,请墨夫人和我们同行,借一步说话,咳咳!……” 话语未落,连续不断的咳嗽便呼之欲出,令她猝然躬下身子,神色间竟是痛苦难抑。 “娘,您脸色好难看,快别说话了!” 站在一旁的司空青鸾再难抑制心中的担忧,急忙上前扶住司空夫人,声色焦灼,呼吸急促。 “是啊,姨母,您怎么突然间成了这样,鸾儿带您去爹爹那边,让府中的郎中给您瞧瞧吧!” 南宫雨鸢也上前询问,神色之间闪过疑惑,却仍然被担忧驱赶得无影无踪。 “你们两个莫要大惊小怪,我根本就没有事情。而且如今又占了墨夫人的时间,怎可抛下就走,那样就太不像话了!……” 司空夫人抬头说道,面色竟白得可怕。然而话语还没说上几句,连续不断的咳嗽再次涌入口中,令她几乎要背过气去。 “夫人身子不适,此刻去瞧瞧带夫人是在情理之中的。此时若是因为我而强忍难受,到时令症状加重,也就是我的不适了。不如夫人告知我交谈的地点,我和我的属下先行而去,待夫人好了之后再来找我们便是。” 素珍说道,眼中掠过一抹暗光,唇边的笑意充斥着善解人意。 司空夫人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半晌,才微微点头,晦暗的面色之间扬起一抹虚弱的笑意,话语亦带着颤栗: “如此固然是好,只是委屈了夫人。我快去快回,必定不会让你等上太久。对此,我深感抱歉。樱儿,给夫人带路。” “无妨。夫人快些去吧。” 素珍说道,而后向司空夫行礼。对方换之以礼,而后便在青鸾和雨鸢的搀扶下迅速离去,很快就消失在那繁花小径之中。 素珍望着她们离开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却,视线亦变得犀利如许,再无温和。 ***** 在司空家侍女的引路下,素珍和如槿进到了苍澜轩不远处的一处临湖水榭之中,乘着清风眺望湖光山色。 “如槿,你快来看,在此俯瞰南宫府,真真是将一切尽收眼底啊。” 素珍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心中的浊气渐渐消却,情绪也跟着缓和了不少,发出连连感叹。 但是话语既出,却宛如石沉大海,杳无信息。她不禁感到疑惑,而后回头,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睁大了眼眸。 “如槿,你怎么还在重复?算起来你已经检查了第三遍了,也差不多了吧。” 她起身,而后上前拉住那抹忙碌的身影,神色之间掠过一抹无可奈何。 “夫人,我的确已经检查了三遍,但是这颗心却仍旧安定不下来,您就让我安安这颗心吧。毕竟刚刚的事情直到现在还让我心有余悸,您能幸免实属侥幸若是再来一回,只怕我只能求王爷给个痛快了。” 如槿一边查看一边说道,身子不懂声色便脱离了素珍的掌控,径自又忙碌了起来,令素珍不由抚额,竟无言以对。 第九百二十九章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素珍看着那上蹿下跳的如槿,脑海里不禁闪过这样一句俗语,兀自摇了摇头,而后朝刚刚所坐的位置而去。 “好了,检查完毕!这下子,我倒要看看那对母女还能耍什么花样。若是再有小动作,就不是咳血那般简单了。” 待素珍离开不久,如槿就停下了手中的排查,宣布大功告成。结果转过头去,却发现素珍已经远离于她,站到了扶栏身旁如,神情被阳光所包裹,若有所思。 “夫人,您怎么走开了!而且还不知会我一声!” 如槿眉头蹙起,一个箭步便冲到了素珍的的身后,焦灼的声色令她的话语已经失却了原先的声调,再加上故意压低,更与从前不甚相同: “我不是刚刚对您说,在您与那对狡诈的母女相处的时间里,不能与我相距三步开外吗?怎么才刚答应没多久,就不遵行了呢?您……啊!” 如槿滔滔不绝,神色因此而变得更加紧张,连语调也跟着激昂了起来。就在这时,素珍忽然转身,脚下的步子向前行了两步,令两人之间的距离猝然缩短至分寸之间。 如槿尖叫了一声,身子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一双眼睛惊魂甫定地看着她,连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你躲什么躲?你不是说要我离你近一些吗?怎么又躲开了?” 素珍面色不悦,说出的话语更是夹杂着不悦,且分量不轻。 “夫人,我……” 如槿抚着自己那脆弱的小心脏,张了张嘴,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也就闭上了嘴巴。 素珍见她终于消停了,便拉住她,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并肩而立,声色低沉: “若是你不说了,那就听我说两句。刚刚如你所告知我的,那司空夫人竟然对我使用幻魅之术,而我在侥幸之间逃脱了她的诡计,而且还令她得到了反噬,只能说明她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反噬对于习术之人是极大的伤害,所以她稍后过来,不会再在这类问题上使诈。而你又为此做了最完全的准备,怕的就是她不出手。如此万全,足以令你我安心。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和一份坚定无虞的心思,一切就万无一失了。 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你自己冷静下来,你明白吗?” “夫人,如槿明白您的意思。但我真的想好生提醒您一句,莫要小看这些惯用幻术之人。或许您觉得刚刚那一切是您坚定的心思坐镇才得以抵挡,但以我多年的经验,我必须告知于您,您不过是侥幸而已。 那司空夫人对您用的幻术程度,只是最轻微的,原因就是因为她觉得以此程度对付您即可。殊不知就是因为她的这份自负,才让她沦落到如此境地。但您认为,以她之智,还会在同一个点上栽跟头吗?所以您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好。” 幻魅之术的的使用者最忌讳情绪不稳。当初如槿正是识破了她那一点才没有出手干预,为的就是看到反噬的那一幕。 况且之前夫人为了防身,曾经也像她讨教了一番这方面的常识,所以简单的应付不足为虑,而且还能借此机会蒙骗对方,让对方心生忌惮,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可是如今,她却觉得被蒙蔽的不光是司空母女,连夫人也跟着一并蒙蔽了。 “如槿,你说得的确不错,是我在这点上疏忽了。” 素珍点点头,心中因为如槿的一番话而起伏不定,喉咙之中涌起一抹叹息。 “夫人……” 如槿看着素珍突如其来的改变,心头不不禁涌入一抹复杂的情绪,嘴唇蠕动着想说些什么,但却被素珍用眼神打断,呼吸不禁凝滞。 “你不用担心,我并非是失落,亦不是挫败。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隔行如隔山,这句话我今日才真切明白,并且相信了。” 素珍抬起头,对着如槿绽开一抹笑意,语调轻缓,撩人心弦: “所以,接下来的护佑,就拜托于你了。因为稍后,和那对母女交谈时,我必定腾不出工夫去管这些。” “夫人放心,如槿必定竭尽所能。” 如槿对素珍拱拳行礼,神色之间英气乍现。 素珍冲她点头,眼神微微敛在下方,口中话语殆尽无虞。 如槿注视着素珍“垂头丧气”的样子,心头不禁扬起一抹酸涩,但用言语却表达不出来,只得痴痴望着素珍,双拳不禁捏紧。 夫人看起来很是难过呢,早知她就不说了。反正守护于她是她的责任,具体行事只需自己得知就好,又何必说出口,******她受不得呢? 想到这,她的神色之间不禁涌起一抹黯然,暗自将自己责备了千万遍。 然而,她的责备不过是自寻烦恼而已。因为素珍此刻的心理活动与她所担忧的大相径庭。 现在于素珍心中,充斥得满满的情绪便是疲惫。疲惫令人乏力,令人懈怠,此刻的素珍就是如此状态。 想不到,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之间的交谈,竟都使尽浑身解数。 然而这满身的本事并不准备有丝毫的懈怠,竟要与她纠缠不休。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自来到无疆之后,各种勾心斗角纷至沓来。而她很清楚,如此状态不过是个开始,只怕日后,还有无穷无尽的阴谋诡计等着她。 这样一来,她和阿墨归隐山林的愿望还能够实现吗? 为何她如今竟觉得希望渺茫呢? “墨夫人,让您久等了!” 就在素珍徒生伤感的时候,一抹清丽的声音刺进了她的耳膜。她抬头,一眼就看到司空母女二人迈步而来,衣衫翩然。 司空夫人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虽然仍有虚弱之色却已经无关紧要。搀着她的司空青鸾望向素珍身旁的如槿,径自说道,不留余地: “我和娘将所有下人悉数屏退,墨夫人是否也该如法炮制?” “如法炮制?” 素珍微微笑道,径自将目光抬起,但却直视司空夫人,出口的话语毫不客气: “夫人,发生了刚刚那样的事情,您觉得我还可以这般做吗?” 第九百三十章 从商有诈,益蜂堂的未来 素珍的话语毫不客气,而且也并无转圜,矛头直指司空母女,还未交谈就令气氛坠入深渊。 “你……” 司空青鸾面色骤变,情绪猝然间变得狰狞起来,压抑许久的话语即将而出,却被一旁的司空夫人狠狠拦住,令那份压抑无法释放,只得深埋在心。 “墨夫人,刚刚的事情的确是我不对,我在此向您赔不是了。若您要追究,我绝无二话,所有后果我都悉数承受,来补偿您因此而造成的惊吓。” 司空夫人抬头看向素珍,眼神如弯弯清泉,在日光之下潋滟丛生,令素珍打心眼里感叹,所谓美人如画,也就是如此了。 “娘,您在说些什么!您刚刚可是差点丢了性命,可她却安然无恙。若说惩罚,只怕早就够了……” 司空青鸾再也隐忍不住,口中的话语径自而出,神色焦灼不已。刚刚若不是拗着她这个娘的心思,找一趟府中的郎中,让他给娘好好瞧瞧,只怕此刻她早已经不省人事,血流满地了。 虽然对眼前这女子使用幻术不是光明正大之为,但是她不是毫发无损,依然口吐莲花眼神咄咄吗? 既已如此,又何需如此相逼?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墨谦怎会喜欢这样的女子,而她又是哪里比不上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气冲丹田。 “青儿,住口!我不是反复告知你,墨夫人面前休得无礼吗?” 司空夫人厉声道,灼灼火光陡然代替了眸子之中的清润,令她周身上下那淡然如菊雅然气息全部消失殆尽。 自小到大,她这女儿任何方面都得心应手,从未让她操过半分心。但惟独这沉不住气的性子,让她从心底里担忧,无论如何调教,都是冥顽不灵。 不过好在她从未因此出过什么乱子,倒让她心安不少,至少遇到谦王之前是这样。 然而正如前面所说,自从遇到了那个男子,她这个弱点被暴露无遗。如今竟成为她心中最大的一份担忧。 刚刚在疗伤之时,她就曾叮嘱她这女儿,让她在这凌素珍面前沉住气,能忍就忍。唯有如此才能获取接近他们的机会,计划才会有所胜算。 可如今,一切都被她给搞砸了!接下来若是那素珍将事情闹到王爷那边去,所有事情也就算前功尽弃了。 想到这,司空夫人的脸上流过了一抹颓然之色,不动声色间叹息了一声,看起来甚是惆怅。 “司空夫人,想不到令爱对于这件事情竟是如此想的,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素珍落落一笑,目光如炬,径自投射在眼前这对母女脸上。半晌,她甩甩头,视线转向司空夫人,声音却褪去了犀利,换上了柔和。 “罢了,事情既已过去,纠缠不休也是毫无意义。不如我们直接切入主题吧,毕竟从刚刚开始我就很好奇一位生意奇才想和我谈些什么。” 说罢,嘴角弧度扬起,眼中闪现幽幽亮光。 “呃……” 司空夫人还沉浸在刚刚的事件之中,耳边乍然听到素珍不予追究的话语,心中不禁一沉,面色之间不禁扬起一抹错愕。 但如此的错愕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她就恢复如常,面容明晰。 既然要翻过这一篇章,她自然是求之不得。所以她微微沉顿了一下心思,便如她所愿切入主题: “墨夫人海量,令我佩服。此次我欠了夫人一个人情,将来必定会好生偿还。其实早在夫人开设益蜂堂之时,我就对夫人的东西以及经商理念颇为欣赏。而今夫人凭借制作的美食在寿宴上一举成名,只怕这新铺子已经进入了未开先火的局势,前景可谓一片光明。 但有一点,不知夫人可否注意到。那就是无疆富庶丰饶,无论是何样人家,都没有女子出外务工的情况。就连服侍的丫鬟婆子,也是家生子,且并未成家, 待成家之后也是不再操劳的。 夫人主营蜂蜜,想必制蜜采蜜的过程是需要巧手的女子来操持的,非男子所能为之。这点,我觉得夫人应该费了不少心思吧。” 司空夫人眼梢含笑,注视着眼前眉头紧锁的素珍,视线之中更是志在必得。 “司空夫人实在是奇才,如此困顿,的确是我所忧虑的。” 素珍说道,眉头蹙得更紧,话语之间亦夹杂着一抹忧愁: “不过实不相瞒,自从进了无疆,我一直都在被一些杂事所困扰,所以没有心神去顾及生意之上的事情,一切全都由于府上的清尘公子打理。夫人且放心,您的提醒我必定会对他说,在此我先谢过夫人了。” 说罢,便抚额以对,眼中却闪过一抹狡黠之光。 “你,你说眼下益蜂堂的一切,都是那凤二爷在打理?那我可不可以人为,他才是整个铺子的做主之人?” 司空夫人神色暗沉,话语也染上了一抹郁色。 “目前为止,是这样。您该知道,这些新奇吃食的构思是要花费很多的心思的,而我来到这边之后又莫名卷入很多事件之中,怎会有心思处理那些事宜?清尘算是我的伯乐,又是我和阿墨的好友,说得算又何妨?” 素珍面带无辜,但说出的话语却是气人的,令那司空夫人的脸色变得很是不好看,呼吸也跟着沉落了下去。 其实,刚刚这司空夫人一提人手问题,她就已经明白她的用意了。参加寿宴的前一日晚上,阿清就将这位从商传奇的所作所为都告知于她,令她心中有了底。 司空之家的商业联结在无疆城中可谓是只手遮天。凤清尘在这里做生意多年与这位夫人的接触自然是数不胜数。 正所谓无商不奸,无利不起早,益蜂堂想要进驻到一个新的地盘,自然会是荆棘丛生,更何况这样丛商理念和司空之家的某一部分相同,其困难更是可想而知。 这位司空夫人一直以来也想在养生界崭露头角,拔得头筹,但是无奈的是,所卖的产品一直都不得人心,因此这一直是她心头的一块致命伤。 而就在这时,益蜂堂的出现猝然惊她的心,宛若晴天霹雳一般令她始料未及,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第九百三十一章 干股纷争,值与不值(上) 虽然凤清尘并未和她诉说那些细枝末节,但是她并非不晓其理的女子。这益蜂堂进驻无疆,必定受到波折重重。想必阿清也因此与司空夫人交涉数次,期间威逼利诱必定少不了。 而司空夫人如今对她提出“人手”一说,看似句句替她着想,其实又与威胁有何区别。若她执意如此不买账,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在这场寿宴之上先声夺人,为自己的铺子赢得了一线生机。想必这也是那司空夫人始料未及的,不然她也不会主动提出与她交谈。 毕竟眼下的情势对她们是有利的,那司空夫人想要拦阻只怕是力不从心,放低姿态势在必行。 想必眼下她的策略应该就是顺势而下,由对手的角色变为伯乐,从而争取到亲密的合作关系。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视线之中闪过水润荧光,牙齿紧咬嘴唇才不至于令涌出喉咙的笑意发出声响。 真不愧是从商奇才,这司空夫人的脑袋瓜真是好使,如此短的时间就转换了立场变更了态度,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 “墨夫人是要告诉我,其实凤公子才是说话算话的?可你知道吗?在寿宴的前一日,我曾约凤公子会面,并且讨论相关事宜,而他和我说的却和你截然相反。他对我说益蜂堂是你的心血,一切决定皆有你来定夺,他无法干预。可是如今看来,你们二人似乎是事先沟通过的,目标就是戏耍我司空之家。 我诚心诚意想与你们合作,你们却如此刁难,就算身后实力强大,也该讲个理字不是?还是你们根本就觉得我司空一族好欺负,可以任人作践?” 司空夫人面色冷峻,嘴角的笑意也渐渐失去了温度,看起来令人心生寒意。素珍目睹了她面色的更替变化,一抹笑意不动声色地扬起,话语却是平和无波: “夫人说这话,可就冤枉我们了。我和阿清都是地地道道的好人,欺辱作践的事情我们绝不会做,但这可不代表别人于我们不利时,我们会无声忍耐。所以司空夫人大可放心,只要您不触及我们的底线,我们是必定不会做什么的。 不过夫人会如此气愤,我却是可以理解的。这是我们的疏失,还望夫人见谅。既然眼下我们都坐到了一起,若是因为这主事之位而不欢而散,未免可惜。所以,我们不如畅所欲言,言无不尽。 关于您提到的建议,我的确觉得很是受用。所以希望司空之家可以给予一定意义上的帮扶。而因为这份帮扶而得到的回报,还望司空夫人可以明示。” “和夫人相谈实在爽快。既然如此,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司空夫人眼底深邃幽暗,手掌伸出,尽数展开: “我司空之家,要益蜂堂在无疆城中的五成干股。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我拒绝。” 素珍言简意赅,直接了当地予以否定,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第九百三十二章 干股纷争,值与不值(下) “怎么?嫌我狮子大开口了?墨夫人若是如此想,也就多虑了。既然我要了你五成的干股,自然会履行与这五成干股相匹配的职责,日后,益蜂堂在无疆城内出了任何问题,哪怕是经营不善亏损如山,我都会负责到底,绝无怨言。 如此承诺,不知可值这五成干股?” “不值。” 素珍面色不改,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司空夫人呼吸凝结: “因为你说的那个‘哪怕‘,根本不会成为现实。正如您所说,我身后有一座巨大的靠山所依仗,只怕关照这座小铺子,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呵呵,墨夫人真是好利的一张嘴啊。” 司空夫人嘴角涌起一抹冷笑,但神色却并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反而甚是平静,好似已经对这结果早有预料一般。 素珍看了一眼她的面色,对她的评价不置可否。但是下一刻,她的耳朵却充塞进一抹话语,令她眼眸在不自禁之间悄悄睁大。 “不过,既然你拒绝,算了就是。反正我这边还有其他的选项。” 司空夫人声音之中夹杂着一抹不甘,但终究释然以对,而后对上素珍那惊诧肆意的眼眸: “但是请注意,我只有这两个选项,若这个你再不同意,那么日后益蜂堂开业,夫人只能亲自上阵招呼客人了。 虽说你那个靠山来头不小,但也不能为难城中百姓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或者你可以不远万里回京城调人,但是期间究竟会有什么波折,我们都不得而知,不是吗?” 司空夫人面色一片云淡风轻之色,视线之中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素珍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呼之欲出,令她的神色不由一沉。 “夫人请说,不必再卖关子。” 素珍低声询问,所有笑意尽数抹去,肃穆之色涌上眉头。 ***** 暝廊居,是南宫府中议事场所中的一个,但却地处偏僻,甚是隐秘,平素并不常使用,但只要一有重要之事,回见重要之人,都在此处进行。 居所之中,门窗紧闭,声息全无。唯有几许鸟鸣打破沉寂,令这静寂之色不至于一成不变。 宽厅内,两抹人影位于一明一暗之中,背对而立,毫无言语交流。明媚之中的南宫御摩挲着束带之上的羊脂玉佩,迎向光亮的眼眸被径自点亮,但是眼眸深处却仍一片灰暗。 另一侧的姬墨谦负手而立,整个人都被暗色包裹,就连身上的白袍都被染成墨色,令人更加琢磨不透。 “王爷,我们要一直如此吗?” 突然间,南宫御打破了这份快要令人忘却呼吸的静寂,神色投向那一片如墨之色,虽然掩饰得极好,但一抹不耐仍旧浮出水面。 “今个好歹是我父亲的寿宴,你也是南宫府的贵客,一切都充斥着愉悦,但你我却如此僵持,这又是何必?” “再等片刻。” 姬墨谦简促回应,狭长的眸子闪过鹰隼一般的光芒。南宫御蹙紧眉头,不置可否。但就在这时,一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很快,极其虚弱的声音传了进来,令室内气氛紧绷不已: “二公子,是我,我回来了……” 第九百三十三章 寿宴背后,领土争端 话音刚刚消止,紧闭的门扉那边便传来一声惊天巨响,紧接着,一个满头满脸都是血的男子被扔了进来,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而他的身后,一袭招摇红衣的凤清尘大步而入,青丝飞扬。 “不好意思,一时激动,扰了你们的清静,破了好好的门,还望你们谅解。” 凤清尘说道,而后大摇大摆地走到圆桌前,拿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而后一饮而尽,面容之中尽显一抹畅快。 “凤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御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男子,面容间涌起一抹笑意。只可惜话语之间的咬牙切齿头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波涛汹涌。 “御公子自诩聪明绝伦,如此情景究竟是何意思你会不知?” 凤清尘一边说一边坐下,媚眼之中浅笑印刻,长袖一挥,动作张扬: “再说了,像我这种跑腿的,都上不了寿宴的名帖,应该也没有义务给公子你解释这些吧。阿墨,剩下的看你了,我先歇会儿。” “清尘公子似乎对南宫家未对你做出邀请而感到生气?若是如此,那御某向你道歉。只不过公子不必自贬,从头至尾我南宫家都没有对你有轻视之意。还望公子明鉴。 更何况以公子能力,区区一道名帖又怎么拦得住公子。具体是什么缘由牵绊了公子,公子心知肚明。何必夹枪带棒,是不是?” 南宫御眼中笑意渐浓,话语温润清和,但却令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变得更加令人窒息。因为他的这番话令凤清尘眼中亦充满了阴霾,多人对峙,氛围能好才怪。 “南宫御。” 就在这时,一直没在黑暗之中的姬墨谦走了出来,清冷的面容上毫无表情,但却朝南宫御伸出了一只手: “事已至此,交出来吧。为免自己受苦,也给他人留条性命。” “王爷,您这话从何说起?为何在下听不太懂。” 南宫御看向姬墨谦,眼神沉沉放光,话语之中却带出一抹不谙其事的无辜。 “你与邻邦小国戎翼澜阳的见面信物,以及来往过程中的书信等重要物件。只要你交出来,并且自此之后不问其事,本王就放你一马。” 姬墨谦低声说道,声音里毫无波澜起伏,但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反而令人胆战心惊。 “放在下一马?也就是说,我可以活下来?但我这条命却要用戎翼澜阳两个国家的覆灭来换?想不到,在下的命竟然如此值钱。” 南宫御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意,眸光之中立即闪过一抹阴鸷的光芒,令他整张面孔都扭曲不堪: “高高在上的谦王爷,如此龌龊之事,你觉得在下是否会做呢?” “会。” 姬墨谦点点头,言语之中竟是毫无迟疑: “这样的事情,你又做了不是一回了,既已开口,多做几次又何妨?” “哈哈,阿墨所言甚是。” 凤清尘狭目微扬,笑声入耳,但却升起了一抹聒噪: “御公子,在我凤清尘看来,你一向是个以己为先之人。两个小国而已,牺牲就牺牲了,反正你这个人还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不过我真要好生劝你一句,别再想什么绝处逢生了。自你开始筹谋这场边境的会面,企图以寿宴来欲盖弥彰,一切就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你以为你一反常态刁难阿珍,令那些潜藏在府中的秘使和探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我们就会无从察觉?御公子,这样的雕虫小技实在是有辱你那颗充满了阴谋诡计的心,连我还以为这期间必定有诈,却没想到真真就如表面所见。” “凤公子,你的废话太多了。” 南宫御轻轻瞥了他一眼,话语如刀,瞬间刺向凤清尘的要害。 凤清尘一怔,眼中立即闪现滔天火光,恨不得扑上去将那南宫御撕碎! 竟然敢说他废话太多,他说的可都是与此相关的事情啊,哪里有什么废话!这个混蛋,竟敢如此说他,简直就是不可原谅。 “哦?是在下说错什么了吗?那在下向你道歉。” 南宫御看到凤清尘一脸怒意的样子,急忙致歉。但是话虽如此,眼神之中却连一抹敷衍的笑意都不曾沾染,戏谑挑衅却占据了不少的分量,令凤清尘火冒三丈,手指都不禁弯曲成拳。 “哼,御公子,何必如此激我?就算我气得失去了控制,也无法改变你如今的困顿之境。” 凤清尘冷声道,径自压下心头的怒意,声音沉沉发哑: “地上这人,想必你再熟悉不过。作为你的得力属下,他此番与那两国派来的暗使相见,才相谈不久,就被我们生擒。而那些暗使也是难逃厄运。可惜的是,那些暗使和你的属下都是分开关押的,而我们的人做了人皮面具成了他,与那些暗使说了些什么。 只怕如今,那些暗使恨你入骨,只怕回去见到他们的王上,必定会认为你根本无心与他们合作,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过河拆桥做铺垫。只怕日后,这南宫府不会太平了。你且好自为之。” “呵呵,凤公子说得可真是轻巧。那些暗使难道都是傻子供你消遣?如此招数,也是够烂的。” “南扬风,这个名字你可熟悉?” 姬墨谦开口道,仅仅一句,去令南宫御顿时止住了话语。 “清丽安娜,这个名字你又熟悉吗?” “王爷你……” 南宫御呼吸一窒,面色骤然陷入晦暗之中,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好狠!” “彼此彼此。” 姬墨谦声音轻缓,语气淡淡,云淡风轻,无关生死。 “南扬风,似乎是此次暗使之中的领袖人物,亦是戎翼国的右相,深得王上信任。而清丽安娜,是澜阳国君的宠妃,那份宠啊,就是妲己褒姒也不过如此,不是吗?” 凤清尘朗声笑道,言语一摆阴霾,重新轻快: “御公子想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吗?想知道他们对此次事件占据着多大的作用吗?” 第九百三十四章 反将一军,南宫御提出条件 “我若是不想听,凤公子可愿意不说?” 南宫御神色之中的震惊渐渐消却,眼梢微挑,露出一抹笑意,却透着无尽的幽深。 “呵呵,都说御公子善查人心,洞悉事态,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凤清尘嘴角扬起纷纷笑意,宛若乱红飞花般美到极致,却也是刺眼刺心: “那二人,从少年时代开始就承蒙谦王府恩泽,对王爷自然是忠心不二。不然以御公子的谨慎和筹谋,又如何能轻易落败。只怕没有一张沉沦深海的渔网,暗中等候数载,只怕如今落败的就该是我们了。” “凤公子何必自谦?御某何德何能,自己清楚得很,如此过誉于我,未免夸张,着实令人吃不消。” 南宫御眉头之间扬起一抹愁绪,衬得一双眸子晶莹水润,甚至都散逸出一抹脉脉之情。只可惜这番柔情蜜的受众对象是两个大男人,难免无动于衷,但若是此刻站着一位娇滴滴的女子,必定会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既然大势已去,那么在下若再执着不悔,未免就有些不知分寸了。所以王爷,你想要的信物若干我都会悉数给你。 接下来你们是要以我之名来与这两国假意合作,从而将他们归为天颂的子民,还是趁我们关系破裂之际借机获取渔翁之利,都与我不再有关。但你们若有需要,我会对你们起到辅助的作用。 你应该清楚,这份辅助作用对你们成事将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事半功倍是绝对可以达到。但是凡事都是来往为之,我既然态度如此明确,你也应该答应在下一个条件,这样才可以令我死心塌地,是不是?” “以你如今这般境地,竟还敢张口找本王开条件?” 姬墨谦眼神之中射出两道锋芒,声音也跟着沉落了下来,期间夹杂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有何不敢?所谓条件附属,无非就是关乎值与不值。我既然敢如此做,必定也是因为我有把握让王爷答应于我。 戎翼澜阳虽是边陲小国,但攻克下来却并非简单之事。正如凤公子所说,谦王府之人深入其中,且根基深厚,然而若是他们有十足把握,王爷将这覆灭大业交到他们手中即可,又何必舍近求远,打我的主意?王爷明察秋毫,必定会慎重考虑在下的提议,因为那样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阿墨,莫要听他诡辩。不然就正中他的下怀了!” 凤清尘立即喊道,神色之中闪过一抹焦灼。但是除却这些言辞,他却也不知道用何种语言来驳斥于他。 说起来,这南宫御也算不得诡辩。因为他所说的句句皆是实情。 边陲小国,易守难攻,武力强攻根本就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唯有攻心,才是上策。 但是多年以来,成效却并不显著。尽管南扬风和清丽安娜已经深得信任,但信任和入心,却是两码子事情。小国之人戒备之心极强,真正重要的东西不会过他们的手,甚至看上一眼都是奢望。 可是这些奢望,却在南宫御那边轻易破解,唾手可得。所以他说的的确无误,他所提供的辅助作用真的是重要之物。 然而,如此被他牵着鼻子走,当真是明智之举吗?这个狡诈如狐的男子,所行之事皆是经过深谋远虑,若是如此轻易就妥协,只怕未来结局将充满太多不安定。 “说,你的条件。” 姬墨谦声音短促,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是隐在袖中的手指却蜷曲到了一起,力道甚大。 “谦王爷,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一切都是我南宫御一手所为,同我的亲人们并无关联。所以还望您可以高抬贵手,莫要让南宫府沦为危险之地。” 南宫御双手微握,对着姬墨谦深深作揖,眼眸之中竟闪过一抹恳切: “在下知晓王爷想要置南宫府于死地甚是简单。虽然两个小国让王爷伤透了脑筋,但是王爷借他们之力,扰南宫府清修,却是易如反掌。所以对此,在下是惶恐的,所以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令他们不受牵累。 其实在下当真不是与王爷谈条件,而是绝境求生,为自己和南宫府寻条出路罢了。还望王爷可以垂怜。” 话语凝止,再无人开口,令四周再次陷入静寂之中。 地面上,神色痛楚的男子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而后使尽所有力气扑到了南宫御的脚下,满是鲜血的口中喊出低低话语: “二公子,救救属下……” 几个字吐露而出,呼吸便戛然而止。只见地上的男子胸口被狠狠补上一脚,血色弥漫,倒在血泊之中。眼眸瞪得极大,但瞳孔却已经失却光泽,气息尽断。 “御公子真是独树一帜,如今都能当着外人的面杀人灭口了?” 凤清尘冷声道,眼神暗沉无垠。 “御某手下,不养废物。他无力逃脱,又身负重伤苟且于世,而今又开口求饶,不是废物又是什么?我的手下,绝不可出现这样之人。” 南宫御收回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对凤清尘的谴责毫不在意,但是面色却不是很好看,戾气横生,无法抑制。 倒在地上的人,虽已经上路,但却提醒他此番栽在姬墨谦手里的事实。尽管他尽力弥补,努力挽回,但输了就是输了,一塌糊涂的落败结局,将令他如鲠在喉,难以平静。 此番,他失掉的是两拨拥护于他的力量,虽微薄如许,但也是可以起到作用的。 东西不多,但他失却的却是这颗自尊心。输给眼前的男子,又要向他求饶,这样的感觉宛如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释放着他的毒液,令他想要对他用上这世间最剧烈的毒,让他求生不得求生不能。 “本王允你,但你要说到做到。若你言而无信,后果如何,自己掂量。” 姬墨谦答道,神色如墨,暗沉无波。 “是,王爷恩情,在下……” 南宫御正欲拜谢,脊背还未弯下去,衣襟就被狠狠拎起,面色闪过一抹错愕,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第九百三十五章 忠告,并非威胁(上) “阿墨!” 凤清尘也被姬墨谦突然间的举动吓了好大一跳,想要上前阻拦,却见他腾出一只手示意他莫要近前,眸光极凶,不容置喙。 凤清尘心中一沉,而后将视线投向那略显狼狈的南宫御脸上,心中轻叹一声,不动声色间后移了步子。 “如果在下没有记错,咱们的交易已经愉快收尾。既然如此,王爷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南宫御简单挣扎了两下,见那手指强硬似铁,索性也就不再费那个力气,面容之上竟然还闪现一抹笑意,话语之中不以为意。 “本王从不闹哪一出,因为本王不屑。你应该知道本王闹起来究竟是什么样子,所以好自为之是本王给你的忠告。” 姬墨谦凝视着他的眉眼,眼底深邃,眸光刺骨。南宫御听着他的话语,眼中笑意颇深,正欲说话,衣襟骤然被抓紧,窒息难耐,双眸不禁睁大。 “本王没让你说话,只让你听着。” 姬墨谦逼近他,声色冷如冰棱。日光熹微,令他的面色陷入灰暗之中,但那双眼已经陷入了浓浓夜色之中。 “既然你想要本王放过你的家人,那么也该拿出基本的诚意,离本王的家人远一些,莫要打她的主意。记住本王的话,不然本王定叫你生不如死。” 他寒声而语,简单明了。手上的力道猝然松开,大步离开。凤清尘看了那大口大口呼吸空气的南宫御,眼中暗光显露,而后也随着墨谦离开。 “生不如死?王爷这威胁似乎毫无作用。因为多年以来,你一直对在下行的就是这样一件事情。你以为我还会怕么?” 南宫御清了清喉咙,而后对着正欲开门的姬墨谦说道,嘴角笑意扩张,但因为荡漾在期间的苦涩,所以显得甚是难看。 “本王知晓你不会怕,所以这只是忠告而已,并非你所说的威胁。不过你既然想要威胁,那本王给你一个也无妨。” 姬墨谦回头看向他,身影笼在光亮之中,模糊了他的面容,但却无法模糊那一双犀利的目光: “本王知道你有恃无恐,因为本王身上的毒唯有你可解。所以你的性命因为这门技艺而得以保存。但你心里很明白,眼下你除了治愈本王,没有第二个选择。 但选择之中自有很大的空间,这和治愈的道理一样,时间可长可短,可能是片刻,也有可能是一生。本王很清楚谁真正不想让本王的身子转好,而你,只怕是想要本王好的。所以本王才放过你。” “你知道了什么?” 南宫御视线大乱,所有的从容不迫全都消失殆尽,声音伴着低吼,脖颈间静脉喷张。 “该知晓的,本王都知晓了。好自为之吧。” 姬墨谦看了他一眼,抛下这样一句话,便开门而去。强烈的光亮刺得南宫御睁不开眼睛,连忙用手遮挡。 待他适应过来,眼前那两抹身影早就不知所踪,令他觉得恍若隔世,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第九百三十六章 忠告,并非妥协(下) “姬墨谦,你,当真知道了……” 再明亮的光线也终究会趋于暗淡,南宫御渐渐将挡在眼前的手放下来,嘴里喃喃自语,面容之中波涛汹涌,所有从容镇定全都悉数褪去,暗涌疯狂而起,眼神灼灼发光。 “若真是如此开诚布公,那么一切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许多,不是吗?”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径自绕过他脚边的那具渐凉的尸体,大步朝外而去。 ***** 夕阳西下,湖面被染上了一层淡淡金黄。楼台之上,正好可以将那一轮红日西落的场景尽收眼底,温暖了眼眸若干。 “实不相瞒,墨夫人的益蜂堂一直是我心中的构想。而你应该知晓,这一类的铺子在无疆城中究竟有多么大的市场。况且,不仅在无疆之内,其他地域的富贵显赫之人也对这养生之道甚感兴趣,这一受众群体正好是从商之人的心头宝,可以说有了他们,挣钱之道自是不会断绝。 但是我的尝试却失败了,无疆城内买账之人寥寥无几,令我遭受到了从商多年以来的第一次大溃败,只怕就是夫人,也无法保持内心的平和吧。尤其在我如此失意之时又有个益蜂堂横亘眼前,心绪若无阴暗,必定就是佛祖。” 司空夫人开口道,但是说了好久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令素珍打心眼里流过微微无奈,于是张嘴拦截: “我先前已经说过,夫人有话请直说,拐弯抹角毫无意义。” “墨夫人莫急,有些时候,将前因后果悉数讲清,是很有意义的。” 司空夫人微微笑道,示意她稍安勿躁,且听她说完再行发表自己的意见。 “前面一个选项,墨夫人毫不犹豫便拒绝,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个。以墨夫人之智,必然明白一个新的铺子想要在异地他乡站稳脚跟,本地人的扶持究竟占据着多么大的作用。 想必我就算是自荐,夫人也不会轻易答应。所以,我想给夫人备上一份厚礼,让夫人可以事半功倍。 青鸾自小便跟在我身边,向我学习生意事宜。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着手于司空之家的一部分重要事宜。 让她跟在你身边,帮你将无疆城中的阻碍尽数扫平,另外也可以向你讨教一些新知识,增益于司空之家。作为讨教的费用,我亦是会随时随地对你进行无条件的的增援。不知这个选项,夫人觉得可否?” 司空夫人说罢,便向自己旁边的青鸾递了个眼色,让她跟着表个态,附和一番。 司空青鸾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却无法违抗,只得不情不愿地起身,对着素珍敷衍地福身,言语之中皆是不满: “娘亲说得没错,青鸾自小跟着娘学习从商之道,帮你的铺子在无疆之内站稳脚跟绝对不是问题。所以,你还是快些应允吧,机会当前,不要根本就不可能。” “哦,是么?” 素珍听着这对母女一唱一和的话语,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笑意,问话不兜圈子: “那司空小姐是想单纯地照顾我的生意,还是我的男人?” 第九百三十七章 “你胡说什么!” 司空青鸾神情闪过一抹怔忡,而后整张脸都染成了火红,整个人立即恼羞成怒,呼吸急促。 “司空小姐出言谨慎,出言否定之前请摸摸自己的心再说,否则闪到了自己的舌头也就不好了。” 素珍莞尔一笑,眼神看向那红潮未尽的司空青鸾,口中话语径自而出: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而大家也已经耗费了不少的时间,何必再拐弯抹角?司空家商线纵横,能人辈出,想必就算是将谁指派给我,都不会是你司空的千金小姐。 敢问司空夫人和小姐,若是我择取了这一选项,那么司空小姐该以何种身份来帮助于我呢?店铺的掌柜,南府的外援,还是铺子里的女伙计,府上的侍女?无论身份是高还是低,都不适合于青鸾小姐吧。到时候这好好的接近机会,不就毁于一旦了?” “所以,墨夫人是想拒绝不成?” 司空夫人视线微沉,话语之中带着尖刺和锋芒。 “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我有必要提醒你一番,想要借助我司空之家的实力,令你的金银大道平坦无垠,只能在这里面二选其一。若是不成,自此以后你我就是敌对关系,绝无转圜。” 说到这里,司空夫人的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视线之下满满都是愤怒,只不过用力压制,才不至于令场面失控。 其实,这凌素珍若是蛮横拒绝,她的威慑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就算未来处于敌对,且可以刁难于她,让她的生意在无疆城波折重重,只怕她告诉那谦王,只怕司空一族都会遭遇覆灭的危险。 但是她除此以外,已经没有别的法子。她的女儿若想与王爷亲近,只有如此,才能有一线生机。 幸好通过她的一番言辞,营造了司空之家在无疆商业中高高在上的地位。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从商之人皆对此有所忌讳,所以必定会避让三分。 而据她观察,这凌素珍在从商方面有自己的一定之规,并且喜欢独自解决,所以她开口让王爷牵涉其中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这样的性子,正是她所需要的。相信再经过几番言辞,必定可以心想事成。 “呵呵,再无转圜?敌对关系?这样的词汇,对于利字当先的商人们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而您却放出如此凶言,看来真是为了司空小姐殚精竭虑,操碎了心。” 素珍淡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连着神情之间都不由得被浸染。 “店铺的掌柜,南府的外援,还是铺子里的女伙计,府上的侍女……身份众多,令人眼花缭乱。但是我想对夫人所说的是,什么都好,只要你同意,青儿不会有丝毫怨言。 夫人,其实有一个女子肯在你身边帮衬你,替你分忧,共担风雨,有何不好?看夫人的样子,并非是看管府上内院的能手,再加上忙于生意,更无法学习并且顾及。而此时若是有一个女子能为你分担忧愁,替你料理好一切,何乐而不为? 青儿对王爷一往情深,五年来执着不悔。我这个做娘亲的看不惯她走火入魔,多番阻止,但是却根本起不到丝毫的作用。所以才会妥协至此,颜面尽无。 如墨夫人所说,我的确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我却也是个疼惜女儿的娘亲,虽然钱财之路重要无比,但比起青儿的幸福和快乐,这一切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只要娘子应允,我司空之家必定马首是瞻,听候夫人差遣。 请夫人看在我这个做娘的一片苦心之上,让我得以安心,我在此求你了!” 说完,便起身准备在一旁的空地上对着素珍行叩拜之礼,却被青鸾狠狠拉住,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司空夫人,青鸾小姐,还望二人自重。我们夫人与王爷鹣鲽情深,根本不会容许有第三人的加入,而且还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小人!我且在此警告你们,莫要再动这方面的脑筋,不然王爷知晓了,后果不堪设想。” 如槿气急败坏,指着圆桌对面的司空母女放弃起了狠话,令那对母女面色不禁一白。却又愤恨难平。 “这位姑娘,我此刻正在与你的主子谈话。你如此贸然就谴责我们,未免好歹不分。” 司空夫人冷哼了一句,眼神淬毒,话语直冲要害。令如槿稍稍退下去的怒气又一飞冲天,拳头不禁捏紧。 “是啊,不过是一条狗而已,竟也能上台面叫起来没完没了,墨夫人,您这教导下人的水平可真是不敢恭维啊。” 青鸾见她眼神多为隐忍,心中不禁一亮,口中话语也跟着不留情面起来。句句锥心,全都带着恶意的攻击,令那如槿神色闪过一抹戾气,拳头已经跃跃欲试。 但就在这时,一只素手握住她的手腕,令她不禁一惊,而后俯头看向在抓着她的素珍,听着她极其微弱的声音,呼吸凝滞无息。 “你该看得出来那司空青鸾是故意激你,好借此机会反告一状。好生忍着,就当她们放屁。” “夫人……” 如槿轻声叫道,而后狠狠瞪了一眼那不怀好意的司空青鸾,理智渐渐被召回,敛去了神色间的戾气,重新退到了素珍的身后。 “司空小姐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不会教导下人。但那又如何,我从未将他们看成过下人,尤其是我身后的如槿,与我情同姐妹,有共同经历生死,只有眼睛长到脑顶子上的人才会如此说,一般,我都叫他们瞎眼狗。” “你,你欺人太甚!” 司空青鸾一听“瞎眼狗”三个字,顿时便失声叫道,随即拍案而起,准备扑过去。 “青儿,休得无礼!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司空夫人拉住她,眼中厉色乍现,嘴里的话语带着坚定,令人不容置疑。 “刚刚你用这法子对付人家,现在自食恶果,没什么好委屈的。给我安分些,莫要再出事!” 司空夫人话语之中带着浓浓的警告之意,见青鸾安分了,便将目光重新投向素珍,重重叹了口气。 第九百三十八章倾其所有,只为一个不明不白 “墨夫人,小女无状,冲动任性,缺憾多多,夫人不喜她,我没有丝毫辩驳之语。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恳请夫人能够应允我提出的提议,我必定会倾尽全力让夫人得到丰厚的补偿,有求必应是基本为之的。” 司空夫人的眼眸陷入了一番沉思之中,过了半晌才说出口中的话,语气艰涩,显然这番言论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若青鸾不是她的女儿,只怕她亲眼目睹此番场景,必定会觉得啼笑皆非。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只为给自己的女儿求得一个陪伴在王爷身边的机会,连名分都不可以奢望,而且还有可能赔上自己多年的心血,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自己真是疯狂。 可正是因为她是她的女儿,她可以抛却颜面,甚至大言不惭,只为满足她内心的愿望,令她不至于为此神智紊乱,危及性命,将来****夜夜为她担惊受怕,几近崩溃。 想到这,她本来有些闪烁不定的眼眸猝然间变得坚定了许多,面容之间亦是义无反顾。 “司空夫人真是好大的手笔,真是让素珍受宠若惊。但这一切虽然诱人至极,我却仍然想劝夫人三思而后行。 夫人刚刚所说的好处我都明白,而所谓娥皇女英,齐人之福的大好事只怕是天下男子最想要的日常状态。就连我听着,都觉得甚是美好,但是我很清楚的是,这样的大好事或许会在这世上存在,但却不可能发生于南府之内。 因为王爷他并不会享受这份美好,就算想好了,司空小姐也无法和我成为那传说中的娥皇女英。” 素珍微微喘了口气,目光掠过面露赞赏之光的如槿,而后又在那对面色极寒的母女脸上逗留了片刻,唇间微微叹息,心中蓄积已久的话语全都脱口而出: “我和令爱自相识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好好相处的关系。娥皇女英相辅相成,若是以如此糟糕的关系平衡作为感情基础,只怕二者只能留存其一了。 夫人时常参加各府夫人的小聚,想必其中谈论的最多的话题就是如何惩治侧室侍妾,从而端正自己的主母之威。刚刚我在沧澜轩和那些夫人们谈天,听到的也是这些。 所以,夫人千求万求,就为了给令爱一个挨骂的定位角色,只怕是不妥的吧。心悦一个人,本就是想将他据为己有,无可分享。这的确是自私,却也是实情。我是墨谦的妻子,真的无法容忍他有这种齐人之福的心。 只怕令爱就算勉强入府,日后的每日也是煎熬,虽然我不会刁难她,但并不保证会让她好过,如此,司空夫人还要执意而为吗?” “你敢!还是你小心自己的安危比较重要。” 司空青鸾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番话。身旁的司空夫人向她投以不悦的目光,她都置若罔闻,只顾着死死瞪着素珍。只怕若是眼神里有毒,素珍早就暴毙身亡了。 “我为何不敢?你觉得,以你的本事,触碰到我安危的可能性很大吗?就算是上次,那么近的咫尺以对,你行事起来都是困阻重重的,何必再说这些大话呢?” 素珍含笑以对,但视线之中却一片晦暗,越发冰冷。身后的如槿目光如炬,随手准备出手捍卫素珍,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欺人太甚!” 司空青鸾低吼了一句,酝酿许久的掌风朝素珍极速挥去。身旁的如槿眼中闪现一抹厉色,衣袖纷飞掌风凌然。 但她如此的抵挡不过是中了那青鸾的圈套而已。只见她明面上攻击,实则是要生擒素珍的手臂。 所以见如槿出手立即偃旗息鼓,动作如同飞鸿一般弯曲而行,硬是与如槿错过,径自朝素珍而来。 “不好!夫人,小心!” 如槿神色之中立即扬起一抹惊慌,呼吸也跟着紊乱,想要阻拦却已经是来不及,眼眶之中的目光猝然闪现出疯狂的色泽。 素珍眼睛和耳朵全都充斥着缭乱纷繁,大脑里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危险朝自己而来却是无能为力。因为她再如何,也是摆脱不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现实,那青鸾想伤她,说实话真是易如反掌。 “啊……” 惊叫而起,骨骼皮肉遭遇重创,听起来森然不已。 素珍怔怔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眸骤然睁得极大,立即便起身。但发现自己这举动实在是毫无用处,眼前不禁扬起一抹恍惚,连呼吸都不由得凝滞了起来。 只见自己的眼前,一堵宽阔的背脊傲然挺立,身上的幽深气息配合着冰冷的梅香肆意飞扬,毫无禁忌。 姬墨谦笔直而立,一只手扬在半空,攥着司空青鸾雪白的手腕,面色淡淡,眼神一望无底。 “你,竟然是你……” 司空青鸾眼中闪过一抹眩惑,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这个令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鼻尖甚至都能嗅到他身上的气息,一颗心砰砰直跳。 但如此悸动的心绪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紧接下来的剧痛令她脸色一下子煞白不已,疼痛的感觉令她喊都喊不出来。 “你处心积虑,只为靠本王近一些,如今这距离,你觉得可好?” 姬墨谦凝视着她,口中话语缓缓而出。但是随着言语的行进,手掌间的力道也越加沉重,难以负荷。 突然间,“嘎达”的声响肆意而来,司空青鸾瞳孔骤然缩小,呼吸凝滞。被姬墨谦捏在掌心的手腕无力地垂了下来,连疼痛都消失殆尽。 “这只接触过了,接下来换另外一只吧。” 姬墨谦冷声道,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司空青鸾的另一只手腕,嘴角扬起一抹沉戾的笑意,另一只手腾了出来,掌风挥出,将一旁朝她攻来的司空夫人狠狠击倒在地。 “娘!” 司空青鸾尖声叫道,声音颤抖不已。然而就在这时,她的另一侧手腕也发出一声断裂的响动,令她眼眸和青白的嘴唇立即睁大,整个人几近昏厥。 第九百三十九章 五年前的约定,腕断仍不悔 纤细明然的一抹身影犹如一尾落叶一般翩然飘落,只可惜坠落的声音甚是猛烈,不似落叶一般轻盈无声,反而令人心中一惊。 “青儿!” 司空夫人失声喊道,不顾刚刚那一重击在体内的肆意叫嚣,拼尽力气扑到倒下的青鸾面前,而后揽住她,脸上哪里还有什么云淡风轻的神色,全都被惊慌失措肆意覆盖。 “娘,我……” 司空青鸾疼得浑身痉挛,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中如云如雾,但其间的视线却投向姬墨谦,似嗔还怨,又惊又惧,极其负责。 “谦王,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下如此重的手!你这力道,就是习武的男子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是我的青儿!若是诊治不当这双手就废了!你已经让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为何还不能对她存有一份怜惜?若是青儿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拼尽全力,也不会放过你!” 司空夫人眼中猩红不止,呼吸急促,浑身到下都扬起重重叠叠的凌厉之气,令四周空气骤然沉降,逼得人气息凝滞。 “呵呵,司空夫人可真会说笑,令千金变成如今这般,干王爷何事?若是严格论起来,只怕王爷更吃亏才是!要不要我将这五年间令千金做过的事情一一列举,好让夫人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的爱女?” 凤清尘迈步而来,眼睛弯出一抹弧度,言语之中啊满是讽刺。结果话语未落,司空夫人就歇斯底里地大叫,眉间最后一抹淡雅全都消失殆尽: “你是哪棵葱,我在和王爷说话,你有什么资格插嘴!给我闭上你那张嘴!” “呵呵,我是哪根葱夫人不必得知,但是夫人究竟是何种人,在下算是看得清清楚楚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副样子,实在是灼伤了我的眼。阿珍,咱们快别看了,省得晚上做恶梦。” 凤清尘不怒反笑,径自挪到素珍的面前,想要伸手去挡素珍的视线,却被两束火光四溢的目光所盯住,伸过去的手停了下来,而后讪讪伸了回去。 “你们,欺人太甚!” 司空夫人眸子火光滔滔,而后便准备起身出招以对。然而身子还没站起,居高临下俯瞰着她们的姬墨谦开口道,面容之间毫无表情: “欺人太甚又如何?你又能如何?拼尽全力也只是落得个一死了之的下场,若是你想本王可以成全于你。” “你……” 司空夫人气结,但望向姬墨谦的视线却流过一抹惧意。双拳不禁捏紧,所有招数径自收了回来。 虽然她此刻怒不可遏,理智所剩全无,但她却很清楚,眼前这个男子的话绝无一句虚言。 这个男人一贯心狠手辣,不讲情面,只怕她现下过去就是死路一条。她可是很珍惜自己的性命,如此就没了,她说什么也是无法甘愿。 “本王不想和你们浪费时间,所以咱们就简明扼要。相伴于本王身边之人,这一生一世只有珍儿一人,其他人还是莫要费心,以免给自己给身边人招来祸患。 令爱的手腕,仅仅是个轻微的教训。若是下次再让本王看到你们威胁吾妻,与她有不必要的交集,那么司空小姐,就真的可以和本王入府了。到时候,本王自会给司空家一具完美无缺的尸体。” 说罢,便抓起素珍的手,领着她准备离开。 “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径自传入他们的耳朵里。姬墨谦不予理会,仍旧准备大步流星,但是素珍却停下步子,回头看向那拼尽全力喊出这两个字的司空青鸾,眼中暗光流转。 姬墨谦眉头间闪过一抹不耐,真想将怀中的女子径自扛上肩头,直接带走。然而他很清楚素珍不喜欢这样,于是便将这种简单粗暴的想法藏于心底,耐着性子转过身,眼神放到了青鸾的身上。 青鸾见他转身,且又将目光投射在在自己的身上,本来伤心欲绝的心脏顿时涌过暖心之流,眼眶不禁微红。 “王爷,你如此对青儿,青儿并无怨言。但是青儿想问王爷,五年前王爷应允青儿的事情是否还作数?青儿要你的答案!”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倒吸了好几口冷气,脸色间的红润全都失却,无尽的苍白连眉眼都模糊了。 “哪件事情?本王为何不记得?” 姬墨谦眉头紧蹙,神色间竟闪过纷纷扬扬的茫然。如此神情立即刺痛了司空青鸾的心,令她的眼眶立即通红,眼泪潸然而下,引得呼吸急促,几近背过气去。 “青儿,为何还有如此!你真是让为娘……” 司空夫人气急败坏,恨不得狠狠给她个手刀将她打晕带走。但她如今的身子条件根本禁不起那般的折腾,打不得骂不得,该背过气的该是她这个娘亲才是! “王爷,你莫要玩笑!快些告知我,告诉我吧……” 司空青鸾犹在执拗地询问,红透了的眼眸执着地凝视着姬墨谦,等着他的回答。 “既然人家那么执拗,你就告诉她吧,然后我们就离开。” 素珍看着紧蹙眉头的姬墨谦,低声说道,但心中却升起了一抹异样,令她的语调也跟着阴阳怪气了不少。 当真忘了?为何她觉得期间有些地方不禁推敲呢?虽然那司空青鸾一直喜欢耍诈,但是如此情况之下,又当着众人的面,可信度是值得相信一部分的。 而阿墨一贯记忆力超群,如今却什么都不记得,未免令人怀疑。 难道是因为不能被她知晓,才会如此? 素珍的脑中猝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而后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可是这样的态度在她转头看到凤清尘在姬墨谦耳边说了几句话,促使他的面色一下变换之后,逐渐向着肯定靠拢。 “墨谦,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你应该知道,应该明白,唯有我才可与你相配!你明白吗?你明白吗?……咳咳……” 青鸾断断续续地说道,目光时明时暗,意识几近丧失。 “本王不明白。” 姬墨谦冷冷看着她,话语无情,毫无转圜: “另外,那件事情不算数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牵起素珍大步离开。 第九百四十章 接骨剧痛,南宫御决定报复 随着墨珍夫妇的离开,凤清尘等人也加快脚步,跟着离开这水榭楼阁,不一会儿,便失了踪影。 “墨谦,墨谦,别走,别走!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司空青鸾嘶声喊道,疼痛肆意,连眼泪都已经干涸,连流淌出来的力气都再无丝毫。 一旁的司空夫人双拳紧握,神色之中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真想将自己这不争气的女儿一巴掌拍晕,但看到她那无力的手腕,所有怒火都转化为浓浓的疼惜。 只见她上前,准备弯身先将她扶到一边,然后再唤人过来帮忙,但有人却拦住了,令她眸间闪过一道错愕。 “别喊了,人都已经走远了。费气伤身,受苦的只有你自己。” 一袭深蓝影子投下了一片阴影,令那倒在地上的司空青鸾呼吸凝滞,还没反应过来,无力平放的双臂蓦然被提起,猝不及防之间,两声骨骼相撞的声响肆意传来,难以附和的疼痛令她几近崩溃。 “小御!” 司空夫人难以抑制嘴里的呼叫,双手情不自禁地朝前而去,但在半空却停止,而后收了回来。 “这谦王可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用这般力道对待一个女子,未免过于严苛。你可知道,你这手腕,就差丁点,就无人可医了。” 南宫御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似温柔似水,但是手上的力道却毫不留情,甚甚与刚刚姬墨谦所使用的力道不相上下。 “啊……” 已经喊不出来的青鸾竟然因此喊出了声,青白的一张脸意识已然涣散,但仍有一抹执念在脑海中支撑。 “表,表哥,你……” 她气若游丝地开口,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幽幽的光亮。南宫御注视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呼吸间游过一抹叹息,而后将她额前那湿润的发丝拨开,对着他轻声说道: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好生养你的伤就是。” 说罢,南宫御伸手在她眼睛之上一拂,青鸾便闭上了眼睛,所有知觉消失殆尽。 南宫御面色微微晃过丝丝涟漪,而后将她两只刚刚接好的手腕叠放在她的腹部之上,双臂微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青鸾从地上抱了起来。 “小御,青儿她……” 站在一旁的司空夫人望着他怀里的青鸾,面容之上尽显担忧,竟也露出一抹沧桑憔悴之色。 “姨母不用担心,有我在,青鸾表妹必会痊愈如初。只不过此番她这伤得养上一阵子了,想必那谦王也正有此意,好让表妹不去烦他。” 南宫御抱着青鸾步下台阶,脸上的温润笑意已经皲裂破碎,只余下浓浓的郁色和无尽的幽深。 “那个混蛋,竟敢如此对青儿,这笔账我总有一日要与他清算!不过你们二人又暗中合计了什么,为何让我如此担心!小御,你要知道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你切勿失了分寸,让姨母不至于肝肠寸断。” 司空夫人眼神一黯,充满担忧的眸子径自瞪向他,略带嗔怪。 “姨母放心,日后我会更加谨慎。但让表妹出头,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戎翼和澜阳已经即将要成为天颂的国土了。” “此话当真?” 司空夫人脚步猝然凝滞,眼中闪现出一抹讶色,而后便是无边无垠的怒意: “是他吗?他竟然出手如此之快?你准备得这般万全,也毫无作用?” “是,就算百密终有一疏。对他,我只能选择甘拜下风。只要他在一日,咱们的大业永远无法实现。” 南宫御冷声道,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沉郁直冲脑海,令他的一双眸子看起来可怖不已。 从东窗事发到现在,他一直都应对得镇定从容,云淡风轻。但实际上,他内心的火气已经滔滔燃起,从头至尾都没有熄止过。 天知道,为了联合周边的国家,他已经耗费了数载岁月,且历经重重艰难,才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而今,那姬墨谦才稍稍出手,便一举灭掉了他的心血。而且还要将他牵涉到一个尴尬的位置上,与那些盟友为敌。 虽然眼下为敌的不过是两个国家,但是与他相邻的国家都会知道消息,到时候信任坍塌,只怕那些国君必会因为兔死狗烹之意率先与他为敌,日后波折必定重重。 而他眼下也要搁置部署计策,要先保住与其他国家的邦交。而且还要赶在他之前且不被他发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打击,当真令他在无形中增加了许多额外的负荷,他平素最讨厌的便是重复劳动,此番倒让他赶上了,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心生痛恨,遂生狰狞。 不过,若是如此就难倒了他南宫御,就太过贻笑大方了。 既然他如此为之,那么他也就不必再留什么情面,奉陪一番便好。毕竟隐忍和退让可不是他南宫御的风格。 想到这,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之光,笑意灿然,却阴森。 “你还是莫要冲动为好,眼下还是先处理好眼下的事情为好。其他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为好,毕竟南宫老爷子近来身子格外不好,禁不起任何的打击和刺激了。” 司空夫人和他步入平坦路径,面容渐渐陷入沉静之中,连带着语气,也恢复了从前的淡然如风。 “嗯,姨母,我会注意的。” 南宫御点头,而后抱着青鸾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司空夫人见他如此,立即跟上,很快就消失在林径小道之间。 ***** 夜色如水,星辰遍布。街衢之上,摊位林立,叫卖声很是卖力气。人流拥挤,簇拥不止,堪比白昼热络。 驿道之上,素雅的马车缓缓而行。车厢内,一片沉寂,气氛有些压抑。 如槿双手紧握,整个人显得有些如坐针毡。只见她偷偷将目光投向对面的沉默不语的王爷和夫人身上,但因为不敢停留太久,所以显得整个人格外奇怪。 “你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令她眼中猝然一惊。 第九百四十一章 想要心疼,身子受苦 “你在看什么?” 如同鬼魅一般的话语猝然刺入如槿的耳膜,令本来就行迹鬼祟的如槿呼吸凝滞,心头惊愕难耐。 但她终究不是普通女子,虽然心上惊色满溢,但非同寻常的耳力还是让她听出了话语之中的熟悉,与此同时,她掌心之中运起一记掌风,风驰电掣一般便朝声源而去,下手毫不留情。 然而,那截皓腕被一只极其漂亮的手径自拦截,而后顺势将如槿向前拉去。 如槿措手不及,还手无力,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 “下手如此之狠,不知道的,还以为爷我与你有深仇大恨呢。” 凤清尘睥睨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女子,嘴角扬起缤纷的笑意,但心中却扬起一抹后怕。 真是好险! 这丫头手掌间攥着的可是是十成十的力道,而且还是照着他的天灵盖而去。若他不予以阻拦,只怕大罗神仙都救不得他,当场就得气绝身亡。 “放开我!” 如槿抬头瞪他,神色怒不可遏。但是脸上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染上了一抹红晕,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难怪众多女子都被他所俘获,且死心塌地不知悔改。如今她靠近于他,才发现那样的现象不足为奇。 这个男子,无论是眼神还是气息,都散逸着一种如瘾成毒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致命且魅惑,只怕所有人与之接触,都会难以自拔。 可毒就是毒,永远于血肉之躯有害,只要陷入其中,最终只会万劫不复。眼前的男子,什么都好,只可惜就有一样无法弥补的缺憾,那样缺憾的名字便叫做心。 他没有心,没有心!不然当初为何会…… 猝然的疼痛包裹了如槿的心脏,令她眼神凌厉,狠狠推开凤清尘。 这回换做凤清尘猝不及防,身子不自禁地朝后跌去,眸光之中掠过一抹阴沉。 “阿清,闹够了没有?” 就在此时,一直缄默的姬墨谦开口道,眸光之中亦是沉色连连,阴鸷一划而过。 “我才没闹,我不过是想好好和如槿说两句话而已,这也有错?” 凤清尘指了指自己,委屈之色立即涌上眼眸。然而当他将这两道视线投向姬墨谦之时,果断地将其掐断,而后垂头不语,言行中规中矩了起来。 “王爷,夫人,如槿出马车透透气,但是会一直跟在马车后方,听任两人调遣。” 如槿开口说道,而后将视线投向姬墨谦和素珍,见二人都予以点头,便一个倾身便跃出了厚厚帷幔。待帷幔重新放下来时便消失了踪影。 “我也去!” 凤清尘扬声呼喊道,而后也纵身而入,很快也消失了踪影。 本来因为四人而显得有些拥挤的车厢骤然间变得空旷了许多,空气渐渐凉却了下来,映衬得气息更为压抑。 素珍抬起眼眸,微张的嘴唇渐渐合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不可思议。然而心头的讶异还未消失,身子就被一双手掉转了过去,眼眸迅速跌进那深渊一般的眼眸之中。 “你到底,要和我不说话到什么时候?” 眼前的男子面色狰狞,神色扭曲,说出的话语带着浓浓的负气之情,怎么看怎么像个刚步入青葱岁月的小伙子。 “呵呵,谦王可真是会本末倒置啊。” 素珍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竟有些哭笑不得,话语之中亦带着尖刺。 “从出王府到现在,妾身主动和王爷说话不下几次,可是王爷都不予理睬,或者敷衍以对。妾身的性子王爷应该了解,难道还让……唔!” 素珍猛然睁大眼眸,身子僵硬得不得了,下意识地想去推搡,但嘴唇却被堵得严严实实,****温热的感觉令她脑袋浆糊混沌,呼吸不禁灼热。 “你……” 然而这样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多少光景,很快,姬墨谦就将头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泛起了润泽殷红的嘴唇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句话语: “不许说妾身,自此以后都不许,不许!也不许叫我王爷,不许!” “不许,以后都不许?” 素珍啼笑皆非,神色充满奚落之意,但话语却十足十地充满了挑衅: “若我执意如此呢?你还想杀了我不成?王爷,你能如何……” 话音未落,一记拳头便朝着素珍而去。 素珍满脸错愕,只觉得一阵劲风擦过耳畔,一阵轰然巨响就势传来,令他猝然一惊。 车厢内剧烈地摇晃了一番,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血腥之气缓缓蔓延,刺激了她的感官。素珍心中叫了句不会吧,而后侧头看向那记铁拳。 只见那拳头之上猩红蜿蜒,血肉模糊,白皙的皮肤因此而变得不堪入目。 “你又发什么疯!” 素珍狠狠执起他的手掌,厉声叫道,而后低头查看着他的伤势,眉头不禁蹙起。 “反正又没感觉,何需在意?你与我如此生分,让我难以忍受,正好借此机会找个出口宣泄一下,不用挂怀。” 姬墨谦不以为意道,而后作势要将受伤的手从素珍手中抽出来,却遭到素珍的阻拦,而且毫不留情。 他的心中顿时萌生出明媚,一直挤压的阴霾全都被杀灭得无影无踪。但是面上却依旧阴郁不止,眼中竟还带出一抹颓然之意。 “胡闹!” 素珍低声斥道,眼中扬起一抹疼惜。而后弯身去找随行带着的药箱。 她如此的表现令姬墨谦心情愉悦,眉梢嘴角都不禁飞扬,但是这样子的神情在素珍抱着药箱转身过来时便迅速掩藏起来。 “来,伸手,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素珍将药箱隔断铺陈开来,径自拿出纱布等物,准备给姬墨谦简单包扎一下,待回府之后再做详细的处置。 “我不要!除非你答应我,不然就让它这样吧,反正我也不疼!” 姬墨谦开始意气用事,撒野耍赖无所不用其极。素珍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间将手上那纱布啊狠狠按到他的伤口上,言语间满满都是探询: “现在,疼吗?” 第九百四十二章一触即发,车内缱绻(上) “刚刚已经说过,我不疼,何需多问?” 姬墨谦看向素珍,声音低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好似深潭之水,令人看不清期间深浅。 素珍宁凝视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而后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大拇指擦过他的眼角,佯装绷起面容,眸光犀利: “当真不疼?可为何铁骨铮铮的汉子会留下晶莹的泪水,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啧啧……” 说到这里,她一边放开捧在他脸上的手,准备与他稍稍坐远一些。然而就在此时,姬墨谦长臂一伸,便径自搂住她的腰肢。 她的眼前猝然扬起一阵纷繁,呼吸猝然一窒,而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头胀脑,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瞬间就被一个坚硬的怀抱狠狠抱住,而后便是一场夺人心魄的热吻。 “唔,你可真是……” 素珍躲闪了片刻,甚至还五指蜷曲,捶了那紧压在她身上的胸膛好几下,但都是花拳绣腿,毫无用处。很快,所有意识就全都沦陷,再难抽身而出。 姬墨谦的吻和他的性子完全吻合,霸道成瘾,简单粗暴,一旦确定目标便长驱直入,直取腹地,分毫机会都不肯错过。 素珍只觉得自己胸腔内的气息快要被榨干,身子绵软无力,好似中了迷香一般,若不是有那个坚硬的怀抱给她支撑,只怕她此刻真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漫长而火热的一场亲昵终于接近了尾声。姬墨谦抬起头,然后看着怀中满面红晕的素珍,漆黑的眼眸闪闪发光,而后将素珍紧紧抱在怀里。 “呼……” 突如其来的分离令素珍的呼吸得以解放。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神情之中荡起一抹轻松,连带着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珍儿。” 头顶之上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喊,在耳廓徘徊,缓缓渗入。素珍的大脑仍在一片混沌的状态,对周围的声响反应不了多么快,所以也就没有应允。 殊不知这一个无心之失却遭到了某位男子情绪的不平衡,任性胡闹的小心思立即便占据了上风,双臂微微用力,素珍的身子就被他用力抱起,紧接着,便朝着不远处的软榻而去。 “你,你这又是哪一出!” 腾空而起的失重感令素珍猝然惊叫,而后抱住了他的脖子。 马车的厢顶并不高,她如此被抱着,脑顶险险蹭到了那些木料的材质,神色间不禁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讶异。 怀抱着她的姬墨谦因为这高度只得弯腰而行,但是他脚程极快,再加之距离极近,两步便迈了过去。 “你这是……嗷!” 素珍被他放到了软榻之上,正欲说话,结果这男人二话不说便压了上来,伸手便去解她的束带。 她大惊失色,而后伸手去拦他,但显然毫无用处。 “你给我停下,一会儿就到家了,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素珍愤懑而语,但却不敢发出过高的声音,不然惊到外面的人,可就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第九百四十三章一触即发,车内缱绻(下) “谁敢看?只怕没人有这个胆子!” 姬墨谦闷闷开口,而后将素珍那两只积极反抗的手径自钳制,头颅压低,与她四目相对,期间神色泛着黑沉的波涛,令人情不自禁地呼吸加快。 “你简直让我……” 素珍避无可避,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了这样这样几个字,整个人顿时气结。 然而如此气结的事情,不过才是刚开始。接下来的时间,姬墨谦对她的反抗不予理会,径自俯下身去,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之间。 素珍只觉得脖颈之间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气息之间满满都是急促。但是手腕被钳制,根本无法反抗,只得干着急。 “阿墨,墨谦,姬墨谦!你给我住手,哦不,住嘴!……” 素珍终于抑制不住胸口熊熊燃烧的那抹怒气,声调不禁高高扬了起来。而且这个高高的音调还是冲着姬墨谦的耳朵喊出去的。话音未落,就令姬墨谦浑身一震,所有的动作不禁停止,连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 素珍就势推开他,而后翻身到另一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而后又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饰,确认无误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幸好这无疆城并不像被京都那边的衣着配饰那般严苛而繁琐,不然照着这样一番折腾,只怕再难恢复成原样。 到时候,只怕旁人一下子便能看穿。光是想想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想到这,刚刚平复的怒气不禁又升腾了起来,令她眼中立即挥出两把小刀,顿时朝姬墨谦飞去。 姬墨谦端坐在软榻上,硬生生地接下了素珍投射过来的两把冷冰冰的眼刀,一颗心立即悬在半空,眼神有些发虚。 作为夫君,他对素珍的性子可谓是了解甚深。所以他也很清楚,这回自己的所作所为定是触怒了她,她才会毫不犹豫地飞出两把眼刀将他狠狠伤害。 想到这,他的心顿时泛起重重的疼痛,连忙用手按压,以致缓解。 “不对啊,你!” 素珍脑中猝然闪过一抹念头,令她不由及时捕捉,而后放在心中仔细揣摩了一下,很快就得到了认可。 “光顾着与你胡闹了,险些把最重要的事情漏过去。正好现在时机不错,你且回答我一下。刚刚在南宫府上,那司空青鸾向你提起的那件事情,究竟是什么?为何你要拒绝?” “……” 姬墨谦神色猝然一变,但却稍纵即逝,再无波澜。 只见他微微垂眸,视线隐进一片暗淡之中,令人有些捉摸不透。 “怎么,不方便讲给我听?若是如此,也就罢了。” 素珍捕捉到了那抹细微的变化,神色不禁一沉,话语中不禁燃起了一抹奚落,难以名状的不舒服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缠绕住她的心,令她情不自禁地冷哼了两句。 有的时候,这女性的直觉真真是精准至极。刚刚那司空青鸾趴伏在地上,竭尽全力喊出那样的话语,就令她觉得这其中必定不简单。 第九百四十四章 厢外场景,众人脑补 五年前的事情,她虽然已经了解甚多,心中有数,但心中若是没有疙瘩,并不介意,却是并不可能。 无论是女中豪杰还是平常妇人,任谁也是无法忍受一个妙龄女子对着自己的夫君大胆示爱,且纠缠不清的。若说不在意,只怕便是对这夫君也不甚在意,不然难逃心中的那抹吞吐不清的不舒服。 常言道,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那司空青鸾现在都这般主动,想必五年前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墨就是再如何绝情无意,也终究是个男子,面对这样一位为爱痴狂的明艳女子,招架不住自是必然,想必答应她一些什么却也在情理之中。 她并非不能理解,理智也在心中反复抚慰了数次,然而让她无奈的是,有时候理智也并非万能无误,尤其在这种时候,更是派不上丝毫的作用。 想到这,难以抑制的烦躁涌上心头,令她不由用手支住额头,而后狠狠揉了揉眉心。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五年前的事情发生于他们相识之前,就算他与那青鸾订下海誓山盟也不关她的事情。 可是如今,他们已结为连理,且相爱不已。若有人想与她一同分享这份幸福,那她只能婉言谢绝。 因为阿墨只能是她一个人的,无论他人觉得公平与否,她都不能松手,亦不能让步。 “珍儿……” 姬墨谦抬起眼眸,嘴唇不禁开启,但言语却显得有些艰涩,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素珍从未见过他吞吐迟疑的样子,而今竟然看到,竟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未几,腾腾的怒气便令她面色阴鸷,连话语中也开始夹枪带棒,而她自己竟然浑然不知。 “无妨无妨,若你不想说自是不用说了,我从不喜欢强人所难,不会对别人多加为难,更不会为你如此。你放心就好!” 说罢,便从软榻上起身,而后朝窗子那边而去,好去看看他们如今行进到哪里去了。 “珍儿,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姬墨谦抓住了她的手腕,令她动弹不得。素珍回头,正好与他那焦灼的眼眸碰触在一处。 “好,并非我所说的这样。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素珍再次询问,依旧开门见山,毫无转圜。 虽然过于直白并不利于事情的妥善解决,但她始终觉得,对待至亲至爱之人,如此才是最好。 因为不掺杂质,不搀情绪,唯有询问与回答,很多棘手的事情才得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得到最完善的解决。 “我们回府再说吧。” 半晌,姬墨谦才低声应对,率先避开了素珍的目光,甚至还松开了对她手腕的掌握。 “好,一切依你。” 素珍活动了一下自己那终于免受禁锢的手腕,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而后径自转身,伸手掀开了帷幔,令星光皎亮都引了进来。 然而,帷幔掀开不久,她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对。 且不说其他,就单说本来应该驾车挥鞭的徐管家,此刻竟毫无踪影。而他们这马车似乎已经停滞了一段时间,不然这车轱辘与地面不会契合得如此密不可分。 而且,她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就在南府附近,只怕再驾车片刻便可以到达目的地。可是他们却停在这样一处地方,且环境幽僻,四周静寂,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素珍心中疑问重重,而后跳下车子四处张望,且寻找他们的踪影。结果走了约十步,视线巴望了一段时间,却看到了如槿几人站在绿树之下。 素珍心中疑惑丛生,而后径自走过去,准备去唤他们。 树荫之下,林影幢幢,晦暗而幽深。凤清尘背对着马车的方向,狭长的眼眸写满了不耐烦。只见他偷偷将目光看向一旁低声交谈的如槿和徐闵,面容不变,但身子却猝然转移,准备朝那马车而去。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如槿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他还没挪动步子,就感到袖间传来的紧绷之感。 “据我所知,这件红裳是用千年啊雪山之上的血蚕吐出的红丝织成,用时近七年才出了这样一件稀世珍品。因为血蚕吐出的蚕丝极少,一年也得不出多少,但用它制成的丝绸却有防暑御寒的功效,且颜色绮丽,百年不褪,实在是这时间地地道道的极品。 但是极好的东西仍有缺憾的一面,这衣料也是如此。例如我现在轻轻撕扯它一下,它就算是毁了,是不是?” 血蚕丝除了防寒御暑的功效以外,还可以护体周全,抗住那些不长眼的刀剑。但自古铁汉终有柔情,这蚕丝便是个例子。 它不怕硬伤磕碰,哪怕是锋利的刀剑也是可以起到抵挡的作用。但是它却极其害怕轻微的拉扯,只要遭遇,破损立现。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凤清尘一惊,手臂连动弹也不敢动弹分毫。虽然心中不甚服气,但是为了这件衣裳免受损害,他还是决定莫要硬碰硬。 “阿槿,你这样又是干什么。小爷我只是去看看马车那边的‘激战’结束与否,好让他们快速平复,咱们也好启程。大家都忙了一天了,也该早些回去歇息不是吗?” “谢谢凤二爷的好意。但我只有一句话回应二爷,那便是谁去搅扰我家主子缠绵,我便让谁上西天。不过我很清楚我功夫不及二爷,无法送二爷上西天,但是我却可以送这件红衣上西天,你说是也不是也?” “行行行,我不去了还不行吗?反正以我的联想能力,里面发生什么一想便知。” 凤清尘说道,眉间不禁扬起丝丝旖旎。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进他的耳廓之中,令他神思一凝,连带着呼吸也跟着停了下来。 “阿清真是好脑子,看来这世上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你,是不是?” 素珍含笑走了过来,步履轻盈,但神情之中却充满危险。令四周空气也跟着凝滞。 第九百四十五章躲闪不及,何必费心(上) 静谧夜色,清雅无华。绿树一隅,虽也静谧,但那静色之中却夹杂着令人窒息的意味。 “夫,夫人,咳咳……” 如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满目错愕,想说些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却不小心闪了舌头。 其实以她之能,怎可发现不了正前往这边的夫人?只不过是她和那凤清尘拌嘴过甚,加之这附近又是护卫重重,若有危情定会告知于她,所以才会如此懈怠,让夫人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夫人平素最不喜欢别人谈论这类事情,如今撞了个正着,真是不敢想象。她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啊。 想到这,她的眼眸扬起丝丝缕缕的担忧,余光闪烁,正好看到一旁红衣翩然的凤清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哼!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执意要去探个究竟,她又如何会聊得如此热火朝天!果然一和他掺合在一起,就没有任何好事,日后她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阿珍,怎么如此怒气冲冲?是谁惹到你了,小爷我替你两肋插刀!” 凤清尘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浪荡公子,对于素珍的出现只是惊异了一小下,便恢复如常,口吐莲花。 “哦?当真替我出头?” 素珍面对着他,眼中暗无天日,但是嘴角却笑意灿烂,在这夜色之间显得有些邪魅,却也有些悚然。 “那你就去找阿墨单挑一下,这样也就不枉你我为友一场。好友阿清,这样可行?” “你的意思是,阿墨欺负你了?这我可不好出面,毕竟夫妻间的欺负有好几种,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美男子搀和进去,算怎么一回事。更何况,有时候男人愿意‘欺负’你,那是爱你的表现。这条定理对于阿墨来说,尤其适用。” 凤清尘浅笑吟吟,妙语生花语态媚人。 然而话音未落,高空之下便降下两抹黑影。紧接着,那二人便缠到凤清尘身边,钳制住他的肩膀,话语低沉,却不容置疑。 “公子,王爷有令,将您押回府中,等候处置。下属们难违其令,只能得罪了。” “无妨无妨,这也不是你们的事情,我是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凤清尘微微一笑,对于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不以为意,眼眸之间满满都是云淡风轻。 阿墨的性子他是了解深刻的,自刚刚素珍往这一来,并且和他谈论这一问题,他就知道自己是躲闪不及的。 既然躲闪不及,那就不必躲闪,能图一时痛快就图一时痛快,何乐而不为呢? “还不将他带走?”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嗓音坠进了众人的耳畔,令在场之人皆心惊不已。 素珍心中也是讶异满布,而后侧头看向一旁冷峻而立的男子,腰肢被一只大手肆意揽住,身子无可躲避地跌进了某人的臂弯里。 “别为难人家,我走便是。” 凤清尘说道,而后大步向前,很快就离开。身后的暗卫也紧接而上,迅速撤离。 “王爷,夫人,下属们也退下了。” 如槿见状,急忙拽住徐闵,两人简单行礼,便脚底抹油,跟上了刚刚的凤清尘,很快便失却了踪影。 第九百四十六章躲闪不及,何必费心(下) 本来喧嚣热闹的暗林一下子变得静寂不已,夜风拂过树叶枝干,发出细微的声响。 素珍抚了抚额前被吹乱的发丝,眼神触及之处,有些恍惚而不真实。但是很快,视线所及之处便掠过一抹白影,紧接着,冷冽的梅香便扑鼻而来。 “珍儿,我们回府之后,好好谈一谈。” 姬墨谦箍住她的肩膀,沉沉的视线望进她的眼眸之中,话语之中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魄力。 “谈?王爷当真已经想好要与我谈了么?” 素珍被他那慑人的视线凝结了气息,身子不禁僵直,根本就无力反抗。但是一抹冷笑却挂上了嘴角,连同话语,也扬起了奚落之意。 “我素知王爷寡言少语,非重点从不屑于费唇舌之力。但如此并不代表你笨嘴拙舌,无法及时阐述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我之间,从来都是有问必答,并发誓永不相欺。而你如此吞吐不绝,只能证明你对于我所问的无法明确回答。不过我该庆幸的是,你终究没有骗我,不然我真的无法如此心平气和地和你在这里说话。” “珍儿,我……” 姬墨谦双手不禁加重力道,连带着呼吸也跟着沉重了起来。素珍抬起眼眸,示意他闭上嘴巴,而后深深吸了口气,暗自给自己定了定心,而后便开口而语,语气之中甚至带上了一抹无奈: “阿墨,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至少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虽然夫妻之间摩擦偶有会增进感情,但是贪心如我,只想留有那些温馨亲和的瞬间,其余的所有不好全都摒除。因为在我看来,唯有好的才能促使感情细水长流,长长久久。 我承认,我此次并不是很冷静,甚至有些小题大做。但我只要一看到那青鸾纠缠于你,我的心就很不舒服。我知道这是嫉妒之心在作祟,而由此,我也发现自己自从爱上你之后,患得患失的心情也日渐浓烈,稍有风吹草动就无法冷静以对。 这样的自己,违反了我的为人原则,令我自己都格外不喜。试问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又如何让你接受?总之我觉得甚是不妥。” “因此,珍儿你这番话的意思,是想我表示你在意我,爱着我,甚至因为我而吃醋?” 姬墨谦呼吸急促,眼神熠熠生辉,连忙拉进他们彼此的距离,神情间洋溢泽着满满的喜悦,只怕称之为欣喜若狂也不为过。 珍儿竟然为他争风吃醋了?竟然真的为她争风吃醋了!这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事情竟然成为了现实,实在令他难以置信。 “咳咳,你先别那么激动。” 素珍看着眼前这兴高采烈如同孩童的姬墨谦,急忙喊停于他,让他莫要如此。 “你的理解并没有差池,我说了这么多,的确是向你表表衷情。毕竟你我之间,总是你在主动表达,若我一直无表示,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但是除此以外,我这番话的意思之中,有一重意切勿忽略,那就是莫要让失望。 你自己时常打翻醋坛子,肯定清楚处于如此状态下的人,对待他们想要的话题和答案该是如何的执着不悔。我想要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不然,失望如我,只怕一切也就不好收拾了,你说是不是?” 第九百四十七章 一碗汤羹,矛盾来源 “所以,好生想着,回头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有件事你要切记,那便是莫要去请教所谓的情圣凤公子。因为他的那些法子并不适合于我,同时也不适于你我之间的这重关系,摒弃而之,是聪明人的选择。 正所谓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有些事情,你还是自行斟酌随心而之才是最好。反正他此番被带走,不吃些苦头也是不行的,只怕就算是想帮你,也是爱莫能助了。” 素珍说道,而后抻开手臂,从他的桎梏之下挣脱了出来。 姬墨谦本就因为素珍的这一番急转直下的态度和话语而微微惊异,脑海思绪连篇,手中的力道也跟着松垮了许多。 所以素珍的挣脱并没有费上太多的功夫,稍稍活动了一番筋骨,便立即迈步离开。 姬墨谦注视着她离开的身影,眸色微惊,而后也起步跟了上去。 待他们全部离开,密林之中一抹行迹飘渺的人影微微现身,视线锐利。但是片刻之后,便迅速消失于那一片黑沉之中,好似一团云雾一般,迅速消失了踪迹,也或者说,好似人的幻觉一般,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 南府门前,魏嬷嬷等人听闻王爷几个回来的消息,早早就迎在了门口,神色在府中燃烧的宫灯之下都洋溢淡淡的光华。 然而率先等回的却是被暗卫挟制着的凤清尘,令那魏嬷嬷眼中猝然亮起一抹惊讶。 可是还未上前问个究竟,凤清尘便毫无耽搁得带进了府中。她转身去看,而后准备开口询问,却被同样回头的凤清尘示意莫要出声,令她神情之异色更深,但却闭上了嘴巴。 “嬷嬷,我们回来了。” 就在此时,如槿和徐闵随后而入。徐闵冲着魏嬷嬷微微示意,而后和如槿说了两句便迈步去了一旁的回廊。 而如槿便朝她而来,步履轻盈,不多时便到了魏嬷嬷的眼前。 “王爷呢?为何你们先回来了?” 魏嬷嬷开口问道,视线掠过于她径自朝门外而去,语气之中既有焦灼又有不悦。 “我说嬷嬷啊,您这眼里真是除了王爷以外别无他人了啊。没有我们倒也没有什么,但是至少您也该问一问夫人吧,如此模样,可实在是不利于府中和谐啊。” 如槿说道,语带揶揄。本是一句打趣,却让魏嬷嬷沉下了一张脸,所有喜悦全都消失殆尽,连话语之中充满了尖锐: “槿姑娘还是谨言慎行的,老身自来注重府中和谐,为了这府中之事可谓是殚精竭虑。夫人此番是跟随王爷而行的,夫妻本属一体,只要询问一方只怕也并非破了礼数。槿姑娘如此误会老身,实在不该。” “魏嬷嬷言重了,言重了!如槿并非这个意思,嬷嬷误解了!……” 如槿陪笑道,但是心中叫苦不迭。 她也真是嘴欠,明知道这魏嬷嬷嘴上从来都吃不得半点亏,却过去触这个霉头。说起来还是徐叔儿有先见之明,不予多言便迅速离开,看似不近人情,其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过这老婆子也真是将口是心非当做理所当然的,明明从头至尾关心的只有安危,却扯出什么“夫妻本为一体”的话,听起来真是不着边际,简直就是拿她当三岁小毛孩骗,想想就觉得可气。 然而反驳时间已过,再行强调毫无任何作用,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之中。所以如槿将渐渐升腾的怒气一把扑灭,虽然面色不算太好看,但却三缄其口,没有再说话,以免引起矛盾。 恰在此时,素珍和姬墨谦一前一后从门外走了进来。魏嬷嬷和如槿同时看到这一幕,脚下步子全都朝前迈去。 只可惜,二人之间的目的地却是不同,一个朝向素珍一个朝向墨谦,竟是分毫也不肯耽误。 “王爷,你们回来了,今日一切可顺利?” 魏嬷嬷朝姬墨谦浅浅行礼,而后问道,沟壑遍布的面容之上含着淡淡笑意: “不知你们在城主府那边用膳了吗?若是用了也就罢了,若是没用就吃一碗嬷嬷熬制的红豆糯米羹,暖胃解饱,自是在好不过。” “哦,是么?那真真是有劳嬷嬷了。一会儿遣人给本王和珍儿各送一碗到房里就好。嬷嬷做的汤羹一向作料很足,估计吃上一碗,必定会饱。” “什么?送到房里?王爷不愿在饭厅里吃食吗?在老身的印象里,王爷可是不喜在卧房中吃东西的啊。” 魏嬷嬷眼中闪过一抹讶异,眼神不禁回头瞥向不远处的素珍,呼吸不禁有些凝结,连心都开始冷了起来。 “那是从前,现在本王有了珍儿,自然会在潜移默化间改变。珍儿她似乎就不介意在房中吃东西,那本王自然也无需在意,不是吗?” 姬墨谦答道,言语之中尽是理所当然,比所谓的云淡风轻更加刺伤人的心。 “王爷说得极是……” 魏嬷嬷强行于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语调也强行镶嵌上善解人意的意味,只可惜这所有的隐忍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如槿,咱们先回房,通知丫鬟给我烧些热水。” 素珍暗自揉了揉眉心,而后便示意如槿和她离开。如槿早就不愿在此处呆着看那魏嬷嬷面容间的沧海桑田,听到素珍召唤,二话不说便点头,准备随素珍而去。 “夫人直接进卧房洗就好,老身已经命人为夫人准备好了热水,夫人此刻前去就可以。 既然夫人想先沐浴,那么红豆糯米羹便要稍稍搁置。不如就让王爷先在饭厅用膳,而后待您收拾好再来饭厅吃就好。这样,时间便可以不用耽搁,都能有效利用,想必夫人必定会赞成的,是不是?” 魏嬷嬷眼中闪过一道暗芒,心中却不自禁地加快步伐,生怕夫人因此而拒绝于她,那样她觉得自己必定是个笑话。 之前的几日,她和夫人和王爷之间皆有不愉快,如此的情绪令她一度想离开王爷,但是想了许久,却仍旧因为不甘心而选择留了下来。 第九百四十八章 争执的背后,忠心的动摇 是的,她真的不甘心。如此的感觉令她在近段日子一直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每每想起,一颗心就乱动如麻。 先皇后在世时,名为她的主子,实则待她如亲生姐妹一般。她一直对此受宠若惊,也为这份恩德付出所有,哪怕肝脑涂地,粉身碎骨都在所不辞。 虽然她对此并无怨言,哪怕穷尽一生也是在所不辞,但是眼下这一切,她并非觉得自己不配拥有。 并非她自负,也并非她自夸,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世上或许没了谁都能运转无误,但是这谦王府没了她却是艰困重重。就算那个凌素珍再聪明百倍又如何,操持起这摊子活儿不是一样也没有底?不然又怎么会轻易让她继续操着这份心,其心昭然若揭不是吗? 先前,她一直以为这女子当真豁达开明,对她多年以来的尽心尽力亦是尊重有加,但是如今细细揣摩,却发现自己未免有些单纯了。 这世上的施舍和给予永远都不是长久的,先皇后在世之时她就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主动承担起照料王爷的责任,从而接手谦王府的内务,才能有如今的这番局面。 然而如今的这副状态,令她觉得危机意识更加强烈,所以才会一反常态,令自己的态度变得殷切至极。 毕竟王爷的态度是她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用力抓住,未必没有希望。 “魏嬷嬷,我想我和阿墨的时间是否可以有效利用,与您并无什么直接的关联吧。” 脚下的步子猛然凝滞。素珍视线微沉,转身面向魏嬷嬷。灯火阑珊之处,令她的眼眸熠熠生辉,眸光锐利。 “夫人这是哪的话,老奴并非对您们干涉,只是站在您们的立场为您们多加着想而已。怎么,夫人可觉得哪里不妥,那老奴改就是。” 魏嬷嬷眼神微微一颤,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从容应答。 “老身固然有方式欠妥之处,但是一颗忠心天地可鉴。夫人或许对老奴有不满之处,但这颗心却是不容置疑的。还望夫人垂怜。” “嬷嬷,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夫人她何时质疑过您?反而是您,处处刁难于她,令她无所适从,就像现在……” 如槿眼中冒出火光,从刚刚一直压抑着的怒气终究还是冲破了封印,得以释放出来。 “如槿,别说了。” 素珍低声斥道,眼神犀利不减。如槿喊了句“夫人”,还想说些什么,但抬起头碰触到素珍的眸光,也就闭上了嘴巴,然后便不甘愿地退到了一旁,狠狠跺脚,都无法消解这份心头之怒。 “嬷嬷,我从来都没质疑过您的忠心,请您莫要再曲解我的意思。我觉得两日前在新房里的谈话已经足以说明一切,我从未说过要反悔,可您却执着于我是否会反悔,适可而止吧。 我并没有这么多的闲工夫与您兜圈子,不然……” 素珍眼中扬起一抹寒意,而后看向一旁满脸解恨的如槿,淡淡喊了声“我们走”便迅速离开。 “你,你给我站住!不然你要如何,要如何!王爷您可是亲眼看见了,她平素就是这么对老奴的!老奴好歹也一番岁数了,如此对老奴,老奴真是无法接受,皇后她也是不会如此对老奴的……” 魏嬷嬷神色一白,所有理智全都消失殆尽,一双眼睛乍现凶光。只见她狠狠拉住姬墨谦的衣袖,言辞之中皆是激动,眸子里光亮幽深,却刺人脾肺,令人心惊。 然而,那汗水浸湿的手掌却被推开,而且毫无迟疑。魏嬷嬷脚底踉跄了一下,眼神之中的光华逐渐暗淡,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 “来人。” 姬墨谦越过魏嬷嬷的头顶,对着身后的侍从们叫道,侍从们立即上前,等候差遣。 “扶嬷嬷回房吧。她老人家近来有些疲累,休息一晚之后就送她老人家去别院吧,那里环境清幽,更适合修身养性。” 他淡声吩咐道,视线便转向那已经模糊了的纤细身影,而后大步而去。 “王爷?!您要赶老奴走?就为了一个女子,您就要将这么多年的情分抹杀了吗!老奴可是从小抚育您长大的,而您也一直待老奴如母啊!” 魏嬷嬷歇斯底里地叫道,而后挣脱开其他人对她的桎梏,迈着小脚便朝他而来。但是当视线触及到姬墨谦的眼神之时,她便如同冷水兜头而下,整个人立即打了个激灵,脚下步子戛然而止。 “呵呵,您也知道本王一直带您如母,只可惜,如母却不是母,该有的分寸距离也该是有的。更何况就算是母后,若是如此对待珍儿本王也无法忍耐。” 姬墨谦沉声说道,神色在夜里显得似魅似幻,却在无形间揪扯着人的心。 “是啊,是啊,老奴只是奴才,如此僭越的确是失矩了,还望王爷念在老奴昏朽,不予计较。” 魏嬷嬷觉得浑身到下的血液不禁凉却,嘴角不禁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话语无力至极。 王爷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如此的重话,所谓分寸,所谓对待,多年来一直都未曾存在。 尽管表面上还是循规蹈矩,但她知道,王爷是拿她将家人看待的,从来都没有拿此做过文章。 也许正是因为这双十年华的潜移默化,令她的一颗心忘记了本质上的根深蒂固。其实若是她一直本分,也不会接受不了如今的状态,不是吗? “嬷嬷,您对本王有恩,本王绝不会忘,也定会履行承诺。但仅此而已。本王奉劝您好自为之,不然本王也难以顾念过去。” 姬墨谦抛下这样一句话,而后转身便离开。魏嬷嬷抬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眸在夜色之下湿润了不少。尽管竭力忍耐,但仍旧满身颤栗。 果然,果然是这样。 从前她不相信,一直都不信,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如今看来,她真是错得离谱。 不过,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她也总该有她的打算,是不是? 想到这,她的眼眸不禁划过一道暗芒,决绝之意尽在不言中。 第九百四十九章 地牢一游,求寻答案(上) 回廊曲折,暖灯莹莹,将夜色的晦暗尽数消却,笼上一层朦胧的光华。 一道劲影在黑夜之中贯穿而行,如闪如电。姬墨谦脚底生风来至新房前,镇定从容的面容显得紊乱不已。 “王,王爷?” 洞开的门扉之中,一个小丫鬟径自而出,而后看到门槛上站着的冷面男子,面色不由一惊,连步子都不禁后退了两步。 “夫人呢?” 姬墨谦抬眸望向她,一双眼睛紧紧凝在她脸上,语气冰冷刺骨,身上的气势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个,奴婢真是不知。刚刚夫人身边的槿姑娘吩咐奴婢去准备热水,供夫人沐浴,但是奴婢并未看到夫人……” 小丫鬟哪里见过如此的阵仗,浑身到下都抖颤不止,哆哆嗦嗦地便将口中的话语全都倾吐而出,但是说到最后却又有些说不下去了,连呼吸都不禁凝结成冰。 姬墨谦神色一沉,周身的迫人气势又加重了几许。令裹在他周围的夜色顿时变得凛冽锥心。 刚刚看她行走的方向,分明是朝这边而来,可为何……一个念头立时刺进姬墨谦的脑海,令他面色更加阴鸷。与此同时,白衣汩汩生风,还未令人反应过来,人便不见了踪影。 ***** 地牢之中,灯火通明,四面墙壁被照得通红。 各色刑具闪着寒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 正中央的一张方桌上,一盏油灯火苗摇曳,颤抖不止。 桌子的对面,一抹火红身影端坐其间,眸间一派悠然从容,与这地牢并不相称。 “珍儿怎么来这里了?难道是舍不得小爷受苦?虽然你也是一番好意,但我不得不说,本来阿墨他并不一定对我如何,但是他若看到你我共处一室,那不一定也就成了肯定句了。” 凤清尘浅笑以对,妖媚的眸子明光乍现,薄唇也不禁微微扬起。素珍并不看他,而是将视线放在那些形形色色的刑具之上,眼中燃起兴趣,对凤清尘的话有些敷衍以对。 “哦?阿珍对这些感兴趣?不如我替你一一介绍一下,可好?这些刑具同所谓的刑具都有所迥异,有六成以上皆由我亲自改良,作用较之前都有极大的发挥。 再硬的骨头再铁的汉子都难以忍受,基本在难以负荷之前就已经为我所用了。毕竟这世上,求而死之是一种幸运。若是摊上了求生不能求死不能,那种销魂感觉只怕就是经历三生三世,也是无法抹煞。” “哦,是么?” 素珍将视线收回来,而后看向他,声音清淡如水: “阿清的话我听明白了。看来你擅长撬开人的嘴巴的刑罚,借此套取你想要的信息,是不是?阿清果真有过人之处。” “阿珍谬赞,阿清愧不敢当。” 凤清尘浅笑以对,回应自如。 “既然阿清有过人之处,能让铁嘴都开口,那么定有法子,令一个人将嘴闭上,那样,我会觉得阿清更加英勇果敢。” 第九百五十章 地牢一游,求寻答案(下) “呵呵,看来阿珍对本公子这健谈的性子不甚满意,不然刚刚阿墨要带我走,若你愿意为我求情,只怕我此刻也就不会在这里。” 凤清尘抿唇一乐,未见丝毫愠怒,连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阿珍想惩治于我,只怕我插翅难飞。但是有一点我却是要告知于你的,你若如此对我,只怕你想从我嘴里知道的也就再也无法知道了。” “你猜到了?” 素珍神色微微一沉,投注在别处的眼神立即收了回来,胶着在眼前的红衣男子身上,难以自拔。 “果然是凤二爷,心思灵透得实在不同凡响。既然事情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阿清可否直言不讳,但说无妨?” “这……” 凤清尘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神色之间掠过一抹暗芒,而后四处张望了一番,口中话语欲言又止。 虽然此刻这地牢之中,除却他们二人之外并无其他声息,但这并不代表没有耳朵在倾听着这期间的动静。 在这天罗地网的眼线范围之内,他张口诉说他们主子的往事,而且还是一段并不能见光的事由,会不会后果不堪设想? “阿清,我拜托你,告知于我。我相信你,必定能有我想知道的答案。” 素珍揉了揉眉心,面容之上的所有从容全都消却,沉沉郁色尽数而来。 “我不知道自己如今是怎样的一种情况,一切都已经不在我掌控之中,连我自己也已经无所适从。自觉告诉我,再这样下去,会出事,所以我才要刨根问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或者说,你觉得那司空青鸾如此作为,是别有用心,不得不防?” 凤清尘低声问道,神色也渐渐加了砝码,不再那般轻松。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这一颗心真的悬在半空,从来都没有这般过。我怕我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意气用事,所以我定要知道答案。” 素珍摇摇头,同样以低声回应。 其实,如此的情绪发作是在她和魏嬷嬷发生冲突之后才出现的。 在此之前,她已经对嫁给姬墨谦之后可能遇上的各种困阻都做了意识上的预警,不然之后的义无反顾,坚定不渝根本就无法实现。 但显然,她的预警意识还是过于浅显,并不能顾虑到全面,例如这魏嬷嬷,例如这司空青鸾,都令她措手不及。尽管尽力适应,但却仍让她觉得疲累。 “阿珍,我明白你的心情,所以我不会瞒你。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和你先声明,阿墨他之所以吞吐迟疑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在我看来,他未免草木皆兵,太过紧张于你,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 凤清尘轻声叹了口气,而后继续道: “五年前,那青鸾属意阿墨并且无所不用其极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当时,她做了两件尽心动魄的事情,其一你知道,那便是弑杀未婚夫。其二,就是与阿墨答应他的那件事情有关。 因为,她救了阿墨一命。真的是性命攸关的一次,全靠她,阿墨才得以幸存。可是她却为此赔上了自己的清誉,而且还出卖了南宫御。” 第九百五十一章幸免于难,因有佳人献身牺牲 地牢石门,猝然打开,一抹白影如疾风闪电一般没入其中,昏暗的烛火模糊了那抹身影的真实样子,唯有寒冷和犀利无法覆没。 “王爷。” 石阶旁的拐角处,四名黑衣暗卫利落而出,纷纷行礼。姬墨谦冷眼扫了他们一番,脚下步伐缓缓走下台阶,声音阴沉不已: “夫人是不是在这里?” 暗卫听着那淬人心寒的声音,本来准备吐口而出的应答戛然而止,呼吸凝滞。 “回王爷的话,夫人正在里面和凤二爷交谈。” 伫立在最前方的暗卫出列答道,眼眸坦白无垠。然而话语还未落,一记功力十足的的掌风猝然挥到他的胸口之上。紧接着,那抹黑影便狠狠摔落在地,一口鲜血立即喷薄而出,将一旁的石砖浸染无疑。 “咳咳……” 那暗卫捂住胸口,撕心裂肺的剧痛立即令她的面色惨白不已。然而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突如其来之间,一双绣着精致暗纹的黑靴踩在他的胸口之上,他浑身一颤,想要说话,但是对方却狠狠在脚上下了力。他呜咽一声,嘴边的鲜血涌得更多,呼吸也即将中断。 “谁让你们放她进去的?凤清尘在此地关押,没有本王的允许无人能靠近。若你们如此说了,只怕她也不会纠缠不放,对不对?” 姬墨谦神色阴戾,一张面容宛若坠进了极寒之中,眼中满满都是嗜杀之意。其他暗卫见状,立即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伏身等待谦王发落。 “属下有责,还望王爷责罚。” “责罚?” 姬墨谦低头看向地上那些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暗色身影,嘴角泛起洋洋洒洒的笑意,但却阴森悚然,比刚刚还要令人神色骇然。 “若是夫人因此而出了分毫差池,这两个字你们定是都逃脱不了的,所以何必心急?” 说罢,长袖挥出一道虹光。不仅是那伏地告罪的三人,就连潜伏在周遭的数十名暗卫,都因此内力受损,不得不现身寻求支撑。 姬墨谦冷哼一句,而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不多时便沿着地道而去。 ***** 地道较出口明亮了许多,疾走并不成问题。 很快,姬墨谦就来到了尽头,漆黑如墨的眼眸浸在烛火之中,却洋溢着深不见底的光亮。 尽头之处,若干守卫的暗卫现身而出,不动声色地分至两旁,为姬墨谦让开了一条路。 暗卫们耳力极佳,尤其在如此密闭的环境之中,更是想不灵敏都难。刚刚在门口发生的一切已经被地牢中的所有暗卫悉数知晓,恐惧的氛围立即笼罩在他们脸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若说内心之中并无半分怨气和委屈,却是唬人的。王爷在乎夫人,他们全都知晓,可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惩治于他们,未免有些不讲理。 来无疆之前,王爷就已经对他们下达过指令,无论夫人想做什么,想知晓什么,皆不可阻拦。除却一些特殊的情况要另行通知他以外,其余时刻都可顺遂夫人的意愿。 所以刚刚夫人前来,声称要见凤二爷,且态度坚决,他们自然无法强硬阻拦。 毕竟他们心中皆心知肚明,对于凤二爷的关押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夫人若想见,与之攀谈几,却也无可厚非不是吗? 然而王爷如今之行却出乎他们的预料,几近癫狂,让他们一下子便不知所措,心中微乱,不得不对未来充满了担忧。 姬墨谦向前走去,伸手便要推开石门,准备大步而入。但就在这时,里面低沉的交谈话语不由漫入他的耳膜之中,令他手中的动作不禁凝滞,神色隐没在昏暗之中,光彩尽失。 ***** “清誉?背叛?为何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素珍嘴角不禁涌起一抹啼笑皆非,话语之中似有揶揄之意。 “你不信?其实我也不信,但事实胜于雄辩,不信又有何用?” 凤清尘看着素珍,嘴角亦扬起一抹浅浅笑意,但笑意却不达眼中,只流于表面。 “阿墨人生中共有两劫,一劫起源于十年前那场宫变,前因后果你已经清楚,所以我也就无需赘言。第二劫,便是五年前的那次无疆之行。那一行中,就差一步,他就必死无疑。 因为那一次,南宫御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而他素来下手狠毒,从不留情。但可惜的是,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漏洞,那个漏洞的名字便叫做司空青鸾。 当时,阿墨也是受邀参加了南宫府的宴席。席间,南宫御在殿厅之中放了一种熏香,那香的名字唤作灼岚香。普通人闻之醒脑提神,但是那香却是催化寒症致命的药引子,只要沾染半个时辰之上就会令其有性命之忧。 就这样,阿墨身中寒症,困顿于南宫府寸步难行。虽然他从未提过,但我却可以知晓那一次苦楚对他的身心是多么大的一次摧残。 从前阿墨身上从不染香,但经由那次之后却开始焚梅香,五年以来从未间断,这点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是不是?灼岚香与冷梅香相克,可以有效缓解,并且时时抵御。这缘由,是不是令你恍然大悟?” 凤清尘抬眸看向她,笑意退却,神色凝重。素珍见他停下,神色间不禁扬起一抹不满,而后沉声问道: “后来了?为何不说了?似乎说到现在还没有与司空牵扯上丝毫关系,对不对?” “阿墨困顿了一日一夜,谦王府的所有人全都心急如焚。而就在那日夜里,司空青鸾仗着南宫御的喜爱和信任潜进了阿墨所困的地方,见他眉间都染上了霜色,便脱衣献身,以衣为被,而且还径自抱着他,用自己的温度为他暖身。” “你说什么?暖身?难道是……” 素珍失声喊道,话语险些就没了忌讳。 吞吐下去的话语,只有四个字,那就是赤身裸体。他们之间,竟也坦诚相对了吗? 她想知道答案,但是却害怕知道答案,双拳不禁捏得极紧。 第九百五十二章 诡计,肌肤之亲的背后原因 “是,一切正如你所想。” 凤清尘点头,眉头不由蹙起,声音微沉,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不已。 素珍大脑里猝然一片空白,呼吸也不由停息,整个人都显得毫无声息。 凤清尘看着素珍失魂落魄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而后直起身子,靠近她,声音淡然如风: “好了,别沉着一张脸,好好的一个好容貌都被你给糟蹋了。放心吧,这一切都是未遂。从头至尾,意识不清的阿墨都没有与她的身子有丝毫接触。因为在接触之前,南宫御就已经发觉异常,破门而入,一切旖旎也就因此成为泡沫。” “你说什么?” 素珍猛然抬头,视线复杂却又充斥着一抹疯狂,在那摇曳的烛火之下竟献出了几抹狰狞。 “我说,一切皆在分毫之间,就差片刻。但司空小姐宛若凝脂的状态却轰动了整个南宫府,弄得整个府上都人尽皆知。 南宫御对她一往情深,自然不能让她成为人人口中的谈资,当时就下令封了全府上下的口,竭力将这件事按了下来,藏进无人问津的黑暗之中。毕竟这鸾表妹是他心尖上的人,他是绝不会让她为此吃丝毫亏的。 但是司空青鸾却并不领他的这份情,让他不必为此而费心。令人更为咂舌的是,她竟将此事传入了谦王府那边,让他们以此事作为筹码与南宫御谈判,从而救出阿墨。 就这样,司空青鸾失去了一个女子的清誉,同时又背上了对表哥的背叛之名,但却成全了阿墨,令他得救。一个女子为一个男子做到如此地步,哪怕这个男子对她并无分毫情谊,也不会没有丝毫动容。 所以,事后阿墨清醒过来,就许诺于她,如若将来遇到困难难以过渡,就告知于谦王府,他定会竭尽全力帮她度过难关,照料她接下来的日子。” 终于,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交代清楚。凤清尘长长穿了口大气,然而细细端详着素珍的表情变化,眼中暗光流离。 其实刚刚,他是故意卖了个关子,好让素珍急上一急,以报刚刚她见他被带走不予劝解还落井下石的仇。 殊不知这口大气令这个一向从容镇定的女子一下子乱了方寸,如此状态,却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由此看来,阿珍对阿墨的感情并不清浅,甚至可以说是深刻于心。 因为能让一个理智大于计较的女子变成如今这番状态,只有一样东西可以做到,那便是爱。 看来,阿墨这遭终于走了运,完成了他心中最为渴望的夙愿。 “所以,那青鸾所提的事情,便是阿墨给她的这个承诺?” 时间过了半晌,素珍才开口道,眼中的凌乱已经消失殆尽,一抹淡然又重新挂上了眉梢,令她看起来沉静而从容。 听完了凤清尘所说的,她不得不对那司空青鸾起了一抹怜惜之情。虽然这个女子狡诈诡谲,不择手段,但是对阿墨的心却是真挚不已,其程度令她都汗颜。 只怕若是换做她,当时听到姬墨谦如此决绝的否定,只怕万念俱灰也是不夸张的。所以阿墨如此对待一个爱他痴狂的女子,当真不令人赞同。 但她却无力反驳,甚至此刻阿墨站在她面前,她都说不出一句为那青鸾抱不平的话来。 因为那样,就相当于将她的爱人推到别的女人怀里。在这世上,最坚定不移的是爱,但是最易发生变故的也是爱,她不能去冒那个险,分毫都不可以。 不过,她可以想一些别的方式来补偿于她,但是只能是她出面,绝不可让他们二人接触。 想到这,素珍不禁暗自下了决心,眼神因此而发出炯炯的光彩,令一旁的凤清尘看得背脊阵阵发凉。 “没错。不过也是苦了这司空小姐了。从今个发生的这冲突上来看,阿墨对她没有丝毫的想法,甚至连过往记忆,都抛却得干干净净。不然也不会拒绝得如此干脆。所以你可以放心,那司空翻不出丝毫的浪来。 比起她,我真正担心的是南宫御。对于这位五年前最大的受害者,以他的性子,就算再对那司空感情殷切,也不会白白地忍下这口气,令一切相安无事到如今。以我设想,他之所以选择隐忍,是因为将此变为了一个筹码,一个牵制阿墨的筹码,如今只是个刚开始,只怕日后必定会更加烦心。” “你说得有理。” 素珍点头,脑海陷入沉思的海洋,口中话语低沉而出。 “今日的寿宴,本就是一个局。若那南宫御不做些什么,只怕都对不起如此破费的排场。不过我今日与那司空夫人聊了几句,倒让我有了些体会。 那南宫御虽然已经将司空青鸾握在手中,可以时时拿来利用。但是司空夫人显然不会让他如愿,必定会从中干涉。而以我所见,那司空夫人的拉拢手段十分高明,那青鸾已经因此而动摇。只怕日后必定会引发变故。 所以,若是可以利用好这一点,那南宫御的诡计也就不是那么可怕了。” 那司空夫人很了解自己的女儿,知晓她从头至尾想要的也就是一个男人而已。既然南宫御可以投其所好,那么她这个做娘亲的也是可以的。所以才会有与她相谈的那一幕,令一切变成了如今这番局面。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使用离间计?利用一方打压另外一方,再将胜出的那一方诛之?” 凤清尘询问道,眼神之中不禁下意识地予以否定。 “离间计的使用环境,怀疑和嫌隙是必须包含的。可是南宫和司空之家的交情,却已经有数代之久,虽不致百年,但也相差无几。如今仍旧相互扶持,只怕用根深蒂固来形容也并不夸张。”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正确无疑,基本上已经将素珍的提议给否定了。 “你说得没错。但我仍坚持着自己的看法。我相信,只要利益受损,关系破裂指日可待。” 素珍说道,眼中亮光缓缓晕开,令一双眸子变得潋滟动人。 诚然,阿清所说的也有道理。南宫和司空两族从先祖开始便关系甚笃。当初前朝之所以能令南宫一族掌控,与司空的扶植和拥护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第九百五十三章 契机,断裂两族关系(上) 传说,司空先祖一家曾有性命之忧,得逢南宫先祖相救幸免于难,保全了安危。后来,司空先祖为了报恩于南宫,立下重誓,自此之后,司空一族的子孙后代都要帮扶南宫一族,有困难义不容辞,有夙愿必竭力实现,一直延续到今,亘古未变。 而且,无论是南朝兴盛,还是南朝覆灭,司空一族都对南宫不离不弃。同甘苦共患难,好坏都陪伴在其身边,如此关系,当真是坚如磐石,只怕不好拆卸。 因此,阿清的话很有道理。或者说,比她所说的那番言论要有理有据得多。但南宫和司空一家若能决裂,对他们而言却是可遇不及的。 “你这想法还真是我们从前没有思忖过的。不过若能成真,的确是再好不过。正如你所说,利益若能破裂,其他一切皆可以分崩离析。只不过真想要办成,只怕那鱼饵得要够大够分量才可以。” 凤清尘眼波流转,因为刚刚素珍的那一番话也陷入沉思之中,不自觉间说出了口中的话语。 但是很快,他就捂住自己的嘴,微微眯着的眼睛不禁瞪大,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坏了,坏了!这回他这张嘴真是惹了祸了,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犯忌讳的话,看来他这回可是凶多吉少了! 或许司空一族对南宫已有微词,心中亦有了嫌隙,但是跟随南宫是他们唯一的出路,除此以外的各种可能性,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然而自从五年前开始,这番铜墙铁壁的关系出现了一丝裂缝,而那裂缝的名字便叫做司空青鸾。 今日那司空夫人的话中之意已经昭然若揭,若是他们想将司空之家拆分开来,鱼饵必须要投其所好,那么阿墨就是鱼饵的最好原料。 简而言之,只要阿墨愿意将那青鸾留在身边,所有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但是这恰恰却是最不可能的。不然,一切也就不至于等到现在,不是吗? 哎呦哟,这可是阿墨忌讳中的忌讳,他那心尖上的人说说倒是无妨,可他却是不可说啊。 素珍见他面色有异,眼神不禁冒出一抹疑色。但是很快她就明白阿墨为何会如此,眉头蹙起,面色微沉: “你这是往哪里想了?刚刚我是如何答复司空夫人的,你又不是没听到。我是绝对不会容许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正如你前面所说,那南宫御之前苦恋那司空小姐,却遭遇了地地道道的背叛,在这五年之间并未动她分毫,除了想利用她之外,只怕也是有一部分舍不得在期间作祟的。若是他得知自己的姨母也想要坏他的好事,只怕此次也就不会那般善罢甘休吧。 到时候,你们针对实际情况好生谋划一番,令这心结变得不好解开,只怕……” 只怕,一切还也就不愁水到渠成了。 素珍看着凤清尘微微错愕的样子,嘴角不由勾勒起一抹淡淡笑意,眼中星芒闪烁。 所谓的关系破裂,并非只是字面上那般惨烈。 有时候,袖手旁观,减少支援,窝里斗法也属于破裂的种类。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过不去,有些时候,暗地里的不信任和不团结也足以毁掉一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第九百五十四章 契机,断裂两族关系(下) “阿珍,我能说,你让我有些惧怕。” 凤清尘看着眼前被烛火所包裹的素装女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缓声道。 虽然他知道素珍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很多方面都让他刮目行看,甚至叹为观止,但是在他的印象里,她并非是那种工于心计的女子,一颗心甚是真挚,并不爱拐弯抹角。 他一直以为这并非是她所不擅长的领域,所以有些时候他心中是有疑虑和担忧的。 但是如今看来,是他大错特错。眼前这女子哪里是不擅长啊,分明是隐藏得深,或者平素不屑动这份脑子。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那心狠无情的姬墨谦会对她倾心有加,只怕若是只温良无害的小绵羊早就被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哪里还有如今的言听计从? “呵呵,阿清不必紧张。” 素珍莞尔一笑,眼中温和如风,毫无攻击性。但是凤清尘此番却不会像以往那般流于表面,眼中不禁掠过一抹谨慎之色。 “我从来都是我,并未有丝毫改变。只不过阿清只顾着流连世间美色,对我这一抹凡色不甚在意而已。 试问作为第一王爷的身边人,我又怎会如小白兔一般温驯单纯?若是那样,只怕也就配不上阿墨了不是吗?” “有,有道理……” 凤清尘咽了口口水,艰涩地对她给予赞同。眼前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他需要好生让自己稳定一下,才可从容面对。 不过话说回来,这算是她对于阿墨的感情宣告吗?如此直接,与她从前的风格真是大相径庭啊。 然而这种话语却是阿墨最喜欢的,若是他此时听到了,肯定得心花怒放了…… “我的珍儿,自然是这世间最与我匹配的女子。”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横空出世。素珍和清尘皆循着声源将视线投射过去。与此同时,一道白虹瞬间充裕了他们的神情。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素珍看着与自己并肩而立的男子,垂在身侧的左手被熟悉而微凉的温度尽数包裹。 “很久了。” 姬墨谦俯下头颅注视着她,楞角分明的冰山脸上扬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既然很久,为何不进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素珍的胸腔之中蔓延,但是却令她无法诉诸于口,显得有些吞吐不清。 姬墨谦见她现出难得温吞的样子,眼中光彩更加夺目。径自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的温存划过手背的肌肤,令素珍浑身一颤。 “若是为夫进来了,可还能听到珍儿这般的霸道的表白?那样,为夫可就太亏了。” “呕……” 话音未落,凤清尘就捂住嘴发出一声不雅的声响,捶胸顿足难以停息。 姬墨谦将视线从素珍脸上调开,所有的柔情蜜意一下子消失殆尽,只余下冰霜刺骨,话语亦是沉戾不已。 “阿清这是胃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本王为你调理一下这胃肠事宜?把近几日不好消化的全都催出来?” 第九百五十五章 地牢斗嘴,青鸾醒来 “你!……” 凤清尘被姬墨谦的这番威胁所激怒,一双眸子怒不可遏地看向他,掌心的劲风已经蠢蠢欲动,恨不能立即就朝他那张脸上挥去。 他为他如此殚精竭虑,给他的娘子讲述事件的始末,并且煞费苦心地解开他们之间心结,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对他!要是靠他自己,指不定得捅出什么样的幺蛾子了! 真是恩将仇报的无情人!幸好有高强的武功傍身于他,不然他早就被揍得面目全非了! “怎么,不服气?” 姬墨谦剑眉微挑,一双视线锋芒毕露,看得人心头微颤毛骨悚然。 “服气,我怎么会不服气?” 凤清尘看着他那副“仗势欺人”的模样,咬牙切齿道。但是一抹灵光顿时划过他的脑海,令他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期间神色艳丽缤纷。 “您这霸道凌然的样子,虽然令我这样的男儿不喜欢,但却极招女子们的喜爱。记得那司空青鸾就是被你这傲然的样子所折服,还说就喜欢你这副样子。女子们一旦认准就死心眼,只怕你要是一直不改,她会一直对你纠缠不休。光是想想,我就替你头疼呢……” “住口!” 果然,数十年的好友就是不一样,一刀就可以插中要害,激怒对方。姬墨谦冷然喝道,脚下步子情不自禁地上前。但就在这时,一抹纤细娇柔的影子便拦在他面前,双手伸出,抵着他的胸膛。 “怎么,为了那司空小姐,不想改掉自己的性子?” 素珍扬眉询问,视线之中带着一抹淡淡的质疑。 “当然不是。” 姬墨谦立即反驳,但是话语出口,很快就戛然而止。眸光之中跳脱出一抹逼人光线,径自打在素珍的脸上。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执着?若不是你一直吞吞吐吐,我也不用去向阿清请教不是?刚刚已经因为一碗小小的红豆羹引发了不愉快,现下又要再起争执吗?那么这一晚上,也就真的荒废过去了。” 素珍抬头看他,神色似笑非笑。而后转看向凤清尘,用唇语对他说道: “别说我不替你求情。” 话语消止,便闪身离开,朝石门那边而去。 姬墨谦神色一沉,伸手想拦,但发现一贯雷厉风行的手指竟有些怯然,指尖仅擦过衣衫的边缘,便缓缓收了回来。 “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跟上,阿珍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莫要蹉跎,及时行乐,这样的夜晚才有意义啊!” 凤清尘看着姬墨谦,顿时有些焦灼,急忙指向那消却在石门之后的身影,话语之中亦被灼色所浸染。 虽然他此番出口的话语仍旧不着调,但却有点醒之意。令姬墨谦呼吸一窒,而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间攥紧他的肩膀,令凤清尘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说得有理。不过你刚刚那番言辞,本王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所有账目,明日一起清算,你且做好思想准备。” 说罢,迅速离开,很快就消失在这密室之中。 “果然是睚眦必报的个性。” 凤清尘哭笑不得,身子情不自禁地发出轻微的颤栗,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悲观的念头。 明日……明日……他是不是该去找桑孺多准备一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 同一片夜空之下,同样的无眠之时。 药香醺然的房间之中,纱幔轻拢,潮湿温热。 “热,好热……” 司空青鸾低低呢喃,身上掠过火烧一般的灼热。只见她幽幽睁开眼睛,意识涣散地盯着前方,慢慢地有了具体的物象认识,整个人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南宫御看着她辗转难安的样子,而后放下手中的药典,而后从一旁的藤椅上起身,径自拧干浸在冷水中的帕子,走过去将帕子搭在她的额头上。 “唔……” 突如其来的冰凉令青鸾浑身痉挛,雾蒙蒙的眼眸渐渐有了光泽,但是大脑混混沌沌的,仍然一片浆糊。 “我是在火堆上吗?为何如此热,几乎都要将我融化了……” 她低声说道,话语之间有些语无伦次,脸上燃着两酡红霞,看起来楚楚可怜。 “差不多吧。反正接骨过后都会引起炎性的的发热,和烘烤之热没什么区别。” 南宫御淡声说道,而后准备收回手。然而却被青鸾一把抓住,而后放在脸颊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之声。 南宫御眼神一沉,被拉扯的手不禁僵直,一动也不敢动。但是很快,他的神色恢复如常,而后俯下身子,注视着她仍旧涣散的眼眸,话语之中带着一抹蛊惑,直达内心: “你现在看得清,我是谁吗?” “我……” 司空青鸾瞪大眼眸,而后看着眼前模糊的面容。瞳孔渐渐缩小,意识渐渐清明,声源的主人面容渐渐浮出水面。 “啊……怎么,怎么是你……” 青鸾虚弱地呼喊,想要伸手去推他,却发现肩胛骨处疼痛难忍,根本就动弹不得。 “别动!” 南宫御沉了神色,呼吸之中带着浓浓的危险之情。令司空青鸾神思一震,连呼吸都不禁停息。 “我花费了数个时辰才保住了你的双臂,而后也需要耗费心力来照料你才能令你痊愈。若你因为擅动而坏了我的心血,后果如何你自该知晓。” 南宫御凝着她,轻声说出这番话语,而后抬起身子,坐到了床榻的另一侧。 “何必救我?反正一切都已经败落了,我已经输得彻彻底底,就算康健地活着,也是没什么意思。” 司空青鸾哑声说道,晶莹的泪水不禁从眼眶之中滚落,浸染了枕席,模糊了视线。 今日下午所发生的,足以令她万念俱灰。想她这五年来为了能得到那个男子付出了所有,无论什么都在所不惜。可是最后却得到了什么?身子背负重伤,承诺被轻易否定,而那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也已经被人占据,再无回转。 痴情错付,心伤黯然,种种种种,皆嘲笑着她的痴傻,让她心如刀绞。 第九百五十六章 伤势过重,软禁势在必行 “没有意思?只怕这话,你并没有资格来说。” 南宫御冷冷看向她,视线之中扬起纷纷扬扬的沉郁,连说话的语调也被沾染,令人听起来格外刺耳。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停止胡思乱想,专心致志给我将伤养好。养病切忌心烦气躁,杂思纷扰,若你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导致伤势迁延不愈……” “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司空青鸾接口道,被眼泪洗刷的面容径自面向南宫御,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只可惜丑到不行。 “表哥,你知道吗?每次你敦促我好生听你的话时,都会加上这句话。但我很清楚的是,你若是真想将我任何,定是不会告知于我的。所以,我一直将这视为你对我的好,每逢想起,都觉得好生温暖。 但是表哥,能不能请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 青鸾的笑容突然收敛,眼神之中的黯淡肆意扩散,而后延伸至五官之间,渗透进机理之中。 “我明白你的心意,一直以来就知道。但是我已经无药可救了,无法给予你回应。你为我如此蹉跎,当真不值得。 而且,我如今是真的累了。不想再去参与这些,更不想再被伤得体无完肤。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坚持下去了,我真的受不了,受不了……” 眼泪夺眶而出,再次浸湿了脸颊。青鸾用力咬住嘴唇,竭力让自己莫要哭出声,但是无助的嘤嘤之声仍旧从贝齿之中滚落出来,在空气中缓缓荡漾。 她是司空府的大小姐,自小顺遂平坦,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可是自从爱上了那个叫姬墨谦的男子之后,她吃的苦受的罪比这一生加起来的都要多。 但她从未说过一句后悔,哪怕是今个下午他伤了她,让她苦痛不堪,她都没有过丝毫的怨言,仍旧执着盲从。 然而,那一幕却让她彻底心伤,毫不犹豫地萌生出了放弃的想法,以至于到现在她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那一幕的名字,便叫做遗忘。 她向他讨要曾经的那个承诺,他若是拒绝,她亦不会如此心伤。但他确实忘了,甚至还需要那凤清尘来提醒于他才能想起。 他忘记了她对他所有的付出,说不定再过个几载,连她姓甚名甚都会忘得干干净净。 直到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有够痴傻。为了一个从未记住她的男子蹉跎了如此多的时光,甚至与天下人为敌,伤尽了爱她惜她之人的心,如今想来,的确太傻了。 “若你是想让我对你再无男女之情,那你尽可放心。自从五年前你背叛了我,我对你的所有感情便消磨得所剩无几。如今只怕你想让我对你如何,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南宫御静静看着她,而后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指腹微凉,动作柔和,说出来的话也是平铺直叙,只可惜话语的内容却是充斥着锐利。 司空青鸾的身子猛然一颤,满是泪雾的眼眸看向南宫御,对他所说的话语始料未及,却也是半信半疑。 “如今,你对那姬墨谦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与我无关。但是你想要退出我的筹谋,撂摊子不不干,却是万万不可能。这点你想都不要想。” “表哥,你怎么能……“ 司空青鸾瞪大眼眸,难以置信地看向南宫御,呼吸不禁屏住。 “你应该感到庆幸,你自己还有这样一重利用价值。不然以你的所作所为,我早就该让你赴黄泉了。所以莫要再多言,一切仍然按照原计划实行,我会让你如愿以偿得到姬墨谦,而你也要助我得到我想要的。” 一番话语即罢,南宫御起身,而后掀开纱幔准备走出去。司空青鸾见他准备离开,眼中顿时涌起浓浓的不安,立即用尽所有力气,对着他的背影叫道: “表哥,你要去哪!” “不去哪,就是吩咐手下人解除对姨母的软禁而已。你眼下这状况,只怕姨母照料你才是最顺利成章。” “你软禁了我娘?为何!” 青鸾瞪大眼眸,呼吸急促,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我想同你单独说说话,但是姨母显然不愿如此,非要在一旁聆听,我只好不得已而为之。 你不必担忧她的安危,她毕竟是我的姨母,对我有抚育之恩,我是不会伤害于她的。刚刚我已经命人将姨母平素居住的厢房收拾了出来,好让她这段日子留在府中,照料你的日常起居。司空家那边有何事过来禀告即可,一切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表哥,你当真要如此对我们?当真要如此吗?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娘带着我去和那凌素珍交谈而动气,但请你相信,我们是绝对与你站在一边的。我在此向你保证,这样的决定绝对是最后一次。我日后绝不再动这些要不得的心思,请你相信我,好吗……” 说罢,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促使着肩胛的动荡,剧烈的疼痛令她的面色煞白不已,眼前顿时一片黑沉。 “相信你?相信你永不会背叛于我吗?还是相信你不会再去找那素珍的麻烦,不会因为不甘心而心生歹意?” 南宫御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之情,话语之中奚落之意满满当当,令那青鸾陡然瞪大了眼眸。 “你,你叫那贱人什么?你从不直呼一个女子的名字,除非……” 除非,你对他有兴趣。 青鸾错愕难捱,无法将口中的话语径自说出口,因为她真的无法接受这个假设。 “如此,不是正合你意?反正素珍她是你和那谦王之间的重要障碍,若能与我在一起,那么你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南宫御对她说道,而后走出帷帐,径自朝门口而去。 “我不信,我不信!那个小贱人有什么好,有什么好,为何你们都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为什么!” 司空青鸾彻底失控,脑海之中瞬间被不甘愿所囊括,再无别的思绪。 南宫御听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眼中流过一抹暗芒,推开门扉便走了出去,徒留她在榻上歇斯底里。 第九百五十七章 软筋丸,禁足之必备 门扉推开,夜光倾泻而出。南宫府的侍从立于两旁,静默无语,随时等候着差遣。 “来人。” 南宫御迈门槛而出,对着在场之人沉声道。立即便有人应声出列,等候吩咐。 “你们几个进去暂且照料一下表小姐,她刚刚醒来,情绪极其不稳,但若是因此惊了伤口可是不得了。你们且要守住,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二公子放心,奴婢们定当竭尽全力!” 为首的几个丫鬟立即说道,而后向南宫御迅速行了个礼,便径自进入屋中。待她们进去之后,一个侍从上前,而后询问南宫御,声音压得极低: “二公子,那司空夫人情绪很是激动,定要出来。属下们碍于她的身份无法与她硬碰硬,而且她又是武功高强之人,若不强硬绝对拦不住,所以有些招架不得。如今表小姐已醒,是否可以解除软禁之令?” “哦?你说她情绪不稳。那就再软禁一段时间吧,等她情绪平息了再说。” 南宫御神色一暗,嘴角缓缓流露出一抹笑意,令侍从只看了一眼,便低头不语,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她那一身不低的功夫却是个问题,只怕日后留在这府中,也是麻烦一桩。不如……” 他低低呢喃,而后从袖中拿出一只翠绿色小瓶,径自递给那侍从,眼中闪过邪肆之意。 “将这里面的软筋丸想法子让她服下,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也会好过许多。” “谢二公子垂怜。” 侍从一听软筋丸三个字,紧蹙的眉头立即舒展,立即伸手接过,整个人立即松了口气。 还是二公子有法子,不然他们此番必定顶受不住,叫苦不迭。要知道看管一个武功高强之人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 虽然他们的武功都不弱,但是对于像司空夫人那般的武林高手,他们终究不是对手。在刚刚看管的过程中,若不是他们在人头上占据优势,只怕早就有辱使命了。不过他们很清楚,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他们顶不过明日。 所以才会找公子讨法子,而二公子不愧是足智多谋,才简单一想就想出如此好的法子,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那软筋丸可是不可多得的物什,是专门针对这些武功高深之人所研制的药物。只要服下一粒,无论多么高深的功夫和内力皆可被封印,而且浑身绵软无力,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只要她服下,接下来的看管任务,也就会轻松许多。 “对了,南府那边的眼线可带回消息了?” 南宫御望向夜空,突然开口问道,视线坠入深邃之中,迷离间带着无法探究的讳莫如深。 “回二公子的话,期间只回来过你所知道的那一次。再之后便没有回来过,但却捎来一封书信,交由您过目。” 侍从立即从思绪中醒过神来,迅速从衣襟中掏出一只信笺,交到了南宫御的手上。 “嗯,我知道了,去忙吧。” 南宫御将信笺收入衣袖之中,展步而行,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且说城主府内纷杂不堪,南府之中亦是无法太平。 新房门口,素珍正欲推门而入,却被身后的挺拔男子用力圈进怀里。 屋檐之下挂着的八角宫灯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石砖地上,拖得好长好长。柔和光线浸染其中,却显出了几分温馨。 “放手,在门口这样你也不怕别人看见!” 素珍低声呵斥道,而后用力去掰他环在自己腰腹上的手,虽然强行令自己镇定,但一张脸却不争气地泛起了红。 “看见就看见,难道本王还不能与自己的夫人亲热了?” 姬墨谦朗声说道,在漆黑的夜晚显得尤其得突兀。素珍狠狠瞪了他一眼,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冷笑,话语也随之而出: “是啊,你谦王天下无敌,自然是想如何便如何。又岂是我能够拦阻得了的?” “珍儿,为夫不是这个意思,你莫要生气。” 话语荡漾开来,姬墨谦的一颗心顿时也跟着慌了起来。急忙开口哄道,手中的力道越来越紧,生怕素珍会凭空消失一般。 “珍儿,只要你不生气,让为夫做什么为夫也愿意,为夫一言九鼎,绝无反悔!” 姬墨谦将脑袋埋在素珍颈项,闷声说道。说话间吐出的气息喷洒在素珍的肌肤之上,令她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但是对方显然没有给她逃脱的机会,所以她只得被迫忍受着,身子很快就绵软无力,再无抵抗之力。 “咣当。” 就在这时,一记不轻不重的响动刺入了他们的耳海,令他们不禁一惊,而后将视线投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回廊的不远处,两个俏生生的小丫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嘴巴都忘记了阖上。 而那记声响则来自于左首的一个丫头,本来她的手里拎着一个木桶,但估计是因为收到了惊吓,本就沉重的木桶便从手中滑落在地,水花四溅,泛起灼灼热气。 “王爷,夫人饶命!奴婢们知错了!” 两个小丫头见墨谦和素珍皆看着她们,且前者眸光犀利,沉厉不止,令她们立即便丢了魂,而后迅速跪倒在地,等候宽恕。 她们不过是奉命过来准备沐浴热汤和吃食的,而且已经快要大功告成。谁知才迈步过来,就正好看到刚刚那酥到骨子里的一幕。 想不到王爷和夫人,竟然在大门口谈情说爱,毫不避讳,而一向不苟言笑的王爷竟然说出那番肉麻兮兮的话,实在令她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们两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但是指甲却伸到彼此的手背上,准备检验一下眼前的一切是否为现实。 结果这一试,便试出事情来了。 刚刚王爷看她们的眼神,可是比千年寒玉还要冰凉刺骨。她们虽缺乏历练,但基本的眼力却仍是有的。 撞破主子的好事,乃是做奴才这一生最难以度过的劫难,她们这回可是凶多吉少啊! 第九百五十八章时甜时涩,夫妻夜生活(上) “行了,你们也是奉命行事,不必告饶,起来便是。” 素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晕色未褪的脸,而后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那两抹瑟瑟发抖的身影,不由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语调,开口说道。 “谢夫人,谢夫人。” 两个小丫头素珍开口赦免她们,立即欢天喜地,准备磕头谢恩。然而正当她们准备起身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一声冷哼,令她们整个身子不禁冰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说起来,这两个丫头算是王府内帷的人,平素归魏嬷嬷调教。就算不属于魏嬷嬷的管辖范围,我也是可以管上一管的。 王爷日理万机,向来对府内事宜不甚关注,怎么如今竟对两个小丫头计较个没完没了的了。难道是因为不放心我,才会如此?” 素珍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而后低头看向那依旧盘亘在自己腰上的手,手指伸到手背之上,狠狠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下。 指甲尖利,又贯了劲,而且还是作用在薄弱的手背肌肤,自然疼痛难忍。姬墨谦身子立即一颤,手臂立即松开,而素珍正好趁此机会里开他的桎梏,将身子远离他的怀抱。 “珍儿这是哪里的话?为夫对你自然是存着十二万分的信任的。” 姬墨谦咬牙低语,话语之中含着淡淡的沉意。但与他相距最近的素珍,却从那阴沉之意中听出了轻微的抖颤之意。 明明痛得呼吸急促,却还要沉着一张脸,挺着脊梁,真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素珍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忍俊不禁,用力压制才避免自己笑出声响。 “那既然不是,我可就让她们起来了。眼看着那饭食和热水都要被夜风吹凉了,到时候又要重复劳动,实在得不偿失。” 素珍强行绷着一张脸,而后朝那两个小丫头招了招手,便回身迈步进了新房。 “是,是,珍儿说的是,这点是为夫思虑不周全了。” 姬墨谦紧跟而上,神色竟扬起一抹讨好之色。 眼下他们二人还在闹别扭的时期,而且离和好如初还有一定的距离。眼下珍儿和他提任何条件,他都是不敢不应的。 不过他最怕的并不是自己的妻子提条件,相反的,他反倒怕她无欲无求。以那样的话,只怕才是真正的不堪设想。 想到这,他急忙跟上,一身白衣便陷入那暖色光亮之中,很快就失了踪影。 那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丫鬟又一次目瞪口呆,石化当场。 然而经过上一次的教训,她们显然没有将那发呆的时间延续了太久,只沉顿了片刻便迅速爬起,低头进了那屋子。 房中,光线温暖,淡淡花香充斥其中,甜香绕鼻。 素珍才一进房就直奔浴房,准备沐浴更衣。姬墨谦跟到门口,望着那紧紧遮盖的孔雀屏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贯肆意妄为的性子竟踌躇不已。 很快,浴房之中便响起水流涌动的声响,淡色屏风后也泛起了浓浓热气,氤氲了室内的气息,显得旖旎动人。 姬墨谦一双眼睛正胶着其上,结果这一幕瞬间模糊了他的眼睛,令他整个都跟着热了起来。 “你怎么站在这了?” 第九百五十九章时甜时涩,夫妻夜生活(下) “你怎么站这了?” 素珍被侍候着沐浴更衣,而后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结果正好和站在门口的姬墨谦撞了个正着,视线中不禁夹杂着一抹讶异。 姬墨谦凝着她,并未说话。但视线却开始沿着她的面部下移,一双眸子好似着了火一般,令周遭空气都变得灼热难耐。 “夫人,王爷,奴婢们先行告退。” 那两个小丫鬟见气氛不对,急忙告退,很快就夺门而出,竟像极了落荒而逃。 门扉合拢,发出轻微的响动,但是很快就归于沉寂。素珍亲眼目睹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眼中扬起疑惑之色,待将目光转向姬墨谦,话语之中带着一抹无奈: “瞧瞧你,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了什么样子。这两个可是没犯什么错呢。” 话语落下,她便迈步准备朝外室而去。然而姬墨谦却如同一堵铁墙一般堵住了她的去路,令她动弹不得。 “你这是干什么?不说话堵着路,存心想为难我是不是?” 素珍被他的堵塞行为弄得十分不爽,顿时沉下脸,对他说道。谁知姬墨谦却仿若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一双眼眸仍旧直勾勾地看着素珍,令她感到浑身到下都不自在。 “行,行,那咱们就这样僵着吧,反正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 素珍见他依旧油盐不进,索性也就不再动气,径自倚在一旁的暖墙上,双手抱胸,等着眼前男子的下一步。 令她庆幸的是,对方并没有让他等候太久。须臾之间,一双手臂迅速箍住她的身子,令她瞬间失去了平衡,不由惊叫出声。 “你……” 她结舌道,正欲质问,对方却以迅雷之势抬起了下巴,与她四目相对。 她想要躲避,但根本就躲之不及,只能默默承受。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竭尽全力喊出口中的话语,尾音因此而沾染上微微的颤意,视线之中扬起丝丝狼狈。 “我想干什么,你当真不知?” 姬墨谦终于开口,一双眼眸火红绚烂,甚至还夹杂着浓浓的疯狂之意。素珍只消看一眼,便立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我……我……你先放开我,知道吗……” 这回换做素珍不知所措,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但是慌乱之色已经溢于言表。 姬墨谦看着怀中这无所适从的小女子,鼻中全是她湿漉漉的发丝散出的清香。由于她此刻穿的是日常家居的服裳,材质轻软,并不厚重。只要手指按压,便可感受到那衣料之下的曼妙身材……只要是男子,又怎会不心猿意马? “珍儿,我……” 姬墨谦喑哑着嗓子,将嘴唇凑到她耳边,灼热的呼吸掠过她的耳廓,令她浑身痉挛了一番,浑身无力。 似乎,这一把火也燃到她的身上…… 素珍如此想着,而后转头看着在自己颈旁厮磨的男子,一口气从肺腔中涌出,而后径自叹了出来。 罢了罢了,既然到了这一步,又何需矫情,水到渠成就是了。 想到这,她径自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而后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默然不语,全凭对方的自行理解能力。 第九百六十章 互诉衷肠,最终目标只有一个 姬墨谦感受着怀中女子的变化,眸子里幽深不迭,呼吸不禁急促。一双薄唇再次凑到素珍的耳边,低声呢喃了一句: “不生我的气了,嗯?” “生,很生气。” 素珍用脑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声音之中仍夹杂着残余的怒气,但却并不具备攻击性,反倒像打在身上的雪球一般,看似坚硬,实则不然。 “刚刚我去地牢的时候,的确义愤填膺,可以说,是要找一个宣泄口的,不然我真的会失去理智,做出令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过庆幸你有一个生死之交,可以为我答疑解惑,让我还可以和你这般,说上几句真心话。” 素珍撑起身子,然后双手伸出,轻轻捧住眼前男子的脸,踮起脚尖,在他眉心轻轻一啄,而后落下一吻。 “如今,事实已经被我知晓,所以无需你再说什么。但是有句话,我却是必须要问你的,你要如实回答我,你可能做到?” 她凝注着他,观察着他眉眼间的所有波动变化,声音虽低,但却带着不容人质疑的语气。 “嗯。” 姬墨谦轻轻点头,视线清明不已,一望便是坦然无垠。 “你老实告诉我,你对那司空青鸾,当真没有星点的儿女私情,一点都没有?” 素珍暗自咬咬牙,而后将口中的话径自而出。紧接着,一双眼眸情不自禁地闭合而上,等候着对方的回答。 说起来,开口询问如此的问题当真是令她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既矫情又狭隘,与她从前的行为作风完全不搭调。 可她就是想问,而且很想从眼前的男子嘴里得到答案。这样的感觉太过强烈,令她一颗心几近癫狂地跳动,马上便要到达极致。 “你当真想知道这个?” 姬墨谦微微一怔,但是马上恢复如常,环保在她腰上的力道不禁放松,令素珍脚下不禁晃动,身子险些失去平衡。 “凌素珍,凌素珍!” 低醇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令素珍不禁抬头,错愕难耐。 “你为何……” 素珍喃喃出声,对他突如其来的直呼其名感到格外的不适应。自她们相识以来,他从未如此叫过她,从没有过一次。而今却如此猝不及防,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为何?因为我觉得你这个女子十分的可气,竟然问出如此的问题!若我对那司空有私情,如何能等到今日还对她退避三舍?若我对她有私情,又怎会轻易遗忘与她的种种,还需要旁人提醒?若我对她有私情,我又如何能果断拒绝,不留分毫情面? 这一切的一切,还不够证明我的心?凌素珍,你当真还要质疑我对你的爱吗?” “姬墨谦。” 眼前的男子对她直呼其名,话自肺腑,她自然也不能示弱,扬声叫出口,眼中闪过浓浓光彩: “既然你如此说了,那我也要告知你,现下你说的话,我都会字字句句铭记于心。而你姬墨谦,这一生只能是我凌素珍的,谁若和我抢夺,我便和谁拼命。拼命之事素来都讲究竭尽全力,只怕伤害在所难免。到时候,你可莫要后悔。” “呵呵,后悔?只要你不悔,我必定奉陪到底。” 姬墨谦郑重开口,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与此同时,他身子一侧,轻而易举便将素珍扛上肩头,径自朝床榻而去。 “喂,喂,你这是……” 素珍感到腰腹一阵酸痛,下意识地挣扎,却被姬墨谦轻易钳制,很快便束手无策。 “为夫觉得,言不如行,还是用行动表达我对你的情愫为好。” 姬墨谦低语道,眼中闪过一抹精芒,越过层层纱幔,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床榻,将素珍放至床榻,以极快的速度便压了上来。 “你,你可真是……” 素珍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想要说话,却已经被热烈的唇舌堵住,再难开口。 床帷被扯下,热情一触即发。红被翻滚,浪涛涌动,一切都融化在那旖旎的风情之中,似水流光,跌宕起伏。 ***** 南宫府,御轩的其中一间暗室之中。 “二公子,情况如您所料,分毫不差。那谦王夫妻因为表小姐的事情而发生了分歧,虽未争吵,但一看便有隔阂。 而后,那府上的魏嬷嬷再次与那凌夫人发生争执,理由鸡毛蒜皮,但却闹得极其不愉快。相信接下来二公子的离间计必定可以充分发挥功效,令那些人彻底陷入纷乱之中。” 昏暗的室内,一个黑衣男子对着南宫御汇报着自己勘探而来的消息,声音低沉,平铺直叙。 “哦,是么?” 南宫御负手而立,炯炯发光的眼眸径自盯向那黑衣下属,嘴角笑意盎然,耀眼夺目: “这任务你完成得不错,只是有一点令本公子觉得美中不足。那便是你少交代了一个人。敢问,那凤二爷去了哪里?你可留意了他?” “在府外的密林里,他被暗卫所带走,理由虽不得而知,但显然是因为谦王对他不满才会导致如此的情况,应该是被囚禁了。但是囚禁地点还不得而知,需要再行勘察。” “原来如此。” 南宫御注视着自己的这枚属下,笑意更加灿烂,但是说出的的话却带着尖刺,径自涌现而出: “本公子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总是不如那谦王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手下的质量。看来本公子在调教人方面,的确不够专业。例如现在,你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向我跪地告饶,可你根本就准备如此做。” “二公子!……” 黑衣侍从顿时白了一张脸,双腿不禁立即弯了下去,但却被南宫御钳住手腕,用力扭转,疼痛顿时铺天盖地一般袭来。 “你刚刚说,魏嬷嬷和素珍闹了不愉快,素珍扬长而去,请问,她之后去了哪里?回房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还有那谦王,可否去找她了?你只要将这些问题回答出来,我便饶了你,让你还有机会见到明天。” 南宫御沉声说道,眼神之中划过残忍,令人心寒胆颤。 第九百六十一章 暗地相接,宫里来人相谈 府邸之间,暗室素来不止一间。而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必定要有暗道相连,以供方便。 火把燃起,地灯幽暗。两名守候在另一间暗室门前的侍从挺然而立,而后眼中便出现一抹暗蓝身影。两人立即垂头,恭恭敬敬地向来者行礼: “二公子。” “里面的人可还安生?没出什么差池吧。” 南宫御自地道处现身而出,一边说一边用一抹雪白的汗巾擦拭着双手。 光线幽暗,令一切事物都显得不甚明晰,但是那方汗巾却出乎意料地引人注目。只见那布料上,浸染着斑斑驳驳的血色,雪白融化,只余下暗红刺目。 “回公子的话,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于桌前等着,令属下们也惊异不已。” 其中一个侍从答道,与另一个侍从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而后继续开口道: “不过他刚刚在里面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属下们本不以为意,但觉得还是告诉公子为好。 那里面的人说,有时候,等而不得可以将很多事情重新梳理和思考。” “这就一句?” 南宫御神色一沉,面容顿时坠入一片阴霾之中,连擦拭的动作都不由凝滞了下来。 “对,原封不动。” 侍从低声回答,连呼吸都不由屏住。 “呵呵,这话就是一只钩子,勾住了本公子的心,径自调出了本公子的好奇,让本公子无法不去啊。” 南宫御低语道,眼梢泛起一抹笑意,手中的汗巾径自扔到其中一个侍从的手中,而后推开石门迈步而去。 那接着了汗巾的侍从将那染血的汗巾收入衣襟之中,而后和另一个侍从说话,语气间泰然自若: “我去清理一下刚刚公子停留过的暗室,做一些必要的善后,稍后便回。你在这里守候即可。” 另一个侍从颔首应对,他亦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幽暗的地道之中。 ***** 暗室的布置规格大同小异,石床木桌以及烛火,不外乎就是这几项。 木桌旁,一袭身着暗色劲装的瘦削身影静静端坐,神情平淡而温和。南宫御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眼中暗芒肆意,步履并不停歇,缓缓从石阶上而下。 “公子真是日理万机,非等闲之辈。如今已至深夜,却还要过来和我这微不足道之人攀谈,当真是令人心疼。” 一个微微尖细的声音陡然而起,而后,那抹瘦削身影便转身过来,对着南宫御行礼作揖,薄淡的双唇闪现出一抹笑意。 “在下只是平凡之辈,能力有限,所以处理起事情难免捉襟见肘,才会如此耗费时间,结果让公公等候到深夜,在下先行赔礼了。” 南宫御也换之以礼,但是言语行为甚是敷衍。展昭海看着眼前神情疏离的男子,神色中的郁愤露出端倪,令他的笑容亦染上了一抹狰狞。 他并非是个有耐性的人,除却服侍九五至尊,其他的任何事情他都愿意速战速决。 然而如今,他却在这四方天地等候了两个时辰。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捱过这时时刻刻的,光是想想足以让他火冒三丈。 “公子不必致歉,杂家奉命而来,必定要行过皇令才可圆满,等一等不怕什么。更何况陛下有话在先,称白日的事情让公子受委屈了,所以公子发泄一些不满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所以公子不必自责。” 说罢,便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只封了红泥的信笺,双手递给南宫御,等候他的接收。 “此事却非皇上本意,不过是谦王妄自揣摩做出的决定。但作为天颂的君主,此举他难辞其咎,因此必须要行一些补偿。这里,是皇上的一番心意,还望公子可以消气,令过往的合作继续而之。” 展昭海缓声道,手持信笺在半空,执着不已。 南宫御低头,一双眼眸看向那信笺,神色深不见底。突然间,他猛然掀袍而跪,两膝着地,双手抱拳,面色谦恭: “草民何德何能,竟能得圣上如此垂怜,实在愧不敢当。草民乃是天颂子民,能为圣主效力,解决天颂边陲之不安宁,是草民的荣幸!还望公公代为转达草民的心意,令草民可以继续发挥自己的光和热。” 说罢,便径自磕头,满脸虔诚,与刚刚判若两人。 “公子深明大义,杂家佩服。此心此情,必定会转达天庭,望公子放心。” 展昭海眼中掠过满意的光泽,而后伸手将南宫御搀扶起来,将手中信笺转交于他,笑声微微,却有些刺耳: “公子且拆开看看吧,看看圣上的心意是否合公子的心意。”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南宫御点头,而后展开那信笺,一目十行地浏览下去。结果一双风平浪静的眸子扬起波涛,连呼吸都不由凝滞。 “此事可当真?” 南宫御抬头询问,眼中流过一抹讶异。 “白纸黑字,后面还附有当年的亲笔书信,可以算是铁证如山。若是公子不放心,可以命人去校对笔迹,方可知晓是否属实。” 展昭海点头,浑浊的眼眸之中暗光流离: “不知这个诚意,二公子可觉得实用?” “真真是解了在下的燃眉之急,圣上英明。” 南宫御收起那信笺,而后再次向展昭海行礼,神色之中扬起一抹暗暗的欣喜。 “如此甚好,那杂家使命完成,也就先行告退了。” 展昭海说道,而后便准备离开。南宫御要拔步相送,展昭海欣然应允。然而就在这时,展昭海突然停下步子,侧头看他,问话脱口而出: “瞧杂家这脑子,险些将一件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圣上听闻自从那素珍娘子来到无疆之后,公子对她照料有加。她与王爷的纠缠不清,令圣颜不悦,此番已经开始筹备对她的处置了。但若是公子有意,更改一些却也是无妨的。敢问公子,是喜欢上她了吗?请公子如实回答。” 说罢,展昭海便将目光凝在南宫御身上,等候着他的下文。 第九百六十二章展昭海中伏,用毒高手的狠毒 “公公这问题,当真让在下有些脸上发烫。” 南宫御微微一怔,神思掠过些许恍惚。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眸子里闪过些许微光。 “不过,在在下回答之前,可否先行提问一下,这问题,是公公想问,还是皇上想问?” “公子聪明绝顶,怎会问出如此话语。杂家乃一阉人,怎会贸然询问公子的情事?此举,必然是圣上想问,杂家才会跑腿传达,不是吗?” 展昭海应对自如,尖细的话语之中扬起阵阵笑意,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南宫御注视着眼前笑逐颜开的一张脸,虽然面色未变,但是神情之中却扬起一抹阴沉。 “想必公子应该清楚,您与皇上结下这暗中协定,是因为什么。 多年以来,对于您的所作所为,圣上并未强行约束,所以才会成就您手中攥着的那一切,令无疆之城看似归为天颂领土,实则却是你南宫自行辖制的土地一般。如此厚德,杂家相信您心中自然感激涕零。 但是凡事皆是舍得并存,有了收获,自然就要付出一定的辛劳。皇上当初应允你的事情,自然是君无戏言。而您这位谦谦君子,也要重诺才是。不然,收之东隅失之桑榆的道理您也是应该懂得的。” “呵呵,公公的意思是告知在下,在下如今得到的一切皆由皇上所赐,所以还是多将精力放在正事之上,切莫因为一个女子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是不是?” 南宫御询问道,眼中暗芒闪烁,风华韵致一览无余。 “公子聪慧,杂家佩服之至。不知现在,公子可能回答皇上的那个问题,杂家可还等着回去交差呢。” 展昭海眼底流出一抹赞许,而后问道,视线胶着于南宫御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呵呵,皇上多虑了。在草民心中,没有什么是比心中的那个宏愿相提并论的。至于其他,不过是浮云流沙,转眼即逝,也没什么可惜。” “此话当真?” 展昭海继续询问,脚下步子不禁上前一步,而后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当真,自然当真。” 南宫御任凭他上前,眼中流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光芒,袖中微微晃动,而后便没了声息。 然而片刻之后,却以电闪雷鸣之势向展昭海而去。 展昭海大惊,而后动臂遮挡,只可惜他与南宫御相距太近,而南宫御所出的并非什么锐器,而是一股子带着颜色的熏香,与气息轻易便融合而之,便渗入了展昭海的气道之中。 “你,你竟然……” 展昭海立即运气,想将刚刚吸入的香气逼出体内。殊不知那香气倒行逆施,随着他的血运飞转而迅速渗入。 很快,一股子绵软无力便令他脚下踉跄不堪,而后,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便令他意识模糊,眼前顿时涌起一层水雾。 “公公放心,您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在下是不敢对您用毒的。所以您大可放心。在下如此为之,也当真是被公公逼得毫无法子,才会出此下策。 公公的能力真是令在下叹为观止,在如此密闭的环境之下,都可以得知外面发生的事情,就连在下在房中与表妹谈话的内容,也能得知,实乃能力卓然。看来这南宫府上上下下,也该是时候好好肃清一下了。 不过既已让您知道,在下也该好生向您解释一下。关于在下所说的对那素珍有所动心的话语,并非实情,只不过是为了令在下那表妹重新振作起来的权宜之计罢了。 您也应该清楚,在下的表妹因为谦王的决绝而打了退堂鼓,但是她若是退缩,对于在下的计划却是重大的损失。所以在下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令她那善妒的性子被重新激发,借由对那素珍的恨意而重新振作起来。 敢问若在下真是对那素珍有意,又怎会如此对她,让她陷入这困扰之中呢?” 南宫御说罢,而后俯视着已经跌倒在地的展昭海,清了清有些干燥的喉咙,一双眸子闪着幽幽的光。 “何,何以见得?比起你……你现在的一面之词,杂家,杂家还是更相信自己一手提拔的人。想你御公子除了你那鸾表妹,自小到大何时对一个女子那般上过心?正所谓旁观者清,御公子,皇上对您恩重如山,您怎可如此为之?” 展昭海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地说着。面色顿时涌现起一抹潮红晕色,像只煮熟的虾子一般。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公共如此行事,的确没有丝毫错处。那么,我相信,明个您的那些属下在青楼的姑娘房中见到您,定会觉得您即使断了根,也仍有欲念,需要女子解渴。” 南宫御说道,而后径自越过他,扯了扯暗处的一条白色丝绦,顿时便有四名黑衣侍卫出现在门口,垂首等候南宫御的吩咐。 “你,你要做什么?刚刚那青烟,竟然是……南宫御,你简直卑鄙!” 展昭海脸色骤然煞白,急促的呼吸促使他思绪混乱,眼前全都是那些耻于开口的画面,令他几近崩溃。 “卑鄙吗?可是在下却觉得刚刚好啊。不过是让一个阉人中了媚药而已,卑鄙在何处?在下反倒觉得是成人之美。 毕竟像展公公这样的富贵之人,只怕见过的世面享受的奢华只会令我等望尘莫及,但唯有这一样是公公这一生都无法享受的,如此正好享受一下这脉脉良宵,有何不好?来人,将公公送去那红乐坊。那边的姑娘应有尽有,定能令公公尽兴不已。” “是,二公子。” 那四人立即应道,而后快步上前,利索地搀扶起展昭海,随即朝外而去。 “御公子,御公子!杂家,杂家知错了,知错了!望公子大人有大量,饶杂家一命!杂家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于您啊!” 展昭海面无血色,想要挣扎,却发现手脚毫无力道。情急之下,他立即开口向南宫御求饶,再不顾忌尊严等物,眼泪鼻涕横流不止。 第九百六十三章计中计,媚药事件只是药引子 “公公言重了,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承袭着浩荡君恩,所行之事皆是圣意,又岂有过错?若是有,那也是在下的错,与您何干?” 南宫御脸上又重新洋溢起以往的翩翩公子式笑意,向前行了两步,弯下腰看着狼狈不堪的展昭海,笑容更加浓烈: “不过,经过这件事之后,只怕展公公就可以名扬无疆了。到时候,不知道皇上他是否还会保你?啧啧,看着你这样,我真是庆幸我自己没有当过红人啊。” 说罢,便笑出声响,而后挥手示意手下将其带走,而后准备转身。 “南宫御,你竟敢,竟敢!……” 展昭海眼中闪过血腥之色,浑身到下散逸着沉戾的气息,仿若困兽之斗,无非只是争夺一个时间长短。 “我为何不敢?原来在你展公公的眼中,我南宫御竟是个胆小怕事之人?若您真的一直对我抱有如此的想法,那我确实是该好生让您改变一下对我的看法了。” 南宫御笑容依旧,呼吸未变,只是那一直不甚外露的邪肆之意缓缓浮现,令萦绕在他身旁的气息骤然急转直下: “更何况,我现在差人送您去……的行为,其实是助您早日解脱。毕竟此类药物若是无法纾解,性命必定堪忧。而且要是延误了时辰,只怕这一身功夫也就前功尽弃了。所以,公公还是莫要耽搁时间比较好。”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展昭海扬声叫道,整个人怒不可遏,话语之中也是再无顾忌: “杂家这样的身子,如何纾解,如何纾解!只怕杂家被人送去了那青楼,只怕明个就成了一具死尸,彻底见不了天日了! 南宫御,哦,不,御公子,公子!杂家明白,明白这并非您的本意。毕竟杂家死了对您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反倒是杂家活着,对您而言说不定会有一定的助益。既然如此,杂家愿意答应公子的任何条件,只要是杂家能做到,绝无二话!公子,求您高抬贵手吧!” 说罢,神情之中流淌出痛苦到极致的呻吟,瞳孔时大时小,意识几近崩溃。 幸好,幸好,他的思绪还没有被完全蚕食,还保有着一缕理智促使他理清这事由的来龙去脉。 正如他所说,他这样的身子板被送去青楼毫无助益。对于他这般的残缺之人,中了此类药物,想要活命,唯有解药可行。 以南宫御的性子,若想要真的将他送至青楼置诸死地,便不会与他如此多的废话。如今仍与他对峙,只能证明一点,他想用解药来牵制他,从而达到他的目的。 他虽忠心于辕帝,却不是愚忠。在他看来,若是没了性命,这些终究会变为虚无,缥缈如烟。 更何况,他若是如此没了,当真是无人怜悯。而且这南宫御定会让他遗臭万年,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毛骨悚然,想尽法子也要远离。 综合上述,他认为还是先答应下来比较好。毕竟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摆脱现下这困窘的状况。 “公公的心思真是缜密,人都已经这般了,却还能猜透在下的用意,实在是令在下佩服。不愧是皇上身边之人,不让在下费吹灰之力。” 南宫御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自袖中掏出一只小小瓷瓶,而后从其中倒出一粒丸药,塞入展昭海口中,掌心挥出内力直至他胸口,促使他服下。 “行了,都先退下吧。让公公喘口气,接下来,我还要与公公详谈呢。” 南宫御的眼中流出一抹暗芒,嘴角的笑意突然间变得格外诡谲。 “呼……” 少了挟持和桎梏的展昭海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苍白的面容渐渐恢复血色,绵软无力的手脚也随之恢复了力气。 “公公此刻感觉可好?” 南宫御低头俯瞰于他,眼神之中含着浓浓的关切。 “好,好多了……公子的解药真真是效力神速,杂家现在觉得浑身舒畅,与刚刚相差无几了。” 展昭海自地上站起身,径自抹了一把脸上涔涔汗水,呼吸也逐渐平复,好似刚刚的危急状况并非发生在他身上一般。 “不过,既然公子给了杂家回生的机会,若是杂家不报这份‘恩情’,也就太说不过去了,不是吗?” 他轻声而语,眼中阴鸷骤然满布,而后挥掌就朝南宫御而来。 “哦?原来公公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啊,这性子,还真是和传说中一样的急啊……” 南宫御神色轻快,脚步未动。任凭那凌厉的掌风朝自己而来,不躲不避,腰背挺直。 “纳命来!” 展昭海面容狰狞,身子宛若飞鸿一般倾身而去。然而他的手掌就在距离那南宫御不到分寸的时候,所有的力气宛若在刹那之间被抽走。 沉重的声响在暗室内爆裂开来。刚刚退身而出的黑衣侍卫们迅速鱼贯而入,将那倒在地上的展昭海团团团围住。 “你……你给杂家喂的是……是什么……” 展昭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哑声问道。话语说出,整个人就被抽光了力气,径自伏在地面上没了声息。 “我喂的,自然是解药啊。只不过,这解药之中掺了些别的东西而已。” 南宫御走到他身边,径自用脚在那已经失去知觉的展昭海身上踹了两踹,确定他再无发反抗之力,随即用眼神示意手下之人,将他抬上石床,而后用锁链紧紧捆上。 其实,他的最终目的,在于现在这一刻。 用媚药来挟制于一个太监,根本不是他南宫二公子的行事作风。 他素来擅长并且喜欢的,是用一种细水长流的方式来挟制于人,在潜移默化毫无察觉之间将他看中的猎物悄悄拉金他所编制的金丝网中。虽然耗时耗力,但细细揣摩,却别有一番韵味,光是想想就足以耐人寻味。 想到这,南宫御嘴角的笑意更加扩张,眼中墨色深刻,悚然无比。 毕竟是皇上身上的红人,总该好生花一番心思,不是吗? 第九百六十四章 清晨到来,唇部活动的纠结 夜色漫漫,却终有散去的一日。破晓黎明,终究还是升于天际,照亮大地。 新房之中,暖意未散。夜明珠的光泽仍旧点点闪烁,将床幔陷入一番朦胧的氛围之中。 素珍自昏昏沉沉的睡眠中清醒了过来,轻轻叹息了一口气,而后睁开双眼,眉头轻蹙。 视线模模糊糊,过了一段缓冲的时间,才重新明晰起来。触目所及,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以完全放大的姿态呈现在她的眼前,令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昨晚,哦不,确切的说是两个时辰以前发生的事情出现在她的的眼前。 身上好似散了架一般,稍稍动弹就会觉得酸痛不止。素珍咬紧嘴唇,面色渐渐朝红,眼中扬起一抹羞愤的情态,令她咬牙切齿,恨不能伸出拳头狠狠在他身上挥上几下,但是考虑到这种法子自会伤到自己,也就罢了。 算了算了,多想无益。日头已经升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昨日的事情无需挂怀,毕竟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总是停在原地可不是她的风格。 说起来,昨日她在寿宴上为益蜂堂打了如此漂亮的一记开门红,接下来若是不趁热打铁,只怕一切工夫也就白费了。 今个开始,她便可以正式腾出功夫,全部将这些事情接手过来,好让凤清尘可以腾出工夫来顾及其他,帮助阿墨。 朝堂之事,繁琐复杂,她既然无法帮助阿墨分忧,就不能再抢夺他的臂膀,拖慢他的脚步。 更何况,他的寒症此刻还在悬而未决,未来的一切结局未卜,令她心头不由压着一块大石头,顿时有些喘不气来。 “看着我的脸,却想着别的事情,为夫真是伤透了心。”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音色传进了她的耳膜,令她呼吸一窒,心中微微一颤。紧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便将她困进那宽阔的怀抱之中。 “你,你醒了?不对,你是装睡,对不对!” 素珍闷在他的怀里,手脚皆被困住,根本就挣脱不得。姬墨谦低头看着怀中小女束手无策的样子,径自将嘴唇放在她耳边,声音幽怨不已: “我一直以为你会偷偷亲我一下,结果我就默默地等着。谁知你竟然魂游在外,看着我想起了别的事情。真是让为夫好生伤心啊!” “呵,你这是从哪得来的自以为啊,为什么我要亲你,而且还是偷偷地,为什么?” 素珍艰难地将脑袋抬起来,眉目之间闪过一抹啼笑皆非。 “因为公平起见,你来我往啊。” 姬墨谦注视着她,狭长的眸子径自睁大,竟显出十足的认真: “昨夜我亲了你那么多下,你至少也该表示一下吧。” “噗!” 素珍知道他定是一嘴歪理,但真没想到他竟然说出如此歪扯的话来。此时此刻,她真想伸出手去捏一捏他的脸颊,然后告诉他,王爷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姬墨谦眉头一蹙,而后抬起一只手触了触自己那微微湿润的鼻尖。刚刚怀中的女子他的话呛到,口水顿时如花洒一般喷溅到他的脸上,着实有些吃惊。 但是与此同时,一抹狡黠涌入神色之中,令他投注在素珍脸上的目光也发生了一丝变化。 “怎么?阿墨嫌弃了?说起来,喷口水和亲吻都属于唇部活动,我这般也算是还了你昨晚的卖力了。” 素珍见他如此,不禁偷偷笑道。而后冲他做了个鬼脸。 “珍儿这叫混淆视听。这两样事情怎能算是一种。” 姬墨谦声音之中夹杂着一抹受伤,而后松开素珍,准备转身侧躺,语调之中竟带上了一抹负气之情。 “咱们才刚刚新婚,珍儿就连亲我一口都犹豫不决。以后,是不是就要与我分房而居了?而且还用口水喷我,珍儿就如此厌烦我吗?” “我哪里有,哪里有!” 素珍心中顿时流过一抹猝不及防的诧异,而后拽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挪动分毫: “刚刚的确是我无意的,并不是有心那般对你,你不要多想。” 虽然知道对方极有可能是在耍赖皮诱她哄,但她素来受不了别人这般示弱,所以自然也就是招架无力。 不过话说回来,喷口水的事情的确是她不对。就算是如此亲密的关系,她也该好生道个歉的,不该说出那般的话语。估计这小心眼又没安全感的家伙定是往不好的方面想了,才会如此。 “我没多想,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反省一下自己究竟是哪里让珍儿反感了,从而让珍儿对我做出这般喷口水的事情来。” 姬墨谦低声说道,而后准备推开素珍的手,准备起身下榻。素珍看着他那别扭的样子,哭笑不得,索性也跟着起身,径自朝他扑去,用身子的力量将他重新拉回床榻上。 “呼,累死我了,不准动!” 素珍趴伏在他的身子上,起床过猛而带来的晕眩令她眼前闪过一抹暗沉,但是很快恢复如常。 她轻轻甩了甩头,而后低头看着眸光微微闪过讶色的姬墨谦,一不做二不休,捧住他的脸颊,整个人不禁伏了下去,狠狠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这是做什么?” 姬墨谦径自握住她的肩膀,眼光不由一沉。 “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我能选择不回答你吗?” 素珍看了他一眼,而后拒绝回答他这个问题,径自准备推开他,先行起身。 “这么一个敷衍的吻就打发我了?你可是用口水喷了我啊!” 某人开始得寸进尺,将耍赖皮的功力发挥到了极致。 “那怎么办,不如,你也用口水喷我一下,咱们就算扯平了?” 素珍啼笑皆非地看着他,而后不再准备理会他。殊不知这家伙径自将她拉低,用力地吮住了她的嘴唇,啃咬不已,令素珍的嘴唇不由发了麻。 “你这又是哪一出?” 素珍气息不平地看着他,彻底被身下的这位男子所折服。 “你不是说这两个都是唇部运动吗?既然如此,那这样还你也可以。” 姬墨谦淡淡看了她一眼,而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又一次吻住了她的唇,一个翻身便将她拉到了身下。 第九百六十五章 占有欲,霸气宣言令人咂舌 床帐渐渐褪却的暖意又渐渐回升至曾经的温度,又一次烘烤人的身心,令眼前的所有都开始融化,而后成为一番混沌。 纱幔波澜四起,摇曳个不停,春光微微显露而出,令人心神荡漾。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刺破了这难言滚烫的氛围,令那几近失控的意乱情迷暂时停下了进程。 “有人敲门……” 素珍呢喃着喊道,脑中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但浑身上下却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随他去。” 姬墨谦面色不改,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一双眼眸深沉如墨。 “可是……” 素珍仍想说什么,却被姬墨谦径自扳过脸颊,与之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夫人在榻上总是分神,这可不是个好习惯。说起来也是为夫的不是,以后定会注意,在榻上与夫人多些互动,那么夫人也就不会有这番闲情逸致去管敲门的事情了。” “你……你……天亮了你知不知道!……” 素珍断断续续地喊出来,眼中的水雾越加厚重,呼吸也急促不已。 “自然知道。” 姬墨谦低声笑道,而后钳制素珍的手腕于两侧,将嘴唇凑到她的耳旁,轻声道: “本王要白日宣淫。” “你,你可真是!……” 素珍眼眸不禁睁大,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将这四个字堂而皇之说出口的男子,彻底无言以对。 “阿墨,阿墨!出来一下!” 门扉之外,凤清尘见敲门无果,便放弃了这个受累不讨好的举动。经过一番心理挣扎,终于还是闭着眼睛喊出了这一嗓子。 他这好友睡眠清浅,稍有风吹草动就可以立即恢复清醒。而他这般敲门都没有得来他的理会,便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根本不想理会于他。 可是这屋中不只有他一人,以珍儿的性子,是不应该如此久都对此置之不理的……如此看来,他此番是做了坏人好事的大恶人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事出紧急,兹事体大,他必须现在就告知于他,好求得下一步如何做。 “是阿清!阿清……” 素珍猛地睁开双眸,而后喘息着去推搡身上的男子,声音虽喑哑,但却已经失去了暧昧的声线。 “他这么早找你定是有事,我去开门!” 说罢,便竭尽全力脱开姬墨谦的掌控,下榻准备逃离,借以摆脱这令人这脸红心跳的境地。 只可惜,身子还没错开些许,就被对方拉了回来。 “喂,我说你……” 素珍面容扬起一抹愠怒,而后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男子,准备说些什么。但是触目所及的却是一双布满阴霾的眼眸,期间还泛着丝丝冷光,令她呼吸不仅凝结,身子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僵直。 “我去。” 姬墨谦冷声道,很快就跃身而起,掀开帷幔而去。然而未行几步,又重新折返回来,径自停在榻前,眸光如炬,亦冷如刀刃。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轻松令素珍大大地喘息了几口气,整个人都跟着如释重负了起来。然而好景不长,一番阴影立即笼罩住她的视线,令她不禁抬头,呼吸之中泛起了些许紧张。 姬墨谦只是注视着她,身子不禁朝她靠近,带着十足的迫人之势。素珍不禁心跳加快,大脑一片空白,也就是在这时,一番突如其来的黑暗包裹住了她的视线,令她惊叫出声。 “姬墨谦你到底想怎样……” 暗沉只在眼前持续了一小段时间便重新消散,凌乱的思绪令素珍狼狈不堪,神思不禁怔忡。待反应过来时,平躺着的身子被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好似个粽子一般,没有一丝缝隙。 “整理好衣装再出来,你的身子只有我才能看。” 姬墨谦搁下这一句话,身影便消失在重重纱幔之间,很快就没了踪影。素珍眼中闪过疑色,但是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掀开被褥,气急败坏地大叫: “都隔着这么多的帷帐,谁还能看到!谁还能看到!” 正准备开门的姬墨谦听到内室传来的肆意叫喊,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而后便打开门扉。 门外,心急如焚的凤清尘正思忖着是不是要采取一些非常措施来逼迫姬墨谦出来与他相见。看到门扉突然敞开,他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脚下步子不禁上前,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嗔怪: “怎么才开门!你可知……” 话语未落,一记掌风朝他命门直击而来。他偏身而过,堪堪避开,眼中带着惊魂甫定的光,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呜呼哀哉了,这阿墨真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说,何事找我?” 姬墨谦迈步而出,浑身散逸着冰冷刺骨的气息。门扉自身后紧紧合上,不露一丝缝隙。 “那个……” 凤清尘看着他如同阎罗一般的冷酷面容,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而后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一直想要诉诸于口的话语脱口而出,没有丝毫耽搁: “刚刚暗卫来报,展昭海昨日晚上来了无疆城,而且还去了城主府。只是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如今和他一道而来的宫中禁卫已经毫无头绪了,只怕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书房之中,气氛凝重。尽管室外阳光明媚,但房中却门窗紧闭,令阳光浸染不进来,光线略显昏暗浑浊。 “这是城主府那边的暗卫发回来的线报,因为知晓你那边不方便,便转到了我这边,让我代为转达。” 凤清尘将一张小小的纸笺递到姬墨谦面前。姬墨谦接过,低头,眉头猝然凝重,眉心之间成了川字状。 “这回,皇上派出的禁卫皆是精锐之士,潜藏功力一等一的好。以至于展昭海进入城主府,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并未被咱们这边的人发觉。若不是他们黎明之时乱了阵脚,只怕这回真就是不得而知了。 以我所见,南宫御这回是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了,不然不会铤而走险,走这步棋。毕竟他如今羽翼未丰,需要皇上的支援。就算那展昭海是条狗,但是打狗却是要看主子的,不是吗?” 第九百六十六章 暗潮,展狗失踪(上) “展昭海已经进南宫府多少时辰了?” 姬墨谦望着手中的小笺,面色隐在晦暗之中,令人无法看清。只见他抬起手,将手中的纸张伸到即将燃尽的烛火旁,微弱的火光立即又重新活跃起来,将那小纸尽数吞入,很快就成了一团灰烬。 “具体时辰还不清楚,但应该是午夜以前,但是接待却在深夜以后。” 凤清尘回答道,面色亦是凝重,眼神亦是沉甸甸的。 “那南宫御手段千变万化,只怕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不被他撬出想知道的事情。那展昭海素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只怕咱们此番的计划必定流于他手,之后的一切定然捉襟见肘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心中沉落不已,压得他呼吸不畅。 他们此番奉皇令前来,明面上是铲除无疆城中的叛乱势力,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顺便收复他们的势力,为天颂所用。 但实际上,他和阿墨都很明白,这南宫府根本就动不得。因为五年前,当朝皇帝就与那南宫御来往甚密。 虽然各有心思,互取互利,但是他们唯一的目的却是相同的。那就是让墨谦束手无策,在难大显身手。 这些许念头,墨谦为了天颂东征西讨,扩张版图,攘外安内,功劳甚深。确切地说,应该是功高震主。 世上的君主,没有可以隐忍这一项的,辕帝自然也不例外。但是能力和才干的悬殊令他根本无力改变这一情况,所以渐渐地,那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也就消失殆尽,所剩无几。 加之近年来,他对外的战术上屡屡有所漏洞,而在外的墨谦常常要逆势而行,不按他的套路出牌。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事情并不罕见,但是这对于心中早已有芥蒂的皇帝来说却是极大的忌讳。 于是这亲厚相依的关系渐渐寡淡,以至于他们发现时,几乎难以相信。 因为他们真的没有想到,墨谦的这位皇兄,竟然为了对付他这个弟弟,不惜勾结别国,甚至一些叛乱势力,企图在沙场上置墨谦于死地。 而且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甚至为此应允了割地的协定,甚至还暗中借调力量帮使像南宫御这样的敏感人士完成心中那所谓的大业。 土地乃天颂数以几万的将士浴血奋战所得,力量乃天颂耗费费无数金钱实力的可造之材。而他们,却用来协助外国,令天颂之人饱受创伤,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尤其是墨谦,根本就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定要进宫问个明白。当晚回来之时,便寒毒发作,昏厥不醒,就差寸步就见了阎王,一直调养了一个月才真正清醒过来。 自此之后,阿墨的行事态度就发生了变化。 无论皇上再暗中行进什么,他都让王府之人切勿插手,若是实在看不下去的,就告知于他,等待定夺。 而且进宫面圣之时,他亦不再当庭反驳,反而恭顺颇多。但每每交代的任务,却总是留有另一手计划,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都很清楚,这与他那日面圣有着极大的关系。但是他们谁也不敢去问,甚至去调查那日他们兄弟究竟谈了什么。有的时候,不知反而会令事情简单一些,也会令危机延迟一些,不是吗? 第九百六十六章 暗潮,展狗失踪(下) “戎翼澜阳那边,暂且越过南宫御那一层。直接用截获的线报来行事,越快越好。若是无法进展顺利,用武力招降也可以考虑。”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径自打碎了凤清尘脑中的思绪,令他眸光闪过一抹怔忡,热后便狭目微挑,气息有些紊乱: “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还在担心那些事情。在我看来,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府中的事情才是上策。” 真是无语至极,真的。 说起来他为他的安危担忧了如此长的时间,甚至已经动心思去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然而姬墨谦的这番话却让他脑中闪现些许的空白,而后便是弥漫甚深的异样感觉,尖刺入心,令他哭笑不得。 “皇上如今已经对你心存忌惮,而且程度颇深。只怕如今你操持费心,而后将那成果双手捧到他老人家面前,他都不会有丝毫珍惜之意。 反而觉得你擅作主张,僭越皇权,说不定还会将它们拱手让人,再治你一个逆君之罪!与其白费那个工夫,倒不如为自己再谋一条出路。” 话说到此处,凤清尘神色一变,迅速戛然而止。抬头看向姬墨谦,见他神色如故,眼神冰冷,心中更是没了底,连呼吸都放缓节律。 他似乎,将话题引到了一个极其不妙的境地里。从前,他们二人就在这个话题上闹过分歧和矛盾,甚至差点因此而分道扬镳。虽然后来和好如初,但是这件事情却成了一个死疙瘩,绝对不去碰触。 然而如今,他在情急之下却又一次旧事重提,着实不智。但也正是因此,他也发觉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原来那个念头仍在,而且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兄弟之谊固然重要,君臣之道也应遵守,但若是因此而任其予取予求,从而将自己置于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那就实在是万万的不应该了。 眼下,皇上为了打压他,打压整个谦王府,已经做到如此地步。只怕有朝一日部署成功,阿墨他必定难逃死劫。 既然已经看到明日的惨剧,那么就应该从中斡旋,找到一条出路。而今这两方正处于紧张时期,只要他们稍作离间,动些手段,从中找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定然不是难事。 况且,就算最终闹得不可开交又如何?姬墨辕如今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冷静和理智,荒唐事接二连三,难保日后不会失心丧志,将这天颂的基业尽数毁去? 若真有那么一日,取而代之又有何妨?毕竟,这也是为了天颂数以万计的百姓尽力着想,不是吗? “阿清,你该明白我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姬墨谦视线淡淡,而后将视线投注在凤清尘的面容之上,虽平和无波澜,但却更加令人芒刺在背。 “皇兄他想要如何对我,那是他的事情。而我如何对他,如何对这天下,对苍生百姓,是我的事情。 我知道你关心于我,怕我再受磨难。但是你所提议的我真的无法接受。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于你。” 第九百六十七章 甩手不管,凤清尘的爆发 “所以,对于眼下这件事情,你并不准备做些什么,反而关心起江山社稷来了?” 凤清尘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话语也渐渐变得尖刻了起来,怒气隐于眼眸之间,压抑不止。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只要与这类话题沾染上分毫,他们之间就再也无法好好地坐在一起议事了。 什么叫最后一次提醒,难道他所思忖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吗?说起啦,他这可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的危险说出了这番话,结果却得来这样一番态度,他真是接受不了。 “难道眼下不该放眼如此吗?南宫御此番虏了展昭海,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利用他在皇兄身边的优势为他制造便利,借以获取更多的信息或是传递消息迷惑圣听,从而令自己获取更多的利益,以壮大自身的力量。 戎翼和澜阳是他近年来建立互惠关系的最大收获,而且还最为合他心意。我那般横刀夺爱,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采取措施自是必然,眼下自然是迫在眉睫。” 姬墨谦说出了一直存放在心中的顾虑,语气微冷,但却清晰无比: “这些事宜,一直都是你在主持。因此你现下领我王令,抢先一步行之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快些去吧。” 说罢,便径自起身,准备朝门扉而去。 “快些去?阿墨,你这催促可实在是过于敷衍啊。” 凤清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低笑出声,话语间亦夹杂着浓浓的笑意。 “只可惜,我不会去。比起你这边,我觉得阿珍更需要我,而且生意之事也离不开我,所以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说什么?” 姬墨谦脚步一顿,而后转身看向于他,神色陷在暗沉之中,却带着十足的锋锐,见血即可封喉。 “我说,王爷你素来神通广大,只怕没了我,也是可以应对自如的吧。” 凤清尘笑容之中闪过一抹凄清,一直以来隐匿在心中的所有想法径自拥挤而出,令他眼中闪过一抹纷乱,脸上的表情开始支离破碎。 “你可知,此番来无疆,我顶受着多么大的压力,直到如今心头都压着一块大石,根本无法释怀。 在来无疆之前,我爹已经不止一次与我相谈,让我与你疏远,以免惹火烧身。作为当朝丞相,对皇上忠心顺从是理应恪守的基礼。而家中却因为我这个与你过从甚密的后代而屡受刁难。在朝中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唇亡齿寒。 但我从来都没有悔恨过,更没有因此而选择放弃我们之间的这份情谊,哪怕我那爹爹用逐出家门来威胁于我,我都不曾皱一下眉头。 然而如今,我却发现一条路走到黑,未必能走到柳暗花明之境。其实你一直都在误解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你叛兄叛主,从来都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在行事之前考虑一下你周围人的处境,莫要让他们对你****担忧,几近崩溃。 可你从不在乎,真的从不在乎。哪怕是你口口声声爱着的阿珍,也令你无从顾及。呵呵,更何况是我这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好友呢?想想就觉得可笑之极。” 说罢,也自圆凳上起身,而后朝门扉而去,与姬墨谦擦身而过。 “戎翼那边,你当真不去?” 两人相距最近之时,姬墨谦沉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眸光深邃,深不见底。 “不去。小爷忙得很,得赚钱去。” 凤清尘脚步微微一顿,而后佯装洒脱地说出这样一句话,大步离开,再无迟疑。 门扉响起,而后又趋于沉寂。姬墨谦回头看着凤清尘离开的影子,视线幽如深潭,浑身到下死气沉沉。 ***** 新房之中,素珍梳洗完毕,而后又在丫鬟的伺候下挽髻装饰了一番,便准备去填一填肚子,而后便去那一直未曾看顾的新铺子看上一番。 “夫人,早膳已经准备好,可以移步过去了。” 如槿在门口唤了一声。正准备出门的素珍应了一声,迅速加快脚步,随即与如槿相遇。 然而正当此时,一袭妖娆红影径自约过九曲回廊,径自朝她而来。只见凤清尘脚底生风,营造出一抹来势汹汹的气势,令素珍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你想做什么?” 如槿拦在素珍面前,清丽的眸子之中带着十足的戾气。手中断刃即将出鞘,显然不是口头威吓如此简单。 “瞧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过来和阿珍说上两句话了。” 凤清尘及时收住步子,一袭红衣随风飞扬,淡淡香气扑鼻而来。 “我来,是想要告诉阿珍,稍后若有工夫和我同去那新铺子为好。有一些细节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敲定,需要你的意见,事不宜迟,就在今日吧。” “阿清可真是大忙人,忙完这头忙那头,可真是不容易。我一会儿的确要去新铺子转一圈,如此甚好。” 素珍浅笑以对,而后将视线瞥向他的四周,一抹诧异渐渐涌入心头,在话语中也显露了出来: “阿墨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你此番若是随我同去,他能放过你吗?” “呵呵,无妨无妨。” 凤清尘神色一僵,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初,话语极淡: “比起他那边,我觉得你更加需要于我。走吧,我们一道吃饭去。” 说罢,便准备邀素珍同去,但却遭到素珍的拒绝: “我还是等等阿墨再过去吧。你先吃就好,我们稍后就到。” 话音未落,脚下的步子便重新移动,朝书房而去。 “阿珍……” 凤清尘神色一沉,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径自将她的话语应承下来,而后朝饭厅的方向而去。 素珍停下步子,而后转头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头一蹙,很快就不再迟疑,转身加快脚步。 “阿墨,你在里面吗?” 书房即到,素珍敲了敲门扉,而后朗声问道。但是屋中无人应答,且暗沉一片,如何看得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第九百六十八章 再次发作,寒症的最新症状 一种不祥的预感刺入了素珍的心口,令她整个人都为之一僵,片刻之间,她迅速推门而入,迈步而入。 “夫人……” 如槿不禁叫出声,而后也跟着走了进去。但是仅仅挪动几步,整个人都不禁停在原地。 书房之中,光线晦暗。微微发光的窗扉前,一抹挺拔的白影负手而立。素珍站在门口,注视着不远处的的男子,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径自走了过去。 “为何在这里站着?想晒太阳出去晒不就好了?” 素珍走到他身边,而后也将视线投注出窗扉之外。只见窗外景色宜人,淡花绿树,的确值得一看。 身旁的姬墨谦未语,微狭的眼眸流转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光华,好似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混沌而模糊。 “珍儿。” 半晌,姬墨谦才开口道,视线不禁投注在素珍的脸上,话语清淡: “在你心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样的问题了?让我心中有些没底啊。” 素珍抬头看他,而后肆意笑道。但是见对方眼中闪现着毋庸置疑的光,也就收敛了笑意,微微沉了沉嗓子: “在我心里,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么。” 姬墨谦浅浅一笑,视线之中的深沉更加明晰,显然认为素珍是在敷衍于他。 “是啊,千真万确。” 素珍点点头,而后对他笑道,声音低柔,在这一番清和宁静之中并不突兀: “阿墨,你在我心里的确是极好的,不仅是因为你对我好,也不仅是因为你赫赫的战功凛凛的英雄气概,更不仅仅是你在全天下人心中的无暇形象。我觉得你好,是因为你的心。 纵然朝堂沙场需要残忍无情,毫无手软,纵然你已经被阴谋诡计浸染得连骨头都是黑沉的,但我知道,你的心从来都是软的,而且颜色鲜艳,并没有被任何事物所蒙蔽。 如此的人都爱自苦,你就是这样,你知道吗?” 素珍说到这里,而后长舒了一口气,径自直起身子,对他展开笑颜: “我觉得,此刻你应该好好给我个拥抱了。平素不让你抱偏要抱,现在,怎么了,反倒扭捏了……哎哟……!” 她轻叫出声,胳膊被重重地拽了一下,那熟悉的梅香立即涌入她的鼻腔,令她几乎溺毙其中。 “珍儿,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不管付出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绝不会!” 姬墨谦紧紧环抱着怀中娇柔的女子,双臂禁锢的力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嵌进胸口之间,再也不必让这颗心被莫须有的担忧而彷徨。 “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这种话了。我知道你神通广大,可也不能整日叫狠话个不停,让人心中不舒服。” 素珍脑袋一大,而后低声嗔道。但是双手还是环住了眼前的男子,呼吸不禁发窒。 但是很快,她就发觉出不对劲,径自将环在他腰上的手上移,而后触及他的背脊,发现衣料之上全都已经湿透。 “阿墨,阿墨,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素珍立即问道,而后推搡于他,径自将自己脱离他的怀抱之中。 “珍儿,不要走……” 姬墨谦双臂微紧,没有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但与此同时,微微变调的声音和颤抖的身子全都陷入到素珍的感官之中,令她彻底明了了眼前男子的状况。 “阿墨,我不走。我先扶你去软榻那边,而后叫人去把桑大夫请来。” 素珍低声对他安抚道,而后准备在他怀里改变一下身子位置,好将他搀到不远处的软榻之上。 然而,话语未落,姬墨谦就失去了意识,沉重的身躯将所有重量全数应在了素珍身上。 “阿墨,阿墨!” 一切都来得如此突如其来,令素珍根本始料未及。脚下的步子因为这番重量而踉跄不迭,险些失去平衡。幸好身后的窗扉给了她一个支撑,不然桑大夫的病患又多了一位。 “夫人,这是怎么了?” 退在门外的如槿听到了屋中突兀的声响,立即越身而入。紧接着,一双眼眸不禁瞪得极大,随即快步而入,帮着素珍将姬墨谦扶到了床榻上。 “桑大夫可在府里?若是在了,快让他过来。” 素珍径自直起身子,而后询问道。眼中洋溢着心急如焚: “夫人别急,我这就去。” 如槿立即应声,而后快步前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门扉之外。 ***** 清晨伊始,整个南府就乱作了一团。 书房之中,人满为患,但却静寂无声。众人皆屏息等候着里间的消息,面容之间皆是不可言明的焦灼。 里间,桑孺施完最后一针,而后起身,对着一旁圆凳上等待着的素珍行礼作揖,清秀的脸上闪烁着与之完全不相称的凝重,令素珍本就悬着的一颗心更加浮躁。 “夫人,王爷眼已无大碍。如果不出意外,一炷香之后便会醒来。” 桑孺禀告道,通禀的内容令素珍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僵直的背脊也跟着轻松了下来。 “有劳桑大夫了。” 素珍起身致谢,桑孺立即阻拦,眼中闪过一抹无法言明的暗芒: “不敢不敢,卑职是府中人,为王爷解忧是卑职的本职所在。” 桑孺沉声道,而后眼眸在榻上的姬墨谦脸上转了一圈,神色更加凝重,话语也让人郁结满布: “恕卑职直言,王爷他的病况十分不好,卑职所力已经不及,只怕那御公子再不施以援手,王爷性命堪忧。” “什么?” 素珍不由诧异,呼吸也跟着凝滞,略显失态。但她的理智此时仍占上风,所以她很快便恢复如常,询问之声也陷入平静之中。 “我从不喜欢拐弯抹角,桑大夫直言即可。” “是,那卑职也就直言不讳了。” 桑孺开口道,眼眸清明澄澈,一望皆是坦然: “前段时日,王爷的眼睛已经被寒毒所侵蚀,辨认色泽的能力已经丧失。如今,寒症又转到了别处,只怕接下来的日子,失明自是必然。” 第九百六十九章 刻不容缓,事物的两面性 “你说失明?” 素珍失声问道,视线情不自禁地投向榻上的男子,情绪微微有些失控。 “现下只是短暂性的,应该是在昏暗的环境之下呆久了就会引发,但是一般正常人也会如此,而且接触强光之后便会缓解,所以容易引起混淆,从而忽略。” 桑孺沉声道,微微沉顿了一下,继续道: “眼睛是最为脆弱的部位。寒毒是从下向上发作,所以眼睛是最后的一道防线,所以一切已经不容乐观。但是鉴于初期,所以若是御公子出手干预,定然不是问题。可是眼下的情况甚是棘手,想要请动御公子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为何?” 素珍蓦然睁大双眼,声音之中满是错愕。 “夫人不知也不足为怪,因为卑职也是刚刚得知。” 桑孺说道,眼神之中闪过一抹锋锐。照理说,这件事情并不应该告知于夫人,不仅是因为此事涉及朝堂暗势,而且更重要的是王爷曾明言给过他们死令,莫要说出做出让夫人担忧之事。 但如今一切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无法再顾及这些。以他对夫人的了解,夫人听闻王爷的病况必定会与那御公子商洽,而且必定事不宜迟。 若是对此事不知,便贸然前去,只怕结果不会如其所愿。 想到这,他的眼中是闪过一抹坚定,声音之中也尽数沾染,令人不容拒绝: “昨晚,皇上身边的展公公去了南宫府,但是直到如今都没有出府。只怕那御公子是想要采取行动了,在这种情形之下,只怕御公子不会那么轻易履行对王爷救治的承诺。” “你说什么?展公公?你是说皇上身边的展昭海,昨日进了南宫府,现在还没有音讯。” 过度的信息给予令素珍有些头晕脑胀,眼前闪过一片漆黑。半晌,她才重新令自己平静下来,而后看向桑孺,尽力令自己平和: “你的话,可以令我理解为,皇上他名义上与王爷兄友弟恭,其实却与所谓的敌人有着过从甚密的关系。如此行事,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想要铲除阿墨。 如今两方见不得光的合作关系出现了裂痕,作为风口浪尖上的阿墨若是清明依旧,便可出现新的格局。但若是现下情况堪忧,极有可能便会令两方重新合作。毕竟谦王手无缚鸡之力,正是他们完成愿望的好时机。你担心的,就是这个,对不对?” 素珍停下心中涌现而出的分析,双眼望向桑孺,等候着他的回答。 “夫人聪慧,卑职佩服。” 桑孺眼中闪现出赞许的光芒,同时亦长舒了一口气,庆幸对方聪明如许,令他省下了不少的口舌。 “那御公子出招向来出其不意,全天下恐怕唯有王爷一人,才能猜透对方的心思,与之旗鼓相当。 如今表面上一切昭然明晰,但他素来变化多端,翻脸如翻书,只怕与皇上的合作关系绝不会轻易而破裂。而王爷病情加重的消息一出,难免不会引发一场格局的极速变化。 那御公子当初之所以应允下为王爷解毒的事情,是因为王爷手中捏着他无法舍弃的东西。而皇上虽想要王爷消失,但终究不忍自己下手,此时的毒发身亡必定是他最为期盼的。所以王爷此病中了二人下怀,只怕……” “此想法,虽有道理,却并不全面。” 就在这时,一袭红影子径自而入,话语直接插入二人的话题之间,毫无违和。只见凤清尘大步而入,身子停在房间中央,神思之间全无一丝笑意,沉稳之色尽数覆盖,宛若换了个人。 “你刚刚不是出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素珍不禁问道,眼色不由自主地投向通往外室的门扉,眉头不禁蹙起。 刚刚阿墨晕倒之时,府中之人皆蜂拥而至的,但惟独少了这个红衣男子。她为此还询问了如槿,如槿告知她这位凤二爷出了府,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令她当时还升起了浓浓的不满。 但是之后事情纷至沓来,她哪里还顾得上那所谓的小情绪?以至于到现在看到了他,想要生气,竟也没了脾气。 “嗯,回来了。” 凤清尘在素珍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心虚。为了改变这一情状,他立即转移了话题,神情之中竟夹杂着一抹迫切: “刚刚我进门之时,看到魏嬷嬷等人都站在门口,神情迫切。我担心她们这些心思脆弱的听到阿墨的情况,闹腾个不可开交,便将她们劝走了。所以外面已经空无一人,咱们可以肆意而言了。” “你将人劝走了?期间还有魏嬷嬷,二爷,你这谎言扯得可有些假啊。” 桑孺素来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径自开口说道,眼中满满都是质疑。 “桑大夫,你这拆人台的本事也是够让人受的。管他如何,只要全都走了不就好了。难道你准备将这些闹腾的人留在这里,令情况更加糟糕吗?” 凤清尘反唇相讥,毫不示弱,而后与桑孺针锋相对,眼中没有丝毫的谦让。这个学艺不精的烂郎中,若是将这执拗的性子用在医术之上,只怕阿墨也就无需有求于那南宫御了! 无论是劝走,还是强行捂嘴抗走,最终的结果只要是他们想要的,不就好了吗?在阿珍面前如此不给他留面子,一看就是因为他刚刚反驳了他,借机报仇雪恨。 “你们两个,真要如此吵下去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丽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僵持。素珍嘴角带着一抹好整以暇的笑意,神色间流过一抹暗芒,如冰如霜,令不约而同看过去的两人都不禁打了个寒战,而后默默在心里感叹了一下眼前这位女子与王爷的天造地设。 “不吵,不吵,本就没什么可吵的。现下就言归正传,说说我的看法。” 凤清尘收敛视线,而后径自开口道: “桑孺的话固然有道理,但在我看来,此时若是去找南宫御,让他救治阿墨,说不定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第九百七十章 新铺相约,素珍出面一谈 “眼下,展公公公未归队,令跟随而来的人心急如焚,但是并未采取下一步的行动,这并不符合常理。更不像是皇上一贯行事的作风。 所以接下来的事态发展,谁也无从预料。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此事乃他们之间的恩怨,与咱们无尤。 按照事先所约定的,寿宴过后他就该对阿墨例行诊疗。以他的才智,只怕早就已经猜到阿墨的毒症会发生新一轮的变化。若是现在不去找他,反而会觉得咱们心中有鬼,甚至有所筹划。顺应而之,应该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 凤清尘看了一眼那面色灰白的姬墨谦,眼中掠过一抹别样的情绪,但是却如同流星一般,很快就划过眼波,消失不见。 素珍一直注视着他,所以十分敏锐地捕捉到那抹情绪。径自放入心中揣摩,很快就有了眉目。 如果她猜得没有错,那抹情绪的名字叫做自责。 “简直一派胡言!” 桑孺听完那凤清尘的侃侃而谈,眼中顿时涌起了一抹荒谬之色,笑容之中带着十足的啼笑皆非: “二爷,属下从不知您竟能如此胡言乱语。心中有鬼?顺应而之?你当真如此认为?可我却是不敢苟同! 其他的我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我却是心知肚明。眼下皇上和那御公子之所以闹成这般境地,戎翼澜阳那两个边陲小国必定是导火索。而为此殚精竭虑的王爷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我桑孺并不擅长什么揣度人心,但若是我换做那御公子,必定不会前来救治。” “哼,是么?不来救治又如何?他可想过不来的后果?你以为那南宫御和你一样不懂得瞻前顾后,任性为之吗?” 凤清尘冷哼了一声,对桑孺的话语嗤之以鼻。 “凤二爷你,你今天怎么!……” 桑孺气结,清澈如溪水的眸子里扬起灼灼怒气,同时还有诸多错愕占据半壁江山。 今个这二爷是怎么了?为何屡屡和他针锋相对?印象中他们根本没有过如此的情况,时有意见不合也不会如此面红耳赤。实在令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桑大夫。” 就在这气氛凝滞的时候,一只纤巧的素手将他们纠缠在一处的视线尽数斩断。素珍仰头看了看他们,而后则将视线转向桑孺,声音轻如晨风: “你刚刚不是说阿墨一炷香的时间就能醒来吗?为何现在还没动静?” “啊?我……我也不知,我这就去看看!” 桑孺一惊,而后回身迅速查探。很快就给出了回复: “王爷眼下已经无碍,但是近来公务繁忙,劳心劳力,似乎昨夜也没有睡好,于是便直接进入了深眠之中,但却是可以叫醒的。夫人,可否现在唤醒王爷?” “咳咳咳,不必不必,让他睡吧,睡吧。” 素珍径自被呛到,面色骤然一红,径自躲开了凤清尘略含暧昧的眼神,将话题尽数转移。 半晌,她才将面色恢复如常,抬头看向神色掠过一抹懵懂的桑孺,沉了沉嗓音,径自开口道: “接下来的时间,你在这里负责照看王爷。若他醒来后询问于我,你便告知他我去新铺子那边了,晌午便会回归。” “啊?夫人,您为何……” 桑孺面色微微有些疑惑,而后询问道。但一旁的凤清尘却是蹙紧了眉头,欲言又止。 “好了,小桑大夫,以你这行事作风,还是莫要对王爷说那些了。一会儿你想个法子,让王爷他一直沉睡下去,晌午后醒来即可,最好是等到我回来才是最好。我要利用这段时间,与那南宫御见上一面。若是有可能,我会将他引入府中为王爷好生诊疗一下。” 素珍浅声说道,而后看向一旁眉头紧蹙的凤清尘,眼中暗芒而出: “阿清,一会儿差人前去南宫府的事情就劳你去办一下。最好将我们见面的地点安排在新铺子里,我现下就去准备一下。咱们分头行动。” 说罢,径自回身看了一眼榻上紧闭双眼的姬墨谦,而后便大步准备离开。 然而转身回顾,却看到两个大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不让她挪动分毫。 “夫人,你当真要去?可是卑职觉得,有些不妥啊……” 桑孺眉头紧紧皱着,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反对之情,连呼吸都有些粗重。 夫人的心情,他可以理解。但是在外如此面见那诡计多端的御公子,当真是个好的决定吗? 若是因此遭遇了危急之境,只怕他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王爷砍的。 “阿珍,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 凤清尘这边,只是艰涩地将话语开了个头,但是却没有了下文。因为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觉得阿珍若是此番和那南宫御见上一面,是十分必要的。如今得偿所愿,他自然不能出口反对。 那南宫御素来素来喜欢讨价还价,既然有求于他就必定要付出代价。 他们昨日刚刚重创于他,必定令他怀恨在心。只怕若是邀他而来,那戎翼澜阳必定会再次成为争端的焦点,稍有不慎必定会弄巧成拙。 所以素珍是解决眼下之机的最佳人选。 作为阿墨的身边人,出面寻求救治名正言顺。而且与那些朝堂领土事由毫无关联,仅仅一句妇人不懂朝政就解决了极大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那南宫御并非对她全然排斥。以他的预感,素珍若是张口,南宫御必定会卖三分薄面。 当然,这样的理由必定不能宣之于口,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卑鄙,但事实就是如此。 当年,阿墨夺人所爱(当然,不是他有意为之),南宫御必定怀恨在心,如今看到他有了自己的幸福,自然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搞些破坏,令这所谓的美好沾染些许不快。 而这所谓的心思,必定会令他对素珍提出的要求有所为之。尽管过程不会太过顺利,但是定会比他们相谈要要有所收获的多。 当然,还有一点,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一点,他也是看得很清晰的。 第九百七十一章 临行前,桑孺的提问(上) 最重要的一点原因,便是南宫御的心。那颗心里,对姬墨谦是没有杀机的。 他并不想置阿墨于死地。不然,一切不会迁延到如今这番境地。 五年前的那次际遇,仅差分毫,阿墨就命丧他手。那一次可谓险象环生,全凭上天庇佑,不然阿墨定然无法走到现在。 而自从那一次之后,一直延续到了今日,他并非没有那个机会,更不是没有那个能力,但阿墨除却自身的病情恶化之外,并非受到来自于任何外力的伤损。 南宫御并非多言之人,皆信奉言不如行。可他如今竟花费如此多的工夫来周旋废语,如此判若两人的行为模式,目的昭然若揭。 所以,他心中一直坚信那南宫御不会以此要挟。但是此话只是他的自我感觉,毫无根据,也无法对外人言。 “阿清,阿清,别再发呆了。还是快些行动起来为好。” 素珍开口道,将凤清尘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一旁的桑孺仍然有话想说,但却被素珍出手制止; “桑大夫,你的担心我都明白。但是眼下除了这个法子,也是没有别的选择了。更何况,我的确也想与那御公子好生聊上一下。毕竟寒毒的救治过程,我应该好生问上一问,心里有个底。 好了,闲话不多说了,桑大夫,这里就先交予你了。请多费心吧。” 说罢,便对他投以信任的目光。而后便对凤清尘示意,准备离开。 “夫人,夫人!桑孺还有一问,想问及夫人!还望夫人指点迷津!” 桑孺神色一怔,而后迅速转身,叫住了即将出行的素珍。 “我想问,既想请那御公子过来诊治,为何不将他请到府上?而是在新铺子中见面?” 桑孺问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后面的话却是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王爷寒毒发作,岌岌可危,夫人为王爷出面洽谈,的确情深意重。可是为何要将地点放在新铺子中?难道真的是放不下生意,才会如此? “你的问题可真多啊,有这工夫还不如将注意力放到阿墨身上……“ 凤清尘神色一沉,话语甚是锋锐。令那桑孺面容一僵,又要与之反驳。但是素珍重重的一咳却令他即刻而止,径自闷下一口气不说话。 “看来,桑大夫对我定下的地点不甚满意啊。夫君病至如此,我却还有工夫关心生意之事,会否有些不近人情呢?” 素珍注视着桑孺,神情柔和。但那话语却让桑孺红了脸,想反驳却是无力。 “其实道理很简单,只要换个角度去想就可以了。试问桑大夫,若你是南宫御,眼下这情势,你会否来这府上呢?就算肯答应前来,会否依约依时而来呢?虽然约在新铺子也并非百分之百,但足以体现出我的诚意,不是吗?更何况……” 更何况,那益蜂堂的选址与那城主府相距不远,且与南宫之系司空的绸缎庄只有隔壁之距。 他若是前来,不会引人注目。若是不来,她自可让暗中护卫之人扰了他们的财路,到时候必定惊动那城主府,不怕他不来。 第九百七十二章 临行前,桑孺的提问(下) “夫人心思缜密,令卑职佩服之至!反观卑职,心胸实在过于狭隘,让夫人笑话了!” 桑孺抱拳作揖,面容之间闪过一抹自惭形秽。 “桑大夫过誉了。如今解答完毕,咱们就各自行动起来吧。” 素珍简单安慰了他一番,便同凤清尘一道离开,以极快的速度便消失在门扉之外,徒留桑孺一人站在原地,神情繁复,五味杂陈。 ***** 南府之外,马车静静等候,坐在其上的徐闵望着洞开的府门,牵着手中的缰绳。见如槿搀扶着简单梳妆的素珍而出,立即跃下马车,而后为素珍准备好上马车的脚凳。 “徐管家,可看到凤二爷了?” 素珍询问道,面色如常,但声音之中却夹杂着一抹焦灼之色。 “回夫人的话,属下不曾看到。” 徐闵连忙回答,殊不知话音未落,本就一脸沉郁的如槿就开口道,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之色: “哼,他素来如此。关键时刻必定掉链子,此番若不是因为他,王爷如何能成现在这副样子。本来好好的一锅粥,被他给煮糊了……” “阿槿!休得无礼,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徐闵立即喝道,语气甚是凌厉。令如槿心中一惊,面色骤然变化。但她也清楚自己终究有些失了分寸,于是瘪了瘪嘴,径自保持沉默。 “行了,徐管家,莫要动气。如槿她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如此,并非失了礼数,你就莫要怪她了,当心伤了彼此的情分。” 素珍出言打圆场,劝完了徐管家,又将目光停在素珍身上,言语之中亦夹杂着警示意味: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不可再乱说,知道吗?” “嗯,夫人放心,如槿明白了。” 如槿点头,视线微敛。但就在这时,她眼梢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猝然一颤,而后便对面前的素珍说道: “夫人,那凤二爷来了。” “什么?” 素珍目光一凛,而后抬起眼眸环顾四周。未几,便看到一袭红衣身影径自朝他们而来,风驰电掣一般便到了他们面前。 “你可算出现了,害我好找,以为你亲自过去报信了。” 注视着眼前的高大身影,素珍淡淡说道,但却眸光如炬。 “报信的人已经回来了。” 凤清尘无暇理会她的调侃,面色之间闪过一抹凝重,令素珍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再无心思去管理其他。 “但是那南宫御的下属说他今早便已经出府,所去何处不得而知。一切只有等他回府之后才能告知。” “今早便出府?这样的借口,当真是不敢恭维啊。” 素珍冷笑道,眉头间闪过一抹思忖,面容也跟着扬起一抹阴沉。 “的确如此,不过这也表明了他的态度。那咱们还要继续行之吗?” 凤清尘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暗沉,本就无光的面容变得更加黯淡起来。 “去,为何不去?反正那新铺子离南宫府也是不远,若他始终不来,那我去拜访一下南宫城主也是不无不可的。” 素珍笑道,眼神之中荡起一抹森然,面色如霜。 第九百七十三章 愧疚安抚,凤清尘的难过 此话一出,周围的三个人全都面色骤变,连呼吸都不禁凝滞。 “怎么了?我有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让你们竟然露出惊为天人的表情?” 素珍将视线淡淡地投在他们脸上,对他们的面部表情似明白,却也懵懂。 “的确是惊世骇俗,夫人。您可知,您刚刚放狠话流露而出的眼神,简直和王爷如出一辙。虽然在力度上没有多么强大,但我可以肯定,那就是王爷才懂得的气场精髓……” 如槿喃喃自语,脚下的步子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神情之中流露出一抹怯意。 她素来知道夫人不是良善之辈,行事作风也是雷厉风行。若是决定解决,下手必定狠辣决绝,绝不会心慈手软。 但或许是夫人许久未曾露出如此的神情,面容之间皆以亲和为上,令她渐渐对她还有这一面的事实忘怀不已,以至于如今突然如此,叫她如何能轻易接受? “呵,是么?你这番话语而出,令我都分不清是褒还是贬。” 素珍微微一笑,眼梢微微流转,而后看到身旁默然不语的凤清尘,眼色微微一沉。片刻沉吟之后,便看向如槿和徐闵,径自说道: “阿槿,徐管家,我突然想起,府中的地窖里还镇着一些我新制出来的槐花蜜,劳你们二人叫人搬过来,我要带新铺子里。” “是,夫人。” 二人立即正色应道,随即点头去办。期间如槿露出了一抹疑色,但很快就参透了期间要义,虽然面有不快,但还是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二人便进了府中忙活去了。 微风袭来,掠过马车檐下用红线拴着的玉铃。素珍抚开额前吹散的发丝,而后看向一旁略显暗淡的红影,微微眯眼,而后说道: “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现在就说吧。” “知我者,阿珍也。” 凤清尘将身子略略倚在车辕上,神情之中摇摇欲坠的伪装立即破裂,眼底的暗色随着低低的笑意扩散开来。 “我不知道你有话对我说,刚刚我只是试探你一下,确实我心中的猜测。很显然,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素珍看向蔚蓝的天际,声音因为这份仰视而变了声调,但却并不影响那份清晰: “但我并不准备听你说,因为我觉得,我的话更有聆听的价值。所以接下来,你要听好。” 素珍将视线放平,而后投向凤清尘,语气沉沉: “你如此萎靡,行事话语也没有了以往的豪放不羁,只能证明你心里有鬼这个事实。寒毒之症到达一定程度,切忌情绪起伏,忧思过剩,而他突然间出现如此的症状,想必和你们刚刚的对话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阿珍,我……” 凤清尘突然想开口说话,但却被素珍挥手阻止,启动的双唇重新阖上,眼眸之中闪着无尽的悔恨之色。 “我刚刚已经对你明言过,让你听我说就好。因为你此刻心中充满的那些愧疚自责,根本没有说出来的意义,因为他们毫无用处,不是吗?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过去亦无法再回去。我们唯一能改变的,便是未来和结局。更何况,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我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你是必须要无条件协助于我的。” 素珍说到这里,投在凤清尘面容上的眸光成功捕捉到他神色间的微微颤栗,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 想不到素来不知愁滋味的凤二爷竟也有这么一日,光是想想却也是趣事一件。 其实以桑孺所诉说的事实,她很容易便可以想到刚刚他们二人密谈的内容必定与此有关。虽不知内容如何,但意见发生分歧自是必然。 她不想去深想,因为这个话题甚是沉重。尤其以阿墨的角度去考虑,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阿珍,此事确实是我欠妥,明知他那个性子,却仍要拗着他的性子来。可我真的,真的……” 凤清尘淡声说道,眼皮不禁阖上,藏在红袖之中的手指不禁合拢,径自成拳。 他与阿墨已经共事多年,彼此性情早已摸透,磨合甚深,所以才会保持如今的默契,令彼此只会助力而非负荷。 可他刚刚做了什么?完全是任意妄为?而且还同他提起了凤府遭受圣上刁难之事。要知道,皇上因为他与阿墨的过从甚密已经不止一次敲打过他的相爷父亲,而他那拥有一颗耿耿忠心的父亲自然会对圣上许下重重诺言。只怕为了凤家兴盛,他被放弃的几率已经是十有八九了。 虽为嫡子,却为次子,而且还弃仕而从商,行事高调。多年来,他的离经叛道早已让父亲焦头烂额,看到他之后也就只是长吁短叹。而家中大哥事事皆妥当,同他形成鲜明对比,若无意外,这凤家几年之内便可被他接手。 相府之中,从来都只能有一个嫡系的继承人,若再有一个,就算不与争抢也是眼中钉,需要连根拔去。 大哥看守家业顺理成章,而他看守住自己这条命,亦是足够。而若是没有阿墨,只怕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所以他又如何会忧虑那凤家?就算是天塌地陷,他亦会跟随于他,不离不弃。说起来,那样的话无非是为了激将他一番,见他被压榨气不过所说的愤懑之语罢了。 但显然,阿墨他却当真了。认为是自己拖累于他,才会成了现在这番情状。竟然还要阿珍一介女流出面挽救这一局面,只怕他醒来,真的会将自己劈成两段。 “阿清,我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啰嗦的人。若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听我的话好生调整你的负面情绪,那你现在就和阿槿他们一起搬东西去,别在我眼前了。” 素珍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径自在他胸口狠狠擂了一拳。正欲收回拳头,却被他径自握住手腕。 她低叫一声,眸光不禁闪过一抹讶色,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怎么?想还手吗?” 第九百七十四章 抵达新铺子,分店益蜂堂 “怎么,风二爷也想打还回来?” 素珍眼中闪过一抹锐色,手臂继续向回收,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 凤清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神色仿若笼着一层浓浓的雾霭,令人看不真切,也是捉摸不透。 “阿珍真是爱说笑,我如何能做这样的事情。” 半晌,凤清尘开口道,神色之间掠过一抹清明,所有雾色尽散去。只见他微微展开笑颜。 “既然不会做,那就放开我的手。不然,后果如何是可想而知的。” 素珍亦对他展开笑意,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洋溢着冰冷,冷芒毕露。 “后果如何我自会掂量。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是先不能将手放开的。我之所以如此做,就是想告诉你,无论稍后还是未来遭遇如何的情况,我都会像这般紧紧抓住你,尽我所能护你和阿墨的周全。所以,只要你需要,我会竭尽所能,义不容辞。” 说罢,便对素珍颔首,神思凝重,亦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我信你。” 素珍微仰着头看着他,嘴角不禁扬起淡淡笑意,神色亦跟着轻松了起来。那番熟悉而明朗的神采重新回到了眼前男子的面容之中,令她看在眼里,神色也跟着熠熠生辉。 府门前,如槿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一边从里面迈步而出,结果触目所及就看到了凤清尘紧握素珍手腕的一幕,顿时就气血上涌,身子飞起,凌空而去。 “放开我家夫人!不然我要你狗命!” 话音落地,人亦如虹,贯穿当空。素珍面色骤变,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电光火石之间,一抹耀眼红色挡住了她的眼眸,而后,身子便被挡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之后。 “阿槿好身手,只不过好端端的为何要如此?” 凤清尘神色散漫,而后简单应付了一下如槿的出手,接着便退至一个安全的境地,同如槿对峙,面容间扬起笑意。 “好端端?你都强行握上我家夫人的手腕,这还能算好吗?若是这一幕被王爷看到了,只怕你这只手都难保了!” 素珍气咻咻地说道,脚下步子蠢蠢欲动。但她知道自己功夫不及凤清尘,若是硬碰硬绝不会捞到分毫便宜,所以率先打破僵持绝不算是好事,因此也就没有轻举妄动。 “怎么?担心小爷的手被废掉?想不到阿槿竟是如此关怀我,让我好生感动啊!” 凤清尘忍俊不禁,径自说道。惹得那如槿立即炸毛,而后便准备朝他攻来。 “你们两个想斗嘴我不拦着,但是不是也该注意个轻重缓急,先将正事办了再说这些。” 素珍自凤清尘身后走出来,而后喟叹了几声,一边说一边走到如槿身边,在她耳边简单解释了一下,令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是面容之中的不依不饶却消失殆尽。 “好吧,我明白了。一切全听夫人的。” 如槿点头,而后狠狠瞪了那凤清尘一眼,随即开始说刚刚那槐花蜜的事情。而就在这时,徐闵自府内出来,而后向素珍作揖,径自禀告道: “夫人,那些槐花蜜已经让家中小厮自偏门送到新铺子那边了。看那坛子上漾着一层冷雾气,应该受不得现下室外这个温度。所以属下让他们快一些,以免误了这蜂蜜。” “嗯,做得好,徐管家,您和如槿辛苦了。既然如此,咱们便出发吧。” 素珍点头,而后便示意所有人各就各位。很快,一行人便朝着新铺子进发,很快便在南府前消失了踪影。 ***** 益蜂堂的新址距离南府越有三条街的路程,虽然不是很遥远,但却不能直接而行,曲折丛生,平白添加了不少在路上的时间。 “夫人,到了。” 驾车的徐管家勒住缰绳,任马车停稳之后,便对着车厢之中的素珍说道。素珍点头,而后掀开门帘,身后的如槿立即搀扶于她,为她增加了平衡的支撑。 凤清尘掀开车窗前的轻纱,细细观看周遭,神色略显沉重。而后也跟随着一同下车。 街衢林立,热闹喧嚣,所有铺子皆是一派繁荣之象,令人眼花缭乱。而在这一派不亦乐乎之间,唯有一处铺子紧闭门扉,门匾被红绸所遮住,显得有些落寞萧瑟。 素珍下车之后,便径自走到那铺子之前,仰头看去,神色之间波澜丛生。 这便是她即将开张的第二家益蜂堂,再过几日就可以开业了。 虽然愁事在心,但是面对眼前这番情状,她仍是忍不住要感慨一番,新潮不禁澎湃不迭。 “进去看看吧,看看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现在还是有机会进行更改的。” 一旁的凤清尘看着素珍起伏的面色,而后出声提醒道,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 “嗯,好的。” 素珍点头,随即迈上石阶,推门而去。身后的如槿和徐闵也快速跟上,很快便置身于店铺之中。 门扉之中,别有一番天地,令人着实眼前一亮。 铺子之中的摆置,依旧履行着第一家店铺的清雅郁秀之风,加之阳光明媚,迎窗而入,令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雅然可喜。 素珍将整间铺子都转了个遍,亦将所有的必要之物皆看了看,发现毫无破绽之处,同她心中所想完全一致。 “如何?可有哪里需要修改?” 凤清尘在一旁静静等候,嘴角微扬,询问之声皆饱含着低低笑声。 “没有,完全没有。阿清,这铺子的筹备交给你,真是个正确的抉择!” 素珍对他说道,眼中满意之色难以掩藏。 “哦?是么,我……” 凤清尘继续开口说话,但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径自打乱了他的思绪,令他不禁朝门口看去。 “是谁?” 距离门扉最近的如槿立即问道,眼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抹警惕。 “槿姑娘,奴才小杨,刚过来说送过一趟槐花蜜。奴才有东西落在这里,想过来拿一趟。” 门外,一抹黑影投射在窗纸上。如槿透过门缝瞧上一瞧,确认无误,便拉开门准备放他进来。 第九百七十五章南宫御到访,相约的真正原因 门扉两开,黑影袭入,径自向里面之人行礼。如槿侧开身子,让那名叫小杨的小厮自外面而入,正欲关门,一阵铜铃之声在噪杂之间贯穿而来,令她呼吸一窒,心中的警觉顿时被绷紧。 那铜铃声,是从不远处他们停驻的马车上传来的。徐叔儿向来都将马车停在不妨事的隐蔽之处,若非刻意靠近,根本就不会引发铃响。 难道是…… 如槿心头大骇,径自伸手去关门,只可惜一切已晚。半开的门板顿时被两道清影径自撞开,凝结的劲风将她狠狠向后退去。待她反应过来时,门扉已经重新阖上,空间之内顿时陷入僵持之中。 “何人如此猖狂?” 凤清尘将素珍拉至身后,绚烂红影扬起如火如荼的气势,眸光冰冷如许。 那两抹清影无一应答,径自站于门扉两侧,与如槿形成对峙的局面。 凤清尘眼中流过一抹残忍的寒光,视线微微一扫,却很快笑出了声。只见他将目光投向隐在一旁的小杨,话语开门见山,直刺要害: “既是故人,想要相见直接入门就好。为何要以这种方式来相见呢?” “呵呵,凤公子真是好眼力。只不过,再好的眼力却不如一颗专注的心。公子乃人中龙凤,只可惜人无完人,终有欠缺。” 一旁的小杨发出低低的笑声,而后从角落处走出,径自撕下手中的人皮面具,俊逸无双的面容显露而出。 “哼,御公子的出现方式总是那么让人叹为观止。以往就花样百出,如今却又扮成谦王的小厮,真是能曲能直啊。” 凤清尘冷笑道,但是眼中警觉却递增无疑,护在素珍身旁的手不自禁地加大了力道。 说起来,那南宫御的伪装并非完美无缺,之所以能够成功全都胜在筹划和计策。 这小杨并非府上什么出挑之人,能记住相貌已是不错。想必如槿今个也是初次同平凡无奇的他接触,又能有多么深刻的印象? 与此同时,对方又来了个声东击西之计,借以铜铃响动来分散注意力。于是,这南宫御也就这般不知不觉地潜入而来。 凤清尘如此想着,背脊情不自禁地涌出一抹寒意,令他浑身到下流淌着的血液不禁冷凝。 刚刚那御公子的两个属下直接冲入,他的注意力在一瞬间全都倾注在其上。而挟人取命,只需那一瞬间就可以。若是他有意对阿珍下手,只怕他此时定是束手无策。 “看来凤公子只会在嘴皮上下功夫啊。若是将这番精力放到脑子上,指不定如今在下也无法在此说话了不是吗?” 南宫御微微一笑,轻声几句就直戳凤清尘的要害,令凤清尘神思顿时扬起浓浓怒火,想反驳,却是正中耍嘴皮的结论。于是也就闭口不言,任一口气憋在心间,闷然发酵。 “御公子真会说笑,在这屋中,耍嘴皮子的人又何止阿清一个?如今一盏茶的工夫已经过去,御公子所说的却仍与正题无关。如此行径,又如何有资格去说旁人?” 就在这时,素珍自凤清尘身后走出来,施施然向南宫御行礼,声色清朗,令屋中氛围微微转变。 “阿珍你……” 凤清尘眼中顿时涌起一抹焦灼,准备将她拉回来,但却被她用眼神阻止,整个人竟反抗不得。 “素珍娘子可真是个急性子,既然在下肯来,必定是来谈正事。不过以在下理解,素珍此番约在下是有求于我,如此态度,倒像是在下有求于素珍呢。” 南宫御笑道,神色之中却扬起一抹沉光,令人心惊胆颤。 “我家夫人名讳,岂是你能叫的!” 如槿厉声指责,面容间尽是怒不可遏。手中掌风顿时想朝他而去,但身旁与她对峙的两人立即出招钳制,令她无法出招,只得干生气。 “如槿,不得无礼。” 素珍淡声道,而后将视线头投向那南宫御,话语依旧平铺直叙: “公子似乎误解了什么。素珍邀公子前来,是相商王爷的病症。之前您与王爷就有约定在身不是吗? 怎么,如今公子不想践诺,想让此事变为虚无?若真是如此,那公子大可离开便是,我从不强人所难。” 素珍径自笑道,而后对他行礼,做了个送客的姿势,眼中沉静如水,毫无波澜起伏。 “呵呵,娘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只怕在下此刻出去,能不能走出这条街都是未知。在下可不想被人潮所淹没,那滋味可是不怎么好受的。” 南宫御展开笑颜,但是话语间却充斥着一抹愤恨之色,虽然不易察觉,但却确实存在。 其实,他之所以乔装改扮,甚至借用南府马车上的铜铃,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此时并不适合出现在这片地盘之中。 昨日,他将司空母女囚于府中,却忽略了一件事情,那便是之前司空与这的商户因铺子续期问题而引发的纠葛。 司空之家的管家素来不是吃素的,见他如此行事,立即便在这条街之间散出了信息,说城主府其实才是罪魁祸首,立即便在铺主之间引发骚动。 他相信,只要他前脚迈出去,南府的暗卫就会堵住他的去路,到时这素珍 再对着外界一通叫嚷,只怕他今个定是栽倒在这里。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的法子,令他竟有些束手无策,的确不是等闲之辈。这女子的心思之细,城府之深,只怕除了她那顶天立地的夫君之外,也就只有他有幸了解了。 不过这也是她主动敞开心扉,他才得以见识。 因为此番相约在铺子里的事由,其实是多此一举。她之所以如此,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告诫他,莫要轻易打她的主意或者利用于她。 虽然她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有一颗筹谋得当的心,有此能力,就算无人捍卫,也不会令他得意许久。 如此煞费其事,当真是辛苦于她了。不过,却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让他不禁有所忌惮。 不过,事情发展却也因此,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第九百七十六章 称呼之争,素珍的软刀子 “既然御公子已经明晓我心中所想,那么也就不必再绕圈子了。现下这铺子已然紧闭,不如我们现下就进入正题可好?” 素珍听到南宫御那番话,便知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真实用意。心中大为感叹之余,悬起的石头也跟着落了地。于是也就不准备纠结期间,直奔最终的目的。 “进入主题自然是好的,但是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相谈这些却有些不妥吧。毕竟,在下想和娘子所说的可不仅仅是一件事情,若是有旁人在,只怕……” 南宫御点头应允,视线之中闪现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语气徐徐轻缓,但在旁人听来却是暧昧不明,格外的不舒服。 “楼上有专为贵客设立的厢房,雅致可喜,不知御公子可愿移步与我一谈?” 素珍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眉头微微一蹙,但很快就舒展开来,爽快地应允了下来。 “夫人!” “阿珍!” 话语刚落,就传来一男一女异口同声的叫喊。素珍心头一惊,而后望向他们,随即做了个稍安勿躁的表情,而后将视线转向此刻唯一还保存理智的徐闵身上,让他动手烹茶,然后送到楼上去,而后便向南宫御行礼作揖,率先朝楼上而去。 ***** 二楼的空间,并没有一楼那般宽敞明亮。走廊之间略显狭仄晦暗,厢房之间也略显拥挤,尤其是房顶,实在有些矮,置身其中呼吸皆有些不畅。 素珍推开最近的一间径自而入,眼神不禁一沉,而后步入其中,将窗扉径自推开,而后将软榻上的锦全部搁放到地面上,利落地铺好,跪在其上,挺直背脊。 果然,她前来看上一看确实是非常必要的。如此空间如此布置,不仅合理性甚小,而且在无形之中令人感到压抑。 此厢本来就是用来招待那些贵客闲暇休憩,但显然空间不够,难免令布置之人有些捉襟见肘。 之前凤清尘就与她说过这一类的困难,但她并非放在心上,如今看来,的确要重新布置一番才是。 不过,这也不会耽误到开业的问题不是吗?毕竟一楼才是主要场所,更何况这里的改动也未必有多大,若是加快进程不过几天就能完工。 南宫御紧随而上,伫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厢房之中冥想的女子。 窗扉尽开,阳光洒落,将那素色的纤柔身影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华,连那清秀的面容也因此而散逸着灼灼光亮。 其实这般容貌,这般景致并倾城倾国,但是南宫御却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令自己错目开来。 恍惚间,那展昭海的话语萦绕在他的心头,令他不禁蹙起眉头。 他当真,对眼前这女子没有丝毫情愫?可为什么,只要视线一触上她,他就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呢? 然而,无人可以回答他,心中缭绕的只是一片茫然。 “御公子为何站在那里?快些请进。” 素珍收回自己的思绪,不经意地抬头,而后便看到门口站立着的秀挺男子,眼中闪过一抹错愕,而后径自起身。 “哦,在下失态了。在下只是觉得屋中桌椅一应俱全,素珍却着锦被跪坐在地上,尽显魏晋之风,不免让在下有些手足无措。” 南宫御轻轻一笑,而后将视线不动声色地收回,脚步向前几步,而后拿起素珍身旁的另一床锦被,放于地面,随即脱靴跪坐,与之相对。 “不过,如此空间,还是魏晋之风更为适合。想必也会更受无疆之人喜爱。” 南宫御笑道,对上素珍的眸光,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得一阵敲门声响起。而后,徐管家便端着茶具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一怔,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径自将物件放下便行礼而去。 “来,御公子,这是用我研制的槐花蜜炮制的水果茶,温热着喝味道不错。” 素珍径自斟了一杯,而后递给南宫御,让他先行品尝。 “哦?是么,如此新鲜的茶色在下却是第一次品尝,既然素珍亲自递予,那在下自然却之不恭。” 南宫御看着那茶,笑着接过,而后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眼中顿时眯起,扬起一抹餍足。 “果然甘甜爽口,令人回味无穷。而且如此口味,恰恰是无疆之人所爱。” “哦?是么?御公子当真不是敷衍于我?” 素珍淡淡笑道,神色半信半疑,令那笑容也添加了几分诡异之色。 “素珍娘子真是冤枉在下啊。你为我奉茶,让我品尝,不就是让我这个无疆人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吗?结果我说了,而且还说进了你的心坎里,你却又不信了,如此让我如何是好?” 南宫御眼中闪现一抹为难之色,亦真亦假,一时间竟让人无从分辨。 “是,公子的确说到了我的心坎里。但那又如何呢?无论公子喜欢与否,益蜂堂都定会开业,而且在无疆城中掀起一番新的吃食风潮。公子宏图大业,与素珍交集甚少。若要赘言,不如喝茶,而后将精力放到正题上,却是刚刚好。” 说罢,素珍便莞尔一笑,径自垂头不去看南宫御的表情,将茶盏中的果茶径数喝完。 “呵,素珍当真勇气可嘉。说起来,你可是第一个敢对御某如此说话的女子呢。” 南宫御冷笑道,手中茶盏径自被握紧,而后发出碎裂的轻微声响。 “哦?是么?” 素珍抬头看他,嘴角笑意夺目,眼中流过一抹暗芒: “比起勇气,素珍可是不及御公子。面对谦王的妻子,竟然直呼其名,且称呼亲昵。如此胆量,当真是令珍儿佩服之至。” “哦,原来你在意啊。” 南宫御看着素珍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眼中竟起了一抹笑意,而后凑近于她,轻声道: “可我就愿意如此称呼,那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御公子真是爱说笑。一个称呼而已,御公子想要如何便如何好了。何必纠结?但自古讲究礼尚往来,公子既如此称呼于我,我也要对公子行个别样的称呼才算公平。不如,就叫……” 素珍微微一笑,径自吐出几个音节,令南宫御骤然变色,呼吸都不由凝滞。 第九百七十七章 药浴除毒,御公子的昵称 “不如,就叫……” 素珍眨了眨眼睛,径自将口中的那个称呼悬在唇间,而后冲口而出,语调婉转: “就叫小御御吧。” 话语未落,便迅速将身子向后仰去,而后离他一尺之远,以免被他口中的果茶洗礼。 “你说什么?” 令她意外的是,南宫御没有失控到将茶水喷溅而出,而是沉着一张脸尽数咽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怎么,不喜欢?不过这似乎不是你能决定的吧。既然你直呼我的名字,让我心里不怎么爽快,那我叫你什么,令你心里如何不好受,也并非什么恶事不是吗?小御御,小御御,以后只要你如此叫我,我便如此叫你。“ 素珍本就存着恶心他的意图,所以说出的话要多么气人就有多么气人。反正她打也打不过他,抗也抗不过他,那以这种方式让他难受一下也是不无不可的。 反正像他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定然无法忍受这个,就算定力如何无敌,只怕也会有抓狂的时候。 反正能让他有丝毫的不舒服,便是她的胜利,不是吗? 想到这,素珍邪心四起,而后清了清喉咙,又转化了个语调去唤这个名字: “小御御,小御御!……” “够了!” 南宫御冷声道,视线之中果然如期扬起了一抹抓狂之色,令他面色顿时有些发寒,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若是可以,他有数以万计的法子让眼前这女子再也叫不出这几个字,但这份可能性却是无几。况且此事的确由他而起,说起来也算是他自作自受,想反驳却也是无言以对。 想必这凌素珍也必然明晓这个道理,所以才敢如此为之,不然,如此不合她风格的行径,也非她所能选择。 “够了?当真够了?” 素珍本就存着一颗豁出去的心,见他冷眉以对,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嘲讽,随即问道。 “那既然如此,就请御公子改变一下对我的称呼吧。如果御公子不是那么标新立异,只怕我也不会如此独树一帜,对不对?” “对,你说的很是在理。” 就在这时,南宫御轻声以对,面容之间的表情重新恢复如初,话语间也尽是温润柔和: “不过,御某自来都喜欢标新立异,所以珍儿想叫我什么便叫我什么才是,不必拘泥。只要你叫得顺口,且不害臊即可。” “好,小御御,你放心好了。” 素珍自然而然地叫出口,而后挺直背脊,眼中神色亦是不甘示弱。 哼,反正谁丢脸谁知道。她自来不看重旁人目光,可这位御公子能做到吗?答案却是不得而知。 “咳咳,我们还是直奔主题吧。” 在这一局上,南宫御承认自己真是一败涂地,毫无转圜余地。于是他将话题扯到了最不愿意提及的正题上,以求从这番怪异的氛围中脱身而出。 “如此甚好。” 素珍点头,而后径自坐直,看向南宫御的眼神逐渐恢复了认真。 “这个给你,一会儿回府之后立时将其泡入热水之中,发散开来。然后让他沐浴。水凉蓄水即可,一直要满满地泡够两个时辰才可。方可延缓目前的症状。我会在晚上到达府中,为他彻底诊治一番。具体状况,需要我到时才能和你详尽一谈,如今多谈,只是多费唇舌。”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自衣袖之中掏出一只瓷瓶,而后放于素珍面前。 素珍拿起,而后放在手中端详了一番,而后开口问道: “你可知王爷如今到了什么症状,就开了药物?” “症状?无非就是五脏俱损,寒症频发,晕厥时常,且双目失明吗?” 南宫御漫不经心地说着,句句症状如冰棱一样砸在素珍的心上,令她脸色微微发白。 南宫御见她如此,心中竟难以抑制地扬起一抹不忍。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一变化,口中的话却已经充溢而出,在屋中荡逸开来。 “如此症状,并非说明他命不久矣。” “当真?” 素珍面色立即扬起一抹亮色,而后失声问道。 “嗯,是。只要你按照我所说的去做,解毒并非没有希望。” 南宫御答道,看着她那又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眸,立即便联想到这抹光亮究竟为谁,心中顿时涌起一抹怨毒,话语也跟着尖刻了起来: “不过,他中的可是这世间第一奇毒,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存有希望固然为好,但面对现实却也是必备之举。” “嗯,我明白。” 素珍颔首,而后握紧手中的小瓶子,眼中所有神采径自恢复如常,令她的面色重新从容起来: “不过,为王爷解毒的是世间第一高手。与这世间第一奇毒正好匹配不是吗?我相信,以公子之力,必定能为王爷带来希望,令所有努力不会白费。” 说到这里,她将小瓶子收入衣袖之中,而后准备离开: “既已如此,我也就回去准备了,以便恭候公子晚上来诊治。小女子告退。” 说罢,便准备离开,朝门口而去。 “且慢。” 南宫御慢悠悠地喊出这两个字,径自将目光投在她身上,语气夹杂着一抹沉郁: “御某,并未说过让你现下就离开吧。在下刚刚便说过,并非一件事情要交代于你,你当真没有兴趣听一听? 虽说你心系于王爷,但如此心急如焚,实在是不智之举。” “哦?公子还有话要说?” 素珍停下步子,转头看向那面色不善的南宫御,话语之中夹杂着一抹惊异: “可刚刚是谁说现在多谈,只是多费唇舌的?既已如此,你我之间的谈话不也就到此为止了?更何况,据我所知,公子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与我在此耗费时间,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呵呵,想不到素珍娘子竟如此为御某着想呢。御某心中委实欣喜。” 南宫御笑道,而后示意她重新坐下,自袖中掏出一个有些厚度的信封,而后递到她眼前。 “这是……” 素珍看着那信封,并未伸手去接,反而询问,视线微沉。 第九百七十八章 展狗逃脱,锦瑟等待 与此同时,无疆城外,郁葱树荫之下,一抹黑影在期间躲躲闪闪,浑身到下都写满了小心翼翼。 展昭海匍匐在草丛之中,满是汗污的脸上写满了焦灼。身上衣物已经不成样子,浑身到下都充斥着狼狈之色,看起来格外可怜。 完了,完了…… 他环顾着四周,心中的绝望顿时铺天盖地而来,令他再也支撑不住,径自将脑袋落在手背上,浑浊的眼眸不禁湿润。 这里是与他一同而来的下属们碰头的地方。如今,这里空无一人,甚至连抓捕于他的人都没有引出来。如此情状,只能证明一件事实,那便是他们已经启程回京,将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眼下,除非他有体力在他们赶回京城之前面圣,为自己占据一个有力地位,不然,就算他能够顺利入宫,也是死路一条。 他自小便跟着皇上,在他还位列王爷之时便伺候着他,对他的脾性了解甚深。皇上自来多疑,就算是最为亲近之人也难免会心生猜度。 像他这样的情况,只怕就是不曾沾染也未必能脱掉干系,更何况,他如今已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回去无疑便是自寻死路。 可他若是不回去,也是死路一条,陷入两难的情境,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真的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如此想着,展公公便眼泪纵横,声音之中夹杂着低低的呜咽之声。 “想不到,堂堂展公公,皇上身边一等一的红人,竟也有如此痛哭流涕的一日,看着可真是解气啊。” 就在这时,一袭讥讽的话语从他身后响起,令他背脊不由一震。紧接着,一双藕荷清荷绣花鞋落在他的视线之中,令他的眼神顺着那绣花鞋,径自上移。 一袭浅紫色衫裙,耳边珍珠坠子摇曳生姿。明媚阳光之下,一张秀丽容颜散着剔透的光泽,连打着俯视而下的眸光亦镀上了一层灼灼的光芒。 “锦瑟姑娘,是锦瑟姑娘!是不是皇后娘娘来了,是不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救杂家,救救杂家吧!” 展昭海眼神一震,而后竭尽全力拽住她的衣摆,尖细的声音刺激着人的耳膜,好似在上面径自划出一道口子。 “你给我松开手!” 锦瑟狠狠踢开他,声音之中夹杂着浓浓的嫌弃,令她那秀美的面容不禁变得扭曲不堪。 “就凭你这狗里狗气的怂样,有何资格求娘娘救你!想当初,娘娘有求于你时,你又是如何对待的?如今才吃了这么点苦头,就熬不住了,真是让人恶心。” “姑娘,姑娘,杂家真真知错了。求姑娘别在杂家这伤口上撒盐了。想当初,娘娘所求之事,杂家的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才会婉言回绝。就算是如今娘娘吩咐下来,杂家也是难以办到的。 说起来,奴才实在对不住娘娘。所以还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对杂家施以援手,只怕这世上,唯有娘娘能救奴才了!望娘娘垂怜!日后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完成任何任务,哪怕是困难之至的任务,只要娘娘吩咐,奴才绝无二话!” 展昭海竭尽全力喊出声,而后从地上抬起身子,径自对着锦瑟磕头,力道极重,不惜力气,额头很快就殷红一片。 “哦?此话当真?” 锦瑟眼中闪过一抹暗芒,而后径自蹲下身子,对着展昭海扬起一抹笑意。 “当真,当真,千真万确!奴才如今已经是半死之身,苟延残喘,如何还能诓骗姑娘!且请姑娘转告娘娘,只要娘娘肯救,老奴必定竭力完成任务,绝无二话!” 展昭海强行将口中话语连贯地说出口,眼中的迫切仿若熊熊烈火,烧灼殆尽。锦瑟看着他吃力的样子,料定他如此下去必定无法将接下来的话说完,于是径自将真气逼至掌间,而后传输到他身上。 “呼……” 传输片刻,展昭海的面色便恢复了一些红润,气息之间也不再断断续续。锦瑟见他恢复了不少,而后拖起他的身子,让他靠到一棵枯树上。 “多谢锦瑟姑娘相救……” 展昭海捂着胸口,虚弱无力地说道。结果话语未落,一记刀刃就落在他的脖颈之间,令他立时屏住呼吸,眼眸不禁瞪大。 “少在这给本姑娘装无力,给你输进去的内力,足以令你肺中的那口气喘匀了。废话少说,现在马上将你与那南宫御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开来,若有欺瞒,后果你自然是知道的。” 锦瑟冷冷说道,眼神之中不禁扬起一抹弑杀之气,手中长剑不禁朝展昭海而去,剑风凌厉,令那展昭海立即大叫,浑身到下颤抖不迭: “姑娘饶命,杂家不敢!” 展昭海大声道,再也不敢耽搁,随即将昨晚之事径自道来。刚开始略有些语序颠倒,而后便渐入佳境,逻辑寻回: “杂家奉皇上密令来了这南宫府,主要目的还是与前一日王爷截下戎翼澜阳两国而来。 在此之前,皇上与王爷因为这个问题而发生过争执,且到王爷受命来无疆之前,此事却也是悬而未决。然而没想到王爷竟然擅作主张,令皇上与城主府之间顿时有了嫌隙,为此皇上才遣奴才而来。 虽然无疆乃天颂之心腹大患,但那南宫御素来狡诈,并非好对付之辈,王爷略微心急,为免打草惊蛇,无法不令皇上焦灼。 谁知,到达这里之后,那御公子登时便翻了脸,再无挽回余地。杂家无从逃脱,在那地窖之中受尽了苦楚,拼尽一切才逃了出来,直到如今想起,都是心有余悸。” 展昭海说完,浑浊的眼中又一次潮湿,肩膀又一次难以抑制地颤栗不止。 “说完了?” 锦瑟询问道,眼中流过一抹漫不经心,面容似笑非笑。 “嗯,这便是事情的全部。” 展昭海眼中掠过一抹异色,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嘴角扬起一抹讨好的笑意。 “哦,明白了。不过展公公能逃出来,定是与那南宫二公子订下了什么约定吧?” 锦瑟问道,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第九百七十九章 各怀心思,展狗的利用价值 “那南宫家的御公子从来都是不肯吃丝毫亏的,你这番全须全影地出来,显然欠了他一个人情,他若不向你讨要什么,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锦瑟微微一笑,径自将那长剑移开,径自指向展昭海的胸口,在心脏上方微微停顿,而后略略用力,胸前顿时便湿润一片。 “姑娘饶命,饶命!” 展昭海神色大变,顿时告饶。锦瑟并未理会他,而是将那剑锋缓缓刺入那皮肉之中,令那鲜血流得更多。 展昭海以本就虚弱无力,虽说有真气在体内徘徊,却也之在肺腔之间作用,一身功夫根本就使不出来,就连反抗之力也是所剩无几。 人在虚弱的时候本就对疼痛敏感不已,而今那伤势又在胸口那薄弱的地方,自然令那展昭海疼痛难忍,汗水涔涔。 “饶命?在我看来,展公公口口声声喊着饶命,可是这坦白的态度可有敷衍我的嫌疑,如此重要的事情都没说,就敢和我打马虎眼。展公公,胆量可真是惊人啊。” 锦瑟冷冷说道,眼神居高临下,仿若地府之中的判官俯瞰着判台下的云云亡灵,眼中冰彻刺骨。 “展公公,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能说,那我就收手。若你不说,阎王老子那边,我送你去。反正天下之大,却无你片刻的容身之地,径自没了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说,杂家说!那御公子让杂家回去为他查探情报,尤其是边陲小国的动态,而且……而且还有皇上与谦王的交谈内容。为此,他喂杂家吃了一种东西,据说每个月的中旬就要前来找他一次,不然必定肝肠寸断而死。” 展昭海大声喊出口中的话语,面色之间时青时白,浑身到下都战栗不已,眼中含满了惊悚之意。 经过深更半夜的那次媚药的切身体验,他已经对南宫御这个人心生忌惮,光是想想就觉得闻风丧胆。所以他要他做些什么时,他义不容辞地便答应了,甚至那不知所谓的药丸也自愿服下,并未让他费上丝毫的心思。 因为他很明白,只要他让他费上一分力,接下来自己就会以十倍万倍的力来偿还,光是想想就觉得骨头缝都再疼。 “肝肠寸断而死?可知道那药丸叫什么?” 锦瑟不紧蹙眉,而后收回长剑,径自蹲下来,然后抓起对方的手腕号上一番,未几,便重新起起身,眉头紧锁。 从他如今的脉象上,她并没有察觉到分毫的异样。但也正是因此,才可怕。 这南宫御行事看似诡谲,实则谨慎。这毒虽下了,却令人完全诊不出异常。这样既可以逃避宫中的防线,更可以防止那展狗反咬一口,拿下毒来说事。 不过这二公子未免也太高看这展昭海了,如今的他只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一口银牙全被敲碎,只剩苟延残喘的份儿,再想咬人,只能等下辈子了。 然而,越是这样的人,有时候用起来才熟手,不是吗?娘娘的话,直到如今她才感同身受。 “不知道叫什么。只觉得气味芬芳,吃完之后觉得浑身到下通泰不已,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四肢无力,头晕脑胀,好似晕船一样,难受得不行!” 展昭海缓缓说道,而后径自用手捂住自己还在淌血的胸口,颤抖个不停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起来颓然而哀伤: “说起来,杂家如此挣扎苟活,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那些跟随杂家来的小的们如今已经离开,回去之后必定会将此情况禀告圣上,以圣上的性情,杂家也就算是弃子一枚了。 而那御公子之所以留杂家至今,也是因为杂家还有利用价值。若杂家这般了,想必等着杂家的也是死路一条。 姑娘说得真是没错,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展昭海容身之处。光是想想,也确实是可悲至极呢。” 说到这,展昭海不禁疲惫地闭上了双眼,面容沉入树荫之中,黯淡无光,再无生气。 锦瑟看着他生物可怜的样子,觉得时机已差不多,随即用脚踢了踢他,话语虽低,但却清晰无比: “天下之大,的确无你容身之处了。但绝地逢生的道理你应该懂得。我们娘娘说了,可以助你回宫,保住你这条小命。” “你说什么?” 展昭海猛然睁开双眼,暗淡无华的视线顿时扬起灼热的光彩,以至面容都有些扭曲。 “我说,我们娘娘可以帮扶于你,重新做你宫中叱咤风云的大总管。” 锦瑟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我就知道,你是在装死。而后便清了清喉咙,将口中话语径自而出,流利不已: “可以伺候皇上,又可以满足南宫御来保住你的性命。若在宫中有疑难,娘娘都会暗中相助,帮你过关。只是,你所做的任何事由,都要告知娘娘,并且得到娘娘首肯才可进行,不然……” “杂家明白,杂家明白!娘娘一直待杂家恩重如山,如今又给了杂家重生的机会,自此之后,杂家必定对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展昭海立即应允,神色之间放出流光溢彩,令他同刚刚判若两人。要知道,如今这结局,却是最好的了。他这个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的人,可是应该知足常乐的。 “的确应该如此,毕竟能为娘娘效命,是最为轻松的一条路了。” 锦瑟笑道,而后自袖中掏出一瓶药粉,径自丢了过去。展昭海立即接过,而后将那药粉尽数洒在伤口之上,不多时,那伤口便停止住了流血。 锦瑟注视着地上为自己敷药敷得不亦乐乎的展昭海,眼中扬起一抹嫌恶,令她不禁调转视线,以免自己一时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说实话,对于娘娘的这一决定,她实在不予赞同。但是她们除却这个选择,却是毫无了。 这展昭海虽然劣迹斑斑,格外不可信,但多年以来,却是唯一能靠近皇上身侧的人。虽说皇上不会信任于他,但到底因为这份距离,也会令很多事情都得心应手许多。 第九百八十章 尘封启动,兰后的扶持 近侧而立,总会比远距要容易寻找契机。人无完人,总会有困倦打盹的时候,而如此的懈怠,就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锦瑟随兰后入宫已有数十载光阴。作为娘娘身旁的主事婢女,她平素打交道打得最多的就是这位展公公,与之累积的交情亦足以令她对他了然不已。 所以,当娘娘提出要借助一个特殊的契机将这展昭海收为己用,以完成她暗中筹谋的计划,她虽持反对意见,但却并没有激烈以对,甚至到最后默认了娘娘的决策,不然她也不会站在这里,同这落水狗说上如此多的话。 不过如今看来,娘娘的这招棋走得并不差。若是以此模式发展下去,所有目的全都会水到渠成。 “锦瑟姑娘,杂家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一番。” 展昭海撑起身子,面容间仍旧拢着一层苍白,声音亦是无力: “事已至此,想必姑娘应该知道,这里是杂家同那些侍卫们相约回宫的地方。如今这里已无人烟,无一人等候杂家。若是杂家回去,只怕再也无法得到皇上的信任。如此情境,只怕就是娘娘再如何从旁进言,暗中筹划,也是无法改变的。 况且,若是说甚了,极有可能引火烧身。就算荣宠集于一身,也难逃厄运。娘娘久居深宫,风浪皆历,理应明白杂家所说……” “展公公是不是觉得娘娘派我前来介入此事,毫无意义,而且极有可能弄巧成拙?” 锦瑟将思绪抽调回来,嘴角暗暗扬起一抹笑容,径自在面容之间蔓延开来: “但若是我告知公公,那些侍卫们稍后便会回归,且对公公被困南宫府这件事情完全不曾留意,继续按照之前的约定,与公公一道回宫。而且,皇宫之中的所有势力皆不会对此说出半个字,不知公公可还会有如此的想法?” “你说什么?此话当真!” 展昭海失声叫喊,神情之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错愕之意,令他径自僵直在原地,连动弹都动弹不得。 “公公大可选择相信,因为我夸下如此的海口,毫无用处不是吗?且再等一会儿,一切便可见分晓。” 锦瑟说道,而后自衣袖之中拿出一枚黄澄剔透的玉牌,放到展昭海面前,言语之中扬起一抹轻蔑之意: “公公应该对着玉牌记忆犹新吧。自嫁予皇上之后,这玉牌以及娘娘的过往全都被尽数封藏,再未见于天日。但玉就是玉,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化为顽石,再无光彩。如今娘娘再次令它重见天日,公公可还会怀疑娘娘行事的真实性?” “娘娘她,她竟然……杂家信,杂家信!娘娘既愿拾起过往,奴才这区区小命又如何保不得?奴才谢娘娘搭救之恩!” 展昭海浑身到下都泛起层层叠叠的鸡皮疙瘩,用尽全力跪倒在地,而后对着那玉牌磕了个头,声音诚惶诚恐,呼吸也跟着急促。 过往虽已尘封,但并不代表记忆会将那番惊心动魄尽数抹杀。 十二年前,兰后为了辕帝将古玉尘封,与过往告别。而今,她却重拾过往,而且矛头直指辕帝,只怕宫中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在等待。 只是他不明白,帝后一向鹣鲽情深,和睦之至,为何会突然如此,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展公公客气了,只要你专心做事,娘娘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锦瑟微微一笑,而后将那黄玉收入袖中,径自弯身,对向那展昭海的眼睛,低低而语: “看公公如此疑惑,我实在是于心不忍。所以,便想解答一下公公心中的疑问,以免公公做事一头雾水,延误了效率。 想必公公心中定有疑问,娘娘如此深爱皇上,为何会针对于他,甚至不惜将那些尘封的过往尽数掀起,甚至准备卷土重来。 其实原因真的很简单,十二年前,娘娘将那些人和事尘封,是因为苍生济济需要圣上倾力扶持,娘娘所掌控的势力虽然助他得到了天下,但若是共享治理,只会令大好的局面变得混乱不堪,令那正气凛然大为折损。 可是如今,皇上身上的正气已经消失殆尽,余下的戾气和煞气倒是越发浓浊。谦王为国报效,一心尽忠,他却为了那根本就无法称之为借口的借口屡屡打压于他,甚至勾结外贼,将其陷入困境。 如此君主,当真无药可救。若她再不采取措施,只怕泉下有知的列祖列宗们必定不会放过于她。” 锦瑟说到这里,不禁抬起身子。视线再次居高临下,令那已经瞠目结舌的展昭海情不自禁地瑟缩几许,颤颤巍巍地问道: “所以,娘娘此番是要帮王爷,反皇上?” “正是如此。” 锦瑟点头,笑意嫣然丛生。 展昭海彻底无言以对,浑身到下的力气全都被抽走,只余下口鼻那缕气息缓缓飘出。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看来所有事情不能应允得太过草率,不然当知晓真正实情之后,余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和苦楚。 可他又能如何?只要他还想喘着这口气,如此情况却是必定要承受的,不是吗?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纠结也是无用不是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留下这一条命,日后总有机会翻身不是吗? 想到这,他的眼中扬起了些许坚定,语气也沉定下来,不再缥缈无依。 “奴才明白了。奴才只想活命,所以必定会守本分,做好事。所以请姑娘告知娘娘即可,奴才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展昭海在宫中混迹,可谓风生水起,说起来也是人精中的人精,话语出口自然甚是到位,令人舒心。 锦瑟刚刚同她事无巨细地对他阐述他们行事的缘由,无非是向他表明,就算他起了异心也无妨。 既然敢让他知道,便不是把柄。若他不识分寸对其过分在意,只怕他的下场定是悲惨之至。 毕竟,明明白白地死和糊糊涂涂地死都是一个意思,都是去见阎王,没有丝毫分别。 第九百八十一章 事实胜于雄辩,锦瑟回宫 “公公真是明白人,说出的话句句都让锦瑟爱听。想来,锦瑟这个下人都爱听,娘娘如此平易近人,体恤下属,必定也会对公公的这份觉悟深感欣慰。” 锦瑟笑道,清丽的面容在暗淡之下竟扬起微微光华。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踏踏马蹄声,令她眉头微微一蹙,而后径自舒展,将视线投向地上的展昭海,但笑不语。 “锦瑟姑娘,这,这是……” 展昭海浑浊的眼眸之中顿时光亮逼人,脖颈径自抻长,胸腔之间扬起层层激荡。 “对,正如公公所料。那些任您差遣的小的们回来接您了。您且好生准备着,咱们皇城中见。” 锦瑟低声说道,而后对展昭海轻轻福身,身子宛若蛟龙一般跃入树荫之中,便没了踪影。 展昭海一惊,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得外面传来呼唤他名字的声音,紧接着,便有数道黑影朝他而来,令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覆盖,再无言语流出口中。 ***** 无疆城中,益蜂堂,新铺二楼厢房。 锦被上,信封静静沉放,里面的纸笺被一双素手握着,而后备一双清润的眼眸审视着,没有丝毫放松。 “御公子这是何意?” 半晌,素珍将那纸张放了下来,眼中似懂非懂,神色微微凝滞。 “怎么,这上面写得不够清楚?让素珍无法明白?” 南宫御嘴角扬起清润笑意,视线之中划过一道柔和,连话语也跟着柔软了不少。 “刚刚我们所说的皆是与王爷和有关的,涉及朝堂之事颇多,虽然与与你切实相关,但却并非你所长。想必你的时间必定被这繁复之事所拖累,自己的事情必定没工夫去去办。 所以,在下想为你分忧解劳,尽一下地主之谊。” 说罢,便又为自己斟了一杯果茶,缓缓任其入口,滋润了喉咙: “御某听闻,司空夫人昨日和你谈论了生意之上的事情。想必在这无疆经商的利弊,你已经有所了解。所以,在下觉得,这一叠人契,必定可以缓解燃眉之急。” “原来公子如此为我着想,素珍真是感动莫名啊。” 素珍恍然,嘴角情不自禁地涌现笑意,眼中不禁淌出一抹明丽的光华。 南宫御看着眼前明眸善睐的女子,眼中不禁闪过片刻的失神。 “只是,御公子觉得,我会用公子推荐的人吗?” 素珍淡淡笑道,而后将那纸笺放入信封,重新推回到南宫御面前,眼中扬起一抹揶揄: “看来,那****与司空夫人的谈话,御公子只怕不是简简单单的听闻吧。不然,也是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的,对不对?何必拐弯抹角,直说不是更好?” 如此温柔以对,实在令人目眩神迷。眼前这男子,真是一记致命的毒药,稍有不慎,只怕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也是极有可能的。 那日得蒙司空夫人提点,令她将用人这一问题重新重视了起来。这几日已经让如槿去张罗此事,应该很快就会出结果。 但提点归结提点,响应却是另一件事情。就算她缺人缺到亲自上阵,也不可能启用有敌对关系的人的推荐。理由昭然若揭,自是不用赘言。 而今与之无关的南宫御却突然插了一脚,而且还走的是光明正大的路线。虽然看似堂皇,但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说到底,她还是不太明白眼前这男子的用意。难道是因为昨日他们那番谈话触及到了他的某根神经? 她如此想着,一个念头猝然间划过脑海,令她茅塞顿开。 那次交谈之中,生意经只是一小部分,司空小姐痴心不改的问题才是重头大戏。 这南宫御对他那鸾表妹倾心已久,自然对她表白阿墨的事情甚是愤懑。而那娇小姐还因为阿墨身负重伤,只怕这口气,很难不出来。 想到这,一股子寒意径自升腾至她的后背,令她不禁向后退去,准备起身离开。 “算了算了,不想直说也无所谓。公子的好意小妇人心领了,就不耽搁公子的时间了。小妇人先行告辞。” “站住。” 正当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南宫御抬起头,声音低沉,却令人不由自主地凝滞步伐。 素珍心中暗自一沉,气息不禁凝滞。但见的对方如此,只好转身过来,视线之中划过一抹清冷。 “公子,小妇人还要回去照料王爷,有何事晚些再说不好吗?” “晚些再说?你可知,这件事情你存有误解,而我还没有辩驳一词。” 南宫御缓声道,语气仍旧温润,但期间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意味。 “那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素珍径自站好,视线之中灼热逼人,径自投向那南宫御的眼眸,没有丝毫遗漏。 “你且坐回来,听我说。我这样仰着脖子说不舒服。更何况,与我谈谈有何不好?想当初,王爷与我那鸾表妹的互动可比你活跃多了。” 南宫御眼中波涛粼粼,暗潮汹涌。素珍听闻那话语,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眼中不禁流过一抹寒芒,话语也跟着尖刻了起来: “活跃与否都是从前,和现在已无关联。公子若想挑拨我和阿墨之间的感情,就莫要多费口舌了。我是不会为之动容的。” 说罢,便准备离开,不想再与之面对。 然而就在此时,那端坐如斯的南宫御指尖微绕,向着素珍的脚踝发出一道白凤。素珍只觉得脚下一麻,身子情不自禁地朝一旁歪去,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啊……” 她低叫出声,而后眼前便被无尽的青蓝所包裹。腰肢亦被轻轻揽住。她大惊失色,脑袋里一片空白。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抹白影又出新在她的眼中,令她的身子再次失衡,眼前蓝白交织,纷繁不已。 “咣当”一声,茶壶尽数破裂。 果茶浸湿了琉璃地面。劲风扫过,蓝衣的南宫御闪身退至一旁,脸上虽带着笑意,但手掌已经朝揽着素珍的白衣男子拍去,不遗余力。 第九百八十二章 谦王突至,抢人大战开始 蓝白身影交织后又迅速分离,微暗的厢房之中扬起两道灼灼光亮,刺得人眼睛疼痛,根本就睁不开双眼。 经历了一番平衡的震荡之后,素珍过了好久才醒过身来。脚下步子终于着地,令她浑身到下都扬起一抹踏实的感觉。 当然,这由心而生的踏实感若是全都归结到这琉璃地面,未免就有些假了。覆盖在身上的那有力的臂膀和熟悉的梅香气息或许才是真正的功臣。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素珍的脑中作威作福,令她头晕脑胀。恰在此时,熟悉的声音径自敲击她的耳膜,令她不禁抬头。 “珍儿,珍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姬墨谦眼中扬起浓浓的焦灼,附在她腰肢上的手不禁收紧,声音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你怎么……” 素珍蹙起眉头看向他,脑中的纷繁又开始作祟,令她那本来已经冲口而出的话语戛然而止,呼吸凝滞。 该说些什么?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询问他何时醒了过来?想必就算问出口,也是毫无意义了吧? “珍儿想问什么,为夫都很清楚。稍后回府,为夫会为你好生解释,不会对你有所欺瞒。所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 姬墨谦看着素珍,话语低沉,径自揽过素珍就准备离开。素珍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子,眼中涌起一抹啼笑皆非,失却的神思重新回归到她的视线之中,令她从容以对,开口说话: “好生解释?王爷又能解释什么?与其问你,倒不如去问桑大夫,让他给我个交代才是正事。” “珍儿想找桑孺要个交代?” 姬墨谦眼梢微微一扬,对素珍想找别的男子相谈这件事情格外不满: “早知道,我就让他少吃些苦头了。那样,他还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如此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怂恿珍儿为他求诊问医,而且还给他下安眠药物令他昏睡不醒,无从阻止。若不是顾忌珍儿的感受,只怕他早就让他死上千百遍,这一辈子就只剩下生不如死了。 “你说什么?” 素珍心中一惊,而后强行停下步子,眼中带着难以置信。而就在此时,一抹蓝袖径自覆盖她的眼眸。紧接着,素珍的面前便出现一抹蓝影,长身玉立,挺拔秀颀。 “王爷真是急脾气,才来了片刻就准备离去,未免太过仓促不是吗?” 南宫御笑道,刚刚出招时浑身散逸着的凌厉气息全然消散,笑容温和,竟显出一抹纯良无害。 “滚。” 姬墨谦并未看他,但话语之中却泛起浓浓的寒意,令那从齿间溢出的单字节竟带着一抹悚然的意味。 “不好意思,此事在下难以从命。说到底,在下此约乃是素珍相邀,是去是留,只怕不是王爷你说得算。” 南宫御淡淡说道,但是那话语之中却带着极重要的挑衅之意。尤其是直呼素珍之名,令这场挑衅达到了极致。 要知道,姬墨谦之于素珍的占有欲几近偏执,甚至疯狂。尤其在这称呼之上,更是霸道得不得了。 想当初,与他交情甚笃的凤清尘风二爷想要对素珍亲昵唤之,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而今这南宫御与素珍相见不过几面,竟然就如此称呼,简直就是胆大妄为! “南宫御,找死直说,本王成全你。” 姬墨谦将环在素珍的手臂收紧,眼中散逸出如霜似雪的刺骨之光,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成全?以王爷如今之力,如何置在下于死地?看来,素珍不想听你说话是极对的,反正你也不会将你身子的实情告知于她,对不对?” 南宫御眼神毫无波动,唇边的笑容越加扩张。 刚刚,他之所以对他出手,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内力如何,被寒毒侵蚀了多少。结果不试则已,一试果然暗自惊诧。 说起来,他也真是佩服这位顶天立地的谦王,无论是从哪个方面上来看,他都令人望尘莫及,叹为观止。 照理说,像他如今的中毒程度,卧床不起应该也是不足为奇,可他竟然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同他对峙,却也令他惊异。 寒毒入骨三分,体内的内力是抵御,却也起到催化运行的作用。所以若能不用,自然是应该不用。可他竟然还以此同他相搏,如此狂魔行事,令他当真觉得,他这思维模式也同常人相距甚远。 从前,世人皆在找这赫赫男子的弱点,好将其摧毁。只可惜还未找到,命就已经被阎王修罗收了去,仅仅留下一腔悔恨。 可他如今却彻彻底底地看清了他的弱势,若是加以利用,必定能让他苦不堪言。 思绪进行到这里,南宫御的眼中不由扬起灼灼的迫不及待,恨不能立即开始实施,好看看他的痛苦,他的绝望。 “南宫御……” 姬墨谦自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狰狞乍现,浑身到下都散出戾气。说时迟那时快,一记劲风顿时从掌心挥出,朝南宫御而去。 南宫御万万没想到姬墨谦会朝他出手,立时躲闪,却仍旧被那掌风挥中了肩胛,顿时人仰马翻,嘴角渗出丝丝嫣红。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姬墨谦脚底生风,来到他面前,随身软剑径自指向他的喉咙,仅差分寸就能令他毙命。 “谦王,你可真是个疯子,竟然敢动杀死在下的念头。要知道,你现下结束了在下,你也是活不长的,七窍流血而死是必然。” 南宫御眼中闪过一抹微乱,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还露出一抹笑意。 他所说的皆是实情,没有一丝诳语。他绝不信这姬墨谦会杀了他,所以他对此并不担心。 然而片刻之间,眼前的男子吐出了两个字,令他面容骤变,眼珠不禁瞪大。 “去死。” 姬墨谦冷冷吐露出这两个字,手中软剑微微抬起,眼中黑沉如千年古潭。 “你说什么?” 南宫御问道,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废话少说,你现在就去死!” 姬墨谦猩红着眼睛说道,软剑径自朝他刺去,没有丝毫迟疑。 第九百八十三章 因为应允,所以不杀(上) 软剑锋锐,并不比硬刃的杀伤力要小。若是上好的软剑,只怕削铁如泥也不为过。 一切快如闪电,根本就没有思虑的时间。布帛刺破,皮肉绽开,血腥铺天盖地而来。 疼痛入髓,难以承受。南宫御眼前一黑,眉目煞白。然而如破竹一般的进展却以破竹之势停了下来,令他骤然瞪大眼睛,瞠目结舌。 软剑停在了半空之中,姬墨谦眼中猩红未褪,但却垂下视线,凝视着环在自己腰肢上的一双素手,浑身到下的戾气不禁消退了少许。 “阿墨,住手。” 素珍沉声说道,而后加紧环在墨谦腰上的力道,头颅抵在他的背脊之上,听着自己那乱得不行的心跳。 就差片刻,就差片刻! 若不是她不似那地上不知死活的南宫御一般妄自尊大,将那些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尽数抹却,只怕此刻这世上就再无南宫御这号人了。 “珍儿的意思,是留他一命?” 姬墨谦冷冷看着地上的南宫御,而后看向素珍,眼中的嗜血之气仍然不曾消散: “可是,我想让他死。” 从他堂而皇之地叫出“素珍”两字之后,他便想将他碎尸万段,回天乏术。其实,南宫御之所以敢如此放肆并非没有道理,因为迄今为止,姬墨谦都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将他送去地府。反而,留下他的理由倒是可以用竹篮盛上好几筐。 只要心存理智,哪怕再痛恨再厌恶,也是不能对他如何的。 然而,他却失去了理智,而且毫无迟疑,绝不悔恨。因为他触动了他的珍儿。哪怕动一丝念头,也该万死不辞! “但我不想让他死!因为我想要阿墨好好的,陪我因为生生世世,而你若是杀了他,我还有何指望!所以你不能动他,不能杀他!” 素珍大声道,神情激动,再难抑制: “你答应过我的,要好生配合我,好生疗毒诊治,那些话都不算数吗?不算数吗!” 话语未落,软剑便径自收缩回腰间,一个宽大的怀抱径自搂住她,将她按入那坚硬的胸膛之间。 “算数,我所许诺给珍儿的,永远都算数。” 姬墨谦对着素珍的耳廓说道,凉凉的鼻尖掠过她的耳廓,配合着凉薄的呼吸,令她浑身到下都起了一层颤栗,面容情不自禁地热了起来。 “行了,快放开我!我得去看看那御公子去,你且去软榻那边等着。” 素珍狠狠推了他一把,而后红着脸说道。殊不知某醋夫一听素珍的话,刚刚平复下来的暴戾猝然又开始蠢蠢欲动,不让她诺动分毫。 “怎么,才刚刚许诺我,连片刻都不到就反悔了?” 素珍瞪了他一眼,声音之中猝然升起浓浓的火气,身上渐渐升起凌冽的气息。姬墨谦知道自己刚刚所做的事情让素珍格外不喜,两人如今能有如此状态当真不易,只怕他此刻再执拗下去必定会惹出大乱子。虽然心中不情不愿,却还是不敢再火上浇油,万分不舍地松开了素珍,而后慢吞吞地朝软榻那边而去。 第九百八十四章因为应允,所以不杀(下) 眼见着姬墨谦好好地坐到了软榻上,素珍一直悬在肺腔膈膜间的那口气径自喘息而出,而后才将视线转向那已经从地上起身为自己疗伤的南宫御,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了过去。 “还好吗?可需要我帮忙?” 素珍躬身询问,视线投在他那惨不忍睹的胸口上,心中情不自禁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只见那血污模糊的位置,正是心脏的确切位置。以她前世对于人体解剖的了解,那软剑只要再向下两寸,就再无回天之力,一切的走向也就不会像如今这般明朗平静了。 真是个地地道道的疯子! 素珍在心里暗自咒骂道,视线游弋到那南宫御强行忍耐的扭曲面容上,虽觉得他此刻狼狈可怜,却也觉得是他咎由自取。 “不必了。御某并不是会在一件事情上栽倒两次的人,既然知晓此路不通,那就另走他路便是,何必勉强?不过是让自己受罪罢了。” 南宫御将身上的方巾涂上浓浓的药粉,而后径自朝那伤口敷去,顿时咬紧牙关,汗水涔涔。片刻间,他一边喘息着,一边微微无力地将口中的话递出,眼中暗芒划过。 “呵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好好止血疗伤,稍后自己过来。如今阿墨过来了,正好省得你晚上再奔波一趟,如今诊治正是个好时机。” 素珍不禁摇摇头,而后起身,准备迈步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南宫御强撑着身子从地面上站起身,径自跟了上去。 “慢一些,不必着急。” 素珍见他步履踉跄,便放慢脚步扶了他一把。南宫御浑身一震,而后径自低头看着那放在自己手臂上的双手,眼中微微动容,一直阴郁的情绪竟奇迹般地好上了许多。 “恩,多谢。” 南宫御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闻的弧度,但失血过多却导致眼前忽然一黑,身子突然间便朝素珍那边倒去。 “喂,你这是……” 猝不及防的重量让素珍眉头一蹙,而后更紧地扶住了他。南宫御苍白着一张脸对素珍说了句对不住,径自直起身子,令素珍口中的话戛然而止,顿时无言以对。 “咳咳,珍儿,还是让我来吧。” 姬墨谦从软榻上起身,而后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流出阴沉之光,全部投射在南宫御脸上。 南宫御此举当真不是故意,却没想到那姬墨谦竟然如此小题大作,顿时便升起了一抹浓浊的反感。 只见他径自将目光投射过去,与姬墨谦四目相对。身子故意朝素珍靠拢了些许,眼中闪现着戏谑,令姬墨谦的眼中顿时燃起凶光,两方又剑拔弩张了起来。 “行,交给你。” 素珍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对峙气氛,不禁沉声道,而后从他们二人之间脱离了出来,指着近在咫尺的桌椅板凳,扬声说道: “你俩现在,就给我坐下。阿墨,将你的手腕亮出来。御公子,劳烦给他好生诊治一下,事不宜迟,莫要再磨蹭了。” 第九百八十五章诛心之策,魏嬷嬷当中靶心 时光飞逝,似乎只是眨眼之间,日头就在转至当空,将晌午拉到了人的眼前。 回廊转曲,紧闭的门窗将阳光肆意阻拦,令那厢房之中晦暗不已。 里间,魏嬷嬷端坐在床榻上,面容陷在昏暗之中,浑身到下声息全无。手中,一纸信笺紧紧攥着,手背青筋而起。 只见她抬起头,然后望向那紧闭的窗扉,面容毫无表情镶嵌,一片漆黑的眸子微微失神,呼吸凝滞。 刚刚她坐在圆桌前休憩,突然间,一记异物便如同陨石坠落一般贯穿了她的视线。这封信如同一把刀刃一般插进了圆桌之中,令她大惊失色,急忙从椅子上而起,立即到窗边查探。 但是眼前除了明媚如许的景致,什么都没有。 她心怀忐忑,而后关了窗扉,径自过去看那陷入桌子之中的信笺,本想出门唤人前来帮她查看一番这究竟怎么回事。 毕竟她也是谦王府的老人儿,对此情况已经熟悉不已。多年的经验告知她,像她这般无武功傍身之人,如此情况还是告知旁人来为她处理最好。 然而脚下步子刚准备挪动,信封上的字迹便映入她的眼帘,令她脚下步伐不禁停下,面色瞬息而变。 那上面写着:魏氏之女雲芷亲启。 魏氏是她的娘亲,这点毋庸置疑。可雲芷这个名字,却是她的另一个名字。自小便不能见光的名字,而原因她却不得而知。 但自小到大,这个原因却是一直纠缠着她的一个梦魇,令她发了疯一般地想知情,可却只能深藏在心,不得问出一句。 想来,这种情况之下又有谁能够抵抗住心中的渴望。于是,信封就这么被拆开,白纸黑字,洋洋洒洒,尽数进入了魏嬷嬷的眼眸,令她再也没有回头路。 “呵呵,皇后娘娘,我的小姐,您生前,可听说过这些……” 魏嬷嬷对着眼前的虚无缓缓道,眼眶之中泪水肆意,打湿了衣襟,更打湿了那信笺上的字迹,令一切都模糊不已。 “若您得知,您所有的荣宠全都该为别人所有,您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吗?奴婢宁愿相信您什么都不清楚,但这世上,真有如此之人吗?” 魏嬷嬷说道,泪流满面,再无抑制,低低的呜咽之声在房间里回荡不止,令人听来汗毛直立。 回廊的另一头,廊柱一下,红衣的凤清尘听着暗卫的禀告,眼神漫不经心地看向魏嬷嬷的房间,红唇微启,径自发出一声叹息。 “这南宫御,可真是有本事啊。只怕魏嬷嬷这一把年岁,很难扛得过这诛心之策了。” 桑孺眼中闪过一抹怜惜之情,而后自言自语道,心中则盘算着要不要多备上几瓶护心丹,以备不时之需。 “那是万分肯定的。这件事是嬷嬷她心底最不能提及的,但是如今为了想要达成的目的,却也不惜拿来利用,光是想想就觉得背脊发凉。” 是啊,背脊发凉。正所谓兔死狗烹,这世上,又有几人的心中是没有伤疤要掩藏的?看来宫里那位这回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只怕日后像这类事情会频频发生了。 “我真没想到,皇上他竟然如此决绝。南宫御自来与咱们关系敌对,所以出手不择手段我可以接受。 只是,皇上他竟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之上,置王爷于水火之间,简直令人发指!要知道,若是没有王爷,他又如何能坐稳这把交椅!而王爷若是想反他,只怕易如反掌!” 桑孺素来平和示人,鲜少有人看到他发怒的样子,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不会不平。虽然不似旁人一般情绪起伏,但是唇间流露出咬牙切齿却是极其清晰的。 “帝王之家,兄弟又如何?讲究亲情,终究是个笑话。咱们王爷,纵横无敌,但在这一点上,却当真是个令人发指的笑话。” 凤清尘揉了揉眉心,而后淡淡说道。脚下步子径自挪动,向前而去。 “二爷,你去哪?” 桑孺询问道,脚步也跟着挪动,很快就跟上了那红衣男子。 “去为宫中那位开疆拓土。” 凤清尘云淡风轻地抛下这样一句,而后冲桑孺摆了摆手。 刚刚,他在新铺子之中等候着素珍,结果被姬墨谦差遣了回来。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戎翼和澜阳的事情耽搁不得,必须加紧时间而行,不然变数颇多。 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仍旧按着过往的轨迹而行。 哪怕得知了他们效忠的皇上已经要拔除他们,将他们弃如敝屣,他们仍要为之舍命,不能有丝毫异心。 不过,他已经没有愤懑和不满,立即便应允了下来,没有丝毫怨言。因为他刚刚已经尝试了一次反抗,得到的结果并非他所想,反而令他心口几近爆炸,整个人已经到达极致。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阿墨倒地不起,他无法无动于衷。如果他做这些,顺应于他,可以令他好好的,那便做就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又有何惧? 这般一想,权衡了一番利弊,心头的不平也就消失殆尽,整个人也就因此而冷静了不少,可以镇定以对。 桑孺望着那抹红影变为了一抹虚无缥缈,径自消失在眼前,脚下的步子不禁凝滞了下来,神色陷入沉重之中,再难自拔。 二爷的想法,他怎会不知?如此想法,在他心中也是扎根甚久,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平和,从容以对。 因为比起凤二爷,他的心更是害怕。因为他比他更了解王爷的病情,也比他更多次地看到了王爷的病痛。 一幕幕就在眼前,让他如何释怀?而他除了妥协,又能做些什么? 所谓的死心塌地,不就是这般,不是吗? ***** 益蜂堂新址,二楼厢房,此刻静寂不已。 素珍站在一旁,眼睛紧紧地凝在眼前那两个男子交触的手上,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来。 “好了,王爷请将手收回吧。” 南宫御收回手指,而后对姬墨谦说道,眼神深邃,深不见底。 第九百八十六章 午时三刻,寒毒的猖獗 “敢问御公子,这脉象如何?” 素珍立即开口询问道呼,呼吸间带着浓浓的急促,眼中焦灼尽显无疑,一丝一毫都没有丝毫掩藏,使得那南宫御眼中闪过一抹讶异,而后话语之中蔓延出丝丝笑意,话语之中甚至带着一抹揶揄: “平素见你从来都是镇定从容,条理分明,如今看来,也不尽如此。这性情,其实也是有些急的。” “你这是何意?” 姬墨谦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云袖,听到南宫御的话,立时便抬起头,视线冰冷刺骨。 “我是什么意思,与王爷毫无干系。所以王爷还是少操心的好。更何况,以你如今这副身子板,还是莫要因这些事情而伤神,以免到时候,连大罗神仙见到你都得摇头。” 南宫御笑容不减,眼中毫无惧意。话语出口,如同绵里藏针,令人更不舒服。姬墨谦的眼神更加冰冷,注视着他的目光也变得越加凌厉起来,口中话语带上了一抹森然: “本王觉得,你和本王应当单独谈一谈了。不然,本王就去拜访一下南宫府,和你的兄长和幼妹好生谈谈。” 言下之意,就是让那南宫御在素珍面前少开尊口,令她担忧。毕竟无论是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还是他身上的寒症,只怕就是涉足其中的人,都不能尽数接受,甚至会因此而变了性情,再无豁达。更何况是一介不涉深水的女子。 与其让她困苦烦恼,还不如让她并不知情。姬墨谦深爱素珍,虽应允与其同甘共苦,但他素来都不准备如此。因为他只想让他的女人享受甜蜜一般的生活,而不是和他共同坠入那苦痛的深渊。 “呵呵,王爷还是养好身子为紧。莫要因此而再生出什么事端,惹得大家都不愉快。” 南宫御面色微微一僵,声音也趋于冷峻,眼中迸出灼灼火光。 “阿墨,你出去吧。让我和御公子好生谈谈。”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素珍径自走了过来,而后和姬墨谦说道。 “下面有吃食,让如槿给你热上一些,好让你的面容添加一些血色。不要在罗里吧嗦地说个不停,你也不想看到我抓狂的样子,是不是?” 说罢,手掌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拍,眼神向上望了片刻,胸口的起伏才因此舒缓了些许。 “珍儿你……” 姬墨谦不禁蹙眉,双目微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当他将素珍的样子径自收入眼底时,他顿时改变了这个想法。 珍儿的脾气,他很了解。只怕若不是到达极限,她向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不计较分寸。 而且她从来都不是个无病呻吟的人,既然说快要抓狂就真的是快要抓狂了。想到这,姬墨谦的眼中扬起一抹忧虑,而后径自握住她的手,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郁结交筹,令他的眉目猝然拢起了一抹苍白,疼痛顿时排山倒海而来。 “阿墨,你这是怎么了?” 素珍猝然扶住他,而后惊声而问,彻底乱了方寸。也就在这时,一抹蓝色浸入她的眼眸,与此同时,一颗药丸以劲风之速送入了姬墨谦的口中,幽香浮动,令人心醉。 “在下刚刚已经明言表示,王爷切莫令情绪波动。现在乃是一日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王爷体寒入阴,与之相克甚深,却还如此不在意,难受也是活该。” 南宫御来到姬墨谦身前,而后挥动一掌真气作用于姬墨谦胸前,令那所有的香气发挥到了极致。 素珍因此那馥郁的香气而掩鼻,想要询问南宫御这是在做什么,却发现他眉眼肃穆,浑身到下都散逸着不可侵扰之意,于是也就强行按下了想说话的冲动。 半晌,香气渐渐散去,姬墨谦苍白的眉眼渐渐恢复了些许神采,唇间也泛起了些许血色。整个人比刚刚好上了太多,令素珍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阿墨,可觉得好些了?” 素珍轻声问道,双手扶住姬墨谦的肩膀,眼中惊悸犹存。 “我没事,珍儿,你别担心……” 姬墨谦握住她的手,声音虽然竭力保持着镇定,但仍有一抹颤抖从中溢出,身子也掠过丝丝颤栗。 然而下一刻,他那副身躯却摇摇欲坠,突然朝素珍倒去。素珍大惊失色,而后肆声叫喊。 “阿墨,阿墨,你醒醒!你醒醒!” 素珍眼中焦急不已,摇撼着姬墨谦的身子,脑中一片空白。就在此时,南宫御走到她身前,不由分说便将姬墨谦搀起,而后送至不远处的榻上,让他仰躺在上。 “你究竟喂他吃了什么?会让他径自陷入了昏迷!” 素珍快步追了过来,大声问道,眼中一片猩红。 “昏迷?就算我什么都不喂他,他也得如此。清晨他不就是如此陷入了昏厥,你才会想起找我吗?” 南宫御转身,对她说道,眼中波澜不惊: “吃了我这味药,至少可以减少他昏厥的次数。而且还会减少昏迷的时间,一炷香之后,他便会醒来。 不过,如此也好不是吗?至少少了个人聒噪,我也可以好生地将他的病情告知于你,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准备?” 素珍重复着这两个字,而后望向眼前的男子,嘴角不经意地浮现出一抹笑意,话语亦跟随而出: “为何你说的这些话,总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人生在世,好与不好总是相伴相依。既然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好的事情,那在下就给你灌输一些好的事情,你好好听清即好。” 南宫御眼中闪过一抹波动,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话语也跟着明朗了起来: “在下可以治愈王爷,这点在下可以提出保证。” “你说什么?!” 素珍猛地大叫,双手不由自主地拽住他的手臂,呼吸不禁急促。 “在下的话,素珍娘子已经听清,无需再多说。” 南宫御说道,视线则投注在手臂上的那双纤纤素手,眼中让酿起一抹异色。 第九百八十七章 解毒计划,信赖和盲从之别 “可是你之前不是……” 素珍仍想说什么,却发现对方的视线有异,而后便迅速发觉了自己的失当之处,立即将手从那南宫御的手臂上撤了下来,径自施礼致歉: “小妇人失礼了,还望御公子谅解。” “素珍不必多礼,情急之举,皆可理解。不过,从你的反应上,看来对御某的医术不够信赖,不然也不至于如此激动,是不是? 在下的能力也算是世人共睹,然而却并未得到你的依从,想想却也是有些伤感呢。” 南宫御眼中闪过一抹狡光,而后自然无比地将手覆盖在刚刚素珍握过的地方,脸上不动声色,但覆盖的力道却加大不少。 “公子似乎误解了什么。在小妇人看来,信赖和盲从是两码子事。因为前者交由双方共同维系,而后者才是公子所要求的。 我信赖公子的前提,必须要公子给予我才可以。至少,我应看到公子十足的诚意。而盲从依附,太难,恕小妇人笨拙,当真无法学会。” 素珍莞尔一笑,话语径自出口,不快也不慢,一切刚刚好。 她自来就不是个容易丧失理智的人,纵然偶有偏差却也不会持过久。例如现在,随着这南宫御的刁难,她的意识也重新回归了正规,无论是脑还是心,都冷却了下来,可以沉着应对。 这世上,绝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南宫御之前一直在解毒这件事情上持模凌两可的态度,虽然应允下了解毒的任务,却也是因为时局所迫,并不甘愿。如今突然间就说出如此肯定的话语,自然也会有相应的代价如影随形。 虽然如此的状态着实令人烦恼,但是想不面对却是不可能。思绪停顿在这里,素珍不禁微微叹息,浑身到下闪过一抹颓废。但是当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投向榻上昏睡不醒的男子,心中微微一凛,背脊为之一震。 她现在,似乎并没有时间去顾及那些所谓的消极情绪,眼下还是振作一些比较好。 “真是好口才,却也让在下醍醐灌顶。看来,这都是在下的疏失啊,在下这就好生弥补一番,如何?” 南宫御说道,而后端坐于不远处的一处圆凳上,等着素珍的对回答。 “那就有劳公子了。” 事已至此,素珍不想再将时间耗费在兜圈子之中,坐在了榻上,等候着南宫御的下文。 南宫御是个聪明人,自然知晓想要表达诚意需要做些什么。眼下,她还未曾从他的口中知道什么与阿墨相关的事情,若他有意,好生为她解释一番便足以提升信任程度。 “呵呵,不必客气。” 南宫御说道,而后在心中暗自捋了一遍想说的事宜,而后开口: “想必这寒症的由来以及发作你都已经知情,所以在下也就不费那个口舌了。既然当初你相约在下是因为这昏迷,眼下他也是意识不清,那咱们就说说他为何会经常如此。 王爷的寒毒,已经快要达到极致。辨识之力已经丧失,想必不出多久,眼睛会彻底失明,再无回转之力。 而这频频的昏迷,就是失明的前兆。因为那寒毒正在燃烧眼眸之中的经络,每日星点,进程缓慢,但滴水石穿,成功指日可待。 任何毒症向来都会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发生催化,天下奇毒也不例外。说实话,他的身子已经被这毒素蚕食得差不多了,就算日后成功解毒,身子的空耗也有可能要了他的命,所以后期的调理也是至关重要。只怕没有两载很难恢复如常。 所以这是一个任重道远的过程,道阻且长,你心里最好有个底。” 南宫御说完,视线在那姬墨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便重新转移到素珍的脸上。 “嗯,我明白了,所以,在日后的日子里,最好不可有激动情绪是最好不过,是这样吗?” 素珍点头,径自在心里回响了这样一番话,而后总结出最为重要的一句,诉诸于口寻求认可。 “没错。” 南宫御颔首,见她眉目间仍然闪现疑问,随即问道: “在下只说了自己认为重要的,你也可以提出自己的疑问,我借此机会好生答上一番。” “我,想知道你解毒的过程或者计划。” 素珍思忖了片刻,而后问道,眼底经过一番挣扎之后,重新闪现出笃定的光芒。 说起来,如此问当真有些不知分寸。解毒之道,她从未涉猎,问起来也是一头雾水。况且,既然是看家本事,有所隐瞒自然是人之常情。可是她就是想知道一些,放心一些。 “哦,珍儿对这个感兴趣。告诉你却也无妨。只不过莫要嫌弃晦涩乏味就好。” 南宫御眼中闪过一抹讶色,而后眼波微转,从衣襟之中拿出一只信笺,径自递给素珍,让她拆开任意看。 “在下喜欢将计划诉诸于布帛,而后贴身携带,以备随时查探或者修改。所以你大致看看就好,因为字迹实在潦草得很。” 南宫御说道,凝视着素珍低头查探的样子,等候着她的再次提问。 之所以潦草,不仅因为时常的修改其面目全非,而且更重要的还是怕这样的东西落入别人的手里,到时可以没有任何好果子吃的。 素珍垂头看着那信笺上的内容,任凭时间从指缝溜走。良久,她才抬起头,然后将几个不明白的地方径自指给南宫御,等候着他的回答。 南宫御一边为她解释着,一边心存讶异,对素珍能看清如此潦草的字体感到甚是意外,虽然他并未因此而说出分毫言语,但是心中并不代表没有变化。眼眸暗中留意了素珍好几眼,眼眸之中深沉一片。 然而素珍此刻却无暇顾及那南宫御的目光,一心扑在那计划上,想要都记下来。 至于那潦草的字体,她真的觉得没有什么。前世她以医从商,看过的方子病例可比这要潦草更多,所以早就对此有抵抗之力了。 南宫御也是医者,写出潦草字体自然更在意料中,令她完全没有觉有丝毫异常。 第九百八十八章提问,御毒的交换条件(上) “御公子,你这计划可否容小妇人誊抄一份。好让小妇人熟记期间的内容,以免在关键时刻拖公子的后腿。” 素珍将视线从那布帛上面抬起来,缓缓说道,眸子中流过一抹暗光。 “素珍如此配合,自然是好事一件。作为这世唯一能令王爷感同身受之人,若是没有你的出现,只怕在下也无法做出如此保证。所以如此简单的要求,在下不答应自然不在情理之中。” 南宫御笑容煦暖,声音温和,但脸上却扬起玩味之色: “不过,你如此执着于这布帛上的内容,未免有买椟还珠之疑。有这个工夫,还不如抓紧时间劝劝王爷,让他积极配合于在下,莫要再执着妄为。对于医者来说,病患的配合甚是重要,不然一切都是枉然。” 说罢,脸上的笑意更加显现,视线之中夹杂着十足的了然,显然对一切已经了若指掌。 “好,公子提点,小妇人谨记。” 素珍眼神微微凝滞,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应对自如。泰然自若的神色令南宫御全都看在眼里,眼中流过一抹讶异,连呼吸都被其沾染。 “御公子且放心,事关夫君性命之大事,我定会竭尽全力让他好生配合。所以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如今,公子许下诺言,言之凿凿。有两个问小妇人想问一下,希望公子可以如实回答。” 一声低低的呢喃自榻上的男子口中溢出,令素珍的注意力不禁转移了过去,以为对方有何不适,或是要醒过来。 但是姬墨谦只是低不可闻地说了几句,便没了声息,甚至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素珍不禁叹了口气,而后抬起头来,盘算了一下距离一炷香燃尽所剩余的时间,于是便抬起头,将一直盘亘在心中的提问一次性问出。 “敢问公子,王爷身上的寒毒,若尽数解除,需要多长的时间。” 他们此番来无疆城,以办事为主,事情办成了,自然就要回去。尤其是她,时间并不富裕,最晚要在除夕之前赶回家中,毕竟她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团圆节日怎能在外漂泊? 而若是如此计算时间,那她在无疆所待的时间只有一月有余。之后开春,乡间的鱼塘和田地的建设都要开始筹备,势必繁忙不已,再来无疆,只怕就要再等时机了。 “二十天。” 南宫御回答道,眼中泛出炯炯之光,咬字格外清晰: “自今日开始,延续二十日不间断的治疗,在下可以令王爷重回新生。但是在此之间,你要陪伴在左右,与我共同努力,不得半途而废,不然一切只会前功尽弃。你可能做到?” 话罢,便盯着素珍,等着她的答案。 “一言为定,绝无反悔。” 素珍点头道,郑重其事地应对。南宫御玲珑心思,对于她话中的言外之意定然了解甚深,不然是不会说出这样一个数字的。 与聪敏之人做交易,自来都不安稳。素珍之所以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无非是为之后的试探做一个铺垫,她微微闭眼,径自提问: “御公子之情之恩,小妇人感恩莫名。所以定会竭尽所能报答公子。但能力终有极限,还望公子可以告知,让小妇人心中有个底。” 第九百八十九章提问,御毒的交换条件(下) “真是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素珍快人快语,简单直接,当真是女中豪杰,王爷当真是好福气,竟能有如此福气,真是令人欣羡。” 南宫御听完素珍的一番话,而后发自真心地赞叹了一句,笑容不减。 “在下救治王爷,功劳的确不菲,想必谦王府答应在下什么也并不过分。但是那些常规化的事物,皆无法满足在下这颗贪婪的心。所以,你虽然如此说,但在下亦是不会手下留情。” 话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神色亦真亦假,令人无法辨清。 “既然在下可以令王爷重获新生,不如就用他的福气来抵消好了。 想必,素珍对五年前我所遭遇的那场背叛有所耳闻,如今在下与王爷再聚首,若是可以令他的女人倒戈于我,背弃于他,只怕在下定会死心塌地,让王爷的身子好得不能再好。如此条件,不知你可否答应?” “御公子当真要以此作为交换条件?” 素珍询问道,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而后执起榻上男子的手,与之十指相扣,不舍不弃。与此同时,她抬起头,再次发出询问,神情幽深寒遂。 “公子并非愚人,当真要以此为代价吗?那只怕公子必赔无疑。” “在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若是唐突了,还望见谅。” 南宫御神色微微一僵,神色不禁闪烁了几番。但是很快如初,话语恢复如常: “在下并非有意冒犯于你,之所以这般说,不过是想借着这玩笑与你不再那么生疏罢了。结果没有把握好分寸,反倒引发了你的反感,为此,在下深感抱歉。” 说罢,便起身素珍作揖致歉,眼眸之中甚是诚恳,令素珍略感意外。虽觉得他此举并未简单,但却不能以此说事,只得继续不动声色。 “公子言重了,小妇人自是不敢当。小妇人何德何能,竟能被公子如此看重,实在令小妇人受宠若惊。但这份好意,公子还是谨慎给予才好,具体缘由想必 无需小妇人多加赘言,对不对? 公子刚刚也说了,想要让小妇人安抚夫君之心,好让他情绪不再起伏。可你若一直如此,任凭我费了多么大的工夫,只怕也不会有所功效,还望公子可以海涵。无论是称呼还是其他,希望公子可以谨慎从之。” 素珍起身,欠身相福。话语中亦有所指,直指南宫御。 “在下明白,你也是为我好。素珍娘子的好意,在下感激不尽。” 南宫御自然明白素珍的意思,于是在“素珍娘子”几个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以表示自己的诚意。 “称呼还是其他,终究只是虚物。就算口头改了,心中不改也是一样。对在下而言,素珍娘子四个字才是真正纳入心坎的。在下不想与娘子太过隔阂,毕竟娘子是在下难得欣赏的女子,在下不想虚伪以对。” “哦,是么?” 素珍听完他的解释,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话语却是毫不留情: “既然不想虚伪以对,那小妇人也就从善如流了。只是之后,小妇人时不时地会叫公子小御御,还望公子见谅。” 第九百九十章 昏迷的谦王,腹黑犹存 “咳咳,娘子真是好生风趣……” 南宫御口舌蔓延出一抹轻咳,谈虎都不曾色变的面色竟出现了一抹异样,话语之中闪过一抹语焉不详。 “公子谬赞,小妇人愧不敢当。言尽于此,还望公子见好就收,切莫再执意以对。” 素珍眼底闪过一抹暗芒,而后径自起身。见窗外日头高照,出来的时候也不少了,于是便准备结束这番对话。 “素珍说的话总是容易引人捧腹,若是在下执意以对,执意呼唤你的名字,你又能如何?当真在大庭广众之下唤我……那三个字?” 南宫御眯起眼睛,笑容依然如许。对素珍搁下的狠话不以为意。 小御御那三个字,实在令人难以启齿。他实在不信眼前的女子可以诉诸于口,全然不在乎。刚刚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不足为虑。 反正,说破大天他也是不会唤她夫人的。他虽有心救治姬墨谦,但并不代表他要保证他事事顺遂。 如此称呼,势必会令他气急败坏,一口气总也喘不匀。如此快意,才是他想要的。 “哦?御公子不信吗?” 素珍已经站在窗前,眼中笑意纷扬。说时迟那时快,她猛然扑到窗扉前,扯着嗓子对着街衢的人来人往大叫,声音极大: “南宫二公子在这里,想找他的且来这边!……” 话音未落,一方温热手掌径自堵住了她的嘴唇,将她拽离了窗扉。素珍对此早有准备,袖中的匕首径自出鞘,在混乱之中抵在了南宫御的胸口,刀刃与衣料肆意摩擦,发出微微撕裂的声响。 “素珍觉得,如此便能伤了在下吗?” 南宫御眼中闪过一抹利芒,径自将一只手握在了素珍的手腕上,微微用力,素珍那握着匕首的手掌便颤抖不已,匕首摇摇欲坠。 “伤得了或是伤不了,并非我能左右。不过,我觉得小御御你还是莫要再问及这些毫无用处的。刚刚街衢上可是有不少人的,想必我那肆意叫喊,必会令他们有所察觉,估计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人上来寻你了,小御御。” 素珍知道手中那匕首无法搁置太久,于是也就松了手,任那匕首垂直而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反正她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出一口恶气,将眼前这男子给予他的种种不痛快如数奉还,其余的,她办不到,所以也就不奢求,贪图眼前自是刚刚好。 “呵呵,是么?素珍似乎很是笃定啊。” 南宫御眼中沉色遍布,虽然一直想要保持着不动声色的面色表情,但是那几声小御御叫得他着实接受不了。浑身到下都布满了阴霾之色。 刚刚的确是她大意了。她刚刚默不作声地靠近窗扉,并非令他觉得有何不妥。殊不知她早就有此意,而且积极实施,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刚受到了一番冲击,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开始使劲儿地叫他小御御。令他心中顿时怒火重重,但面对她明媚的笑靥却也是无可奈何。 气氛微微有些僵持,令人呼吸有些不畅。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凭地而起,声音急促,但却清晰而来,毫无遗漏: “二公子,铺子之外聚集了许多人,敲门说要找您。敢问公子,现下该如何是好?” “什么?” 南宫御神色一震,呼吸不由一窒,而后屏息,用内力倾听楼下的情况,不多时,脸色便难看起来。松开素珍,便朝厢房门扉那边而去。 “你这是去哪?” 素珍眼中满含讶异,对他突然间的离开表示不甚理解。虽然外面有人堵着,但也不至于令他如此吧。况且,她还有一些事宜没有咨询完呢。 “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反正该谈的不也谈完了么。这段时日咱们都会时常见面,所以有什么话下次说也是可以。” 南宫御回头冲她说道,耳中顿时传来一些声音,令他的眉头猝然而紧,简单同素珍告了个别,便推开门扉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你……” 素珍压根就没想到这南宫御会突然间结束了这场相见,而且还将尾声处理得如此仓促,着实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夫人,一切可都办妥了?那南宫御没耍什么花样吧。” 就在此时,一抹素紫身影自门外而入,径自朝她而来。视线不经意地投向仍在沉睡之中的姬墨谦,秀眉不禁一拧。 “如槿,刚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那南宫御行色匆匆,走得甚快?” 素珍见她过来,径自问道,觉得一切并非与她刚刚那一嗓子有关。 “夫人刚刚不是叫了一句?所以那些人自然是夫人叫来的。” 如槿答道,眼中精芒闪烁,话语之中带着笃定之情。 “我那一嗓子,竟如此管用?竟能让那么多人都听到,并且趋之若鹜?” 素珍摆明自己的态度,表示对她的话语不予信任。她刚刚那一嗓子虽然气力极足,但召集多人却是不可能。而且她位于二楼,喊到一半便被那南宫御拦了下来,怎么也不可能造出令他变色的情境。 “夫人这一嗓子,自然管用。只不过喊完之后,被铺子外守护的暗卫们用内力重复了好几次,所以自然会引起整条街的沸腾。毕竟大伙都等着那御公子了,自然不能放过他。” 如槿掩唇笑道,呼吸因为那笑意而微微急促,口中话语继续而言: “据那些暗卫们说,这一切都是王爷临时下达的命令,以便他若是出现如此的状况,夫人可以得偿所愿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恐怕夫人有所不知,这条街衢之间的绸缎庄的千金,可是有了名的鬼难缠。她倾慕于那御公子,为了令那御公子看她一眼,使尽浑身解数,但始终不得其果。最近更是守在铺子之中,等候着御公子的到来。 试问,若是她知晓了御公子的行踪,该如何为之?据说那姑娘轻功不错,此时思念如潮,必定能出其不意,夫人您说是也不是也?” 第九百九十一章 谦王醒来,身处浴桶之中 “所以,刚刚那南宫御落荒而去,是因为那个女子?” 素珍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径自问道。但是心中仍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摇了摇头。 “呵呵,原因可以如此说,却也不可以这么说。想必夫人定是觉得仅仅一个女子不不足以令那御公子烦扰,只需使些诡计便可打发。如此想法,并没有丝毫错处,但那御公子听到的不是这些。 他听到的,该是那女子和暗卫们说话的声音。王爷吩咐过,只要那姑娘前来,便要过去同她好生谈一谈,助她完成心中的夙愿。 就算那南宫御再如何厉害,以他目前之力也是无法与谦王府相抗衡的。若是那姑娘身后有了王爷的相助,只怕纠缠就会往复,一切也就苦不堪言了。” “这男人,真是让我……” 素珍听完如槿的话语,眼神之中立时闪过不悦,径自投向榻上的姬墨谦,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咳咳……” 就在此时,一声微弱的咳嗽声从姬墨谦口中溢出,紧闭着的眼皮开始波动,渐渐有清醒之势。 “夫人,王爷醒了!咱们接下来……” 如槿喜出望外,连忙开口。但是身旁的纤细身影迅速从她身边移移动,朝那床榻而去。紧接着,一个手刀径自落下,将谦王爷的苏醒尽数卡断,又无了声息。一切的发生如同雷电划空,令如槿目瞪口呆,口中话语立即而出: “夫人,您怎么将王爷给打昏了!” “不为什么。你刚刚给予我的信息量太过庞大,我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所以需要消化一番。你且去叫人帮忙吧,咱们现在就要打道回府了。” 素珍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禁暗自感叹了一句。 这一招她在前世学习格斗之时算是得心应手,来到这边之后却是鲜少使用。本以为会就此生疏,但没想到竟然一如从前,真真是不错。 “是。” 如槿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见素珍面色不善,便不再多说什么,径自下去准备。 素珍低头,看了看又陷入沉眠之中的姬墨谦,眼中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手指蜷曲,想在他脸上挥上一拳,但最终还是舒展手掌,径自在他冰凉的面颊上摩挲。 ***** 霞飞满目,屋院湖心闪烁着奕奕之光。 姬墨谦困难地睁开双眼,迎面而来的便是雾气腾腾,一派氤氲。他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只木桶之中,身子尽数被泛着烟雾的水浸着,躯体间绵软无力。 这是哪儿? 他狭目微眯,一抹阴鸷径自划过,观察着四周的摆设布置。很快,微微紧绷的视线不禁松弛了下来,背脊不禁靠到桶壁上,暗自舒了口气。 这里,是他和素珍新屋中的浴房。 他径自将身子更深地浸入到浴桶之中,眼中闪过一抹茫然。 不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姬墨谦素来不喜欢这种浑然不知的感觉,面容之间扬起一抹沉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阴郁。 屏风之外,一抹纤细身影径自而入。素珍走进浴房,准备看一看阿墨。结果才走出三步,便与姬墨谦的视线碰撞在了一处。 “珍儿,我这是……“ 姬墨谦哑声问道,呼吸因为眼前的水雾而微微凝滞。 “别说话。” 素珍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径自迈步走了过去。一只手贴在他的额头上,触摸了一番。而后又将手放入水中,溅起微微的水花。 由于素珍的触碰,姬墨谦本来毫无感觉的知觉迅速萌生。也就是在此时,浴桶水质的灼热令他立即蹙眉,连呼吸都跟着困难了起来。 虽然他刚刚毫无感觉,但看到刚刚的浓浓水雾便知道这浴桶之中的水必定滚烫,殊不知竟是这般的令人辗转难耐。 难受的感觉顿时溢满了四肢百骸,姬墨谦立时推开素珍的手,而后便准备从桶中站起身。 “别乱动。这里面可是撒着药粉的!眼下再忍一会儿便可以了,不然可就前功尽弃了。” 素珍连忙按住他,声音之中带着微微的焦灼。身子微微一弯,将地上事先准备好的一桶凉水倒进了浴桶之中,令桶里的水温一下子降了不少,就连周围氤氲的水雾也跟着消散。 “什么药粉?” 姬墨谦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之中,浑身到下都得不到丝毫的解脱,以至于话语都听着有些虚弱无力。 “待你泡完后,再告诉你也不迟。” 素珍神情微动,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将实情告知于他。只是抓起一旁的布帛,将其放入水中浸湿,而后开始为他擦拭相距裸露的背脊。 水温已经凉却了不少,令那姬墨谦的知觉敏锐不已。他本想继续追问,但是素珍帮他擦拭的动作令他的言语戛然而止,面色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来,伸胳膊。” 素珍为他擦拭完背脊,而后又抬起他的胳膊,缓缓地擦拭着。泛着雪白的肌肤裹着蓬勃的肌肉在她的触碰下泛起了一层颤栗。 素珍自然感受得出他为何会如此,但是却不想发表任何意见。水面泛起丝丝的涟漪,流水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散逸着,令那窒息的空气变得舒缓了不少。 “好了,你在泡一会儿。我出去叫人把饭菜热热,一会儿你出来便可以吃了。” 简单地擦拭完双臂,素珍突然想起桌子上已经有些凉却的饭菜,便放下布帛,准备出去唤人进来处理一下。 殊不知脚步还没移动,湿润的手腕便被湿漉漉的手掌紧紧握住。湿滑不已,却力道不小,不好分开。 “怎么了?” 素珍不禁问道,而后看向姬墨谦,发现他眸光炯炯,闪着暗芒的视线令她心脏不禁跳漏了些许。 “珍儿,你行事素来都不会半途而废,对不对?” 姬墨谦喑哑着声音说道,眼中暗沉黑郁,宛若深渊漩涡,稍有沾染便会万劫不复。 “你想说什么?” 素珍眼神一缩,面容之间闪过一抹警惕,径自问道。 第九百九十二章 耍赖继续,擦身的不知餍足 “老实呆着,不然我定不放过你。我去拿些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直觉在此时发酵,令素珍心中大叫不好。口中的狠话不过是欲盖弥彰,脚下迅速移动的步子才是正文。 姬墨谦看着那准备逃之夭夭的小女子,湿漉漉的脸上不禁扬起一抹弧度,滴着水滴的手指朝着素珍虚虚一指,素珍的身子便骤然僵直,脚下的步子突然间凝滞,而后便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向后退去,腰肢碰到了僵硬的桶壁,令她疼得龇牙咧嘴。 ****的手臂径自环上她的肩膀,令她衣裳上的前襟顿时湿润了一大片。她顿时气急,狠狠推开他的掌控,然后转身过去,径自面对着浴桶中的男子,声音之中夹杂着浓浓的怒气: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这水里浸泡着药粉,需要你连续呆在里面两个时辰才可以尽数吸收。听清楚,是连续两个时辰! 若是你因为那些要不得的小心思而让一切前功尽弃,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罢,眼中阴霾尽显,冷峻不已,俨然一副没有商量的耿直样子,一张小脸绷得格外紧致。 “要我在这里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前提条件只有一个,那便是你陪着我。不然我现在就起身!……” 姬墨谦看着自个这爱妻发火了,脖子不禁缩了缩。本想按着她所说的做,但他却不甘心放她而去。 要知道,浴房自来都是调情致趣的地方,烟雾氤氲,气息朦胧,用来燃情自是再好不过。 这几日新婚生活,同处一个屋檐下,令他深深了解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那便是自己的珍儿对浴房这些私密事不太感冒,甚至打心眼里不甚赞同。他若想达到目的,只怕不是用强便是用计,而这些偏偏都是他最不愿意对珍儿做的。 所以遇上了眼前这么个好时机,他又怎么能放过! 想到这,姬墨谦的眼中顿时涌起一抹毋庸置疑的光,一颗心对自己的想法再次做出了肯定。 对,他说什么都不能放过!说什么也不可放过! “我哪里说不陪着你了?我不过是出去拿件物什,很快就回来。” 素珍听着他的话语,嘴边不禁扬起一抹啼笑皆非,浑身到下的抗拒不禁减轻了不少,令剑拔弩张的氛围缓解了些许。 “那不是一会儿的事情吗?放后一些又有何妨?难道那物什还能有我重要?” 某位返老还童的人儿又开始耍上了赖皮,手中的力度又在不动声色间减加大了不少,令素珍不禁发出一声闷哼,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换来些许的轻松。 “行,我陪着你,稍后再拿东西。” 素珍无奈地摇摇头,而后径自推了推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径自将他向浴桶之中按了按,语调拖长,却也带着十足的妥协之意。 “那你可要好生泡着,不许做出让我着急上火的事情,知道吗?” “此话当真?” 姬墨谦眼中闪过耀耀光亮,泛着微微红润的面容闪过脉脉笑意,令这灼热僵直的氛围瞬间凉沁了不少。 “夫人之令,为夫不敢不从。为夫定不会从浴桶中出来的。” 姬墨谦回答道,言行一致,凿凿不已。 “嗯,那就好。” 素珍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径自回应道,略略迟疑,却未耽误了大局的进展。 算了算了,反正这药浴的浸泡时间也已经所剩无几,将其他事情稍稍错后却也是无妨的。 阿墨的性子她很清楚,只怕她现在强行要走,他定会执拗拦阻不管不顾,到时候这一场千辛万苦得来的药浴前功尽弃,恐怕后面的所有也都会搁置不前,所以她还是暂且把心中的愤懑放一放吧。 毕竟来日方长,不是吗? 想到这,她眼中的郁色不禁缓缓沉降了下来,看向姬墨谦的目光也不再像刚刚那般充斥着戾气,整个人也跟着安稳了不少。 姬墨谦望着娇柔的女子神情渐渐变得柔顺,嘴角不经意间扬起淡淡弧度。 他的珍儿素来重诺守诺,只要说留下来陪他,就必定会留下来,所以不必顾虑,只可给予他信任就好。 姬墨谦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浑身上下都散逸出淡淡的惬意,令他看起来微微慵懒,但是眼中去却掠过一抹黑魅笑意。 “珍儿。” 他忽然开口叫道,视线投向素珍,声色富有磁性,震击人心。 “干什么?” 素珍漠漠回应道,眼梢微微掠过他,声音之中显然没带着什么好气。 “我记得,刚刚有件事情,我们还没有讨论完。你我都不是虎头蛇尾的人,自然应该继续。 方才,你为我擦拭了上身,令我的上半身都有了知觉。可是身子未被碰触的地方却依然没有感觉,令一个身子竟生生分成了两个,真是格外的不痛快。” 说罢,眼中流过一抹淡淡的黯然,似真似假,去栩栩如生,格外生动。 其实,他说的是谎话,目的就是成功诱到眼前的女子,完成他不可告人的小小私欲。 “哦?是么?” 素珍扬起眉毛,径自询问道,眼中亦带着疑色。虽然她的心里百分之百地觉得这男人说的话都是诓骗她的,但是这话中的内容却令她对那结论有所迟疑,不敢妄自下结论。 “是啊,就是这样。” 姬墨谦点头如捣蒜,黯淡的眼眸不禁掠过一抹苦楚,湿漉漉的手指再次触上素珍放在桶沿上的手。但是看到素珍投射过来的眼刀子,也就将手指收敛了下去,眼神径自垂落了下去。 “珍儿若是不信,我也是没法子。反正没有知觉又不是病痛,忍耐一番也是无妨的。我身子有些发了,想出来了,你且让一让。” 说罢,便准备自浴桶中起身。话语之中看似无辜委屈,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姬墨谦,你到底想干什么!别给我拐弯抹角!” 素珍恨恨道,视线之中带着灼灼火光,偏又发作不得。 “我想……” 姬墨谦见她这般,眼中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径自对她说道: “刚刚的擦浴怎能只进行一半?不如珍儿进浴桶,帮我擦拭一下下半身吧。” 第九百九十三章 情迷氤氲,好事总被人扰 “噗!” 尽管心中已经对阿墨接下来可能说到的话语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对方这番话语之时,素珍还是难以接受。 “你,你可真是让我……” 常挂嘴边的口头禅几径自出口,却有一如既往的说不下去。一抹燥热径自拢上素珍的面颊,令她的神色啊更加难看。幸好此处光线不算鲜明,不然定将她的脸色暴露无遗,到时候定让眼前的男子得意不已。 “珍儿,你素来知道为夫对对鸳鸯浴的向往,你当真不想成全一下吗?” 姬墨谦眼中燃着浓浓期许,宛若一个孩童要糖吃一般。素珍看着他湿润的眼眉,径自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而后沉声问道。 “若我不成全你呢?你是不是就要用强了?” “我是永远不会对珍儿用强的,因为珍儿不喜欢。珍儿不喜欢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姬墨谦说道,神情诚挚,毫无迟疑。如此神态令素珍心头不禁一软,脸上微微闪过动容。 “不过,这件事情,并非珍儿不喜欢对不对?若是这般情况,那我必定不会言弃,定等到珍儿答应的那一刻。” 姬墨谦呼吸之中掠过死丝丝急促,望向素珍的视线裹着黑沉的****,伴随着浴房中潮湿的空气,令素珍脑子不禁满布起混沌,神思有些不甚清晰。 “珍儿,为夫真的很想……你真的不能满足一下吗?你且放心,一切都会等到这药浴结束之后,换上新的浴水,这一切必定难忘,而且刻骨铭心,对不对?” 姬墨谦仍在说着,身子悄悄地朝素珍的方向又移动了些许,令素珍的瞳孔之中又一次放大了他的表情,面容不禁一凝。 这个臭男人!当真将她的脾气摸得准确无疑。她素来最受不得的就是这一套,尤其是这个夺走她心房重要位置的男子使出这样磨人撩拨的法子,她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招架之力。 姬墨谦的视线虽然带着赤裸裸的情愫,但这恰恰却直冲她的心思,令她难以拒绝。在这世上,任何女子都会喜欢心仪的男子对自己存有这般的想法。男女之情素来就不是清汤寡水,脸红心跳的记忆往往才是所有过程中的永恒之题。 “好不好,好不好……” 姬墨谦见素珍没有说话,便知道此事有戏,于是趁热打铁,继续磨人。素珍的心中此刻正经历着抉择的煎熬,听到他如此不厌其烦地询问,不禁沉声嗔道,但是毫无震慑力: “你是不是又去找阿清学习如何讨女子欢心了?不然怎会如此?” “珍儿莫要冤枉好人!上次你不是说不让我问他了吗?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这些都是我自行琢磨出来的。毕竟对于我心爱的女子,投其所好乃是最基本的事情。” 姬墨谦“义正词严”地说道,而后伸出双臂,径自环住素珍的腰。 “……” 素珍一震,但浑身无力,无从拒绝。姬墨谦嘴角划过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而后将她的头拉向自己,紧接着便准备擒获她芬芳的唇……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番连续猛烈的敲门声径自响起。与此同时,桑孺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刺入人的耳膜,令人心口一震。 “王爷,夫人!药浴时间已到,不可多泡一刻!属下有事要通禀,还望夫人可以开门!” “唔!” 素珍听到那突如其来的叫喊,立时从那旖旎的情境中醒过神来,径自推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子,话语之中亦带着一抹焦急。 “阿墨,快些出来!衣裳等物都在这里,快些穿好出来。我先去给桑大夫开门。” 说罢,脚下步伐径自朝门口而去,不敢有丝毫耽误。 先前在铺子中,那南宫御已经明示药浴不可超过预定时辰,不然这药浴也就白白糟蹋了。幸亏有桑孺及时提醒,不然刚刚那意乱情迷乱人心神,必定会误了事情不可。 “不许走。” 就在这时,素珍的衣袖被径自扯住。而后哗啦的水响顿时扬起,将她的罗衫浸湿,连发丝上都往下淌水。 “阿墨,你这是……啊!” 素珍心头不够舒爽,径自抬头准备责问一番。殊不知,对方已经从浴桶中站起身,水润莹透的光泽将那令那雪白却结实的胸膛尽数覆盖,健硕的身躯一丝不挂,全都呈现在素珍面前,令素珍不禁低头,狠狠甩开他,仓皇地跑了出去。 姬墨谦视线一沉,而后望向自己湿漉漉的手掌,眼中暗沉不已。 因为这掌中的湿润,令他一时没有抓紧素珍,任凭她逃脱,实在是不应该。 然而,她为何反应会如此激烈?照理说,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彼此也积极地探索求真,如此反应,未免过激。 想到这,他的神色不禁更加沉落,但是脑中却一直重复着素珍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边不由涌起一抹笑意。 不过,倒是很可爱,别有一番情致。日后若是经常看到,也不会觉得有何厌烦,反而觉得爱不释手。 姬墨谦想到这里,眼角不禁涌起一抹狡黠,心里则在盘算以后该如何看到素珍这可爱的样子,看来又得花些心思才是了。 素珍冲出了浴房,径自便想直奔门扉处开门。但头上滴下的水珠令她如梦初醒,快步走进内室擦干了头发,而后随手抓过一套衣裳径自换上。 “夫人,夫人?为何就不开门呢!” 门外,桑孺跺了跺脚,径自抱怨道,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然。他的两旁,凤清尘和如槿向着一旁的窗扉巴望着,神色却与之截然不同,显得轻快不已。 “行了,别敲了,乖乖掏出银子,愿赌服输,才是上策。” 凤清尘微微笑道,一身红衣在落日之下显得甚是绮丽,令他那张倾国之颜绚烂不已,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掏钱掏钱。” 如槿这边更是不客气,摊开手掌便开始讨要银两,脸上笑意连连。 “你们着什么急,着什么急!不到最后一刻,胜负还不一定呢!” 第九百九十四章 赌约内容,凤二公子想炸死 桑孺说完此话,身旁的两个人就爆发出一阵大笑,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你们笑什么?我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一贯秉性温和的桑孺任表情凝在了面容之上,神情之中不禁扬起一抹不悦。 “是,你的话的确很可笑。” 凤清尘擦了擦眼角淌出来的晶莹水滴,强行支起了身子,看了看那毫无声息的门扉,声音微微压低,话语极其隐晦: “在这世上,也就是你还不相信这扇门之后已经风云骤变……” 话语未落,门扉就从里面径自推开。而后,一个纤细的身影立于门口,脸上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风云骤变?阿清这是何意?为何我身在其中不知风在哪,雨在哪?” “厄……啊!” 一旁的桑孺看到素珍,率先倒吸了一口气,而后惊叫了一声。 “叫什么!叫什么!” 凤清尘沉声喝了一声,径自伸手捂住桑孺的嘴,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的素珍陪笑道,俊逸无双的面容竟渗出丝丝汗意。 “珍儿,何时到了门口?怎么我一丝察觉都没有?” “阿清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你的察觉,与我有何关联?” 素珍淡淡笑道,但眼眸之中却毫无笑意,甚至带着一抹微沁的寒意。令对面的如槿和桑孺皆低下了头颅,肩膀几不可闻地闪过一抹颤抖。 “不过,由你现在的样子,我倒是得出了一番结论,那便是你心情还是不错,摆脱了清晨的阴影,重新回归如初了。不过古语有云,乐极生悲,心情愉悦固然可贵,但是开了过头的玩笑,令身子受了苦,也就不值得了。” “呵呵呵,珍儿说得极是……” 凤清尘面色掠过一抹尴尬,脸上微微发白。也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径自流入他们的对话之中,令在场之人的呼吸不禁凝滞。 “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墨谦站在素珍身旁,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素珍的腰肢,周身如雪,气息如冰。 “我?我自然是有事情要同你说才过来的。” 凤清尘被姬墨谦那慑人的目光紧紧凝着,背脊不禁流过一抹颤栗,竭力保持着面色不改,从容淡定。 “是么?可本王为何觉得之前还有事情?” 姬墨谦视线更加逼人,沉黑的眼眸流转,径自在一旁的桑孺和如槿脸上逡巡了一圈,周身的气息又冰冷了些许。 “……” 对面的三人浑身不由一僵,视线全都变得不自然了起来。尤其是桑孺,平素向来谨慎为人,今个做出这种事情纯属被人怂恿,争一时意气。 说起来真是后悔,刚刚自己为何要同眼前这个红衣纨绔打这个赌。王爷房中之事岂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所能臆测的? 只不过他当真看不惯凤二爷一见房中迟迟无人开门,便戏谑里面定有那干柴烈火之事。王爷此时正在药浴,夫人又一贯识得分寸,怎么会这种时候……要知道,王爷这段时日切忌情绪起伏,房事可是大忌。 结果面对凤二的赌局挑衅,他毅然决然压了夫人不会失了分寸,赌金是一百两银子。 刚刚凤二和槿姑娘要的就是这笔钱。说实话,刚刚他还觉得若是失了这一百两银子,定会因此消沉太久。但如今看来,刚刚那个情况并非末日之绝,只怕都比不上眼前的万分之一…… 试想,王爷若是知道了他们打赌的事情…… 桑孺想到这里,眉眼之间顿时变得青苍不已,连呼吸都渐渐变得无力了起来。 “行了,日头已经沉降,风也跟着凉了。你刚刚药浴完,还是进去比较好。省得令一切前功尽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素珍笑着开口,而后伸出手去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背。举止自然,毫无违和之意。那温热的感觉令姬墨谦神情一怔,而后转头望向素珍,面容也渐渐变得温和了起来。 “好,就听珍儿的。咱们进去。” 姬墨谦反手抓住素珍的手,与之十指相扣,而后拉着她走了进去。随着脚步迁移,一颗心也跟着摇曳了起来,散着淡淡的喜悦。毕竟平素珍儿从来都不会在人前对他如此,更何况是主动,无论出于什么,他的心都充满甜蜜的。 素珍含笑点头,而后视线后移,看向凤清尘三人。 凤清尘长舒了一口气,眼角流过一抹舒然,径自抬手,对素珍抱拳称谢。素珍看了他一眼,无声地用嘴型说了一句话,而后迅速转头,和姬墨谦一道走了进去。 “二爷,刚刚夫人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叫咱们也跟着进去?” 桑孺拍着胸口,低声问道,而后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直念感激上苍。 “是,肯定是。夫人明显是在帮咱们。话说夫人一出马,王爷肯定什么气都消了,所以肯定平安无事了。稍后我得向夫人承认错误去,以后我再也不和你们玩这无聊的打赌游戏了。” 如槿说道,眼中闪过一抹莹润的光芒,脚下的步子迅朝屋中而行,不一会儿便失去了踪迹。 “二爷,咱们也进去吧。” 桑孺径自说道,而后也紧随如槿而去。然而,一只手径自拉住了他,令他不禁停了下来,眼神之中含满疑惑。 “小桑,你有没有那种可以诈死的药?给我一些。” 凤清尘开口说道,语出惊人,令桑孺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眸。 “你想干嘛?二爷,别乱来啊。” 桑孺面容之间义正词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什么乱来不乱来!你可知道,刚刚阿珍她对我说了些什么!” 凤清尘顿时垮下脸来,一抹苦笑径自缭绕唇边,连旁人看着都不禁砸了砸嘴。 “对对,刚刚我就一直好奇,他究竟说的是什么?二爷,别卖关子,快说快说!” 桑孺眼神不禁一亮,而后询问道,定要知晓这答案。 “她说,让我等着,此番解围,算我欠他的,随后如数奉还。” 凤清尘一脸木然,口中的话语平铺直叙,心口一片怆然。 第九百九十五章 疗毒计划,南宫御的又一计 “你说什么?” 桑孺眼神一缩,气息不禁凝止,但眼中却仍旧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显然对凤清尘的话持怀疑态度: “夫人怎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会意错了……” “仅仅一句话,怎会看错!想来咱们打赌的事情,阿珍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以她的性子,必定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可很显然的,她对我是最有意见的,估计这件事情全都计在小爷的头上了,光是想想就有些头大。” 凤清尘自顾自地呢喃着,脑中飞快地想着自己手中究竟有多少筹码可以用来满足阿珍的胃口,心下顿时泛起苦涩的黄连味,浑身到下都不甚舒服。 “哦?夫人她将账头都算到了你的头上?” 桑孺喃喃自语道,一个念头立时刺入他的脑海之中,令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与此同时,脚下步子不动声色地朝着门槛而去,随时准备着进屋。 “当然了!说起来小爷我也算是替你们受过。为了这份肝胆相照,那药丸是不是可以贡献出来?” 凤清尘开口道,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桑孺,仿若将最后的希望全都押在了他的身上。 “不,二爷,桑孺无法贡献出来。你去且另请高明吧。” 桑孺沉吟了半晌,而后如此回答道,眼神之中甚是坚定。说时迟那时快,脚底顿时掠过一阵风,径自消失在门扉之中。 开玩笑,真是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才从那油锅之中逃了出来,此时正是乖乖听话的时候,若是再和那凤清尘掺和在一起,甚至还整出诈死的戏码,只怕夫人就是有心放过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他还是好生本分一些吧,切莫再出什么蛾子。而且还是和那凤二搅合在一处,何必为之? “嘿,小桑,小桑,桑孺!你,你竟然……” 凤清尘完全没想到桑孺会如此,待伸手想要抓住对方也已经晚之不已。桑孺所说的话语言犹在耳,令他几近发狂。 但是终究无可奈何,只得狠狠跺了两下脚,径自进入厢房,想要发火却又发作不得。 ***** “说吧,都有什么事?” 外厅之中,姬墨谦携着素珍坐在圆桌之前,开口问道。 桑孺和如槿全都中古中矩地站立着,本来大气也不敢出。听到谦王询问,两人不禁抬起头来,神色掠过一抹异动,话语之间自然也是不坦白。 “桑孺有话要和你说。待他说完,我再和你说说今日进行的那些事宜。 凤清尘放下茶盏,端坐在谦王夫妇之对面。嘴角浮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眼睛径自看向身后的桑孺,眼中掠过一抹精芒。 “卑职,卑职还未想好。还是先让凤二爷开口吧。待卑职组织好语言,再说也是不迟。” 桑孺知晓他此话而出,显然是不怀好意。但他那素来不擅阴谋诡计的脑子如何也是跟不上凤清尘的节奏的。所以想了半晌,才憋出这样一句话,目光不禁投在地面,整个人不紧瑟缩了一下。 “我?我的话题可是沉重而压抑,而且有些事情我必定要和阿墨单独说,因此因我开头,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凤清尘说道,显然已经做足准备,且矛头直指桑孺,根本没有丝毫偏移。 “哦,对了,你擅长如医,说的事情必定是阿墨病情的事情……哦,不好意思,小爷我一不小心,说溜嘴了。” 他猛然瞪大双眼,而后素白之手捂住那红莹莹的嘴唇,神情充满讶异,但眼底却流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你……” 桑孺猛然抬头,一口气憋在胸腔间,气得双眼涨红。就在这时,注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素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虽然力度不大,但却令在场之人皆神情一惊。 “既然你们都不想先说,那我就将这位置抢走,先和阿墨说说寒症的事情。” 素珍开口道,而后将陈放在桌面上的檀木匣子打开,将里面墨香四溢的布帛取了出来,放到了姬墨谦的面前。 “刚刚在新铺子中,御公子应允了我解毒的事情。自今日开始连续二十日,一日不容有差。你且看看那上面的计划内容,妥善安协调好自己的时间。” 素珍说完,视线一直望着姬墨谦的脸,等着他的回应。 姬墨谦拿起那布帛,径自下去,眉头不禁锁紧。而后,便放下那布帛,语态之间略有压抑,冰冷之意尽情蔓延。 “南宫御的这疗毒计划,我不能尽数答应。” “为何?” 素珍呼吸一窒,口中话语连想都没想就径自而出,神色之间掠过惊讶。只见她拿起那布帛,上下审视了一番。 由于布帛是她重新誊抄的,以供观看和参考,所以审视起来毫不费力,不似刚刚自那南宫手中接过的草书要费尽眼力。也正是因此,她完全但却丝毫没有看出哪里有何不对,心中的焦灼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因为时间的冲突。若是如此,也就意味着本王要受制于他了。” 姬墨谦冷冷道,嘴角不禁延伸出一抹笑意,令四周的气息凝滞了不少。 “阿珍,将那计划给我看看。” 凤清尘开口道,而后朝素珍伸手讨要。素珍递了过去,他立即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结果还没看完,嘴中就出了一句咒骂之语。 “这南宫御,简直就是奸诈到了骨子里!” 凤清尘恨恨说道,将那布帛拍在桌面上,恶声恶气,毫不留情: “这计划之上的日子,与你拆分他那些重要势的时间全都一致。到时候你昏迷不醒,或是处于寒症之苦中,如何指挥?如何部署?那一切不还是被他抢了先?只怕此行,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会的。” 姬墨谦沉声道,而后看向激动的凤清尘,语气间却是风平浪静: “因为本王不会让他得逞,哪怕一丝一毫,也不可以。这计划,本王明日要同他碰面,好生探讨修改一下。” “若他不同意呢?” 凤清尘问道,眼中沉光微烁。 第九百九十六章 与其要求,不如理解支持 “不同意?” 姬墨谦低低重复着这三个字,眉眼间骤然荡起一抹戾气,径自在容颜之间划开: “你觉得,他于本王,有这个权利吗?” “五年前,我觉得那终究是无稽之谈,结果我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而今,我固然知道你有这个把握,但我仍旧觉得,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凤清尘被他慑人的目光微微刺痛,径自低下头,撇开他的视线,缓声道。语气微沉,眉目隐约,看不清表情。 “凤二,你可知你说了些什么?” 姬墨谦的眼眸中扬起纷纷扬扬的不悦,视线更加冷冽,显然对凤清尘的话甚是不满。 “好了,本来好端端地讨论病情,怎么又僵持上了?如此能解决当下的问题吗?请二位都理智睿智一些,可不可以?” 素珍开口拦截,蹙着眉头扫视了一番那剑拔弩张的二人,而后则将那布帛拿过来,径自交给桑孺,对他说道: “桑大夫,这解毒计划你且拿去,帮着看看这期间可有什么漏洞可寻,以供王爷明日找那南宫御谈判的时候可有拿来说一说,为王爷省下些力气,少来些周旋。若是现在得空,就抓紧去忙吧。” 说罢,便冲桑孺使了个眼色,让他无事通禀便迅速离开,切勿耽搁。桑孺浑身一僵,口中欲言又止,但却觉得多说无益,还是实干比较有用,便迅速退下,很快就消失了门扉之处。 “至于你们两个,不是还有那些朝堂大事要商榷吗?既然如此,就加快进程抓紧而行。 毕竟无论如何,阿墨的寒毒都是必须要解的,而且不可耽搁。况且今日是第一次泡药浴,身子浸入水中很长时间,致使浑身无力,天色已经不早,早些休息才是真。” “珍儿,你……” 姬墨谦蹙起眉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素珍伸手捂住了嘴唇,眼神之中光亮频频闪烁。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和阿清一样,话变得有些多了?有事情就抓紧办,莫要拖泥带水。如此才能让我安下一颗心,知道吗? 你的顾虑我都明白,所以你想要做些什么变去做好了,我不会予以干涉,因为那是你的思量。但你也要明白,你现在的身子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而且你的手中还攥着我们美好的未来。所以切莫生出那些要不得的念头,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她一直都很清楚,阿墨他之于自己的身子一直不甚在意。在他心中,仿若已经置那寒毒于无物,甚至觉得自己这身子还不如手下处理的一桩政事。 生无所恋,道阻且长。 过往种种,早就令他身心俱损,不再奢望什么。但她相信,自从他成为了她的夫君,他定然不会再用这性命意气用事。 所以,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做的并不是纠缠否定,而应该是理解。 “嗯,知道了。” 姬墨谦望了她半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迅速拽过凤清尘,一起出了门扉。站在桌前的如槿看着这突然空荡的圆凳,神思不由一片凝重,小小的脸阴霾密布。 “夫人,你当真不准备插手其中?您可知王爷他……” 如槿转过头,对着坐在桌前捧茶沉思的素珍,开了个头,却无法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你是不是担心,王爷他会因为这社稷鸿业而不予妥协。到时候错过了最佳时机,只怕他性命堪忧,再无希望?” 素珍接口道,淡淡的神色之中掠过一抹暗光,呼吸渐渐放轻。 “是,夫人明察。” 如槿点头道,神色因此而晦暗不已。 其实,五年间,王爷身上的寒毒并非没有解除的契机。尤其是那南宫御,不止一次伸出橄榄枝,只为求得一个合作,但皆被王爷毫无犹豫地拒绝,只为一份忠肝义胆。 然而如今看来,这份忠肝义胆实在可笑。因为他一心效忠的天颂圣主,接住了他不屑一顾的橄榄枝,而且长达数年,只为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地域。 辕帝如此行事,王爷已经尽数知情。就算是就此放弃了那朝堂之事,换取一个身子的康健,并非什么过分之举。 然而如今,她却有种预感,王爷他是无法放弃那些事情的。哪怕因为夫人,也无法彻底撒手。 “是,我怕,而且很怕。” 素珍见她点头,嘴角不禁涌起一抹苦笑。令那淡淡的神色散逸起了一抹愁苦,话语亦有些哀叹: “但我无法阻止他,也不能阻止他。有些话,有些信念,是绝对不能撼动的,不然就算安稳活着,也得不到丝毫快活。 我能做的,只有相信。相信他会因为我们的未来而谨慎性行事。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等。” “夫人……” 如槿又一次叫道,却又一次地戛然而止。眼睛则紧紧盯着素珍不放。素珍被他看得浑身到下都不舒服,径自咳嗽了一声,而后说道: “好了好了,他们二人已经走了那么久。说再多也只是徒劳。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说些别的吧。我上次交代你的事情,你可做好了?” “啊?什么事情?” 如槿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脑中一片空白,视线有些空洞。 “新铺子的用人问题。” 素珍好心提醒,视线如炬,眼睛缓缓眯起。 “哦,您说那个啊。你且放心。讯息已经传递回了颂歌,铺子里必备的那些人都在快马加鞭地往回赶。估计,再有三日就能到了。” “无疆这边呢?有当地人可来询问吗?” 素珍问道,言语之中夹杂着一抹迫切。 “没有。无疆城内鲜少有人前来做这档子事。那南宫御在无疆城内可称得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是想垄断,只怕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槿说道,而后偷偷看了一眼素珍的表情,见她眉宇之间划过一抹锐气,不禁低头,不敢再说。 “只怕就是这个原因。南宫御可真是计谋高绝之人,只怕这一回我在这无疆之内是招不到劳动力了。” 第九百九十七章 二楼布置,撩拨人心的秘诀 “这诡计多端的小人,简直卑鄙无耻到了极致!连您的生意都要插上一杠子,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照我看来,他定是为了司空之家。毕竟昨日在那高台之上,司空夫人言之凿凿,就想分上一杯羹,结果却吃了那么大的亏,怎能简简单单就善罢甘休? 想必他看到自己心爱的鸾表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才会从中搅局,不然他哪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管这些!简直可恶至极!” 如槿眼中迸射出灼灼火光,呼吸都不由带着火药的味道,言语如炮竹一般尽数而出,令本来这沉闷的气氛顿时升腾了起来,所有压抑着的情绪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气喘咻咻无止尽。 “言之有理。” 素珍的神色显出一抹愕然,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而后对如槿眨了眨眼睛,口中言语缓缓道来: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既定事实,再想也是无用不是吗?反正距离开铺子还有几日,人员到位自然不成问题,只是有一件事,不可耽搁。明日便要差人前实施。” 说罢,便走进内室,不多时便拿出一只本子,径自翻开,将纸张上的内容呈现在如槿面前。 “夫人,这,这是……” 如槿定睛查看,眼中淌出讶异之情。那纸张上的内容是图画,画的是一间屋子的摆置。但却令她一头雾水,有些看不太懂。 “这是新铺子二楼的构局图。那厢房的布置不够尽如人意,所以我画了几幅图,明日就差人按着我所画的动工改动吧。” 素珍说道,而后将本子放到她的手中,示意她可以行动起来。 “是,夫人。不过我有些地方不甚明白,还望夫人予以指点,不然无法让差遣的人达到您的要求。” 如槿讷讷地应道,而后径自指了一指图画上的一点,径自问道: “敢问夫人,这门扉,似乎并非和咱们平素所用的一样。貌似不是推的,而是拉的?……” “是,这种门叫做推拉门。并非纵开,而是横向推拉。还有这琉璃地面,尽数给我换成木质地面,且将地龙移动下来。再加上个火盆,便可在地面之上享受阳光美食了。 楼上空间有限,我看了看,仅有五间厢房的空余。除却我等使用的两间,仅有三间可对外开放,实则招待贵宾所用。我想了一想,决定以三种色调的布局来予以装饰,且供给不同品味的客人。 第一间,我想以桃红色调为主,将室内的布置尽数点缀暖色,培植芬芳桃花等植物,令起春色荡漾。第二间,我则想以竹青而置,肃静淡雅,兰香幽然,沁人心脾。至于第三间,则稍稍普通一些,尽数中规中矩一些就好,以让那些心境平庸之人找到舒适之所。 如此一来,必定会比之前要好上许多。明日我会亲自前去,和那差遣之人好生讨论一番。” 素珍说道,眼梢微微扬起,呼吸也跟着轻快了许多。 “夫人真是让如槿仰望无休啊……” 如槿发出一声嗟叹,脑海里也随着素珍的描述而勾勒出那些厢房的模样,神情之中情不自禁地涌出喜悦之情。 不能不说,夫人的想法确实令人心神荡漾。若是真的实施成功,如此匠心独运,定然会令整个无疆城趋之若鹜。 想到这,她不禁低头,而后再去看那图纸,却突然秀眉一蹙,红唇微微抿起。 “夫人,我还有一问。这厢房之中去除了椅子,且在地上安排了地垫,想必定是要端坐于地面。 这风俗,似乎沿用了魏晋之风。但您可知晓,如今的礼俗可是与那魏晋之时有天壤之别。尤其是脚上的鞋子,是尤其不同的。” 魏晋之风,入屋之前皆要脱下鞋履,才可入内。可是在如今的朝代,却为大忌,尤其是女子,是不能在广众场合脱下鞋子的,不然于理不合。 “哦?是么?” 素珍轻轻一笑,而后半含揶揄地凝视着如槿,娓娓说道: “那敢问如槿,若你是客,当旁人将门扉拉开,露出室内那番景致绝伦,你会因为这份于理不合而掉头就走吗?” “这……” 如槿被问得神色怔忡,一时间竟答不上来,整个人不禁僵了僵。 “若你正在犹豫,旁人便将那门扉推上,告诉你移步楼下,那一刻你又是什么感受?” 素珍又加上一句询问,眼中熠熠生辉,等着如槿的答案。 “什么?为什么要将门推上啊……” 如槿嘟囔了一句,一口贝齿咬住了嘴唇,一颗心仿若悬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躁动不已。 “我相信,虽然有心里挣扎,但是你终究还是会进去的。有的时候,小小的禁忌会更加刺激人的欲念,加之眼前美好旖旎,如何能撑得住?” 素珍微微一笑,眼波含水,在烛火之下溢出莹润色泽。 “夫人,您可真是……” 如槿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开口说话却又不知所措。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而后便行礼,准备离开。 “可真是,会折磨人。” “哈哈哈……” 素珍望着她迅速离开的身影,不禁纵声笑道。呼吸之间急促不迭,令她几乎背过气去。 这丫头,真是不会说话。但却也说在了关键上。 所有恶物,稍作少许会带来意向不到的功效。砒霜少许可以美容,大麻少许可以止痛。同样,折磨少许却会令人心神撩动,欲罢不能。 如此分寸,皆是她从前一世的岛国文化中学来的。如今她这二楼布置,和前一世的那些日式料理店大同小异,但那撩拨人心的效果,却是完全相同的。 思绪进行到这里,骤然而止。素珍抹去眼角的泪花,觉得在这件事情耗费的心神太多,便停下了思考的进程,径自起身朝内室而去,准备为稍后的就寝做准备。 ***** 夜已深,一抹黑影自半空中划过。但是稍纵即逝,令人觉得宛若一场幻觉。 南宫府,地下室内,灯火极亮,令人有些睁不开眼眸。 第九百九十八章石室密谈,魏嬷嬷的真正身份 石室之中,火光跳耀,将石壁的斑驳尽数染红。 圆桌前,南宫御凝着桌面上的某一处,神色仿若坠入云雾之间,朦胧有致,悲喜之色全然不清。 一旁,随时等候差遣的侍从们垂首等候,但是彼此之间却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之中掠过一抹疑虑。 “来人。” 就在这时,南宫御抬起头来,而后轻声呼唤身后的侍从。为首的两个侍从立即出列,随即朝他行礼,沉声道: “属下在,请公子吩咐。” “去,将这些人契上的人放走,且将契约交到他们手里,未来何去何从由他们自己做主就好。另外,在无疆城中散出消息,说城主府为尽地主之谊,决定无条件支援益蜂堂。南宫家与谦王以及夫人皆交好,和睦备至。” 说罢,便将桌面上的一沓纸契掷向那出列的两名侍从。两名侍从急忙接过,神情之中闪过一抹慌张,心中虽有疑问想问,但却知此时并非询问的好时机,。 更何况主子的决定,他们只需服从便好,是否明白还在其次。所以二人对视了一眼,而后迅速点头,脚下步子立即朝外而去。 其他侍从们亦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但都不敢上前去问,只得将疑问藏进心里。 南宫御并未回头,但心中已经将那些人的疑问收入其中,嘴角泛起一抹清冷的笑意。若是细细查看,便可看到隐隐的苦涩藏于其中。 他相信明日晌午之前,他的大哥必定会寻他谈话,且要他一个答案。而他自会找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搪塞过去。真正的理由,他是绝不会告知于任何人的。 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犯下的一个最为离谱的错处,直到现在想起,都令他无法真正地宽宥自己。 而现下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掩盖这一错处罢了。 当初,司空姨母对那素珍提出了无疆城人力稀缺的问题,同时亦得到了素珍的求助。他得知后,便将此事办理了一番,而后呈到了她的面前,结果却没想到竟得来了如今这个僵持的结局,着实令他挠头。 想必如今这素珍必定认为他此举是别有用心的,必定对他戒备重重。如此结果,恰恰是他这种满心皆是计策的人所不能接受的。 而且最可怕的是,若他心中真有目的倒还算是好事,只可惜,他此番根本就是本着纯粹想帮她一把的一颗心。 只有如此,他才可以证明自己比那姬墨谦各更懂她,而后与她缩短一些距离。 堂堂心机深沉的御公子,竟做出如此单纯蠢傻的事情,简直就是天理不容。若是被旁人知晓了那还得了? 试问他从此以后还如何服众?只怕那本来飘渺的大业就变得更加风雨飘摇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现在有些异样已经在他的心头作祟,来势凶猛,就连他昼夜长明的理智都被吹得七扭八歪。 他素来不知何为畏惧,但是如今他却畏惧于知道真相,知道那异样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他很清楚,只要想了,必定便是万劫不复,永无超生。 “二公子,人已经带到,就在门外候着。是否现在带进来?” 就在这时,石门被推开。一个劲拔的身影径自行礼通禀,等候南宫御的差遣。 “哦?” 南宫御心中一惊,但却面沉如水,不露分毫。快速收拾了一下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径自抬头,低声询问: “司空姨母和表妹那那边可有问题吗?有否准备欠缺?” “回公子的话,一切皆准备就绪,公子放心即可。” 侍从答道,从容不迫,一切已经稳操胜券。 “好,请人进来吧。” 南宫御颔首,眼中掠过一抹暗芒,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属下领命。” 侍从应道,而后将石门打开。紧接着,一个穿着兜头披风的身影出现在石门之外。紧接着,便大步而入。身后,四名侍从跟随而入,眼睛全都凝在那抹身影之上。 “见过御公子,老身这厢有礼了。” 披风的头帽不由被放下来,一张沧桑的面容呈现在光亮之下。脚步凝滞,背脊挺得极直。 “魏嬷嬷不必多礼。快些请坐。” 南宫御抱拳还礼,而后邀请面前的妇人坐下来。魏嬷嬷看着他的脸,面容之间并无笑意,且眉头微蹙,显然对南宫御的客套不予买账。 “公子的好意,老身心领了。老身是个下人,不可与公子同坐。公子体恤,老身感激不尽。” “魏嬷嬷未免说笑了。说起来,本公子该尊嬷嬷一声长辈,奉茶侍候在一侧。嬷嬷如此说,未免是让晚辈无以自处了。” 南宫御说道,话语令旁人听着一头雾水,但却令当事人听完后头晕目眩。只见魏嬷嬷白了一张脸,声音不由拔高,话语亦跟着尖锐起来: “公子慎言!老身并非三岁孩童,可以被轻易蒙骗!” “呵呵,是么?” 南宫御静静看着她的激动,话语之中也依旧波澜不惊,但却蕴含着无边无垠的的力量。 “嬷嬷是经历过风浪之人,晚辈自然不会和嬷嬷耍这些不必要的手段。更何况,若嬷嬷觉得我话语有诈,必定不会如此痛快就过来。毕竟南府守卫极严,若嬷嬷不愿意,我等也无法暗中将嬷嬷带走,是不是?” “你!” 魏嬷嬷气急败坏,指着他气结不已。但最终却垂头以对,浑身上下都散逸着浓浓的颓然气息,整个人都有些摇摆不定。 “来人,将魏嬷嬷架到这边来,好生休息一番。” 南宫御轻轻挥手,口中话语随之而出。身后的侍从立即应允,迅速过去,将失魂落魄的魏嬷嬷扶到了桌前坐好,而后便退至一旁,隐入暗沉之中。 “说吧,找老身来究竟有何目的?” 魏嬷嬷抬头问道,布满血丝的眼眸看向南宫御,带着一抹压抑着的疯狂。 “目的?不知与您相认可算是目的?” 南宫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回应着魏嬷嬷的目光,径自说道。 第九百九十九章身世之谜,书生和小姐的悲剧 “嬷嬷,自此之后,我是否可以不再称呼您的魏姓,直接称呼您的真正姓氏?让真相不再埋没于深渊之中,不再隐忍抑制?” 南宫御眼中流过一抹精芒,嘴唇话语流连缠绵,周旋了片刻,便将那个真相轻声而出,清晰不已: “先皇后母家姓穆。嬷嬷生于王府长于王府,只怕也能感觉出那穆大人对您与众不同吧。 虽然隐忍而克制,但终归是自己最心爱的女子所生下的骨肉。就算再如何顾全大局,只怕父爱熙熙,无法抑制是不是?” “说吧,将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老身洗耳恭听,绝无二话。” 魏嬷嬷的脸色惨白不已。只见她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任口中话语缓缓而出,带着浓浓的有气无力。 “南朝元宗五年,领土以南旱灾频发,颗粒无收,一时间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剩下的民众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京城求援,寻求最后一条生路。 在饿民之中,有一书生才入京城便沾染重病,倒于墙根处便陷入了昏迷,进的气还不如出的气来得多。然而这世上总是有人受苍天庇佑的,适逢此时,司空家的四小姐进香途中与之相遇,便将其救入府中,请郎中予以诊治。 事后的事情自然是可想而知,水到渠成。书生年少俊美,才华横溢,小姐情窦初开,纤秀清丽。两人时常相处,又有着病症的牵扯,互相有了心思自然在情理之中。 然而,这悬殊身份的儿女情长却不被当时的司空家主所认可。而那司空四小姐也是个烈女子,表示此生定要与那书生郎长相厮守。就这样,在反复得不到认可的情况下,她便随着那书生私奔了。 日后的几年,书生同那四孔小姐过了数载的神仙眷侣生活,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司空小姐年少时便身子不好,所以一直无孕,这让这对小夫妻有些难过。 书生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却野心勃勃,且有与野心相同的心计才华。当时他们为了逃离司空家主的追捕,逃到了另一个国家,也就是如今的天颂前身。适逢科举盛行,他便准备一试,殊不知竟中了个探花。 也就是因为这场科举,令那书生的前途一下子光明无阻,也令他心中的蓬勃野心一下子便释放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当时的国相是个慧眼识珠的,见他不同凡响,便准备将相府的千金嫁予他。国相对他极好,从未因为他的寒微出身而对他颐指气使,反而对他礼遇有加,尊重不已。 如此情态,消磨了他心中对那司空四小姐的愧疚之情,于是便以她多年无所出为由,准备将其休之。 司空小姐从未想到自己会走到今日这一步,黯然神伤,当即便寻了短见。结果被及时救起,却发现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而此时,他的书生郎已经和国相千金恩爱缱绻,再无挽回的余地。司空四小姐为此郁郁消沉,分娩时遭遇大出血,孩子虽保住但却令自个丢了性命。书生郎赶到,失声痛哭,却再也难以挽回。 司空小姐留下了一个女娃便香消玉殒,书生自是觉得对她不起,于是便将那女娃带回相府,交由自己在相府信赖的下人魏海养着,且以女儿之名。 而一切似乎与天命密不可分。女娃六岁的时候,相府千金见她伶俐,便将她送到她的女儿身旁伺候着,两人名为主仆,实则情如姐妹。以至于相伴走过人生的大半旅程。如此看来,却也是一番佳话。” 南宫御清了清有些干燥的喉咙,眼中暗光闪烁,嘴角笑意斑点可见。只见他看着满脸痛苦的魏嬷嬷,一抹笑意径自而出,沉顿一番后,便继续说道: “不知嬷嬷可知道那小女娃,究竟是谁?哦,本公子似乎忘记告诉嬷嬷了,那书生姓穆,正是先皇后的父亲。” “够了,不要再说了。” 魏嬷嬷本来挺直的腰板渐渐伏了下去,话语之中有气无力,呼吸之间仿若夹杂着极端的痛楚,仿若随时都会窒息身亡一般。 “好,既然嬷嬷不想听,那我也就不说了。” 南宫御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暗芒,而后对身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立即会意,即刻便来到魏嬷嬷的左右两侧,而后将其架起,便朝外而去。 “放开老身!御公子,你这是何意?” 魏嬷嬷大惊失色,而后拼命挣扎,对着南宫御大叫道。 “本公子的意思,自然是再简单不过。眼下,本公子的话也已经讲完了,以嬷嬷之智,定然也已经明白了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更深露重,本公子该送嬷嬷回去了,不是吗?” “你说什么?你说你要送老身回南府?” 魏嬷嬷满脸错愕,被南宫御这急转直下的行动方式所惊呆。 “是啊,不然嬷嬷以为本公子要如何呢?” 南宫御对她笑道,神色之间清润不已,宛若明月清风之境。 “本公子此番来,就是想让嬷嬷了解真相而已。毕竟人入暮年,生命即将燃尽,若是命丧之时却还被人当猴耍,未免太过可怜。” “你,你……” 魏嬷嬷的脸青白相接,口中的话语再无连续。南宫御不再看她,眼神微厉,径自投向侍从。侍从立即心悸不已,而后迅速迈动步伐,将魏嬷嬷向外架。 “等等,等等……老身还有话没说完!” 如此突如其来的事态转变令魏嬷嬷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身子剧烈挣扎着,但却毫无用处。 南宫御负手而立,看着她扭动着的身躯,笑得讳莫如深,眼中诡谲模辩。 “御公子,老身不走了,不走了!老身不能如此一走了之,至少要将你想干什么摸清楚,听明白!” 快到石门,魏嬷嬷用尽所有力气,转头对着南宫御叫道,声色尖利,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停下来。” 南宫御揉了揉耳廓,而后沉声道,眼中流露出一抹志在必得。 第一千章 两难境地,苦苦支撑 夜已深,沉沉的天际泛出几抹黯淡的星光,令安眠下来的府门庭院浸上淡淡的光泽。 房中,帷帐已下,置于八角宫灯之中的月明珠微微发光。床榻之上,素珍侧躺着,面容置于里侧,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睁着,虽然倦色尤显,但却毫无睡意。 外室,门扉的轻微响动传入她的耳廓之中,令她心头一紧,眼皮子不由自主便闭上了,但耳朵却竖着,细细地聆听着周围的所有动静。 姬墨谦进入内室之后,看了看那放下来的帷帐,漆黑如墨的眼眸不禁掠过一抹暗沉。脚下步伐不由消没,整个人宛若一抹鬼魅侵入了帷帐之中,很快就脱靴上榻,径自将榻上那纤柔的身躯楼进了怀里。 冷冽的梅香将素珍的感官彻底填满。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强行让自己放松下来,然而这个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怀抱,却让她找不到丝毫舒服的感觉。 “今个一天,累坏了吧。” 姬墨谦将脸颊凑近她的后颈,冰凉的鼻尖轻轻在那薄弱的肌肤上摩挲着,微热的气息喷薄在上面,泛起一层颤栗。 “嗯。” 素珍知道自己的装睡技能在身后男人的一双招子里漏洞百出,于是也就应了一句,双手放到对方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上,迫使他放松一些,然而却招来更紧的力度,勒得她微微蹙眉。 然而蹙眉的功夫还没持续多久,她的身子就被一个不可反抗的力道所转动。 淡淡的晕眩就此而起,她睁开眼眸,眼中掠过一抹惊悸,而后便被两束深不见底的视线径自望到了眼睛深处。 “我们谈谈吧,刚刚的事情。” 姬墨谦压低声音道,墨黑的眸子肃穆而认真,没有丝毫杂质。 “好,你先说。” 素珍看着他严肃的样子,不禁点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我……” 姬墨谦本来以为素珍会和他怄上几口气,或者以要休息为由来拒绝他的谈话请求。殊不知对方竟如此爽快,一双洋溢着莹润光泽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如此不吵不闹,任他随意的态度,令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的。 “刚刚,阿清告知了我关于那戎翼澜阳的交涉情况,一切尚在掌握之中,不出意外一个月之后我们便可以启程回京。 之后,我之于皇兄之于天颂的所有都将圆满结束。日后的生活,你将是我的主宰。那份田园夫妻的梦想,将会成为确凿无疑的事实。所以这段日子,你要受些委屈。不过,你一定要等我,知道吗?” 说罢,投射而出的眸光凝重不已,仿若将彼此的呼吸都冻结起来一般。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会不会忙得不可开交?” 素珍望着他的眼眸,并未给他迫切的提问提供一个确切的答案,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让他先行解答。 “嗯,会。” 姬墨谦答道,箍住素珍身子的双手不禁加大力道。 “那这份忙碌,是不是与寒毒的治疗有所冲突?” 素珍问道,眼神慑人夺魄,令姬墨谦黑沉的眸子不禁闪动了几下。 “世间之事皆不可两全其美。那御公子既然承诺二十日为你解毒,那么势必会让你用那与之等价的物质来交换。在他的心中,只有宏图大业才能和性命之事相形比较。但如今看来,你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缓声道,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却浸润淡淡的戏谑之情。 “既然如此,你又如何能许诺一直陪我到最后?如此荒唐的谎言,你真的要让我相信吗?” “珍儿,我……” 姬墨谦瞬间语塞,暗沉如墨的一双眸子猝然失去了所有色泽,就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在月明珠的莹润色泽下竟显得煞白不已。 “阿墨,事到如今,你真要如此敷衍于我吗?我是你的娘子,是躺在你身侧的亲密之人,你当真要如此说吗?” 素珍微微笑着,而后腾出一只手来触摸他的面颊,发现那肌肤冰冷如雪,指尖根本就无法在上面多加停留。 “放开我,让我喘口气吧,好不好?” 素珍微微蹙眉,而后调转视线看向姬墨谦禁锢在她身上的两只铁臂,眼中掠过一抹无奈,而后便挣扎着想要起身。 “不好。” 挣扎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姬墨谦用蛮力镇压下去。他径自逼过去,而后与素珍仅有咫尺之距,神色乱得不成样子,骨子里的狠戾开始倾泻而出。 “放手之事,绝不会发生在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猝然变得激动了起来,身子不禁抬起,径自伏在素珍的上方。手中的力道不禁加紧,映衬在珠光之下的面容掠过一抹狰狞。 “珍儿,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我明日定会和那御公子商榷出一个令你满意的答案。我身上的寒毒必解无疑,但眼下并不是绝佳的时机。所以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来处理可好?对我有些信心,好不好?” 话语说到最后,竟带着一抹悲怆之意,眼眸之中慢慢扬起暗红,猩色蔓延看来。 珍儿的想法,他如何不知?如何不想好好地予以完成?可是眼下的情势,已经到达了这样一番境地,让他别无选择。 不过,他是有把握让那南宫御为他解毒的,只不过要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之后,方可考虑。 这剧毒已经在他体内延续了十年之久,都没有夺了他的性命,他相信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也必定能顺利而过。 对此,他坚信无疑,但是用言语说出却太过苍白。他真的害怕自己无法说服珍儿,更怕自己因此而伤了她,让她生出想要离开自己的念头。要知道,如此的念头只要稍稍沾染,就足以令他发疯发狂。 灼心的疼痛迅速掠过他的周身,令他的神色猝然煞白,眼前的昏沉令他视线模糊,力道皆无。他粗喘着气,强行忍下那痛楚,紧紧凝着素珍,执着不已一,不肯有丝毫的放松。 第一千零一章 上下互换,唇舌喂药 “说完了吗?” 素珍仰着小巧的下巴,一双眼眸紧紧凝着上方苦苦支撑却仍然狠绝的男子, 径自问出这样一句话。 “我,绝不会放手……” 姬墨谦答非所问,冷眸之中划过凌厉的光芒,微微泛白的嘴唇朝素珍而去,然而却被素珍一把捂住,双臂使尽全力推翻了他压过来的身子。 上方的男子此时本就是纸老虎,所有的狠劲儿早就被刺骨的疼痛消磨得差不多了,素珍这实实在在的一击自然是毫无抵抗之力。 帷帐之内迅速涌起一抹翻腾,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闷哼和呻吟,令周遭空气都不由得震荡了起来。 素珍将那沉重的身躯翻到了身下,而后从玉枕旁拿出一只素色的小盒,径自打开,将里面陈放着的药丸拿出,径自塞进了他的嘴里。 “……” 姬墨谦的意识有些涣散,喉咙中的吞咽功能也消失殆尽。雪白的药丸就停留在他的舌尖上,根本就没有咽下去的意思。 素珍拍了拍他的脸,而后又拨了拨他的眼皮,确定他并非假装,诱使她落入圈套之中,才捧住他的脸颊,与他唇齿相依,用舌尖将那药丸径自推入他的口腔之中,而后又下榻喝了一口水,哺进了他的嘴中,好令那药丸滑入喉咙。 “唔……” 药丸的效力极其迅速,不多时,身下的男人便面色红润了一些,瞳孔渐渐缩小,焦距重新找回。 “还难受吗?” 素珍没好气地询问了他一句,见他嘴唇之间尽是干涩,于是便准备给他去斟上一盏茶。 “不许走!” 才刚刚苏醒过来,某人就重新恢复了霸道的本色。一只手紧紧揽住素珍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我不走,就是给你倒杯茶。那御公子说这药丸喝完之后口舌会干燥,你难道不觉得嗓子快要冒烟了吗?” 素珍强行让自己远离抓狂的状态,而后耐着性子对他说道,神色尚算和善。 “我……” 姬墨谦本想说我的嗓子好得很,结果才吐露出一个单音节,声带便因为干燥失了声。 素珍见他如此,眼中不禁扬起一抹啼笑皆非,而后掰开他的双手,脱离了他的掌控,径自下榻而去。 姬墨谦看着她翩然而去的身影,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从榻上起来,一双眼眸几乎望眼欲穿。 不多时,素珍便捧着一只茶盏走了回来,打开瓷盖,将它递给眼前的男子。 姬墨谦本就口干舌燥得要命,看到那茶盏立时便夺过来,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还要吗?我再去给你倒。” 素珍说道,而后径自去拿男子手中的茶盏,准备再给他倒上一杯。然而对方却根本没有将茶盏递给她的意思,一双眸子死死盯着素珍,一刻都不曾错开眼珠。 素珍见他神色深沉,对她所说的话语毫无应答,心中不禁涌起一抹愤懑,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脚下步子还没诺动分毫,那重新恢复力气的手掌狠狠钳制住她。她一惊,想要挣扎,但身子却被拽到了那结实的怀里,唇舌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茶盏应声落地,摔得支离破碎,连带着帷帐之中的朦胧光线,也跟着摇曳不止。 榻上,两抹身影叠成一个,旖旎的水润声响在唇齿间荡漾开来,掀起了心头间的无数涟漪,就是再硬的心肠也会成为绕指柔。 “咚”的一声,沉重的身躯倒在榻上。素珍压在姬墨谦的身上,按住他的肩膀,结束了这场猝不及防的吮吻。 只见她嘴角扬起微微笑意,身子又一次伏了下去,嘴唇沿着姬墨谦的嘴角向脖颈处蔓延。湿润温热的感觉立时令姬墨谦的眼中着了火,一双手沿着素珍的纤腰向下游弋,浑身到下都仿若沉在醉人琼浆之中,无法自拔。 素珍微微停顿,而后转头看了一眼那男子如痴如醉的倾城之颜,嘴角笑意更加扩张,锋利的牙齿立即咬在他的脖颈动脉之处,下口毫无留情。 “唔……” 脖颈的感觉素来敏感,更何况是姬墨谦这种毫无疼痛承受能力的人,仅仅一下子便令他瞪大双眼,身上叫嚣着的火种瞬间被冰水狠狠熄灭,眼前的一切都跟着模糊了起来。 但他知道,就算是经历再刻骨锥心的疼痛,他都必须接受。因为这是他心爱的女子给予他的,哪怕是穿肠毒药他也要尽数收下。 素珍一直将那脖颈咬得血肉模糊才直起身,血腥的味道充斥在她的口腔,令她心中掠过一抹疼惜,但这抹情绪只持续了片刻时间,便被铺天盖地的愤怒席卷覆盖,再也找不到原先的踪迹。 “知道我为何咬你吗?” 素珍看着身下的男子,话语缓缓而出,却清晰地在空气中荡溢开来。 “因为你自说自话,还强行让我跟随着你的意愿而行。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若有一****真想离你而去,就算我逃不出去,也不会让你占到丝毫的便宜。 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动过这样的想法,一丝一毫都没有。我承认,当你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我的心中未尝没有失落。但是我没有想要改变你意愿的意思,从来都没有。 你有你的坚持,也有你的无奈。虽然我不懂得,但我却知道强行让你改变心意,就算如我所愿了,你我之间也不会得到真正意义上的那份快乐。 所以,我不想干涉你,我想去信任你。可是阿墨,你能给我信任的安全保障吗?可以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活得下去吗?回答我!” 素珍凝着他,一字一顿,呼吸渐渐灼热: “只要你保证,可以为这朝堂大计付出所有,却可以留下一条性命给我,我就给予你信任。 这个简单的要求只要你点头,就可以做到。只要你点头,我再无疑虑!” 说罢,眼眶便也跟着热了起来,呼吸沸腾不已。 眼前的男人,勇猛无敌,盖世无双。只要是他想做到的事情,就必定能够做到。但若是他不想去做,就算是大罗神仙前来,也无法违拗其意志。 第一千零二章 真正解毒时限,三日足矣 然而,自古以来,如此之人往往会受天之大任,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尚为最轻之考验,诛心毁魂才为极致。 阿墨的过往她并非没有耳闻,虽她很清楚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但单单只是这一隅就足以让她胆战心惊。 她知道阿墨对她的情谊,亦知道他为了他们的未来殚精竭虑,用尽所有。可是如此倾尽全力的结果,必定难以避免所有真相的横陈。只怕想要抽身,绝非易事。 只怕一场腥风血雨已经在不远处静静等待,或者说,某些人已在蓄谋,只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玉石俱焚,五界皆惊。如此结果,不足为奇。但这从来不是她想要的,更不是那些心机深沉之人所想要的。但这样的结果却是阿墨所能接受的。 因为那些最终与他对峙之人,皆是他最不愿意面对之人。她相信他有足够的实力令他们再难翻身,但那恰恰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所以,难免到了最后,不会走到绝路之上。 “珍儿,你是不是怕我自我为难,不得解脱?” 姬墨谦仰躺在床榻上,狭眸轻轻眯着,喉头轻轻滚动,流出淡淡话语。 “我……” 素珍没想到眼前的男人会一语中的,神情不由流露出丝丝恍惚。结果神情还没缓和过来,腰间骤然出现一抹大力。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被向床榻坠去。而后便与姬墨谦咫尺相对。 “你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总来这种突然袭击,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有话说话,弄这些虚的做什么?” 素珍揉了揉眉心,然后下了狠力,在姬墨谦胸口上擂了两拳。谁知越擂身下的人,身下的男子神情越加柔和,笑意渐渐涌上眉眼。突然间,他将素珍活跃着的手腕捉住,眸光灼灼,宛若皓月星光。 “因为,我喜欢看你这样。” 他沉声道,语气之中带着丝丝蛊惑,冰冷的眸子泛起暖意,冷暖交织,更令人心神荡漾。 “喜欢我打你?是不是因为没人打得过你,心中太寂寞,所以才会如此?人总是有一些受虐倾向的不是吗?” 素珍冷眼瞧他,嘴边泛起一抹揶揄,径自用额头抵了抵他的额头,心中的不满渐渐消失殆尽,只余下淡淡的余暖。 其实,阿墨的意思,她很明白。或许,这些虚招令人哭笑不得,但对于心心相印的两人而言,却是最不可多得的互动。 彼此之间的体温,彼此之间的心跳,皆可以由此而感应,从而烙印在记忆之中,或许无法刻骨铭心,但却可夜夜萦绕于梦境之中,难忘而蚀骨。 “你明白我在想什么的,对不对?” 姬墨谦伸出双臂,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而后在发间落下一吻。 “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我才会心生恐惧,辗转反侧。” 素珍闷闷道,意有所指,一语双关。随着话语的出口,心中顿时扬起沉甸甸的难受,连呼吸都不由得有些困难。 “是为夫不好,让珍儿担忧了。” 姬墨谦低声道,一双黒目静静瞅着素珍,呼吸与之相缠: “为夫知道,珍儿今日从南宫御手中讨来的二十日,究竟费了多少的心力。而为夫也知道,珍儿早上看到我跌倒在地时内心所受到的煎熬。你担忧我的身子,并非出于其他,只是担忧,对心上人的担忧,这些我都清楚。” “既然清楚,你就该清楚你拒绝这些,于我而言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但你说,我可对你说过什么?再瞧瞧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素珍心中掠过一抹郁闷,话语之中渐渐涌起浓浓的不满,眼眸之中又掠过沉色。 “是,都是我的不好。所以明日,我会和南宫御好生谈谈,而后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姬墨谦揽紧素珍,眼中流过一抹愧色,将他那素来不谙惧色的面容笼上了一层不安。 是啊,从头至尾,珍儿都没有说过什么。只不过是几个抗拒的小动作,就令他心生动荡,说出了那般的话语。光是想想就觉得她太不应该。 其实,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只能证明一点,那便是他心中有鬼罢了。本来就知道珍儿为他争取这解毒机会的不易,但却硬要抹去。担心她向自己发难,甚至生出离开他的想法,所以才会那般心浮气躁,口不择言。 姬墨谦啊姬墨谦,你险些就酿成大错了,你可知道? “准确的答复?你的意思是,这两难的境地能有法子破解?” 素珍听到他的话语,眼睛骤然睁大,声色之中闪过一抹讶异。虽然知道阿墨此刻心潮云涌,久久无法平静,但她真的觉得,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所以问话直奔主题,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盘桓。 “是。” 姬墨谦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眸,确定其中只有疑问而无其他的情绪,不禁微微放下心来,嘴角不禁涌现出一抹笑意: “你当真以为解除寒毒,需要如此长的时间?若是南宫御拿出看家本事,三天足矣。” “你说什么?你没说胡话吧!” 素珍猛然提高声量,震得姬墨谦耳膜掠过一抹刺痛,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三天,三天?这世上第一奇毒,就能从你身子里拔除?你一定在说胡话。阿墨啊,我知道我逼你逼得有些狠了,让你的思绪有些混乱。所以你放心,我再也不逼你了。以免身子还没好,脑袋又出了问题,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咱们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素珍说罢,而后准备起去灭夜明珠的莹莹之光,结果还没起身,就被姬墨谦拽了回去,硬生生地用双手固定住脸颊,与她四目相对: “三日足矣,我没有必要骗你。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为何我从前寒症发作时,桑孺尚能缓解救治,可为何一到了这边,只有南宫御一人可解?我十年以来的病情加重进度,都赶不上来这边的二十来日,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第一千零三章 处心积虑,御墨的火光攻势 二更已过,三更未满。倦意席卷,令本就摇摇欲坠的孤灯又灭了几盏。 然而,如此难以自拔的氛围,却丝毫没有沁入南府当家人的新房之中,而且隔绝在外,无缝可入。 帷帐之中,烛火猝然被一记掌风打醒。帐内一片明暖,透着人影绰绰,深沉微暗。 “你的意思是……” 素珍眼中车飞扬起浓浓的诧异,身子竭尽全力推开姬墨谦圈着她的手臂,面容之间满满都是错愕,受惊的程度已经快要超越她的承受极限。 “是,正如你所想。” 姬墨谦见她这回着实惊悸不已,也就没有拦着她。身子随之坐起,而后端坐如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正如我所想?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 素珍苦笑道,径自揉了揉凸凸跳个不停的太阳穴,脑中闪过短时间的盈白之后,便是或长或短的纷繁片段,好似有蛛丝马迹掠过,却又觉得虚无缥缈。 说实话,她真的连丁点迹象都没有察觉。甚至觉得,阿墨对他所说的荒唐不已。 且不说其他,就说这南宫御使计令阿墨病情加重,就令她觉得匪夷所思。虽说他们并非没有接触,但是阿墨每次发病的时辰和时机却充分昭示着与他的毫无关联。 况且,关于这寒毒的治疗方式和时间,她已经征询过桑孺,并且得到了他的肯定。桑孺是他的心腹,怎么也是不会替那南宫御遮掩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这世间奇毒,竟然可以用三日的时间解除,光是动动脑筋就足以一笑置之。比起这抹短暂,她更愿意相信那二十日,至少还能图个心安。 “珍儿,莫要不信。这的确就是事实。若我明日可以和他达成共识,那么只要腾出三日工夫,我便不用再受寒毒侵扰。” 姬墨谦话语澜静,而后伸出手指去触碰素珍的脸颊,神色亦是宁静不已。 他很理解素珍此刻的心情,真的毫无掺假的成分。 五年前他也是如此,觉得这一切毫无可能性,所以才会摔得那么狠,差点就命丧黄泉。五年之后,若再如此,也就未免太过可悲了。 此番,他因朝堂社稷而重踏这片领土,何尝不是为了自己。 而在他的字典里,既然有求于人,尤其是像南宫御这般的奸诈小人,有备无患才是上策,不然想要占上他的便宜,无疑是痴人说梦。 “南府之中戒备森严,想要作恶简直难上加难。而你本身也不是个善角,就算那南宫御狠绝无双,也是不会捞到什么便宜的。敢问,他是如何让你病情加重的,我真的不明白。” 素珍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向姬墨谦询问,眉头蹙得极紧。 “他自然不会亲自动手,无论明暗,只要他出手,矛头都会立即指向他。所以他不会如此。” 姬墨谦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神色之中骤然扬起一抹凌厉,令一旁的素珍心中不禁一凉,暗自给自己打了打气,以免自己一会儿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再次超出负荷,且不能自已。 “你有没有发现,无疆城中的木兰,繁盛不已,随处可见吗?” “这很正常啊。毕竟木兰是无疆城中的吉祥之物啊。” 素珍没有察觉出丝毫的异常,脑中就开始出现那清新雅致的木兰,而后又将它们的的布局构造重新回忆了一遍,仍旧觉得毫无异样。视线流转,不经意地流向床榻旁的六角宫灯,上面的图案侵入她的眼中。 起先她毫无在意,但是渐渐地,她的视线就出现了一抹焦躁,紧接着,她将盖在身上的锦被抓起来查看了一番,一颗心猛然狂跳不止。 “五年之前,无疆城中人人喜爱的花卉并不是木兰对不对?就算再像,但不是就是不是,没有分毫商量。” 素珍低声道,对这逐渐揭开的事实真相心有余悸。难怪那南宫御会被所有人追之捧之,将其划分到唯一能与阿墨抗衡的力量之中,如今得知了一切,她真的心生胆寒,心服口服。 “是,一切正如你所说。” 姬墨谦将她瘦削发抖的肩膀径自搂入怀中,而后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丝,缓声道: “南朝之时,玉兰最是盛行,且长盛不衰。后来南朝覆灭,只余无疆,后来又归顺朝廷,为表示自己归顺的诚意,当时的老城主将无疆城中的玉兰尽数毁去,而后又在那南宫御的建议下栽植了木兰。用了数年时间才将它植入无疆土地之上,而后沁入百姓的心中。 毕竟木兰与玉兰之间形态类似,想要接受却也不是很难。于是也就这么延续着到了今日。” 但正如珍儿所说,不是就是不是,没有分毫商量。这一点,从宫灯的花样,锦被的绣工之上,便可以体现。 木兰的花蕊,总是殷红一片,然而玉兰的花蕊,小巧青涩,颜色清淡。那些绣品之上的花儿,蕊子总是淡淡的,若有如无。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南宫御大范围培植木兰,只为了让你体内寒毒发作?如此大手笔,真是令我无言以对。” 素珍觉得自己这颗心脏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般的真相了,整个人不由得有些绵软无力,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木兰本身没有问题,但却性凉,于沾染寒症的人格外不利。但花自身却没有任何杀伤力,就算吸入再多的气息也不会令我本身发生问题。 真正有问题的是,他的血。他知道你是我的软肋,出言招惹你必定会引来我的出击,而他此刻已经将猫腻藏好,只等他沾染就好。到时候,性凉的木兰气必定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我的加重也就此而来。”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素珍想起初次见面时,南宫御嘴角溢出的血液和脸上的伤痕,不由得发出一声嗟叹,而后执起姬墨谦的手,再次提出询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些?” “我能说,我来之前,就已经知晓了吗?” 姬墨谦回答道,眼中闪过一抹暗芒,令素珍不禁打了个激灵。 第一千零四章 这是我爱你的方式,不会更改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何你还……” 素珍下意识地便要询问,但是脑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思绪纷飞而起伏,一气呵成的话语戛然而止,很快就悄无声息。 算了,如今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再去纠缠曾经未免太没意思,不仅浪费心力,而且还耗费时间,两败俱伤,格外不值。 无论阿墨究竟对南宫御的的心思知晓与否,这一趟无疆他都是必来不可的,根本无从改变。 既然事实已定,那便是再无转圜。既已如此,又何需多费口舌? 那些涉及朝堂皇权的事情素为她所不喜,更非她所擅。很多情况境地她可以选择理解,但未必能够接受。 但她心仪之人与之息息相关,若她真想为此较真,只怕和阿墨不会有个好的未来。所以,很多地方含糊处之就好,毕竟在这人世间,大而化之未尝不是一种好好过活的法子。 “珍儿……” 姬墨谦见素珍面沉如水,目光澜静,心中不禁有些没底,与素珍交握的手掌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双眸子直勾勾地凝着素珍,一刻都不肯放开。 为何说到一半便不说了?难道是对他失望透顶了?不然以她从一而终的行事态度,怎会突然间如此? 况且,这个问题理应询问,而他也已经做好了据实相告的准备。结果却变成了这般,怎能让人心安? “嗯,我听着你说呢,说吧。” 素珍回过神来,然后看向容色流过忐忑的姬墨谦,心中对他的这番神色表示不甚理解。但是很快,她便想明白其中缘由,眼角不禁流过一抹无奈: “你莫要胡思乱想,我之所以不想再继续那个问题,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比它还要重要的问题,正在思忖如何吐露出口。 其实,我最想问你的是,你身上这毒之所以能够三日破功,定然是因为有什么可以从中撑腰,是不是?那样物什,你现在可以告知我是什么了吧。” “你……” 姬墨谦发出一个单音节,对于素珍突然间的话题转变感到格外诧异。半晌,他才点头道,肯定了素珍的猜测: “果然什么都瞒不得珍儿。这三日期限,的确是因为一样物什才会如如此。那是一株名叫死木的植物,地处茫茫深渊之下,但却有解毒奇效。” “死木?这名字怎么如此……” 素珍蹙紧眉头,将死木二字在唇中脑后盘桓了好几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一时竟有些不不知所以。 “嗯,就是这样一个名字。但却是南宫那般的制毒之人穷极一生想要得到的珍宝,一旦看到就必定不会放过。 顾名思义,死木死木,外形不过是一颗枯萎腐朽的树木而已。但只要有它,方圆三百里之内的动植物皆难逃一死。 但对于奇毒来说,以毒攻毒乃是致胜的法宝。寒毒烈性不已,若有和它实力相当的奇毒与之抗衡,将其驱逐出身子自然是轻而易举。 此木甚是难得,但现已握在我的手中。我需要的只是南宫御的解毒技能,只要他能够应允,很多事情在自然是手到擒来。” 姬墨谦说到此处,眼中掠过一抹暗光,映衬得整张面容都散着摄魂夺魄的气气息,逼人之势令素珍无法直视,但却烙印在心。 “看来你已经志在必得了,是不是?” 直至那暗光渐渐消没于浓浓墨色之间,素珍才抬起头,与他再次对视,得出如此结论,心中渐渐对眼下的情况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了解。 那抹暗光,期间并未夹杂着任何得意之情,更无丝毫意气,光亮之中尽是纯粹,尽是坚定无虞。 不过也难怪,若此事换做她,手中拿捏着一个举足轻重的物什,只怕她也会觉得自己必胜无疑了吧。 想到这,她的嘴角掠过一抹笑意,但其间却饱含着一抹负面的情绪。 尽管已经想开,不予计较,但是如此重要的事情,阿墨却没有向她透露只言片语,虽然情绪上多为释怀,但却也是有些不好接受的。 “并非志在必得,但为了胜出,更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定会让它成为现实。” 姬墨谦自然看到了素珍眼中的苍凉,心中自然明白素珍的心思,同样也在经历煎熬。 脑中下意识地涌起辩驳之词,但都显得苍白无力,所以自然也都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此番的隐瞒对素珍而言是一种残忍,愧疚之情溢于言表。但他很明白,自己并不后悔,因为若有下次,他还是会如此做。 “珍儿,这一切的确是我不对。但我只能对你抱歉,用其他的方式来予以补偿。若有下次,我还是会如此做。 不会告知你期间的血腥肮脏,不会告知那些斗争的龌龊,只会告知你结果,让你知道你的夫君有足够的能力保全你我那美好的未来。这是我行事的方式,亦是我爱一个人的方式。” “无法改变吗?” 素珍听着他的话语,开口问道,语气越加平静,但却趋于冰冷。 “是。” 姬墨谦咬牙道,径自闭上眼睛道,嘴唇紧紧抿着,气息不禁屏住。然而就在此时,两片温热的嘴与他冰凉的嘴唇贴合在一处,令他不由自主地张开眼睛,而后便看到素珍那灿然如星辰的眸子。 “一直以来,我喜欢的就是你这副样子。你也知道,我的喜欢素来苛刻,若你改变了,只怕我就不一定那么喜欢你了。 你我之间,切忌牵强。我素来不喜欢俺强人所难,亦知道本性难移,所以好生说出来就好,我会好生考虑的。不过,与之相对的,既然你这方面亏欠于我,总该在某些方面好生补偿,知道吗?” 说罢,她便将自己靠入对方的怀中,微微眯起了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你想要什么?” 姬墨谦沉声道,呼吸不禁加重,眼神深邃不已。 “我要你,陪我一生一世,绝不可将我抛在半路,你可能做到?” 素珍抬头询问,下巴微微扬起,视线扬起一抹凌然。然而也就在此时,她的身子被紧紧压在榻上,沉重的身躯覆在了她的视线之上,令她眼前一片暗沉。 第一千零五章 司空标志,葫芦的渊源 “我能。” 微微变热的呼吸在脸颊鼻尖落下一层颤栗,素珍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正欲开口让上方的男子移开身子,但那低低沉沉的两个字立刻刺入她的耳膜,令她的身子不禁一僵,四肢之间再难移动。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素珍强行令自己保持着镇定从容的心态,但是双颊之间涌起一抹燥热,令她的面色微微掠过些许尴尬,但眼波却流转莹透,执着不悔: “再说一遍,让我听得清清楚楚,好吗?” 姬墨谦的眸子更加深沉,面容微微下移,而后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话语宛若电流,令素珍半边身子都酥软不已。 “我能。” 他缓缓说道,而后将脑袋埋入素珍的颈窝之中,环着素珍的手臂径自缩紧,将素珍紧紧桎梏在怀中,与他再无间隙。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便信了。若是你做不到,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素珍说道,而后也回抱他,心中洒满温情,恰如榻前烛光,馨然温润。 “嗯,我很清楚。但若是珍儿此刻不放过我,我就更开心了。” 姬墨谦微微侧首,然后对着她的耳边低语,语调邪肆,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脖颈上,令她背脊不由流过一抹电流。 “不行。” 素珍竭力提出抗议,虽然义正词严,但由于气息的不稳,所以听起来显得有气无力: “无论你这毒症几日能解除,你眼下的这一情况都是切忌心绪起伏的。而……就容易令你激动难平,到时候你要是在关键时刻失去了知觉,我可丢不起那个人给你找人瞧病! 所以,给我好生躺着,好好歇息。距离天亮已经不远了,抓紧时间歇息一会儿!” 说罢,便开始推搡他,让他老实一些。然而,那推搡之力作用在姬墨谦身上无疑为螳臂当车。很快,她便体力耗尽,气喘吁吁,但却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珍儿未免太过相信那南宫御的话了。他如此说,无非是想让我难受罢了。你我做此事已经有过几次,又有哪次见我半路晕厥的? 更何况,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可是不介意晕厥在素珍那石榴裙下的。” 姬墨谦说道,而后朝她而来,手中动作没有丝毫含糊,令人毫无招架之力。 “喂!我说你……哎呦……” 素珍面红耳赤,立即反抗。但根本就抵挡不住对方在自己身上种植火种的速度,整个人立即紊乱,混沌一片。 烛火骤然熄灭,就连夜明珠也渐渐失去光泽。帷帐之内,荡漾不止,沉闷的气息交缠不一会儿便支离破碎,令夜色变得旖旎而动人。 ***** 石室之内,气氛僵持,令半空之中的空气变得沉闷而凝重。 烛火燃烧,淡淡的烟雾混入期间,令这凝重的气息更加呛人,加之地下的潮湿,令交换气息的肺腔已经接近负荷的边缘。 “嬷嬷在我这里,有话直说无妨。” 南宫御抬头看着重新回到站到他面前的魏嬷嬷,开口说道,语气和顺。 “证据,老身要证据。” 魏嬷嬷脸上仍旧荡漾着失魂落魄之色,但一双眸子的焦距已经重新回归,头脑也渐渐摆脱晕眩和混沌。 “你说的那件往事,对老身而言相当有说服力。但你御公子素来口吐莲花,擅长蛊惑,就算说的都是谎言,一样也有人对你死心塌地。 所以,老身要证据,要铁证如山的事实根据。唯有如此,老身才会信服……” 说到此处,魏嬷嬷的话语不由放放慢了语速,而后趋于消止。眼眶间嫣红不止,令人无法直视。 不得不说,像她如今这个年纪,知道了如此残酷的事实无疑抽走了她的半条命。 如此事实,若是真,便会在日后的生活中时时刻刻刺痛她的心脏,宣扬着她的可悲。自出生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错误,再改已是无力,苟活亦是煎熬。 “本公子明白嬷嬷的心情,所以也未免于心不忍。若嬷嬷无从接受,那便当今日的邀约是一场梦罢了。日后我会禀明祖先,相信他们必会谅解的。” 南宫御语气委婉,话语之中尽是体恤之色,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刺痛魏嬷嬷的心房,令魏嬷嬷的脸色更加煞白。 “不劳公子挂心。还是请公子拿出切实的证据来,不要戏耍老身。” 半晌,魏嬷嬷哑声道,话语之中闪过咬牙切齿之色。南宫御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嘴边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弧度,对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立即应对,而后前去开门。 片刻之后,石门重新而开。石阶之上,两抹飘渺身影在侍从簇拥下翩翩而来,不一会儿便停在石室中央,脚步微凝。 “表哥。” 司空青鸾轻声叫道,声音有些怯怯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投在魏嬷嬷的脸上,面色不禁青白。 一旁的司空夫人挽紧她,朝南宫御略略点了点头,神情之中扬着一抹深不可测。 “恩,拿出来吧。” 南宫御说道,而后看了看面色如灰的魏嬷嬷,笑容流连在唇边,只可惜毫无温度。 “是。” 司空青鸾点头,而后挽起衣袖,一节藕臂之上,一颗葫芦样的暗沉痕迹在烛火下看得分明而清晰,亦令周遭的气息变得更加窒闷。 “司空家的祖先,以种植葫芦贩卖为生。与南宫家主相遇也与葫芦有着不解之缘。所以为了不忘旧本,重视相惜之情,司空第一任家主便在用一种特殊的药粉令后代的手臂之上皆染上这样一个图案。延绵后代,每人皆是如此。 嬷嬷且看看手臂上是否有这个痕迹,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呵呵,原来是用这个来鉴定。” 魏嬷嬷眼中流过一抹释然,而后挽起袖子,露出手臂。只见双臂之上,别说葫芦样式,就连一颗痣都没有。光滑可鉴,真相昭昭。 “青鸾小姐,看来你与老身并非一家。” 魏嬷嬷开口道,眼中扬起一抹自得,面色雨过天晴,格外明媚。 第一千零六章 血葫芦,魏嬷嬷的绝望 “哦,是么?那魏嬷嬷不免要失望了。” 司空雨鸢眼中扬起漫漫雾色,呼吸之间扬起淡淡笑意。握住嬷嬷手腕的力道猝然加重,令魏嬷嬷面色大变,明媚黯然失色。 紧接着,一道寒光而过,皮肉之间瞬间滴落殷殷血珠,地面上登时潮湿一片。 “你,你!……” 猝不及防的皮开肉绽令魏嬷嬷疼痛满溢,浑身到下颤栗不止。她忍痛看向仍旧死死握着她手的青鸾,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血红又斥入她的眼眸,令她目瞪口呆。 司空青鸾看着瞠目结舌的魏嬷嬷,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而后将自己被割破的手腕径自抬起,放到了魏嬷嬷那受伤的手臂上。 顿时,汩汩而下的小注鲜血落到了魏嬷嬷的手臂上。紧接着,殷红迅速融合到了一处。 “啊,好烫……” 融合在一处的血液急剧升温,熨烫了伤口。魏嬷嬷哪里受过这般的苦楚,顿时哀叫连连。司空青鸾钳制住她想要挣脱的身子,而后将她的手臂捉住,推到司空夫人眼皮子底下。 “姨母,您看如何?” 南宫御注视着司空夫人的表情,语气之中虽带着征询,但对于答案却已经是稳操胜券。 司空夫人并未说话,而后拿出方帕将魏嬷嬷手臂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紧接着,便让开身子,示意那南宫御自己去看。 南宫御看了一眼,微微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声渐渐从口中溢出。 “嬷嬷,这份证据,应该能令您满意了对不对?” 说罢,便示意一旁的侍从将她搀扶到椅子上,紧握着她的肩膀,以防她做出什么激动之举。 “你,你说什么?” 魏嬷嬷气喘吁吁地问道,视线则投向自己那血迹尤干的手臂,面色猝然凝结。 “血葫芦的标记,乃后天药粉制成,所以自然有法子予以隐匿。然而世世代代的繁衍生息令那药粉逐渐渗出骨肉血液之中,以至于到后来,不再用那药粉,也可以呈现出葫芦的形状。 然而,也正是因此,无论那标记隐匿得多么深不可测,只要与同一血脉之人的血液相融合,就再难将其踪迹所隐瞒。所以,真相还是会浮出水面。” 司空雨鸢微微一笑,将身子缓缓弯下,然后与魏嬷嬷直面相对,几个字呼之欲出: “您说我,该如何称呼您呢,姑姑。” “你,你说什么!” 魏嬷嬷错愕不迭,失声道,一腔身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只见那手臂上,一只暗红色的血葫芦引人注目,一切已经昭然若揭。 “鸾儿,不许乱叫,成何体统。” 司空夫人轻斥道,眼中带着淡淡的嗔怪,望向为魏嬷嬷的目光却显得冷漠而疏离。 “为何不能如此叫?说起来,以当时那穷书生的身份,就算是入驻司空家也是入赘,孕育的子孙也是姓司空的。更何况他辜负鸾儿四姑奶奶在先,又令姑姑她自小为奴为婢,如此的人渣,自然不能随他的姓氏。 那既然不随他,那便是随司空家了。敢问娘亲,鸾儿唤她姑姑有何不妥?” 司空青鸾反驳道,字字句句皆是说给身后的司空夫人听,但视线却无时无刻不再魏嬷嬷脸上停留,眼眸之中暗芒乍现。 “你,你究竟想怎样?你们究竟想如何……” 魏嬷嬷被几声“姑姑”叫得毛骨悚然,身子剧烈地挣扎着,却根本逃脱不得侍从的压制。 “我们想如何?自然是召回血亲,共享孺慕。如此要求,自然是天经地义吧。” 南宫御将司空青鸾拉起来,而后送到自己的身后,轻轻一笑,眼波撩然。 “你,你们……” 魏嬷嬷此刻只觉得脑中乱哄哄的,想说的话漂浮在眼前,下一刻便会消失殆尽。所以张了半天嘴,却也是结舌。 “怎么,本公子说得不对吗?还是这天经地义之事,无法得到嬷嬷的共鸣?” 南宫御说道,声色仍旧温和如水,只可惜凉人心扉。 “老身是绝对不会做背主之事的,你们若想以此要挟,且要挟去好了!” 就在这时,一声低笑随之而起。与此同时,伴随着哭腔的咆哮径自炸开,令四周空气又陷入凝滞。 魏嬷嬷额间青筋暴起,吼叫声几乎冲破喉咙,声色之中很快就喑哑不堪。 殊不知话音刚落,就引来一阵嗤笑,音色低沉,令魏嬷嬷心头一颤,呼吸都不由屏住。 “背主?嬷嬷这话真是好笑。看来先皇后一家之于您的影响可真是大,竟然让您的奴性如此之深。敢问您称的那主子是谁?是谦王爷吗?若是论起来,他应应该唤您一声姨母呢。” 南宫御笑了一阵之后,便将口中话语缓缓而出。每字每句,皆如利刃,直指魏嬷嬷,令她的一颗心千疮百孔,痛到麻木。 “况且,若是论礼仪道义,您的母亲先嫁为人妇,您的出身理应名正言顺。可是先皇后的母家却是强取豪夺,生生断送了这一切。每每想起,连本公子都要替嬷嬷抱一声不平。 说起来,先皇后所拥有的一切,皆应属于嬷嬷才对。而那谦王,或者是那皇上,都该是你的生身骨肉才是。听说您此番在南府受了不少气,若您本该拥有的一切没有失去,何至于会有如此的下场。” “呵呵,呵呵……” 魏嬷嬷自胸腔之中满溢出丝丝笑意,容色惨淡,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颓然之气: “那又如何?你还能帮老身改变这些不成?” “为何不能呢?难道嬷嬷不想改变吗?” 南宫御笑道,神色深不见底,寒光凛冽。 魏嬷嬷听到他的话,不禁一怔,而后眸子中就漾起浓浓的血红,令她整张脸都几近扭曲: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你当真以为老身是三岁孩子,可以任你予取予求?想要利用老身对谦王府不利,你休想!” 魏嬷嬷情绪激动不已,指着南宫御,便肆意叫喊,哪怕喉咙充血也在所不惜。 第一千零七章 王妃之位,青鸾不惜下跪 “休想?魏嬷嬷这两个字用得可真是好啊。显然就是情绪激动导致的口不择言而已,丝毫没有过滤大脑。” 南宫御兀自摇了摇头,视线之中渐渐涌起了一抹怜惜,柔和却也温存。 “怎么说,魏嬷嬷的身份已经被认可,与我们之间的关联也已经确定下来。无论如何辩解,您的存在都与我们息息相关,而您如此说话,未免有胳膊肘外拐之嫌。” “你可真是会说笑。你们能与老身息息相关?若是只认亲情孺慕又如何是这份架势?简直可笑至极!” 魏嬷嬷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再无顾忌,肆意反问。南宫御听着她的话语,眼中亦扬起笑意,径自回应道: “过程有何重要,只要结果对了就不枉费这一场辛劳。嬷嬷与我等毫无感情,并无奇怪。但自幼抚育谦王,名为主仆,实则却是地地道道的母子。 不过,如今这份温暖亲情,却似乎一去不返了不是吗?只怕再过过,仅剩的交集也会成为羁绊,敢问嬷嬷可想过到个时候会如何?与其杞人忧天,倒不如用些法子,来避免这一情况的发生,不是吗?” 南宫御说道,视线掠过面色千变万化的魏嬷嬷,眸子中带着一抹漫不经心,但诡谲奸诈却在眼波底层兴风作浪。 “不知嬷嬷,是否中意王爷的身边人?” “你说什么!” 魏嬷嬷瞪大眼,再次对南宫御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感到瞠目结舌,思绪被震荡摇晃,过了好久都没有缓冲过来。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迫使她做一些违背自己意志的事情,令她身心受尽折磨。可他却在此时戳中了她的要害,令她根本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拒绝于他。 “嬷嬷怎么如此激动?真是吓坏本公子了。” 南宫御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嘴角涌起讳莫如深的笑意,话语也句句朝着她的心坎而去: “说起来,虽然谦王在这无疆城中娶了自己的意中人,但在本公子看来,他们如今的恩爱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终究长久不了。拖延的时间越长,越会令情况棘手起来。只怕最后,不过是一场心伤,对谁都没有好处。 想必嬷嬷早已经如我所想,只不过苦于法子,根本无从解脱。所以,本公子想要好生帮扶嬷嬷一把。让嬷嬷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只要嬷嬷本公子的指示去做,所有困扰自会药到病除。” “那你想如何做?” 魏嬷嬷蹙眉听着她的这番话,思忖片刻,便开口问道。 “觉得不好,用法子换了不就好了?说起来,那素珍娘子也算是个可怜人,若是能全身而退,自然是最好不过不是吗?不然王爷他也是于心不忍,不是吗?” 南宫御说到这,而后示意身旁的司空青鸾。青鸾微微点头,而后盈盈上前,对着南宫御以及魏嬷嬷屈身行礼。虽然因为身上的伤势,身形之间极不自然,但但她的行礼幅度甚大,足以显示出自己的诚意。 “不知,姑姑可愿意给侄女一个机会?让侄女可以圆了这多年以来的夙愿?” “你?!莫要再开玩笑了,可否?” 魏嬷嬷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司空青鸾的毛遂自荐,而后又将视线投向南宫御,等着他的一个合理的解释。 “青鸾知道自己并非最好的人选,但眼下,除了青鸾,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不是吗?事到如今,嬷嬷应该也知道当今皇上对王爷的敌意,若将此事留给他处置,只怕王爷会更加如鲠在喉。 而若是换做于我,益处可谓多多。其中最为显著的,莫过于我与姑姑的血浓于水,如今真相大白,我的心自然便与姑姑在一处,到时候很多行事自然得心应手许多。一人行事未免孤立无援,但若是有了帮衬,一切会变得轻松不已。 再者,若是这谦王妃交予我的手中,以我表哥的不二筹谋,定会令皇上心甘情愿下旨赐婚,绝不会担心会所撼动。况且我的家境身世和样貌无一不是出挑的,只怕皇上他就是找寻理由都甚是困难。 而且若我嫁予谦王府,无疑代表着司空以及南宫之家的态度。朝堂风云诡谲,如此关系的促成,势必会让多疑的皇上心生忌惮,到时候自然不会再打王爷的主意了。” “嗯,说得头头是道,确是不错。” 南宫御点头,而后将司空青鸾推至魏嬷嬷的面前,让魏嬷嬷与她相距更近,更能细细地端详于她。 毕竟青鸾的相貌当真是明丽动人,很难令人从心底排斥。尤其刚刚还说出那么一番直入嬷嬷心坎里的话,就算有成见只怕也会消却许多。 嬷嬷不予评论,一直激动难平的情绪猝然消停了不少,神色陷入一派氤氲的雾色之中,令人看不清眼眸底部究竟藏了些什么。 从前,她因为这青鸾小姐所做的种种而对她格外排斥,恨不得将她彻底排斥在王爷的身侧左右。 但是如今事态到了让如此地步,却让她不得不重新去思虑眼前的情状。与此同时,她刚刚那番话却也戳痛了她的心坎,令她无法不予以正视。 在这世上,任何关系都会发生转变,一切尽不可信,哪怕是血缘,亦是如此。但却也只有血缘,斩不断剪不开,可以踩在信任的边缘。 “嬷嬷?嬷嬷?怎么不说话了?如今您的意见很是重要啊。” 南宫御说道,而后看了看魏嬷嬷的神色,示意压制着她的侍从可以退至一旁。站在一旁的司空青鸾见状,不禁将视线投向南宫御,得到南宫的回应之后,便强忍着身子的不适跪了下去,径自握住魏嬷嬷的手,眼中水光莹润。 “你这是做什么?……” 魏嬷嬷没想到司空青鸾会突然做出如此举动,当即便准备扶她起来,却被青鸾制止,声音之中带着一抹哽咽: “姑姑,鸾儿求求您,就成全了鸾儿吧。鸾儿知道,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并不被姑姑所喜,但鸾儿敢对天发誓,这世上再无人比我更爱王爷!只要您帮鸾儿这一次,日后鸾儿必定什么都听您的,好好孝顺您,弥补您大半辈子受尽的苦楚折磨,姑姑,鸾儿给您磕头了!” 第一千零八章 清晨漫步,发觉厨房异常 “青鸾小姐快请起,这礼数并非老身所能受之,还望小姐莫要如此。” 魏嬷嬷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司空青鸾,神色之中带有一抹凝重,而后则反握住她的手,准备将她扶起来,态度极其坚决,力道也令人猝不及防。 “姑姑,直到如今您还要同鸾儿如此生分吗?鸾儿不依,不依,若您不允,鸾儿就一直跪在这,直到您肯点头为止!” 司空青鸾哭叫道,眼眶中溢出更多晶莹的泪珠,令那张秀美无双的面容皆是潮湿。只见她攥着魏嬷嬷的衣袖,一口接一口地不依不饶,口气间皆是不甘不愿。与此同时,眼底的凶光转瞬而过,毫无踪迹可寻。 这个老妇,怎么可以如此不识抬举!好话坏话都已经说尽,但凡是个带脑壳出门的,皆不会像她这般磨磨唧唧! 哼,既然她已经破釜沉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么就不容许他人给予她星点的不配合。所以今儿说什么她也要将这奴性十足的妇人拿下! “你,你莫要如此!司空夫人就在身后看着你,你这样未免会让她伤心难过!” 魏嬷嬷心中一急,被紧紧攥着的衣袖如何都抽不出来,令她更是不知所措,从前在身上融会贯通的进退得宜此刻全都被抛之脑后。 此时此刻,面对眼前之人,耳中尽是那御公子抛出的诱人条件,她若说自己没有丝毫心动,完全没有可能! 在这世上,就算是再忠诚无二的下人,骨子里也是不愿意屈居人下的。虽然她很清楚眼前这几人绝对目的不纯,但她就是无法抑制被其吸引,难以自拔。 “眼下已经到了退无可退之境,鸾儿已经无顾及其他。姑母,鸾儿等着您的垂怜,您就应了吧,好不好?” 青鸾心中一窒,面色如沉。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任性妄为,弄得气氛甚是僵持,两方皆不得安宁。 “鸾儿,起来吧,莫要让嬷嬷为难。至少该给嬷嬷考虑的时间,是不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直静静不语的南宫御开口说道。 话音未落,司空青鸾紧紧拽着的衣袖立时从她手中脱落,身子被快速扶起,与地面暂时告一段落。 “你……” 司空青鸾将视线投向他,开口准备征询。但是当她的视线与南宫御的相遇时,口中的话语消失于无形,而后看向魏嬷嬷,眼中的不甘突然加深,但却被浓浓的无可奈何淹没了那抹情绪。 “魏嬷嬷,本公子知晓您得知这巨变之后的心头感受,所以本公子会给您留有考虑的时间。但切忌,莫要太长,不然本公子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南宫御转头,对着一脸讶异的魏嬷嬷说道,面容之间掠过罕有之至的善解人意,一双眼睛不禁睁得极大。 “此话,当真?” 魏嬷嬷看着那南宫御的面色,对他所说的话语持疑虑态度。南宫御并未与之对视,反而嘴角涌起一抹笑意,而后对肃立于一旁的侍从点头示意,侍从们立即迈动步伐,朝魏嬷嬷而去。 “三更已过,天亮在即,嬷嬷也是时候回府了。不然定有麻烦缠身,不胜其烦。你们几个,且护着魏嬷嬷离开,不得有误。” 南宫御笑道,说出的话语却不容置疑。侍从们立即应声而对,而后向魏嬷嬷行礼,且要护送她离开。 魏嬷嬷没想到自己竟能如此轻易便离开,张口欲问,但却不知从何说起。以至于脚下的步伐有些迟缓,纷繁思绪郁结在心。 “姑姑,您定要好生考虑啊!鸾儿等您的消息!” 司空青鸾对着魏嬷嬷的身影叫道,神情之中的不甘已经升至极限。结果话语未落,就引来了魏嬷嬷的仓促离开,脚步声此起彼伏,不多时便恢复了宁静。 ***** 拂晓而起,天际微亮,朦胧的星月之光散着最后的光亮,稀薄而氤氲。 新房之中,帷帐之中泛起层层涟漪。紧接着,一身素衣的凌素珍自里面而出,眉头微蹙,四肢有些酸胀,不甚舒服。 昨晚,经由她苦口婆心的劝说,身旁的那个男子没有人任意妄为,沉沦在欲海波涛之中。然而接下来的时间,他却没少折腾,弄得她应接不暇,完全对付不来。直到刚刚,他那旺盛的精力才消失殆尽,整个人沉沉睡去。 而她,却也想好好睡上一睡,但却发现自己毫无睡意可循,于是便起来,准备出去透口气。 简单洗漱更衣了一番,素珍便开门而出,朝外而去。 清晨的府院,带着一抹萧瑟的味道。晨风拂过,令血肉之躯难免有些受不得。素珍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微微混沌的意识被彻底吹散,脚下步伐移动开来,径自朝不远处的小径而去。 穿花拂柳,清香绕鼻。素珍迈入了回廊的尽头,准备去厨房看看有无食材可以发挥一番,以免辜负了这大好时光给予的契机。 然而就在转弯处,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禁从她眼前一掠而过。她不禁一怔,而后闭了闭眼眸再睁开,却发现眼前空无一物。 看来她真的是精神不济啊,竟会引发重重幻觉。她摇了摇头,迈开步子朝前而去。 走廊即将走到尽头,厨房近在咫尺。她伸手准备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响动,越演越烈,令她不禁后退了两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大清早的,府中也是不清净啊。 她如此想着,不禁摇了摇头。但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刺入她的耳朵里令她眉头不由皱起。 “凤清尘,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说过那东西不在我的手上,别再纠缠不休了好不好!” 那个声音激动难耐,却并不影响她的辨识程度。素珍可以确信无误,那声音源自于如槿。 “逝者已矣,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再回来。你终日愧疚也好,生不如死也好,都是你应得的,赖不得别人!好自为之吧。” 厨房里,如槿冷声开口,而后准备推门而出。然而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了她,令她火冒三丈。 出招以对,却被狠狠禁锢在墙壁之上。她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而后便对上一双燃着灼灼火焰的眼眸。 第一千零九章 所求不得,乃人生至苦 “嘶……” 背脊遭遇的猛烈撞击促使如槿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口中的话语暂时被疼痛所覆盖,面容之中掠过扭曲。 然而她还未曾解脱出来,纤细的脖颈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视线无法抑制地向上移动,而后与近在咫尺的倾城男子对视开来。 凤清尘青丝披散开来,将那俊逸无双的面容遮盖于晦暗之中。但尽管如此,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却是无从遮掩的,视线带刺,令如槿浑身到下都难受得不行。 “怎么?凤二爷所求不得,还想对我用强不成?” 如槿见他如此,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冷清的笑意,下巴微微抬起,眼中尽是不驯。 “若你一直死鸭子嘴硬,只怕我也不能保证稍后会如何。” 凤清尘低沉着声音道,湿漉漉的红色衣袍紧紧覆在他挺拔的身躯之上,全无平日里的潇洒风流,只余下浓浓的狼狈之色以及困兽陷入绝境的隐隐疯狂。 “好啊,你想如何便如何好了。反正以我如今之力,想挣脱于你自然是不可能之事,鱼肉而已,当然要任其宰割。 只不过你做完这一切之后,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于你的。反正你如此做,便是将我推上绝路。下落地府,我别无选择。但只要我魂魄尚存一息,我定会将她找到,然后带她离开。你日后来寻,定然还是一场徒劳。 所以,动手吧。看我如何让你肝肠寸断,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如槿说道,视线之中再无忌讳,话语之中也尽是阴损怨毒,恨不能让对方立即尝试一下这灼心之痛。 凤清尘凝视着她,看着她那一张将名节生死置之度外的面容,阴沉的神色渐渐龟裂,呼吸不由急促,温热喷薄在如槿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潮湿气息。 “阿槿,我凤清尘自出生开始,从未开口求过一人。但只要你张口,哪怕让我就此跪下给你磕头,我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只要你将那东西给我,日后我为你当牛做马,也绝无丝毫怨言。” “再次和你说一遍,你所说的那东西,不在我这里。你昨夜出府之事我并非不知情,想必定是赴那南宫府之约了对不对? 我劝你清醒一些,他们能有毓儿的旧物,与他们同那西孟之间的往来有着极大的关系。说起来,当年西孟被灭,无疆起到了举重若轻的作用,毓儿乃是西孟王妃,留下一些物什以备无患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你还是莫要被他们骗了才好。” 如槿说到这里,眼中掠过一抹萧瑟。无穷无垠的伤痛铺天盖地而来,让她的面色迅速沉入悲伤之间,再也无法自拔。 为何又来提起那件往事?为何又要将伤疤尽数撕裂,血流不止? 她径自摇了摇头,神思之中全都被过往所侵占,令她毫无招架之力,瞬间没入其中无法自拔。 “都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毓儿她何至于会有那般的下场!凤清尘,求而不得才为苦,她为你付出所有,你却让她肝肠寸断,客死异乡! 你这样的渣滓,有何资格再提此事。就算我有,我也绝对不会交付于你,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犯一次,绝不会!” 如槿心中郁痛,面色惨白不止,手中寒光乍现,径自朝凤清尘而去。倏尔,极速涌出的鲜血便将手掌肆意浸染。 “果然,就是在你这里。” 凤清尘岿然不动,丝毫没有因为那一道刀伤而有分毫的退缩。只见他的眼中燃起熊熊的火焰,紧紧凝着她的眼眸,手掌用力,伤口崩开,瞬间染红了如槿的衣衫。 “当年,毓儿的尸骨就是由你处置安顿。西孟辽远,而你又身负重伤,必定无法带着她的尸骨而归。所以火化入瓷,自然是你唯一的选择。 可多年过去,我都没有从你那边找寻到骨灰的蛛丝马迹,本以为一切如你所说,因为毓儿的托梦,你将其扬洒在河川之中,结果我却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阿槿,她是我今生今世最难以割舍的人,多年来,我醉生梦死是为了她,壮志未酬更是为了她。所以,请你将她的骨灰还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凤清尘低声吼道,眼泪潸然而下,殷红的手掌径自在墙壁上擂了一拳又一拳血肉模糊,红腥刺鼻。 “绝无可能。” 如槿看着苦楚不堪的凤清尘,眼底流露出一抹快意,声音之中夹杂着浓浓的嘲讽: “当年,我寻到毓儿时,她的五脏早就成为了野狼的美餐。仅剩的几许骨肉,风干侵蚀,惨绝人寰。若你当时可以赶到,或许我还可以考虑。但是过了那一刻,一切就再无可能。 最后一次警告于你,莫要再逼我,否则鱼死网破,绝无二话。” 如槿说道,而后再次推搡他。这一次甚是顺利。凤清尘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身子倚靠在墙壁上,嘴角浮现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声音低低传来: “阿槿,你喜欢桑大夫,对不对?” 如槿脚下的步子骤然凝止,眼中闪过一抹被说破心事的狼狈,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转身看向他。 “不对。” 如槿答道,而后冷冷看着他,准备转身离开。 “哦?是么?以你的性子,若我说的这些话荒诞不已,你一般都不会理会。但你如今却转头对我澄清。如此状态,未免有些反常。 不过,既然你否认,那也就好办了。我和王爷商量,准备为桑孺成就一番亲事,本来属意于你,但如今看来,也就没有如此重要了。” “风情尘,你到底想要如何?” 如槿咬牙切齿道,神色阴翳,仿若要将凤清尘生吞活剥了一样。 “我就要骨灰。只要你将她给我,自此之后我必定报答于你,绝无二话!” 凤清尘径自走到她面前,而后轻而易举地抬起如槿的下巴,眼中扬起邪肆疯狂的笑意,令他看起来同那些魑魅魍魉毫无区别: “但若你始终不应,那一切自该回到你我谈话的起点上。若我无法得偿所愿,那么强了你也是无妨的。而且还要让桑孺知晓,那样,我看你们的未来该当如何?” 第一千一十章 自相残杀,醉骨散的力量 “你敢!” 如槿下意识地仰起头,一双眸子喷着浓浓火光,周身上下都扬起一抹慑人的气势,并且还带着鱼死网破的些许情绪,竟让她不输给面前男子分毫。 毕竟不是一般的闺秀女子,不会轻易便被这几句拿捏要害的话吓得体无完肤。如槿自小就接受暗卫的训练,执行的任务流过的血泪不比任何一个同期之人要少,所以如此情况并未震撼到她的心,自然也不会令她恐慌多少。 “不愧是曾经能力卓绝的第一女卫。看来我只是放几句狠话是不足以令你就范的是不是?” 凤清尘见如槿眼中毫无惧意,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一颗心不禁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湖渊,眼神更加冰冷。 是他低估了如槿的能力,所以此刻才会毫无进展。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料准了他的心思,知晓他只是夸下海口而已,绝不会对他如何。 所以数年过去,他想要拿回的东西皆无一而回,只能由着她摆布,且无可奈何。 他真的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所以今日,此时,无论他采取何种方式,何种手段,他都要摆脱这种现状,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径自伸手揪住如槿的衣襟,狠狠附了上去。如槿持短刃反击,但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拆招钳制,不遗余力。未几,那沾着鲜血的刀刃就落到了地面上,发出了咣当一声响动。 “真是禽兽不如啊……” 如槿的后脑狠狠撞在了墙壁上,脑中闪过瞬间的空白,但是很快就与那猩红狰狞的一双眼眸相撞在一起,呼吸不由凝滞。 口中话语咬牙而出,尾音之中带着一抹轻颤。若说此刻心中还没有让半分颤栗,那便是骗人。 但是眼下,已经毫无退路。她看得出来,今日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凤清尘是定要达到他的目的的。因为这如梭岁月之中,她很清楚眼前的男子为了那几许骸骨耗费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 而直到如今,他的坚持同过去毫无区别,甚至更加浓烈,几近偏执。如今被他知晓,就算是大罗神仙前来也是无法阻挠他的。 “阿槿真是了解我。若我真如他们,又何必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凤清尘的声音阴仄仄的,带着一抹阴阳怪气,又带着些许令人说不上来却又毛骨悚然的感觉,令他此刻的样子已经同从前那个豪迈不羁的风二爷判若两人。 只见他逼近如槿,唇间扬起一抹笑意,话语沉抑: “如你所料,我不会对你有任何的肌肤之触。你是她的生死之交,我无法做到。更何况,对于一名合格的暗卫而言,虐身之事本就在忍耐范围之内。但诛心之事,只怕就应付不来了吧。” “你想如何?” 如槿低声询问,心中隐隐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令她的瞳孔骤然变色。 “这府上,不止桑孺一位青年才俊没有成婚不是吗?例如二爷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是不是?” 凤清尘笑道,眼神诡谲可怕,令如槿的魂魄都开始震颤。 “你……你……” “够了!” 就在这时,一声来自女子口中的大喝从门扉那而来。紧接着,朱门大开,光线骤然而进,一抹漆黑身影长驱直入,径自朝凤清尘那边而来。 凤清尘神色一厉,挥出掌风想震退那黑影的侵袭。也就在此时,另一抹黑影却从一旁的窗扉之处而入,一阵刺鼻的药粉气味顿时从他掌间而出。 “咳……” 凤清尘自觉天旋地转,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神情迷离不已。恍惚间,一个熟悉的素衣身影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气息若即若离,面容若隐若现。 “醉骨散,迷药中药效最低的一种。唯有情绪有剧烈起伏之人才会效用深刻。回去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素珍对他说道,径自看向他殷红的肩膀,抬头对着两名肃手而立的暗卫说道: “送二爷回房,给他料理一下伤口,那短刃上似乎有毒,要加紧处置,以免伤口炎了。” “是。” 两名暗卫颔首道,架起尚存一抹意识的凤清尘,准备离开。 “等一下……” 凤清尘气喘吁吁,想要在说些什么,却被素珍张口打断,不留丝毫余地: “不能再等了。你觉得以你现在这份气力和神智,还能同我说些什么。有什么话,等你睡醒之后再说也不迟。” 素珍说完,而后对暗卫点头示意,径自将身躯调开,直奔如槿而去。 凤清尘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体力精神已经临近耗竭的边缘,只消片刻便垂下头颅,再无意识。 素珍走向昏厥过去的如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沉在晦暗之中,表情皆无法明晰。 身后脚步声由近及远而行,又由远及近而来。素珍没有回头,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径自弯身将如槿从地上扶了起来。 “夫人,奴婢们来吧。” 身后的婢子们立即开口,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素珍出口拦阻,而后退后一步,待命等候。 “你们将她扶回去之后,请个女医为她诊治一番。我初步看了看并无大碍。诊治过后给她换上套干净的衣裳。待她醒了立即告知于我。” 素珍将如槿托付给他们,而后沉声道。丫鬟们立即点头,抬着如槿便准备离开。 偌大的厨房之中顿时清净了不少。素珍静立了片刻,便将厨房的所有窗户径自打开,任凭光线将室内的所有阴霾尽数覆盖。 也就是因此,那地面上斑斑驳驳的血迹才会赫然映入她的眼帘,令她神色更加暗沉。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她那个下厨的愿望得暂时搁置了。 想到这,她迈开步子,径自朝外而去。 ***** 新房之中,门扉尽敞,门槛前一片明媚动人。 站在回廊尽头的素珍看到这一幕,不禁一怔,但是很快便将一切了然于胸,而后加快步伐,朝饭厢房而去。 迈进门槛,她微微抬头,眼前的情景映入眼帘,令她眸光微凝。 第一千一十一章 外室之中,圆桌之旁,一抹白影端坐其间,面容隐在层层光亮之中,明媚浮现,光华蕴沉。 但在素珍看来,任凭那光华多么耀眼温暖,附着在眼前的男子脸上,都是徒劳无益。仅仅是那一双浸在寒潭之中的眉眼,就是个大难题。 “你都知道了吧?” 素珍走过去,就势在他旁边的圆凳上就座。然而才刚刚落座,垂在身侧的手腕就被紧紧抓住,令她猝然一惊。 “你的手怎么如此凉?我进去给你拿件外衫来。” 素珍低声叫道,手腕间因为他掌心寒冷刺骨的温度而发出微微的颤栗。谁知道脚下步子还没挪动一步,身子就被一记突如其来的力道拽了回去。 紧接着,她的腰肢就被姬墨谦禁锢在如铁一般的双臂之间,想要动弹已是奢望。 “你这是干什么,现在咱俩直冲门口,而门又开着,到时候被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素珍看向那大敞四开的门窗,面容之间掠过一抹淡红,身躯之间扬起淡淡的不自在。 “珍儿,一会儿你且准备一下,一个时辰之后我会差人送你离开无疆。” 紧紧环着他的姬墨谦沉声道,声音之中并无商榷之意,只有平铺直叙的决然。 “你说什么?” 尽管在心中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当听到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素珍仍旧感到了一抹始料未及。 姬墨谦没有说话,而是将她抱得更紧,毫无间隙的拥抱,令素珍觉得腰间传来许许疼痛。 “你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情,才会生出如此的想法?” 素珍低头看向他,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将腾在半空中的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将自己的情绪安抚下来,面容之中渐渐被沉静所占领。 “眼下,南宫那边已经开始了报复的计划。因为戎翼澜阳的失守,已经触及到了那边的底线。所以对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而那南宫二公子素来是攻心耍阴为拿手好戏,眼下所发生的一切,正是他逼你就范的表现。 不过,我却也佩服他的好计策,仅仅约阿清见了一面,就令你的多年好友,以及你我的两名心腹,如槿和桑孺牵涉其中,无法自拔。只怕接下来,该受罪的就该是我了,不然如何会令你痛呢?” “他不会为难你。” 姬墨谦抬起头来,眼中清冷凛冽,却夹杂着毋庸置疑。 “为何不会为难我?我觉得御公子可是有这个本事的。” 素珍啼笑皆非道,整个人有些忍俊不禁。 “因为他不敢。” 姬墨谦寒声道,视线逼人,面容冷峻: “他承担不起那样做的后果。孰轻孰重,他会衡量。” “那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让我走?这样不是自相矛盾吗?” 素珍听着他的话,顿时就扬起一抹哭笑不得的感觉。然而眼前的男子回应她的就只有长时间的缄默,令她有些难耐。 正当她忍受不住,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一声闷闷的回答传入她的耳朵之中,令她面色一怔,呼吸淡淡一窒。 “因为我怕,会有万一。” 姬墨谦微微松开她,然后从圆椅上站起身,望进她的眼眸之中,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你这思维,可真是让我……” 素珍觉得眼眶之中泛起一抹温热,鼻尖不禁泛起酸酸的气息。但她很快就将情绪平复下来,凝向姬墨谦,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世间之事皆有万一。在我看来,阿墨你所做的比我本身所要遭遇的要危险太多,我每日也是担惊受怕,你可否停手呢?” “抱歉。” 姬墨谦眼中扬起浓浓的歉意,呼吸微微急促,箍着她的手臂力度又一次加大,令素珍不禁皱紧眉头。 但她并未像从前那般拼命挣脱,反而与之靠得越近。双手攀上他的背脊,口中的话语在他耳边缭绕开来: “你对我说抱歉,但却不会有所改变。你有你的道理,我应予以尊重。但同样的,对我所做出的决定,你也应像我一般对我。 只要你还在无疆,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陪着你。因为我知道,你需要我。所以,你不能干涉我的决定。” 她说完,而后抬头看他,眼中灿然如星。 姬墨谦并未有丝毫言语,但回应她的却是几近窒息的拥抱。身体中的所有空气快要被那大力的手臂全都逼出体内。 “咳咳,你,你先放开我,我还有话,没和你说完……” 素珍被勒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口中的话语,眼前明明灭灭,时亮时暗。 姬墨谦听到她声音不对,立即松开她,神色之间充斥着一抹惊慌。突如其来的力道松弛令素珍的气道立即涌入大量的空气,引发了一场难以抑制的呛咳。 “珍儿,珍儿……” 眼前的男子立即便慌了,手忙脚乱地替她拍背,但似乎并不得法,扯开嗓子便准备唤人去叫桑大夫。 “阿墨,阿墨你先给我坐下!……” 素珍竭尽全力地吼出一嗓子,径自吓了姬墨谦一大跳。但见她秀目狠狠瞪向他,神色之中满满都是毋庸置疑,他便乖乖地坐了下来,除了眼睛之中仍有浓浊的担忧以外,其余地方皆像个听话的孩子。 半晌,素珍才将口中的咳嗽止住。眼眸之间漾满了水汽,脸上一片潮红。她径自弯身坐到椅子上,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对他微微一笑。 “好些了吗?” 姬墨谦声音之中带着一抹小心翼翼,眼中的视线全都投在其上,没有丝毫疏漏。 “嗯,我没事了。” 素珍哑声答道,正欲说些什么。却看到门口站着一名大气都不敢出的丫鬟,想要叫她却觉得时机不对,不敢上前。 见素珍看到她,她眸子之中闪过一抹惊慌,而后倾身一福。 “夫人,槿姑娘醒了。” 小丫鬟轻声禀告道,视线不禁瞥向素珍身旁面容不善的王爷,眉清目秀的面容骤然变成了一条苦瓜,简直就是苦不堪言。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素珍点头,见一旁的男子面色阴鸷,不禁挥退那小丫头,而后伸手将姬墨谦的脸扳到了她的面前。 第一千一十二章关系危机,过往伤疤如何抚平 “看着我,听我说。” 素珍将姬墨谦的脸转过来,从而拉进彼此的距离,目光紧紧投入他的眼眸深处。 墨色云雾,深不见底,稍有差池就会卷入漩涡之中,万劫不复。素珍在望着眼前男子的时候,内心就会出现这样的语句。 所以在他们的故事刚开始的时候,她一直很排斥这样的目光交缠,因为与此相伴而生的不安和忐忑常常会缠绕她的心,令她觉得自己仿佛时时刻刻都置身于危情之中。 但是如今,经历了如此之多,她却觉得不再恐惧。并非因为她胆子变大,而是她很清楚,那些深不见底的寒冷刺骨皆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泛起层层暖意。 就算偶有意外发生,那也无妨,因为她自己也是自带温度的,只要投身其中将其变暖不就可以了吗? 有时候想明白了,答案就是如此简单明了。 “好,你说。” 姬墨谦因为素珍猝不及防的凝视而面色微怔,须臾片刻之后,他便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握住了素珍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指,沉声道。 “这件事情交由我来解决,你不要插手。” 素珍开口道,言简意赅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思,倒让姬墨谦略略意外。 “你稍后定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而阿清的状况势必得撂挑子了,只怕有些事情无法交给旁人,只得你自己亲自出马。时间定不富裕,所以你就先忙你的去就可以。这些事情你也就不必管了。我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行。” 姬墨谦想都没想就出口反对,一双眼眸寒光乍现,刺得素珍眼窝又冷又痛。 “若你执意,如槿可以交由你那边处置。但是阿清那边,必须由我来处理。素毓的事情,是凤清尘心中永远抹煞的一道伤。只要牵扯,他必定会理智全无,再无顾忌。我绝不能让你同此时的他接触,绝不能。” 眼前的男子将手放到素珍的肩膀上,眼中闪着灼灼的火焰,担忧熊熊燃烧,烘烤得素珍面色有些发热,连带着一颗心也热腾了起来。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以我如今看来,你似乎还没有想出法子如何应对,更何况就算你想出来了,也是无法达到预期效果的,这点只怕你心里也是很清楚的。所以若是你担心我的安危,大可以派出人手暗中保护于我,这样不就可以顺利解决了吗?” “珍儿……” 姬墨谦向来拿眼前的女子毫无法子,但于心深处却是不愿让她为此操劳的。他很清楚素珍的性子,若不是为了他,她是必定不会贸然搀和到旁人的事情之中的,而且还是这种错综复杂的感情纠纷之中。 想来,他真是屡屡食言啊。当初对着洪荒四海许下沧海一诺,是要为眼前的女子遮风挡雨,倾其所有,令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安乐的女子。 如今,誓言言犹在耳,但他却没有做到。想来却是汗颜。 “好了,普天之下最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让人心烦。” 素珍笑着打断他,眼中佯装怒气冲冲,径自走上前去咬了一口男子冰凉的鼻尖,而后便扑入他怀中,听了听他怦怦加速的跳动,而后缓声道: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反正我也是个会变通的性子,若是察觉矛头不对,我立即撤退不就好了。反正捅完了篓子,你也能替我善后对不对?” 素珍说完,而后抬起头来冲姬墨谦眨了眨眼睛,眼波之中流出一抹俏皮,晶亮丛生。 姬墨谦看着怀中难得耍赖的素珍,眼神不由一暗。圈住素珍身子的手臂不禁加紧,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灼热了许多。 素珍微微一笑,知道他如此便是应允了,不禁凑上前去,主动吻了一下他的薄唇。而后则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之间,双手阖紧,将他搂得更紧些。 情至深处,自然旁若无人,心无旁骛。 此时此刻,素珍就算是能够真切地体会期间意味了。 “对不起。”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郁的话语,贯穿入心,直入心扉。素珍心中一惊,然后令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徐徐道: “不必如此说。说到底,我之所以会插手这件事,和你之间存在的关联并不是很大。阿清不仅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而如槿和桑孺,不仅是你该负责到底的,而且也该是我负责的。我履行我该履行的,只求问心无愧,你明白吗?” “嗯。” 半晌,上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应对声,传入到素珍耳朵之中,恍若幻觉一般。环绕在素珍身上的力度又加紧了许多,令素珍蹙眉,但却觉得踏实不已。 ***** 北面的小院之中,光线绮丽,花木淡香扑鼻。 小小的厢房内,药石的味道散逸在空中,温热缭绕,令人生出一抹晕眩。 素珍踏入其中,而后下意识地咳嗽了一下。床榻前的侍女立即停止低语,敛目站好,对着素珍倾身一福,低声道: “奴婢给夫人请安。”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单独和如槿说上几句话。” “是,奴婢告退。” 侍女们纷纷行礼告退,很快便关和门扉,径自离开。 “夫人,您来了。” 床榻之上,如槿起身准备相迎,虽然身子无恙,但是一张脸却白得吓人。素珍快行了两步,而后将她推到床榻之上,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 “既然不愿请安行礼,那便不用了。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性子,所以大可不必。” “夫人……” 如槿的脸色又白了几许,甚至都泛起一抹淡青。浑身到下的力气猝然消失,整个人瘫软在榻上,宛若一摊春泥。 她哪里是不愿意行礼,分明是没有那个脸再去面对夫人。尽管今日若没有夫人,她的下场必定凄惨至极,但她还是无法面对。 因为这是她心中最不可触及的一块伤疤,如今又被撕扯开来,她真的只想找个地方令自己静一静,逃避开所有人,不去听不去想。 第一千一十三章 驾车到新铺,勒令下手干活 “我刚刚进来时听女医说了,你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所以静养一类的事情并不适合你,赶紧起来,今个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做呢,麻利儿的。” 素珍说道,而后径自将屏风上搭着的裙衫取下,径自递给她,让她迅速更衣了事。 “夫人……” 如槿蓦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催促的素珍,而后又将目光投向她递给来的衣衫,暗淡无光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惊异,却不知该如何将其组织成语言,开口言明。 “怎么,不愿意去?” 素珍见她怔忡不迭,便知道自己此时所作的一切亦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微微叹了口气,而后走到榻前端坐,与如槿四目相接,面对而言: “现在在你面前,仅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随我走,去做苦力。二是咱们就呆在这里,就你刚刚在厨房发生的事情进行一番深刻而细致的交谈。除此以外,别无他路,你自己好好琢磨着。” 说罢,便径自起身,作势准备离开。 “夫人,且等一等!” 就在这时,榻上的如槿立即开口道,而后劈手从她怀中抢过衣裳,而后便开始更换起来。 素珍见她这番样子,嘴角微微掠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后起身唤人来,转而通知徐闵,准备马车而行。 一盏茶的工夫,素珍和如槿便快步而出,出了南府。 门口,徐闵站在马车旁,垂手而立。见到素珍携着如槿而来,立即迎上前来,平素极少显现表情的面容满满皆是担忧,与此同时,眼眶之中的神色亦是阴冷交织。 如槿见他如此,便知他肯定已经知晓了所有,苍白的面色更与血色无缘。素珍见眼前的情况大有恶劣之势,立即叫如槿先行上车。如槿本就等着这么一个契机,一听素珍如此说,登时便如释重负,身子一跃便消失在车帘之中。 “徐管家,想必刚刚我叫暗卫带给您的话,您应该已经知晓了是不是?” 素珍见车帘泛起几许涟漪便恢复沉寂,便示意徐闵随她向外走了几步,一双眼睛燃着犀利的光,声音也随之压低。 “是,夫人,我已知晓。” 徐闵微微愣了一下神,而后便收敛了眼中的神色,低头对素珍的话予以应对。 “徐管家一向睿智过人,想必有些事情无需我再赘述,也可让我安心。我做出决定,做属下的并非没有提出反对的权利,但前提条件是提出的反对是必须抛离意气用事的。 您一向疼惜如槿,自然对阿清此番做出的事情深恶痛绝。但您若是逞了那一时意气,当真不会令眼前的情况更加复杂吗?想必,于您心中,如槿能够在此事上得到妥善的解决才是最重要的吧。若您是如此想的,那还是听从于我比较好,您说呢?” “可是……” 徐闵心中仍有不甘愿,手中的拳头还是紧握着,眼中的烈火仍旧在熊熊燃烧。 “看来,徐管家是不肯信任于我了。素珍言尽于此,管家好自为之。” 素珍见他仍要说些什么,便准备挥手唤来周围的暗卫将他带走,好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为好。殊不知她刚刚将手举向半空,徐闵的话便进入她的耳廓,令他她暂时将口中的命令停滞在口腔之中。 “夫人言重了。徐闵对夫人从无半分质疑之意。既然是夫人所吩咐的,徐闵自当竭尽全力。还请夫人移步上车吧。” 徐闵向素珍施礼作揖,而后便弯身去为素珍准备脚凳。素珍看着他的身影,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后便大步上前,上了马车。 待一切都准备就绪,徐闵一声喝斥,马儿便带着车厢而行,很快朝市井街巷而去。 ***** 时度清晨,直至上午。阳光煦暖,清风拂过。 铜铃微响,马车缓缓停下。徐闵径自勒动缰绳,而后回头对素珍禀了一句到达,便下车开始准备。 “夫人,咱们怎么来新铺子这边了?” 如槿出了车厢,而后开口询问,视线不禁停留在那进进出出的门槛处,脑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刚刚不是已经同你说了,是来干活,干活。后天就是益蜂堂开张的日子了,现下还有多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自然要好生忙活一下不是吗?” 素珍已经下了马车,抬头注视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话语之中有些心不在焉,而后催促着如槿加快步伐。 “什,什么……夫人您竟然让我……” 如槿本来就精神不济,见到眼前这番喧嚣不免有些头大。而后耳朵里便开始循环往复“干活”两字,一双腿都有些发软。 刚刚在府中时,她的确是听到夫人如此言语,但她一直觉得夫人是在开玩笑。毕竟清晨发生的那起事件,足以令她消受不得。直到现在她都觉得精神有些恍惚,结果夫人却对此不管不顾,当真托她这样的过来忙活开张的事情,真是令她无语凌噎。 说起来,如今府中也算是危机重重,令人堪忧。估计王爷也因此而微微焦灼,且分身乏术。但是夫人在此情况下,竟还想着开张的事情,真是对银钱有着难以估量的执着。 不过,如此行径,当真令她不敢苟同。 “怎么,你不想来?” 素珍转身,而后双手抱胸,一双眸子盯着如槿,嘴角好整以暇,等着她的回应。 “当,当然不是!我这就来,这就来!” 如槿不由自主地吞下了一口口水,立即应对,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心中则是苦不堪言。 虽然她不敢苟同,但是反抗,是绝无可能的。 “嗯,那就走吧。徐管家,我们先进去了。您稍后进来便可。” 素珍颔首,而后对不远处安置马车的许闵说道,见他遥遥回应,便和如槿议一道进了新铺子。 铺子之中,此刻正是忙碌的时候。 迎面的柜台上,几名年轻男女正在清点蜂蜜的数量。木梯之上,人影不断,为了二楼的重新布置而费心劳力。 第一千一十四章 开业前夕,紧锣密鼓 虽然忙碌,但也是有条不紊,令人看着不会揪心往复。 “夫人,您来了!” 正在柜台前对账的年轻男子看到门口伫立着的素珍,立即便放下手中的毛笔,招呼旁边忙得不亦乐乎的几人快步过来,一同向素珍行礼。 “乔掌柜,不必如此多礼。如此早便忙碌了起来,大家辛劳了。” 素珍笑对,而后将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三男三女,清透灵秀的眸子不禁泛起一抹别样的光芒。 此番,凤清尘自京城调来了六人,又走了一些暗道在无疆之内挖来了四人,从而凑成了十全十美,将新铺子缺人手的棘手问题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对于此次选人,他和凤清尘经过了一番商榷,便一拍即合了一个决定,那便是一律启用年轻之人,而且以明朗清秀而优先选择条件。 无论在任何时候,人都是视觉为先。尤其是商业场所,更是如此。无疆的风化并非顽固不灵,所谓“非礼勿视”的礼仪也并非苛责人过深。所以这种安排,自然是上佳之策。 “夫人过誉了,这都是小的们理应尽的本分。” 乔离展开一抹温润的笑意,清俊的面容因此而散逸出淡淡的光亮。素珍但笑不语,而后望了望楼上,随即说道: “楼上修缮得如何了?” “回夫人的话,已经初见端倪。可用小人为夫人领路,上去查看一番?” 乔离回答道,而后便和一旁的男女们说了一声,准备领素珍上去。 “不必,我和如槿上去即可。你忙你的便是。” 素珍对他说道,而后便转身唤了一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如槿,准备拾级而上。 “是,夫人。” 乔离应道,神情之中微微闪过一抹失望,随即走向柜台,一边继续自己手里的活计,一边抬头看着素珍在木梯上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扬起一抹嗟叹。 二楼,此刻更是忙得热火朝天。素珍站在楼梯边,然后看着数十个男子正在挥汗如雨,身上的衣裳都已经湿了不少,不禁迈步过去。 “夫人。” 其中一个男子看到素珍过来,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然后上前拱手行礼,汗涔涔的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其他干活的男子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然后齐声向素珍行礼。素珍连忙摆手,示意他们莫要拘泥,一抹清浅的笑意挂上脸颊: “各位,当真是为难你们了。说起来你们职责不在,却来帮我做这些粗活,实在是令我过意不去。雪中送炭之情,素珍没齿难忘。” 素珍对在场的诸位说道,言辞之中饱含感激。这些人并非什么长工瓦匠,而是王府中在册的暗卫。 无疆城中人工缺乏已是常例,而她一时兴起想要改动二楼的修缮布置,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自然在意料之中。 急切之下,只好拜托府上的一些暗卫前来帮忙,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说起来,真真是有些对不住这些人。 “夫人过誉了。属下等本就是为王爷和夫人效命的,这些事情都属于分内之事。况且如槿师妹因此都急得团团转,属下也是受不得她这般。” 眼前的黑衣男子说道,不苟言笑的脸上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而后作揖行礼,准备继续忙活。 素珍莞尔一笑,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如槿,话中带着一抹揶揄: “看来你昨日对我禀告时候的云淡风轻都是强颜欢色啊,如槿姑娘,虽然知道你爱逞强,但真是不知道你竟爱到如此程度。” “夫人……” 如槿心中正责怪自己那师哥的多嘴多舌,听到素珍的话,更是心烦意乱。真是讨厌,他难道不知道身为暗卫,最应该管住的就是自己这张嘴吗?如今倒好,让她平白受了奚落,毕竟她昨日可是向夫人吹牛来着呢。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快随我来。” 素珍对她说道,而后拉起她朝前而去。转了个弯,便在一处门扉前停下了步子。推开门扉,淡淡的熏香气息径自传来,味道清甜,倒是令人神情为之振奋。 厢房之中,地面和摆设刚刚弄好,却还没有进行规整,显得有些凌乱不堪。素珍一进屋,便脱掉外衫,挽起袖子,朝那番凌乱而去。 “夫人,您这是……” 如槿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口中问话脱口而出。但却被开始猫腰干活的素珍打断道,眼中错愕更迭: “还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来干活!人手本来就不够,自然要齐上阵了,况且这厢房是供我日后休息议事的,怎好意思再假手他人? 再说咱们干完这些,还有宾客邀请名帖要弄,所以还是抓紧些吧。” 素珍一边说一边做,眼中扬着毋庸置疑的神色,手中的动作更是麻利迅捷。如槿见状,也不敢再站着,尽管不情不愿,却还是跟着忙活了起来。 干活的时候,时辰总是走得迅速。很快,窗外的日头就挂到了高空,推算光影便知到了晌午。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忙碌,厢房的布置已经接近了尾声。素珍和如槿皆是大汗淋漓,径自坐到了刚刚用水清洁过的地面上,仰头长叹,呼出了一口气。 “饿了吗?早饭都没吃,这会儿又经历了一番体力的洗礼,肚子也该咕咕叫了吧。” 素珍转头看向如槿,轻声问道。 “是,夫人。” 如槿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自己的肚皮,而后转头看向素珍,声音之中带着一抹可怜兮兮: “夫人,能不能先吃饭再做工?名帖下午再做可好?” “当然可以。” 素珍看着她微微红润的脸颊,而后点点头,眼角笑意闪着淡淡光亮。 “夫人,该用午饭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乔离的声音。素珍应了一声,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一旁的如槿瞪大了眼眸: “乔掌柜,帮我和槿姑娘将午饭端上来吧,我们二人在楼上吃,顺便说点事情。” “是,夫人,乔离这就去办。” 门外的男子微微沉顿,但还是依言而行,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门扉之外。 第一千一十五章 开创拔脓,素毓之痛(上) 一盏茶的工夫,午饭就送到了厢房之中的矮桌上。 不得不说,乔掌柜却是周到而体贴的。送进来的不仅有饭食,还有热水,供素珍和如槿可以先擦去脸上的汗污,解解乏力再用饭食。 如槿显然饿得不轻,洗过脸之后便扑到了饭桌前,一双眼睛散着狼群见到麋鹿的贪婪光亮。 素珍见她如此,但笑不语,而后将筷子递给她,让她开动,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杯盏俱清。素珍放下手中的筷子,而后用布帛擦试了一下嘴唇,用余光看了看如槿,笑意微扬。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句话用在她眼前的如槿身上,自是再贴切不过。 “饱了吗?还要不要吃?” 素珍询问道,眼中亦含满笑意。呼吸之中着淡淡涟漪。 “回夫人的话,如槿真的饱了,实在吃不下去了。” 如槿也知道自己吃饭的时候行为方式,失了分寸,于是低头行礼,恳求素珍谅解。然而行礼的过程,却压到了她自个的胃部,一个饱嗝儿势不可挡,令她猝然来了个大红脸。 素珍被如槿的窘态弄得忍俊不禁,尽管已经用力克制,却还是抵挡不住口中纷扬的笑意,惹得如槿的脸更加通红,浑身到下都不禁燥热了起来。 “夫人……” 如槿求饶地叫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哎哟哟,她今个这是怎么了,真是不利的一日啊,只怕日后无数流年岁月,也无法冲淡她对今日的刻骨记忆了。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素珍终于将肺腔中的最后一抹笑意压榨干净,然后令面容舒展的弧度渐渐收敛,因笑容而水盈盈的眼眸泛起了层层涟漪。 “肚子温饱已解,口中笑声已尽,那么我们现在就来聊些严肃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注视着身子骤然僵硬的如槿,沉吟了片刻,便开口说道: “和我说说素毓的事情吧。” “夫人……” 如槿抬起头,刚刚泛起的红润一下子便掉了大半,连呼吸都不再温热,仿若坠入冰冷的石窟。 “若如今只是你和阿清个人的纠纷,无伤彼此,那么我不会去管。毕竟人生在世,谁也没有几块无法愈合的伤疤和几个不愿面对的人呢? 但是你也应该很清楚,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他人利用的把柄,只怕今日只是刚开始,日后只怕更加血雨腥风。若是始终不解,只怕葬身于此不再只是可能。你当真,想落得个亲者痛,仇者快的下场吗?” “夫人,我真的不想说,请您不要逼我。” 如槿缓了缓呼吸,而后才令自己可以抬头看向素珍。但那眼眸之中却甚是嫣红,仿若杜鹃啼血,哀伤决绝: “夫人说得对,亲者痛,仇者快的确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并非因为我明知期间的利害关系,而是因为我已经亲身经历,尝试过那蚀骨之痛。那凤清尘,就是我这辈子最难饶恕的仇人,我绝不会放过他!” 第一千一十六章 开创拔脓,素毓之痛(下) “夫人不必再劝,我和凤清尘,势同水火,永无和解的可能。” 如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语,眼神之中冷峻夺魄,同过往判若两人。只见她匆匆向素珍行了个礼,便起身朝外而去,身影有些狼狈,竟带着微微踉跄。 “站住。” 素珍看着如槿,话语虽低,但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意味。如槿的身形因此而凝滞了一下,但却没有回头,继续向前,显然是要违逆而行了。 素珍神色一沉,跪坐在席面旁的身子立即而起,脚步加快,伸手便抓住了如槿的肩膀,准备强行让她停下步子。 然而手指才触上那肩膀没多久,她就发现掌心的肩膀带着剧烈的颤抖。她呼吸微凝,而后一个跨步迈到她面前,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苍白如许的面容上,泪水浸湿了所有干燥的地方。一双眼睛红肿不堪,已经找不回从前的模样。 而这些还不算什么,最触目惊心的当属那双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唇。估计是因为害怕溢出任何一抹呜咽之声,所以才会呈现如此惨烈的状态。 素珍注视着如槿,鼻尖不由自主地涌起丝丝酸楚,而后将手从她的肩膀上移下来,握到了她紧握着的两个拳头之上。 “既然想哭,那就哭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还是你觉得在我面前哭比较放不开,若是如此,那我先出去,你自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松开手,但是才放松些许,如槿那紧握的手指便以极快的速度伸展开,然后握住了她的指尖。 力道之大,令素珍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夫人,别走……” 如槿含混喊出这几个音节,眼泪就更加汹涌,大有淹没一切之势。 素珍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亦没有任何表情。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同她站在这厢房中央,耳边萦绕着那低沉沙哑却再无压抑的哭泣声,虽然看起来有些笨拙,但却是最好的可是表示陪伴的方式。 因为她很清楚,眼下的法子,胜过千言万语,最是奏效。尤其对于像如槿这般有泪有血只会往回吞的人而言,是最好的慰藉良药。 ***** 日头从正当空移开,光线微微倾斜,但却热度不减。敞开的窗扉处,传来阵阵熙攘,喧嚣声不绝于耳。 “来,擦把脸吧。” 素珍将浸好的布巾递给如槿,而后绕到另一侧的软垫上跪坐安好。手指蜷曲支撑下巴,然后望着如槿,微微叹了口气。 这丫头,这回可真是十足十地哭成了个泪人啊。虽然不敢说是一辈子,只怕也得有半辈子的眼泪流淌了出来。最后似乎都有些脱水了,才得以听她的劝阻,同她重新回到矮桌前,改变了一直站立的状态。 “多谢夫人,让您费心了,如槿有罪。” 如槿将泛着热气的布巾从脸上拿了下来,被泪水浸泡得不成样子的眼眸肿得不成样子,话语之中微微有些怯然。 “的确让我费心了,我都担心你哭抽过去。” 素珍揶揄了一句,面容之中扬起浓浓的啼笑皆非。惹得如槿面色绯红,头颅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气氛渐渐陷入凝滞之中,微微扼住人的喉咙。素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脑中则开始思索,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但是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廓,令她眉头微蹙。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惨烈往事,锻造浪荡不羁 “夫人,您可知,我如此失控,仅在两个人面前表现过。其一是您,其二……就是素毓。本来,我以为这辈子仅仅只有她才得知我失态魔怔时候的样子,但没想到,我还能有幸遇到您。” 如槿哑声道,肿得令人无法直视的眼眸散出一抹淡淡的光,令素珍心头一凛,将视线投射在她脸上。 “你失态魔怔的样子,我之前就已经领教过,所以无需庆幸,因为我一直都亲眼目睹,从不懈怠。” 素珍挑调侃了一句,惹来如槿嘴角泛起丝丝笑意。只见她径自闭了闭眼睛,再抬头,眸光之中便扬起一抹坚定: “想必夫人还不知道我和素毓还有凤清尘之间的事情,如今时机正好,不知夫人可否想听一听?” “自然。” 素珍点头,神色却跟着沉落了下来,眼中的笑意径自抹煞而去。 “素毓与我,是儿时一同长大的伙伴。但分工和效力的方向却是不同。我隶属于暗卫,而素毓则属于影卫的行列。 素毓天生丽质,宛若出水芙蓉一般,但却无半分傲气,善解人意,同我极是投缘,所以在此后的岁月之中,相互扶持走过的足迹可谓数也数不清。 无论是影卫还是暗卫,都不是能够轻易便得心应手的行当。辛酸苦楚,难耐刺痛,都是用最极致的程度向我们头顶上砸。说起来,那段幽暗岁月,若是没有一人从旁陪伴,只怕早就命丧黄泉。所以素毓之于我的意义,是比我这条命还要重要的。 但是这一切都被凤清尘那个混蛋倾数毁灭。素毓十六岁那年,在京城一府尹家中遭遇了危境,眼看性命不保。但却被凤清尘所救。俗不可耐的英雄救美套路,却修成了正果。二人坠入了爱河,一发不可收拾。 素毓初尝情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这个好友虽有些失落,但却为她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暗中没少替他们传递消息,互通有无。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半年,有一日,素毓突然兴冲冲地对我说,她已经和那凤二商榷好,先随她入南宫府,而后再将逐步解决嫁娶问题。 想入相府并非易事,以素毓的自身条件,充其量也就只能顶个丫鬟的头衔。但为了能与自己心爱之人朝夕相对,她又岂会在意?更何况,若她将来想要同凤清尘修成正果,影卫的身份注定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比起这个,丫鬟倒是有一线希望。 记得当时,王爷并不同意凤清尘的做法,为此同他争执不断。若不是素毓执意如此,不惜下跪三日三夜请求王爷,王爷定是无法同意的。 自此之后,素毓便随着凤清尘入了相府,为时两年。这两年的时光,是素毓的噩梦。试想,一个突然而至的女子出现在相府的嫡子继承人身边,无论是对凤府还是和那些想与凤府有姻亲之意的世族大家。如此威胁怎能不被人恨到骨子里?于是,后果可想而知。 第三年,西蒙王使觐见朝堂。一日游逛于市集之间,便与素毓相遇,一见钟情不说,而且当即便上书皇上,请他赐婚。皇上自然心悦,当即便下了一道赐婚旨意,素毓就这么成为了西蒙王的侧妃。 挣扎困苦自然无法豁免,我也承认凤清尘为此付出了血一般的代价。但是皇恩浩荡,无从抵抗。于是,素毓便踏上了西蒙之路,一去三年,再无转圜。 三年后,西蒙被灭,西蒙王引咎自尽。都城覆灭,倒戈相向。我竭力要央求王爷放我前去,从而寻觅素毓的下落。 也就是因为这一趟西蒙之行,让我得知了所有事情的始末。当我赶到之时,素毓正狼狈逃在路途之中,躲避着四方而来的追杀。追杀之徒之中,有天颂皇军,也有西蒙力量,我和她一同躲进了深林之中,才得到了暂时的安全。 也就是因为这短暂的安宁,所有的一切才得以昭然。原来,当初西蒙王对于素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与凤相的协定。以一个侧妃之位,换取有力的贸易条件和可靠的情报。 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三载过去,西蒙王被蒙得团团转,待发现之时,天颂已经直入西蒙,再无回转余地。原来一直以来,相爷都是受皇命所托,欲擒故纵,方可有今日之成就。西蒙王悔之晚矣,自然对素毓起了诛杀之心。 而天颂这边,同样也是想将她置于死地,尤其是在此次事件之中立下大功的相爷,自然要取她的性命。理由可想而知。 至于凤清尘,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以他之智,若要前往,绝非不可能。但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期间理由,便是不愿。 我们被困深林之中,足有五日,饥寒交迫,几近晕厥。凌晨之时,天颂人马包围了树林,声称再不出去便要火攻。我们与之对峙良久,始终不见端倪。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带着锦囊的厉箭凌空而来。我们心惊,随即打开锦囊,便心凉了半截。 锦囊之中,放着凤清尘同素毓定情的信物。玉石幽幽,只可惜已是破碎。此外,锦囊之中还有凤清尘的亲笔书信,上面字字决绝,大致意思便是让素毓束手就擒较好。若是不抗,朝廷定会念及功劳,哪怕身殉,也算是死得其所。 素毓……看完后,便仰头长笑了。我担心她做傻事,便一直多加注意她。然而饥寒交迫,我的身子实在顶不住。次日清晨,我从昏睡中醒过来,身旁便在无素毓身影。 我疯狂寻找,竭力嘶喊。终于在树林深处,发现了殷殷血迹。而后便发现素毓的五脏已经被野狼啃噬干净,身子已无大半,碎玉滚在其旁。” 一番讲述就此而止,如槿停下口中话语,径自伸手抹去脸上层层叠叠的潮湿,呼吸清浅,浑身上下再无气力。 素珍坐在软垫上,眼神暗光灼灼,口中气息微微吐出,手掌摊开,皆是汗水。 不得不说,这段往事,是她听过的最为惨烈的。可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在凤清尘那般浪荡不羁的人身上。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心结难解,另辟蹊径(上) “所以,素毓的骸骨由你收殓,带出深林。而凤清尘想找你索要的骨灰,就是这个,是不是?” 素珍缓缓张口,字字句句清晰而出,仿若对刚刚那一番惨烈往事做出了一个总结。但与此同时,一抹有心而生的疑惑笼罩了她的心,令她陷入沉思之中。 为何她觉得,这期间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不被她所知。例如天颂皇军包围深林之后,见那素毓身死,如何能不采取行动? 如槿终究只是谦王府之一兵卒,能力终究有限,但却能多年来能瞒天过海令凤清尘茫茫无果,实在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是,那负心汉想要的就是素毓的尸骨,但经历了如此一番过往,我纵然身死也要不能让他如愿!” 如槿眼中冒出滔滔火光,眼前浮现出这些许年来凤清尘为此而做过的种种,眼眸之中顿时流过怨毒的光芒。 那日,在密林围剿他们的部将并不准备放过于她,想要将她生擒回去。她腹背受敌,退无可退,于是便狠下了一颗心,在深林处放了一把大火。 那些部将本就对这深林的地形不甚了解,加之火烟弥漫,一下子便乱了方寸,伤亡不计其数。而她也趁势逃离,大难不死。 “呵呵,说起来,其实我并非没有给过他机会。因为素毓爱他极深,而我与他相识多年,对他的脾性也算有所了解,对他这般决绝的做法不敢报以苟同的态度。 于是,死里逃生之后,我便想尽法子去找他,然后想问他个清楚。然而您可知道,我是在什么地方找到得他么?是在青楼之中,青楼之中!当时他正与数名妖娆女子周旋,对于我所诉诸于口的死讯没有丝毫反应。 当时我便觉得,一切是我多此一举,简直就是蠢透了。之前,我并不想火化素毓的残骸,总觉得让她入土为安,有牌位有祭奠才是好事。但自从见识过他的无情无义之后,我便果断将它火化,了断干净才是主要。” 如槿说到这里,眼眸投向素珍,面容一片惨淡,话语更是犀利: “夫人,如槿说了如此之多,想必您心里定然已经有了对此有了一个认识。您素来睿智,定然不会认为我与他之间的事情尚有转圜。我知道您此番劝导我的真实目的,虽然冒犯,但我却仍要对您说,望您莫要再趟这趟浑水了。 试想,王爷能力卓绝,那凤清尘自然因此而央求了他数次,但也不见王爷于我有半分勉强,所以我恳请夫人,莫要逼我,可好?” “呵呵,你这是威胁于我,让我知难而退?” 素珍明眸浅笑,见她话语刚刚停下便跟上了一句,惹得如槿连声说不敢,但一双眸光却道出了与只相反的答案。 她看在眼里,眼中流过一抹暗芒,心中顿时思绪涌动。 看来这件事情处理起来真是棘手啊。幸好她一直没有掉以轻心,轻视以对,否则如今只能以失败告终了。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心结难解,另辟蹊径(下) “抱歉,夫人,如槿言语无状,激动难耐,所以须向您赔不是了。但也请夫人给予谅解,毕竟如槿已经将夫人看成我生命中的至亲之人。若是您说出一句令我心伤的话,只怕我再难振作。还请夫人予以体恤。” 如槿听素珍那般诘问,心头便是一惊。跪坐着的身子不禁挺直,而后向素珍行礼赔罪,话语之中颇有些战战兢兢。 虽然心中已经做好了不予妥协的准备,但是于内心深处,她还是害怕夫人会因此而与她产生嫌隙,平白损了这深厚情谊,令她再无心悦。 自小到大,她尝过了太多的刺骨冰冷,绝望哀伤,对于这般温情的日子自然是珍惜得不得了,虽然口头不曾表示,但是内心之中却是充斥着无限的珍而重之。 夫人对她的真心相待,一点一滴她都记在心头,从不敢相忘。比如今日,夫人带她出来,安排她干活,甚至亲自陪在她身旁同她一起用饭,都是夫人为了帮她走出阴霾之地所采取的措施。 而且举止行动间皆带着对她的体谅,没有丝毫的勉强之意,用心之至,焉能不令她不予动容?能跟着这样一个主子,真是她用三生三世修来的好福分! 所以,她的内心是充斥着动摇的,根本不像话语之中所说的那般坚决果断。那番话,不过是她想要稳定自己的坚决而想出的法子罢了。 “如槿,你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因此你无需害怕。” 素珍望着她匍匐在地的样子,眼波微微摇晃,城沉声道。 话音未落,如槿那伸展着的的背脊发出阵阵颤栗,令素珍看在眼里,下意识地便想去扶,但却止住了动作,准备让她为自己的不识举而吃些苦头。 “说起来,你所担心的不过是两件事,其一便是我命你为了顾全大局而令那阿清遂了心愿;其二便是你怕我为阿清开脱,伤了你那颗心。是不是?” “夫人……” 如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眼中错愕与惊叹交替出现。也正是因此,无需她一语,素珍便知道了自己贤想知道的答案。 “果然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连脑子都懒得动了,全都一心扑倒了你那所谓的血海深仇之上了啊。” 素珍暗叹一声,而后缓了一口气,将她趴伏的身子径自拉起,让她莫要在这个动作上再做纠缠: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恨意昭然。如此结果,并非一日之寒,加之我已听你诉说了事情的始末,我又如何能劝你放下?若是换做是我,也是无法释怀的,既然我都如此,又如何能勉强于你? 如槿,你想恨谁,我永远不会干涉。因为我未曾经历,所以无权发言。但我想说的是,恨意于心,终是折磨,你当真可以扛得住不被反噬吗? 岁月悠悠,时过境迁,旧事纠缠无法息止,永远都没有一个结果。就像你们今日这般。这样的压抑,这样的时日,你真的没有想过要改善一下吗?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过吗?” 第一千零二十章 对面男子,酒醉诉衷肠 “我……” 如槿嘴角涌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言语辗转反侧,本应诉诸于口的坚决停留在唇边,半晌却只是在一个“我”字上缭绕。 是啊,如今她连自己都骗不了了。当年的坚决痛恨其实并不像所想的那般坚不可摧,所谓的不共戴天却也不是那般亘古永恒。 数载光阴,挥别迎今。故人入梦,难免唏嘘。还记得当年在密林之中,一身素衣女子曾巧笑倩兮,对她诉说她的无怨无悔。哪怕到最后一刻,知晓了那血淋淋的真相之后,她都未曾有一丝怨怼,还说了一番话,直到现在都言犹在耳。 素毓对她说,这样也好。若我身死,也就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了,再也不会承受这相思之苦,蚀骨之痛了。 所以,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她死里逃生之后才带着这个痴傻女子的残骸去找他,若不是看到了那肮脏龌蹉的一幕,估计也就没有了后面数年的争执和纠缠。 她想要让那登徒子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而多年的对峙,已经让她达到了目的,将一切折磨发挥到了极致。 但这之后呢?之后呢?纵然她让这凤清尘自行毁灭,再无踪迹,她的好友就可以活过来吗?一切就可以有所了结吗? 而那游荡在天空之中的缕缕幽魂,只怕也是无法放下这尘世卓卓,重新而生。而这,当真是她这个好友应做的吗? 她无从得知。 素珍看着她陷入深思的模样,便知她如今的坚决只不过是意气之争而已。心头不禁微微松弛了些许。 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她挑动一下眼梢,看向窗扉之外,但只消一眼就收回眼波,径自将视线调向如槿。 “如槿,随我来。”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拉起她,不由分说就将她拽到了窗前,同她凭窗而立。 “夫人,您这是……” 如槿步履有些蹒跚,面容之中闪过一抹狼狈,眼色之中的焦距显得有些迷离。然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身躯骤然一震,面色再次煞白,呼吸都不由凝滞。 他们所在位置的对面,是这条街衢之中的一家饭庄。从这窗扉之上,可以看到对面二楼厢房的场景。 只见一间同样开窗的厢房之中,一名男子趴伏在桌面之上,桌面上的酒壶酒盏不计其数,或立或倒,狼藉不堪。 男子双颊酡红,嘴边似乎在呢喃着什么,但由于距离所致无法听清。素珍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如槿,却见她泪流满面,呼吸急促。 “今个清晨,在你沉眠期间,桑大夫已经得知了一切事情的缘由,从而持剑去找阿清。若不是提前有所防备,只怕他就已经手刃阿清,替你报仇雪恨了。 但是阿清身死,他可能苟活于世?只怕以他的性子,杀人之后必定会以命相抵。之后的日子,究竟该如何而活,你可想过? 南宫御这次的计策可谓狠辣绝情,他要的无非是自相残杀的局面,因为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令可以令整个谦王府大为受挫,再无回旋余地。 我佩服于他的好筹谋,但我绝不想看到他得逞的样子。因为若是他的奸计得逞,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挺过这个难关。 人活于世,绝不可只想着自己,因为你和许多人都休戚相关,荣辱共存。或许从前你孤苦无依,唯有素毓那一道光亮可以照亮你。但如今,你却应该明白,照亮你的曙光却不只是一束了。 光亮皆无错,但因为过往而伤了现在,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呢?” 一番言论,道出心声。素珍深吸一口气,径自将目光投向如槿,等着她的回复。 正如她刚刚所说,孰是孰非,恩怨情仇,并非是她能够管辖并且置喙的。哪怕前情如何,或者有苦衷未曾倾诉,都并非是她能够明晰的。 若无明晰,只是臆测,那有何须再说?况且人与人之间的是非恩怨,从来就无法评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所以,她所能做的,只是将通往明日的路牵到她的面前,劝慰她向前迈出一步。毕竟人活一世,尚有一息而存,就永远无法只停留在回忆之中。 无论情愿与否,时光之轮永不会停下它的步伐。而所处其中之人,都必须追随,毋庸置疑。那么,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势必会成为亘古不变的定理。 主动抑或被动,都是需要接受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坦然以对,放过了别人,也是放过了自己。 “夫人,他的嘴里,喊的是我的名字……” 如槿捂住嘴唇,不让丝毫呜咽之声溢流而出,但喑哑的嗓音却带着蒙蒙的的水汽,令她整个人都陷入氤氲的水雾之中,一切都模糊不堪。 “你说什么?” 素珍被她这突兀而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晕头转向,视线不禁流转,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虽然他无法听清桑孺口中的呢喃,但是如槿却是可以。不过那样的呼唤,也该只有如槿一人听见,不是吗? 想到这,素珍微微一笑,伸手在如槿肩膀上拍了两下,低声说道: “过去看看他吧。” “你说什么?” 如槿浑身一颤,视线之中带着一抹十足的狼狈,令她那红肿的核桃眼中掠过几抹憨然。 “怎么?不愿意去?早知道,我就不费尽心思地安排你看到这一幕了。当时也就该由他去,一辈子不让你知道他的心意才好……” “夫人!” 如槿跺脚叫道,脸上扬起一抹红润,浑身到下倒是充进了一抹勃勃的生机。 “那我,那我就过去看看,省得他喝得过了量,性命再有危险……” 她说着,脚下的步子已经蠢蠢欲动,而后便朝着门扉处靠近。 “如槿。” 素珍看着眼前这个初涉爱河的小女子,眼睛泛着清润光亮,话语之中带着一抹柔和,暖入心扉: “相思之苦最为刻骨,想必你如今已经体察而到。想必会对同病相怜之人心生恻隐之心。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有一法,可以成全你们,不如你考虑一下如何?”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明日开张,杜绝各类隐患 “这个法子说来话长,而你如今又有要紧的事情要忙,所以如今这个契机不甚合适。因此,我将想出的法子写在这绢布之上,空暇时候拿出来看看即可。但一定要给予我回复,知道吗?” 素珍走过去,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绢布递到了她的手里,而后便松开她的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夫人……” 如槿怔忡不迭,视线紧紧凝在那折叠的绢布之上,想要展开,却发现自己竟没有丝毫勇气可以如此之做。 “怎么?是觉得我这样的处事方式有些奇怪吗?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你如今一颗心都扑到了那桑孺身上,哪还有工夫管我说的什么,所以我想来想去,唯有这种法子更适合你。” 素珍故意扬起眉梢,然后冲她打趣道。如槿想跟着附和一下,顺便缓解一下这逐渐凝结的气氛,却发现自己竟是无能为力。 “如槿,我不逼你,无论你给我何种答案,我都会欣然接受。但我只对你有两个要求,一个是要要对我坦诚以待,一个则是好好想想我所说的。行了,赘言无益,抓紧过去看看桑大夫吧。” 素珍收起面色间的淡淡笑意,神情之中满满都是认真之情。 “是。” 如槿凝望她片刻,终究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脚下步伐突然极快,倏尔便消失在门扉之外,挽过重重清风。 ***** 有事缠身的时光总是过得极快。转眼之间,一个下午便在指缝间溜走,随即便迎来了黄昏和落日。 如槿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之后,素珍便开始加快进程,同铺子里的乔掌柜一同将开张之前的最后一番事宜都处理完善,忙碌之势大有应接不暇之意。不过庆幸的是,在晚霞洒落之前,一切皆已经准备就绪。 与此同时,楼上的修缮也已经大有进展,除却最后的收尾活计,一切也已经接近尾声。 门口,木梯架在门板之上,铺子里的小厮利落地上去,将那烫金的牌匾挂于正中,而后又遮盖红绸,以供开业时揭下,博个好彩头。 素珍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新铺子,心中一片感慨。 说起来,来这无疆之后,似乎欢悦顺畅的时候寥寥无几。而这寥寥无几之中,眼下这一刻必定位列其中。 哪怕前期遭遇了多少,又烦忧了多少,只要看到眼前这一刻,便觉得一切如同浮云一般。 她承认自己是个注重结果的人,只要目标明确,结果尽如人意,过程如何也就变得微不足道,甚至很快就会当做磨砺的经验压入她记忆之中的箱底儿,再无被翻看的可能。 或许这样的处事态度并不令人称道。但是她并不准备改正,世间之事有得必有失,与其去想过往如何,哪怕那过程甜蜜如许,但终究只是过去,再无回去的可能。对她而言,明日才是重要。 铺子门口的门扉旁,乔离注视着暖光之下仰头冥思的纤细女子,视线全然投入其中,脚下步子不敢挪动分毫,生怕惊扰了眼前的这一番美好。 是的,是美好。不是绮丽,不是绚烂,却并非震动眼波,而是直触心弦。让他根本就无法挪开视线,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想挪开视线的意思。 “乔掌柜,是不是有事要说?” 素珍将视线调转下来,而后便注意到有两束视线胶着在她身上,视线之中带着温热的度数,而且日趋灼热,几乎要烫伤她的魂魄。 “啊……夫人……我……” 乔离没想到素珍会如此快发现他投过去的眸光,宛若心底里最深切的秘密被人查知,一下子便慌乱不堪,一张俊脸红透不已。幸好霞光绚丽,可以暂时遮盖他的面色,不然可就真的糗大了。 “有什么事情,让你这般吞吞吐吐?快说,别让我着急。” 素珍走过去,神情之间一片淡然,对他的失态毫无在意。但是脚下的步子却停留在门外,与他相距不近不远。 既可以交谈不限生疏,却又不至于亲昵,如此距离堪称安全,足以杜绝很多不应发生的情况。 或许是她自作多情,但她还是觉得如此行事,很有必要。 “是,夫人。” 乔离的神情之中闪现一抹复杂的情绪,整个人都显得别扭不堪。但如此的情况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便销声匿迹,神情很快便恢复如常。 “夫人,小人过来只是告知您一声,名帖已经全部发放出去,反响甚是热烈。只怕明个势必会座无虚席,场面火爆。” 由于卜算子的坚持,新铺子开业的时间由后日移到了明日。幸好一切已经提前准备,不然真真要抓瞎了。 “嗯,那就好。不过今个晚上是个关键,王府之中还有暗中力量予以保护,但有些细节,却是你们需要注意的。如是一般情况,就不动声色。如不恶劣的,直接给他们颜色就好。” 素珍说道,而后望向四周,神情之中夹杂了一抹凝重。 行业竞争,眼红使坏,这样的事情已经令她屡见不鲜。所以做出防范,自然在情理之中。 这条街属于司空所辖,而她前日刚与那司空夫人有些不愉快。她的铺子位于她的所管范围之内,又是未开先火之势,并非是她悲观,只怕不遭遇点挫折是绝无可能的。 她向来不是束以待毙之辈,而且向来喜好借力打力,绝境逢生。若是对方小打小闹让倒也无妨,但若是动起真格的,那她必定不会心软。 况且,她素来是野心之辈,虽不会主动争抢对方的食物,但并不代表她会拒绝,不是吗? 想到这,她不禁嫣然一笑。笑容暖兮,令一旁的乔离又凝滞了目光。 “夫人,时候不早,咱们该回去了。” 就在这时,徐闵的声音适时而出,而后在素珍旁停下步子,低声提醒。素珍应对,而后将视线投向一旁的乔离,声色低沉柔和: “行了,今个累了一日了,大家都辛苦了,且好好歇着吧。我明日再来。”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沾染桃花,最后一件事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离开,素色身影在曦光之下泛着淡淡光晕。 乔离看着素珍离开的身影,眸光再也无法挪开。因为他真的觉得,眼前的情景,委实美不胜收。 “乔掌柜。”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嗓音径自将他的意识拉回,紧接着便是一阵慌张。只见徐闵立于不远处,一双眸子凝着他看,看似平静无澜,实则暗潮汹涌。 “哦,敢问管家,有何赐教?” 乔离心中顿时一凛,而后乖乖作揖,以掩饰自己的面色。但心中却一阵忐忑,生怕徐闵说出什么令他无言以对的话,那样的话,他可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无事,就是想道一句,晚上之事要多加小心,切莫逞能。” 徐闵淡声道,而后便还之以礼,而后大步离开。乔离面带怔忡,而后看着徐闵跃上马车驱使骏马的身影,心头似明似暗,但总归是暗中舒了一口气。 其实,以徐闵的道行,又怎会从中说些什么?那般僭越之事,他是定不会做的。况且这样的情况又不是遭遇了第一次,夫人之才之仪,只怕若是无这样的事情发生才是奇怪。 不过,以他平时之态,是万不会说出只言片语的。之所以会开口,不过是因为眼前这孩子明显是情窦初开,情愫纯净。若是将来被王爷的铁腕手段所伤,他难免有恻隐之心。所以才会出言劝导。 然而,懂不懂期间进退之礼,就是这小子的造化了。 ***** 街衢林立,人群叫嚷,本来不远的路程却却行驶了很久,以至于天边泛起了盈盈月光才到达府邸。 “徐管家,如槿今夜可会回来?” 车帘掀开,素珍在徐闵的搀扶下从车厢中跳动下来,而后便转头询问徐闵。 一个时辰之前,如槿便央了一个暗卫兄弟,前来禀告于她,说她要和桑孺去一个地方,会自行回府,所以不必等她。 殊不知如今已过傍晚,却仍没有回来的丝毫迹象。难免令她不生出这样的想法。 “必定回来,毋庸置疑。” 徐闵神色一凝,本来温润的面容猝然变得生冷僵硬,连口中的话语都变得硬邦邦的。 “还未出阁的姑娘,怎可如此?若她今夜不回,我就是翻遍了无疆,也要将她找回来。” “噗!徐管家你……” 素珍不过一句无心之语,没想到却换来了徐闵如此严肃以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眼前的徐闵,好似一位严父,同平时宠溺顺服的样子判若两人。啧啧,只怕日后这一对小鸳鸯的日子可不是自由自在的,真要好自为之才是了。 “徐闵无状,让夫人受惊了。”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徐闵立即开口致歉,神色之中的沉郁不免消退了许多,令他又恢复到从前那个模样。 “无妨无妨,管家如此,倒让我替那丫头开心。要知道,能有人关怀和惦记着,着实是一件幸事呢。” 素珍急忙摆手,然后示意徐闵莫要放在心上。紧接着,便在不动声色之间调转了话题,将谈话焦点的方向偏离了一些。 “阿墨回来了吗?为何我觉得这府门一片静寂?” “回夫人的话,王爷这一日都在处理要紧事,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府,亦不知何时才会回府。” 徐闵据实相告,字字皆实。素珍望向天际逐渐沉落的阴沉,而后开口道: “看来,这要紧事很棘手啊。” “夫人……” 徐闵叫了一声素珍,想要开口劝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竟有些恼恨自己的实言以告了。 王爷今日必定会到很晚,因为今日是那两个小国是否归顺降伏的最后一道坎儿。若是平稳而过,自此之后,就算那南宫御再掀起如何大的风浪,亦不会改变这定局。但若是稍有差池,此后将是后患无穷。 所以今日的事情,并非偶然。而是那御公子为了最后一搏而做出的致命一击。如此不留余地,再无转圜,足见他对这个局寄予多么大的希望。 然而,如今看来,这份希望,却平白破碎了。因为夫人的介入,导致事态转向了一个新的方向。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是此番没有夫人一力承担,府内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就算能夺取胜利,只怕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不费一兵一卒。 徐闵这辈子所敬之人寥寥无几,除却王爷以外,就是夫人最让他叹服了。而且随着岁月流逝,这份钦佩之情越加浓烈,丝毫没有褪温之象。 “徐管家,不必忧虑于我。他的诸多不易,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定是不会再给他任何包袱的。他是我的夫君,我能做的,该是让他舒心愉快,不是吗?”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说道。话语之中拒绝劝慰,令徐闵眼中流过一抹复杂,但却无法不听命行之。 “夫人睿智,令徐闵钦佩之至。” 徐闵低声道,随即向素珍行礼,惹得素珍连忙摆手,叫他不要如此。 “好了好了,不要老是这样。你跟随我已久,想必应该清楚我不喜欢如此。” 素珍轻蹙眉头说道,而后走上石阶,迈入门槛: “赘言无需多叙,眼下我仍有一件事情要做。正好趁着阿墨不在,一切也好解决。” 说罢,便摸了摸衣袖之中的物什。思忖片刻,便将其拿出,打开绢布,一只素雅清淡的银镯便呈现在星光之下。 只见她自左手腕上取下手上的青银镯子,然后与那银镯子交换位置,将那青银镯子径自用布帛包裹好,而那枚银镯则递到了徐闵的面前。 “这银镯,先交由管家保管。稍后我再找您要。” “是,夫人放心。” 徐闵点头示意,而后将手镯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态度之坚,让素珍也跟着放松下来。 “好,那就有劳管家了。” 素珍开口道,随即将银镯放入衣襟之中,大步朝前走去。 ***** 穿过林苑小榭,九曲回廊,素珍大步走着,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站在门扉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扣动门扉,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刺耳。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烧制工艺,原料的唯一缺陷 “叩叩叩……” 连续三番的扣动门扉之声,却并未换来任何一丝回应。素珍望着沉静如似水的屋门,面色亦隐没在晦暗之中,呼吸微微凝滞,而后伸手去推那门扉,却发现只费了些许力气,朱红之门就缓缓而开。 “看来是在屋子里了……” 她喃喃自语道,而后缓步而入。屋子里漆黑一片,沉沉郁郁,令人觉得几近窒息。素珍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而后捂住了鼻子,因为浓浊的酒气令她头晕脑胀。 然而就在此时,“咣当”一声巨响,身后的门扉被用力阖上,其声之响,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 一股无名火顿时直窜入她的脑顶,尽管她用力克制,但终究还是难掩这腾腾而起的怒气,口中的话语在屋中爆炸开来: “凤清尘,少给我故弄玄虚,马上给我现身!” 话音未落,不远处圆桌上的烛火就让燃了起来,紧接着,宫灯也跟着亮起,将偌大的空间照得明亮堂皇。 素珍被这突然而生的光亮刺得睁不开眼睛,一时间实在应付不来。但也就在这混乱之际,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你来了。” 平铺直叙,却毫无生机可言。素珍手中的动作不禁凝滞,而后便抬起头来。也正是因此,眼前的一切顿时令她眉头紧蹙。 琉璃地面上,浅浅淡淡的酒渍污浊不堪。大大小小的酒瓶倒在一旁,有的已经碎裂,期间血迹斑斑,干涸蜿蜒。 随着那血迹,她看到了一袭蜷曲在墙角的红影。只见他抬起头,对着素珍一笑,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令人看起来毛骨悚然。 “是,我来了,不过我幸亏我来了。” 素珍走过去,然后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角清冷,宛若酷寒冰川。 “不然,明日是不是就该为你收尸了?” “收尸?像我这样的人居然还会有人为我料理身后事。真是令人庆幸。阿珍,你的心肠真好,待我轮回转世,必定报答你这份恩情。” 凤清尘微微笑道,语气之中仍旧残留着过往的些许痕迹,但却再也无法痛过往重叠在一起。 “可是,阿珍,你心肠那么好,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呢?也让那些时时刻刻看守着我的暗卫们喘上一口气,莫要在我每次了结之前阻止我的解脱?不过是耗时耗力罢了,完全没有意义。 既然一个人一心求一个了断,那便是什么都拦阻不了他的。不过多受些罪罢了,像我这样的人,这都是应当应分的不是吗?” “哦?是么?” 素珍注视着他,而后径自蹲下身子,与他平行对视,话语清晰,字字沉顿: “明知如此,那又何需多言?好好受罪就好了,我又没准备拦着你。说起来,你中途撂挑子不干了,拖累得阿墨直到现在都在忙碌。身为他的好友兼搭档,你明知他寒症在身,不能操劳,却还如此不管不顾,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话音未落,素珍的耳边就传来一阵低低的笑意,听起来若有若无,单薄如风。只见凤清尘支撑起身子,朝素珍靠近。素珍下意识地向后避闪,却被他突然伸出去的手径自抓住。 浓烈的血腥味立即蔓延开来,素珍下意识地看向那紧握在她手臂上的手指,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阿珍你是存心想让我吃苦头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啊。你和你家那顶天立地的夫君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论起绝情狠辣实在不在话下。 这次的确是我状况太多,对谦王府造成了难以预计的损害。如今一切已经陷入了僵局,而我已经无力改变,唯有一了百了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说起来,这几年,若不是阿墨属意,暗中帮助如槿,以她的能力又如何能将我要的东西藏匿得那般好?如此行径,说起来也是对我们友情的一种悖逆吧。如今我这般,也算是和他相抵了,不是吗?” 说到这,凤清尘的眼中闪过细碎的光亮,青白的嘴唇泛出一抹透明的色泽,但说出来的话语却仍是不着调: “所以,以后多给我烧些纸钱吧,别让我在地下太穷酸,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素珍径自推开他的手,而后迅速起身,然后将衣襟中那包着绢布的青银镯子放到了烛火之上,任那火光将那镯子染红。 “纸钱方面我定不亏待你,只不过你这样的行径让我甚是不满。所以,我不会放过你,让你如此舒服地上路。 听说在西蒙边陲,有一种烧制工艺甚是诡谲,材料皆用人骨皮肉所致。据说以此制出的首饰可以以假乱真,金银最是相似,就连镌刻行家都分辨不出。但惟有一点缺陷,就是不能遇火。只要沾染丝毫,就会发出腐臭的人肉气味,同时,这首饰也就毁了……” 话音未落,地上的红衣男子面容狰狞,身子瞬时便向她手中的镯子扑来。素珍早已经料到他会如此,所以事先早已准备完全。 所以凤清尘再如何拼尽全力也是晚了一步。待他赶到时,素珍手中的银镯已经砸中了那烛台。 烛台倾倒,火光立即包围了那银镯。连带着那桌布亦发出燃烧的灰光。 “不!” 凤清尘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双手立即朝那火光包围着的镯子而去,径自将其紧紧握住。顿时,皮肉焦糊的气味在半空中漫溢开来。 “阿清,住手!” 素珍大惊失色,急忙将三步开外铜盆中的清水泼了过去。在做这些之前,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并且也看到了那清水,不然也不会如此行事。 然而一切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着实乱了她的计划,让她一下子也失了分寸。所以,当凤清尘狠狠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桌面上的时候,她的心还是颤栗了一番,紧接着便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窒息。 凤清尘的眼中散着浓浓的阴鸷,青丝如墨,红衣如雪,嘴角竟扬着森然的笑意,令四周空气阴冷不已,令人周身上下的血液都跟着冷冻了起来。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两全之策,风波得以平息 “阿珍……” 凤清尘径自逼向素珍,低柔地喊出那两个字,唇齿缭绕之间,带着无尽的邪魅,极易来令人沉溺其中。 可对于素珍这种知道他性子的人,却是分毫沉溺都没有的。在她看来,这低柔的呼唤和阎罗唤魂的意思是完全相同的。 果然,片刻之间,她脖子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些许,窒闷的感觉令她的眼前闪过漆黑。 “为何骗我?” 凤清尘问道,而后举起那只还散着余温的青银镯子。宫灯散着暖人的光芒,将他手上的惨不忍睹映射得分外清晰。 “你……” 凤清尘的提问令素珍心头又是一惊,眼中的错愕猝不及防便涌现而出,再难掩饰。然而就在这时,脖子上的力道立即松开,令她沉闷在胸口的窒闷一扫而空,身子立即而起,然后跌坐在一旁的圆凳上。 良久,紊乱的心跳才趋于平静,满溢在心中的恐惧也渐渐趋于消却。素珍抬起头,随即便与一直紧凝着他的凤清尘四目相对。 “不愧是凤二公子,轻而易举便拆穿了我苦思冥想的计策,素珍实在是甘拜下风。既然这都被公子揭穿,想必公子定然愿意放弃那自暴自弃的了结念头,同我坐下好生谈谈,对不对?” 话音落地,一袭红影便坐到了她对面的圆凳上,眼色如墨,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迸发出一抹几近疯狂的期待。 “阿珍,只要你将她交给我,任何条件我都会应允,绝无二话。” 他急切地说道,眼中充塞着浓浓的迫切,似乎怕素珍不信,他特地将“绝无二话”重复了两次。 “呵呵,是么?那我让你明天就生龙活虎,去给我到新铺子接待客人,你可能做到?” 素珍嗤笑道,眼神之中夹带着一抹戏谑之意。然而凤清尘听闻此话,却郑重其事地点头,没有分毫犹豫和质疑。 “只要你答应,我亦不会食言!” 凤清尘大声道,神情之中甚是划过激动之情。素珍看着他激昂难耐的样子,口舌之间的笑意尽数消失,神色恢复肃穆,字句间皆是认真: “你我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也就无需兜圈子了。你想要的物什,就在我的手上。但是我不可能将它给你,所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但眼前,却有一条路摆在你面前,且看你自己的意思。俗语曰,入土即为安。对于已经逝去的人,有牌位供奉,清香祭奠,未尝不是一种慰藉。所以,令素毓姑娘葬于家乡山水之间,且许你时时而去祭奠,是唯一两全其美的法子。 我已经将想法和让如槿说了,并且征求到她的同意,但她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你不得近那镯子半步,只得在入土那日远远观望。若你应允,这入土的筹备工作就交予你,若你不允,接下来你自便即可,我不会再管分毫。” 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开,衣衫翩翩,步履轻快。 “好好考虑一下吧,明日清晨之前给我答复。” “阿珍,等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喊,令她步子凝滞,随即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在圆凳上的男子。 “怎么,这么快就有答案了?” 素珍问道,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凤清尘。 “可有半分商榷余地?” 凤清尘缓声道,整个人似是在压抑着什么,才成就了如今的这一番平心静气。 “我并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应该能看得出来。阿清,这是我能为你做出的最大程度的争取了。说起来,不过是我在乎你这条命罢了,不然世间那么多痴情爱恋,我又如何能一一管得清?” 素珍说道,脖颈间闪过丝丝酸痛。她抬手揉搓了一会儿,看向凤清尘的目光涌起一抹怒不可遏,鼻息也微微粗重起来。 “我答应。” 凤清尘自然能感受到素珍神情之中的变化,视线不禁瑟缩了一下,但声音却显得清脆不已。 “算你识相,不然就你刚刚那般对我,阿墨又如何能放过你?如今事情得以解决,我也可以有心思去与他周旋了。” 素珍冷哼了一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那男人心胸何其狭窄,平素这阿清和她多说几句话都会被教训一番,如今可是切实地伤到了她,只怕那男人又得发飙了。 若是放到过往也就算了,如今这凤清尘虚弱得不堪一击,只怕再被那个失却理智的男子折腾一番,只怕就是他不想去见阎王,也是由不得了他了! 哼,最后还得靠她去劝去瞒?虽然是她试探在先,但她也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好不好!帮了他这么大忙,最后自己还得吃个哑巴亏,想想就觉得憋得慌…… “你刚刚那般激我,我如何能不激动?不过你放心,我并未使多大的力气,所以没有痕迹留在上面。所以只要你不表现出来,应该会平安无事。” 凤清尘也有些心虚,话语说得也有些漂浮,眼神也显得躲躲闪闪。 “你觉得,你这话不是自欺欺人吗?” 素珍斜睨了他一眼,而后冷哼了一句,转身准备向外而行。 “行了,说这些已是无用,我先去唤人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势。桑大夫眼下不在府内,这能干的人选还真是一时想不出来……” 一边叨咕着,她一边往外走。嘴边不禁涌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整个人都不禁放松了下来。 “阿珍。” 就在此时,一声低沉的呼唤到达她的耳畔,令她再次停下了步子。与此同时,眼中涌现出一抹不耐烦来。 “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转头,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不耐,但那红衣男子却直直看着她,苍白的嘴唇吐出几个字,面容之间皆是认真: “谢谢你。”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手掌扶在桌面上,以让自己不会倒下。 “不必,有这谢的力气,不如抓紧时间给我养好你的伤。现在无论是哪里,都是需要你的鼎力相助的。” 素珍微微一怔,随即开口,继续说道: “更何况,我自己有我自己的判断。帮你,我觉得并不是助纣为虐。”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赌局,赌你并未负心(上) “你……” 凤清尘的心被这一番话狠狠撼动了一下,面容之间流露出有一抹僵硬,气息穿过胸口,引起一番剧烈的起伏。 眼前的女子,竟然觉得帮他不是一件违背初心的事情?想必,那些过往纠缠她已经知晓获悉,而且还是从憎他入骨的如槿口中得知,就算她无法与之感同身受,也应对他满怀厌弃才是。 毕竟,那些事情确实都是他亲手而为。不然阿墨也不会如此对他,是不是? “怎么?是不是对我的态度很意外?” 素珍见他这般反应,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笑意,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嗔怪: “估计在你的脑子里,我之所以会如此帮你,是因为眼下的局面,是为阿墨分忧,又或者是为了你能助我捞银子,为了你我不算菲薄的交情……诸多理由,皆在你的理解范围之内,然而却都不是我的想法。 其实,我是在同自己打赌。赌你是不是一个虚情假意的负心汉。而我,是把赌注下在‘不是’那个选择之中的。 以你的才智,我刚刚那般伎俩根本就不堪一击。而你却徒手劳作,毫无犹豫,只怕并不是因为丧失了理智,而是害怕一切终有万一。 万一,那只镯子是真的呢?若是那般,你又放弃了一次救助那可怜女子的机会。只怕到那时,万死不辞也不足以缓解你心中的疼痛了吧。 一个能做到如此份上的男人,我会相信他缺乏如何爱一个人的方法,但是我却不会相信他负心。阿清,好自为之吧。你心中的那个人看着你这般,亦是不会快活的。你应当比我了解她,完成她想要的,让她安心愉悦,才是爱她的方式。” 素珍说罢,而后对他微微一笑,转身便离开。凤清尘看着那隐没在门扉之外的身影,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径自跌坐在圆凳之上。 眼泪,肆意而落。将他苍白如纸的面容全部浸透,根本就找不回原来的模样,一时间一发不可收拾。 素珍走出凤清尘的屋子,便准备唤人去叫郎中替他疗伤。然而声音正准备冲出喉咙,屋子之中低沉的呜咽声便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令她不禁住口,神色凝结。 “夫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破夜雾朝她而来。她抬起头,而后看到徐闵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徐管家,有何事?” 素珍神情一凝,而后问道,心中不由一沉。在她的印象之中,徐管家行事向来沉稳有序,就算有紧急情况也是不会如此的。但惟独有一件事情却会令他如此。 “夫人快出去吧,王爷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 徐闵低声通禀着,眼中神色尽数展现在素珍面前。素珍一惊,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艰涩的笑意,看来她真是料事如神啊。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一炷香的时辰过后,给凤二爷叫个郎中过来,然后着人将里面的残局都收拾干净。” 素珍一边挪动步子,一边对徐闵说道。只见徐管家神情一僵,而后恢复如常,低声回应。 素珍微微停下步子,然后将视线轻轻扫视了一番他的面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缓声道: “徐管家,心中是不是还有嫌隙未除?”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赌局,赌你并未负心(下) 夜色如魅,星云缭绕,夜风拂来,带着淡淡的花草香气,将衣衫之间浮起层层涟漪。 “夫人息怒,徐闵不敢。” 徐闵立即躬身行礼,言辞之中带着一抹诚惶诚恐,呼吸之间扬起一抹急促。 “口头上说不敢,心中却与之相悖。徐管家,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喜欢如此的应对,尤其是我全心全意信任之人。这样行事,会让我觉得是一种敷衍。” 素珍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身影,语气颇为云淡风轻,但是句句却直击心扉,尖锐至极,令徐闵身形一震,双膝弯曲,立即准备跪地。 “徐闵知错,还请夫人责罚。” “徐管家。” 就在此时,素珍及时拦住了他的动作,示意他莫要如此。徐闵见素珍拦她之意甚是坚决,又素知她向来不喜欢跪拜这一套,于是便依言而知,原地站好。 “管家,你的心情我自是能够理解的。如槿是您心尖上的人儿,自然舍不得她受那分毫的委屈。而此番,阿清的所作所为的确令人无法替他做出辩解,你心中有气有怨,自然在情理之中。 但您自己应该很清楚,现下您心中的这份憎恶,是应该好生处理完善的。因为它的存在并不有利于眼下局面的进展,哪怕对如槿而言,亦是一种无形的桎梏。来无疆这段时日,处处就没有消停安宁的时候。我真的希望此事是我处理的最后一件棘手之宜,因为我也乏了。 此番如槿能向前跨出这一步,无疑令我刮目相看。我相信日后凤二定不会再去烦扰于她,而她和桑大夫也可以开始新的人生旅程。作为她寥寥无几的亲人之一,您是该将目光向前看的,是不是?” 一番话说得她喉咙有些冒烟,而后便匆匆收尾,等候徐闵的答复。殊不知一向甚解她意的徐闵竟在此时缄默不语,让她不禁有些焦灼。 “夫人之言,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权衡在期间轻重的。” 就在素珍心中的焦灼即将到达极致时,徐闵开口道,言语之中颇有郑重其事的意味,连一双眼眸之中都荡着坚定之意。 如此情景,成功稳定了素珍的心思,亦让她觉得,自己的等待亦是有意义的。 “那徐管家,阿清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得抓紧去会阿墨那冤家了,不然后果……哦,算我没说!” 她一边说一边转动身躯,准备离开。然而视线所及之处,一抹寒光登时次得她周身疼痛。 紧接着,一袭墨色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令她立即便停下了所有言语,神色之中夹杂一抹虚然。 三步开外的地方,姬墨谦静静伫立,一袭纯墨色衣袍将他颀长挺拔的身躯包裹期间,衬得他面白如许,一双眼眸如鹰隼一般锐利而深刻。 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光晕,显得朦胧而氤氲,却也显得深沉而不见底。 “回来了?是不是还饿着肚子,一起吃饭去吧。” 素珍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而后朝他而去,顺便向徐闵暗中使了个眼色,,而后便抬头对姬墨谦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他握住,毫无回转之力。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扛人进房,惹人非议 “不然,后果会是什么?” 头顶之上的声音低沉有力,在耳廓之间缓缓炸裂开来。腰部猝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所桎梏,令素珍惊叫出声,鼻尖瞬间就撞上了那梅香肆意的的坚硬怀抱之中。 “你,你干什么!好端端的这又是哪一出?先给我放手!” 素珍的面色猝然扬起一抹红晕,视线不禁流连四周,随即低声骂道。然后还没骂上几句,脸颊就被近在咫尺的男子捧起,纤长的脖颈随之后仰,眉头不禁紧紧蹙了起来。 “后果会是什么?” 姬墨谦眸光炯炯,径自逼近她,视线迫人不已。而且一直执着这一个问题,大有刨根问底之意。 “后果?自然就是像你现在这般,蛮不讲理,固执己见!” 素珍也被他寻根究底的行事做派所激怒,话语之中毫不留情,迎向她的目光也夹杂着尖锐之色。 眼前的男子之所以对她最后的话语纠缠不休,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她的戛然而止。在他看来,这便是隐瞒,亦能成为他胡思乱想的根源,所以才会执着以对,希望她给他一个安心。 这男人的小心眼她已经见识了不止一次,而今也已经适应,也愿意提出一定的慰藉和安抚,可是这些事情,不能到房中再进行吗?非要在这室外露天之下而行,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你说什么,可敢再说一遍?” 姬墨谦的面色猝然变得铁青,眼中波涛起伏,再无宁静,手中的力道情不自禁地加重,令怀中女子发出一声低呼。却在片刻之后又放松了力道,仅仅因为不忍心。 他这整整一日,都在煎熬之中度过。每一刻都在经历着心乱如麻,但每一刻却又不得不冷静以对,审时度势地做出一个又一个的决定。 这种繁杂而疯狂的情绪将他整个人紧紧捆绑,毫无逃脱的可能,一切都只能靠意志力来隐忍,来压抑。 实话而说,他真的很后悔自己应允珍儿,同意了她独自一人去应付这困距的要求。只要想起,他便心如刀绞,根本无法自持。 阿清的这件事情他亦是目击之人,对于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自然也是了若指掌。这么多年所发生的,他亦都看在眼里。如果说每个人都有一击即中的死穴,那么殷素毓三个字无疑便是凤清尘连碰都不能触碰的要害。 而素珍所做的,正是与这要息息相关,怎能不让他冷汗直流。 所以当手头事情得以解决之后,他几乎不敢有丝毫耽误,一路策马而归,顾不得身上的风尘仆仆便找寻于她,却被告知她去了凤清尘的院子,且已经多时。 他当时听完之后,只觉得浑身到下的血液都为之凝滞。思绪空白之际,身子就已经置身清苑之内,眼前则被那抹素色身影倒映得满满都是。 幸好,幸好……她没有事。 他如此想着,神色顿时松懈了下来。然而却听到了素珍的那最后一句戛然而止的话语,心却仿若掉进了冰窟窿之中。 她眉间舒朗,浑身释然,显然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虽然他知道她素来是有本事的,此事甚是艰难却也并非没有完成的可能性,但她如此能干,对他毫无依赖之意,还对他甚有嫌弃,怎能让他不介怀? “我说你无理取闹,不讲道理!” 素珍狠狠推搡着他,竭力挣脱他的怀抱。见他始终不放,更加心烦,口中话语更是犀利: “不过是一句话,期间究竟有何寓意你心中自然明了,何必如此为难于我!若你但凡如常一些,我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周折?简直可恶至极……嗷!” 话音未落,一阵腾空飞转便令她头晕目眩。只见她被男人狠狠扛在肩头之上,腹部顿时扬起一抹剧痛。 “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素珍挣扎不休,对着狠狠箍着她的男人一番拳打脚踢,然而却好像踢打在钢铁之上,疼得痛得都只有自己才是。 姬墨谦眼中暗光流溢,径自扛着素珍走出了院子。而后则在回廊之间健步如飞。 一路上,侍从若干而过。见此情景,急忙躲避至一旁,垂首不不敢多看。素珍已经挣扎得累了,但余光却扫视到那些侍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便令面颊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远处的回廊转弯之处,一抹身影倒映在廊壁之上,显得有些孤零零。只见魏嬷嬷冷冷瞧着那墨谦和素珍的亲密样子,心头堵心不已。 堂堂一朝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做出如此不顾礼仪之事,简直不成体统,令人发指! 况且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如此宠爱竟然给了一个乡野村妇,简直就是辱没了谦王府的名声! 这时间,有多少好女子可以任他挑选,就算排上三道轮回,也是轮不到那个凌素珍的!而她竟还如此张扬跋扈,几乎都踩到了她的头上,叫她如何能不烦不厌! 不行,如此行径实在太出格,她说什么也要好生管上一番!王爷由她自小抚育,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个狐媚子弄得五迷三道,惹人非议! 思绪进行到此处,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中淬起一抹狠毒的光芒。 这事,她管定了,一切走着瞧! ***** “放开我,放开我……” 经过一番体力的存蓄之后,素珍又开始奋力挣扎起来。然而折腾了一通,却根本无济于事,任由肩扛着她的男人踹门直入新房,而后直奔卧室。 烛火摇曳,灯火粼粼。层层帷帐与窗外月光交相呼应,飘渺而圣洁。 素珍惊叫了一声,身子被重重抛到了床榻之上。厚重绵软的被褥避免了背脊的疼痛,却让素珍浑身到下都散逸着乏沉之力,一时间竟不想起来。 夜明珠散逸着柔暖的光泽,径自射入她的双眸。她忽然一惊,而后从床榻上坐起来,眼神之中饱含着浓浓的警惕之色。 姬墨坐到了床榻边缘,沉沉看着她,一言不发,其颜澜静,但在素珍看来不过是表面的平静无波罢了。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床榻紧拥,诉说白日之况 帷帐之中,因为这屡屡的折腾而泛起了灼热。素珍窝在床榻内侧,撑在锦被之上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握成拳头,掌心之中微微泛出丝丝潮湿。 不远处,姬墨谦仍旧对她行注目礼。漆黑的眸子泛着幽深的光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迫人心志,令人无法忽视。 这男子,究竟闹的是哪一出?他们两个这般大眼瞪小眼,到底为何?素珍心中模模糊糊地想着,于是便想要出言改变这一情状。 然而还没想好怎么说,对面的男子就沉声开口,朝她伸手过来: “珍儿,过来。” “为什么要我过去?” 素珍听到他这句话,不假思索间便出言反驳,眼梢不禁微微挑起。谁知她刚刚说完,对面的姬墨谦就发出一声极淡的笑意,而后开口说道: “看你这样子,是不愿意过来了,那我过去好了。” 说罢,他便径自而起,挺拔的身躯跃跃欲试。 “等……等一下!哎呦!” 素珍下意识地准备反驳,但终究晚了一步。头顶猝然扬起层层黑沉,背脊倒在了锦被之上,被那具沉重的身躯压在其下,一时间竟喘不过气来。 “姬墨谦,你简直……” 素珍这回是真的恼了,嘴里的话结舌不止,还未禁锢的手脚又开始奋力反抗起来。然而正当她打得起劲的时候,拥着他的男子突然抱着她翻转了一下身子,然后让她的位置换到了他的身上。 青丝散落,与那墨色锦衣融为一体。微凉的手指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胸膛之上,耳边则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珍儿,别动。” 就让我这么抱着你,哪怕一会儿,也是好的。 你可知,我这一日都在害怕失去这个机会。如今拥获在手,如何能不紧紧握在手中? 如此想法自然而然便萌生而出,但是姬墨谦却是无法说出口的。并非不愿,而是自己这张嘴实在不争气,估计说出口反而弄巧成拙了。 “你可真是让我……” 素珍听到他这番毋庸置疑的言辞,下意识地便准备唱反调。但是鉴于刚刚的教训,她还是将口中的话语吞进了肚子里,以免自己再吃一些没有必要的苦头。 毕竟他们之间,实力相差悬殊。哪怕是她超常发挥,遇上对方实力失常的时候,胜算也几乎全无。 但她每次脾气一上来,就再也控制不住,以至于到现在仍旧处于屡败屡战的阶段。看来日后自己真的要好生约束和抑制一下自己的冲动了,不然老是吃亏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素珍心中愤然不已,连在那胸膛上狠狠捣了两下。抱着他的姬墨谦眉头一蹙,而后扣住她的手腕,侧过身躯,然后与她四目相对,眸光深沉。 “瞧着我干什么!” 素珍没好气地问道,沉沉哼了一声,径自瞪了他一眼: “限制我身体的自由,不让我动弹,难道还不许我打你两下解解气?今日我累死累活地费心费力,虽说不是全都为了你,却也是于你有利的。结果直到现在你连问都不曾问我,却只是这般胡闹,让我心情如何能舒爽,想想我就觉得来气!” 说罢,又来了两拳。见对方一声不吭,也不躲闪,心头的怒气才微微缓解,面色微微舒展。 “还气吗?不如再来两拳。” 与他紧紧相贴的男子在他耳边说道,而后有将她的手放到他的胸膛前,示意她继续挥打。 “行了,不打了。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毫无意义。你我已经靡费了不少的时间,所以还是言归正题吧。” 素珍开口拒绝,而后将手收了回来。见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喘息了一口,便继续说道: “今个,我已经同如槿还有凤二达成了共识,将那殷素毓殷姑娘的残骸入土为安。他们可以随时进行凭吊,但却不可将其占为己有。 各退一步,自然是无尽的海阔天空,想必日后二人之间的恩怨也将因为那一番尘埃落定而一笔勾销,就算无法成为友人,却也不会再为敌对,如此结局,是我觉得最好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嗯,很好。” 姬墨谦颔首,虽然话语平铺直叙,但却可听出浓浓的如释重负。只见他拥紧眼前的女子,然后微微嗅着她发间的清香,而后低声道: “幸而有你,不然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如此顺利。珍儿,为夫由衷感激,去却也愧疚于你。” “你我乃是夫妻,说这话不觉分外了吗?” 素珍低声嗔道,但心中却涌起一抹淡淡的喜悦,话语之中亦夹杂着轻快: “不过听你话里这意思,是不是边陲小国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这下子,那御公子也就无计可施了?” “嗯,此番他大势已去,放手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姬墨谦答道,眼神之中浮起浓浊的阴狠之意。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径自错开视线,略显狼狈。 素珍看着他这一系列的神情变化,心头不由一沉。以她对他的了解,若他如此反应,便是对这件事情不愿再提。显然,解决的过程并不轻松,甚至有很多地方皆是难以启齿的,只怕期间的艰困荆棘定然令人难以想象。 此外,还有那些令人汗毛直立的对峙交锋,只怕也无法令他诉诸于口。 “那就好,顺利成事就好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伸手去触碰他的面颊,轻声道。姬墨谦本以为怀中的女子会刨根问底一番,心中不禁有些心烦意乱,殊不知素珍不仅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而且还对他如此温柔,着实令他意外,眸光迅速热了起来。 并非他存心隐瞒,而是他当真不知该如何开口。无论从哪一时说起,诡谲奸诈皆是主流,不择手段毫不留情更是比比皆是。虽然他知道珍儿并非不能予以理解,但他真的不想让她知道这么多,从而平添烦忧。 “好了,不要苦着一张脸,难看死了。” 素珍笑道,神情微动,经过一番思忖,却还是将口中的话问出口: “不过,有件事你必须要如实答我。如今这番局面即成,那御公子,可还愿意替你疗毒?”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试探,所谓的强人所难 “朝堂之事有诸多告知不便之处,你若是选择缄默,或者不好启口,我自不会让你为难。但你应该知道我心中惦念的是什么,无论结果如何,你总该给我个实话。” 素珍看向他,眼中闪烁着点点光亮,映射在姬墨谦的脸上。 “……” 那些光亮并不刺眼,亦无攻击性,但却令姬墨谦一时无法应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怎么,如今你连句实话都不愿意说给我听了吗?” 素珍微微扬起眉毛,口中的声调不禁抬高,连神色也现出犀利的光芒。姬墨谦心中一凛,长臂一伸便将素珍捞入怀中,而后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吐露出这三个字,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开,却笼罩着一抹迷蒙,幽幽深深,不见底部。 “我明白了。” 素珍靠在他的怀中,而后抓住他的衣襟,低声道,而后便看看着他的胸膛出神。姬墨谦低头看向后续无话的素珍,心头一阵子绞痛,但却无话可说。 他知道珍儿对他的寒症抱以多么大的关注。虽然她的关注度和他所行的事由皆是相悖的,但身为一个妻子,他的女人,若是对此不予关注,根本毫无可能。 而他,的确有法子让那南宫御为他了却这桩解毒之事。只要他稍作留情,故意放一些水,想必商榷一下未必不可。 可是,他没有,星点都没有。在他的世界之中,只有是非两个极端,而并没有那些所所谓的中间项。尽管他知道以目前的情况,微微松弛些许并无坏处,但他还是贯彻到底,未给对方留一丝余地。 既然如此,他又如何能要求对方再应允他的要求。所有要求皆是要用交换条件来换取的,他不喜欢这样的方式,因为牵扯过多,令他难以平静。 “对不起。” 思绪进行到这里,姬墨谦将怀中的女子揽紧,而后对着她的耳廓低声道。抱歉的声音欢在帷帐之中回荡着,久久不能平息。 “停下来,我不想听这样的话。” 苏镇低声道,而后抬头注视着姬墨谦,微微喘了几口气,而后开口道,声音更加低沉: “阿墨,我绝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所以你不用如此。而且在致歉方面你实在太过生涩,怎么也到达不了我的心坎里,所以你还是莫要再说了吧。” 说罢,便收回视线,而后微微阖上眼睛,令呼吸平静了一番。 “我知道,我一直以来对你的那个要求太过强人所难。说起来,向一个站在敌对方向的人求助,而且还是在危及他所有权益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怕在任何一人听来都是荒谬至极,强人所难。 我自来是清楚的,所以也并未因此抱有多大的希望,与之相对的,那么失望也不会有太多。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信你为此已经努力,所以我不怪你。 但是阿墨,你确实是因为朝堂之事而不愿朝他提出这个解毒要求吗?想必自你记事以来,你所处理的事情,又有哪一件不是强人所难?可你都顺利完成,从不拖泥带水。 但你可知,在御公子这件事情上,你迟疑太多,看似对他招招致命,实则未曾伤他半毫性命。这样做的理由,你当真不愿意解释一下吗?” 素珍双手推开他紧靠着自己的胸膛,然后在榻上坐起来,一双眸子凝视着仍旧躺在榻上的男子,眼底清润明透,再无遮掩。 姬墨谦依旧面色如旧,但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紧紧握成一团,将他心中的情绪一览无遗。 “怎么,直到现在还不愿意对我有一个解释吗?” 素珍微微笑道,但视线却泛起了清冷的暗光。见他仍旧一言不发,便冷笑出声,而后准备离开床榻。 如今一切已然放到了明面上,只剩下最后那一道屏障未曾去除。再无回头之路,只能伸手去揭开。但显然,她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以为火候即到,却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别走。” 身后的男子欺身而上,将她带回了怀中。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全挤成一团。 “寒毒之事,我必定有法子去除,定有法子安然无恙。珍儿,你相信我,可否,可否?” 姬墨谦急声说道,整个人都乱了。他从未想到料到眼前的女子竟如此观察细微,轻易就发现了症结所在。而他一直以为她只是担心他的身子,为此失却了该有的理智罢了。 其实只要想想,就会发现期间的不对劲。一个素来理解他支持他的女子,怎会如此强人所难? 想必从头至尾,她的焦点都不在其上。她想要的,无非是这一切背后的那个真相罢了。 “我信你,我当然信你。可是阿墨,信任并非毫无源头毫无征兆,它的存在是建立在坦诚相对的基础上,或许那份坦诚会让人心痛难以,无从接受,但在我看来,却是真实,无法令我生出那些自欺欺人的错觉,至少让我觉得脚踏实地。 堂堂谦王,征战沙场数年,就连覆灭一个国家都素来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因为在他的信条之中,拖延越长越容易令一切不利,同时亦可令一些无辜之人遭遇伤害。 但在无疆之事上,你却一改策略,完全找不到过往的影子。让我如何能不起疑?如何不去追究? 在我看来,你的寒症治疗,从头至尾都没有征询过那御公子的意思吧。哪怕这世上唯有他一人可解你,你也不愿意去张这个口。你自来权谋过人,何时栽倒在旁人的圈套之下?可你竟然栽倒在对方手下,还险些丧了性命。如此情状,让我如何能不关注? 阿墨,告诉我,你和那个南宫御究竟是什么关系,或者,是有什么样的过往纠缠。从前,我的强人所难只是烟雾弹,但我如今是真的强迫于你,告诉我,这一切的缘由。不然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罢,便将身子转向他,眸光灼灼,再无霾云。 第一千零三十章 败落复国梦,老城主病重 夜色深沉,一轮皎月挂在空中,期间星云缭绕,朦胧丛生,将笼罩期间的寸寸土地都散逸着沉眠的安然。 南宫府邸之间,虽静谧有加,但其间却流淌着一抹不同以往的紧张气息。回廊之间,许许灯火若隐若现。 明苑之中,书房之中仍旧灯火未熄。书案之前,南宫晰神色恍惚,整个人在沉思之中难以抽身。以至于一件外袍披到他的肩膀上,他才恍然惊醒,伸手便将放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双柔荑紧紧握住,致使对方发出一声惊呼。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而且还穿得如此单薄,毕竟也是有了身子的人,怎可如此不爱惜自己?” 南宫晰立即起身,将身上的袍子披到眼前女子的身上,而后将她拉到了椅子上,神色之间含满嗔怪,但更多的还是疼惜之情。 “我天不黑便躺下了,如今怎么睡都睡不着了。结果发现旁边的位置一直冷着,于是便想来找寻你一番。” 妻子林氏抬头看向他,并未因为他的嗔怪而影响心中的情绪,嘴角反而笑容越加繁盛,圆润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红润生气。 “我穿得当真不少,而且在孕期的女子本就怕热。如今连给你拿来的衣袍都穿上了,你就少说我两句吧,不然孩儿可是会埋怨于你的。” 说罢,便将视线投向那圆鼓鼓的肚皮,而后在肚皮上缓缓抚摸了几番,面容之中亦散逸着初为人母的喜悦兴奋之情。 “走,我送你回房。” 南宫晰素来知晓自己这小妻子是顺杆爬的,若是稍稍对她松懈,她必定就会做出令他头疼得不得了的事情。 就像此刻,她明知自己在黄昏之前出过一回乱子,府中的医女嘱咐她要我卧床休息,结果却在这深更半夜跑到了这边,真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不回,我不回。莫要听那医女胡说,昨日二弟刚给我诊过脉,说我和孩儿都好好的,只是近来上前照料父亲,有些乏力才会至此,所以不必大惊小怪。不信你明日去唤二弟来为我看看,以免你操这份心。” 果然,林氏根本不听他的话,圆润的身子在椅子里扭来扭曲,躲闪不及。南宫晰不敢用蛮,更不敢强求,一时间竟拿她毫无法子。 “对了,二弟可办事回来了?我听侍女们说他出外办事,已经走了一日一夜。真是叫人不放心。司空姨母和表妹都在府中,这是一个多么好的表现机会啊。” 林氏见自个的夫君又一次拿自己没辙,不禁又是一番喜上眉梢。口中话语径自而出,显然没经过大脑考虑。 南宫晰本就因为自己这二弟的事情而忧思在心,结果一听林氏那番话,一颗心更是焦灼,令他本来沉静的神色突然多了几番阴鸷。 他这二弟,的确是已经走了一日一夜。若是他游山玩水,哪怕是声色犬马他也是认的,但实际上,他却是去动心思耍计谋去了,而且还是和朝廷,和那谦王斗智斗勇。 不过,他刚刚接到线报,戎翼和澜阳两个边陲国家已经对天颂俯首称臣,与小御之间多年的关联全都连根拔起,就此斩断。而且,延边的一些还未落定的关系也被那谦王捷足先登,再无挽回可能。 可以说,此番交锋,他那二弟输得一塌糊涂。五年来营运的大部分支持全都行消失殆尽。本来,那复国之梦就遥遥无期,如今更是渺茫无望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虽然他那二弟有惊艳之才,且筹谋无双,但遭逢了那堂堂谦王,却也是捉襟见肘。 不过,实话而言,他于心间,却是庆幸的。 此番重创,给他那二弟的打击自然是巨大的,想必短期之内不会再恢复过往,这样就可以令他老实一些,不必再去操持他那所谓的复国梦。 前朝已经覆灭,大势已然而去。如今的朝堂一片开明,百姓和乐,加之还有骁勇无敌的谦王爷予以镇守,复国之志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境罢了。但小御却以这份不切实际作为毕生的奋斗目标,无论他如何苦口婆心,都是无济于事。 如今这份打击虽然疼痛难忍,却可以暂时折了他的念头,束缚了他的手脚,如此想来,却也是好事一件。 “夫君,夫君,你可否再听我的话?我问你二弟何时回来,我想让他帮我诊脉!” 林氏看着她那心不在焉的丈夫,面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声音也不由得拔高,抓着南宫晰的衣袖便开始不依不饶起来。 南宫晰被她缠得心烦意乱,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正欲说话,门扉那边便响起急促的敲动声响,而后,府中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声音急促不已: “大少爷,大少爷!老爷病情突然加重,府中大夫皆已赶过去,也请您移步而去!” “什么?” 南宫晰被那一番急促的话语说得眼前一片空白,而后便快步过去开门。身后的林氏也瞠目结舌,急忙将身子从椅子上撑起来,随着南宫晰一道而去。 灯火铺天盖地亮起,令沉黑的夜幕亮如白昼,所有的恬静安然,彻底消失不见。 ***** “珍儿……” 一声压抑着苦楚的呼喊就此传来,令素珍心中一惊,面色之中亦有了波澜。只见姬墨谦从榻上起身,然后靠近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面颊,那两个字之后便是无尽的缄默。 素珍看着他,亦是不语,神情之中满满都是坚决,毋庸置疑。她知道他是在等他开口说谅解于他,若他觉得苦痛便不必再说。但可惜的是,他只怕永远也等不到这一日了。 “珍儿,若我同你说,就算我体内寒症不除,我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只不过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无知无觉,无感无察,只要尽快离开无疆,我便会恢复到从前的状况。只不过,那样一个我,你可愿意同我相携一生?” 半晌,他才开口询问,眼中燃着荧光湿润,呼吸也是起伏不定。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诺言轻重,墨珍陷入冷战 “阿墨,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以来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而且循环往复屡试不爽。这个问题便是,我会不会离开你。” 素珍看着他迫切的眼神,心中不禁喟叹一声,而后开口道,眉眼之间浮起一抹涩涩的无奈: “从前,我一直当你是心中的患得患失作祟,毕竟我从未怀疑过你对我的深情和专一,困于情网之人,自来皆是如此。但如今我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其实你的询问,还有着另一重含义,那重含义同你心中一直隐匿着的残忍事实有着极大的关联。随着我向你的靠近,一切真相也就渐渐浮在我的面前。你想要遮掩,却发现根本就难如登天。 你不想让我知道,却又抵挡不住我的敏锐察觉。长而久之,本来就复杂不堪的局面就变得更加繁杂,所以你没有信心了,便反复问我,用我的诺言来宽慰自己,告诉自己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变数。 可是阿墨,如此行事,难道不是掩耳盗铃吗?而你想要的那个永不相离的答案,当真只需要我一个人承诺吗?在我看来,你的承诺才是关键。” “珍儿,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 姬墨谦看着她,眼中燃着灼灼光亮,似乎怕素珍不信,又将双手放到她的肩膀上,用力度来证明他的决心。 然而,握得越紧,越觉得快速流失,再无挽回的余地。 “是么?你觉得这话能说服你自己吗?” 素珍微微笑道,视线投射在他的眼眸之中,再无回转,坦白到底: “阿墨,人之一诺,有轻有重。在我看来,凡是一言九鼎之诺,皆是包含着十足的诚意的,必定不会云山雾罩的,让人有分毫不踏实的感觉。然而你给我的承诺,实在是太过飘渺,且不切实际了。” 说罢,便径自推开他,准备伸手撩开帷帐,径自离开。 “珍儿,你去哪?不许走!” 身后的男人猝然拽住她,然后将她圈进怀里,不让她动弹分毫。只见他神色之中再无沉着,冰冷的气息打在素珍的脖子上,令素珍不禁瑟缩,浑身流过颤抖。 “我曾对你说过,绝无欺骗,知无不言。但显然,我此番真真是食言而肥了。对此你如何厌弃于我,我都没有分毫怨言。但珍儿,请给我点时间可好?让我好生梳理一下,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你听我说……” “阿墨,你对我所说之事,就是那些你未曾对我隐瞒的,可有半句谎话?” 素珍突然开口插话,视线望着帷帐之外的朦胧景致,嘴角再次笑意绚烂。 “珍儿,我对你从无虚言!” 姬墨谦激动道,语调之间皆是亢奋,********表达着自己的诚心。 “既然没有虚言,何用时间?从前的你告知我那些事情,何曾动过这样的周折?只不过说出真相而已,信口而来却也没有什么不是吗? 王爷你如此犹豫不决,不难让我觉得,你是在敷衍于我,或者编纂谎言来糊弄我。阿墨,莫要如此待我,那样我必定不会原谅你。” 话音落地,身后的束缚全都松懈。她回头看了一眼墨谦,只见他面色苍白,神情之中迅速掠过哀伤,浓郁得根本就化不开。她心中一凛,但双手却径自推开他,掀开帷帐便迅速离开。 姬墨谦沉沉注视着那漾满波动的帷帐,身子端坐如许,但那挺直的背脊间却是一片苍凉。 ***** 南宫府中,此刻已是乱作一团,将漆黑的夜晚搅得不得安宁。 正苑之内,侍从们忙进忙出,不亦乐乎。 内卧之内,热气醺然,苦涩的药味令人不禁面色骤变。床榻前,府上的两名大夫分头忙碌,挥汗如雨。只见床榻上,年入古稀的南宫老城主面色青灰,紧阖双眼。衣襟尽敞,干瘪瘦削的胸膛前皆是金针密密。 南宫晰站在一旁,神色焦灼。他的旁边,南宫雨鸢捂着嘴巴,好不让嘴里的哽咽声流出来,一双眸子哭得和核桃一般。 “鸢儿,莫哭。这边有我,你且出去找姨母和青儿,而后去陪陪你那嫂嫂,有什么事我会唤你过来。” 南宫晰伸手在雨鸢肩膀上拍了拍,而后低声对她说道,正欲收手,却被雨鸢抱住手臂,视线猝不及防之下便和他这小妹四目相对,心中不禁涌起一抹叹息。 “大哥,鸢儿不走。鸢儿要等爹爹醒来再走。” 南宫雨鸢看着南宫晰,声音夹杂着浓浓的水润之气,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是,为何二哥还不回来……父亲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他啊!” “鸢儿……” 南宫晰蹙眉开口,正欲对她说些什么。就在此时,帷帐之外响起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而后便有人去唤南宫晰: “大公子!” “是不是二公回来了?是不是?” 南宫晰顿时冲出帷帐,拎起通禀之人的衣领,大声问道。然而话语未落,紧闭的门扉便被一股脚力踹开。 紧接着,一抹蓝影直冲而入,快如闪电。与此同时,正在老城主身上忙碌的两名大夫便被一股掌风挥开,趴伏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庸碌无为,不过是草菅人命!给本公子滚!” 南宫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视线寒冰得不能再寒冰。两名大夫并非第一次见识这府中二公子的脾性,亦知道他若是说出这番话,他们若不麻利儿开溜,只怕性命当真不保。 “小御你……” 南宫晰神色沉郁,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南宫御专注的样子堵住了所有言语。 “大哥,稍等我一下。” 南宫御一边将那些密密麻麻的金针重新调整位置,一边低声道。面容之中带着明显的倦意,浑身到下风尘仆仆,竟显得有一抹狼狈。 “咳咳咳……” 就在这时,老城主发出虚弱的咳嗽声,而后幽幽转醒,视线投在他们脸上,露出些许弧度,但很快就因为体力不支而消失殆尽。 “父亲,您这是醒了?” 南宫晰喜出望外,而后径自扑到老城主榻前,眼眶微红,声音哽咽不止。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最后一夜,云芳有言(上) “看你这傻孩子,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为父都睁开眼睛了,自然是醒了。虽然知道你是关心则乱,但也该问问我是否好些了吧?” 老城主注视着扑在自个跟前,眼眶通红的南宫晰,虽然气若游丝,但却打了个趣,令一直凝重的帷帐氛围稍稍缓解。 “父亲,都什么时候了,你却还有心情说这些玩笑话!您可知,你都快要把鸢儿和兄长们吓死了!” 南宫雨鸢娇小的面容满是泪痕,一腔的埋怨才说了几句,也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哟哟,为父的心尖小女儿,快别哭了。为父错了还不行……” 南宫云芳眼梢流出一抹浓得化也化不开的慈祥,话语说出了几句,却引来一阵呼吸不畅,一张脸红白相间,骇人无比。 “父亲,父亲,快别说了!才刚刚醒来,要好生休养才是,鸢儿,不得失了分寸!” 南宫晰神色大变,急忙安抚南宫云芳,同时亦嗔了一句小妹雨鸢。 “父亲,父亲!鸢儿不是有意那般说的,您莫要激动啊!鸢儿只是担心您,才会如此的……” 南宫雨鸢也害怕得要命,一张小脸满满都是惊恐不安,哪里还去管什么涟涟的泪水,娇嫩的小手立即便握住了老城主的手,与此同时,她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 “二哥哥,父亲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南宫雨鸢转头看向弯身于一旁行针的南宫御,声音充斥着颤抖。 “你心中已经知晓答案,何需再问?” 南宫御并未抬头与她视线相触,但却对她的问题做了一个简促的回答。话音未落,南宫雨鸢的周身都僵硬了起来,面色之间的少许红润也彻底消却。 “什么答案?父亲的手究竟如何了?” 南宫晰被他们说得一头雾水,随即将目光调到老城主的手上。一抹突如其来的晕眩彻底将他的意识全都打散,身子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跌倒。 只见那被雨鸢紧握着的手,指尖皆是青紫,手背蔓延到手腕的肌肤上皆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指节僵硬,似乎已经毫无柔软。 这样的手,这样的状态,只有一种人得以是之。这种人,即为死人。 “御儿,莫要再费那些无用之功了。事已至此,还是告诉他们为好,省得叫为父心绪不宁……” 南宫云芳终于喘匀了一口气,而后注视着一身蓝衣神情如雪的南宫御,暗淡无光的眼眸泛着一抹迫切。 然而,南宫御却根本不听这垂暮之人的话语,仍旧执着行事。最后,索性跪在地上,除却几个要穴的金针并未拔除之外,其余皆用内力震出,而后则挥动手掌,径自将其贴在老城主胸膛的位置。 “小御,你这是做什么!” 南宫晰被这眼前的一幕弄得惊魂夺魄,急忙伸手去拦,却被南宫御一力挥开。 顿时撞翻在地。 “大哥,有没有伤到!” 南宫雨鸢顿时扶起略显狼狈的南宫晰,而后看着南宫御越发雪白的面容,提着哭腔便大叫: “二哥,如此耗费真气是有性命之忧的,快停手,快停手吧!”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最后一夜,云芳有言(下) 正苑之中的偏厅,与主卧仅有一墙之隔。厅内,司空母女以及林氏等一众相关之人皆端坐其间,神色之间皆是焦灼。 就在此时,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司空青鸾的贴身婢女绿吟闪身走了进来,胸口有些起伏不定。 “情况如何?” 司空青鸾立即询问,一双眸子全都凝注在绿吟身上,话语之中带着逼人夺魄的意味。 “回小姐的的话,情况并非乐观。刚刚二公子夺窗而入,将那府上的两位大夫全都轰了出来,令那二位可谓是狼狈不已,颜面尽失。奴婢上前询问了南宫老爷的情况,虽然二人对奴婢语焉不详,但只怕……” 绿吟说到这里,径自看了青鸾一眼,竟有些不敢说了。 有些事情的诉说,还是戛然而止最好。刚刚那两个大夫就对她如此,但期间要义,她却是可以明确领会的。 只怕,南宫老爷撑不过明日了。 “胡说些什么,这段日子我时常过去照料,见他并无异样,一切都在好转。如今怎会如你所说,令人胆寒?不行,我得去瞧瞧!” 司空夫人眼中明显皆是不信任的光亮,身子立即而起,准备出门前去瞧瞧,但却被绿吟拦住,令她被迫停止脚步。 “夫人,还是莫要白费力气。卧房那边门扉紧闭,护卫森严,无论是态度软硬,都无法进入到其中。刚刚大公子已经让您们先置于这里,且听消息再行事。想必如今,更是如此。” “是啊,娘,想必姨父此刻定是有话想对他们那三兄妹说的,不然也不至于会如此。这个节骨眼,还是莫要添乱为好。毕竟表嫂身怀六甲,此刻意识心绪不宁,若是咱们再乱了分寸,影响了她的情绪,就更加不好了。” 司空青鸾也开口劝道,双手不禁挽住司空夫人的手臂,准备将将她拉回原先的位置。眼神流转,不禁向绿吟再次使了个眼色。 绿吟心领神会,而后也不动声色地将是双手贴到了司空夫人的手臂上,暗中用力,暗中帮着青鸾。 眼下,已经到了存亡声息的时刻。想必那件一直深藏的事情必定会浮出水面,彻底被放上台面。 这种时候,是绝不可以被旁人打扰的。 青鸾如此想着,神色之中扬起重重坚定,虽有忐忑时时飞掠,但无尽的期待却开始萌生开来。 “放开我。” 就在这时,司空夫人冷冷开口。脚下步子不由凝滞,如何搀扶推搡都不动分毫,令沉浸在思绪之中的青鸾不禁醒了过来。 “莫要以为我此刻被封了功夫,你便可以对我为所欲为。鸾儿,自你幼时,娘便教过你要行一步看十步,莫要固步自封。而你显然没有将为娘的话听进去,一直以来都这么不长进。” 司空夫人寒着一张注视着自个的女儿,眼神微微掠过一脸雾水的林氏,径自将嘴唇贴到青鸾耳边,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你觉得,南宫御是那种轻易放弃自个野心的人吗?”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以命续命,残忍前的温情 “都说一个人的幼时是最容易改变的,不然很多习性也不会从小开始培养。数年前,南帝就在临终之前叮嘱过他的儿子,而今却又是什么样的一个局面?亲生父亲的遗愿尚且如此,一个皇叔的临终之语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青儿,莫怪为娘丑话说在前面,你此刻若还不抽身而出,只怕日后等着你的就是万劫不复。” 司空夫人支起身子,深深看了自个的女儿青鸾一眼。而后径自甩开她和绿吟的束缚,径自走回原来的位置,端庄而坐,神色扬起淡淡清冷。 其实她很清楚,以她现在这副样子,想冲破这份桎梏根本就是难上加难。南宫御封了她的武功,令她如今腕力虚无,就连握笔执著都有些困难。 想必,南宫御当初如此对她,亦是对这一日有所考虑。心机之深,不得不令她叹服不已。 所以,她如此样子,若是执意为之,那便是最低级的错误。但说起来,如此情况却给她一个极好的契机。 要知道,司空附属于南宫已有几代,只要南宫出言要求,司空便必须执行,且义不容辞。身为司空家的家主,她对此也甚是困扰。眼下有了这个契机,便可以趁机发难,日后的推辞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尤其是那复国之愿,她最是排斥。这几年来她一直敷衍,态度中立,想必也令南宫御心头不舒,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拉了青鸾下水,令她直到如今都愤恨难平,想将其拉回却发现力不从心。 但是,她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女儿跳入火坑的,绝无可能。所以她刚刚才会打开天窗说亮话,好让青儿明白,她所做的一切皆在她掌控之中。若她仍无觉悟,那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娘,您……” 司空青鸾脸色煞白,完全没料到自个的母亲对她的这门心思了若指掌,而且大有干预之意,心中一下子便慌了。 “且好好考虑一下为娘的话,为娘希望你能够自行想通。不然,为娘这回绝不会留情。” 司空夫人将她拉到了身边,沉声道。见自个的女儿犹在震惊中未缓过神来,心头不禁流过一抹绞痛,双手不禁将她的柔荑握在掌心,眼神流过一抹疼惜,但更多的,还是对南宫御的憎恨,一双眸子里满是凛冽的杀意。 ***** 卧房之中,帷帐猎猎起伏。床榻之间,内力的真气化作缕缕云雾,云蒸霞蔚,烟气缭绕,蕴藏的力道凌厉不止。 “小御,停手吧,停手吧!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若是再行,只怕就是逆天之为,那般是万万不可的!” 南宫晰跌伏在床榻前,唇边漾起缕缕血丝,衣襟前方泛着斑驳殷红,刺眼不已。在他的不远处,雨鸢亦是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亦是惨白。 这已经是第五次的拦阻了,却仍旧无济于事。南宫御对此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所以他们的拦阻只是螳臂趟车,毫无意义。 但他们如何能坐视不理! 眼下情况昭然,他们的父亲之所以能情况好转,还能同他们说话,无非是因为南宫御正在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 金针所刺的,皆是命脉之穴,其中有一道即为死穴。若是刺激死穴,人便是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阶段,如此行针不过是激发身体之中最后的潜能,加之真气护之,就算此刻咽气也是可以恢复意识的,至少回光返照是可以的。 “御儿,你这又是何苦……” 南宫云芳气若游丝地说道,话语之中带着浓浓的苦涩,嘴角笑意越加虚无。 “报恩而已,父亲不必介怀。” 南宫御的眼睛漆黑如墨,神色之中满是沉稳,唯有额头之间渗出的细密汗珠泄露了他此刻的近况。 “报恩?为父的恩情,岂是你这样便可还得清的?” 南宫云芳缓声道,突然间眉目间扬起一抹戾气,那青紫的手用力抬起,朝南宫御而去。 南宫御的心神耐力本就快要到达极限,本以为南宫云芳已经无力阻止于他,更何况出手阻止他,更会令他心神俱损,但却没想到他还存着这么大的力道。 倏尔,一道巨响轰然而起。南宫御心神分离,身子被抛入半空,重重跌在地上,一口鲜血立即喷薄而出,周身皆陷入颤栗之中。 “小御!” “爹!” 两声叫喊叠加在一处,在空中回荡不止。南宫晰和南宫雨鸢瞠目结舌,分头而行,声音皆颤抖不止。 “你们,你们三个……莫要再浪费时间,快些到为父这里来,让为父和你们说上几句话。” 南宫云芳鲜血满口,出气多于进气。南宫雨鸢紧紧握着他的手,让他莫要激动,而后大声呼唤自个的兄长来这边,理智几近崩溃。 “闭嘴。” 南宫御被南宫晰架到了床榻边,然后就势跪下。口中话语低沉,但却极具威慑,令雨鸢心中惊悸,再也不敢说些什么,但眼底却泛起委屈的潮红。 “鸢儿,来,到爹爹这边来。” 南宫云芳垂目看着自个的小女儿,而后低声呼唤雨鸢。雨鸢自然知道父亲是怕她难过才会如此,急忙凑了过去,但是心中又想到父亲的现状,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好了,莫要哭了。爹爹想看的可不是你哭哭啼啼的样子,不然到了地下,你娘亲质问于我,我定然无地自容。” 南宫云芳的声音渐渐有力了起来,连黯淡的眼眸之中亦流露出一抹神采。然而如此之状,却更令人唏嘘,因为如此症状,正好应了那“回光返照”。 “晰儿,南宫府就交给你了。相信以你之力,定不会让为父失望。只可惜,为父不曾看到自己的孙儿,未免遗憾。莫要叫林儿目睹这一幕,对孩儿总归不好。” 南宫云芳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南宫晰说道。而后又将视线投向南宫雨鸢,唇边笑意缓缓荡起: “至于你,爹爹的小鸢儿,自此以后要听兄长们的话,不可再任性为之。因为再也无人能包庇纵容你了。不过你们两个当兄长的,也该懂得适可而止,尤其是御儿。不然,小心我化为厉鬼找你们算账。”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复国之业,南宫御的心殇 “哦,是么?那您得先将自己化为厉鬼才是,貌似那过程可是比坠入轮回之道要让艰难许多呢。” 南宫御听到老城主的这番话,嘴角的笑意微微扬起,但很快就再也寻不到踪迹。毕竟此刻,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亲人正在走人生的最后一程,他怎能云淡风轻,笑逐颜开? 榻上的这位垂暮之人,并非他的生身之父,但他却是将他看得比生身之父还要重要的。 无论是小时,还是在无疆这些许年,他都是真正占据在父亲这个角色上的那个人。而他那个父皇,不过是镜花水月的一场幻影,高深莫测,触不可及,却又破碎不堪。 当年,若不是父亲拼死相救,他又如何能苟活至今?如此厚德,他怎能不铭记心间,竭尽全力去报答? 但如今之势,已经是再也无从回头的向东之水,回天乏术已经是最后的结局。他再也无能为力了,这一身医术此刻已是废物许许,再无意义。 “是这样啊,那为父还是好好斟酌一番吧。” 南宫云芳低声说道,而后艰难地移动目光,对着南宫晰和南宫雨鸢说道: “你们两个出去吧,我有话要对御儿说。” 说罢,神色骤然间扬起一抹灰白,气息将止,吓坏了在场的三兄妹。 南宫御立即起身,然后将几大金针又送进皮肉些许,才换得南宫云芳气息间的均匀。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看着爹爹,我哪里都不去!” 南宫雨鸢大叫道,眼泪汹涌而出,径自握紧老城主的手就不撒开。漆黑的头颅摇得分外剧烈。 “鸢儿,听话,咳咳……” 南宫云芳看着雨鸢,低语道,话语之中虽然毫无力度但却毋庸置疑。南宫晰见状,将雨鸢从地上架了起来,而后带着她朝门扉而去。 期间,南宫雨鸢仍旧挣扎个不停,最终将好脾气的南宫晰也惹毛了,径自在她耳边狠狠说了些什么。虽然内容不详,但却着实将雨鸢的小脸吓得雪白。须臾之间,门扉被推开,两人的身影立即消失于门槛之后,很快便消失殆尽。 卧房里,一切归于沉寂。唯有呼吸声缓缓交替,在空中若有若无。 “御儿,先将那香点燃吧。” 南宫云芳低声道,稍稍说出几句话语,就上气不接下气,再也连贯不成完整的语句。 “不行。” 南宫御直接拒绝,而后径自握起他的手,将体内的真气再次输入到南宫云芳的体内。片刻之间,南宫云芳有了些精神,而他的脸又白了些许。 “胡闹,快给我停手。” 南宫云芳气急败坏,但却根本无法将自己的手从南宫御的手中抽出来,一张青白之脸更加难看。 “父亲,孩儿希望您能将力气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以此耗费我输送过去的内力,未免让孩儿心中不甚舒服。” 南宫御冷声道,眼神之中寒光幽幽,令人不寒而栗。 “咳咳,你这孩子,为父都这般了,你怎么就不知道说两句好话。做了那么多,却用几句话煞了风景,让为父如何念着你的好。” 南宫云芳低声嗔道,神情之中掠过一抹无可奈何。 “孩儿不需要您念着这些,孩儿要的是什么,您心中明白。” 南宫御硬邦邦地说道,强行将这温情的话题扯到了扯到了另一个领域,亦令南宫云芳面容间的平和渐渐消却,徒留无奈以及稍纵即逝的凄凉。 “为父自然知道,不然也就不会将你留下了。” 南宫云芳苦涩地说道,眼中投射而出的目光猝然扬起无虞的坚定,令他整个人都显得有生机了许多。 “御儿,可还记得你父皇的临终之语。为父知道你不会忘怀,但却还是要叮嘱你一番,望你能依此而行,这样,为父到自个的兄长面前,亦是无愧于之了。” “呵呵,原来这么多年过去,父亲还是觉得,孩儿无法成就大业,不配登上权利的顶峰,是不是?” 南宫御微微一笑,但未曾被笑容遮盖的地方却是寒冷刺骨,凛冽不已。 “你该知道,为父不是那个意思。” 南宫云芳闭上眼眸,不去看那南宫御的那投过来的锋利目光,攒足了力气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为父从来都不会否认你的能力才干,亦认为以你之资,登上顶峰自是毋庸置疑。只是我的御儿,成就大业自然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东风而来,自然是更好,而你如今而论,自己究竟有什么? 我今日傍晚时,醒来了一会儿,听闻了那谦王爷斩断了你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条最重要的路。而你的反击虽然足够有威慑,却没撼动他分毫,期间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前朝已息,天颂正盛。如此形势,意味着你手中握着的砝码稀少得可怜。至少比那权倾四野的谦王爷差得远得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你若想完成复国大业,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负隅反抗,皆不如那一条便捷之路要来顺畅。小御,你明白吗?” “孩儿明白,但是孩儿无法甘愿。” 南宫御沉声道,深不见底的眼眸翻滚起层层波浪,令他平静如许的面容扬起浓浓苦痛。 是的,是苦痛,难以抑制的苦痛,多少年来都侵蚀着他的心房,每逢夜深人静之时就让他痛不欲生,几近癫狂。 多少年来,他殚精竭虑,筹谋辗转,用尽了所有。只为让他拜托那个梦魇,只为让他自己成为名正言顺的那个人,可以用己之力完成那心中鸿愿,但直到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无能为力。 真好笑,是不是? 他本来就名正言顺,但却要积极证明。只是因为他时运不济,他如何能服! “为父明白。所以这么多年,你未按你父皇临终时留下的计划而行,我并未干预拦阻。但是如今,碰壁之势而来,你也该回头了,是不是?” 南宫云芳微微沉顿,而后睁开眼眸看着他,声音清晰,字字珠玑: “除了谦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替身之说,前朝秘事涌现 “所以,您的意愿,亦是同我父皇临终前叮嘱孩儿的完全一致。我的辛劳,我的筹谋,都只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我的存在,终究只是附属,是这样,对不对?” 南宫御发出低低的笑声,俊逸清润的面容被浓浓笑意所染红。只见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充血不已,露出些许狰狞。 “不知在父亲心中,所谓的名正言顺究竟是什么。然而孩儿却是知道父皇的,在他心中,哪怕是以国礼迎娶的一国之后,亦可以称之为名不正言不顺。 因为那未曾到达他的心扉,未曾成为他心中的那缕白月光。而那见不得人的露水情人,或许才是他心中的不二人选。” 说罢,他紧紧闭上眼睛,包裹在眼皮之下的眼球肆意滚动,湿润潮热在期间滚烫蔓延。一时间竟不敢睁开,生怕那湿润顺势夺眶而出。 “御儿,不得如此妄言。就算他言行有失,但终究是你的父亲,而且死者已矣,何需再提那些俗尘往事,你当真想让我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吗?” 南宫云芳眼神之中闪过一抹讶异,而后下意识地出言训斥南宫御,骨瘦嶙峋的身子泛起浓浓的颤抖,呼吸起伏,难以平静。 “父亲?这两个字于我和他,未免不合时宜。我的父亲,只有您一个。而他,不过是父皇而已。父皇父皇,只为君臣,而我与他之间,也就止于如此了。” 南宫御缓缓睁开眼眸,眼眶之中已无潮湿,只余下浓浓的清冷凛冽,怎么化却也是化不开的。 “御儿……” 南宫云芳神色苍白,眼中尽是始料未及,神情之间尽是慌乱。 南宫御的意思,他焉能不知?只是自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听过这孩子对此提过只言片语,哪怕是分毫抱怨,都不曾有过。 岁月如水,长流不息,足以令一个人放松警惕,疏于防备。虽然他明知这件天家秘事是御儿心中最深的一根刺,但他十几年如一日的不动声色一直在他眼前盘桓,怎能不麻痹他的敏感神经。 看来,自己这大而化之的处事态度,终究还是捅了篓子。只怕那曾经规划好的局势,注定会斗转星移,另择路径。 “父亲,你可觉得,我的母亲,前朝皇帝的皇后,是这世上最可怜的女子?父皇掌政之时,母后的娘家倾力支持,殚精竭虑,不然又如何会有那么一番空前盛世? 我自小到大,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也自然知道,母后她之所以如此帮衬父皇,不过是一颗心全都放在父皇身上罢了。父皇的后宫并不充盈,唯一纳进的几个妃子亦是不得已而为之。父皇不喜欢她们,只喜欢宿在母后这边,与母后恩爱缠绵。种种迹象,都让母后认为这是父皇给她的白首承诺。 但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自那日,天颂国主带着王后前来拜谒,一切真相才得以残忍揭开。那王后自是长得天香国色,尤其是那一双秋水眉目,与母后竟是有九分的相像。 想当年,父皇还为太子之时,曾经乔装改扮游历过还未一统天下的天颂,并在那里结识了一名妙龄女子,对其倾心不已,只因罗敷已有婚约在身,所以无法将其带回。 自此之后,思念成疾,一发不可收拾。直到遇到我的母亲,与之相貌有六成相像的倾城女子,将其封于中宫之中,才得以平息。 但如此平息的日子,在遇到那个真正面若桃花的女子之后,全都不再算数。那天颂国主自然看出了父皇的心思,野心勃勃的他自然会以此为契机。于是,帐暖情迷,国主为了江山社稷献出了自己的发妻,让我的父皇得偿所愿。 那女子回去之后,据说就有了身孕。但天颂国主却使用了铁血手腕俺瞒住了这个消息,多年过去都无人知晓。以至于南朝亡国,父皇才辗转得知,但他得知之后,却是迫不及待地想接他回来,然后顶替我的所有。 说起来,我的母亲给父皇心尖的女子做替补。而我,又给那个女子的孩儿做垫脚石,而且还因为他失去了我小时唯一珍爱过的女子,老天,待我真是好啊,不是吗?” “御儿,莫要再说了好吗?算为父求你……” 南宫云芳只觉得气血上涌,呼吸困难。虽然心中已对这一切了若指掌,但这番来龙去脉却重新叙述了一遍,而且还是经由南宫御之口,让他如何都接受不了。 “为何不说?这屋子只有我与您,既然您要与我谈复国大业,那么这桩秘事为何不能诉诸于口?说起来,这可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足以作为前车之鉴了,不是吗?” 南宫御并不准备住口,一双眸子里渐渐涌起笑意,多年来一直压迫于心的负荷终于被他举起。 他再也不想有所顾忌,再也不想从中周旋,他再也不要苦了自己,再也不要尝试那求而不得之苦。 “父皇沉溺于女子的馨香胴体之间,殊不知这不过是那天颂国主使出的计策而已。待他享受那鱼水之欢时,那国主已经将此情况告知了我的母后,彻底让她了解了自己的可怜可悲,所有温情蜜意全都支离破碎。 自此,帝后失和,母家力量也逐渐削弱。而天颂国主趁机使出几个离间计,并且展现出他拉拢人心的手段,不出五年,南朝便已经乱了分寸。 而早已经伺机而动的天颂正好打父皇一个猝不及防。有了如此一个开始,又一鼓作气,改朝换代自然不在话下。” 南宫御冷冷说道,提及南帝之时,眼中毫无感情可言。南宫云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股子不祥的预感顺势而出,令他想说话,却也根本说不出口。 “所以,他的临终嘱托,我又何需再行?将这样一个烂摊子丢给我,而后还让我将功劳拱手让人。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我南宫御的路,我自己走就好,无需指点,只需跟随即可。”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偏厅风雨,冲突四起(上) 夜入三更,天际之间便扬起一阵狂风。紧接着,细密的雨丝便接踵而至,涌起彻骨的冷冽冰寒。 偏厅之中,昏昏欲睡的氛围在空气中发酵开来。里侧的红木榻上,身怀六甲的林氏沉沉而眠。南宫雨鸢陪在一旁,神色之间多有倦怠,但却因为忧虑焦灼而不敢睡去,一双眼睛通红不已。 圆桌旁,司空夫人和司空青鸾相对而坐,了然无言。司空青鸾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她的眼眉,但却丝毫无法掩饰她眼眸之中的焦虑不安。司空夫人看着自个女儿竟然如此,眼中掠过一抹怒气,尽管隐忍抑制,但却仍然能看到期间的熊熊燃烧。 突然间,门扉自外而开。南宫晰凝着一双眉眼大步而入,引得本来沉闷压抑的气氛迅速沸腾起来。 “大表哥,旁边情况如何?姨父他可说了些什么?” 司空青鸾率先迎了上去,脚下步履极快,先行到达南宫晰的眼前,声音夹杂着颤栗不安。 “是啊,晰儿,你父亲那边情况究竟如何?如此将我们拘着算怎么回事?我现在要立即见他。” 司空夫人也从圆桌旁站了起来,隐忍压制的怒气充斥在神情之间,鲜有息怒的面容异彩纷呈,竟令人觉得眼花缭乱。 “姨母,表妹,你们这般,可还给我说话的余地?” 南宫晰注视着这一对有些咄咄逼人的母女,本就郁结难舒的心绪更是一团麻,一贯温和的眼眸冷光凛凛,话语更是少有的犀利: “旁边的卧房之中,护卫在不动声色之间全都换成了小御培植的人手,就连是我,此刻也无法进去一探究竟。所以如今父亲的情况,唯有他一人知晓。 姨母自刚刚就想要见父亲,并非我不愿让您见,而是您根本就见不到。若您不信,大可推门而去为好。若是姨母得偿所愿,我们也好跟着沾光,一起进去看看父亲究竟如何。以免表妹心中也惦念着他们最后达成了什么共识,对不对?” 说罢,便将身子让开,将那门扉暴露在她们母女跟前,径自朝林氏那边而去。 “大表哥,你怎么可以如此说话!” 司空青鸾听南宫晰言辞如此锋利,眼中立即闪现不满,颤抖的语调不禁扬高,听起来尖锐不已: “表妹我不过我问了一句,大表哥何至于如此激动?算起来,青儿和娘亲在这偏厅之中已经等候了两个时辰了,什么交代都没有,结果更是云山雾罩,难道追问一句也不可以吗? 就算我有何不对好了,但我娘总是无错处的吧。她好歹也是长辈,何至于如此夹枪带棒?姨父病重,不光是你,所有人都急得不得了,大伙的情绪都不佳,还是多多注意,多多体谅为好,以免造成什么不必要的纠葛。” “哦?姨母和鸾表妹都因为家父的病急得不得了?可为何自我进门以来,你们未曾问过一句他的病症究竟如何,可否有哪里不适?” 南宫晰回过头来,冷冷开口道,模样同过往简直判如两人。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偏厅风雨,冲突四起(下) “况且,我刚刚听妻子说,我和鸢儿刚刚在其中时,并未见鸾表妹你有如此大的反应。可自从我们回来之后,你的反应就强烈了许多,反复追问,不曾停歇。 鸾表妹,你想知道的事情无非就是父亲可否能劝动小御。其他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曾在意,又何需赘言?”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一番话说到最后,南宫晰的双拳都已经紧紧攥住,掌心被指尖锐利地刺破,血腥味道淡淡传了出来。 为何都要如此苦苦相逼?就连他的父亲都是如此!将他们轰出来,同小御密谈,无非就是为了那虚无飘渺的复国大业,还有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无尽纠缠。 身为家中的长子,又担当了城主府中的主掌者,无论是前朝与现今朝堂的重重纠葛,还是现下九五之尊和第一王爷以及他那二弟之间的权衡争斗,他都一清二楚,但是他自来都不予赞同,并且在暗中阻挠多次。 只可惜,以他的才智,所有的阻挠都不过是徒劳之力,多年下来,不过收效甚微,令他心灰意冷。 然而,他从未想过言弃,从未想过! 在他看来,所谓的复国大愿不过是清谈狂论罢了。如今的天下,四海升平,群心向之,就是前朝最鼎盛的时期,也无法与之相较。 如此形势,如何与之抗衡?说起来是以卵击石,也是不为过的! 小御是他的弟弟,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之一,他说什么也是不能亲眼看着他以身犯险的! 可是眼下,只有他如此认为。父亲临终前仍为此执着难变,而眼前这对母女亦是如此,怎能让他不急不气! “大表哥,你,你怎么可以……” 司空青鸾从未想到一向敦厚谦和的南宫晰会如此对她说话,而且一阵见血毫不留情,令她始料未及,猝不及防,一双嘴唇蠕动了片刻,却说不出一句有意义的话语。 “晰儿,鸾儿性子一向不够柔顺,且因为鲁犯过不少错处。有些时候让你这表哥多加担待,的确是辛劳于你了。 既然你将话说得如此直白,那姨母我也就应当直言以对了。说起来,我们母女并非无处可去,所以才在这府上不走。之所以呆在这屋子里,原因如何你我都清楚明了。 御儿将我们母女滞留于这府中已有数日,为了防止我们逃脱,又不惜封了我的功夫。如此行事,应该足以证明并非是我和鸾儿强求于他不是吗?如此怪罪,未免太让我们不服。 一个人的志向如何,行事如何,外界影响或许强大,但像是御儿这般心智坚韧的孩子,又岂是我们轻易能动摇的?晰儿,我明白你身为兄长体恤小弟的心情,但若是因此而迁怒我的女儿,姨母可是不答应的。” 说罢,司空夫人便将青鸾搂在怀里,眼角流露出一抹笑意,但却寒霜刺骨。 南宫晰暗自咬牙,被司空夫人那一番话震慑得毫无回击之力,身子伫立在原地,面容僵硬不已。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最后一程,仍在筹谋之中 “怎么,晰儿还有话要说?这幅表情,未免让姨母我有些胆寒啊。” 司空夫人扬起头,声音里竟然漾起了一抹嘲弄,以至于那张倾城潋滟的面容变得刻薄了起来。 南宫晰再次握紧双拳,神色之间愤怒冲天。 素来,姜都是老的辣。他这姨母才智非凡,口舌能生莲,想要让他无话可说自然是易如反掌。 可是,她如何能说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一番风凉话!就算一切都是小御心甘情愿,但她当真就一点错处都没有吗?撇得如此干净,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啊。 “夫君,夫君,我有些不舒服……” 就在这气氛陷入胶着之时,一个怯怯的声音贯穿进来,直入耳鼓。只见那红木小榻之上,林氏捂着圆鼓鼓的肚子说道,神色之间满是不适。 “大哥,您快些来看看!何必与她们争一时口舌之快,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南宫雨鸢扶着林氏,大声对着南宫晰喊道,黝黑的眼眸狠狠瞪了司空母女一眼。 “雨鸢,你,你竟敢!……” 司空青鸾听到雨鸢如此说,立时神色便是大变。但却被司空夫人狠狠拉住,不让她再多说一句。 “夫君,夫君,快些过来吧!” 林氏仍旧对着南宫晰喊道,神态焦灼,反复叫喊。南宫晰回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又深深看了那对母女一眼,终究还是快步而过,前去照拂。 ***** 内卧之中,气息凝滞,令人胸腔之中的所有清新都变为了污浊。 “胡闹,胡闹!” 南宫云芳听着南宫御信誓旦旦的话语,眼中神色起先闪过一抹难以置信,惹而后便是竭尽全力的嘶喊,似乎不将自己的最后一丝气力喊出,绝不罢休一般。 南宫御双指并并拢,风驰电掣一般地刺中了他的哑穴,令他再也发不出丝毫声响,只得瞪着一双眼,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父亲,您说我胡闹,未免太过贻笑大方了。为父的都胡闹,更何况是做儿子的?所以你我谁都不要说教于谁。更何况您此刻的声力皆是由我的真气内力所致,我如此牺牲,可不是让您将它拿来挥霍的。” 南宫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云芳老城主,所有的激动情绪全都消失殆尽。如今的他又恢复了从前的平和森然,浑身到下散逸的气息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说起来,这已是您一生之中的最后几个时辰了。若我没有这一身医术,只怕你此刻已经穿寿入馆,白绫覆之了。您对我恩重如山,而我亦只能如此报答,说起来却是凄凉,但却是最后能为您做的一件事情了。 刚刚的前尘过往,本不该如此挑明。但我既然如此做了,就必然有如此做的道理。我之所以如此做,只是为了告知您,所有的一切我都铭记于心,哪怕是那些难以启齿的曾经,我亦不会将其摒弃。 因为只有如此,我才可以理直气壮地和您说出我心中的打算,好让您明白我并非是意气用事。 筹谋,才干,文智,武学……以此种种,孩儿一样不缺,并不比这世上的任何人差。既然如此,我又如何能为他人做垫脚石?只怕若是如此,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所以,父皇留给我的那条计策,我自会好好利用。但那至尊之位,非我不可。姬墨谦的替身,我南宫御不屑为之,更不会为之。想来,以他的性子,也是不会答应的。”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再次伸手调整了一下南宫云芳几大穴位上的金针,见他疼痛难忍,便暗自停了下来,执起他的手腕切脉了一番,良久才长舒一口气。 “唔……唔……” 南宫云芳虚弱地合上眼皮,然后张开嘴唇,以唇形说出了一番无声的话语。南宫御轻易便能看懂,而后俯到他的面前,沉声说道,呼吸喷薄在他的脸庞之上: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您会觉得我折磨于您,让您不得安歇。” 他低声说道,而后将眼中的视线投射到南宫云芳的眼中,径自缠绕住他的心神,令他只得心无旁骛地听他说。 “想来您此番到了地下,也是无从向我父皇交代了,那索性也彻底无法交代吧。最后的最后,帮助我做出一件事情吧。我相信您会帮我的,是不是?” 南宫御微微笑道,将南宫云芳那震惊的神色尽收眼底。抬头看向门扉之外,嘴角的笑意更加讳莫如深。 ***** 四更天过了大半,本应见亮的天际苍穹仍旧晦暗一片,雨水越发丰沛,从天而降,润物无声,却又泛着冷清之意。 正苑之内,一直紧闭着的主卧终于推开了门扉。门口的随侍向一旁的偏厅传去了南宫御的话语,让他们所有人全都到主卧来,好查看一下南宫云芳的情况。在场之人皆迫不及待前去,脚下步子生风不已。 “爹爹,您可好些了吗,二哥同您呆了这么久,应当已经将您治好了吧?” 南宫雨鸢扑到床榻边,然后哽咽着询问。视线接触到了南宫云芳的手背,心却凉了半截。 只见她抬起头,看向那南宫御。只见南宫御对她摇了摇头,而后示意她噤声。她自然明白南宫御的意思,眼泪刷的就下来了,急忙低下头颅,好让自己的眼泪不至于被老城主看见,惹他难过。 “姐夫,可有话要说?且告知我便好,我会竭力而成的。” 司空夫人坐在床榻边的一张圆凳上,神色之间泛着担忧之情,眼眶也不禁潮热。一旁的司空青鸾也跟着抹眼泪,面色也极其不好看。 “晰儿……” 南宫云芳白着一张脸,低声呼唤雨鸢身后的南宫晰,而后还将目光投在林氏身上。南宫晰会意,立即和林氏跪倒在榻前,而后询问父亲有何要说的,神情之中满满都是肃穆。 “父亲,父亲……” 林氏已经泣不成声,圆润的身子一颤一颤,哀伤不已。南宫云芳见她哭泣,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疼惜,随即喘着粗气安慰道: “林儿莫哭,要顾忌自己的身子。不然,我这个老不休也就无颜面对即将出世的小家伙了。” 第一千零四十章 为何执着,只因走投无路 “父亲莫要如此说,林儿腹中的孩儿还等着祖父赐名了,还有那百岁之宴,您怎可缺席?……” 林氏哭泣着说道,突然间脸色苍白,肚腹间扬起一阵疼痛。身旁的南宫晰立即搀扶住她,神色间立即扬起浓浓的焦灼。一直伫立在一旁的南宫御走了过去,然后执起林氏的手腕,号脉求诊。 “小御,你嫂嫂她究竟如何?” 南宫晰关系则乱,一双眼眸通红不已。 “大哥不必过忧,大嫂她只是身子乏力而已,稍作休息就好。不如叫人进来带她去休息好了,不然她定然是吃不消的。” 南宫御一边说着,一边从宽袖之中拿出一只天蓝小瓶,径自放到她的鼻尖,一股子药香缭绕期间,令林氏苍白的神色不禁缓解了些许。 “这……” 南宫晰看着林氏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榻上命在旦夕的老父,心头不禁扬起一抹为难。虽然自个这妻子有困难在身,但眼下却却并不适合离开的时候,不是吗? “夫君,我不妨事的,莫要担忧于我。我已经好上许多了。” 已经缓解过来的林氏自然明白南宫晰心中的两难,急忙开口阻止。但榻上的南宫云芳却开口道,声音低弱,却可以令人听清: “晰儿,快让林儿去休息一下吧。为父这边不妨事的,况且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与你们说,莫要再耽搁了。” 话语说罢,便连连喘息,吓得一旁的雨鸢连忙起身,查看他有何不适。 “爹……” 南宫晰因为老城主的最后一句而红了眼眶,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莫要再耽搁,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让他如何能释怀。 一旁的南宫御见状,对着门门扉之外打了个手势。只见两扇门从外推入,林氏房中的两个贴身丫鬟垂头走了进来,而后在场之人福身行礼。 南宫御对她们点了点头,突然上前在林氏背脊一拂,林氏便失去了意识,立即向地面倒去。那两个丫头眼疾手快,立即便将她搀入怀中。 “小御!” 南宫晰立即瞪大眼睛,却被南宫御一记目光止住了话语。只见那目光之中漾满令人安定的力量,令他心头的躁动亦跟着松弛了下来。 这样的目光,南宫晰并不陌生,并且也在无形之中建立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小御给予他这般的眼神,其他的他不敢妄言,但有一点他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父亲,至少在天亮之前不至于毙命。 虽然如此延迟令人匪夷所思,想必定有深意在其中,但却是让他欣喜的,至少能和父亲再说上几句话,不是吗? “大哥,我们过去吧,别让父亲等太久。” 南宫御侧目对南宫晰说道,而后不由分说便将他拉到榻前,径自跪下。而后对着平稳下来的南宫云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说话了。 “父亲,有什么话您说便是,我们都在呢。” 雨鸢哽咽不止,眼泪砸在床榻之上,形成暗色的一抹晕色。南宫云芳见雨鸢如此,鼻子也有些发酸,随即别开视线,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在场之人说道: “老朽命不久矣,已是定数。所以安慰之语莫要再说,浪费口舌不说,同时也是在耗费这最后相聚时刻。因此,咱们还是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吧。 说起来,老朽这一生并没有什么事情是放不下的。儿女听话懂事,皆是冰雪聪明之辈。内外之事皆有拙荆之妹,司空之家相助帮扶,想必日后我魂归西天,南宫一族也必定会蒸蒸日上。如此看来,老朽也算是对得起南宫一族的列祖列宗了。 但世间之事,若毫无缺憾,未免是地地道道的谎话。眼下,我放不下的,不过是我南宫一族匡扶社稷这件宏图之事。 说到这里,只怕你们中定然有人对此不屑而之,甚至觉得是浪费时日。与其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期盼,倒不如珍惜眼前这一刻安逸,稳定度日,细水长流才是正理。 你们的这些想法,我都清楚明了。当初归降于朝堂,我就是抱着如此的心思,但多年下来,直至我缠绵病榻,我才发现,若是再如此下去,只怕我们这两族必定会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覆灭之日就在不远。” 说罢,他便招呼距她最近的南宫雨鸢,让她翻身上榻,进到床榻内侧。靠里之处,锦被之下,有一处可以推动的暗槽。 “爹爹,这是……” 南宫雨鸢疑惑地转身询问,而后被南宫云芳告知将暗槽推开,将里面的物件取出来即可。雨鸢径自伸手,不多时便将一个檀木锦盒从里面搬了出来。 “鸢儿,将锦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展于大家面前。” 南宫云芳沉着一双眉眼,气若游丝地说道,神思有些涣散。 “是,爹爹,鸢儿这就拿出来。” 南宫雨鸢点头道,小手掀开盒盖,只见一只墨色锦囊沉于期间。她立即打开,只见一条白色丝绢呈现在光亮之下。 只见丝绢之上,一行行簪花小楷令人赏心悦目。因为保存之法得当,上面字字皆清晰无比,尤其是那末尾的血印,赫赫在目,染红了人的视线。 “……” 雨鸢素有一目十行之能,所以视线微微触及,便可将所写内容看了个大概。而南宫云芳之所以让她去取这些东西,正是看上了她的这一本事。 “爹爹,爹爹,这,这怎么会……” 雨鸢眼神之中皆是骇然,眼前一片氤氲,连呼吸都再也无法稳定起伏。手中丝绢飘然而落。 南宫晰见她如此,眼疾手快地将其捞起,迅速浏览了一遍,神色难看到了极限。司空夫人和司空青鸾也将其拿到手,内容尽收眼底,呼吸皆不由凝滞。 “如今,你们可还觉得,这复国之业是虚无缥缈的吗?在这普天之下,天颂管辖,或许其他人皆可得到安定祥和,但南宫一族,永无可能。因为我们是前朝余孽,同这太平盛世,是格格不入的啊……” 南宫云芳低弱无力地说着,一行清泪自眼角划出,径自没入到光亮之下。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丝绢主人,青鸾歇斯底里 南宫御倚靠在床栏之上,入鬓而生的剑眉微微蹙着,一双星眸冷冷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而后便汇入到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尽管他真真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不容有丝毫的诋毁和质疑。 数年争斗,明暗交织,每一日都被刀刃所撩拨,心头皆是胆战不已。但如此殚精竭虑,****拼搏,他却依旧输得一塌糊涂,被那姬氏狠狠耍弄,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今辕帝用他的筹谋和算计,成功麻痹了他的所有亲信之人,令他们相信了如今的好日子可以持续永恒。那些反抗和推翻,不过是多此一举,遥不可及。 如今,那姬墨谦又将他多年以来堆砌起来的所属物尽数吞没。筹码全失,只怕在不远的将来,辕帝就会抛却所有顾忌,将他们这如鲠在喉的鱼刺全都生生折断。 而最可怕的是,他的大哥,他的小妹,只怕至死一刻还会认为是他惹恼朝廷才会使得南宫一族遭受株连。而他也将因此背上千古罪人的名声,日后九泉之下,再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自此之后便是孤魂野鬼。 因此,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以眼下之况,辕帝胜了他不知多少,若他再不想出法子,只怕那结局将在他身上得到最深切的体现。 “这姬氏,未免欺人太甚!想不到这数十年的安宁祥和不过是他们使出的诡计,是我天真了,是我天真了!” 南宫晰嘴角泛起笑意,在喉头间滚动着,竟引发了阵阵哽咽,令话语显得含糊不清。司空夫人和司空青鸾不禁面面相觑,而后再次俯首看向那丝绢上所写的内容,神色之间的惊愕竟也是挥之不去。 “姐夫,这丝绢,可是出自天颂还未一统天下之前的所属之地?” 司空夫人将那丝绢半举了起来,不善风波的面容暗潮汹涌,语气之间仍旧充斥着难以置信。 “是,一切皆是事实,只需相信即可,无需再做质疑。这丝绢出自皇宫之中,乃是先皇后心爱之物。而这上面的字迹和血迹皆出自先皇后之手,字字泣血,无法令人不为之动容。” 南宫云芳自刚刚开始就开始为这一刻的长篇大论做气息准备,此刻将所有存备全部用上,吞吐得当,话语缓缓而之,却也摆脱了刚刚的虚乏无力。 “事已至此,一切皆可以挑明而言。当今第一王爷,威风凛凛无往不利的姬墨谦,乃是我那二弟的骨肉,御儿同父异母的兄长,这件事情已了然于大家心中,不必再引发心中的讶异。 当年,天颂开国元祖将皇后拱手奉上,令我那二弟得以一夜风流,从而也走上了亡国之路。但夺妻之恨,他人之子,岂是一个男子能经受得住的? 所以,那些所谓的温情以待,呵护备至,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的隐忍抑制。但这世上却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因果循环,永远都是报应不爽。 这丝绢上所写的,乃是先皇后的绝笔。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当时被丈夫送给二弟之时,中了迷药,全程都毫不知情。事后以为那晚的男子只是她的夫君而已。 而后有了身孕,亦以为孩儿是那姬王的。殊不知数年之后,她无意听到了一番话,令她一下便置身地狱之中,再难自拔。 原来,元祖有意培植那姬墨谦为皇。因为我那二弟对他始终心怀愧疚,若是以此为要挟和利用,定能轻易将其覆灭。而后,再由现任的辕帝取而代之,送他一同上路。 计策缜密,残忍不已,打碎了先皇后活下去的所有愿望,但她母性光辉甚厚在,怎可眼睁睁地看着自个的孩儿赴死? 于是思前想后,才给当时还与朝堂对峙的二弟写了这样一封信,将这些血淋淋的真相逐一告知,并且恳求二弟看在她告知他这惊天之秘的份上,为姬墨谦找一条生路。 其实,她这番作为,乃是一惊天之计。将丝绢成功交到二弟手上之后,她便将此事告知了当时的元祖。以实际行动告知他,他的多年筹谋已经外泄,南宫一族已经有所察觉,只怕一切已无可能。 这样的计策,断送了这女子的悠悠性命,却因此保全了那墨谦,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为咱们这么多年的安逸祥和提供了一定的帮扶,可谓功不可没。” 南宫云芳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之中满是沧然,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氤氲不迭: “事情到目前为止,已是全部昭然。想必自此之后,你们应该不再会对御儿的执着而讶异。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可以尽力帮扶于他,不让他一人孤军奋战。若非他苦苦一人支撑,也不会到达如此这般地步。 晰儿,你如今是南宫新任城主,南宫一族新的领头人,为父要你无条件扶持御儿,令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唯有如此,我才可以在九泉下闭上了这双眼睛,你定要答应于我,现在就向我起誓!” “父亲,我……” 南宫晰神情混乱,对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以及要求感到应付不来。视线转向南宫御,却又极快地转开,眉头猝然皱起,头颅之中尽是疼痛。 “我不认可,我不认可!”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猝然而出,惊了所有人的心神。只见司空青鸾甩开司空夫人的手,径自上前两步,雅致秀丽的面容之间激动难耐,再也抑制不住。 “当年,表哥的父亲临终之前是属意让墨谦担当大任的。而御表哥他也是认可的,并且表示积极辅佐。可是如今看来,这里面根本就没有墨谦的事情了。若是将来事成,站上巅峰之人就是御表哥,对不对?怎可以如此出尔反尔!” 一抹扭曲径自攀爬上她的面容,她转过头去,指尖指向一直不语的南宫御,眼中愤恨不已: “表哥,你可还记得你当初应下了我什么!若不是你告知于我,墨谦他必定堪当大任,我又如何能暗中帮助你那么多,蹚了那么多浑水!你为何要如此,为何要如此!” “为何?鸾表妹这问题问得可真是咄咄逼人啊。” 南宫御嗤笑一声,眼神如冰凌一般,瞬间就可以穿透人心: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改变主意了,有何不可?”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最后时刻,算计之下的温情 “世间之事,皆瞬息万变,一切皆有可能。不过是一句应允,又当如何?” 南宫御缓声开口道,视线更冷了几分,冻得那司空青鸾打了个激灵,脚下步伐有些虚无,一时间竟有些掌握不住平衡。 “这样的话,是不是听起来有些熟悉?五年前,鸾表妹你就是如此对我说的,言犹在耳,不敢忘怀。” “我……我……” 司空青鸾嘴边结舌,呼吸之中满满皆是粗重。泪水氤氲了眼中的目光,而后夺眶而出。 “我早该清楚,早该清楚。表哥你筹谋无双,且野心勃勃,又怎会将如此好的机会拱手让人,甘于屈居人下?所有的一切,皆在你思虑范围之中,其实自五年前开始你就筹备着了。你对我,仍有报复之心,对不对?” 无数的过往皆在眼前划过,一次次地刺痛她的心房,令她不禁捂住自己的心口。然而那疼痛却又铺天盖地而来,根本就压制不住。 一缕苦涩不已的笑意青鸾嘴边荡逸开来,令她不禁阖上双目,任泪水划过面颊。 想必,五年前,她伤了眼前男子的时候,他的心就是这般反应。而他素来睚眦必报,绝无例外,却对自己一贯宽容,从未苛责。她一直以为是表哥他对自己余情未了,不舍如此,但如今看来,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不过这又赖得了谁呢?她素来不是什么重诺之人,应允他暗中相助也是因为她内心之中对权利位置亦有渴望罢了,不然有何至于到如今这步田地? 如此话语她表面上自然是不会承认的,但事实就是事实,并非是她有意遮掩和隐瞒就可以消失不见的。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这是你如今该关心的问题吗?” 南宫御凝注着失魂落魄的青鸾,然后走到她面前,轻轻拂去她微微凌乱的青丝,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语调说道: “在我看来,你首下应做的,该是权衡。若你选择此刻和我翻脸,或许我心中会对你存有一丝钦佩,但你失去的不仅仅会是登上最高峰的机会,更会失去争取到姬墨谦的所有机会。 你以为以你之力,能将你心爱的男子夺过来吗?没有我,你将一无所有。你自己且考虑一下吧。” 说罢,便直起身子,径自与她擦肩而过,朝着床榻那边的几人而去。 “你,你……” 司空青鸾看着南宫御离她而去的身影,而后又看到不远处其他人投注在自己身上复杂的目光,呼吸不由凝滞,立即便捂住嘴,迈开步子朝外跑去。 “鸾儿!” 司空夫人大声叫道,想将她叫回来。但却被南宫御拦住,整个人根本就挣脱不得。 “姨母不必过忧。让鸾表妹冷静一下却也是好的,绿吟已经在外面等候,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南宫御低声说道,语调毋庸置疑,毫无商榷的余地。司空夫人想要开口驳斥,但是看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不禁哑了声。毕竟眼下,说什么都是毫无用处的了,以她之智,自然明白很多事情已经心照不宣,再行多言已是无益。 “行了,老朽该说的,该做的皆已经完成。以后这守护捍卫的重责,也就交给诸位了。御儿,父亲在此,拜托于你了。若有选择,为父必不让你受这煎熬。孩子,你的苦,为父都清楚。” 南宫云芳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刚刚的清晰思路已经完全失踪,眼下的话语皆是由心而生,再无辗转遮掩。 南宫御背脊一震,深邃幽冷的眸子猝然泛起了滚滚波浪,令他双膝不禁跪地,伸手便握住南宫云芳静静垂放的手。 眼前的这位老者,视他如己出。哪怕刚刚他出言相逼,甚至不惜利用于他,但他仍在心中对自己留有一份独有的疼惜。 其实他很明白,父亲之所以不让他去争那巅峰之位,根本原因还是想要给他留下一条进退得宜的退路。毕竟此行若成,自是大快人心。但若是不成,身首异处骂名留存。 自古以来,一个爱字皆是自私,且不愿承受星点的危险。父亲于他,可谓仁至义尽。此生有一人如此爱惜于他,足以令他心中温暖一世。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就要与他天人永隔,他又如何能不伤怀? “为父乏了,想歇会儿了……” 南宫老城主的目光微微有些涣散,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径自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泛起一抹笑意,但很快就趋于沉寂。 “父亲!” 南宫晰见老城主猝然如此,立即失声叫道。一旁的南宫御立即用眼神制止他,让他稍安勿躁。 “小御,父亲他现在究竟……” 南宫晰焦急地询问道,眼睛之中仍旧灼灼烧着急色。南宫御看着他,而后缓缓从地上起身,然后环顾着屋中之人,沉声道: “最迟到晌午,所以大哥,后事要开始筹备了。” 一言即出,四方皆静默。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所以已无人接受不了。除了雨鸢捂嘴抽噎,其余人皆沉眉冷目,凝重不已。 “好,我一会儿便吩咐下去。” 南宫晰率先开口,然后点头示意。南宫御回头望了一眼陷入沉眠的南宫云芳,微微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金针的功效已经到达极限,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时辰,父亲不会再醒来。眼下只是拖延,亦不会再有痛苦。在这段时日,我要出门去办一件事。所以大哥,这府中一切就暂时交予你了。” 说罢,便迈步离开,毫无迟疑。 “小御,你要去哪?如今这紧要关头,有何事需要你亲自出马?直接叫你的属下去做不就好了?” 不知为何,南宫晰的心中掠过一抹不安,径自叫住他,接下来的话语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 “而且,父亲之所以能拖到中午,是不是和你的筹谋又有关联?” “是啊,御儿,你的兄长问得有理。虽然你筹谋无双,但如此行事,是否有些不近人情?” 司空夫人也插话进来,一双眼眸锐利不已。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新铺开张,清晨驱车前往 “虽然有些话此时说来不合时宜,但凝眸旁观你的所作所为,却让我觉得胆寒不已。如此算计,连亲近之人的生死时刻都要牵连其中。尽管姨母我对于你的立场甚是理解,但唇亡齿寒,兔死狗烹,还请你给我们一些心头的安宁为好。” 司空夫人附和道,余光扫向一旁的南宫晰,见他眉头紧蹙,神情之中的郁色更加浓重,嘴角便微微扬起一抹几不可闻的弧度。 若不是南宫晰开了这个头,只怕她也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毕竟这世上的离间之计,皆要有土壤才可。不然只会自伤其身,弄上一身腥。 眼前这南宫御,刚刚如此对她的宝贝女儿,叫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就算曾经青鸾有负于他,他又如何狠心至此! 自几日前开始,她就屡屡在他手下吃尽暗亏。这笔账,她说什么也要同他讨要回来! “哦?原来姨母会是如此想法,倒真是让我感觉意外。只可惜,无论是兔死狗烹,还是唇亡齿寒,除却配合于我,您可还有其他的选择?” 南宫御微微笑道,话语即出,立刻将人带入冰霜之境。司空夫人心中一凛,正欲说话,却被南宫御抢先了一步,令口中的话语凝在喉咙之间,再次发不出丝毫声音。 “当然,姨母也可以有另外的选择。不然那日也不会和那素珍娘子同坐凉亭。只可惜结果却是不尽如人意,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气急败坏了是不是?” 说罢,便轻笑三声,突然加快步伐,破门而出。徒留一脸郁结的司空夫人和南宫兄妹滞留在原地,待反应过来想去追逐,却已经来之不及。 ***** 雨水丰沛,下了整整一夜。黎明拂晓之时才停下,猎猎寒风呼啸而至,吹散了天边的阴霾,令红日渐渐显出端倪。 南府之中,万物皆被冬雨所浸润行,显得有些萧瑟。位置微偏的清苑之中,一抹暗红身影自屋中而出,才一转身,身形就突然凝滞。 “身上的伤可都处理过了?” 院中,素珍一身紫衣立于路径中央,径自抬头朝着红衣的凤清尘询问道,视线上下打量,嘴角含满笑意。 “你怎么……” 凤清尘结舌不止,经过一番短暂的讶异之后,便恢复如常,径自走下石阶,穿花拂柳来到素珍面前。 “嗯,神清气爽,意气风发。还是这样的阿清让我熟悉。” 素珍微微笑道,语气之中带着一抹轻快之意。而后便对她做出手势,转身准备离开: “走吧,徐管家已经在外面等咱们了。” “阿珍,且等等。” 就在此时,凤清尘径自来到素珍面前,挡住她的去路。一双明眸犀利不已,直刺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哦,是不是觉得我来得太过唐突,让你受惊了?其实之所以让你这么早就随我走,是想让你随我去看看新铺子。今日是新铺子开张的日子,事先无法与你商榷,所以便擅自做主了。 此番请你过去,是想让你帮我看看,可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调试一下。毕竟你的经验很是重要……” “昨夜,是不是未睡几时?” 凤清尘听着她的话语,但眸光却凝在她的面容之上,平白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啊?怎么这么问?” 素珍的心房突然间跳漏了一拍,话语脱口而出,且毫无防备,而后便觉得追悔莫及。 “因为你化了妆容,而且并不素雅,反而偏向浓艳。浓艳的妆容素来可以遮掩面容的憔悴,只可惜,却是瞒不住我这双火眼金睛的。” 南宫御说道,而后微微俯下身子,笑颜四起,令他那张仍然苍白的面容显得别有一番勃勃生机。 “不过,你这技艺却是不错的,若不是碰见了我,其他人定是看不出来的。” “哼,并非是遇见了你,实在是这工具太差强人意。” 素珍冷声道,而后径自推开他,伸手在自己的面容上轻拍两下,心头怒火熊熊燃烧。 前一世,她从事的事业致使她掌握了极高的化妆技能。尤其在修容遮瑕方面,可以说绝无破绽。 可是今早,她坐在妆台前鼓捣了如此之久,却连过往一半的效果都未曾达到。被眼前这浪荡成性的男子看出破绽,实在是在意料之中。 这古代的化妆品,实在是太难用了!她用得都要哭了好不好! “呵呵,有理有理。” 凤清尘擅解女子心思,自然知道素珍此刻是在气头上,不宜言说太多,于是便干笑两声,而后便转动身子,准备离开。 昨晚,他听闻素珍出了他的屋子,便被阿墨径自扛走。如今见她神色如此不好,两人必定是闹了矛盾,而且还没有和好。 说起来,这一切皆是因他而起。若是没有他,只怕一切也不会演变为如今这般模样。况且以他对阿墨的了解,昨日关于戎翼澜阳两国的处置,他必定不会手下留情,如此决绝之至的态度势必会惹怒那南宫御,只怕体内的寒毒,此番是没有希望救治了。 而这,恰恰是阿珍最为在意的。两人若是不发生冲突,才是怪事。 思绪进行到这里,阿清的脚步微微凝滞,而后又迅速向前,且在无形间加快了步伐。 算了,多想无益。有这个工夫,还不如想个法子来化解他们为好。不过一切还是要思虑周全,不能再意气用事了,以免影响全局。 “阿清。” 就在此时,素珍出言唤了他一句,而后快步追了上去。凤清尘回过头去,而后看着她朝自己而来,眼神肃穆而认真,等着她的提问。 “问吧,想问什么?只要是我能答的,我都会告知于你。” 凤清尘说道,面容间的笑意全部褪尽,语调也近乎低沉。 “我……” 素珍抬头望他,眼神之中掠过一抹难以言明的神色,嘴唇蠕动,却半晌发不出一个字。 “呼,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该问些什么。” 良久,她才说出这样一句话,神情之间有些茫然,有些混乱,却又有些释然。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挑拨离间,魏嬷嬷出场 “阿珍,你和阿墨之间……” 凤清尘俯头看着神情之间无所适从的素珍,一双剑眉立即拧在了一起。 “没什么太大的事情,夫妻之间么,闹些小别扭自是在所难免的。” 素珍打断他,显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毕竟她和阿墨之间的问题,并非是他人所能处理的,甚至连他人言道也是不可的。 以她的思虑,只怕那个问题的答案连阿清都不会知晓。因为她当初问出口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想必那个答案亦是会让她消化不良。阿墨和那南宫之间的惊天之秘,她还是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再听也不迟。 “嗯,那就好。不过阿墨素来缺乏****惊艳,而且也不懂女子的心思,所以惹恼你是必然之事。需不需要我前去相劝一下,然后让你们加快速度和好如初?” 凤清尘点头笑道,眼中流过一丝黠光,面容之间一派倾城。 “还是算了吧。你们两个皆是半斤八两,就不要再添乱了。” 素珍想都不想就出言拒绝了,而后迈开步伐,迅速朝前走去。然而前行了三步,却突然转头,望向身后的红衣男子,眼眸之中迸射出犀利之光: “还有,以你那本事,又怎能开口诋毁阿墨?难道你就懂得女子的心思了吗?” 说罢,便大步离开,再也不肯回头。 “这,这是骂我吗?” 凤清尘摸了摸鼻子,神情之间掠过一抹委屈,但是很快却又露出一抹笑意。刚刚他之所以那般说,是想看看阿珍她究竟生气到什么程度。可见她还对阿墨出言维护,可见二人的问题也并不是无法化解,不是吗? 那自然也就可以松了一口气了。 ***** 新房之中,帷帐层层叠叠,显得有些晦暗。 门扉轻轻推开,而后走入一袭身影,款动金莲,悄无声息。 魏嬷嬷关上门扉,而后注视着眼前那暗淡无光,心中不禁一沉,而后伸出手掌掀开帷帐,朝里走去。 “嬷嬷,您来了,有何事吗?” 当她掀开第二层帷帐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尾调之间竟然还带着浓浓的颤抖。魏嬷嬷心头一紧,而后加快步伐冲了进去,紧接着,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站立不住。 只见宽大的床榻之上,锦被被撕扯得七零八落。不堪入目。姬墨谦蜷曲在床榻尾端,身上的白衣已经湿透,青丝洒落满身,将面容尽数遮掩。但无力垂放在床沿的手,却是青筋暴露,血迹斑斑,足见他究竟承受了多么大的苦楚。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魏嬷嬷心头一骇,立即冲上前去。然而手刚刚触碰到墨谦的身子,指尖就被彻骨的冰寒所笼罩覆盖,立即缩了回去。 “无妨……就是这几日有些操劳,所以才会如此……” 姬墨谦低声说道,而后撑起身子,露出一张苍青的面容,令魏嬷嬷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 “你病成这样,还说没事?你且在这稍等,老奴马上去唤大夫!” 说罢,便急切地准备朝外而行。 “不必,大夫来也是回天无力。眼下这症状,除却本王自行化解和忍受,别无他法。” 姬墨谦拉住魏嬷嬷,手指因为用力,还未愈合的伤口又一次渗出血来。魏嬷嬷大惊,急忙迈步而回,径自将他探出来的身子推了回去,帮他平躺在床榻之上。 “王爷,不如热水汤浴吧。以往在王府之时,若遇如此情况,沐浴总还是有些用处的不是吗?老奴这就让人准备。” 魏嬷嬷说着,而后观察姬墨谦的表情。见他只是垂着头,并未发出异议,于是便走出帷帐,消失了踪影。 不多时,魏嬷嬷便再次归来。手里还抱着新的锦被和褥单。姬墨谦正对着床榻之旁的夜明灯发呆,神情之间一片落寞。魏嬷嬷看着他,鼻尖一酸,而后便走上前去,然后行礼,低声询问: “王爷,热汤已经准备好了。您且去吧,老奴在这边收拾一下。” 说罢,便径自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有劳嬷嬷了,本王自己能走,无需旁人伺候。” 姬墨谦对着她说道,而后一步三摇地走了出去。魏嬷嬷心头一紧,却又不敢不从命,只得快步跟了出去,然后遣下了那几位侍从,让他们先去准备一些膳食,而后再继续回到榻前做着整理的活计。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魏嬷嬷将一切都收拾好,而后走出内室,却发现姬墨谦已经衣冠整齐,准备出门。 “王爷怎么汤浴了这么短的时间?如此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 “嬷嬷,本王有急事在身,这府中之事,就暂且交予嬷嬷了。” 以姬墨谦的性子,能答出这样一长串的句子,实属不易。魏嬷嬷心中自是明白,但心头的那抹郁结却始终无法纾解,终于还是不吐不快。 “王爷可是去找夫人?今早,老奴看到夫人了。” “他在哪?可还在府里?” 魏嬷嬷话语未落,肩膀就被一双手掌紧紧禁锢,脑顶立即传来迫人的询问,令她心头一颤。 “夫人她一早就去找了凤二公子,两人出了府,而后乘着马车离开了。” 她抬起眼眸,而后看向面色更加难看的姬墨谦,心中的晦暗开始蔓延,一抹怨毒开始在心头漫溢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王爷与夫人同处一屋檐下,自该知晓夫人的行踪。刚刚老奴进来,看到您寒毒侵袭,而一贯视您身子为第一要务的夫人却不在身边,心中便有些奇怪。而今听您如此询问,一切终究大白于心中。 听闻益蜂堂今日开张,夫人如此辛勤自然是在情理之中。可是您如此难过,她却能抛下您直接奔赴新铺子,实在是令老奴刮目相看啊。” “嬷嬷,莫要再说,事情并非您想象得那般。” 姬墨谦冷冷打断魏嬷嬷阴阳怪气的话语,而后松开对她的桎梏,径自向前而去,准备离开。 “王爷,您与这无疆的关系,夫人她察觉了吗?” 魏嬷嬷看着他的身影,冷声开口,眼底一片冰冷。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飞镖传书,铺子前的凝滞 “夫人素来聪敏,遇事亦有一番透彻的见解。若是对此毫无觉察,老奴实在不敢相信。自古以来,看而说破并非上智,但看而不迫却是最为上乘。想必,王爷这一夜,心中必定受尽煎熬。老奴看在心里,委实心疼。” 魏嬷嬷低着嗓音说着,浑浊的眼眸被层层云雾尽数遮掩,期间目光晦暗不清。 “王爷,事已至此,有些话老奴不吐不快。作为现下知晓那件秘事的唯一一人,老奴恳请王爷三思而后行,能有所隐瞒尽量有所隐瞒。毕竟这件事越多人知晓,越不站在有利的位置上。 夫人她并非********放在你的身上,不然亦不会对府上事宜不闻不问,更不会将如此状态的你径自丢下,去顾她的那桩生意。所以王爷最好还是心中有数为好,以免因为那温柔乡而丧失了理智,而后落得个心伤黯然!” 说罢,便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后看着那姬墨谦停滞在门槛之前的步伐,一颗心紊乱不已。 王爷同无疆的关系,知晓之人存活于这世上的,定然不过十人。虽然诸多年来,大家之于这件事情皆是心照不宣,但是却无一人将此诉诸于口。 因为大家很清楚,若是将此放到台面之上,只怕眼前的这局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一般的改变。 那凌素珍虽然并非池中之物,但面对如此惊天之秘,只怕心思能不混乱是绝对不可能的。到时候,诸多事由压在她心头,必定会让她的心绪发生变化。到时候再不知深浅被人利用,可就真的是大事不好了! “嬷嬷多虑了,珍儿绝非如你所说那般不堪。本王曾应允她不予欺瞒,要坦诚相见。昨夜我想了许久,觉得自己还是履行诺言为好。” 姬墨谦转过身子,一身墨衣被敞开的门扉镀了一层金黄,熠熠生辉,迫人眼眸。 “王爷三思啊!还是莫要如此比较好!” 魏嬷嬷眼中顿时流过起伏不定的暗光,而后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沧桑的面容充满了焦灼。 “你对夫人一诺千金,无悔无怨,老奴自是钦佩。但这件事情关系重大,还是莫要如此才好。夫人一直介怀您的病症,若是知晓之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以您如今这副身子,只怕招架起来根本就是力不从心。 若是如此还好,若是对那权势的巅峰深感兴趣,之前苦于无门所以不予奢望,如今有了这机会,又有几人不予动心?王爷,您当真觉得您应该应付得来吗?” 魏嬷嬷可谓苦口婆心,攥着姬墨谦的手指越发加紧,本来云山雾罩的一双眼浮现出浓浓的担忧,********就只想要一个答案。 “嬷嬷,您觉得谦王妃之位如何?” 姬墨谦低头注视着一脸急切的沧桑面容,眼神依旧平和,但话语却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啊?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魏嬷嬷有些意外,神色之间漾起淡淡疑惑。但却被姬墨谦满含催促的目光所暂时搁浅,神色有些懵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谦王妃之位,自然是贵不可言,无人可及。想必这天下女子,皆对此向而往之。” “哦,是么?但为何素珍嫁予本王之后,纠正了府中所有人口中的称呼,只让大家唤她夫人?” 姬墨谦说道,视线犀利如冷刃,令那与他相距支持的魏嬷嬷瞬间白了神色,喉间话语全都凝结。 “想必嬷嬷不会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在珍儿的眼中,本王并非什么王爷,只是一个要同她携手并进的男子而已。也正是因此,坦诚以待是本王理应对她做的。嬷嬷且忙着吧,本王先行一步了。” 说罢,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魏嬷嬷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推开,步履如风,不多时便消失于那门扉之外的明媚之中。 “王爷!……” 魏嬷嬷叫了一声,只可惜对方再无可能听见,于是便收了声,脚步陷入原地。良久,她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而后望向窗外,径自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她尽力的极限了,剩下的,她也是无能为力了。 一个时辰之前,她正在床榻之上发呆。然而一只系着信笺的流星飞镖径自射在床栏之上,令她立即坐起,惊诧万分。 拔下飞镖,取出信笺。魏嬷嬷纵眼望去,呼吸不由一窒。信笺上写着,王爷和那素珍之间闹了矛盾,究其原因是因为素珍已然察觉了那件秘事。让她尽力制造机会,将二人分离。毕竟素珍的知情可谓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才有了她刚刚的那番行事。结果固然差强人意,但总归还是有所用处的。 反正,只要能让她难受,哪怕只有一会儿,她亦是觉得欣喜不已。 想到这,她心中的怨毒得到了一抹纾解,神色之中流过酣畅之意。 ***** 清晨的无疆街衢,人烟罕至,显得稀疏不已。 马车尽行之时,一路上可谓畅通无阻。不多时,素珍等人便到达新铺子门口。 “夫人,咱们到了。” 徐闵掀开布帘,而后开始为素珍下车做着准备。素珍探出身子,深深嗅了嗅扑面而来的湿润气息,便下车到地。 “阿珍,听闻你将新铺子的二楼重新修缮了一番,稍后可要带我好好去见识一下你的成果。” 凤清尘站在马车之前,而后出手襄助她在地面上掌握平衡,视线投向那铺子,面容之间流露出淡淡笑意。 “当然。让你来这么早就是为了这个。” 素珍点头示意,而后朝那铺子而入。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刺入她的耳廓,紧接着,一袭明快的话语令她神思一凝。 “夫人,您怎么来得如此之早?” 如槿自门扉之中而出,一张面容被阳光笼罩,光彩四溢。然而,凤清尘的存在令她面容间的明媚尽数消却,正准备浮现的笑意一下子便冻结了起来。 凤清尘见她如此,一双目光却并未退却,径自投射在她脸上,光线柔和,波光粼粼。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乔离的心事,不速之客突来 清爽宜人的氛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相见而变得有些微妙,在场之人皆身处其中,无法自拔。 “阿珍,可否稍等我一会儿,让我和如槿说几句话。” 凤清尘低声说道,视线投向素珍,等候着她的意见。 “这句话,你似乎不该对我说。毕竟你想交谈之人,并非有那个意愿与你说话。” 素珍缓缓笑开,视线亦投向如槿,却发现她迈开步子,朝这边而来。 “喏,她过来了,你自己问吧。” “夫人,可否匀我些许时间,我想同他谈一谈。” 如槿在素珍面前三步之遥处停下了步子,视线直直落在素珍脸上,带着征询,令素珍忍俊不禁,甚至低低笑出了声。 “你们二人既然有话要说,那就说好了,何必要问我呢?行了,我允了,我允了,你们聊去吧。徐管家,咱们先进去吧。” 素珍笑着说道,而后再次将视线投在神情各异的两人身上,停留了半刻,便招呼徐闵同她一起离开。 “是,夫人。” 徐闵恭谨以对,而后随着素珍离开。眸光之中虽有一抹焦虑,但想到素珍立竿见影的处置方式以及眼下的情势,很快便释然以对,脚下步伐不禁加快,不多时便同素珍进入到铺子之中。 ***** 大堂之间,窗明几净,雅然可喜,令人觉得心头一阵通畅。 “夫人,您来了。” 正在柜台前同伙计说话的乔离看到素珍,立即便从柜台之中出来,而后朝素珍作揖,面容之间洋溢着淡淡的欣喜之情。 “乔掌柜辛劳了。今日将忙碌不堪,若是事情处置得差差不多了就同铺子里的其他人一同歇歇脚,忙里偷闲总是好的。” 素珍微笑以对,而后推算了一下时辰,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嘴角的笑意更加显露。 “多谢夫人关怀。实不相瞒,所有的事宜已经经过了最后的确定,眼下大伙肚子皆有些饥肠辘辘,所以准备先吃些早点,夫人可用过了吗?要不要叫厨房单独做一些?” 乔离有些不好意思地垂头,而后伸手捂住自己那饥肠辘辘的肚腹。然而仍有“咕咕”之声相继而来,弄得他面色一片潮红,脑袋更是抬不起来了。 “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多吃些才好。我先去楼上,若是凤二公子回来,叫他上来找我即可。” 说罢,便拾级而上,步履轻快。乔离抬起头,目送着素珍的身影消失于回廊之间,眼珠竟没有移动片刻,只是那般望着,竟有种痴然的滋味。 “咳咳,夫人之姿,的确令人钦羡。然而,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突然间,耳廓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乔离猝然一惊,而后转头看向一旁,只见徐闵正看着他,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徐管家,您,您这是哪的话……” 乔离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言语之中有些颠三倒四,反驳之语显得尤其苍白无力。 “我的话有何不妥?像夫人这样的女子,但凡眼光慧泽的男子,皆会为之倾倒。乔掌柜正值青春年少,若无青睐才是奇怪。” 徐闵微笑着抚弄了一番胡须,口中话语洋洋洒洒,令那乔离面容更加滚烫,但一双眼眸却漾着水润的色泽,积攒在心中的情愫缓缓升腾开来。 “徐管家,既然已被您看穿,那乔离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乔离知晓这期间的利害关系,所以还是请管家给条明路……” 说到这里,他面上的笑容不禁苦涩了起来,脑袋情不自禁地耷拉了下来,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明路?在你心中,你可有将夫人据为己有,同王爷反抗到底的念头?” 徐闵注视着眼前垂头丧气的男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下了一记猛药,果然令那乔离瞪大了眼眸,不假思索便将口中的话语径自吐出: “管家慎言,乔离忠心不二,定是不会有那种大逆不道的念头的!” “哦,是么?那既然如此,倾慕于自己的主子,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在我看来,这便是你的明路,不是吗?” 徐闵说道,眼神清润温和,细水长流,直通内心。 “乔离受教,谢徐管家指点。” 乔离眼中流过一抹失落,但更多的情绪沉淀其中,令他面色上的红润缓缓散去,径自被沉着释然所取代。 ***** 且说楼下情绪起伏一重重,素珍在二楼的厢房之中,却是完全不知晓这些的。 窗扉即开,草木入眼。她手扶窗棂,望着窗外景致,神色之间一片空瞑。 其实,她上这二楼,是想趁着这空暇的时间休憩一下的。毕竟她那脸色她很清楚,今日开张,她虽然无法做到明眸善睐,却也不能让自己显得憔悴神伤吧。不然,也就辜负了这开业筹备了。 但是躺在软榻上许久,却浑身到下没有一丝舒服的地方。昨晚经历的那些,一些重要的言语,反复在脑中盘桓不休,令她头痛欲裂,难以负荷。 最后,她放弃了躺着的念头,索性直起身子,然后目眺窗外,深深吸气。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将实话告知她?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隐瞒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口气,无尽的疲惫涌上面容。尽管她此刻未到铜镜之前,但心中却对她此刻的面容有大致的了解。 “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入她的耳朵。她回头,高声询问是谁。很快,门外就传来了应答之声。 “夫人,乔掌柜让我为您送来一些茶点,且请您用此垫垫肚子。” 隔着一道门扉,铺子中的伙计阿铭说道。 “哦,进来吧。” 素珍点头应对,朱木门扉便被推开,而后又被紧紧阖上。阿铭径自而入,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了矮桌之上。 “怎么将门关上了?” 素珍不禁蹙眉,而后回头询问道。然而身后的阿铭直起身子,却冲她露出一抹微笑,而后说道: “若不关上,如何和娘子相谈?素珍娘子,窗外风凉,快过来坐下吧。”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回头是岸,谁为归属? 身后的“阿铭”气若游闲,径自走到矮榻前坐下,放在素珍身上的目光微微在四周环顾一番,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清新如风。 素珍的心头被一阵浓浓的紊乱无措所笼罩,呼吸之中微微急促,脑海中流转过诸多自救的方法和措施,只可惜皆是无用之策。 “怎么,娘子不愿意过来?那既然如此,在下就过去吧。” 身后的黝黑面容不禁流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意,刚刚坐好的身子不禁直起,准备朝素珍而去。 “别过来!” 素珍猛然回首,低声喝道。眼底迸射出森冷幽寒的光,毫无掩饰,径自朝那阿铭而去。 “御公子,望你好自为之。不然真闹个玉石俱焚,只怕于你而言毫无益处。” “哦?娘子认出我了?真是令御某刮目相看啊。” 南宫御见那紧紧倚靠着窗棂满身机警的女子,低低的笑声自唇边泛溢开来。骨节修明的右手在面容间微微一拂,曾经那张俊秀夺目的面容便重新呈现在日光之下。 “御公子是在嘲弄小妇人吗?铺子里的阿铭,只怕是没有这份胆量不称我为夫人,反为娘子的。公子自一开始就给了我如此大的提示,只要我尚有心智,定会有所察觉不是吗?” 素珍反唇相讥,眼神更加冰冷。袖中的手指不禁微微蜷曲,将藏在期间的匕首轻轻握住,以备不时之需。 眼前这男子,乃是地地道道的毒蛇之辈。昨日他在阿墨那里蒙受了那么大的重创,如今却以如此形式前来找她。十有八九是存着寻衅报复的念头的。 眼下,他既然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到她面前,也必定能够立竿见影地将她桎梏于手中。毕竟与他相较,她便是手无缚鸡之力,对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这,她的余光不禁流向窗外,想要查看一下有无助自己脱离险境的力量。毕竟暗卫是在暗中保护于她的,只要他们得知,定会速速而来,救她于水火之间。 “莫要再看了,小心将眼珠子飞出去。既然御某敢贸然而入,且无阻拦,你心中所谓的援助,也就是形同虚设了。所以你还是莫要白费力气了。” 南宫御凝注着一身紧促的素珍,眼中透露着一抹玩味之色,而且越发兴致盎然。 在他的印象之中,这纤细灵秀的女子素来都是从容不迫,临危不乱,浑身到下都流淌着一抹令人舒适的气息,令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然而如今,他却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如此看来,却也觉得别有一番可爱之处。不过如此的神色,必定会出现在姬墨谦寒症爆发的时候。 想她那时必定焦灼不已,六神无主,全心全意只为一人。能如此女子紧张担忧,那得了寒症的谦王也是因祸得福。 想到这,南宫御的眼中流过一抹阴凉的光线,衬得他一张面容如坠冰寒,令一直留意着他的素珍浑身一颤。 “你此番而来,究竟所谓何事?” 暗自用自己的法子稳定了一下心神,素珍开门见山道,将那些兜着的圈子全都抹煞而去。 “你我皆不是悠闲之辈,很多事情还是直截了当地说了更好。不然靡费时间,总是失却分寸的。” 经过一番调试之后,素珍的心渐渐平稳了下来。脑中的思绪也渐渐开始恢复正常的水平,渐渐开始自如地发挥。 “御公子此番而来,是不是要告知我一些什么?” 淡然的笑意再次笼上朱唇,素珍径自走了过去,然后跪坐在他的面前,一双眼眸闪过了然的意味。 “哦,素珍娘子竟然有如此念头。何以见得?” 南宫御面容未变,但心中却闪过一抹讶异,轻轻震荡了一下他的心头。 “御公子此番前来,使了法子令谦王府的人无法查询到你的踪迹。但你却并没有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做出一些实际的行事举动,反而和我在这里闲聊打哑谜,如此闲情逸致,实在不应在你我之间留存贯穿。 其实你很明白,以你眼下之力,根本无法对我如何。烧杀掳掠,只是同归于尽之计,并非是你风格。 想必再过不久,凤二爷和王爷都会接踵而至。一切必定会变得棘手不已。所以你此番而来,必定是离间而来。而离间之计,向来言语最为有效。” 素珍说到这里,垂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禁紧紧相握。 “御公子有何指教,小妇人洗耳恭听。” “素珍实在是聪慧无双,御某实在佩服不已。” 南宫御微微笑道,眼中神色充满了钦佩之色,话语之中亦是赞许之意,听起来悦耳动听: “不过,御某见你如此直白,反而觉得你对我所言之事亦感兴趣呢。如此将责任都推卸到我的头上,未免有些不尽人意,是不是? 御某真心佩服素珍娘子的才智,亦为之倾心不已。王爷她找寻你这般明透的女子,当真是他的大幸,但却是你的极大不幸。 伫立在他身侧,其实愚笨之人才是上佳。因为太过聪明了,看得太透了,心中的负荷必定会逐渐加重,致使忧思甚深。想必这最后的下场,你是应该清楚明了的,是不是?因此,还是听御某一句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吧。” 南宫御说到这里,眼底流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对着素珍微微颔首。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敢问公子,岸是哪里?” 素珍冷声询问,言语之中皆是锋利。 “若我说,在下这边就是岸,素珍娘子愿意归来吗?” 南宫御眼中笑容更盛,眼神亦真亦假,但却含着隐隐的期待之情。 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只是脱口而出,毫无思虑。至于为何如此问的缘由,他似乎知晓,却从不敢深究,亦不敢直对。 因为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一旦确认,便是万劫不复。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无做好准备去应对那一番无法回转的处境,所以还是模糊一些,比较好。 “御公子是我的回头岸?” 素珍冷笑了一声,随即开口问道。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落于下风,僵持的夫妻关系 “御公子说,自己为我的回头岸。若我真的归来,公子当真能接我而回?小妇人素知公子风趣幽默,擅长玩笑,但是有些话,公子还是慎言,莫要嘴给身子惹祸才好。” 素珍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字字藏针,恨不能将对方的身上扎上无数窟窿眼。南宫御自然看得清对面女子之于她的愤恨之情,但却不以为意,反而淡笑着凝视着她,不惊不怒,却更加火上浇油。 “在下说这些并无冒犯之意,句句皆出自肺腑,还望娘子莫要曲解才是。到底谁是可以依靠的边岸,这点或许还有待争执,但是在下可以肯定的是,若娘子你选择同王爷相守到底,那么你就是置身于苦海之中。” 南宫御说道,见素珍要张嘴反驳,便轻轻制止,身子前倾,径自拉近与素珍之间的距离。 “切莫急着驳斥,一切且听御某说完也是不迟的。待你了解了那段往事,知晓了我和王爷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若你还能如此坚持,那御某便甘拜下风。” “你这是什么意思?” 素珍心头一震,问话径自而出,面色阴郁不已。很显然,昨晚她与南宫御之间发生的事情,他是心中有底的,不然也不会单单拣出这一个问题反复推敲。看来,南府之中也并非是铜墙铁壁,所谓的忠心不二也开始支离破碎。 “在下什么意思,还是重要的事情吗?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素珍娘子心中的想法。究竟对我所说的是否有兴趣。只要你开口,我必定知无不言,绝无隐瞒。” 南宫御眼中流转过一抹诡谲的光芒,充斥着十足的蛊惑性。素珍静静看着,眉头紧蹙,一颗心却因此而陷入了迷蒙之中。 “好,你说吧,我的确是对此有关心之情的。” 良久,素珍终究还是点头应允,对着南宫御说道。南宫御点头称是,诡谲笑容更加突兀。 ***** 天色大亮,日光普照。街衢之间渐渐热闹了起来,熙熙攘攘令人目不暇接。 铺子之外的空地之上,一身红衣的凤清尘静静伫立,微微眯着的狭长眼眸散逸着丝丝光亮,虽不耀眼,但却奕奕如许。 铺子之外的石阶之上,如槿正亦步亦趋地朝前走着。猝然间,她回过头来,却发现那红衣男子一直将视线凝在她身上,心头不由扬起一抹混乱,但因为许多方面的释然,也就平静了下来。 “二爷为何不跟上来?似乎夫人还在里面等着你呢。” 如槿开口唤道,神情之中仍旧对着一抹不自然,显然对于现在这番相处模式还不是很适应。 虽然经过那番交谈,他们都决心向前行走,不再原地滞留。毕竟曾经的那番敌对局势之于他们都没有分毫益处,同时亦不是素毓在天之灵所想要看到的。 为今之计,还是先将她入土为安。毕竟佳人芳魂,诸人牵挂,还是落叶归根最为踏实妥当。 “你先进去,我稍稍缓解一下情绪再进。更何况,我还要等一个人,只怕他就在不远处了。” 凤清尘对如槿说道,让她现行进去。如槿见他眉宇间笼罩着神秘之色,大有故弄玄虚之意,于是便向天翻了个白眼,拔开脚步而去。 南宫御见她进去,嘴角笑意清浅。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有力的马蹄声立时传入了的耳膜之中。 他的眼角扬起一抹笑意,而后转头朝那声源而去,眼眸被日光笼罩得莹透清亮。只见人烟尚为稀疏的驿道之间,姬墨谦身骑爱驹朝他而来,引得一路仆仆风尘。 南宫御眸光一沉,径自迎了上去,笑容渐渐在唇边肆意绽放。 阿珍,你帮了我如此大的忙,助我了却了我这一生中最难以放下的心愿。如今你为伊消得人憔悴,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理?你这份忙,我是帮定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便倾身而上,伫立于那马驹即将而来的地方。 “吁!” 姬墨谦本就心急如焚,驱马驱得格外猛烈。以至于那一团红影突然朝他而来,他根本就无力制止。尽管缰绳拉得极紧,但却根本无济于事。 被勒得过紧的马驹亦是血气方刚的,马蹄骤然加快,根本不受控制。眼看着一切即将无法挽回,他索性将缰绳一提,双腿猝然猛踢了两下马肚子,那烈马便腾空而起,自凤清尘头顶飞跃而过。 凤清尘只觉得头顶狂风呼啸而过,呼吸不由微微凝滞。而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的时候,一袭极大的力道攥住了他的肩胛骨,疼痛径自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记重拳便在他的腹部荡漾开来。 “唔!” 凤清尘躬下身子,口腔之中涌起一抹甜腥。半晌,他才直起身子,看向一脸冷漠的姬墨谦,呼吸急促,但却笑意不减。 “我觉得,这一拳不足以消减你心中的气愤,不如多打我几拳吧。只不过莫要打脸,毕竟稍后还得用它来待客不是?若是毁了珍儿定不会饶了你我。” “自作多情,吃里扒外。” 姬墨谦扔下了这样一句话,便越步过去,准备进入到铺子之中。凤清尘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住了他,所有笑容径自消失,只余下无尽的肃穆。 “你真的想好了吗?面对阿珍之时,你可以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似乎已经不在你的管辖范围了。” 姬墨谦冷声以对,轻易便甩开他的拉扯,脚下步子继续向前。 “的确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因为我吃里扒外,不是吗?明知对方有意给我设下圈套,我却仍********向下跳,而且还耽搁了许多的事情,促使你们夫妻因此而失和。 可以你如今之力,你当真能处理完好吗?阿珍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眼中是揉不得丝毫沙子的。你昨晚明明有极好的机会,足以力挽狂澜,但是却被你生生地斩断了。如今有人在你之前捷足先登了,你觉得,你还有多少机会?”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寒毒,痛身还是冷心 “阿墨,如今的你在这世上已经有了牵挂,所以很多事情还是莫要做到极致为好,稍稍妥协忍让一些,对珍儿无疑就是一份最牢靠的承诺。” 凤清尘低哑着嗓音说道,一抹哀愁在眼中荡漾开来,而后肆意蔓延,将脸上的每一寸表情都变得涩然不已。 “当初我和素毓的事情,足以成为前车之鉴。不要再走我从前的弯路,因为若是你失去了心上的那个人,就是你成就了什么,完成了什么,也终究是没有意义了。或许她无法同天下苍生相较量,但她却是你心中独一无二的天下,明白吗?” “……” 姬墨谦听着他这番天马行空的话语,眉头微微蹙起,一时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片刻之间,他猛然心头一跳,随即望向铺子二楼的方向,眸子里满是惊慌失措。 “凤清尘!” 他厉声叫道,浑身到下泛起浓浊的狠戾之气,一双眼眸变得血红,面容狰狞不止。凤清尘心中一凛,但眼中却毫无畏惧,迎着他的目光静静伫立着,仿若将一切置身度外一般。 “若是珍儿伤及毫发,本王定让你尝受千刀万剐之苦!” 姬墨谦冷声道,随即纵身一跃,直入二楼的窗扉。凤清尘抬头望着他,嘴角却泛起一抹明亮的笑意,而后摸了摸鼻子,径自迈入铺子,准备开张前的事宜。毕竟距离千刀万剐还有一段时间,他也总该让自己物尽其用才是。 ***** 二楼厢房之中,矮桌前,素珍一袭紫衣端坐在软榻之上,一张脸泛着苍白之色,一双眼睛凝视着桌前已经凉却的早饭,浑身到下皆是冰凉。 突然间,一阵巨响自窗扉处响彻开来。紧接着,一抹墨色身影宛若蛟龙一般自窗外而入,径自袭向素珍,没有片刻迟疑。 素珍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倒在地上,压迫性的黑影瞬间笼罩在她上方,令她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已经忘却。 “你……” 一个字缠绵在齿间,半晌皆不肯替换。屋子之中一下子静默了下来,阳光倾洒而入,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数染亮。 “珍儿,珍儿……” 耳廓边传来低低的呢喃,沙哑而又低柔,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的脆弱。姬墨谦轻轻捧起身下女子的脸,而后俯身上去,紧紧搂抱住那具纤细的身子,再也不敢松开分毫。 素珍被他紧紧抱着,肺腔里的呼吸渐渐在流失,令她的眸光渐渐变得躁动不安了起来。只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拍了拍他的背脊,轻声说道: “你先起来,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话语未落,身上的重量便猝然减轻。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后任对方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跌入他的怀抱之中。 “阿墨,你先放开我。我有话对你说。” 素珍伸手推开他的怀抱,想要坐直身子,但却被姬墨谦用行动拒绝,双臂禁锢了她的所有行动,让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素珍知道她再行要求也是毫无意义,索性也就不予挣扎,而后找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径自将身子的所有重量都倾注了上去。 反正她也累了,找个这般舒适的靠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不是有话同我说吗?” 姬墨谦看着怀中慵懒而卧的女子,而后在屋中打量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留在矮桌上的吃食上,眼神一下子便沉入寒彻刺骨的深渊之中。 “嗯,的确有话同你说。只不过,你当真做好准备了吗?” 素珍亦抬起头,然后循着他的视线向矮桌看去,径自伸手将吃食旁边的一只玉瓶握入手中,而后将它举在半空,任阳光将其穿透。 环抱着她的男子并未发出只言片语,但一双眸光却径自射在那玉瓶之上,仿若要将它看出个窟窿一般。 “刚刚,那南宫御来过了,和我说了一些事情,同时也留下了这样一只小瓶子。他说的事情令我悚然,但却是我最想知晓的,也是你不愿意告知我的。你知道他都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素珍将那玉瓶握进掌心,冰凉润泽的瓶身被她手中的汗湿所浸润,显得有些黏腻不堪。 “他对我说,你与他同承一脉。堂堂天颂朝第一王爷,实则是前朝南帝的后裔,毋庸置疑。” 素珍缓声道,而后感觉到环抱着自己身躯的姬墨谦猛然震颤了一番。她眼神一暗,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发现不费吹灰之力。 “阿墨,你该清楚,他这样的话语我素来是不信的,哪怕句句真话我也可以让自己不去相信。但前提是你不会蒙骗于我,更不会隐瞒于我。你能做到吗?” 她捧起姬墨谦的面容,而后紧紧凝着他,一字一句,沉顿有致。 “你我所处的环境,不用我多言你也该清楚究竟如何。如此境地之下,若仍有猜忌,仍有欺瞒,而且还要从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口中知晓这些机要之事,敢问该如何坚持下去? 阿墨,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给我一个应答吗?” “珍儿……” 姬墨谦低声呢喃,眸色如墨,无尽的波涛漩涡在期间此起彼伏,令素珍心头掠过一抹惊悸,但却并未退缩。 “他说得都是事实。” 半晌,眼前的男子吐露出几个字,而后垂下眼眸,再无声息。他的声音若有若无,宛若清风拂过我,无痕无迹,但却让一直悉心捕捉的素珍存入了耳廓。 “原来,都是真的。” 素珍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来,氤氲之色令她视线模糊,鼻尖微酸: “难怪,身为兄长的皇上对你既重要又防,关键时刻根本不顾及你的性命。难怪身在无疆,虽然出事果决不留情,但却屡屡对南宫御网开一面。 难怪南宫老城主之于你的目光,总是错综复杂,却又满怀期待。难怪魏嬷嬷总是难以相信你会对她如此强硬,只为了一个我这样的一个女子。难怪,难怪……” 她缓缓笑开,望着眼前声息全无的男子,眼泪瞬间而下,砸在紫衣之上,静静晕润开来。 “原来,我爱的男子,不仅深受寒毒之苦,而且还****承受着诛心之痛。” 第一千零五十章 只要为你,我什么都愿意改 “内外皆是煎熬,得不到丝毫的解脱。十年光阴,能拖着这口气走到现在,你就是只妖。” 素珍径自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而后眨了眨眼,径自将眼前的水雾尽数消弭,以至于能够将眼前男子的面容看得真真切切。 “我自己也觉得甚是惊奇。” 姬墨谦沉声开口,嘴角泛起丝丝笑意,却好似如坠云梦,格外得不真实。或许旁人不知晓,但他自己却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次濒临危境之时自己这身子体现出来的强大生命力,哪怕最后都沦落为苟延残喘,也无法真真切切地了却残生。 或许这是苍天至于他的一种补偿,但更多时候,他觉得这都是一种试炼,比死亡还要悚然万倍的试炼。 十大酷刑,也不过如此。循环往复,令这一切永无尽头。 “呵呵,看来你心中早有这番领悟。如此苦楚却又不能糊涂以对,更加苦楚万分。而你居然还能将它们全都掩藏在心,每日还能正常度日,冷静以对,不得不让我心生寒意,亦是对你捉摸不透。” 素珍说道,眼底一片寂静,刚刚的激动昂然皆已消失殆尽。 “你可知那御公子是如何对我说的吗?他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并非能护佑我一生的良人。眼下的这些情况皆只是开始,只要跟随着你,日后必定黯然神伤。 虽然他说得直白,但细细想来,却并非毫无道理。眼下你我之间就因此有了分歧,而心中一直存着的疙瘩却是由旁人来解答,且这个旁人竟还是与咱们敌视相对的。久而久之,再深切铭刻的感情也是会日渐浅薄的吧。” 说到这里,她不禁低低笑着,鼻尖一酸,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在眼前呼之欲出,令她浑身到下不禁掠过一抹颤栗。 “你可知,当时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心中涌起了多少的彷徨不安。而当他告知我,你们之间存在的这一关系以及那件宫闱之中的惊天之秘,我对你是有怨的。 我怨憎你为何三缄其口,对我存有隐瞒。更怨你明知你我之间有多少人想使离间之计,却仍然令旁人钻了空子。将自己紧紧包裹,却还口口声声说要同我唇齿相依,我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谦王爷,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言论甚是可笑吗?” “所以,你准备如何?离开我吗?” 姬墨谦突然开口询问,眼底夹杂着狂风暴雨,眼神如霜似雪,令人胆战心惊。 “为何总是问我这个问题?我已经不止一次地重复着这个答案,你心中早已有数,不是吗?” 素珍脸上泛着啼笑皆非之色,话语亦是漾着酸涩之情: “其实,该问这个问题的人,该是我才是。与你这样的状态,说不定哪一日就会弃我于不顾了,不是吗?” “不,我不会。” 姬墨谦开口道,神色一如既往的坚定无虞,但此刻在素珍看来,却是极具讽刺。 “不,你必定会,一定会。为了你心中的锦绣河山,为了你心中的孺慕之情,为了过往的恩义情深,与我的相守,皆在其后,只怕你就算有心经营,也不过是力不从心。” 她抬起头,凝向那姬墨谦,声调渐渐转低,但却又猛然拔高,再无抑制: “我为何会同你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为何还会对你动了感情。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不是一件好事,不是一件好事!……” 话音未落,手中的小玉瓶便被夺走。紧接着,瓶塞即开,缕缕摄魂夺魄的芬芳便荡溢在半空之中,令人心迷神醉。 姬墨谦手指加紧那玉瓶,而后将那玉瓶子中的晶莹液体倒入唇中,喉头滚动,所有药液星点不剩,全部吞下。 “这样,可否昭示我对你的诚心?” 姬墨谦将那玉瓶碾成碎末,随风而逝。而后便红着一双眼看向素珍,唇边涌起一抹虚弱无力的笑意。 “你,你为何……” 素珍神情之中猝然掠过惊慌,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嘴唇抖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正当她六神无主之时,一只刚劲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令她疼痛不堪,眉头紧蹙。 “珍儿,经过这一晚上的思虑,我确实觉得自己有许多方法有所偏颇,对你甚是不公。所以我策马而来,只为告诉你所有。 好让你明白,我姬墨谦,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改。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只要你能同我度完此生,再难再苦亦是甘之如饴。 那南宫御的前来,在我意料之外,但并不让我惊诧。昨日之事,他必定不会坐以待毙,而毁掉他多年心血的我,必定是他想要报复的目标。所以找上你,自是不奇怪。 然而,我派去护卫你的暗卫并非是酒囊饭袋,他若想接近你,只怕不会如此顺畅。之所以能如此畅通无阻,是因为阿清从中安排,不然,他的话是绝对说不上几句的。那么,这玉瓶也就不会到达你的手中了。” 姬墨谦说道,口中猛然涌出暗沉的血液,紧接着,剧烈的咳嗽铺天盖地,令他匍匐在地上,径自染红地面。 “阿墨!” 素珍彻底惊呆了,急忙抽出丝绢捂住他的口唇,让他吐在期间。很快,那雪白的丝绢就染得殷红不已,再也找不到从前的模样。 然而,姬墨谦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来,依旧呕血不止。若不是那南宫御之前已经对她渗透饮下这玉瓶之后的种种反应,只怕她此刻已经瘫软在地,昏厥过去。 “如何了?如何了?” 就在这时,门扉猛然被撞开,一袭红影如旋风一般朝他们袭来。只见凤清尘来到奄奄一息的姬墨谦面前,径自握住他的心脉,略略切断一番,眉头便逐渐舒展开来。 “阿珍,你且放心吧。这解毒的开头,完成得分外漂亮。这些被寒毒侵蚀的沉废之血,可是吐了不少,却没有影响身子的情况,还真是可喜可贺呢。”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玉瓶,凤二爷的报恩(上) 伏在地上的姬墨谦意识沉沉沦沦,只见他费力地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素珍,唇间微微蠕动,但还未发出声响,一口鲜血又径自喷出。而他也因此双眼空洞,一下子便失去了意识。 “阿墨,阿墨!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饶是这眼前的一切是正常反应,但殷红刺目,终究令人心惊。加之猝不及防的晕厥,令素珍立时询问,话语亦跟着犀利了起来。 “如此吐血,能像他这般维持这么长的时间,也是奇迹了。虽然那些血皆是对体内毫无用处的,但它终究占据着身子的一部分。如今猝然便丢失,身子发出一定的应激反应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南宫御说道,而后伸手便准备讲姬墨谦搀扶到里侧的红木软榻上,殊不知却被一只素手拦阻,力道动作明显是动了真格的。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准备收力而回。然而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衣袖被一抹不容小觑的力道所牵扯,紧接着,他的身子不由下意识地朝受力的方向倾倒而去。 “你……” 凤清尘下意识地想要抬头,但却发现他的脖间已经被一只匕首狠狠钳制,角度极其刁钻,直握要害,想要反抗亦是不得。 “说,为何要如此做?” 素珍视线逼人,握着匕柄的手指不禁加紧力道,语调之间流淌着一抹沉戾之气。 “为何如此做?若我不这么做,阿墨可会喝下这玉瓶之中的东西?” 凤清尘低低笑道,余光微微洒下,径自停在那锋利不已的寒刃上,笑容越加扩张,声调之间亦是浸染无余: “你现下的这种持刀的力道,并不像一个毫无武功底子的女子所拥获的。这种手法,暗卫时常使用。想必是阿槿交给你,用以防身的吧。” “是,你说得没错。不过你现在若是转移话题以分散我的注意力,好趁机逃离我手中的匕首,那我可是要让你尝尝我其他的防身手段。” 素珍冷声以对,径自戳穿他内心的真实目的,毫无情面可讲,令凤清尘面容之上的笑容不禁凝滞,而后流露出一抹尴尬。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如今我脖颈的脉动之处被你抵着,只要稍有差池我必定血流如注。我如今可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生怕语调一大引得你腕力不稳,酿成血案!” 凤清尘凝视着她,面容之上的所有伪装尽数消散,声音也不似刚刚明丽,反而带着一抹嘶哑,尾音之间亦划过丝丝颤栗: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所作所为,自然也该明白我并无恶意可言。你为我解开了心头最为沉重的枷锁,我自然也该为你排忧解难不是?想必如今这结果并非让你失望,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此待我,未免过分! 而且,你的夫君此刻昏迷不醒,你就这么任凭他倒在地上不闻不问,哪里有星点身为人妻的仪典风范!好歹你也先将他安置在床榻之上,寻个舒适的位置,再来和我争辩才好啊!”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玉瓶,凤清尘的报恩(下) “所以,靡费时间在这番僵持之上,倒不如将精放到关键之事上。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新铺子开张的吉时良辰,你可莫要因为这一时意气悬而不决,期间厉害关系,亦不用我再多说了,对不对?” 刚刚的一番长篇大论,并未令那脖颈上的匕首放松分毫。凤清尘本来就不是个耐性十足的人,见素珍依旧不为所动便使出杀手锏,再无留情可言。 生意之事,尤其是这无疆境内的生意之事,本就离不开他,甚至还要多方倚仗于他。虽然这说起来委实有损颜面,但如今身体发肤即将受损,他哪里还在乎所谓的面子? 毕竟眼前这女子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是真狠起来只怕他是招架不住的。 “你是在胁迫于我吗?毕竟稍后的很多事宜皆是需要你的,所以你可以以此和我谈条件?阿清啊阿清,你也算了解我,可知如此做会适得其反吗?” 素珍眸光掠过一抹沉郁的暗光,声音之中带着笑意,但却寒意似霜。 “阿珍,我不是……” 凤清尘只觉得脖颈传来一阵剧痛,急忙说道。然而话音未落,颈项上的刀刃便离开了他的筋脉,令他猝然瞪大眼睛。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所以只想吓唬你一下。谁知你竟然如此沉不住气,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素珍刀入利鞘,而后将其好好地收入袖子之中。径自俯身去扶昏迷不醒的姬墨谦,却发现力不从心,不由有些懊恼。 “你不是说要帮忙吗?怎么还不过来?” 她抬头叫道,气喘吁吁,但一双眸子却迸射出锋利的光芒。凤清尘气鼓鼓的,心中因为素珍这番话而格外的不舒坦,可是见她眸色凌厉,心中亦不想将眼前的气氛陷入僵局。索性起身,将姬墨谦自地上搀扶了起来,朝那小榻而去。 “慢点,慢点,轻一点好不好!……” 素珍见他动作之间毫无轻柔之意,如同抛却一件死物,顿时便追了过去,开口埋怨道。俯身察看了一下姬墨谦的情状,见他呼吸均匀,面色亦不是很难看,一颗心才微微放了下来,拽过一条毯子盖到了他的身子上。 刚刚南宫御将那玉瓶交给她的时候,说过晕厥乃是服下那液体之后的首发症状。不过令人庆幸的是,这样的昏厥状态并不会持续多久,一个时辰之后便会幽然转醒。照眼下这情况看来,一切皆如他所说,她心头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 “阿清,过来坐吧,让阿墨自行休憩一会儿。” 思绪进行到这里便戛然而止,素珍转头对着凤清尘说道,而后率先走到矮桌前坐下。 凤清尘本来心中有股火气在燃烧,不想让她如意。但她眸光如炬,烧得他浑身疼痛,实在煎熬不已,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然后端坐于她的面前。 “说说吧,为何要这般做。让我也好了解一下你真正的想法。” 素珍开口道,眼底暗芒汹涌。 “你不是已经都知晓了吗?何必还让我说?” 凤清尘不服气地喊道,眼底的恼怒亦是闪闪发光。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用心良苦,玉瓶的详尽始末 “阿清,无论我知晓与否,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你都欠我一个解释。” 素珍抬起眼眸,凌厉之色渐渐消却,缕缕神色渐渐坠入云雾之中,不见天日。 “我方才以利刃抵在你的颈项之处,其实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让你体会一下我刚刚所经历的处境。 虽然我当时并没有利刃在身,但那御公子,可是比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尖锐,不是吗?想我当时独自与之周旋,又知晓了那么多的事情,其间滋味,想必你也应该略知一二,是不是? 经历了这些,你还不准备给我一个解释吗?” “阿珍,是我思虑欠缺,对你不住了。” 凤清尘听着素珍抑扬顿挫的话语,心中擂鼓喧天,震动不已。待这一番话尘埃落定之后,他的心中顿时溢满了愧疚之情,所有怒气全消失无踪。 “说起来,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那么多。在我看来,那南宫御虽已面临穷途末路,但既然想找你一谈,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想以他的解毒之功来换取一条生路罢了。 既是如此,那我便觉得你定然无碍。况且他也很清楚伤及你的后果,若是以得失计算,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但如今想来,这番行事不免有些冒进。” 南宫御说到这里,面容之中愧色正浓。看了一眼素珍投射过来的淡淡视线,心中更是一团乱麻,慌乱竟在心头燃烧了起来。 为缓解心中的紧张不安,他微微轻咳了两声,而后深吸一口气,口中的话语缓缓而出,一字一句擦过素珍的耳膜,令她皆听得真真切切。 “不知你可否知道,阿墨体内的寒症只需三日便可解决。只要辅以一种名为死木的珍惜药草,便能毒性全解,日后不再为此所苦。 几日前,也就是收复戎翼澜阳的关键之时,南宫御曾经约阿墨一谈,商榷了一下解毒的相关事宜,交换条件不言而喻。然而却遭到了阿墨的严词拒绝。所以他们才会放弃对阿墨的攻略,转而到我这边来。 我并不似阿墨磐石如坚,更何况他们攻取我的策略也甚是刁钻。因为那实在是我心中最过不去的一道坎。以此为攻,必定收获颇丰,不仅可以让我在无处事能力,人变得浑噩不迭,而且还可以趁机离间我与阿墨以及府中之人的所有关系,一石二鸟,狠毒绝辣,自是我们所无法承受之重。 然而,这件事却因为你而死里求生。只怕南宫御也很难想到我们还能和顺利地度过这一次难关,迈过了那重绝境。只怕昨日必定在府中发了不小的脾气。若他今日不来,我反而觉得不甚合理。 至于你们之间究竟聊了什么,我就得不而知了。但是有一点我却是可以知晓的,那便是他必定会拿解毒之事和你斡旋盘桓。毕竟阿墨的身子是你一直担忧的要事,亦是你的软肋之一。他向来擅长拿捏人的痛处,岂能放过。 更何况,此番他的大半势力全都归于天颂,他难免不会觉得与他暗中合作的皇上其实与阿墨乃是一流,所做出的不合不过是假象罢了,只为将他彻底搞垮。所以为了他极盛的报复之心,更为了日后的制衡,医好阿墨,皆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素来忌惮阿墨,于心是不愿意让他痊愈的。而他定要用此来恶心一下皇帝,让他知晓算计他南宫御究竟会得到什么下场。 至于阿墨的性子,他更是了解。恩怨分明,绝无偏颇是阿墨一贯行事的原则。想必他医好了阿墨,阿墨虽万般不情愿,却也会记得他这份情谊,到时候必定会对他手下留情。 多方衡量,以退为进,所以南宫御给你这死木制成的药液,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起事件之中,将你这边安顿好只成就了事情的一半。另一半亦是至关重要,亦是我为何会调离暗卫让你独自面对的最重要的原因。那个原因便是阿墨的配合。 试问,以阿墨之志,想要应允喝下那解药简直是难入登天,不然又如何能到现在,毒素还是未清。明明眼下这情况是最好的解毒机会了。所以,改变他的心志甚是重要,而只有你,才能做到。 此番让你受了委屈,而这委屈又是拜那南宫御所赐。他如何能善罢甘休?而你们昨晚的相处并不愉快,他定然在痛恨南宫御的同时,还会责备自己对你的苛责。而我亦在铺子外等他,并且说了一些激将他的话语,他若不癫狂,才是稀奇。 而当他面对你时,惊魂甫定的你就算不会发难,亦是不会让他好受到哪里去。而于你心中自然是想要让他解毒的,他所做任何皆无法泯灭你心中的失望之情。他那般珍爱于你,又如何会忍心让你如此? 所以喝下那淬炼的药液,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南宫御的一颗心终于恢复了澜静。浑身到下不仅通泰舒爽,再无负荷。 长久以来,他身上肩负着太多的谎言,以至于自己都渐渐不会再说真话,而且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令他舒心的人听他叙述这些真相。 如今却说了如此之多,且一句水分都没有,着实让他惊愕,却也如释重负。虽然心头仍旧愧疚满溢,但他至少已经竭尽全力,弥补殆尽,接下来只等对方的裁决就好了。 总归好过自己心中的那份裁决,不然就太过自虐了。 “阿清,说了如此之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对我相助之事的一种回馈和报答?” 素珍认真地听完凤清尘之于这起事件的前因后果,而后又看向床榻上悄无声息的男子。良久,才重重叹出一口气,而后轻声说道: “你的这份报答,对我而言真是雪中送炭。说起来,我真该好好谢你才是。” 说罢,便回头望向凤清尘,笑颜渐开,眼眸之中则倒映出凤清尘瞠目结舌的所有过程,从不曾有丝毫的错过。 “不过,你可知那南宫御,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开张前夕,风吹草动(上) 天边大亮,艳阳高照。湿了地面的冰冷雨水渐渐被蒸腾,随着清风拂过,逐渐干燥,不再令闻及的气息之间满是湿冷之味,处处都预示着好兆头。 铺子门口,庆贺的乐队们已经开始列队,最后做出确定,以防万一。成辫的炮仗盘在铺子的偏处,有人专管,以防发生一些可以好生防范的隐患。 铺子之中,所有人员皆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时辰即到,便可热热闹闹地开场。 乔离站在大堂的正中央,一双清秀的眸子环顾着眼前的一切,眼中闪过十足的满意,亦带着满满当当的兴奋。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高亢的呼喊传入他的耳朵之中,令他线条柔和的面容骤然僵直了起来。 “乔掌柜,乔掌柜!” 铺子之中的一个伙计高声叫着,然后满面汗意地朝他而来。 “不是和你们都说过,如此声调如此举动都是不可在铺子里出现的吗?这还没开张呢,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乔离斥道,眼中升起一抹怒色,不满随之而来。 “掌柜的息怒,小的并非有意如此。只是外面看热闹的人群越发增多,而且还有几个旁边铺子的伙计。见我认出他们了,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再也没了踪迹。小的觉得心中没底,而且越想越怕,于是也就飞身进来禀报,总怕……” 小伙计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但是神色之中却仍然漾着浓浊的慌张,言下之意足以昭昭。 乔离听完他的话语,神色亦是一沉。这段时日,益蜂堂未热先火,虽然铺子一直处于紧闭修葺阶段,但****皆有人过来询问。 如此状态,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倒也无可厚非。但此刻他们却是置身无疆,仅凭着他们对于外城之人的排斥,就不得不防。 毕竟这段日子并非风平浪静,有些时候还是要心细如发。尤其像眼前这种情况,更加应该注意才是。 想到这,他不禁抬起眼眸,而后望向二楼的方向。定了定神,准备朝楼上而去。 “乔掌柜这是要去寻夫人吗?” 就在这时,徐闵自暗室而出,开口叫住他。乔离眼中一惊,生生止住脚步,而后回身面向徐闵,回答脱口而出: “是,徐管家。外面情况有异,阿离前去告知夫人一声,好等她示下。” “夫人和二爷在楼上议事,想必正到关键时刻,所以还是莫要前去打扰为好。至于这位小兄弟所说的情况,在下可以做出处理,不知道乔掌柜可相信在下?” “徐管家这是哪里的话。阿离素来知晓管家能力卓群,若是能予以处理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 乔离连忙说道,语速极快,期间还引来了咳嗽几声,甚是狼狈。 “不过眼下距离开业典礼的良辰所剩无几,夫人却还在楼上相谈,想必是有忧心之事萦绕,真是辛劳。” 说罢,便望向二楼的方向,声音之中带着一抹怅然。 “的确辛劳。不过夫人才是能力卓群的,想必很快就可以得到妥善的解决。” 徐闵说道,眼中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乔离回过头来,正好与徐闵的视线相碰撞,心中不由一阵虚弱,连忙低下头去。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开张前夕,风吹草动(下) “那管家意下如何?总不能任由那些人肆意妄为吧?无疆城对于外机商户排斥的程度极其厉害,这段日子我们也算领教不少,开业典礼迫在眉睫,若是有所差池,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乔离抬起头,眼底流过一抹气急败坏,矛头直指徐闵,显然对他屡次戳穿他心事的言行感到分外的不满。 “乔掌柜所言极是,徐某亦是如此认为。所以已经和驻守在附近的暗卫们取得了联系,并且适当性的采取了一定的措施。” 徐闵淡声笑道,径自看向乔离和他身边的伙计,示意他们望向门外。 “所以,此刻外面应该只余下真正想一尝蜜香的人们了。若是二位不信,且可以出去查看一下,看看徐某所言是否属实。” “您,您……” 乔离和小伙计皆微微一怔,四目相对,呼吸凝滞。因为他们二人全都亲眼目睹到徐闵眼中闪烁而过的一道寒光。 残忍而冷酷,同他平素那慈和温润的外貌形成鲜明的对比。如此情景,焉能让他们泰然自若? 小伙计舌头发颤,但是心头仍然对刚刚那番情景心存疑惑,正想问出口,一抹灵光瞬间刺破他的脑海思绪,令他一下子便止住了话语。 方才,他看到那些人消失,恍若一场幻境一般,仿若人潮覆盖了他们的身影,径自将他们吞没殆尽。 试问一般人如何能消失得如此干干净?唯一的可能便是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所挟持,而后…… 小伙计登时颤栗了一番,而后随便寻了个由头,便低头离开了。乔离也并非不善察言观色,见此情景也匆匆离开。徒留徐闵站在原地,然后微微摇了摇头,慈和的神情又重新恢复到他的面容之上。 ***** 二楼偏厢,气氛渐渐胶胶着,一寸一寸封住人的呼吸,困窘之色在这四方天地之间灼灼燃烧。 “他和你,说了些什么?不会向阿珍你表露了一番倾慕之情吧,毕竟像阿珍你这般举世无双的女子,令他心醉神迷亦是人之常情。” 凤清尘皮笑肉不笑道,竭尽全力去调试这紧张不迭的氛围,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你说你现下对我所说的,若是等阿墨醒来后我告知于他,他会不会新账老账同你一并算?” 素珍视线沉沉,言语淡淡,但吐露而出的内容却是尖锐无比,令凤清尘嘴角勉强维持的笑意缓缓消却,眉目间顿时陷入了苦恼之中。 “是我言语失当,阿珍莫要同我一般见识。”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番对面面无表情的女子,决定暂且服个软,以免令自己遭受煎熬和苦楚。 “不过,那南宫御素来诡计多端,心机深沉,想必对你说了诸多诛心之语吧。而我却在这边说着风凉话,实在对你不住。” “他并非对我说什么诛心之语。只是为我解答了一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如今想来,我该是感谢他的。” 素珍缓缓说道,眼中光线沉定,令人心生凛然。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杀手锏,轮喝水的重要性 “阿清可还记得曾经向我诉说过阿墨与当朝皇上之间的纠葛,有一件疑惑直到现今都悬而未决。 你曾说,阿墨如今的行事作风同过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在对待在无疆这件事情上,自从有一****自宫中归来,态度就和过往大相径庭。刚刚那御公子就是向我解答了这团疑虑,如今,我来说给阿清听一听,可好?” 素珍温声说道,但一双眼眸却是冰寒无双,刺得凤清尘面容渐渐失却血色,唇色也渐渐苍白了起来。 “看来你心中是对此有数的,不然也不会是这副表情。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秘密可以不露痕迹,你素来对此涉猎甚广,只怕那些宫闱传言和野史你亦是有所耳闻的。以你之力,若想知晓,只怕早就知晓了。 然而你却一直在佯装,强调自己的不知情。如此掩耳盗铃的行径,却也是劳心劳力的。” “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凤清尘猝然发出一声低吼,狭长的眼眸寒光乍现,面容之间亦是扬起浓浓的狰狞之色。 “对于我凤清尘而言,他姬墨谦只是我自小到大最好的友人。为了这份深厚的情谊,我无需知晓任何就站在他这一边,无论是他的王爷身份,还是其他的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我心中最深切的想法。” 他神情之中尽是激动之情,而且越演越烈。素珍静静注视着他,但心中却撼动连连。 “所以,那南宫御所说出的那些真相,我真的没有兴致多加了解。有那个工夫,我倒不如将剩余的收尾工作尽数完成,为他多分担一些。如此才是正事。” “你当真如此之想?若真是如此,倒真是我看错你了,对此我深感抱歉。” 素珍长舒了一口气,而后缓解了一下那惊悸不迭的一颗心,径自起身,随即朝床榻而去。 “你去做什么,话都还没说完……” 凤清尘被她这始料未及的动作而惊了表情,连忙问道,语气之中皆是错愕。 “还有何话好说?既然你如此义正词严,我自该好好尊重你才是。” 素珍径自坐在了床榻前,然后低垂着眼眸查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姬墨谦,心头渐渐涌起焦急之色,连忙招呼凤清尘过去。 “还楞着干什么,还不抓紧过来,帮我看看阿墨为何到现在还不醒。刚刚是谁说要将工夫多用在有用之事上的?难道只是动动嘴皮子?” “阿珍,我……” 凤清尘听到她这番催促,视线不禁投向素珍。心中的激动难耐渐渐消却,令他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身子径自而起,随即朝那边而去。 想必,他刚刚那番态度,定然引得阿珍心中不甚舒服,定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子看,但他不想听却是地地道道的实情,心意之坚不敢违拗,不然后果堪忧。 阿珍所说不错,以他之力,若是想知晓这件宫闱深秘并非难事。更何况宫中流言蜚语素来漫天纷飞,就算他不费丝毫周折,也是能知晓期间原委的。 然而经历了那么多心伤之事后,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早已经无从承受。只要想起,无非便是对自己身心的又一大凌迟。试问那般血肉模糊,又如何能直行向前? 所以他不要听,不要想!这是他昨晚自绝望哀绝之中走了出来之后得出的结论,唯有如此,才能顺顺利利地走下去。 或许旁人都会觉得他此行懦弱,简直无法入眼,但眼下却是唯一的法子了不是吗?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咳嗽声自榻上男子口中传了出来,引得他们二人皆从思绪之中醒过身来,立即来到床榻之前。 “阿墨,阿墨,是醒来了吗?可有哪里不舒服?” 素珍径自握住他的手,神思关切地问道,眼中忧色纷纷扬扬。然而话音未落,那只苍白劲瘦的大手便握住她的手掌,而后轻轻与她十指相扣。 素珍一惊,而后抬头看向姬墨谦。只见墨谦迷迷蒙蒙地调整着视线,直到与素珍四目相对时,瞳孔之中才有了焦距。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莫要你侬我侬了。以后有的是时日,来日方长即可。来,先将这杯水喝了,也好解解你喉头间的干燥。” 凤清尘径自插话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骨瓷杯子,准备递给姬墨谦。 “本王,不喝你给的水。” 姬墨谦冷冷看向他,言语之中毫不客气。令本来喜悦的气氛猝然又加入了一抹郁色。 “你先别怄气,好生把水喝下去!你该清楚醒来之后饮下清水的意义,莫要意气用事!” 凤清尘被狠狠噎了一下,握在骨瓷杯之上的手指不禁加紧力道,神色也有些啊不好看起来。 “行,不喝就不喝,让你的心尖儿喂你喝,总是可以的吧。” 他径自忍耐了一番,随即将杯子递给素珍,示意她快些接过,好让姬墨谦服下。对于这杯水的意义,他们心中自是明白的。 死木淬炼而出的药液,具有极强的凝固作用。可以令那血液之中的寒毒残质全都冻结起来,暂时令它们无法为虎作伥。 但是其凝滞之处,需以用水来稍稍稀释。不然血液粘稠甚之,反而会引发其他的症状。所以这杯水,及时饮下才为上策。 “本王说了,不喝便是不喝。你伤我珍儿在先,你我之间自然无话可说。” 姬墨谦挣扎着起身,眼神如刀,锋利至极。然而也就是在这时,一抹温热径自堵住了他的话语,让他身子僵硬不已,面容之间皆是迷茫。 “给我全都咽下去,快!” 素珍擦拭了一下****的嘴唇,而后将空空的骨瓷杯递给瞠目结舌的凤清尘,努了努嘴示意鼓着腮帮子的姬墨谦,示意他将她渡过去的清水吞咽下去。 “……” 姬墨谦慢吞吞地咽下口中的清水,青白的脸颊竟慢慢扬起淡红,神思间竟有些闪烁。 “小孩子脾气,非要使出杀手锏才肯听话啊!” 素珍满不在乎地说道,但脸颊的热度却让她意识有些模糊,呼吸亦有些急促。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最后一问,不再两厢折磨 “咳咳,真是春光一度百念生啊。阿珍实乃女中豪杰,让我佩服不已。” 凤清尘啧啧出声,对着刚刚所发生的旖旎一幕称叹不已,嘴唇情不自禁吹响了一个口哨: “只不过阿珍这四射的热情也就只有阿墨能够消受,说是勇猛似虎也是不足为奇,令我心中着实有些接受不了……” “谁让你接受了?若这番情况你能想出更好的法子,我自当退居其后!” 素珍狠狠瞪了他一眼,眸光之中扬起较真之情,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哎呦呦,阿珍,是我言语失当了。我自然是没有更好的法子,刚刚你给她哺水的动作我亦是做不来,一切自然只能靠你了。” 凤清尘急忙服软,积极地向素珍陪着不是。直到姬墨谦投在他脸上的目光疼痛之至,且火辣辣的,他才停下口中的求饶,径自站在一旁缄默不语。 要知道,素珍此刻所持有的行事态度对他而言是极其有利的。若是他逞一时之志,将阿珍生生逼到谦王那一边,到时候他们夫妻连心,他可就没有活路了。 “知道便好。” 素珍瞪了他一眼,随即则将目光投向那依旧神情似雪的姬墨谦,一口闷气不由在肺腔之间升腾而出,索性伸出双手将他的俊脸挪到自己的面前,神色亦是充斥着不小的怒火: “还有你!就算你同阿清置气,但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吧。刚刚那些清水于你有多么重要,你不会不知情,可你在干什么,竟然在那里耍脾气! 你曾经对我说过,让我相信你,相信你定能将毒症的问题都处理好,绝不会意气用事。言犹在耳,字字凿凿。你堂堂谦王一言九鼎,如今就要以如此言行来糊弄于我吗?简直就是表里不一!” “珍儿,我……” 姬墨谦被素珍这番刺心的言论弄得竟有些不知所措。女子急促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脸上,加之掌心与他的面容之间的肌肤相贴,令他那良久未被唤醒的五识全都被唤醒,面容之间的温度渐渐升起,眼中的温度也渐渐热了起来。 看在一旁的凤清尘险些笑出了声,急忙背过身去捂嘴偷乐。幸而此刻那姬墨谦沉醉于美人乡中无法自拔,不然他这番行径,少不得对方要在他的背脊挥上几掌。 “行了,你不必再说。因为我接下来还有新铺子的开业典礼要忙,所以无法和你在这里多费口舌。眼下,我有一重要问题要问你,你只要好好回答就好。” 素珍觉得对方投注在她脸上的视线过于滚烫,于是便将手迅速收回。姬墨谦抬手去拦,却终究晚了一步。任由指尖碰触冷热相撞。 “我只问你这一次,刚刚那玉瓶之中的死木药引,你已经尽数饮净。我知晓你刚刚是为了表明心迹才出此下策,但是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头便要有个说法。你且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接下来的祛毒过程,你可会配合那南宫御?” 说罢,便神色清明地看向他,但却同平时有着些许改变,因为期间包裹着一抹决绝。 “阿珍……” 凤清尘神色之中不由露出一抹担忧,想要开口相劝,却被素珍以眼神制止,本来也没什么用处的话语也就搁浅在了喉头,生生卡在了当口。 “阿清,你且放心好了。我此番询问,比过往任何一次都不含杂念,多出来的不过是过往所不及的坚决罢了,情愿之间,我只想听实话罢了。” 素珍微微笑道,不禁缓缓阖上眼眸,蜷曲的指尖不禁紧紧握住,好舒缓一下内心起伏不定的情绪。 自昨晚开始,她就因为这一系列的外在干扰而心神不定,辗转难眠,以至于到目前为止,一颗心仍旧起伏不定,难以如初。 眼下她知晓了一切,昨晚所有的疑团全都消失殆尽。可是知晓之后的情境呢,却并不比不知情那时候要好上多少。 南宫御对她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如今的她知晓了那些不为人知的苦厄,亦知道了未来的荆棘遍布,又当如何? 对她而言,回头亦或是离开,都从来没有在她的心头盘桓过。她从来都没有给自己留下过后路,何必再去纠结那些? 自己当初不也曾说过不会去过问那些不该过问的,如今这般行事,未免也有违自己的初衷了。 想必自个昨晚纠结甚深,并非是秘密的本身,而是他之于自己的态度。知无不言便代表信任,而信任,自是情意绵绵的基础。但是反复的求证却是消磨脉脉情谊的冰刃,长此以往,必定会引发后悔莫及的效果。 所以,她此问过后,必定不会再相逼。因为她确定无疑的是,他是爱着她的,而且很爱很爱。反复验证,甚至以命相证,未免矫情。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不禁面挂笑颜,而后抬头看向凤清尘,眼中流过一抹赞赏。 看来自己似乎明白了刚刚为何阿清不愿聆听她所说的那件秘事,看来这洒脱不羁的凤二爷,有些方面的确令人钦佩。 “阿珍,你看我干什么……” 凤清尘见素珍视线微暖,面色柔和,心中顿时没了底,背脊之间不禁扬起层层寒意。而与此同时,他的余光感受到了不远处姬墨谦投射过来的两束寒彻刺骨的视线,更加大气不敢出。 “那个,我先下楼去看看,珍儿你快些处理,开业及时就快到了。” 几秒如同度日,片刻如同年月。凤清尘快速将嘴里的话吐露而出,而后脚底抹油,迅速离开。 “阿清!” 素珍想唤他回来,却发现根本就是无济于事,索性也就不再做那些无用功,径自回头,然后面对着姬墨谦那黑沉到极限的脸色,开口说道: “听到没,时间所剩不多,只等你的答案。” “……” 姬墨谦冷这一张脸,不予说话,显然又吃上了醋,和素珍置上了气。素珍注视着他那副样子,面容之中的温和全都消失殆尽,而后起身,准备离开。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雨过天晴,开业大吉 衣裙翩然,涌起波澜缕缕。素珍直起身子,阳光微微晃乱她的眼眸,将她的视线搅合得支离破碎。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熟悉的手立时拉住了她,而后再次将她的身子失去了平衡。这一切显然在她意料之中,也正是他此刻所需要的。 于是在跌向某人怀中之时她先身一步转变了自己的方向,双手及时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好以此作为支撑点,将彼此的距离就此隔开。 姬墨谦神色一沉,对怀中突然而生的阻力感到有些讶异,但与此同时,却也放松了力道,生怕伤到了这眼前的女子。 “你当真要如此和我耗费时间吗?” 素珍看着姬墨谦,神色之中尽是啼笑皆非,但却有淡淡的哀伤涌现其中,而且越演越烈,以至于到最后,竟然氤氲了眼眶。 “珍儿……” 姬墨谦见素珍如此,浑身到下散逸而出的凌厉气息全都消退。只见他腾出一只手来,笨拙地去擦素珍流出的泪水,一颗心亦跟着绞痛不已。 他又惹自己心爱的女子哭泣了,他为何总是这般可恶!曾经许下的诺言一一在目,可是他又做到了多少? 珍儿所说不错,他所行所为的确可很可恶,根本就是表里不一。口口声声以爱为前提,实则却是用此来制造困苦的根源。 珍儿刚刚话语之中的言外之意,他全都明晓,心中感怀不已。眼前这个女子以她独有的方式个告知于他,她的无怨无悔,还有她的痴心绝对。 他姬墨谦何德何能,竟然能拥有这样一位举世无双的女子。 一直以来,珍儿都在跟随着他的脚步,以他需求的方式来关爱于他,屡屡进步,从不懈怠。而他却始终止步不前,从不肯为她改变分毫,明为爱恋,实则强取豪夺。 终究,还是他不懂得如何去爱恋一个人啊。 “别擦了,一会儿我真的没法子出去招待客人了。” 素珍抓住他的手腕,低声说道。心情微微平复,呼吸之中亦不再急促。 罢了罢了,既已决定不再纠结,那么他回答与否也是不再重要的了。有些事情总是急不来的,总还是让他莫要那般为难吧。毕竟为难了他,自己也不舒服,不是吗? 她如此宽慰自己,而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光影,发觉距离开业吉时甚近,于是也就准备起身。 “我喝下那死木淬炼的药引,的确是为了表白我之于你的心迹。” 姬墨谦径自搂紧她,不让她挪动半步,径自抬起眼眸看向她,语气沉落,却也抑扬顿挫。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素珍点头,表示自己的尊重和理解,但心头仍旧涌起一抹酸涩,径自在心田蜿蜒开来。 “然而,我所说的,并非是所有。寒毒之症,已经荼毒我多年,我真的不愿再被他牵着鼻子走,所以既然有此机会,我不会放过。 之前很多事情促使我无法应允,其实内心之中真真觉得苦不堪言。如今所有的一切你都已经知晓,期间的复杂诡谲足以让我处处皆是身不由己。处处制肘,举步维艰,难免牺牲,虐身诛心,这些都是我逃不开的宿命。 但我并非认命之人,更何况机会当先我必定不会言弃。或许从前这一条并不会成立,但是如今有了你,让我在这苦涩之间尝到了丝丝甜头,若我能放手,那我也就不是姬墨谦了。” 姬墨谦缓缓说完,大手微微扶住素珍的脖颈,将她拉了下来,径自在她唇上映下一吻。 蜻蜓点水的力度,却洋溢着浓浓的柔情蜜意。仅仅相贴片刻,却令素珍忘却了呼吸,面容滚烫不已。 “所以,我以后不会再问你会否离开我了,因为我知道你定然不会离开我。” 姬墨谦捧着她的脸,冰寒似雪的眸子有浓浓的融化之意,点点明亮如同黑夜之中最耀眼的那那颗星,耀亮了所有的暗淡和无依。 “但同样的,你也要相信我,我定会用余下的年月,同你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相信我,好不好?” 说罢,便冲她展开唇角弧度,等着她的答案。 “最后一次。” 素珍听完他这番话,渐渐将心中的澎湃起伏全都冷却,神色之间亦无忸怩羞涩,语调果断,神情肃穆: “这是我最后一次说相信你,我希望我自己也可以做到一诺千金,再无转圜。阿墨,你可能让我做到?” “我可以。” 姬墨谦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点头示意,神色亦夹杂着十足的真挚,毋庸置疑。 “唉,你这眼神总是蛊惑人心。虽然不想信你,但我的心却已经信服于你了,你可莫要辜负了。” 素珍低低地喟叹了一声,神色间虽然流淌着十足的无奈,但刚刚满溢开来的哀伤颓然渐渐消褪,眉目间逐渐恢复平和。 “行了,既已如此,很多事情也就深藏于心,不必再提。那药引子的功效要持续整整三日,之后才能再行下一步解毒的步骤。你且好好歇着,稍后桑孺便会过来,有什么不舒服的找她就好了。我得去忙了,稍后再来看你。” 素珍说道,而后准备推开他,准备投入到楼下的热闹熙攘之中。 “距离开业吉时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了,那么着急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叫阿清去做就好。” 谁知臂弯的主人根本不准备撒手,反而眯起眼眸,和她讨价还价。 “我脸上妆色浓郁,刚刚又经历了泪水和你的手指的轮番触碰,想必也该是整理一番的时候了。这段时间正好用以解决这个问题,你总不能让我顶着一脸残妆下去主持典礼,招待客人吧。” 素珍开口道,而后向他投以警告的目光,示意他莫要再胡闹,殊不知这姬墨谦眼神骤然一变,而后紧紧环住素珍的腰肢,下巴贴在素珍的肚腹之上,竟不依不饶了起来。 “珍儿,桑孺为何还不来?我觉得不舒服,你可否照料我一下,待他来时再走?” “你说呢?” 素珍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视线尖锐不已。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耍性子,亲吻了事(上) “不许再闹,让我好生消停一会儿。” 素珍不禁扶额,而后对着一下子变身顽童的男子说道,眼中尽是满满的无奈,强行抑制着憋在胸口的火气。 她真的要去忙了好不好!楼底下可是有大笔的金银钱财等着她去大肆收敛一番,一刻也是耽误不得的好不好! “行,就依娘子的,为夫不闹便是。” 姬墨谦的头靠在素珍的胸口上,紧贴其上的面容感受着期间的起伏不定,心中亦有些发虚。为避免素珍爆发,他急忙表明态度,以示自己的立场,不过心中却也是有些不甘心的: “不过,为夫确实是不舒服,而且这份不舒服来自于心,想必桑孺来了也是无能为力的。一切唯有珍儿予以救治。” 说罢,看向素珍的目光更加炽烈了一些,烧得素珍更是咬牙切齿,但却又无可奈何。 “快说!” 素珍沉声开口道,牙齿磨得极响,同话语纠缠在一起,听起来有些悚然。姬墨谦讪讪笑道,但是手中力道不肯有丝毫放松,话语径自而出: “其实自刚刚开始,一个疑问便缭绕在我心间。我想问的是,刚刚珍儿你为何明明和我对话,却将视线投向那阿清,而且眼中还充满了欢喜的神色。是不是在我昏迷期间,错过了一些什么?不然你们二人怎么会突然有这般的眼神互动……” 说到最后,声音日趋消无,徒留怨毒愤懑在眼神之间肆意飞驰。引得周遭气氛再次急促起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醋坛转世,酸不可言。 素珍心中腹诽道,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但对他这番言辞询问却并不感觉意外。深吸了一口气,她正欲说话,但却被一阵敲门声拦了下来,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夫人,铺子外面已经人满为患,还请您移步楼下,主持大局。” 门外,徐闵的声音低低而来,传入素珍的耳朵之中。素珍一惊,而后扬声叫了一句“来了”,便准备推开墨谦大步离开。 “不准走!” 姬墨谦显然不愿放手,声音之中扬起一抹霸道,显然是想强行扣下素珍。但想起素珍素来不喜欢这样,终究不敢硬着来。于是态度介于强硬和顺遂之间,看起来格外的别扭。 “徐管亲自来叫我,必定是到了不能不走的地步。你莫要再闹,有什么事情我回头再同你说。” 素珍急声开口道,耳朵竖起,而后便听到门外徐闵若有若无的叹息之声。但见姬墨谦根本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将目光投向那门扉之处,且掠过一抹寒光,心中不禁一惊,索性捧过他的脸颊,与他四目相对,径自俯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这样可以暂时延缓一下你我之间的僵持,让我先去处理一下下面的事情吗?我的相公。” 素珍紧紧凝着他,见他未曾言语,又在原先的地方吻了几下,等着他的答复。 “晚上,晚上给你答复,总行了吧?我真的很急,你就暂时配合一下吧。” 第一千零六十章耍性子,亲吻了事(下) 门廊之间,徐闵伫立在门前,头颅低垂,一贯沉静的眉眼之间露出一抹焦灼,连带着呼吸,亦为之微微粗重。 “徐管家,久等了。” 就在此时,雕花梨木门自里侧敞开。一袭紫衣的素珍迈步而出,对着徐闵眼神示意,关上门扉便加快步伐。 “夫人言重了。” 徐闵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而后便快步跟上,不多时便追随着素珍下了楼,很快便将脚步消没在廊间实木之间。 厢房之中,姬墨谦从床榻上起身,一袭墨黑锦衣在渐渐发热的日光之下变得温暖了许多,色泽亦不再那般压抑无情了。 只见他径自抬手,摸了摸刚刚被素珍亲吻过的额头,那温润柔软的触感直到现在似乎还微微发烫,令他脸上的弧度越加柔和。 正所谓会哭的娃娃有奶吃,有的时候,耍赖任性亦是款可以成事的。要不然,珍儿怎会如此主动地给他如此多的甜头,而且他还借此趁火打劫,将她晚上的时间尽数承包,好不虚度那花好月圆。 想到这,他的嘴角不禁涌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其奸诈程度足以毁灭他顶天立地的男儿郎性格。 “王爷。” 然而好景终究不长,正当他沉浸在这番喜悦之情中,一个声音径自传入他的耳廓,令他神色大变,所有喜色径自流失。 “进来。” 只见他微微侧身,步子退后一步,便端坐于圆桌之前。与此同时,一抹黑影自窗外穿梭而入,躬身跪于姬墨谦面前,而后拱手相禀: “禀王爷,城主府遭逢变故,预计午间将会有成为现实。” 暗卫平静无波地禀告道,见姬墨谦并未出言阻拦,于是便继续说道: “南宫老城主病重殆尽,只怕撑不过晌午了。” “你说什么?” 面无表情的姬墨谦神情起伏,失声问道。但恢复自在一瞬间,若是与之不相熟之人,必定以为刚刚听到的声音只是一场幻境。 “好了,本王知晓了,且继续盯着,有何事尽数向本王禀告,莫要轻举妄动。” 姬墨谦眸光迅速冷却,声音极淡,但驱散之意格外明显。暗卫素来知晓他的脾性,简单行礼之后便越窗而出,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室内重新恢复了静谧。姬墨谦端坐其间,面色之中的所有柔和全都消失不见,只余下霜雪之色,以及若有若无的伤怀。 看来日后,他还是少些任性胡闹比较好。明明是他索求在先,千方百计让珍儿应允于他,然而到了最后,却总是他先行言弃。 眼下,老城主这码事情,必定会消磨这个晚上。虽然不知道未来如何,但他却很清楚,那个素来喜欢兴风作浪的南宫御,是定然不会消停的。 想到这,他猝然睁大眼眸,而后径自站起,径自挥手招来窗外的暗卫,神情之间尽是郁结,难以纾解。 ***** 铺子之外,铺子中所有人皆准备就绪。只等时辰一到便立即行事。 “珍儿,你可算下来了!” 凤清尘看到千呼万唤终现身的素珍,立即大步而去,紧皱的眉头立即舒展开来,口中满是谢天谢地。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恶整还之,乔离得认可 “如此浮夸的敬谢神明,还是免了吧。不仅让神明不舒服,就连我这般的凡夫俗子,亦是无法接受。有这工夫,还是省省力气吧。” 素珍直言不讳,没有丝毫的婉转之意,令周遭听到之人皆忍俊不禁,暗中给予赞同。 凤清尘虽对素珍的话语不以为意,但如此话语流传于旁人之间,终究还是令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这番敬谢哪里是流于浮夸!以小爷我之于阿墨的了解,刚刚那番情况,十有八九他是不会放过你的,没想到你竟然全身而退,怎能让我不予以感叹?” 凤清尘面色不愉,话语虽然平和,却也一抹不服之意,显然是想逞一时之快。素珍见他那副小家子气的嘴脸,不由轻轻嗤笑一声。 她这一声嗤笑声音虽不大,却引起了周遭之人的注意,尤其是凤清尘,见她如此,不禁炸了毛,不依不饶地问她为何要嘲笑于他。 “我哪里是在嘲笑于你,不要多想。再说你有何地方值得我嘲笑,不如说来给我听听。” 素珍眼神格外地无辜,以至于笑容之中解皆是无辜之意,令人看后竟发不出脾气来。 凤清尘紧紧凝注着素珍的表情,想从中找寻片刻的蛛丝马迹,却发现根本无处可寻,神色不由更加沉落。 “行了,现在是谈论这些无关紧要之事的吗?快去各就各位。” 素珍开口说道,而后抬头消除他的顾虑,眼神之中竟掠过丝丝润明: “好好给我招待着,我可不是只问耕耘不问收获的人,既然当初相助于你,为你排忧解难,这关键时刻你可要竭尽全力,使尽你的浑身解数,可懂得?” “阿珍啊,你真是好生市侩。从你身上,我似乎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凤清尘唇角露出一抹笑意,随即点头示意,率先一步朝外而去。然而随着他的身影波动,素珍身旁不由发出一阵低低的笑意,素珍急忙示意对方噤声,以免令一切前功尽弃。 “哈哈,凤二爷那一派衣衫翩然,可真是独具一格啊!” 如槿径自现身,然后脚步轻快地走到素珍身边,对着素珍微微行礼,而后则看向对面忍俊不禁翘首眺望的徐闵和乔离,话语之中笑意更浓。 “辛苦了,如槿。” 素珍此时已经将嘴中笑意尽数吞下,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赞赏。但脑海里又出现那一抹翩翩如许的身影,嘴角又一次翘起。 “如槿不辛苦,辛苦的是夫人才是。若不是夫人转移那凤二爷的注意力,我那手中的绢帕也没有机会放在凤清尘的身后。想起来这过程,我就好想乐上几个回合。” 如槿说道,再次将画面感重新领入大伙的视线之中,再次引发阵阵笑意。方才,如槿自门外而入,恰好听到凤清尘那一番失当的话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便施展轻功悄悄到他身后,准备好生恶整他一番。 由于她轻行的角度唯有素珍得以看到,所以她靠近凤清尘的事情唯有素珍知晓。于是是素珍便将计就计,顺利成章地将他的注意力全都引了过来,里应外合,而后制造了这一出令人捧腹大笑的恶作剧。 如今凤清尘的身后,飞扬着一条绢帕,洁白如雪,格外耀眼。只怕稍后会有更多的人奉上笑意。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足以乐上半晌。 “哼,谁让他这么可恶,嘴巴总给自己身子惹祸。若不给些教训,只怕他记不住呢。” 如槿愤恨难消,不由狠狠说道,眼中流露出一抹凌厉的光芒。一旁的乔离急声附和,显然也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好了,你们两个,给我收收心,稍后可是要忙碌得不行的。现在就去各就各位,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知道不?” 素珍瞪起一双眼睛,而后神情认真地发号施令,引得两人面容一凝,而后收敛心绪,而后乖乖前行。素珍见他们二人如此,眼神不禁闪过一道暗芒,随即叫住他们,开口道: “一会儿找个合适的时机,将那丝绢从他身上拿开,最好在他神不知鬼不觉之时,这样他就算生气也是没有证据,只得吃个哑巴亏,那样才有趣不是吗?” “啊,夫人您真是……” 如槿无法抑制口中的惊叹,面容之间皆是错愕。只见她与乔离面面相觑,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朝自个的位置而去。素珍望着他们那惊弓之鸟的身影,眼中掠过一抹狡黠,见目的达到,便和徐闵朝门口走去。 也正是在此时,门外鞭炮声如雷贯耳,乐声而起,昭示着开业大典的千呼万唤始出来。 ****** 新铺子门外,人满为患,水泄不通。喧闹熙攘之声不绝于缕,令人沉溺其中,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鞭炮声渐入高潮,但终有沉寂的时刻。很快,响动便销声匿迹,徒留层层烟雾。高阶之上,乔离略略粗喘了几口气,示意乐声暂止歇,而后高声对着人群道发表了一番开业言辞,博得了一个满堂彩。 素珍站在门扉之后,观看着外面的反响,嘴边不禁浮起一抹笑意。徐闵站于一旁,余光扫向素珍的笑颜,嘴边不由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徐管家已经知晓我心中所想了。” 素珍转过头来,而后冲徐莞尔一笑。徐闵微微一惊,眸光之中有些紧张。但见素珍眼中并无怪罪之意,便轻轻应允出声。 “这世上爱美之人女子颇多,而我所做的生意,自然以女子为主。而他们除却皮囊之上的容光焕发,眼中也应该存有美意。 我让乔离发表言辞,正是想看看下面那些夫人们的反应。没想到反响甚是不错,令我这颗心也算是放下了。” 素珍低声道,神情之中流露出一抹怡然。引得一旁的徐闵亦是喜上眉梢,虽无话语却也眸色清润。 “好,乔离的话说完了。现下就请我们益蜂堂的东家前来掀开匾额之上的红盖头,预示着益蜂堂红红火火,令诸位的日子甜甜蜜蜜。” 就在这时,乔离挥手请示门后的素珍。素珍微微吸了口气,而后携着徐闵迈出了门槛,而后径自接过如槿递过来的红绳,轻轻一拉,红布幔便就势下来,在空中肆意飞扬。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落花蜜雨,再生周折 红幔而下,婀娜多姿。朱漆匾额,鎏金字体。 素珍看着那被阳光照亮的三个大字,而后微微示意如槿,视线流向人潮汹涌的人群,紧接着,从天而降的缤纷落英便缓缓而下,时急时缓,绮丽不已。 “哇,真是美不胜收啊!” 人群中顿时引起连连惊呼,期间的气氛再次升入高潮。与此同时,淡淡的甜蜜香气缓缓而出,嗅觉灵敏的人率先闻到,而后神情亢奋,不由张口询问淡笑不语的素珍。 “夫人,这落花的味道为何如此特别?好似不是无疆花蕊的味道!” 有人高声询问,而后将那落英捧入手中,略略一闻,眉目之间扬起了一抹欢喜之情。 “不,诸位所言差矣。这些落花皆是吴无疆花种,而且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小妇人特地挑选了几种,用益蜂堂中的蜂蜜微微浸泡一番,再风干,于是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素珍回应道,声色之间带着霁月风清,虽缺欠一抹婉转,但却听来甚是舒爽。 “承蒙大家厚爱,令益蜂堂的开业地典礼可以如此盛况空前,蓬荜生辉。小妇人无以为报,特地命人制造了这一场落花雨,一则令大家等候已久的焦躁心情得到纾解,二则为了博个好意头,以求生意上的雨露恩泽。 而且,此蜜花有安神养颜之功效。小妇人特地以香囊承装,制了一些以馈赠大家之于益蜂堂的支持和喜爱。稍后若有人喜爱,且来铺子领一些便是。不过不必焦灼,因为我做了许多,足以令大伙满意。” 素珍说到这里,而后向诸位欠身行礼,面容嫣然: “自此之后,望大伙多多捧场,小妇人在此有礼了。” 话语即出,便径自迈入门槛之中,而后示意铺子里的伙计们可以开始忙碌。门外,乔离听到里面发出的指令,立即对在场的宾客们做出相请的举动,立即便引发了热烈的响应。 自此开始,益蜂堂在无疆的分铺彻底曝晒于日光之下,再无犹疑以及揣测。以至于若干年之后,素珍再行回想,仍旧觉得心潮澎湃,难以平复。 ***** 且说益蜂堂开张当日热闹非凡,轰动全城,另一件大事也即将接近尾声,只可惜,这尾声夹杂着浓浓的沉郁气息。 城主府御苑之中,一个精干的侍卫快步来到书房之前,轻轻扣动门扉三下,听到里面有所回应,便快步而入。 “二公子。” 侍卫径自行礼,而后垂立在外室之中,等候着案几之前南宫御的询问。 “益蜂堂的开业典礼圆满了?” 南宫御靠坐在紫檀木椅子上假寐,轻声问道。虽然看似温文儒雅,自有一番倜傥逍遥,但熟知他的的人,却很清楚他此刻仍旧是危险的。 “回二公子的话,圆满成功。眼下正是气氛高涨之时,难解难分。” 侍卫如实禀告,心中不由想起刚刚的那番盛况空前,眉目间的讶异仍旧淡淡犹存。 说起来,自他记事开始,并不曾见过如此红火的铺子,而且刚刚一场红花雨着实让他开了眼界,同时亦对那凌素珍另眼相看了许多。 “唉,说起来真是悔恨。当时应该要她几成干股才好,说起来本公子为谦王御毒,要她这星点好处也不算什么,是不是?” 南宫御微微张开眼眸,眼中划过一抹笑意,令他的面容显得光亮甚深。 “对了,谦王那边应该已经知道老城主即将西去的消息了吧?” “是,似乎在开业典礼之前就已经知晓,但却没有丝毫动静,不知下一步举措会是如何。” 侍卫立即答道,而后看向南宫御,神色之中闪过一抹担忧。 “二公子,谦王他不会是……” “不会的,这点我绝对可以担保。以他那宁不负天下人的性子,只怕我就算是明言告知他我这边是龙潭虎穴,他也会前来。 更何况父亲素性温和敦厚,曾与他有过接触,而且五年之前待他不错。人已至这般,他不可能不予理会。所以你且按照原计划行事便好。” 南宫御说道,眼底流过寒芒凛凛,缓缓起身,浑身荡起一抹戾气。 况且,他若是前来,也不会目的单纯,想必定是为了他那来无疆的最终为目标。哼,想要得逞,除非他身死于他之前!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先行告退。” 侍卫神情一凛,随即快步而出,不久就没踪迹。南宫御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而后径自走向内室,撩开纱帐,一袭曼妙女子横陈其中,眼眸圆瞪,视线之中既有恼怒,又有愤懑恐惧。 南宫御径自走过去,然后手指如风,径自在那女子喉间一点。女子立即咳嗽出声,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手脚的穴道仍旧被封着,根本动弹不得。 “表哥,你还要如此困我到什么时候!” 司空青鸾真想对眼前的男子破口大骂,拳打脚踢,但是她不敢,更是能力不及,只得如此质问,欲说还休。 “什么时候你做好了准备,什么时候我便不再困你。” 南宫御申请幽深,而后径自从袖中掏出一只紫瓶,递到司空青鸾嘴边。 “在此之前,你先将这个喝了再说。” “这是什么?” 司空青鸾眼神大骇,想要躲开那递过来的瓶子,却发现就连面上的五官也是无法支配,动弹不得。 “助你我圆梦的逍遥水。” 南宫御径自握住她的下巴,然后凑近于她,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话语之中亦带着森然的寒意。 “你刚刚也听到了,稍后姬墨谦会前来。你将此水服下,而后将其混在汗液之中,沾染上他的肌肤。自此之后,你便可以大功告成,无需有后顾之忧。这件任务,已经简单至极,若你此番还是成功不了,那就休怪我不顾念这兄妹之情了。” 他微微沉顿,而后抬起她的下巴,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 “毕竟比起情义,我南宫御更多看中的还是能力和才干。”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投怀送抱,执念终不过现实 “你,你……” 司空青鸾气结,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眶滚落而下,径自在枕席之上落下一圈温热的黯然,凄然之色尽然显露。 南宫御看着她默然垂泪的样子,眉头不禁微微蹙起,而后伸手将她眼角的泪水轻轻擦去。动作之柔,同刚刚判若两人,青鸾微微转头,正好与他的视线碰撞在一处,心中不禁一震,眼泪流得更多了。 “表哥,你从前未曾如此对过我,从未如此。我与你自小到大,你从来都是不舍得我受丝毫委屈的,什么都顺着我,什么都让着我,哪怕五年之前我为了那姬墨谦做了不好的事,你也没有硬下心肠将我如何。 你说你钟情了我二十余年,心中除我之外再无旁人,这份感情当真是你想抹煞就抹煞的吗?用狠毒之法对待自己心中最难以割舍的人,不仅是为难了我,更是为难了你自己,不是吗?” 司空青鸾眼中波光粼粼,整张面容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只见她抬起水雾氤氲的眸子,见南宫御未语未言,只是轻轻柔柔地将视线凝注在她的脸上,令司空青鸾神色流过一抹恍惚,心跳不禁加速。 突然间,她扬起声音说道,眼神之中流过一抹狂热之情,表情沸腾不已。若是此刻不是封着穴道动弹不得,只怕她此刻已经起身扑到南宫御身上去了。 “表哥,你素来知晓去鸾儿的性子,亦知道鸾儿俯首认错简直难如登天。但是鸾儿想在此求你,恳切地求你,莫要以此待我,更是报复于我。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甚至唯你是从。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呼吸和话语径自被哽咽声所掠夺,再无声息。 五年了,她真的快要受够了!她自小亦是千娇万宠的大小姐,违逆心意之事情经历得都是寥寥无几。可是这五年之间,她经历的苦楚冷待已经令她快要到达极致,预计再经历几件事由之后,她定会疯狂! 她的娘亲事到如今都并不知晓她五年间做出的那件事。说起来,她当初私救谦王,乃是族中一等一的背叛大事。司空一族虽算无疆大族大家,但若是无南宫府的倚重和扶持,所有尊崇荣耀一夕之间即可瓦解, 当年若是南宫府为此事发难,只怕就连娘亲也是保不住她的。所以当时御表哥提出以此保密的款项来换取她的听令,她没有丝毫犹豫便应允了下来。 毕竟她还是眷恋这尘世繁华的,更何况表哥对她一片丹心,她自认他不过是不舍得自己受苦才想出的权宜之计。日子虽然会有所困窘,但总归还是有光明可言。 可是直到现在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明白自己究竟有多么天真。他眼前的男子从来都是言出必行,干脆利落。自当年的东窗事发到现今的无法挽回,她可以确定眼前的男子真的已经对她毫无在乎,对他的性命亦是不以为意。 所以她刚刚才会提出过往情谊,希望可以尽最后的一番力气来令他可以对自己高抬贵手。 五年了,她真的真的怕了。哪怕她对姬墨谦仍旧心如磐石,但却已经不是志在必得了。因为她当真已经朝不保夕,性命都已经难以维系,如何还能追寻其他。 “乖乖听话,唯命是从?” 南宫御看着榻上女子汹涌纷繁的眼眸,面色虽然扬起笑意,但是心中却已经是怒火冲天,失却理智。 但片刻之间,他还是快速冷静了下来,眼中暗芒毕露,笑容也渐渐夺目起来。只见他弹指一挥,径自将司空青鸾身上的半数穴道尽数解开。青鸾只觉得四肢又重新有了知觉,轻轻动了动,却发现可以活动自如,令她心头不禁扬起一抹欣喜。 然而欣喜之色只维系了须臾时刻,与之程度相同的惊恐之色逐渐涌入她的心房,令她不禁望向俯瞰着她的南宫御,浑身到下不禁开始微微抖动。 她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心机谋略都有涉猎,自然知道这世上突如其来的好事只怕比坏事还要糟糕万倍。 就像表哥现在突然如此,只怕境况必定比刚刚还要糟糕。 “表妹如此对我示意,是在告诉我已经对那谦王的执念渐渐消却,反而觉得你的表哥才是真正的良配?” 南宫御笑着问道,而后突然靠近于她,将身子覆盖在她的上方。呼吸唇瓣皆是近在咫尺,暧昧气息在床榻之间蔓延开来。 “表哥我……” 司空青鸾骤然惊呆,呼吸彻底紊乱。已经灵活自如的四肢猝然间僵直不已,一动也不敢动。 “既然如此,那服侍于我,为我纾解,应该也不再是万万不可能之事,是不是?” 南宫御径自腾出一只手,开始把玩司空青鸾腰间的束带,微微勾动,衣衫之间便有了丝丝松动,清凉微露,令青鸾面色猝然通红,手脚微微挣动,身子开始不老实起来。 “怎么,不愿意?那既然如此,也就罢了吧。心中既有人,怎可委身于他人。表妹在我心中素来是贞洁不二,想来必定是我会错了,对不对?” 说罢,便冲她轻轻一笑,而后迅速起身。 “表哥!” 然而就在此时,青鸾猛地伸出手臂,环住南宫御的腰肢,湿润的脸颊径自贴在南宫御的背脊上,冲破喉咙的惊叫声颤抖连连。 “怎么,表妹可还有赐教?” 南宫御低头看向环在自己腰间颤栗不已的素手,眼中暗光越加显露,微微扬了语调。 “若你执意,若你执意想要……” 司空青鸾沉声道,呼吸渐渐急促,最后竟然将话语全都堵截,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南宫御伸手掰开她的双手,然后回过身看着她。只见她双颊绯红,视线低垂,不敢与南宫御对视。 然而一只手却却轻轻拽住他的衣衫,渐渐加紧力度。 南宫御看着她羞怯的样子,眼底扬起十足的笑意,径自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表妹,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如今听到你说这个,我当真开怀,可你已经不在我心中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坦白心事,真心还是叵测 “佳人在畔,寤寐求之。若表妹你还是我心中所爱,那我又如何会让你如此苦楚,为难不已?表哥不才,鸾儿还是莫要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南宫御缓声说道,而后将嘴唇自她耳畔远离。眼中神色冷峻不堪,无情之至。所有伪装和掩饰全都龟裂开来,露出寒彻刺骨的视线。 “表哥,你,你说什么?” 司空青鸾骤然睁大眼眸,红霞满布的面容骤然褪色,很快就失却了所有光泽,变得青白交错,黯淡无光。 “我说的什么,你自然明白。” 南宫御径自伸手,将她送散开来的束带重新整理好,而后又拨开她额前散落下来的缕缕青丝,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字字珠玑: “且不说你此刻只是为了让我饶过你才想出这样的法子,就算你此刻真真将我当成心尖上那个人,将心中脉脉情意尽数送予我,我亦是不能给你丝毫情谊。 我承认,自青葱年月开始,我便钟情于你,而且想尽我之力让你远离困厄坎坷,欢喜美满。五年前,你那般对我,只差一念我便要亲手了结你。可我如今庆幸当时存了一丝理智,不然如今我必定捉襟见肘。” 南宫御说到这里,而后垂头观看着青鸾浑身抖颤不止的样子,眼中甚至带着一抹浓郁的欣赏之情。 “所以,我真真希望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不仅折煞了你自己,而且也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罢,他便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径自下榻准备离开。 “表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上旁人了?” 就在此时,榻上周身凌乱的司空青鸾瞪大微微空洞的眼睛,问话直截了当,倒让南宫御的动作不禁凝了下来。 “既然你心中已经不以我为重,必定有一人取代了我的位置。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司空青鸾抬起头,秀丽夺目的面容之上划过一抹狰狞的痕迹,语调虽然有意压制着,但已经朝着歇斯底里的方向迈近: “我之前一直怀疑,但一直苦于抓不到切实的证据来说服自己,说服旁人。但女子的直觉就是那么没有道理,越是觉得不可思议,越是觉得离真相越发接近。 表哥,你且说实话,你现下喜欢的女子,是不是那乡野村妇?是不是?” “表妹何以有这般想法?还有,请对她多给予些尊重,这个所谓的乡野村妇,可是在很多方面都是你我所不及的。” 南宫御迎向青鸾的眼眸,对她那语气之中的嘲讽和蔑视感到分外不满,话语亦跟着不客气了起来。 “呵呵,表哥,都如此维护于她了,承认一下有何不好?” 司空青鸾话语之中夹杂着浓浓的酸涩,眉眼之间神色复杂难言,眼泪即将夺眶而出。 南宫御眼神漠漠,对她即将决堤的神色无动于衷,话语之中亦是冷冷清清: “你当真想听实话吗?” “我为何不想听实话?既已经发生,为何还要自欺欺人?那般愚人的日子,我可是不要过的! 只不过世事弄人,造化有异。当初你我计划,无非是我将墨谦夺回手里,而后令我南朝之业可以水到渠成。可是如今,我不仅夺取无望,而且还输掉了一个你。而我的对手,竟然是一个自乡野而出的无知村妇。想想就是哭笑不得。” 司空青鸾冷冷笑道,眼中涌起怨毒之色,胸口亦起伏不定。 “我真是恨我自己啊,当时为何不亲手杀了那个贱人,那样虽然我亦会和她作伴黄泉,但至少可以让你和墨谦一同感受我受到的委屈,求而不得最为苦!” “注意你的措辞,莫要让我对你失望透顶。” 南宫御的眼中迸射出危险的光芒,刺得司空青鸾满身痉挛,哑然无言。 “你说得不错,求而不得最为苦。这样的苦我已经受了数十载,你不过才五年光阴,有何资格和我提这些?看来我当初的的执着实在错误,一颗痴心深错付,如今想来实在是贻笑大方。 不过庆幸老天之于我还是眷顾的,让我可以悬崖勒马,并且有了新的方向。” 他微微笑道,而后将身子俯向满脸惨白的司空青鸾,徐徐说道: “我刚刚说过,我庆幸我五年前心存理智将你留下,你可知是为什么?因为只有你与那姬墨谦关联甚深,我才可以趁虚而入,抱得美人归。 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一件事,两全其美圆满至极,为何你要闹成现在这副样子?鸾儿啊,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说罢,便径自起身,一边摇头一边走动,不愿再与她多说一句话。 “哼,失望?是不是我将那药液沾染在姬墨谦身上,而后取而代之,便可以不让你失望了?” 司空青鸾冷哼一句,眼中冰冷肆意,唇边咬牙切齿: “你且将药液给我吧,我定会倾尽全力。” 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可以让那贱人痛苦一番。反正她什么都没有,而她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抢夺输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反正她得不的,别人休想得到! “此刻倒是心甘情愿了?” 南宫御听到她的话语,一直纠着的眉头不禁得到了纾解,心中一直熊熊燃烧的烈火得以浇熄,令一切又恢复到了平和之态。 只见他回头,将那只小瓶捏在半空之中,眼光炯炯,话语犀利: “若你应下,便再无回头之路。若是反悔,此刻还来得及。” “我若是反悔,你真的会放过我吗?” 司空青鸾冷笑道,而后继续道: “不过你这抱得美人归的法子可真是冒险。你该很清楚我对那贱……素珍的恨意,说不定气性一上来,便会伤害于她,你当真让我行事吗?” “为何不让你行事?” 南宫御对她的想法感到啼笑皆非,眼中无奈渐深: “我不仅会让你行事,而且还会给你最有力的后盾支撑。只要你全力以赴,且听我指挥,我相信你定会如愿以偿。至于你会否伤到素珍,那你大可放心,以你之力,只怕是难如登天的。”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鱼饵尽食,引君入瓮 走出书房,日头当空照耀。地面之上的湿润已经尽数蒸干,光亮之下暖意融融。 南宫御带上门扉,握在手中的小小空瓶径自被举在半空,视线之中掠过一抹得逞之后的狡诈,手指微微用力,那药瓶便化为烟尘粉末,径自随风而去。 “二公子!” 就在这时,府中负责看守老城主院子的护卫统领迅速而来,快速行礼。见南宫御颔首,便观望了一下四周情况,而后压低声音道: “鱼饵已经被蚕食,属下们亦是准备就绪。不知可否开始行动?” “哦?真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 南宫御眼中漾满喜色,心中的巨石落下了一半。只见他眉目之间掠过些许山清水秀,脚下步伐不进前行,神情之中清明如许: “姨母和大哥那边可就绪了,府中的人手可好好看着了?” “回二公子的话,一个时辰之前您吩咐宗庙祠堂中的暗人前来和少城主谈论老城主的身后事。直到现在少城主还被这些俗事缠身,加之周围之人皆按照您的意思封锁这些消息,晌午之前只怕顾不得其他了。 至于司空夫人……就没有那般顺利了。一炷香之前,她仍旧铁了心不予配合,令人实在头痛。只怕稍后,她定是不会安生的,二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一切早已在我意料之中。” 南宫御轻声道,神色是深不见底。但是很快,那深不见底的视线之中便涌起一抹愉悦的神色,但在旁人看来,却是毛骨悚然。 “不过,我相信她会乖乖配合的。一盏茶之后,再询问也不迟。” “您的意思是……” 侍卫统领眼中疑惑重重,但他并非等闲之辈,微微一番思忖便明白期间缘故,粗犷的面容之上亦夹杂着亢奋的情绪: “想来,表小姐是想通了,且愿意配合了?” “嗯,正是。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她自会被护送入父亲的厢房之内,你们且看顾好,莫要除了差池。” 南宫御沉声吩咐道,眼中扬起一抹锐利的光芒,神情之中较刚才多了一份志在必得。 说起来,若是没有刚刚那番对话,他心中亦是没有底的。但是这世上之事只要多些筹谋,更多些耐心,峰回路转自然不在话下。 她那表妹的性子他了解甚深,虽然她心中亦有执着,且有坚定之念,但是自小到大是的顺水行舟却让她并未体会过什么深切的苦楚,加之她性子素来高傲,所以这五年的等待于她而言无疑是一种虐心至极的煎熬。 那姬墨谦郎心似铁,坚如磐石,心中之念宛若定海神针,除却他的心上人素珍以外,只怕任何人都无以撼动。 所以,他真真佩服鸾儿如此长久的坚持,同时也理解她如今的孤立无援,想要放弃。毕竟前途渺茫,根本看不到丝毫希望,坚持到底有可能只是悲剧一场,心中有动摇自是正常无比。 但让他意外的是,鸾儿她竟会对他投怀送抱,以望能早日脱离这片苦海。说实话,当时他听完她的话语之后,心中又一次动了杀机,但最后,还是被理智和浓浓的失望所代替。 眼下,他已经对姬墨谦抛出和解的橄榄枝,为他解毒,以换取一个制衡的局面。但是此等要事,可不能只做一种准备,需双管齐下才能水到渠成。 青鸾这步棋子,他已经筹备了许久,若是中途放弃未免太过可惜。况且在他看来,这一步棋说不定会与另一步棋交相呼应,互补所需。因此,他必要保住。 因此,才有了刚刚在书房之中的那番对话。这世上,最毒不过妇人心,若是可以调出她的内心的怨毒之意,只怕必然事半功倍。 于是,他便用了素珍做幌子。成功激发了她的嫉妒之情,令她重新对此燃起了斗志,决心要好好行事。 虽然如此举动,伤害了那素珍娘子。但以那个女子的机警以及才智,必定可以化险为夷,更何况,他亦派出人手跟随青鸾,发现她有异常必定及时制止,绝不耽搁。加之那素珍身边亦有暗卫相随,想必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思绪进行到这里,南宫御的眉头不禁蹙了起来,而后决定给那素珍飞鸽传书一下,好让她知晓,从而提早做出防御措施。 但他的印象素来在她心中极差,想必此番若是知情必定不会瞒着那姬墨谦,那么他这一片好心,可就被曲解了。 一番左右为难径自在心头荡溢开来,令他无法做出确切的决定,竟罕见地为难起来。然而他却不能回顾原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若是放纵自己,只怕必是后患无穷。 他手中攥着的可是族中之人的条条性命,绝不可有所差池。可一旦心中那一番死水被搅动了起来,一切也就变得不由自主。 而若想解除与之的牵绊,唯一的法子便是毁之灭之,断了所有的念想和不舍,唯有如此,才能令自己置于不败之地。 “二公子,二公子……” 侍卫统领看着陷入沉声的南宫御,而后小心翼翼地叫道,准备询问一下自己可否先行离开。 “回去吧,估摸着这会子青鸾该去父亲的院子了。” 南宫御答道,而后暂时收敛心思,径自掀动衣摆而行,一身蓝衣在阳光下显得飘逸洒脱,令人有恍惚之感。 “是。” 侍卫统领急忙应允,而后注视着南宫御的背影,总觉得她这主子虽然动作怡然,但一颗心却绷得极紧,令人看起来并无洒脱,反而苦涩重重。 但他终究不敢多想,毕竟猜度人心思之事素来是极其费时费力的。眼下可不是这个时候。 想到这,他急忙加快步伐,亦开始朝正苑而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 正苑之中,卧房之内。淡淡熏香飘渺在半空之中。 床榻之上,南宫老城主静静横躺,气息微弱。而他的床榻前,司空青鸾躬身跪着,双目微阖,径自吟唱着无疆之内惯用的安魂小调,眼眶红得令人心惊。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临终之际,最后一面(上) 床榻之上,南宫云芳微微睁开眼眸,泛青的面容扬起丝丝茫然,气若游丝,唇间泛起丝丝干燥。 “姨父,姨父您醒了?” 司空青鸾感受到榻上的动静,急切地睁开眼眸,而后便看到榻上这一幕,不禁扑了过去,开口询问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南宫云芳将视线投向焦灼不已的青鸾,视线越过她的头颅,径自看向床帐之外,轻声询问。 “快……快午时了。姨父您问这些做什么,好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 青鸾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尤其是时辰光阴,更不愿意在眼前这垂暮之人面前提及。但他眼眸执拗,胶着凝滞,于是也就敷衍了一句,而后便准备起身为老城主掖好被角。 “鸾儿,姨父不想再闭上眼眸了。只怕再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且让姨父好生地看你几眼吧。” 南宫云芳微微牵扯开一抹弧度,径自大喘了一口气。视线不禁投注在正给他整理被角的司空青鸾,嘴唇微微吐露出一个字,笑意更加扩张。 司空青鸾手中的动作不禁一僵,而后继续动作。身子微微弯着,一双眼睛不禁紧紧阖上,手指不禁蜷曲起来。 突然间,一袭铺天盖地的昏暗之色径自没入她的意识。紧接着,她的身子便瘫软下来,向着地面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及时将她的身子拖住,而后将她放到了不远处的梨木椅上,一袭黑衣在纱帐之间翩翩而起,带着凌厉的压迫之意。 “你,还是来了。” 南宫云芳抬眸望向榻前挺立傲然的黑衣男子,黯淡无光的眸子泛起灼灼的光华,口中的话语冲喉而出: “看来我这老头子还是有些眼力的,不然费尽千辛万苦拖着这口气,就变成一场徒劳了。” “老城主一贯眼力过人,而且极会看人心中软肋,这一点,本王亦是甘拜下风。” 姬墨谦冷冷睥睨着榻上灯尽油枯的老人,面容无悲无喜,一双眼眸暗郁深邃,深不见底。 “不过,老城主的二公子的确妙手回春,居然能让您的身子拖到现在,如此医术,当真叫人佩服。若是他可以将此医术用在正途之上,只怕必会被人奉为在世扁鹊,华佗重生。” “呵呵,王爷真是谬赞了。御儿的医术承袭于她的母亲,不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至于正途与否,只是立场问题罢了。所以还望王爷慎言。” 南宫云芳微微闭上眼睛,唇间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紧接而来的酸涩苦楚却将其尽数掩埋,眼眶之中渐渐氤氲: “不过有一点,老夫却要在此言明一番,若是再不说,只怕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老城主抬起眼眸,呼吸骤然困难,一行浊泪从眼眶之中滚落而出,话语断断续续,微弱不已: “孩子,无论正途邪途,终究是南宫家对你不起。令你备受苦楚,难以自拔,南宫一族亦是难辞其咎。”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临终之际,最后一面(下) “自古以来,无论是庙堂之争,还是朝代更迭,流血身亡都不算什么。最为可怕的,莫过于身活心死,****梦魇缠身,始终不得解脱。虽然这都是争权夺利之人必须承受得住的代价,但并非代表这份代价不值得一句抱歉。 老夫知晓你是什么样的人,亦知你心中的冰冷如霜,无非是为了包裹内心的那一番赤子之心。这句抱歉是老夫这辈子最想说出的话语,并非想让你如何,只是想说给你听,且了却老夫的最后一桩心愿。” 一番话语终于缓缓落幕,南宫云芳所有的气力尽数消却,瞳孔微微失却色泽,气息越加微弱。 “过往之事,不必再提。世间之事,皆有两难之处,本王身处其中,自然应当好生担受。只不过,老城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演技超群,直戳软肋,真是让本王钦佩。 本来,本王是想要瞒着老城主的,但见老城主如此卖力,本王还是将实情告知您老人家为好,以免您无法安稳。估计这时候,只怕城郊巫雨山的地藏已经被我那些暗卫而入了。 他们素来是吃干摸净的性子,只怕此刻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尤其是那浸于寒之下的传国玉玺,此刻亦已经见了天日。” “你,你说什么!” 南宫云芳猛然睁开眼眸,而后瞪大不已,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之中迸离开来,呼吸径自急促起来。 “本王所说,您皆已明晰。再说一遍已是无益。” 姬墨谦向前一步,而后弯下身子,径自扶住老城主微微躁动的身子,眼神如墨,宛若漩涡,令人不自禁为之沉溺。 “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如决绝……难道你真狠心看着南宫一族彻底覆灭吗?……” 南宫云芳几近崩溃,使尽所有力气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而后便再也无能为力。 城郊巫雨山,乃是前朝历代皇族栖身安眠的陵所。 自兵败于现今的天颂之后,他们这些南宫之人便耗时四年挖了一座机关重重的地宫,以供奉之用,更为他们心中的宏图大业做储备仓库之用。 自皇兄离世之后,那巫雨山便交由南宫掌管,一直未曾有过丝毫疏漏。但如今,如此重中之重要的地域却被眼前这男子所攻破,只怕他们的未来,堪忧无比。 传国玉玺,浸于冷泉之中,非南宫之人绝不可靠近,非知晓期间门道者绝对有去无返。 五年以来,皆有外力扰之,但一直都是安然无恙。可是如今看来,不过贻笑大方。 “气数已尽啊,气数已尽啊……” 南宫云芳低声道,尾音拉得极长,泪流满面,再无转圜之力。 皇兄啊,若你泉下有知,会否无颜面对南宫一族的列祖列宗?眼前的男子,堂堂的谦王,竟是你的骨血,可正是你的骨血,即将葬送南宫一族的所有性命。只怕很快,这些幸存之人皆会下去寻你,只怕你再也无法安生了! “老城主莫要再长吁短叹,地府之路茫茫,带着如此情绪上路,如何能超生了然。” 姬墨谦径自起身,而后缓缓说道,一张脸上毫无表情。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毁灭或捍卫,良苦用心 “罢了……” 南宫云芳听完姬墨谦这番锥心刺骨的话语,口中长长舒出一抹气息,低弱无力地吐出这两个字。瞳孔微微散大,生命缓缓流逝。 倘若有可能,他此刻真想起身将眼前这男子狠狠骂上一顿。但那只是可能而已,因为如今的他已经连生气的气力都已经所剩无几了。 “您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还是省些气力给你的后人为好,莫要将其浪费在与本王的强辩之上,那样并非是件好事。” 姬墨谦注视着榻上神思涣散的沧桑之颜,伸出手指擦干他脸上的湿润,虽然面色无波无澜,但是心中却翻起汹涌波涛,径自将他的思绪尽数覆盖,吞没无垠。 眼前的老者,就要止息于这世间。都说这世间血肉亲情最是无法割舍,哪怕心头再不愿承认,它亦会在关键时刻发出它独一无二的力量,令与之牵扯之人绝无还手之力。 而他亦是如此。 无法逃离,无法躲避,只能任其在心头扎根,根本无阻止之力。 其实,他心头是有一番很重要的话要同他说的,但他见他直到最终都对那飘渺的复国大业心存希望,所以也就止住了想要出口的话语,希望能生生断了他的希望,莫要令亡魂难安,对此纠结不放。 眼下,天颂的朝堂已经经历两代,可谓是国泰民安,占尽了民心。这一点,是南朝根本无法与之比拟的。 民心所向,天下归一。若论复辟,这最基本的一点没有握在手中,又谈何恢弘大气?所以在他看来,这天下是再也无法被南宫尽收于中了。 总而言之,那南宫御的勃勃野心终是无用武之地。与其以此招来杀身之祸,又何必将这安稳恬然的生活尽数赔上? 这一切不过是得不偿失,难以为继,只怕最终毁掉南宫一族的,会是他! 他终究与自己血脉相连,他真的无法忍心令他走上绝路,所以才会有了这一次的无疆之行。 他大刀阔斧,肆意夺取,看似是将他们所有的希望全都生生掐灭,但实际上却是以他的方式来维系这南宫一脉,保护这无疆一如往昔。残忍冷酷不过是伪装和假象,捍卫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但他绝不能对任何人言出,不然定会万劫不复。 皇兄想灭除南宫一族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他都无法容忍当年那场往事的知情人士活得如此风生水起。 眼下之所以不曾动手,无非是时机不到而已。毕竟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他这个皇弟效劳,而且他还未曾摸清楚他心中真正的态度。 毕竟直到现在,他在剪除南宫力量方面干脆利索,从不手软,令他无法不相信他会有背弃之心,但又无法真正的相信,于是才会同南宫御暗中勾连,反复对他进行试探。 直到现在结果仍旧是一头雾水,可却是他想要的结果。因他这般,他便可以将当今圣上对他的忌惮些许转移到无疆之上,从而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无形中保全了这座无疆城和这座城主府。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微微缓了缓心神,而后朝那南宫云芳看去,见他已经闭合双眼,神色澜静。显然对一切已经再无关注。 老城主,一路走好。 他心中默默地吐露出这一句话语,而后伸手为他整理一番****的衣衫,神色之中流出一抹不经意流出的哀然,只可惜对方并未看到。 沉底了一下情绪,他便走出床帐,不多时便消失在房间之中,恍若一场梦境一般。 在他走后不久,门扉径自被推开,一袭蓝衣的南宫御大步而入。只见他微微抬目,便看到那利木椅上软成烂泥的司空青鸾,径自走过去,而后弹指一挥,青鸾便从木椅上弹跳起来,神色之间满是错愕。 “别动。” 南宫御眸色沉沉,而后拽住她的一只胳膊,将她的背脊转到自自己面前。手指抚摸其上,来回几轮,神色之间便涌起一抹满意,话语随之而出: “做得不错。那药液的确黏在他的肌肤之上了。看来只要好生****你,你总能让我刮目相看。” “我……我……” 司空青鸾神思混乱,昏迷之前的一幕幕在她眼前快速而过,方才经历的毛骨悚然又一次萦绕她的心头,令她彻骨冰凉。 刚刚,姨父以嘴型告知他有人前来。她自然知道是姬墨谦,而他必然会点击她的睡穴,所以才会起身为姨父整理被褥,以将背脊暴露在他的面前,好方便他点睡自己。 因为在她的背脊之上,她涂抹上了足够的药液。而她本就在这密不透风的空间之中汗水涔涔,加之得知那姬墨谦已经站于她身后,汗水自然更多,所以只要他出手,必定会顺遂她意。 “好了,不必再说。接下来且好好歇息一下即可,毕竟自此之后府上会陷入忙碌之中,精神不济倒也罢了,但若是体力透支也就得不偿失了。” 南宫御拍了拍司空青鸾的肩膀,示意她放轻松。而后便朝那床榻而去,径自坐在床沿之上,执起南宫云芳的手,为其切脉一番,神色渐渐沉郁。 “小御!” “二哥!” 就在此时,门扉被狠狠撞开。只见南宫晰和南宫雨鸢冲了进来,而后快步来到房间中央,盯着榻上悄无声息的南宫云芳,连呼吸都不由凝滞。 “大哥,后事之事可筹备完全?” 南宫御一边将南宫云芳的手放到床榻之上,而后沉声询问,头颅低垂,令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已经筹备得十有八九了,但是还有些许细节需要商榷一下。因为你派人将我找了回来,我也就不管这些了。” 南宫晰答道,一双眼睛盯在老城主身上,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大哥,你和小妹过来吧。和父亲告个别,毕竟自此之后便是天人永隔了。” 南宫御抬眸看向他们,话语平静,但两颗泪珠便落在那青紫的手指上,而后迅速没了踪迹。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云芳西去,无疆内忧(上) “父亲……” “爹爹……” 南宫御这边的话刚刚说完,南宫晰和南宫雨鸢便怔忡在原地,而后冲到床榻之前,径自跪了下去,任凭眼泪模糊了视线。 南宫御默默起身,将自个的位置让给大哥,然后立于下首,掀袍而跪,紧闭的门扉再次被撞开,紧接着,神色凌乱的司空夫人冲了进来。 “鸾儿,鸾儿!” 只见她视线涣散,但却第一眼便看到了呆坐在木椅上的司空青鸾,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然后将青鸾狠狠抱进了怀里。 “刚刚有没有遭遇到险境?身子有没有不适?不要怕,和娘说,和娘说!” 司空夫人猛地捧住青鸾的脸,然后上下打量着,语气之中充斥着哽咽,浑身到下都剧烈地颤抖着。 “娘,娘……” 司空青鸾的眼泪汹涌不止,所有的话语声皆被抽噎声所覆盖,除却一个“娘”字再也发不出其他的的声音。 “别怕,鸾儿,有娘在呢,有娘在呢……” 司空夫人沉声说道,眼底流过一抹暗芒,锋锐不已。只见她转过脑袋,径自去寻找让她女儿如此苦痛的罪魁祸首,然而视线刚刚一调转,那个人就已经站在自己三步开外的距离,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姨母,您的姐夫就要西去了,难道您不过去和他做个告别吗?” 南宫御沉声问道,脚下的步子又向前了几许。司空夫人一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一抹惊恐自眼眸间一掠而过。 “南宫御,你如此对我们母女,我定不会放过你!” 司空夫人咬牙切齿道,面容狰狞而扭曲。才不过几日,那身上的温润雅致全都荡然无存,连丝毫踪影都在找不到。 “姨母疼惜表妹,我自然理解。但是所谓的空口大话还是少说为好,因为这会损坏姨母的光辉形象。” 南宫御嘴角弧度微微扬起,而后一双眸子不禁眯了起来,径自投向那司空青鸾,口中话语尖锐刺骨: “更何况,表妹她衣衫整齐,安然无恙,那件折磨您内心的事情是没有发生的。美人计固然好,但也要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不然不仅成了强取豪夺,而且还让我这个策划人丢尽颜面,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表妹,不管怎么说,那谦王也算是性情高洁之人,只不过是点了你的睡穴让你酣眠一场而已,何必如此委屈,让姨母误解呢?” “表哥,表哥你怎么可以……” 司空青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要反驳,却发现根本就是苍白无力。一股强烈的无地自容的感觉令她不禁垂下头颅,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鸾儿,你且去姨父那边守着吧,毕竟是最后一面了。” 司空夫人沉郁着一双眉眼,而后对青鸾说道。青鸾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娘亲冷峻的眸子,便不敢再说话,径自走到床榻之前,然后跪了下去。与她相邻的南宫雨鸢见她过来,不禁狠狠翻了个白眼,径自离她远了一些。 “姨母,我们也过去吧。” 南宫御注视着司空夫人,而后开口说道。 第一千零七十章云芳西去,无疆内忧(下) “嗯。” 司空夫人轻轻应了一声,虽然面色并不好看,但却是比方才要好上太多。毕竟自刚刚开始,她便一直担忧着青鸾的安危,整整一颗心都几乎要碎成好几段。 而如今她安然无恙,甚至还能花心思在使计弄策之上,如此生龙活虎,虽令她气愤,但也无形中舒了一口气。 南宫御见她应允,便转身准备离开。然而脚下步伐还未挪动,便被司空夫人又一次叫住。他回头以对,视线之中闪过一抹疑惑,而那司空夫人便快步过来,压低声音道: “今日之内,我要同你详谈一次。只有我们二人。” 司空夫人抬头看他,故意将“二人”咬得极重,径自将目光投向南宫御,光色极其犀利。 “姨母所言甚是,我也有此意。” 南宫御迎视着司空夫人投过来的迫人目光,一口应了下来。其痛快程度令司空夫人不由一惊,视线掠过一抹怔忡。 “好了,眼下时间紧迫,姨母若还有什么要求,还是稍后再提为好。还是抓紧时间过去吧。” 南宫御心中的耐性渐渐失却,索性抓着司空夫人来到床榻之前。然而就在这时,距离床榻最近的南宫晰猝然神色大变,而后扑向榻上的南宫云芳,面容之间惊慌失措。 “父亲,父亲!小御,父亲他没有气息了!” 一言惊动在场之人,神色骤然凌乱。而南宫御拨开跪着的雨鸢和青鸾,跃至床榻前,伸手便要诊脉,说时迟那时快,诊脉未成功,他的衣袖却被那只青紫的苍老大手拽住,力道之大,令人胆战心惊。 “啊……小御……南宫一族……生死存亡……交由你了……巫雨山……传国玉玺……咳咳……” 南宫云芳拼尽全力喊出这些词句,而后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暗红的血液自口腔而出,污了那干洁的枕席。 “父亲您在说什么?怎么提起传国玉玺来了?” 南宫晰一边为他擦拭着口鼻上的血污,一边焦急地询问着,虽然已经察觉到有很多地方不甚合理,但他此刻心急如焚,实在无法思虑这前因后果。 “小御,你……你听到了吗?” 南宫云芳瞪大眼眸,握着南宫御衣角的手使尽全力,手背之上骤然蜿蜒出狰狞的纹理。 “父亲,你且安心,孩儿定不辱使命。” 南宫御沉声说道,用另一只手包裹住南宫云芳死命抓攥的手指,而后俯身向前,径自将嘴唇凑到南宫云芳的耳朵旁,低低说了一句话。 再起身之时,南宫云芳的面容便恢复了平和,嘴角渐渐泛起一抹弧度,而后,紧拽着衣袖的手指便渐渐松开,而后垂下了床沿。 “父亲,父亲……” 南宫晰看着榻上老者渐渐失却神采的面容,声音之中满是无力,喉头之间尽是嘶哑。 南宫御轻轻将他垂落的手扶到床榻之上,而后将手伸向南宫云芳的眼眸,轻轻一拂,对方便阖上了眼眸,面容之间渐渐安详。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风雨前夕,素珍下厨犒劳 “二哥,二哥,爹爹他,爹爹他……” 南宫雨鸢望着南宫御的一系列动作,呼吸渐渐凝滞,豆大的泪珠自眼眶之中滚落而出,话语说到最后亦是失声。 “父亲他已西去,大家节哀顺变。” 南宫御起身,而后以平静无波的语调陈述了这一事实,脚下步伐在众人瞠目结舌之时快步而行,很快就打开门扉,闪身而去。 门扉紧阖,哭声便铺天盖地而来。将紧促的气氛肆意沾湿,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门外,守候着的城主府侍卫听到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神情不由一怔,而后便凝重不已,径自红了眼眶。然而就在此时,冲门而出的南宫御径自闯入了他们的视线,令他们不禁上前,而后想一问究竟。 “别问我,也别跟着我,且听里面吩咐便好。” 南宫御冷声说道,大步流星地朝前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花草小径之间。守卫在门扉之前的侍卫们皆面面相觑,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担忧,但却始终不敢向前迈步。 ***** 晌午的日头渐渐热辣了起来,耀眼的光亮径自拂过无疆城中的每一寸,泛起丝丝缕缕的慵懒闲散。 益蜂堂前,依旧宾客如云,但却已经度过了令人目不暇接的高峰期。大堂之内,乔离同伙计们仍旧招待着客人,虽然面色之间现出疲惫之色,但心中的热情却未曾被磨灭,反而越加高涨。 乔离面含笑意,眼神熠熠生辉,对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感到既欢喜又惊奇。经过一上午的试炼和磨合,他已经对手头的活计甚是了解,且处理起来得心应手。而且,同铺子之中自己的手下皆相辅相成,虽有小摩擦,但总算无伤大雅。 “呼,总算告一段落了。” 柜台之上,负责记录买卖账簿的小林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而后望向终于清净的大堂,而后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小厨房,大声问道: “午饭可好了?真真快饿死了!” “好了,都净手之后过来吧。” 木门被推开,一袭紫衣自厨房之中翩翩而出。素珍双手捧着热腾腾的饭菜,然后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朝大堂正中的八仙桌之上。身后,如槿和铺子中的厨娘亦端着吃食走了出来,不一会儿便将整张桌子全都放满,缕缕饭香缓缓漫溢。 “夫,夫人!您怎么亲自下厨了!” 小林吓得连伸到一半的懒腰亦收了回来,急忙冲了过去,神情之中满是懊悔。 自己刚刚多那句嘴干什么,这下子算是撞了个正着,自己日后如何还能在夫人面前立足啊。 其他伙计看到了他这个前车之鉴,纷纷自原有的位置上走了出来,径自来到素珍跟前,听候她的差遣。 “怎么,我下厨不好吗?” 素珍笑道,而后一边命其中一个伙计人暂且关门,以做休憩,一边出言调侃道。令那小林浑身一阵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素珍见他如此,而后又看向周遭那些形态急促的伙计,嘴角的笑意不禁涌起了一抹无奈: “好了好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们不必紧张。快些过来,快些尝尝我的手艺,大伙都忙活一个上上午了,如此犒劳虽轻薄,却也是我的一番心意,若无异议,收下即好。” 说罢,便径自携如槿坐了下来。然而眼前的几人却只是巴巴看着那些垂涎欲滴的饭食,一动都不动。 “怎么,你们想站着吃吗?快点坐下。” 素珍正欲伸手拿碗筷,却发现眼前这几抹僵直的身影径自挺着。心中不禁涌起一抹郁闷,声音之中亦沉了下来。 “夫人的好意阿离明白,亦是感恩莫名。但是尊卑有别,礼仪有序,我等还是退到堂下去吃吧。” 乔离径自冲着素珍行礼,而后说出心中的顾虑,想必也是那几个小伙计的心声。素珍望着他们,心中倒是一片恍然,手中碗筷径自放下,眼眸之中流过一抹清光。 “尊卑有别,礼仪有序?乔掌柜不愧是凤二爷调教出来的一把好手,措辞言语皆是这般谨慎。 只可惜,这八个字固然重要至极,但于我而言却不敌另四个字来得重要。那四个字便是,绝不违令。不知你们几个,可能做到?”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将视线扫向他们几人,话语之中带着一抹云淡风轻: “现下,我的命令便是,好好吃饭,莫要再生出什么枝节。你们,可能做到?” 话音落下,眼前的几人皆面露讶色,而且面面相觑。乔离暗自咬紧嘴唇,而后掀袍而坐,并且朝着那几个人使了个眼神,那几个小伙计便迅速坐下,而后直勾勾地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口水开始肆意。 “来,且举起你们的蜂蜜甜酒。” 素珍举起面前的酒盅,而后对着桌前之人微微一笑,话语而出,声音清雅恬淡: “今日,益蜂堂得以顺利开张,且打响了一个头炮,各位皆是功不可没。日后必定劳顿不已,辛劳程度难以为继,但我仍希望诸位可以竭尽全力,助我一臂之力。执此蜜酒,聊表谢意,请各位与我同饮!” 说罢,便将手中蜜酒一饮而尽,酣畅淋漓。 “夫人言重,我等必定竭尽全力,不负众望!” 乔离眼神迸射出耀眼光芒,口中豪言壮语径自而出,杯盏清酒尽数而入。方桌旁的其他人见此情景,纷纷一饮而尽,酒香酣然,令紧绷着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了许多,很快,就陷入到饭食的奋斗之中。 “夫人。” 如槿吃了几口饭菜,视线所见之处突然一阵凛然,而后低声去叫身旁的素珍,视线投向二楼,眼中一片凝重。 “怎么了?……” 素珍放下碗筷,而后循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而后便神色大变,径自放下碗筷朝楼上而去。如槿紧随而上,径自而行,不多时二人便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夫人,夫人他……” 乔离瞠目结舌,喃喃自语,脸上表情时明时暗,复杂难辨。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寒毒好转,眼前不再黑白 “夫人自然是有要事要处理,在徐某看来,乔掌柜若是能腾出心力关注在这件事上,倒不如先为自个那干瘪瘪的肚皮操心一番,毕竟下午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操劳呢。” 就在此时,徐管家的声音突然传进了乔离的耳朵,令他不禁一怔,而后便惊得无以复加。饭桌旁的其他人亦是满满目错愕,径直盯着突然而至的徐闵,口中的饭菜都忘了吞咽下去。 “管,管家,您何时过来的?怎么悄无声息的,真是吓死阿离了!” 乔离结结巴巴地说着,话语之中带着一抹抱怨。站在他身侧的徐闵却是神色淡淡,话语亦是清然无波,波澜不惊: “其实徐某早就过来了,只不过你的眼睛一直未曾看到徐某罢了。不过这似乎也不甚重要,乔掌柜还是先学会分清这次的好,且和伙计们好生享受这难得的午后时光吧。” 说罢,便在他的肩膀上拍打了几下,一袭灰衣缓缓流动,径自也上楼而去。 “掌柜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徐管家似乎话里有话,小的们都听不太懂啊。” 距离乔离最近的一个小伙计收回视线,低声询问乔离,脑中顿时被疑惑填满,所以不得不一吐为快。 “这都听不懂?你这日后还得多加磨练啊。” 乔离转过头来,对着那小伙计微微一笑。小伙计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之间尽是明媚,然而接下来的一记爆栗便在他头上肆意开来,令他瞬间捂住脑袋,神情之中尽是苦痛。 “管家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两个字,吃饭!” 乔离开口命令道,神色之间尽是凌厉,而后狠狠地拿起饭碗,开始吃将起来。其他人见他如此样子,也就不敢说话,加之饥肠辘辘,于是快速拿起碗筷,开始充填胃部。 ***** 二楼走廊处,急切的脚步声呼之欲出,直击人的五脏六腑。 素珍拉开门扉,胸口起伏不定,气息不稳至极。如槿紧跟在她身后,手下动作蠢蠢欲动,准备在关键时刻拦一拦素珍,好及时制止于她。 晌午的日光有些刺眼,令素珍有些睁不开眼睛。待她适应之后,眼前的一切令她不禁僵立在原地。 只见矮桌两侧,凤清尘和姬墨谦二人对立而坐,挺立如松。如此画面,宛若一幅名仕之画,令人焦躁的一颗心缓缓沉淀下来。 “阿珍,你来得正好。人已经找寻而归,且安然无恙。我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凤清尘转头看向素珍,倾城俊逸的面容闪现一抹笑意,但是端坐的身子却甚是利落地起来,而后退至一旁。 要知道,一个时辰之前,阿珍忙里偷闲上来查探阿墨的情况,却发现厢房之中空无一人,甚至连只言片语的纸条都未曾留下,试问谁能不急,谁能不多想?为此,他承担了前去找寻阿墨的重任,以免这刚刚维系完整的关系再次出现裂痕。 “嗯,多谢阿清。” 素珍点头,对着凤清尘致谢。而后缓缓向厢房之中走出。端坐在姬墨谦后侧的桑孺立即起身,向素珍行礼,而后与如槿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微微凝滞,而后便开口言说: “夫人,刚刚属下已经为王爷诊脉,发觉他的脉象比过往有利和缓了许多,而且被寒毒侵蚀的五识亦有一些改善。尤其可喜的是,王爷的眼前已经不再是一片黑白,很多色泽已经开始渐渐辨清,好转的程度超乎属下的想象。” “哦,是么。” 素珍点头示意,而后将视线投向姬墨谦。对方亦将视线投向她,眼底深邃昏沉,令人不自禁地沉沦其中。 素珍久久地凝视着那熟悉的眼眸,竟觉得期间荡溢着一抹浓郁的哀伤,令她心头不由一沉。 “是的,夫人。桑孺不擅撒谎,若是娘子不信,尽可以一试。” 桑孺见气氛有些紧促,不禁又开口言说。但却被如槿一个眼神制止,只得闭上嘴巴,但是容色之间仍旧含着一抹焦急。 “好了,都少说两句,眼下情况已经迫在眉睫,很多事情都已经进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先分清主次为好。” 凤清尘在此时开口,而后走了过来,视线遥遥掠过在场诸人,最后凝注在姬墨谦身上: “我先去处理巫雨山的的最后一些事宜,但很多事情必须有你坐镇才可继续,所以莫要让我们等太久。” 说罢,便径自朝外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外。 “如槿。” 素珍目送着凤清尘红衣妖娆的身影,而后径自去叫素珍,见她立即回应,便吩咐道: “你且和桑孺出去吧,门外徐管家正等着,径自下楼去马车中等我,一炷香之后启程回府。” “是。” 如槿虽然面色犹豫,但是见素珍神色坚决,也就知晓此刻的服从大过于质疑,于是迅速拉起欲言又止的桑孺,径自走了出去。 厢房之中立时变得静谧起来,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径自弯身,坐到了姬墨谦的身边,然后伸手扳过他的肩膀,静静看着他。 姬墨谦亦是一瞬也不错过地凝视着她,面色冷峻,神色晦暗,却是一个字也不说。素珍看着他这副一言不发的样子,心中的疑虑渐渐得以证实,视线亦跟着清明起来。 “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你我之间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所以长话短说是最好的选择。你如此让我担忧,却连一句道歉,一句简单的解释都没有,如此行事真的好吗?” 素珍开口道,眉目间强撞装起一抹怒色,然而还没支撑几时,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肆意破坏,胸腔之中的呼吸顿时凝滞了下来,脑袋之中掠过一抹晕眩。 “珍儿,我不想再道歉了。因为我发现,我欠你太多,那般话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不说也罢。” 姬墨谦搂着怀中的女子,轻轻说道,神色之间有水光掠过,但很快便稍纵即逝。 “那你想如何?难道是用行动补偿于我?那想要如何补偿呢?“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一炷香之时,所谓前提 “只可惜,你又能补偿我什么呢?论钱财,想必只要我开口,你必定倾囊相助。轮人力,就连护卫于你只听你一人命令的力量,我亦是可以随意使唤。至于你这个人连带着你这颗心,更是属于我一人,且毋庸置疑。 敢问我这用情至深的夫君,你还有什么可给我?” 素珍径自挣扎了两下,而后抬头看向于他,视线之中扬起丝丝缕缕的笑意。 “若你还能给我惊喜,那我只能说你对我仍有防备,不然不会还留有后手,是不是?” “珍儿……” 姬墨谦低头看着怀中神色奕奕的女子,心中猝然涌起一抹绞痛。只见他手臂骤然收紧力量,然后将素珍纳入怀中,力道之大,好似要将素珍嵌入她的胸膛之间。 他都做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让心爱之人为自己担惊受怕,令血缘之人最后一刻都不得安眠。虽然直到如今他都不曾有过后悔之情,但是不经意之间,回眸之间,辗转反侧之间缠绕心间的寒彻刺骨,又算是什么? 直到如今,老城主绝望伤怀的苍白神色依旧历历在目,搁置眼前,令他的一颗心始终难以平静。 巫雨山,南宫一族所在根基,魂魄往复,皆被他全数收缴,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最为惨烈的结局。 行使这些的时候,他是以天颂王爷之名,以四海升平为愿。但他的骨血之中,他那无法示人却毋庸置疑的身份,又如何令他资格傍身,狠戾而为? 那些人,皆与他有着无法割舍的关联,甚至是珍儿,皆因为而受苦。可他却依旧我行我素,将他们推入绝境,而后万劫不复。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真的,真的不知道。 “你怎么了,阿墨,为何我觉得你不太对劲。” 素珍倚靠在他的怀中,被他紧紧抱着,且密不通风。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番亲密无间的距离,令她感受到了姬墨谦的不对劲。于是便准备挣脱开来,但却发现根本就是力不从心。 “阿墨,你先放开我。到底遇上了什么,你倒是和我说说,你要是再让我着急,我就真的要和你生气了!” 素珍声色阴沉,径自下了狠话,手指蜷曲成拳,狠狠在他肩膀上捶打了两下。也就在此时,紧抱着她的男子在她耳边说道,呼出的气息带着微微的凉沁。 “珍儿,南宫老城主,殁了。” “你说什么?” 素珍心中猝然一惊,而后下了狠劲,竭力将自己从男人怀中挣脱出来。墨谦见她执意如此,便不愿让她多费体力,于是也就放开了她,如墨的眸子紧紧凝着她,观察着她神色之间的每一寸表情。 “上次寿宴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会……” 素珍支起身子,心中仍旧惊魂甫定,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间很难消化。半晌之间,她才得以令自己缓过来,神色之间亦是流过一抹恍然: “你刚刚那般仓促离去,是不是去了城主府?无论如何,这最后一面总该是见一见的。” 说罢,便抬眸看向他,同时亦握住他的手。 “是,这最后一面,的确是要见上一见的。就像南宫御必定要在今日一早见到你,告知你这一切,是一个道理。” 姬墨谦冷声道,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令整张面容都陷入如雪的冰寒之中。 素珍不禁一怔,眉目不禁蹙了起来,但是很快就得以纾解,心中隐隐有些了然。 清晨南宫御的不请自来,很显然便是别有居心。但则这份居心究竟是什么,直到现在她还未曾真正地明白。而今阿墨提及此事,又将其同他清晨前来相较,唯一说得通的言辞,便是他与那老城主的最后一面,亦是居心叵测。 而原因究竟是出于报复,还是朝堂,她就不得而知了。但她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出于何种缘由,必定丑陋不堪,肆虐不已。 想到这,她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后抬起脖颈,闭上双眼。待睁开时,便看到姬墨谦正以迫人之光注视着她,令她无形之间便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一炷香的时间就快到了,你真没有其他什么想对我说了吗?” 素珍眼神之中闪现无奈,伸手将他迫人的视线遮挡住,而后问出了这样一番话,然而换取而来的仍旧是姬墨谦的一言不发,神色冷峻。 她微微蹙眉,而后凑近他,缓声道: “看来是真没话可说了,那就让我长话短说几句。老城主之事,吊唁自是必需。所以若你前往,且要带我同行。无论如何,你我总该在他老人家灵前送上一柱清香,无关任何,理应如此。 但也仅限于这一柱清香而已。之后的事由方向,却是不可有所变更的。上天弄人,但逆行只为却不可施。 无论如何,你都是这王土之下的第一王爷,宗亲皇族固然要你顾虑,但这普天之下的黎民苍生,却也是你要予以守候和捍卫的。大当权者,为民谋事,止战养息,乃必备之责。” 素珍说罢,而后将手掌自那男子眼上拿下,准备起身,朝外而去。 “一炷香的时刻到了,快点和我起来,莫要让外面之人空等!” 素珍回头,见端坐在软榻上的男子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便径自伸手拉她,示意他莫要如此磨蹭。 然而手指才刚刚触到姬墨谦的衣衫,便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微凉的触感令她浑身到下颤抖了一番,嘴唇亦掠过一抹颤栗。 “宗亲皇族,黎明苍生,皆在我胸怀。但这些亦是有前提的。” 姬墨谦将她拉近,逼人的视线刺入素珍的眼眸,令素珍觉得自己的魂魄都为之一颤。 “前提?什么前提?” 素珍询问道,眼神不由有些摇晃,呼吸有些困难。 “前提,自然是有你。” 姬墨谦声音低沉,却震得人心魂一颤,头晕目眩。 “若这世间没有你,那么是世外桃源还是人间炼狱,又与我何干?”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城主府尽白,漪澜湖畔 “此话可当真?” 素珍用了好一会儿才将胸腔之中的气息渐渐安定了下来,而后抬眸看着他,视线之中掠过一抹坚然。 “你早已知晓真假,又何需再问?” 姬墨谦答道,面容之中冷硬僵直,令人心惊胆战。但期间的所有分寸之处,皆带着十足的踏实之感,绝无半分虚幻。 “那你每回都让让我回答不会离开你,我不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如今不过是让你多回答几遍,加深一下印象,你便不愿意了?先给我起身,我这腰弯得都快折掉了!” 素珍瞪眼以对,语气之中气愤不迭,眼中皆是火冒三丈。端坐在他之前的男子有些坐立不安,随即从软榻上而起,径自揽过素珍的腰身,将她揽入怀中。 “还不说吗?” 素珍对他的欺身而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就势勾住对方的肩膀,令自己酸痛的身子可以稍事休息。 “我这话,自然是当真的。” 姬墨谦闷闷地说道,话语之中多为艰涩。仅仅说了几个字,便戛然而止,不再言语。其实,若是能将心中的话语吐露而出,却是胜过他如今所说的任何言语的。只可惜,他却觉得这胜过世上所有的难事,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好了,这样的话你自己谨记便好。我就姑且信你了。” 素珍存心如此,自然意犹未尽。但见他如此难受,自然不能太失分寸。于是便喊停。姬墨谦微微颔首,而后将素珍揽入怀中。 素珍径自枕在他的胸膛之上,而后闭上了眼眸。 “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答应我,不得有丝毫的反驳。” 她压低声音说道,面色渐渐陷入晦暗之中,语调低沉却清晰。 “我要你答应我,日后绝不可像今日一样凭空消失。就算不能为我所知,亦要让我心中有个底。不然,待你哪日真的惹恼了我,我便消失给你看。” 说罢,便抬起眼眸,眼中视线嚣张至极,带着浓浓的挑衅之色。然而话音刚落,小巧的下巴便被姬墨捏住,而后再次被对方凌厉的视线径自包裹住。 “你敢。” 姬墨谦眯起眼睛,然后对她吐露出这两个字。但言语之中却带着一抹几不可闻的颤抖,虽然隐在那强势之后,但却被素珍看得一清二楚。 “好,我知道了。” 素珍心头掠过一抹刀割的疼痛,径自投进他的的怀抱里,而后紧紧抱住他。 “珍儿,以后莫说这样的话,因为我怕它会成真,所以不许说。” 姬墨谦轻轻抚摸着素珍披散下来的青丝秀发,而后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浑身到下颤抖不已,就连视线亦是摇摆不定。 但有的时候,不经意吐露的某句话,皆是未来之事发生的苗头。在日后的某一天,这句话成为了他日夜苦厄的根源。令他时时悔恨,彻底改变。 “行了,快松开吧,一炷香的时间都过了!” 素珍猛然想起与如槿等人约定的时间,迅速对他说道,然后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便拉着他准备离开。 姬墨谦任由他拉扯着,自那门扉之中而出,刚刚那惊悸的情愫渐渐平和了下来,而后随她下楼而去。 ***** 午后渐去,日光渐渐熹微,不再那般刺眼。 南宫府上,被一片素皎之色尽数缠绕,绵延无尽的哭泣声在府中不绝于缕,悲伤之色充斥在每一寸角落,直击人的心扉。 “小御。” 身穿素麻孝服的南宫晰快步走在回廊之中,看到荷塘之前伫立着的挺拔身影,径自走了过去,然后喊了一句,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嗔怪: “府中如今已是乱成一锅粥,宗伯叔父们皆已经入府,灵柩之礼也正要开始,可你竟然连孝服都未曾穿在身上,让他人看见,成何体统?”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他身边,却看到南宫御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蓝衣襟前一片潮湿,一双眼眸黯淡无光,同平时的神采奕奕大相径庭。 “小御……” 南宫晰看着他那副颓然萎靡的样子,眼眶不禁温热,仅仅喊出两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南宫御径自将目光投向南宫晰,而后对他绽开一抹笑意,但却比哭还要难看。 “是不是以为我哭了?大哥,二弟我可是出了名的有泪不轻弹,再说过往经历了那么多,连苦和痛都觉得是甜,眼泪的味道,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南宫御注视着前方,而后望着眼前的湖光山色。恰巧此时日光投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照射得模糊不堪,只剩下肆意夺目。 “这漪澜湖,是以母亲之名修建。记得母亲仙去那会儿,父亲会在你我现在所在的位置静静陈立,一站便是一日。我那时若有事情,就在这里找寻他,无一落空。 我那时问他,为何在这里站着?他告诉我,这湖中存着母亲最重要的秘密,想必母亲的魂魄定然会不舍,然后前来这边一探究竟。而他则可以趁此机会感受着母亲的存在,清风之中,水波之间,只要用心感受,必定会有所收获。” “父亲与母亲素来鹣鲽情深,有如此举动,自然也在常理之间……可是为何,我觉得有哪些地方,似乎不太对……” 南宫晰微微附和道,但是总觉得哪些细枝末节不太对。本来不想予以反驳,但实在无法违拗自己心头的那份耿直,而后问道。 “你的疑问我当时也是提出的,而父亲他自然也给了我回答。” 南宫御微微笑道,话语之中亦充斥着淡淡的清新自然,同那湖光山色自成一体: “这漪澜湖日光甚好,无一缕死角,乃是十足的阳盛之地,魂魄乃是至阴之物,如何能过来与父亲相会?想必大哥你纳闷的便是这个吧。 其实,这个纳闷只用一句话便能解释。那就是父亲他,是个地地道道的胆小鬼。他自来就怕这些神鬼,哪怕是母亲的魂魄,不然他深夜前来不就可以了吗? 他害怕,所以希望清风湖水可以吸收他的气泽,在深夜之时代替他与母亲相会,这样也算了却他的一桩心事了。”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南宫族会,风波来临 “如今看来,大哥这胆小的性子,与父亲倒是同出一辙。血脉传承,自然便是如此玄妙。” 南宫御径自将视线投向南宫晰,话语之中带上一抹调笑之意,声音与清风相混合,倒也有几分动听。 “你这臭小子,就喜欢调侃你大哥。” 南宫晰作势要给他教训,但是神色之间却扬起一抹温润清透的光泽,径自揽过他的肩膀,对他说道: “血脉传承,自来就是如此玄妙。你这惯好玩笑的性子,也承袭了父亲,是不是?尤其是心中明明难受到了极致,却还要装成一副云淡风轻,你这副样子,可是和父亲如出一辙呢。” 南宫晰说到这里,视线渐渐温热,搂着南宫御肩膀的手径自收回,而后狠狠在南宫御胸前捶了两拳: “大哥得去前面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了,你莫要在这边呆太久,抓紧过去好生帮帮我。一会儿便是入棺之礼了,你且快些换好孝衣过来。身为南宫府的二公子,可是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说罢,便径自转身,而后离开。脚步飞快,倏尔便消失在走廊之间,被飞掠而过的风声所掩盖,而后再无踪迹。 南宫御依旧静静陈立,眸光迎向那明亮的日光,径自阖上眼眸,两行清泪立时淌下面容,径自滴在那未干的衣襟之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纵然从前苦痛交织,艰阻重重都未曾让他有过分毫落泪的冲动,但眼下这件事,却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 除却仇恨,除却大业,他在这世上所拥有的寥寥无几。如今这寥寥无几的重要一部分被硬生生地夺走,连皮带肉,血肉模糊,而他却是连反抗都是无法行进的。在死亡面前,一切努力随时都可成为无能为力。 “父亲,你且安心。我应允于你的必定会实现,那些你所珍之重之的物件我皆会竭力捍卫,哪怕是赔上我的命,亦是在所不辞。” 南宫御缓缓抬头,眼中掠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但却幽深阴冷,且带着十足的残忍嗜血: “所以,您且同这漪澜湖一起护佑于我,明日之事必定顺利而成,毋庸置疑。” 说罢,便径自跃入回廊,径自朝更换孝服的偏室而去。 ***** 待南宫御准备妥当,且来到府内会客厅内。却被眼前的这一番人满为患定住了心神。 位列其间的主位以及客位上,皆坐着南宫一族其他旁支的长辈以及后裔。或在低声交谈,或抹泪哀伤,但他们的视线发觉南宫御的存在时,所有举动全都停歇下来。 “小御,快些过来!” 正与族中长商榷入土事宜的南宫晰看到南宫御,立即走了过去,然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在原地杵着。 南宫御深深看了他的大哥一眼,而后双手交触,躬身向在场的族中长辈行礼,声音清然如风: “给各位宗伯请安了!” “不敢当,不敢当!今个这是怎么了,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么?堂堂东宫太子竟会向我们行礼,真是令老朽等人受宠若惊啊!” 人群之中,一位满头鹤发的老者缓缓起身,沟壑深刻的面容之上漾着阴沉不已的笑意,视线犀利如刃。 “三伯,您这言辞可是不当啊,如今天颂朝堂,国主正值盛年,东宫储君亦是未立,虽然您年入暮年,但还是要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的。” 左偏侧的一隅,一个年轻的男子出言反驳道,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不满: “一人不当,全族遭殃。还是谨言慎行为好啊。” “哼,谨言慎行?老朽一辈子就不信这四个字。人活一世,就当表里如一。如今都也已经有所作为了,只差天堂地狱,就算咱们有心向之,会有人信吗?会有人认吗?最后都是一个诛杀,还能如何?” 南宫云粱嘴角泛起浓浓的戏谑之意,脚下的步伐微微停顿,回头调转,径自看向脸上红白相间的年轻男子,视线更加锐利,仿若能刺破人的心脏: “南宫栾,不知你那个从良的小妾可还安好?听说她挥霍如流水,想必你家那本不殷实的家底都快被她折腾光了吧? 这一点可就是你娘的不对了,为何不加以管束一番?虽然她出身****,但好歹也跟了族弟几年,御人的本领总该是会一些的吧?不会一直奴性不改,等着旁人使唤了吧?” “你!” 南宫栾气急败坏,径自准备上前同南宫云粱理论。但看向周围人脸上的多样表情,又考虑到自身的处境,索性止住了脚步,死死咬住嘴唇。 “三伯,少说两句可好?如今父亲已逝,族中仅有您和四伯可以支撑。可四伯自几年之前就已经渺无踪迹,所以仅有您足以服众。” 南宫晰出面打了圆场,径自伸手准备搀扶南宫云粱回位,并且吩咐门口的侍从奉茶。然而刚刚触碰到他的衣袖,就被南宫云粱推开,令气氛更加凝滞。 “晰侄这句话未免抬举老朽了。南宫一族已经历百年,族中首位一直是你们这一支,而我们自是唯你们是从的。如今你又承袭了城主之位,这主持大局的伙计自然该你来才是,怎么又燃到我这个老头子身上来了?” 南宫云粱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转移到一言不发的南宫御身上,话语更是刻薄,好似宣泄,又好似故意为之: “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族中老少之事,无力挽回所以才如此谦逊吧?若是老夫接了,只怕就是愚不可及了是不是? 御侄,既然尊老朽一声子宗伯,老朽就顾念这场血脉之缘。你且和大家说说,巫雨山那边被人洗劫破坏的事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眼下芳弟灵柩安置成了一个大问题,你到现今还无话可说吗?” “什么!这是真的吗?” 南宫云粱话音落下,偌大的会客厅内顿时沸腾一片,引得外面之人皆向里看来。 “小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三伯说的,可是真的?” 南宫晰亦是满脸错愕,径自将视线投向南宫晰,眼底火光粼粼。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宗伯发难,御之回击 “晰侄此语未免欠妥,你三伯连心口不一都不屑为之,更何况是谎言呢,而且还是如此事关重大的谎言!就算你如今已为少城主,也不能如此欺人太甚!” 南宫云粱就等着一个时机发难,南宫晰的话正好给了他合适的机会,令他立即乘势追击,不留丝毫余地。 只见他径自伸手指向南宫御,而后转移躯体,径自面向厅中躁动不安的几人,字字凌厉,眼中猩红满布: “众所周知,巫雨山乃是我族历代祖先乃至亡故之人安息的地域,在南朝兴盛之时亦是不改初衷,坚定于此。 然而就在昨日,那赫赫有名的谦王竟然命部下直入期间,不仅惊了我南宫一族的列祖列宗,而且还将那冷泉之下的传国玉玺劫走。 说起来,咱们南宫一族迁居无疆已经有二十余载,朝堂一直未曾如此大动干戈。可是此番如此不留余地,若不是御侄一直奉行复国之论,何至于如此! 前朝气数已尽,却仍旧抱着那缥缈无依的希望,屡次犯上作乱,真不知是为了南宫一族,还是为了一己私欲,真是让老朽费解啊。 说起来,老朽已经风烛残年,只怕再过几年就可以和祖先父兄相会了,若是不说这番话只怕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老朽是真的心疼咱们的后代。 他们还那么弱小,还未走上成长之路,难道真的就让他们如此小的年纪就领受世事无常,风霜雨露吗?晰侄,你的孩儿尚未出世,你真的忍心于此吗?” 南宫云粱激动不已,说出的一番话语铿锵有力,捶击人心。在场之人皆心中惊悸,眼中的目光全都投注在南宫御身上,虽然不尽相同,但是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便是冲天的愤怒。 “小御,小御,你说句话吧,别让大哥如此焦急,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从你口中亲口证实,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南宫晰头脑中混乱不已,径自拽住南宫御的手腕,焦灼不已地询问。相比于在场诸人的躁动,南宫御一直显得甚至镇定从容,一双眼眸幽深如黑洞,乍看并未觉得如何,但若是与之对视时间过久,就会发觉期间的危险可怖,以至于想逃离却已是来之不及。 “大哥,三伯所言,皆是真的。” 只见南宫御拍了拍南宫晰的肩膀,然后从容不迫地将手腕自南宫晰手中抽出,将听到答案后失魂落魄的南宫晰按在就近的一张木椅上,而后抬起头来,径自走向满目嚣张的南宫云粱,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但却诡谲无比。 “你,想干什么?” 南宫云粱注视着他面上的笑意,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慌乱,当他仍旧强行撑着那张嚣张的面孔,令那岌岌可危的气势仍旧充斥在眉眼之间。 “三伯,我只不过是走过来而已,什么都没做,你紧张什么呢?” 南宫御微微一笑,径自站定,被墨汁浸染的眼眸径自迸射出无数厉光,将南宫云粱浑身到下都刺得体无完肤。 “哦,是么?那就是三伯的错处了?” 南宫云粱径自移开视线,然后反唇相讥。殊不知对于他的驳斥,在南宫御的眼中无非就是一场云淡风轻的玩笑罢了。只见他弯下身子,径自追逐着她的视线,口中话语随即而出,声音虽不大,但却足以令四周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三伯是长辈,照理说就算有错处也不该是我这个当晚辈的来指正,但是眼下唯有我一人得知三伯的错处,所以也就只有我来做了,是不是?” 南宫御笑得更加肆意,语态之间渐有放肆之态,一直以来潜藏在体内的残忍冰冷复苏而来: “哦,不对,其实除我以外,还是有人对此也知情的。若是三伯伯不服于我,不如便找那展昭海展公公前来同大伙说说情况,如此做法是否更为妥当?”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又是惊诧不已。就连坐在椅子上的南宫晰亦是瞪大眼眸,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感到万分讶异。 “在座诸位,可知这展公公所谓何人?公公,定是皇家所有。而这位展公公,可是当今圣上面前一等一的红人。而他亦是能干之人,很多重大之事,皆要他来处理,所以说是心腹,也是不为过的。” 南宫御徐徐说道,而后将视线调向对面神色苍白的南宫云粱,声音不轻不重,一一钉在他的心上。 “这样一位风云人物,却知晓着三伯的错处,想想也是可怕至极,是不是?” “你信口雌黄,可恶至极!” 南宫云粱脸色铁青,指着南宫御大吼道。想要扑上去将南宫御狠狠打倒在地,但终究力不从心,无法实现。 “是么?三伯这性子真是好啊,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南宫御说着,而后对着门外使了个眼色。猝不及防之间,数十名手持冰刃的侍卫鱼贯而入,径自将整个会客厅全都包围。 紧接着,又有两个侍卫将两只纯黑的布袋扛了进来。手臂一撤,两个布袋便搁放在地,而后,紧系的麻绳被解开,两个穿着锦衣的小孩子自里面爬出,大大的眼睛满是惊恐。 “睿儿,博儿!” 南宫云粱径自呼喊,而后扑上前去,将他的两个孙儿抱入怀中,沧桑的连上尽是失而复得的窃喜。 “祖父……” 两个孩童看到平素对他们疼爱有加的祖父扑了过来,一直强行忍耐的眼泪夺眶而出,肉嘟嘟的小手纷纷向南宫云粱伸出,放声大哭起来。 “乖,乖,不哭不哭!告诉祖父,有没有吃苦头,有没有挨饿?莫怕莫怕,现在已经到了安全境地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南宫云粱也哽咽道,胸腔之间亦是起伏不定,好似随时都要断气一番。他本就得子不易,膝下只有一子,但孙儿却有两个,让他甚是欣慰。 没想到十日之前,几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夜访他的府上,不仅将两个孩儿掳走,而且亦将他锁在一间密室中,困了一日一夜,而后便与黑衣人之首见了面,而那个人,便是展昭海。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血染素衣,肃清内奸(上) “的确是到达了安全之地,稍后会更加安全。毕竟在这世上,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出现危境,唯有失却了那一口气,才能得到永久的安稳。” 南宫御望着眼前这祖孙重逢的喜悦场景,脸上虽在微笑,但却不达皮肉深处,殊不知如此表情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会这么说?” 南宫云粱骤然回头,然后抬头望向正俯首睥睨于他的南宫御,眼底流过讶异,又流过些许不满,但更多的仍是疑惑。 然而下一刻他便得到了答案,并非通过南宫御之口,而是残酷刺骨的真相。 “祖父,睿儿好痛……”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径自划过剑拔弩张的氛围,在这紧闭门扉的晦暗空间中刺痛人的耳膜。 南宫云粱怀中那个名叫“睿儿”的孩童径自高喊,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而在他身旁的小男孩,连话语都没说出口,就呕出鲜血,浅色的锦衣之上皆是斑斑驳驳。 “睿儿,博儿,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南宫云粱大惊失色,手忙脚乱之间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他看到距离他极近的南宫御,眼中露出气愤不迭的神色,好似要将南宫御吃进腹中: “南宫御,你究竟对老朽的孙儿做了什么!无论如何,你们也算是一脉相连,怎能如此心狠手辣!快些将他们医好,快点!” “呵呵,三伯的言行真是让人忍俊不禁,若不是这个场合不合适,只怕我都要捧腹大笑了!” 南宫御眉梢微挑,言语之中的讥讽几乎要将他所有的表情全都淹没,令他的面容变得扭曲不迭: “说起来,若是没有我,只怕三伯你现下还见不到你的宝贝是孙儿了吧。天颂的那九五之尊绑了你的至亲家人,以此作为交换条件来让你做一些危害南宫一族的事情。 你被逼无奈,却也不曾想着找城主府求助,找这些与你同承一脉之人来帮扶于你,却选择听话行之,助纣为虐。如今事成,你的办事能力亦得到了他的肯定,你自己觉得,他们会真的履行约定还你孙儿吗?”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老朽不信!老朽不信!展公公不会诓骗于老朽的,他甚至指天为誓,若有违逆必定五马分尸,不得好死!他……” 南宫云粱戛然住口,而后满脸惊悚地看向南宫御,呼吸突然凝滞,大脑一片苍茫空白。 “想必,那展公公必定和你说了有我这样一个害群之马存在,只怕不仅是无疆,还是南宫一族,皆濒临毁灭。而若是你这个三支可以效忠于天颂,日后无疆城主府易主,你的嫡子便能荣登这少城主的位置……不知我说得有无错处?” 南宫御说道,眼中掠过一抹难得的悲天悯人的情愫,令他平素那奸诈无情的眼眸闪烁出一抹清澈的光辉。 “一脉相承,到底是谁不顾及?三伯,父皇与我或许不顾族中之境,容一意孤行,但说到底,我们自问从未做过任何背叛南宫一族的事情。而你自来庸碌,从无作为,如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当真令侄儿感到佩服。” 说罢,便径自后退,缓缓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南宫云粱此时已经急火攻心,又被南宫御屡屡戳中痛处,顿时便咆哮着朝南宫御而去,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周遭的侍卫立即拔剑相拦,然后将他押回了原地。 “南宫御!” 南宫云粱大声吼道,整张脸连同着脖颈皆是一片赤红。但却被那侍卫们的冷压得跪在地上,身躯佝偻,衣衫不整,如此情境只怕是一个垂暮老人最难堪的境地了。 “都将剑收回去。一个软手软脚的老人家,竟然还要拔剑对付,实在是丢尽本公子的颜面,都给我退后!” 南宫御看向自己的这些精兵强卫,眼神比那些冷刃还要可怕。侍卫们立即收剑回鞘,径自行礼以示赔罪,南宫御挥手让他们退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们立即退回,整齐有素,但行为举止之中却又夹杂着杀伐血腥之气,令人胆战心惊。 “祖,祖父……睿儿,睿儿……” 气氛重新陷入难耐的静默之中,但不多时便被孩童痛苦难抑的呻吟所划破。只见暗沉无光的地面上,两个孩童小小的身子扭曲着,小脸儿煞白不已,血污已将五官模糊成了难以分辨的程度,看起来不禁令人触目惊心。 “睿儿,博儿,你们,你们……” 南宫云粱径自将身子扑了过去,而后重新将两个孩儿抱进怀里,细细询问,然而眼前的一切无不昭示着他想要的回答,尽管他不想承认,但却无法做到。 “御侄,御侄!” 就在此时,南宫云粱径自咬紧牙关,然后轻轻放下两个孩儿,爬到南宫御面前,然后揪住他的衣衫下摆,暗红的痕迹径自将他的素衣浸染无疑。 只见他老泪纵横,话语断断续续,虽然仍有不甘心,但话语之中却充斥着十足的哀求,令他浑身上下的盛气凌人全都被剔除得干干净净。 “三伯错了,三伯错了!三伯不该轻信于奸人,更不该受其蛊惑!只怕三伯万死不辞亦是难以赎清自己的罪过!但是这两个孩儿是无辜的,他们不该为我承担这份罪,所以御侄看在他们与你一脉相承的份上,救救他们吧! 你不是医术天下第一,有妙手回春之能吗!救救他们,救救他们!三伯给你磕头了,给你磕头了!” 说罢,便不住地在南宫御脚下俯首磕头,脑门破损出血亦不肯停止。“咚咚”的声音响彻室内,亦是撞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南宫御对于这样的阵仗一贯不予感冒,所以一直冷冷看着,仿若置身事外。反倒是一旁的南宫晰心中不忍,而后开口求情: “小御,三伯好歹也是长辈,如此求你,你却不应,未免……” “大哥,我知道了。” 南宫御点头示意,而后半蹲下身子,止住南宫云粱的动作,自衣袖之中掏出一只翠绿小瓶,而后举在半空之中。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血染素衣,肃清内奸(中) 厅内之人,皆将视线投向那翠绿色的小瓶子,呼吸时而屏息时而吞吐,但却不敢发出过分的声响。 “这绿瓶之中,即是解药。可现下您的两个孙儿已经过了解毒之时,就是大罗金身前来也是回天乏术,喝下这药只有害处而无益处,您当真还要吗?” 南宫御注视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南宫御,而后将这小瓶子递到他的眼前,字字句句,清晰而述,令人想不听请都难。 “你的意思是,我的孙儿没救了?而你的这瓶药,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南宫云粱竭力睁开满是血污的眼睛,而后与他四目相对,径自询问。 “嗯。真是可惜了这解药啊……” 南宫御微微拖长了语调,而后将绿瓶径自收回,然而手腕被紧紧拽住,手上的小绿瓶径自被地方夺走,速度之快,令他都不由暗自称道。 “三伯!” 南宫晰失声叫道,准备迈过去阻拦。然而却被南宫御伸手拦住。他想侧首反驳,却被南宫御一个充满警示意味的眼神止住脚步,整个人不禁僵硬在原地。 “睿儿,博儿,快,将解药吃了!” 南宫云粱连滚带爬地来到奄奄一息的两个孩儿面前,径自将绿瓶倾倒开来,两颗药丸立即从瓶中滚了出来,芳香四溢,令人心神为之一振。 但他已经顾及不了这些,将两颗晶莹剔透的药丸分别塞入两个孩童的嘴中,然后抬起他们的下颌,促使他们下咽,而后便反复说着安慰他们的话语,语态柔和到了极致。 额头上的鲜血一直缓缓滴落,但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照看怀中的两个孩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走点滴便仿若在皮肉之上划上一道口子。两个孩童渐渐陷入了平静之中,口中气息也渐渐安稳了下来。 南宫云粱看着怀中的两个孩儿,不禁暗自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满是血污的脸上涌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将他整张面容笼在诡异的氛围之中。 果然,他的想法自一开始就是正确的。若不是他一直以来对那南宫御心存戒备,且不完全信之,两个孙儿岂会有如今的生路? 眼下他处于劣势,所以还是先服软从之吧。待日后有机会,定会将今日之辱一并还之! 他如此想着,眼中迸射出疯狂的光芒。南宫御冷冷看着他,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凌人的笑意,森然而刺骨。 “呕!……”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呕吐之声再次刺激在座敏感的神经。只见南宫云粱怀中的两个孩童骤然瞪大眼眸,发出连连惊叫,紧接着便再次呕出鲜血,且如泉涌一般,再也抑制不住。 “睿儿,博儿!” 南宫云粱猝然大惊,情急之下去捂两个孩儿的口鼻,却发现毫无用处。情急之下,他大叫南宫御,询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南宫御,南宫御!你到底喂我孙儿吃的是什么,他们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南宫云粱疯狂叫嚣,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南宫御,神色已经陷入癫狂之中,难以自拔。 “我给你的是什么,刚刚已经和你说得清清楚楚。至于为何会如此,只怕在场之人皆可以为我回答,只可惜,你根本不听。 不过,在你心底,你始终都不曾相信我,所以明明是自己不听忠告,害死了你的两抹香火,却还是要赖到我的头上。” 南宫御微微一笑,径自朝他而去。列在门侧的侍卫们皆严阵以待,持剑而对。但却被南宫御一个眼神所制止,手中动作略有收敛。 “你……你……” 南宫云粱气息断断续续,脑海之中思绪纷繁,令他毫无招架之力,什么话语都再也成不了句子,出不了口。 也正是在此时,他怀中的两个小家伙径自止住了呕血,小腿儿不禁使劲蹬了两下,便白眼一翻,再也没了气息。 “睿儿,博儿!” 南宫云粱径自低头,而后看到两个孩儿在他怀中惨死的样子,声音撕心裂肺,伸手便要摇晃两个孩子,催促他们醒来,只可惜,这只是徒劳一场罢了。 “三伯,节哀顺变吧。两个孩儿这几日一直在承受刺骨一般的疼痛,如此而去,也算是一种解脱。” 南宫御蹲在他面前,而后伸手将两个小孩子的眼睛轻轻阖上,然后径自抬起手,擦抹着南宫云粱脸上的血污,每一下皆是细致从容。 “其实这种毒,是宫中惯常使的,名叫轻毒。顾名思义,此毒性甚微,但却会慢慢加剧毒性,以达到事成之后还可以灭口于人的目的。 巫雨山的构造以及内置,传国玉玺如何从冷泉中取出。想必父亲他并未瞒过您,毕竟您是宗伯,说起来也是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了。族中不可无长辈坐镇,想必父亲他正是因为这一重考虑,才会对您袒露这些。殊不知,却是养虎为患。 展公公要您帮助他们取得传国玉玺,同时将皇陵位置告知他们,而后再将此嫁祸在我身上,以让我在整个族中失去所有,被驱逐是最好。这样,天颂铲除余孽,统一朝纲的最终目的就可以尽数实现。 若您成功,只怕此刻整个南宫一族才会毁于一旦。恐怕我等,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谁才是家族罪大恶极的罪人,你还有何话要说?” 南宫御停下擦拭鲜血的动作,而后示意离他最近的一名侍卫。侍卫立即会意,自腰间取出一把短刀,扔到南宫云粱面前。 “巫雨山因你之故毁于一旦,南宫一族险些因你而遭受灭族之灾,而你的孙儿也被你害死,三伯,生之无益,且和父亲在黄泉上做个伴吧,我会安顿好你的身后事。” 南宫御说道,而后径自起身,这回准备彻底离开。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未曾对你说。如今你即将上路,我还是告知你一下吧。” 南宫御突然想起了什么,径自转头看向他,眼眸之中暗光丛生。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血染素衣,肃清内奸(下) “今日您出门之时,四哥他似乎并未与您同行。您询问过缘由,但他说是因为生意上有些棘手的事情要处理,稍晚一些才会过来。 您不疑有他,驱车前来。殊不知在您之后,那谈生意之人便上了门。只不过生意不过是他们的副业,他们的主业,则是杀人灭口。” 南宫御的语调掠过丝丝残忍,冷情的眸子冰冷到了极致,混合在血腥的气息之中,令气氛彻底凝固成冰。 “您前来城主府,还是有所价值的。可四哥他,却是没有丝毫用处的。所以那位神通广大的展公公便在前一晚潜入了您府上,和四哥四嫂进行了密谈。 原来一直以来,您都未曾告知他们孩童危在旦夕,只是谎称送两个孩儿和您的老友,两个孩子的启蒙夫子那边去了。虽然是善意的谎言,但只要是谎言,便是可以漏洞,自然就能引发您与儿子儿媳的嫌隙,令他们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圈套。 那展公公谎称可以令四哥四嫂见到孩儿,想必也定是说了许多好话令夫妻二人相信。毕竟屠戮之前,总是要给些甜头的。所以,您的府宅此刻定已经血流成河。瞧,您的至亲之人皆已经下了黄泉,而且都是因您而死。敢问您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早些解脱吧,不必再痛苦了。” “你,你说什么?” 南宫云粱抬起一张被血污浸染的面容,神色之间已无明泽,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南宫御,慢吞吞地问出这样一句话。 “你说我的儿子和儿媳,就在刚才,也已经去了,是吗?为何,这些你都,都知道?” “我为何不知?我的眼线一直在远处窥探,所有过程尽收眼底。我为何会不知情?” 南宫御听到南宫云粱的质问,而后径自笑出了声,俊美无俦的脸上亦是扬起了些许神采,更加令人移不开视线。 “既然你都知道,都知道,为何不出手救他们!任凭他们成为刀下亡魂,任凭他们孤苦无依!南宫御,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南宫云粱大叫道,声音尖锐,刺耳不迭。令人听来汗毛直立。 “我的心有多狠,南宫一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三伯背叛宗族,伤人伤己,如此本性却是第一次暴露在人前,令在场之人瞠目结舌。 试问像您这般的人,怎值得我出手援救?说起来,袖手旁观亦是我对你最大的宽容了,不是吗?这普天之下,谁人不知,挡我南宫御者,死是最轻的惩罚。” 南宫御微微一笑,脚下轻轻一动,便将地上的短刀踢到歇斯底里的南宫云粱跟前,眸光之中染上一抹嗜血之色,话语宛若修罗之音: “上路吧,莫要再耽搁大家的时间,可好?” 说罢,便朝着南宫晰的方向而去,以防他突然大发善心出面调停,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上路,上路?” 南宫云粱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而后拿起那把短刀,嘴角笑声缓缓而来,在空中径自盘旋。 突然间,他神色一厉,面容狰狞,径自起身便朝持刀朝背对于他的南宫御而去,动作之快,力道之猛,简直不像一个古稀老人才会拥有的身手架势。 “要上路也要有你相陪!” 他嘶声嚎叫,而后径自前行。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接二连三的穿透之声贯穿而起,紧接着,地面和门扉皆被鲜血所喷溅,宛若红梅朵朵绽放。 “唔……” 南宫云粱口吐鲜血,而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腰腹之处,发现三柄利剑径自穿透,雪白的麻衣径自被鲜血染红,再无本色可循。 侍卫径自上前,手中动作亦是毫不留情,径自抽出利剑,如柱的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令在场之人皆发出惊叫。 “你……” 南宫云粱指向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所有气血却全都已经耗尽。身躯沉重地倒了下去,呼吸全无,所有温热径自散去。 “将这些快速处理了。” 南宫御冷冷以对,而后掏出随身携带的方巾擦拭手上黏腻的血液,待擦拭得差不多了,便将其扔到南宫云粱的脸上,正好遮住了他那死不瞑目的面容。 “是!” 侍卫们立即点头应允,而后迅速将这一大二小三具死尸径自拉了出去,血液蜿蜒出门口,径自在门槛处留下了许多,令外面那些本就心生不祥之感的人们顿时胆战心惊,再也不敢投来质询的目光。 很快,会客厅之中的血迹便被清除得差不多了。窗扉径自被推开散风,但是稍后一会儿便被关上。 南宫御遣那些侍从们出外守候,而后径自坐了下来,对着在场所有人说道,笑容却也多了一些和煦之泽: “好了,刚刚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诸位请坐便好,毕竟站着谈事并未长久之策,还是坐着说话更容易解决问题,对不对?” 说罢,便环视了周遭一圈,又低头去看自己素衣之上的斑驳血迹,虽然并未做什么过分之举,但是在他人看来却是危险至极。 厅中的人员都是南宫一族的男丁,无一外姓之人。这些人或陷入而立或在少年之时,虽都不是胆小怯懦之辈,但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场生死风波之后心头皆流露出忌惮之意,听到那南宫御所言,便都纷纷坐下,很快就再无一人站立。 “大哥,坐下吧,听我说一说。” 南宫御点头示意,但是很快就发现身旁的南宫晰笔直地站着,面色晦暗不明,但明显是在压抑着什么。 南宫御自然知道他为何如此,亦知道他想说什么,而他该如何宽慰。但眼下并未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也就如此说道,而且还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予以配合。 “我不想听了,真的。外面还有许多事情,我还是先行处理一下比较好。毕竟现在又多了更多的尸身,需要操心的事情又加了许多。必须加紧一些才好。” 南宫晰摇了摇头,径自甩开步伐,朝门扉而去。南宫御看着他背影,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并未出口拦阻。 第一千零八十章 解语如鸢,南宫晰的心坎儿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会客厅,南宫晰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已被用光殆尽。 在侍卫的行礼之下,他走下石阶,径自多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以将自己体内的浊气置换开来,视线投向身后那紧闭的门扉,但却不敢再多看一眼,快速收回视线而后狼狈而去。 “大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南宫雨鸢的声音焦灼而来,令他浑身到下不禁一颤。只见雨鸢迎面而来,见南宫晰这般模样,立即便加快步伐,抓住他的衣袖,眸色之中闪过沉沉微光。 “没什么事情。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莫要瞎打听。” 南宫晰出口呵斥道,而后将她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握了起来,拉着她便向里苑而去。 然而还没走上几步,南宫雨鸢就甩开他的手,黑如葡萄一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期间皆是洞悉和肃穆,甚至还带着一抹令人背脊发寒的幽然: “大哥,二哥是不是刚刚又杀人了?” “姑娘家家的说些什么呢!这也是你该挂怀的事情吗?” 南宫晰登时厉声低吼,而后狠狠拽着她朝前而去。一路之上皆在观察有无旁人听到他们这番谈话,脑中却是一片混沌,只知道快步行进。 终于,他们二人进入了一处空置着的客厢之中。只见南宫晰紧紧关上门扉,又将窗扉紧紧阖上,确定万无一失时才转过身来,却发现南宫雨鸢双手环胸,一脸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眼角带着一抹若有如无的笑意。 “大哥,你如此而为,是不是想替二哥遮掩?若是如此,那你还是省一省吧,二哥动静闹得如此之大,整个南宫府都已知晓得差不多了。况且三伯和他孙儿的尸身已经令许多人见到,想瞒却也是瞒不住的。” 南宫雨鸢径自向前,然后走到满身僵硬的男子面前,伸出小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圆桌前的木椅之上,而后也坐到他的旁边,清丽的眸子之中亦夹杂着一抹暗光,光色竟也有些凌厉。 “更何况,在小妹看来,二哥他也是存心想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只是为何要在爹爹的后事上见了血腥,他也未免太过分了!” 说罢,白嫩的小手便蜷曲成拳,贝齿紧紧咬了咬嘴唇,而后咬牙切齿道。 “鸢儿,你说你已经知晓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这话从何说起?” 南宫晰揉了揉眉心,缓了缓心神,而后那已经被磨练得异常敏感的神经突然找寻到了某处的不寻常,而后开口询问。 “是啊,半个时辰之前已经都知晓了。不光是我,守候在父亲灵前的女眷们亦全都知情了。说起来,告知我们这一切的还是青鸾表姐呢。” 南宫雨鸢紧紧拽着帕子的手突然使了力道,那丝帕顿时被揉捏得不成样子。但很快就松懈开来。 “说起来,三伯一家被灭也算是死有余辜。无论其他如何,单单是他背弃宗族之事就已经超出我忍耐的极限。 或许二哥的做法略微偏激了一些,但却也是没有什么令人挑剔的地方。毕竟知道了他这么多年的坚守是为了什么,我也就可以理解,并且选择支持了。” “你是说,父亲临终之前所说的那番话吗?” 南宫晰低声询问,而后疲惫地将眼皮阖上,呼吸微微凝滞。 三妹的意思,他自是明白的。父亲临终前,公开了那一直不曾示于人前的信笺,从中他们得知了这天颂朝堂之于他们的态度和应对,亦明白为何小御会坚持着复国的大业。 如今三伯的事情曝晒于日光之下,更让他坚定了心中追随小御的想法。 他虽性子温和,却也不会任人宰割。更何况竟有此事,他更加明白小御的不易。只怕这么多年不是他在苦苦支撑,只怕南宫一族早已经在这世上销声匿迹了。 但是,他真的,真的有些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他的袖手旁观,更无法接受他处置的方式方法。 或许是小御一直对他们兄妹和父亲皆是软着一颗心肠,所以他便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对待外人亦不会残酷冰冷。 然而如今亲眼所见,他却发现自己完全错了,而且错得一塌糊涂。尤其三伯和他的两个孙儿狼狈不堪地倒在血泊之中,他就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致,再向上加码,只怕他必定会疯癫。 虽说成大事之人,如此最好。但他真的觉得,有些地方是不好的。而且会对日后的结局起到杀伤性的影响。虽然他说不上来,但他却是可以确实地感觉到的。 想必,二叔和父亲也是因为这个,而选择姬墨谦为大位之人。说起来,他的身上就没有这些不好的东西。也正是因此,他明显胜过南宫御一筹。 “是啊,就是那番话。” 南宫雨鸢伸手在南宫晰眼前晃了晃,见他回神过来,才开口道: “自古而来,没有一个王朝的当权者能容下与他手中权势息息相关的人群。如今之所以能安然无恙,除了皇帝要谨防这天下悠悠众口,很大一重原因,还是二哥的从中周旋。 无论如何,二哥皆是为咱们一族拼尽心力,数年来,从未有分毫改变。光是这一点,就比那反复无常的当朝皇帝要好上太多!所以我说什么,也是会支持二哥到底的。” 说罢,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眸光亦是清明,令被投射其中的南宫晰微微一震,眼神不由自主地朝南宫雨鸢看去。 “其实,大哥,说到底,二哥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不会有人再比你我更了解了,是不是?” “你这小丫头……” 南宫御斥了一句,而后被她这番话彻底震慑了心房。紧接着,一抹愧疚径自覆盖了整颗心,令他呼吸不禁困窘。 他真是惭愧,竟然还不如一个小丫头来得通明,甚至还需要她来点醒,只怕若是传出去,自己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想到这,他立即起身,准备推门而出,行事之鲁莽,令南宫雨鸢不禁嫌弃地蹙了蹙眉头,随即高声问道。 “大哥,你这是要去哪!”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最后的疯狂,绝望求生 “姑娘家家的,不要总打听事情。马上回去给我守灵去,另外帮大哥照看一下你的嫂子,让她莫要太累了。” 南宫晰回头轻斥了雨鸢一句,而后便转头离开,推门而出。 “是,我知道啦!” 南宫雨鸢拖长尾音应允道,而后对着南宫晰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眼中尽是揶揄之态。但是很快,就回归凝重之中。 因为她很清楚,一般他对于她的询问出言呵斥,只能说明他的回答必定充斥着危险和血腥。在大哥眼中,她是他的宝贝妹妹,理应与这些毫无沾染。所以必定不会告知于她。 想到这,南宫雨鸢不禁将自己的双手举到视线之下,细细观察,嘴角情不自禁地泛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可是身处这样的境地,她又如何能自洁其身?有的时候,命数如此,是无法与之相违逆的,不是吗? ***** 方厅之中,凝滞的气氛仍为主律,好似一张大网,困缚重重,难以逃脱。 “诸位宗亲来到这里为父亲吊唁守丧,想必父亲在天之灵定会欣慰,多年的辛劳周旋也算不是徒劳。” 南宫御环顾四周,仍旧染着星点血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力道虽不大,但在这密闭而静默的空间之中却显得有些突兀,声声入耳,都仿佛击打在心房之上。 “但周旋终究是周璇,虽能解一时燃眉之急,但却也是养虎为患。刚刚发生的一切想必在座的各位也已经看到了,朝廷于我们的你死我活,只怕马上就要开始了。若是再心存侥幸,只怕屠刀悬颈指日可待。” 话语说到这里,南宫御便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只暗色的锦囊,而后从里面拿出泛黄的信笺,径自递给留下侍候的一位侍从,让他递给不远处的各位南宫后裔。 很快,信笺的内容就被大伙一览无遗,所有人的脸上充斥着惊悚愕然,但是更多的,还是一触即发的愤怒。 “或许这封信笺之上的字体大家无法辨认真伪,但那印在信笺之上的玺印,足以令大伙相信它的真实性。普天之下,唯有皇家金印,才可做到印记数十年不褪,鲜艳如血。 这封密函是十年前父皇竭尽全力截下的重要之物。他临终之时,将我交至榻前,让我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而后此物便交予父亲大人,令他时时敦促于我,为南宫一族倾尽心力。想必大家,如今可明白南宫御的苦心,亦知道南宫御为何执着不悔了吧!” “二弟,你之辛劳,我已了解。说到底,如此漫长的岁月,是我误解于你了。” 就在这时,席位之中站起一瘦高清秀的男子。此人乃是南宫族中二支的家主南宫仪。如今他开了口,整个二支的态度也就分明。 “你我同为一族,你若开口求助,我必定倾其所有。但却也不能不顾眼下的情势。如今,巫雨山被闯,老城主已逝,很多地方我们都已经处在劣势。试问该如何改变现状?又何谈复国之业? 二弟之心,日月可鉴。可若是硬碰硬,恕我不能从命。” 南宫仪一席话而出,一时惊起千成浪。在场的数十名南宫家主顿时起身附和,本来沉沉闷肃静的氛围顿时沸腾了起来。 “呵呵,三哥这话说得真是漂亮,既将自己放到了一个正义凛然的角色上,又将我推到了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地上。 若我继续智取,且孤军奋战,到时候功劳簿上也得有你鼓噪的一份。若我硬碰硬,造成血流成河的惨状,便是我暴虐成性,毕竟刚刚三伯的事情大家历历在目,很轻易便会倒戈。三哥觉得,我会是受累不讨好的性子吗? 更何况,现在除了硬碰硬,可还有什么其他的好法子吗?若我执意如此,各位真的就回我这样一句恕难从命吗?” 说罢,他便冲着南宫御微微一笑,令南宫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身子僵硬不已。 其他人听完这番话,就势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插话。南宫御望向他们,虽然嘴边嘲弄而起,但眼中却流露出满意的光芒。微微沉顿,见时机已然差不多了,他便开口说道,大有板上钉钉的意思: “既然各位已经知晓了南宫一族的危难,想必无论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自己,皆不会坐以待毙。我之所以如此向大家坦白现状,无疑是寻求大家的支援,以暂时缓解眼下的危机。 明日晨后,起灵之时,堂堂天颂第一王爷姬墨谦会前来吊唁,届时,各位将竭尽全力,襄助于我,同心协力将他刺杀。眼下,各位可回府整顿府兵吧,将能用上的武力皆用上,以确保万无一失。” “你说什么!” “你疯了吗!” 话语一落,在场的所有人皆惊叫不迭,有的甚至拍案而起,怒目以对。南宫御神情之间泰然自若,淡淡注视着眼前激动难耐的几人,示意一旁的侍从。 侍从立即会意,而后挥刀如闪电,径自将他们之前的一把木椅刺翻在地,只听轰然一声,木椅支离破碎,其中几块还滚落到那些宗亲的脚下,令他们心中一惊,神情之中的激动稍作平静。 “有什么话一个一个说,莫要一起说,像田里的蟾蜍一般,吵得我脑袋疼。” 南宫御微微揉了揉眉心,然后对着他们说道,语气之中夹杂着一丝无奈。 “为什么,为什么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如此行动,必定万劫不复!” 聒噪的人群中,响起一个提问。声音之中仍旧夹杂着难平的愤怒之情。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眼下除了硬碰硬,我们没有别的法子。或许成功了,我们还可能未来可言。但若是失败,只怕再无未来可言!” 南宫御缓缓起身,径自绕过圆桌走向他们。干涸的鲜血凝固在孝衣之上,显得暗淡,却又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姬墨谦之于天颂,是无往不胜的存在。若是将他拔除,对于天颂而言绝对是一大重创。哪怕未曾伤他性命,令他暂时失去战斗力,都对咱们有利至极。以无疆城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只怕那天颂的狠心皇帝绝对无可奈何。 时间是最不可多得的珍贵之物,如此下去,我们无疑便是取得了生机。”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要挟宗亲,大刀阔斧 “你简直疯了!疯了!怎会生出如此的想法,恕我难以从命。说起来,这南宫府的来去自由也并非你说得算,我就不信我硬要离开,少城主会说些什么!” 南宫仪再也无法忍受这荒诞不羁的言论,径自起身便与南宫御直面冲突。说起来他工夫也算一流,且擅长轻功,若是强行突围也算不得什么。 等他到了府外与自己的侍从汇合,想他也无法对他再如何为难。加之以刚刚少城主的态度,定也是对他多有不满,相信他借助此薄弱妥善用之,必定可以得到保全。 其实他也不愿如此冒险,毕竟这南宫御的雷厉手段他也有所了解,若无必要他必定不会与之为敌。可他竟然让他们一同去做这等荒唐之事,他怎可轻易应之? 斩杀谦王?真是天大的玩笑!光是想想就足以是天方夜谭,可笑至极! “是啊,你算行老几,竟然让我们冒如此大的风险!而且还是在老城主的起灵之日!南宫御,老城主待你恩重如山,你怎么如此!反正我们就是不干,不干!” 见有人起头,另外几人也站了起来,壮着胆子大声叫嚣道。一时间,在场的之人一下子便全都硬气了起来,不再像刚刚那般唯唯诺诺,径自瞪眼厉吼。 南宫御身旁的侍卫神色一厉,立即拔剑准备拦阻。但南宫御却用一记凌厉的眼神勒令其停止,而后又将那目光投向人多势众的几人,径自开口说道: “你们说得自然是不错的。虽然我们眼下的情境岌岌可危,但若是你们从心中不予以赞同,我就是有心强求,明日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所以,你们且走吧。我也就不多送了,反正自此之后,踏出这个门槛,你们就与城主府再无瓜葛,是生是死也与我再无关联。 虽然整个城主府乃是我大哥当家,但看到你们这不顾家族兴亡只顾自己的嘴脸,定然也是不会再与你们有所往来的。竹青,过去吧。” 说罢,径自使了个眼色令那侍卫前行而去。只见他点头,而后走了过去,示意他们将那信笺传递回来。而后装回锦囊,双手递还给南宫御。而南宫御点头,将一粒药投到他手里,他迅速服下,而后如释重负,迅速退至一旁。 “你,你给他吃的是什么?” 前排的一人发出质疑,顿时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其他人听他如此发问,随即也将那注意力转移到那竹青身上,神色之中颇为凝注。 “这似乎是我的事情,与你们无关吧。” 南宫御冷声以对,凝视着自己白皙修长却泛着淡淡血腥的双手,连看他们一眼却也是不愿为之。 众人皆被狠狠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但既然对方如此下逐客令,他们自然也是不会再在这里多留片刻。 于是,数十人全都朝着门扉而去。推开朱门便大步迈出,不多时,门外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一阵惊天动地的纷乱径自而起,但是很快就归于沉寂。 紧接着,驻守在门外的一名侍卫大步而入,而后朝南宫御躬身行礼,禀告之声低沉有力,同时言简意赅。 “公子,十人已经全都晕厥到底,现下已经被送往地下密室。” “很好,密室之下笔墨纸砚都齐全?我提前交予你的纸笺可已经准备好?” 南宫御问道,眼中流过一抹残忍光之光,嘴角冷笑连连。 “公子放心,都已经备好。” 侍从点头,而后准备退下。但却被南宫御径自叫住,而后毕恭毕敬地等着南他的吩咐: “一个时辰之内,务必让他们完成信笺,传递回各自的府中。另外,在信笺之上,多放些血,或者身体的其他物件也可以。反正只要不耽搁明日的诛杀便好。具体分寸,你自行掂量便好。” “是。” 侍从点头,而后大步离开。但是随着疾步如风的步伐,他的背脊之间亦生起了一抹寒意,越演越烈。 刚刚二公子对他说,具体分寸,自行掂量。换句通俗易懂的话便是只要地下密室的那几位尚有一口气在,他们想如何便如何。 而他们这支被南宫御秘密训练的侍卫队,有一半以上皆与他们有所过节,或是曾经出身贫苦被他们踩在脚下。此番又得到二公子的命令,只怕这十几人接下来的时辰可算是煎熬了。 他们平素从不在府中行事,就算为数不多的几次行事也是暗中而行,从不曝晒于日光之下。而今却让他们如此光明正大,缘由如何,如今他算是明了甚深了。 门扉再次阖上,厅内重新陷入静谧之中。竹青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隐没在晦暗之间的南宫御,想开口询问些什么,但却欲言又止,思量忖度。 “将那锦囊拿过来。” 南宫御开口道,抬手便要将那物什要过来。 竹青一怔,但很快就将那锦囊递了过去。浑身上下皆掠过一抹颤栗,呼吸之间亦生出一抹急促。 南宫御接过,径自探挥出一记掌风,桌子上的油灯便立即亮了起来。他将那锦囊解开,而后倒置开来,里面的信笺顿时自锦囊中划出,而后扑向那小小的火焰。 只听“噗”的一声,那信笺便被火苗迅速吞没,径自升起点点蓝光,气味扑鼻,令人不禁捂鼻。 “二公子,您为何……” 一切发生,猝不及防。竹青想伸手制止,却被那刺鼻的气味熏得头晕目眩,待回过神来,哪里还有那信笺的影子。 “不过是封伪造的赝品,你何必那般紧张。更何况那信笺是被我用毒粉擦拭过的,毁了正合我意。也正好让你心中安稳一些。你且放心,我刚刚喂食给你的是货真价实的解药,你此刻身子已是无虞,不必担忧。” 南宫御说道,而后起身,也准备离开。毕竟他这一身孝衣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还是前去更换一下比较好。 “什么,那信笺竟是假的!” 竹青失声大叫,眼神之中亦掠过些许失神,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难得慈悲,竹青的真实身份 “自然是假的,这点毋庸置疑。不过信笺的内容却是真的,且措辞玺印皆是按照真实的信笺仿制而成。那些人虽无所建树,但好歹也都是分支的家主,多年殷实,也是见过世面,若想蒙骗住他们的眼睛,只怕这物什必要以假乱真才可以。” 南宫御一边走一边说着,脚下步伐迈出方厅,一双眼眸被室外的日光刺得眯了起来。 无论是何种仿品,若要做到以假乱真,一封不被旁人所知的真品亦是重中之重。 那封在父亲临终之前公开的信笺,乃是先皇后执笔,亦清晰地记载着姬墨谦的那件身世之谜,自然无公之于众。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而后又将毒粉擦拭其上,以此作为要挟那些不识时务之人的手段。 反正如今已经闹到了这一步,日后必定要有所牵制。而用毒牵制,一贯是最常见的手段。 石阶之下,忙碌穿梭的仆从们看到南宫御现身于上,皆行礼而之,但是行礼之后却是迅速离开,大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站在南宫御身旁的竹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涌起一抹难过,而后暗自叹了口气。 “今日用毒,累你受损,是我的不是。情非得已,多多见谅吧。” 就在此时,南宫御的声音径自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令他不由一惊,而后径自抬头,却发现他已经大步离开,步履甚远。 竹青神色一凛,急忙跟上。脑中始终回荡着刚刚南宫御对他所说的话语,心中缓缓升起暖意,令他清秀可人的面容渐渐泛起一抹笑意。 “二公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竹青是公子的人,为公子肝脑涂地亦是情理之中。虽然竹青总有些胆小,但是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却是从不含糊的。所以公子不必为我而虑。” “不,从此以后你不在我之麾下。大哥那边比我更需要你,也该是你回去的时候了。” 九曲回廊,人烟渐渐稀疏。南宫御径自迈入偏室之中,而后伸手脱去那件带血的麻衣,双手展平,等待更衣,但等了许久却等不来任何的动静。他不禁回头,而后看向紧紧抓着衣服满目错愕的竹青,眸光之中渐渐扬起一抹无奈。 “怎么,在暗营里呆了如此之久,竟然连最基本的不动声色度都运用自如了?真是让我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啊。” 南宫御向他走去,夺过他手中的素服,而后快速地穿将起来。尽管神色有些阴沉,但并未有愠怒之色显露而出,倒也不至于令人心生惧意。 “二公子,我只是……” 竹青抬起混乱交织的眸子,想说些什么。但当他看到南宫御从容不迫的样子,所有的惊慌失措全都尽数消却,无边无垠的无力之感顿时充斥在他的血肉之中,覆盖了他心中涌起的所有解释,甚至提问,令他整个人都缓缓黯淡下来。 “您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 竹青低声询问,而后伸手为南宫御整整理衣摆,呼吸之中微微窘然。 “三年之前,甄选暗士之时,初见你的第一次,我便知情了。” 南宫御回答道,答话之中没有留下丝毫情面,就这般直刺竹青的心房,令他那小小的心脏蒙受了史无前例的重创。 “你的身上,有太多大哥调教的痕迹了。尽管你极力掩饰,而且分寸拿捏得也很好,但是如此的路数之于我而言,却是毫无用处的。” “那您为什么还……” 竹青不甘地反驳道,但是他终归也是受了三年魔鬼训练的,对话语之中的言外之意已经有了极其敏感的认知,所以问句的后半便销声匿迹,径自沉沦在一番了然之中。 “大哥将你安插在我这边,心意是极好的。我的性子,我的决断,有时难免会令事情陷入绝境之中,苦了旁人,更苦了我自己。大哥他心系我的安危,才会出此下策,我虽不喜,但若是可以让他放心,那自是求之不得。 至于将你安插进营地的决定,是我将计就计的一场安排。大哥身旁,始终缺乏一个得力的护卫之人,如今身处安定之时还算尚可,但若是身处危境,必定会命在旦夕。所以这三年,我悉心栽培于你,就是为了这样一日。 如今大乱将至,你作为他的属下,也该是为他效力的时候了。” 说罢,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流过一抹暗光,连话语皆带着一抹拨弄心弦的意味: “听闻,你和鸢儿的贴身丫鬟是兄妹。那小丫头我见过,倒是比你聪明,也很伶俐,但却不如你可靠。该提点的地方,你总该多提点着,不容有差池,可知?” “属下知晓了。” 沉顿了片刻,竹青便开口说道。突然间跪地,向南宫御磕了三个响头。眼中闪烁水润之光,话语亦是激动不已: “属下一直以来都有愧于二公子,还望二公子可以宽宥于属下,属下定以实际行动来报答公子宽宥之恩,属下对天盟誓!” 说罢,便指天为誓,信誓旦旦。胸前起伏不定,但却并未影响话语的吐露。 他跟随二公子三载,自认对他的性子了若指掌。既然他已对自己如此下令,必定是毫无转圜余地,而接受并且努力为之,是最好的选择。 三载光阴,他在营地之中同其他侍卫一同苦练磨砺,不敢懈怠。但是他却并未像其他侍卫一般去执行那些刀枪箭镞的任务,更多时候还是跟随在二公子身后,跟随他穿梭于每一个没有狼烟火炮的战场。 他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同时也想提出质疑,但他真的开不了那个口。毕竟少城主指派给他的任务就是向他汇二公子的情况,眼下这差事正是如鱼得水。 若他开口,且因此同如此良机擦身而过,只怕他定会后悔不迭。 况且,二公子每次都能够带给他实质性的内容,有时候甚至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令他越发觉得二公子对他的身份没有丝毫怀疑。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用人原则,为忠一人 殊不知,这些实质性的内容,不过是二公子故意透露给他的。 想必原因定是让少城主安心。但其实仔细想来,那些实质性的内容无非是阳光灿烂的一面,真正阴暗的,需要被少城主所知晓的,他却是一样都没有得到手。 烂透了,如此的感觉真是烂透了! 竹青不禁紧闭双眼,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他也算是资质不差,当年能被少城主选中,亦是因为佼佼的能力摆在那里。 然而,如今他却发觉自己好似一只地洞之中被人戏弄的田鼠,所有的器重依仗皆是在自欺欺人。而他自己却是乐此不疲。 “竹青,你可记得,我之于属下,最基本的要求是什么?” 南宫御将竹青的面色变化皆放于眼中,神色之中微微变幻,而后便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主子……” 竹青听到南宫御的提问,心中顿时一阵惊悸,脸上顿时便苍白起来,口中话语亦变得吞吐起来。 “回答我。” 南宫御视线微沉,眼神之中亦带着毋庸置疑的意味,迫人的气势在身上肆意蔓延。 “回公子的话,是绝对的忠诚。今生今世,只忠于您一人。” 竹青颤抖着声音说道,浑身到下皆被冷汗湿透,头颅不禁狠狠地垂了下去,再也不敢抬起。 “嗯,答得甚合我意。竹青,你跟了我这么久,自然也知道我的规矩。虽说我与大哥休戚相关,患难与共,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将我对待属下的基本要求尽数丢弃。所以你该庆幸,能回到大哥身边。这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对不对?”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偏室,径自消失在日光融融之中。 竹青望着那消没于日光之中的身影,双腿一软,狠狠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之上,满是汗湿的脸上,竟也涌起一抹虚弱的笑意。 是啊,的确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过往年月,他可是见识过无数二公子的铁血手腕,亦知道背叛于他的下场会是如何血腥苍凉。 无论他是谁所派,终究是违背了他“只忠于一人”的基本要求,所以无论如何,皆属于背叛,那些铁血手腕的任何一种加诸在他身上,都是不为过的。 所以,他真的该感到庆幸了,至少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少城主的身边,光是想想也该觉得知足不已了。 想到这,他急忙站起,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这间偏室,亦向回廊而去。 ***** 下午的时光一晃而过,很快,晚霞便将天空尽数染红,朵朵绚烂迷醉于人。 新房之中,素珍正坐于桌前,拟写着益蜂堂未来年月需求用到的指南事宜。这件事情她已经行进了很长一段时日,但因为琐事太多,影响进程,所以一直拖拖拉拉到现今还未来见到成效。 而今,新铺子的开业典礼也顺利而行,第一日的开张效果也令她心中有了大概的了解。所以这指南也写得更加得心应手了一些。 “夫人。” 就在她写得正起劲的时候,如槿的声音自外面传了进来,令她如泉涌出的思路瞬间被打断。 “有什么事情半个时辰之后再说!不是说了不可打扰我吗?” 素珍恨恨地将毛笔向砚台旁一搁,一滴墨汁尽数溅起,然后落在桌布之上,径自晕开丝丝缕缕的墨迹。 门外顿时人影散去,再无声息。素珍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肺腔之中涌出的浊气,而后继续提笔,然后写之。 她向来专注力极高,很快便投入其中,以至于效率飞速。待完成之时,却距离半个时辰尚有一段距离。 她低头,吹干指南上尚未干涸的墨迹,而后便伸了个懒腰,起身朝外而去。然而推开门扉,便被眼前的景象所惊住,呼吸不由停歇。 只见落日熹微之下,一袭墨影如同松柏,负手而立。听到开门声响,他转过头来,看向素珍,清冷的面容之上扬起淡淡笑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阿清商榷事宜,而且亲自出马予以处置,不到深夜不会回来吗?怎么这般早便回来了?” 素珍疑惑地问道,而后迈开门槛走向姬墨谦。而他正好借此机会牵住她的手,然后包裹在掌心,低声答道,声音尽很是动听: “事情以最快速度皆得到了妥善的解决,而今就差一件事情,便可以大功告成了。” 只见他凑到素珍耳前,徐徐说道: “那件事情,便是早些见你。” “你,你……” 素珍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此时说上情话,加之云蒸霞蔚,光线柔和,气氛正酣,令她一下子便沉沦其中,径自红了一张脸。 “走吧,进屋去,快入夜了,外面的风有些凉了。” 姬墨谦见她那张被暖光包裹着的羞涩的面容,领着他便向屋中而去。很快便入了新房,关了门,任何声息皆被隔之门外。 不远处,如槿望着那紧闭的门扉,神色之中既有喜色,又有忧愁,掺杂在一起,竟令那秀丽的面容变得难看了不少。 “徐叔儿,为何有些人明知到达的目的地险境重重,却还要执着而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样的境况是要别称道还是该斥责?” “看来你是有意愿,亲自去斥责一下王爷?” 徐闵一双眸子看不出喜怒哀愁,说出的话语亦是如此,但内容却令人上不来下不去。 “我哪里有那个胆子!你可莫要吓我,话说若我想如此为之,只怕你定会阻止,且不遗余力不是吗?” 如槿微微一笑,话语之中亦带着一抹揶揄,视线之中亦闪着淡淡波光。 “既然知道,就不该问那样的问题。主子的事情,并非是咱们所能置喙的,且做好你应该做的,就足以令人称赞了。” 徐闵沉着一张脸说道,而后转身离开,一袭灰色衣衫被晚风轻轻撩起,显出一抹寂寥之感。 “你这老头子,怎么总是让我心里那么不痛快!” 如槿径自追上他,而后大声叫道,神色之间格外不满。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新房床榻,缠绵还是玄机? 新房之内,层层纱帐,姬墨谦一直将素珍牵领到床榻之前,才停下步子。 “你这是……” 素珍望着宽大舒适的床榻,而后又看着一直默然不语,却眼神灼灼的男子,心跳情不自禁地加快,话语未完,脸却径自又热了几许,令她不禁在心头暗自骂了自己好几句不争气。 “珍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发了风寒?” 姬墨谦突然凑近她,话语之中带着浓浓笑意,话语之中的气息清清凉凉地喷薄在素珍的脸上,却让素珍的脸更加灼热,以至于整副身子也都热了起来。 “你离我远一些!” 素珍终于大爆发,而后伸手去推搡他。然而力道还没用上,她那纤细的手腕便被姬墨谦狠狠攥住,眼前顿时涌起一阵天旋地转之感,令她不禁失声叫道。 床榻之上传来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不禁有些刺痛。 “唔,你这是哪一出啊……” 素珍蹙着眉,而后睁开双眼。然而一张放大了的冰山脸便充斥在她的眸光之中,令她再次惊叫出声,想要伸手推搡,却发现四肢全都被牢固束缚,再无活动的余地。 “你我早已合二为一,眼下这情况,你说是哪一出?” 姬墨谦伏在她身上,而后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话语之间皆是蛊惑之力,令人根本无从抵抗。 “我哪里知道!你先放开我!” 素珍喊道,但话语之间明显底气不足,且推拒意味不明风,反倒像欲拒还迎。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果断闭嘴,不再说话了。 “不。” 姬墨谦自喉咙之中涌出一个单音节,而后便俯下头颅,毫不犹豫地赌住了她的嘴。素珍发出一声嘤咛,但脑中的意识很快就消失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之中,令她的大脑很快便一片空白,几近本能地与之回应。 “珍儿,准备好了吗?” 一场缠绵悱恻的亲吻暂时告一段落。姬墨谦抬起头,眼中晶亮不已地看向她,声音沙哑,却充斥着比老酒还烈的醇香。 “嗯……” 素珍若有若无地应道,已经解放的双手毫无犹豫地环住了姬墨谦的劲腰,脑袋径自倚他的胸口,而后闭上了眼睛。 姬墨谦眼中流过一抹暗光,腾出一只径自放到床板之上,规律有致地敲打了七下,偌大的床榻便径自翻转了过去,然后将他们移到床榻之下的灰暗之处。 事情的发展快如闪电,倏尔,床铺便恢复回原来的样子,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啊!……” 急转直下的冲击力令素珍抛却了所有顾忌,肆意大叫,基于求生的本能,她不禁紧紧环住眼前之人,一刻也不敢放松。 姬墨谦看着怀中难得如此小女儿情态的心爱之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而后揽紧她,径自在这光滑的地道之间穿梭,不多时,便到达了目的地。他们二人不禁停了下来。 只见他抱起素珍,纵身一跃,以极稳健的脚步停在了一处空地之上,一张冰冷的面容渐渐流出柔和的光芒。 “珍儿,我们到了。” 只见他对着怀中仍旧紧闭双眼的素珍说道,声音低柔,缭绕在耳边会引起丝丝颤栗。 然而这之于一直惊魂甫定的素珍而言,却是毫无用处。只见她睁开眼眸,环顾了一圈眼前的景象,而后便让姬墨谦放她下来。姬墨谦本来不愿按她之言行事,但见她语态严肃,毋庸置疑,也就不再与她对着干,径自将她放了下来。 “这地方,是与咱们的床榻处相连的?” 素珍双脚着地之后径自在空地上而行,一刻也不肯耽误,与之同样忙碌的还有她的眼睛,一直逡巡上下,且处处不落下。 此时,他们所处的空地乃是一处偌大且平坦的岩壁。岩壁之下,水流时而湍急,时而轻缓,清澈不已,却也深不见底。 只见岩壁的底层,拴着一只不大的船只,船篷有些破旧,估计若是行驶地快一些,流水必定会进入船篷,到时候坐在里面的人必定会成个落汤鸡。 “是,这是咱们新房之下的一条暗道。由此乘船而过,顺流而下,便可以出了无疆,毫无悬念。” 姬墨谦走了过去,然后将素珍的身子转了过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言语之中带着浓浓的歉意。 “珍儿,如果不出意外,我们明日便要离开无疆。对此,我最是对你不起。” “你说什么?明日便要离开?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素珍这回彻底呆愣,眼中亦是存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对姬墨谦陈述而出的决定感到格外无法接受。 “并非开玩笑,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决定。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太过仓促,亦打乱了你的计划,但我不能冒险,所以这是最好的决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突然如此决定?” 素珍听着他的话语,本来一片浆糊的思绪渐渐清明了起来,也正是因此,无尽的不祥之感涌入她的心房之中,令她的眸色顿时涌入了焦灼之色。 “是不是,御公子那边又……” “是他,但或许他并无此意,是我多此一举罢了。” 姬墨谦眼中深邃阴沉,看不出真正的情绪。素珍凝眉看向他,一言不发。 “明日是老城主起灵之日,无论如何我都会去一趟。但这一趟必定有所波折。毕竟照目前情况,我已经给了他极大的重创,所以他必定会为难我一番。但以他之力,若想为难于我,无疑是他不自量力。 但你之于我,是软肋,是弱点,若他将主意打到你身上,无疑会令我的胜算全都失却。所以,我必须要先行送走你,确保你的安全,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吗?” 姬墨谦紧紧凝着素珍,而后问道,言语之中尽是迫切,令素珍呼吸不禁困难。 “我明白。” 素珍点头道,迎向他逼人的两束目光,话语之中亦是充斥着了然之感。 “但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陷于困境而自顾自己,我做不到,阿墨,想必你也该理解我的苦衷,是不是?”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移花接木,水陆相交 “珍儿……” 姬墨谦蹙眉注视着眼前纤细而坚决的女子,心中仿若有熊熊烈火在燃烧,径自绵延到理智之上,随时都有可能燃烧殆尽。 “你的顾虑我都明白,我亦知道像我这般知情甚少同时且无功夫傍身的人,留下来对你毫无助益,而且还容易令你分心,成为你的绊脚石。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素珍止住他的的话语,径自抬头望向这昏暗无天日的地域,而后重新看向眉头紧蹙的姬墨谦,询问道: “这里,有几人知晓?” “阿清如槿他们是知情的,明日清晨,由如槿陪着你来此登船。而后顺流而下直出无疆。若我的事情处理得快,午时之前会快马加鞭与你们在无疆边界处回合,届时咱们将与无疆仓促告别。” 姬墨谦沉声解释着,眉头从始至终都未曾有丝毫舒展。对于珍儿,想必那南宫御定是会竭力而擒的,以他的性子必会布下天罗地网。所以他明日会在珍儿出发之前自府中派出两辆马车,分两路而行。 驾车的皆是他麾下的精干之士,必定可以甩开他们,若甩不开也必定可以带那些追寻之士奔波至很远,无形之中便对素珍的离开创造了极其有利的条件。 而且无疆河流分叉极多,且水势复杂,不易掌控。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分支正是不易掌控的三支之一。 但艰难纵有,优势却也鼎盛,那便是这一支的分流无法承载过多的船只,轻巧灵便者自是最好。所以他才会找来如此小巧破旧的一只船舶,重量轻微不说,加之两个女子,顺势而为必不是什么问题。 而南宫御那边的水路追击若是察觉到则这里,亦是会挠头的。加之如槿精通水性,驾船走水路自是没有丝毫问题,就算他们侥幸能够追逐,他们的种种优势亦是会促使她们顺利逃脱的。 “好,我明白了,我亦是会接受你的安排,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素珍默默地聆听着他天衣无缝的计划,脑中思绪飞速地转动着,终于,确定下自己的想法,而后告知于他,眼中清润宜人。 “嗯,你说。” 姬墨谦点头,暗自舒了口气,一颗心因为她的应允而落了地。本来,他不想告知素珍要提前送她走这件事,心中一直盘算着待晚上点上一支迷香,明日将昏厥不醒的她直接送上船舶,省却诸多环节,亦让他的心中不再担忧。 但是自从昨日的那场冷战之后,他却是有些怕了。生怕如此行事之后素珍会怨怼于他,甚至指责他践踏承诺,不顾她的想法。 在益蜂堂二楼,眼前这个女子对他所说之言仍旧言犹在耳。他很清楚,珍儿已经为他竭尽全力,一派宽容慈悲令他惭愧不已。 但他也很明白,这番宽容并非毫无节制,若他继续挥霍无度,那么他会真正地失去她。 这个女子的决绝他是见识过的,若她下定决心,只怕他就是请来大罗神仙亦是于事无补的。 所以为了谨防这些末日一般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于是他决定告知于她,和她说明期间的利弊,取得她的同意。 虽然亦未全部坦诚,甚至有关键之处未曾告知,但他却是已经尽力了。 不过,他亦是不打无准备之仗。若他这般相告,亦无法将她劝走,那他再采取强硬措施却也不迟。 “我的条件是,更改离开的时辰。” 素珍微微眯着眼睛,然后缓声说道,字句即出,令姬墨谦的眼眸亦眯了起来,眼中掠过层层暗芒。 “明日清晨,我会准时到达这里。但我不会乘船离开,我要在这里等你一起走,午时之前你必须要来,明白吗?” “不行。” 姬墨谦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眼中神色骤然变得犀利起来。 “午时你若不来,我就要上去寻你。所以你要抓紧时间,不容有一丝懈怠。” 素珍并未理会他的反驳,自顾自地言说。突然间,她停了下来,而后抬头看向于他,眼中锐利径自铺展,竟比姬墨谦眼中的还要刺骨寒战。 “反正你大可以受尽手段促使我离开,我亦是反抗不得。但是我在此必要告知于你,若我得到契机,就是爬我也会爬到你的身边。” “珍儿!” 姬墨谦狠声道,而后用力钳制她的下巴,猛地撞吻上去。素珍睁大眼眸,浑身到下不禁扬起丝丝颤栗,很快便靠近于他,积极回应。 姬墨谦吻得粗鲁且用力,好似要将她的整个嘴唇都吃进腹中。血腥的味道径自在口腔中蔓延,麻木而酸痛,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素珍闭上眼睛,任由一行清泪滚下眼眶,径自落入脖颈深处,蜿蜒出一条晶莹的痕迹。 其实她很清楚,阿墨对她并没有说实话。 自他们相识以来,他行事从来都是从容不迫,制约于人来配合于他。哪至于像这般仓促决定? 所以他未曾对自己坦诚的那一部分实情,必定是夹杂着血雨腥风,令人悚然颤栗。 老城主去世,对于阿墨而言是一件压在心头的沉重之事。而这件沉重之事亦是会成为他人利用的契机,从而趁虚而入,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 而这样的行事方法,却是南宫御的拿手好戏。借力打力,再以自身之力强行攻之,只怕这一回,阿墨经历的会是一场十足的身心考验。 只要想到此番境地,她如何还能自如离开?若她不爱,大可抽身。可如今她已爱入膏盲,如何还能全身而退。 “我哭,不是为你所想。” 素珍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无措,眼中的神色更是嚣张: “实在是因为你咬我咬的太疼了!这嘴巴估计都烂了,一会儿可怎么见人啊!” 说罢,便欲哭无泪,神情之中皆是不满。 “没关系,一会儿见的又不是外人,让他们看看又有何妨?” 姬墨谦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而后发出低低的笑声,呼吸平息了下来。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若是深爱,情话最是暖心 “行,无妨无妨!” 素珍知晓某人厚脸皮的劲头又上来了,随即大声附和道。但心中终究不甘,尤其看到他那副得意洋洋无奈他何的表情面容,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于是她冷笑了一声,抬起眼眸望向他,眼中神色暗光凛凛: “反正别人若是问你还好,倘若问我缘由,我便会告知这是一只狼犬咬的,因为他不服我的驯化,一时僵持不下才会如此。” 说罢,她的眼眸之中成功泛起姬墨谦急转直下的面部表情,心头竟也掠过一抹酣畅的爽快。 “阿墨,你说我说得可好?” 素珍一直在这类事情上吃瘪,如今见姬墨谦神色大变,再也不似从前岿然舞不动,眼梢不禁微微挑起,口中尽是戏谑之意,一口恶气径自而出,令她竟生出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只可惜,那般感觉只不过是片刻虚境,海市蜃楼,须臾之间,她的身子就被一记猛烈的力道带至前方,呼吸径自一停,眼眸不禁瞪得极大。 “说得很好,甚好甚好。” 姬墨谦紧紧揽着她的腰肢,而后俯下头来,两束目光全都投射下来,令她心中顿时涌起阵阵慌乱,失措无依。 “这普天之下,云云苍生,刚将本王比作狼狗的,你绝对算是第一人。” 姬墨谦低声说道,视线微掺杂了一抹凌厉,令素珍情不自禁想要避开那两道眸光,却根本是避无可避。 而且自他们确定彼此的心意之后,他便未曾称呼自己为‘本王’,以示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以及对她的尊重和喜爱。 可是如今他却将那两个字用于他们之间,足以可见情势有些棘手,情绪波动极大。 想到这里,素珍心中不禁敲起了小鼓,丝丝缕缕的忐忑不安萦绕期间,竟有些沉重。但事态既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亦不想退缩转圜,于是暗自鼓了鼓劲,而后继续开口道,然而心态却是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 “不过这又有何妨?对本王而言,本王是你的什么都无可厚非,只要你是本王的就于愿足矣。” 就在这时,一句低沉柔缓的话语径自刺入她的耳廓,令她呼吸不禁冻结,视线径自与他交织在一处,讶异愕然径自显露,令她眉目之间尽数被覆盖。耳畔径自被他刚刚所说的那番话语所缠绕,再无清净之时。 其实,我是你的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是我的就可以。 素珍暗暗在心中将这句话简化为最一目了然的白话,重复在心头读了好多遍,待停下来之后,一颗心竟是变得温热馨然,暖意融融。 从前常听旁人说,若你深爱,那么情话最是暖人。从前她向来嗤之以鼻,如今却发现曾经的那个自己令人不屑。 “怎么如此安静?刚刚还言辞激烈,此刻怎么就成了哑巴了?” 姬墨谦注视着眼前默然不语的女子,冷峻隽永的面容不禁露出一抹笑意。径自揉了揉她的秀发,而后推算了一下时辰,见时候已经不早,便携起素珍,准备沿暗道而归。 “且等一等。咱们似乎还有正事没有说完。” 素珍怔怔跟在他走了几步,混混粘稠的意识迅速掠过一件重要的事宜,令她脚下步伐一窒,眼神骤然变得犀利,而后开口问道: “阿墨,话说,你还没有应允我呢。刚刚我提出的要在这里等你的前提条件,你似乎还没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话语微微沉顿,她猛然一个箭步冲到姬墨谦面前,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揶揄: “刚刚对我所说的那些动人情话,该不会是给我故意灌迷汤,待我松懈之时便给我一剂真正的迷药,直接将我药倒了事。待我醒来,整个人已经到家了?算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眼下你就直接应允,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句,如你执意不应,那我也是没有什么法子的。无非就是闹闹绝食和你此生再不说一句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看你自个意思便好。” 说罢,便微微一笑,索性挥开与她交握的冰冷手指,直接席地而坐,神色台泰然自若。但心中却掠过一抹苦不堪言,因为这岩石地太过湿凉了。 “起来,地上冷。” 姬墨谦低下头,径自朝她伸出手掌,要拉她起来。素珍怎会让他如愿,看了一下那手掌便转开头,两束目光径自被湍急的水流所吸引,而后故意将脖颈扭得甚偏。若他强行将她带走,她这脖子无论如何是会受到损伤的。 眼前这男子必定看得明白,不然也迟迟不敢妄动。哼,反正他可以利用她的感怀动容而大做文章,那么她也可以用他的怜惜不舍来逼他做出拒绝,两不相欠,公平不已。 “珍儿,什么时候,你也喜欢上了这胡闹的事情?” 姬墨谦见她扭得眼眶涌现云雾,嘴唇不禁咬得死死的,眉目之中扬起浓浓的酸楚沉痛之意,径自掀袍坐了下来,声音既急又气。 “废话少说,你且说你应不应吧。” 素珍难受得眼冒金星,虽想说些慷慨之辞,但却发现根本就是力不从心,索性开门见山,简单直接地述说了自己的需求。自此之后,竟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明日午时,我会来这边与你汇合。” 姬墨谦看着她那副模样,最终无法抵御心头的那份不舍,不忍让她失望。不过换个角度去想,如此行事却也不是一件坏事。 南宫御狡诈多端,八面玲珑。只怕他能够设想到的他都会有所意识,同时做出不遗余力的应对。 况且,这无疆之地,终究是他们南宫所有,很多事情亦是不为他所知。眼前之人是他此生最为重要之人,星点风险他都不可以冒的。因此若是他们会合,由他亲自保驾护航,他心中还是会踏实一些的。 “当真?你当真应下了?” 素珍心中焦灼,浑身到下皆陷入一阵钝痛之中,只怕支撑不了几时。然而突然之间,对方的一句话语顿时解救于她,令她欣喜异常,想要令脖子恢复原状,但是一阵剧痛便充斥在她的惊叫之中,令她眼前一黑,脑中陷入一片苍茫之中。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守丧空腹,雨鸢晕厥不醒 “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自喉咙里传出的惊叫过于凄厉,与之近在咫尺的姬墨谦立即开口询问,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帮我一下,帮我一下,将这脖颈拧过来,我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 素珍满目痛苦,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无力,双手胡乱地向前抓了抓,却又被疼痛刺激地缩了回去,而后蜷曲成拳,紧紧握住。 而就在此时,一只冰凉的手掌而后贴到了她的后脖之上,令她不禁失声叫道,浑身到下流过一抹如电一般的颤栗。 “疼……” 她呲牙咧嘴地呻吟着,眼睛猝然间睁大,面容陷入一片错愕之中。但是如此的状态只维持了一瞬,她的视线立即便调转了一个角度,而后与姬墨谦幽深的眸子不期而遇。 紧接着,身子不禁一软,而后跌了下去,但却被对方及时捞起,免于和冰冷的岩石相碰触的命运。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就可以。” 姬墨谦半搂着她从地面上站起,而后便被他打横抱起,朝着暗道的方向而去。偷偷看了一眼对方如坠云雾的冰冷面容,他低声说道,但明显底气不足。 “我抱你上去,或是我现下送你乘船出无疆你自己选一个。” 姬墨谦将沉沉的目光投向她,话语虽然是在询问,但其实已经给出了素珍答案,和刚刚素珍迫他应允为一个道理。 “小气鬼,我选前者。” 素珍话语有些漂浮,两只无力的手臂径自环向男子的脖颈,脑袋在他胸口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而后闭上了眼睛。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突然变得柔顺的小女子,姬墨谦冷哼了一声,抱住他的手臂稳健有力,而后便足下轻点,到达暗道之前,很快便隐入其中,不见踪影。 ****** 且说谦王府邸因为撤离问题而气氛紧张,一片素色的城主府在黑夜之中道倒显得静谧了许多。 正苑之中,设立灵堂。数十名身穿袈裟的僧人静坐蒲团之上,而后诵经超度,循环往复。 后面的孝子孝女区,分列两行,静默专注,偶有哭泣声而起,但并不长久,断断续续,虽然轻微,但也显得伤悲哀然。 南宫雨鸢一双眼睛肿得同核桃一般,眼角始终湿润不迭,令她苍白的面容显得格外的憔悴,身子亦有些摇摇欲坠。 在无疆之中,守丧第一日是不能进食的。所以腹中空虚亦会令人头重脚轻。本来,南宫雨鸢功夫不错,靠着内力足可以撑过来。但她的胃肠从前一日开始便因为心绪低落而未曾吃任何东西,加之精神不济,令她浑身虚弱亦是常理。 “鸢儿,鸢儿……” 身旁的司空青鸾看出了她苗头的不对,随即轻声唤她,眼神之中带着一抹征询。南宫雨鸢神思恍惚,而后转头看她,启动嘴唇正想说些什么,但眼前却猝然陷入晦暗,而后重重跌倒在地。 “鸢儿!” 司空青鸾突然叫道,而后径自上去查探雨鸢的情况,但有一双手比她还要快,径自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扶了起来,而后两指头搭在她的桡脉上,切诊了一会儿,便将他拦腰抱起,朝外而去。 “御表哥,鸢儿她怎么样,要紧吗?” 司空青鸾神色微急,而后询问,呼吸有些急促。 “无妨。” 南宫御抛下这两个字,而后头也不回地朝院外而去。青鸾呆呆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不禁涌起层层叠叠的酸楚和委屈。 因为刚刚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南宫御投在她脸上的眼神,疏离而冷漠,连最基本的敷衍都不屑于使用,刺伤人的心房且毫无回寰之色。 虽然她很清楚,经由那次书房之中的谈话,表哥对她有如此应对并不在意料之外,但她总是觉得他们自小一起长大,而他又对她情种多年,不应如此绝情。 但她发现,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幼稚天真,以至于事实降临时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表哥这类人,心中唯有在乎和不在乎两类人,并没有什么灰色地带以供存留。看来她这回是彻底从那拨在乎那类人群之中被剔除干净了。 皎月当空,月光落地,衬得青鸾的面色极其苍白,眉目之间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处,怎一个乱字了得。 但其间最为突出的,还是要属那阴郁冰冷的愤恨之色。 因为她突然想起这一切困厄发生的源头,皆是因为凌素珍那个贱人! 若不是她,他心爱的男子怎会对她的痴情无动于衷?若不是她,爱她护她的表哥如何能对她这般无情? 都是她,都是她! 她绝不会让她如此春风得意,定会让她尝尝她的厉害! “鸾儿。“ 就在这时,司空夫人的轻叫声将她拉回了思绪。只见她仓促地从困兽之斗一般的情绪之中醒过神来,而后抬头看向司空夫人,嘴角勉强撑起一抹弧度,殊不知难看至极。 “娘,有事吗?” 她询问道,声音竭力放柔和,不露出丝毫马脚。 “哦,为娘过去看一看鸢儿。你且在这里好生守着,一会儿就回来。” 司空夫人看了她一会儿,而后轻声对他说道。径自起身,迅速也走出院门。司空青鸾想开口叫她,但口中话语哽噎,一时间竟没有说出口,也就徒留在了原地,漆黑的眼眸有些失神。 ****** 兰鸢阁楼中,听到脚步声的小丫鬟立即屋中跑了出来,而后便看到了南宫御怀抱着昏厥的南宫雨鸢走了进来,神色立即慌张,立时便冲了过去。 “二公子,小姐她这是怎么了?” “去准备一些软烂的稀粥,而后送到小姐的卧房里来。清霜是她身边最贴心的,且在后面,稍后便会过来,将粥交给她就好了。” 南宫御一边走一边说,不多时便行消失在门扉之中。 小丫鬟怔了怔,很快便醒过神来。随即便快步走进小厨房,准备给小姐熬粥。然而才走了一半,便被突然而至的一个身影吓了一大跳,手背好似被什么烫了一下,疼得她哇哇大叫。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夜谈,司空夫人犀利问话 夜色之下,司空夫人一身白衣伫立其中,手中端着一只托盘,里面粥香肆意,令人闻去顿时心生暖意。 “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看来这城主府的侍婢们也该好好肃整一下了。” 司空夫人神色之间云淡风轻,但是吐出的每个字都好似锐利的暗针,刺入人心,酸痛不止。 “夫人,夫人,奴婢知错,还望夫人高抬贵手!” 小丫鬟立即跪倒在地,而后向司空夫人磕头认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城主夫人早逝,而小姐又年幼,所以早些年的府中内务皆是由这位司空夫人一手操持的。其中,训诫下人亦是她时常而行的一项举措。 小丫鬟虽然年纪尚轻,却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直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满目悚然。如今她单独一人撞到那司空夫人的剑锋上,若再不求饶告罪,只怕她也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眼下正值丧期,本夫人亦是悲痛,于是便也不和你计较。你且到门口把风,莫要让任何人闯入。若是这差事你做得好,那刚刚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若是有人进来……” 司空夫人眼中掠过一抹暗芒,口中话语戛然而止。如此悬念,可是比直接出口的惩罚要可怕得多的。只见她将一只小小的铃铛递给那小丫鬟,示意她若情况轻轻晃动便是,小丫鬟立即接过,而后点头如捣蒜。 司空夫人见她如此,便微微颔首,而后大步朝房屋走去,轻车熟路地便摸进了南宫雨鸢的卧房。 卧房之中,南宫御正为雨鸢脱下守灵的草履,正欲点她身上穴道,激发她身体内潜能,促使她醒来,先将吃食垫入肠胃之中,再行沉睡也不迟。 门扉被推开,脚步声传入他耳。他轻轻蹙眉,手中动作不禁一停,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口中话语抛却而出: “清霜那丫头又到何处使懒去了,竟然劳烦姨母过来一趟,看来真该送她一程了。” “哦,小御也是如此想的?那可真是和姨母所见略同啊。这样,姨母也就不必愧疚于心了。” 司空夫人将食盘放到桌子上,而后将热气腾腾的白粥送了过去,递到了南宫御的面前,等他接过。 “这是我一个时辰前熬上的,就怕鸢儿和鸾儿两个人挺不住,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些。快让她醒来,喝下之后再睡也不迟。” 南宫御接过那粥,而后用汤匙轻轻搅动了一下,香气顿时扑鼻,竟令他都有些饿了。只见他抬起头,对着不远处的司空夫人微微一笑,神情之中竟让回忆充斥开来。 “母亲去世之后,一直是姨母照料我们三人。但凡身子有所不适,口中发苦,姨母便会给生病的那人煮粥,味道极好,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忘怀。后来,大伙身子皆硬朗了许多,不适的时候少之又少,也就很难再喝到姨母的粥。 想不到如今又能闻到这一如既往的白粥香气,实在是感慨万千。” 说罢,便将白粥暂时放到床几上,而后起身看向司空夫人,目光炯炯。 “今日上午,姨母和我说,晚上得空要与我好生谈一谈。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我还是先和姨母聊一聊比较合宜。” 说罢,便对司空夫人见礼做请,而后朝床榻之外走去。 “知我者御儿也,如此甚好。” 司空夫人大方应允,索性也不藏着掖着,径自随他而去,与他在圆桌前落座,成对立之势。 “姨母想聊什么,阿御皆奉陪到底。” 南宫御淡笑以对,随即开口道,神色讳莫如深。 “小御,你年岁已然不小,而丁忧又将为时三年,届时你却还孑然一身,想必姐夫在天之灵,必定愧疚不已。而你,难道就不愁吗?” 司空夫人一下子便开门见山,话语直斥忌讳,令南宫御的眉头一下子便蹙紧,眼中迸射出丝丝寒光。 然而司空夫人却浑然不觉,继续说着,眼中亦是异彩纷呈: “你钟情鸾儿多年,但鸾儿那丫头却痴情错付给那个谦王,而且失却分寸。但如今她梦醒时分,成熟了不少,对你的付出亦是青睐有加。 所以我本打算和姐夫说说此事,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殊不知却发生如此不幸之事,倒叫我一时乱了阵脚,以至于搁置到现在,无法挽回。” 司空夫人说到这里,眼眶不禁微红,情绪一时间极难平复。只见她掏出绢帕,仔细擦拭眉眼,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赏心悦目,令尽收眼底的南宫御不禁嗟叹了一声,心中暗暗惋惜,这鸾表妹没有遗传到这一番得体从容。 只怕她身上若是有这一特质,那姬墨谦说不定也会心折不已了。 “御儿,姨母知晓你的性子,所以也就来问问你的意思。若你依旧不变初心,那么姨母便做主为为你们安排这桩婚事,三年之后再行成亲之礼,不知你意下如何?” 说罢,便望向南宫御,等候着他的回答。 “姨母竟要将鸾儿许给我?可这三年沧海桑田,而我做的亦是危险丛生的事情,若是一着不慎,说不定便会身死陨殁。到时候,表妹可就成了两次婚事未成的老姑娘了,到时候还会灌上克夫的名声,只怕就要众生老于家中了。” 南宫御见这司空夫人已经不管不顾,剑走偏锋,于是也迎面而战,并不退缩。 她这姨母显然已经为了自个的女儿豁出了所有,如此对他发问,角度犀利,无疑不是在刺探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只怕青鸾已经将他“移情别恋”于素珍之事告知了司空夫人。所以她才会如此试探,以求真伪。 毕竟若他对于青鸾还有情,便不会舍得她出生入死。但若是他不再眷恋,她的女儿便是难逃棋子的厄运的,到时候他这位姨母说什么也会救这唯一的女儿出火坑。 想到这,南宫御心中不禁飞扬起一抹轻快,连同眼眸亦是清明了些许。 姨母啊姨母,是你自己撞到这网中的。本来我还在苦恼如何牵制于你,这下子你反倒是给了我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了。 第一千零九十章 借力打力,司空奉上铜钥 借力打力,因地制宜,素来为他所长。他这位姨母竟然以卵击石,显然已经是关心则乱。 “你!” 南宫御的话恰好戳进了司空夫人的心窝子,令她险些拍案而起,怒然以对。南宫御依旧淡然以对,视线连波动都未曾波动,但神色之中的意思却分外明显,那便是你让我不痛快,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迎来送往,公平之至。 “看来你是真为鸾儿着想,姨母也算没白疼你一场。” 但她终究不是寻常女人,愤怒只微微调节便径自息止,脑中思绪飞速运转,便从话语之中寻求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神色径自沉落了下来。 她已经说过,南宫御的性子她了解甚深。若他仍旧钟情于自己的女儿,就是这世间大乱他亦是会护她周全,任何外力因素皆不可违拗其心智。 若他仍旧在乎,刚刚便不会说那番话。想必定是会说出担当之语,让她不必为他担忧。 看来当初自己心存妇人之仁,觉得他身负重责,血海沉重,定然无法给自己女儿安稳和幸福,所以才会一直不提他们之间的儿女之事。以至于演变成如今这副样子,真是进退维谷啊。 “姨母自小对我照料有加,这份恩情,南宫御自当谨记。” 南宫御不轻不重地抛下一枚诱饵,眼中泛起丝丝光亮,成功照亮了司空夫人面色之间的黯然。 “姨母照料你,并非是如你所想。骨肉亲情,理所当然。你的母亲是我的姐姐,她无力而为的,我自当义不容辞。” 司空夫人心头的冰冷渐渐融化,话语亦变得柔和,径自说道: “可是你也应该清楚,姨母含辛茹苦养大如此一个女儿,自然不忍看到她受伤难捱,为母之心,御儿可以体会,是不是?所以经由上午那场事情之后,姨母便想与你好生聊上一聊,想看看期间可有什么转圜。” “姨母且安心,您所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发生在鸾表妹身上的。” 南宫御开口道,意有所指,司空夫人面色尴尬,却也无力反驳,只得继续听着: “表妹之清白,之名誉,之性命,我自会倾力而保。但她已经深入这场风云变革之中,只怕就是有心抽身亦是无能为力。与其如此,倒不如随我计划而行,说不定真能有一番柳暗花明。” 南宫御停下话语,见司空夫人眼中仍有疑惑,便继续说道: “您想要将鸾儿的幸福交予我,其实无可厚非。可是幸福之事,素来只有深爱的那个人可以给予,其余人就是费尽心力也无法达到万分之一。表妹多年来对那谦王钟情不已,只怕此生之愿便是嫁之为妻。 而我,若想成业,那姬墨谦的作用自是巨大,不可或缺。所以我需要一个可以牵制于他的人,而鸾儿,就是最好的人选。” “你竟然……” 司空夫人心中一凛,随即抬头看向眼前这心机深沉的年轻男子,背脊不禁冒出些许冷汗,令她实在难以置信。 “所以那日,青鸾背脊上的药液,亦有极大的用处,是不是?” “天机不可泄露。” 南宫御对司空夫人的灵敏反应格外钦佩,虽然点头,但话语之中却故弄玄虚,似是而非,有些讨厌。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凿无疑地告知于您,我南宫御虽然有阴毒狠辣之手段,但我的专长,并非研制男女**药物。就算我要研用,亦不会如常人所想那般不堪,那样也就太辜负我这天下无双的好技艺了。” 他见司空夫人依旧峨眉紧蹙,不得解脱,心中微微一想,随即吐出这样一番话来。看似是宽慰,实则却是赤裸裸的试探,毕竟饵料已经下了,鱼儿却迟迟不上钩,他心中也是有些焦急的。 “此话可当真?可是鸾儿自来就是个死脑筋,若她恣意妄为……” 司空夫人本来因为南宫御的卖弄官司而心生郁结,内心皆是煎熬。试问这世上哪一个母亲不对女儿的清白担忧甚紧。毕竟这可是关乎女子一生命运的大事,若是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无踪,只怕他的余生都会活在内心的谴责之中。 她这个女儿啊,怎么就不能让她省些心呢…… 想到这,司空夫人不禁微微阖上眼眸,兀自平息着内心之中的五味杂陈。待睁开眼睛,却看到南宫御对她含笑以对,眸色了然。 她微微一惊,但很快就从容下来,径自与之对视,低低说道: “阿御,姨母自小看你长大,自然对你信任斐然。鸾儿胡闹任性,伤却人心,这些姨母都很清楚,但是姨母相信你必定会念及这份孺慕祈亲情,对她多加照料,并且约束得当,让她得以善终。 姨母知晓自己这个女儿委实不争气,但姨母只有她一个孩儿,为她倾尽所有亦是在所不辞。而姨母,自然也会助你一臂之力,令姐夫临终之愿可以尽早实现。” 说罢,便从衣襟之中取出一枚略略陈旧的物什,而后推送到南宫御面前,缓声言语: “司空偏院的枣树之下,轻轻以以脚踩动两下,便有你想要的东西。里面之物你可尽取,自此之后不必问我。待竭尽之时来找我便是。” “姨母放心,我定锱铢必较,每一笔金银钱财都花在刀刃之上。” 南宫御点头会意,也不惺惺作态,径自接过那枚古铜钥匙便放于袖中,毫无客气。 “想必我交出这钥匙,便可以尽早回府了吧。估计我这一身功夫也会被你解禁,是不是?……啊!” 司空夫人见他连句感谢之语都没有,不由有些失笑,随即出言调侃了几句,然而话音未落,一记沉重的力道便钉进了她身子的要穴之中,入骨三分,疼痛肆意,几乎就要将她的身子生生分开。 然而下一刻,一股子通泰爽利便充斥在她的四肢百骸,起先使不上力道的腕部重新注入了久违的切实之力,令她不由喜上眉梢,而后起身,跃跃欲试。 “解禁完毕。明日,便到了姨母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南宫御迅速吞纳真气,而后缓释心神,睁开眼睛,对着司空夫人说道,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过往恩情,皆如东流水 “姨母功夫了得,若明日少之缺之,必定为我计划之极大漏洞。所以明日之约,姨母绝不能缺席。” 南宫御开口道,眼中精芒闪烁,话语之中带着一抹志在必得。司空夫人虽然心有愕然,但是对南宫御这一决定并不感到意外,所以仅仅心神空白了些许,便重新镇定下来,眸色亦是沉落。 这南宫御,当真是无时无刻不浪费他那诡计多端的玲珑心思,用人之狠当真无人能及。方才,他以青鸾之清誉,交换了她司空之家的一个钱库。现在,他又借此机会解禁了她的功夫,好让她明日参与到针对那谦王的诛杀之中。 若她从前不应,还可以以功夫被封禁为由来抵挡一阵。如今她功夫已复,又立下灼灼誓言,表示要助他完成大业。言行之间皆已没有退路,只得乖乖听从他安排,以借此表示自己的决心。 如此迫人,真能将人逼上绝境,且再无回转之力。她从前真真是掉以轻心了,如此心思诡谲之男子,怎可以硬制硬?到头来,反噬其身,深受其害的只是她而已。 “你且放心,明日我必定竭尽全力。” 思绪进行到这里,司空夫人除了点头应允,亦别无路数了。眼下,夜色渐深,府内静谧不已,她想起鸾儿独自一人在灵前守着。不禁心有担忧,随即起身准备离开。但是一抹思绪却充斥到她的脑海之中,令她不吐不快,冲口而出: “听说你将南宫分支的家主们全都囚了起来,以索要他们的钱财和府兵。有人痛快,遂让你如愿。有人却抵死不从,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但后者显然蠢笨无比,因为他们应允与否并不重要,最终那些物什皆会落到你手里。如此不知变通之人,自然不是你想要的。 眼下你日理万机,不如就将那几个身死家主的产业交予我打理吧。以我之能,必定能让你收获颇丰,同时也可为我司空之家的生计另寻一条出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不知你意下如何?” 说罢,便看向于他,眼底倒是毫无隐瞒。 “司空之家经商卓绝,如此甚好。那就劳烦姨母了。” 南宫御微微一笑,毫不犹地便应允下了此事。一则是因为司空夫人所言甚是有理,二则是因为与明白人合作,适当放水才可游刃有余。 眼前的倾城女子,虽才貌无双,但实际上才干才是她身上最大的发光点。而此类之人是素来不能令自己吃亏的,不然心中定会滋生不良的情绪,随机发酵转变,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此番她在这里吃了极大一个亏,虽然无心亦是无力挽回,但不良情绪已经有滋生之势,所以才会生出此念。如此情形,若他不痛快答应,必定会错过最佳时机,到时候活鱼摔死了卖,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当真想好了?” 司空夫人并未想到对方会如此顺利便应允下来,心中难免生出一阵错愕。于是便再次询问,以示确认。 “自然。只要姨母想好了,那我必定是没有问题的。” 南宫御再次点头,嘴角泛起丝丝笑意,令那司空夫人心中一凛,眼神不禁一颤。 “咳咳……我这是在哪……” 就在这时,床榻那边传来一阵低弱的呻吟,紧接着,一抹娇小的身影便缓缓坐起,一只素白的小手出现在帷帐之上,准备将其撩开。 “鸢儿醒了,可需要我去看看?” 司空夫人开口道,而后径自迈步,朝那床榻而去,但却遭到南宫御拦阻,眼神之中不禁扬起疑惑。 “姨母不必劳心,鸢儿这边有我照看就可以。更深露重,姨母也去休息一番为好。毕竟岁月不饶人。” 南宫御说道,而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径自入了帷帐,低斥之声就此响起: “谁让你起来的?快回去,让我给你诊诊脉。什么,想吃东西?一会儿你的丫头就给你送来了!” “南宫御你……” 司空夫人眼中火光冲天,真想冲进去将她辛苦送来的那碗粥就此打碎,来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但是那只是她的臆想而已,作为一个经历了数番风霜的中年女子来说,若想在这世上生存下去,那样的念头是段段不能有的,不然必定万劫不复。 过往恩情皆如东流水,一去不复返。信任自来薄弱,稍有差池必会不复存在。刚刚她还心存侥幸,不过照如今这番趋势,她亦是该重新整理一下与这城主府的关系了。 想到这,她径自转身,而后快步离去。此番有了功夫自是得以依仗,稍稍动用便快如疾风,消失无踪。 ****** 夜色深沉,白烛长明。 南宫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灵堂之前,却看到唯南宫御一人跪坐于前,就连诵经的僧人都不知所踪。 “大哥,你回来了。” 南宫御听到脚步声,而后回头,沉沉的夜色将他的面容肆意包裹,令他的一双眼显得格外幽深漆黑。 “为何就你一人?” 南宫晰径自走了过去,而后跪坐在那蒲团之间,向灵位之处叩首。声音淡如夜风,令人抓不住期间痕迹。 “鸢儿体力不支,率先晕倒。所以我将她送回了自个的院子,此刻有丫鬟照料着。嫂子怀有身孕,更是不宜在此。至于姨母和鸾表妹,是我做主让她们前去休息的,后半夜之时会回来,大致情况便是如此。” 南宫御答道,见他这大哥眉头紧蹙,欲言又止,于是便对他刚刚那番避重就轻的解答表示甚为满意。 他这大哥素来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些迂腐固执的,若是他知晓前不久那几个女子分别在自个的屋子里大快朵颐,将他偷偷送去的饭菜吃干抹净,只怕此刻直至天亮,这府中就毫无安宁可言了。 “那诵经的僧人呢?不是应该昼夜诵经,不歇不止吗?” 南宫晰再次发问,心中的不痛快缓缓到达极致。 “哦,这个啊……” 南宫御就知道他必定会这么问,于是拖长了语调,趁机吊一吊他的胃口,才开口解释。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守灵之夜,部署一一揭晓 “哦,那些僧人啊……” 南宫御一边拖长语调,一边偷偷看向南宫晰的面部表情,瞥见一个好时机,随即便快速答道: “是父亲托梦于我,让我遣走的。刚刚我跪在这里,有一阵子似梦非梦,恍惚之间,父亲他老人家朝我走来,神色严肃,告知我让那些僧人先行停下,让他耳边安宁安宁。 毕竟你也知道,父亲他从前可是不爱这些的,平时多听几句都会头晕脑胀。他老人家都如此对我要求,我怎能不答应?说起来,这是他在这府中的最后一晚了,有时候,静默一些,有亲近之人相陪,便是极乐之事了,对不对?” 说罢,便对一旁的南宫晰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润无害。 “你……” 南宫晰对他的话语和眼神充斥着极端的不信任,但想开口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反驳。毕竟他这番言辞说得太滴水不漏了,根本就没有他质疑的余地。 若是他执意争个是非曲直,难免不合时宜。况且这家伙既然敢拿父亲的亡灵当挡箭牌一次,就可以当第二次。到时候扰了父亲,就算不是他之过也就变成他之过错了。 南宫御见南宫晰那繁复纠缠的眼神里尽是动摇和思虑,心中的一块石头便落了地。而后趁热打铁,转移话题,已将这件备受争议的事情推至脑后。 “大哥,夜已深,咱们两个就在此好好陪父亲说说话吧。说着说着,天就亮了,很多事情又将发生新的变化了。” “对,明日,南宫一族又会少了许多人口,的确变化重重。” 南宫晰面无表情地答道,而后想起自己刚刚花费数个时辰料理的三伯一家的后事,眼眸不禁微微合上。 “无论如何,多谢大哥为我收拾后面的烂摊子。那南宫云粱固然罪孽深重,但却已经遭受到极大的惩罚,一念换一家尽毁,也算两消了。所以令他们一家可以安然上路也是无可厚非。” 南宫御神色依旧,但一双眼眸却变得幽深不已,令语气亦变得空灵起来。 “说实话,小御,对你所为,直到如今我亦是无法苟同。但是鸢儿的一番劝解却让我茅塞顿开,不然我也不会搀和到这些事情之中。” 南宫晰望着那高居在上的灵位,一颗被激动浸润的心缓缓陷入平静之中,波澜壮阔渐渐流逝而去,只余下涟漪重重。 “你的行事,固然令我无法接受,但我却是与你一样盼着大业而成的。然而以我这派作风,只怕实现无望,而且还会连累所有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罪人。 成就此业,唯你而行。所以我觉得,我真正需要做的不是认同于你,而是支持于你。” 南宫晰看向神色微变的南宫御,而后伸手捶了捶南宫御的肩膀,话语之中带着一抹轻快,但那不过是为了掩饰某些情愫的生成: “不过,小御,有句话我真的希望你可以记得,那便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哥支持于你,小妹支持于你,但这并不足矣,你明白吗?” “大哥,小御必定铭记于心。” 南宫御转头与南宫晰四目相对,而后微微一笑,笑容格外好看,令南宫晰不禁一怔,仿若回到了他们儿时的相伴时光,那时候的小御也是笑得如此好看,让他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小弟弟,仿若冥冥注定,又好似一场玄妙之机,至今仍旧参不透期间意味。 那时候庙堂仍在,山河故旧,****都开怀舒畅,不知何为仇怨。然而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再纯粹干净的心思却也变得复杂了许多。 夜风骤起,穿堂过身。南宫晰被那突然而至的冰冷拖回了意识,却发现身旁的南宫御径自起身去护那灵前的白烛,害怕那火焰被风所熄灭,动作之间皆是小心谨慎。 南宫晰看着他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所有的动作。眼底流过一抹动容,但却又被复杂纷繁的情愫径自压了下去,心中微微犹豫,却还是开口询问: “我听说,那些分支家主们的暗中武力已经被你收缴,同时还有数额惊人的钱财亦流到你的手中,有的家底薄的分支已经不堪重负,只得将房契交予你手中。 但是你却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妥协而放了他们,反而将他们囚于地下密室之中,至今仍未有放出来的意思,如此情况,皆属实吗?” “现在不放出,自然是时候不到。待到明日需要他们出手迎敌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将他们囚着。” 风声渐渐消止,南宫御见那烛火不再有波动,便径自走了回来,然后掀袍跪坐,背脊挺得很直。 “权益和义务乃相辅相成。数十年来,他们顶着城主府的旗号在外谋事,夺得了多少富贵荣华。如今族中存亡亦不能有丝毫马虎,他们自有义务奉出自己多年以来的必得之物,助我明日能够一举成功。 这一点并非是意愿行事,但却必定要做到。若无法做到,我并不介意帮助他们做到。毕竟此番就是捐躯于此,意义也是非凡,也就不枉为我南宫一族的好儿郎。” “呵呵,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但为何此番诛杀行动,你的人却是占着极少数,而且皆是无关痛痒之人。相反,那些府兵的数量却是占据绝大多数。 那姬墨谦乃是最难对付之人,只怕就是你派出精锐之师亦不会有全数胜算。可你竟然让那些全无作战经验,仅有一身蛮力的无识之人前去应付,如此行事,当真让我……” 南宫晰眼带嘲讽,反唇相讥。但是随着话语而出,那横亘在他心中的疑惑渐渐掀开面纱,令他不禁屏住呼吸,眼眸瞪大。尽管在灵堂之前如此甚是不合礼仪,但他还是无法真正令自己情绪平静下来。 “大哥,且看看这个再出结论也不迟。” 南宫御眼中扬起淡淡笑意,而后伸手自衣袖之中拿出一封纸笺,递给南宫晰。南宫晰接过,而后放眼望去。只见纸笺上径自写着数十个名字,有些似曾相识,但有些却是闻所未闻。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一石三鸟,刺杀的真实目的 “明日,这三十人会成为诛杀谦王爷的主要力量。以他们身上那三脚猫的功夫,只怕未过几招就难逃身死的命运。 但若是他们侥幸逃脱,我会在暗处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他们,好让他们远离这滚滚红尘。” 南宫御说道,视线冷峻,说到最后的语调之中甚至带着一抹麻木不仁。令一旁的南宫晰心中一沉,刚刚想要出言反驳,一抹锐利的恍然便彻底刺入他的意识。 “这些人,是不是……” 南宫晰将视线重新投向那名单,令心中的那个念头在心中酝酿发酵,累积成真。 “大哥睿智,这些人乃是南宫一族的害群之马。若不及时清理,只怕后患无穷。他们中,或是南宫家奴一系,但心却向天颂而非无疆。或是有些本就是天颂那边植入的探子,负责传递信息;或者迷惑家主,以离间南宫上下。 他们的存在已非一日,且已经渗入到内核之处。若再不除之,只怕后果必定不堪设想。既然叛于南宫,归顺天颂,那我便让他们身亡于自己的新主手下,让他们为他们的违背付出同等的代价。” 南宫御说罢,眼中光亮嗜血而残忍,缓缓漫溢在眼眶之处,令本来澜静无波的眼眸之中泛起层层巨浪,且暗潮汹涌。 也许,在灵位之前,他不应将如此肆虐的一面全数展现。毕竟父亲素性敦和,生前就对他有诸多担忧。而今他如此激动,且无半分祥和之意,无疑会让那在天之灵难以安歇。 然而,他真真已经控制不住心中的那冲天火光。尤其想到这些许年来父亲隐忍养息,压抑心志换来了整个南宫一族的安宁和煦,而这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无心之人竟然挥霍以之,完全不知道珍惜。他便有一种现下就洗血他们的冲动。 此番他动用分支以及他们的武力,并且作为主要杀伐力量,原因其一正如上面所说,肃清无疆之内的力量,为日后做准备。 其二则是保障自己手中的兵力,以供日后与朝堂对抗之时可以予以迎头痛击。明日之行动,说起来胜算不过五成,而他亦未打算真真较真到底。 可以说,比起让姬墨谦魂断无疆,他更倾向于让他受制于人,自此之后捉襟见肘。毕竟他真正想要的是姬墨谦无法再为天颂鞠躬尽瘁,令那高高在上的天颂国主再无可能嚣张跋扈。 所以若是到如此程度,他的那些要浴血沙场的将士们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而那些害群之马只要稍加手段,足以应对。 “罢了罢了,随你所想吧。你这筹谋算计,非我这等脑子可能理解的。” 南宫晰摆了摆手,表示随他而去。但视线却看向肃然微黯的灵位,心中暗暗祷念,望父亲可以保佑他这个二弟可以功成身就,且毫发无损。 对于明日的那场刺杀计划,他是知道实情的。所以才会如此不予干涉,且积极配合。 虽然这法子并不随他心意。但却是眼下能够避免骨肉残杀最好的法子了。那姬墨谦同他这二弟出自一脉,想必定是理解其中之意,才会选择明日前来。不然离开无疆便好,何至于明日前来? 他们南宫一族与这姬姓王朝,终究势不两立,无论如何,将来有一仗是必定要打的。而作为天颂朝堂的第一战神,姬墨谦他如何能不涉入其中?而他的骨子里亦流着他们南宫一族的滚烫血液,如此战场,只怕真的是诛心到极致,而且再无回寰。 而他那九重天的皇兄,正如此期待着他如此覆灭,或者说,是令他成为这一番滔天错厄的牺牲品。只怕就是搁做谁,都是心寒不已的吧。 虽然他并不擅长洞察人心,看透百态,但却是分得清奸佞良纯,是非曲直的。以他同这谦王爷的屡次接触,他可以断定此人并不像他表面那般冰山无情的。而且,定有一颗赤子之心在胸腔内部缓缓跳动。 不然辕帝害他深陷剧毒,且诛心虐身了十余载,他却选择不离不弃,仍旧为之效力,打下这一番锦绣江山。足以证明此点。 然而所有的隐忍和付出,并非能换来真心以待。世间最苦之事,莫过于心如刀割,却还要持续跳动,恍若什么都未发生。 殊不知,何时可以到头。 ***** 一夜辗转,天边亮起。 阳光煦暖,径自耀亮南府的一派静谧,令一天的周而复始又径自开头。 然而那不过是表面的情形。由于骤然而降的离开,南府内部相关之人皆是成宿未眠,很不能将每一时每一刻掰成好几半儿用。 尤其是素珍,此番夜间劳作比好几个白日所做的都要多。在这一晚,她乔装去了益蜂堂,不仅单独和睡眼惺忪的乔离交代了益蜂堂未来所需完成的事项,同时亦将自己赶制出来的指南交付于他,让他若有疑问,以上而行便可以。 此外,她亦是和新铺子中的厨娘接洽了一番,将未来几个月需要推出的新品种一一陈列,从而将加工制作手艺一一嘱咐于之。 由于老城主的病逝,整个无疆城中的喧嚣繁华皆要停歇半年之久。而无吵闹便无上商机。想必这天颂半年之内的商铺生意必定会大受影响,所以她想了些应对措施,告知于乔离,让他酌情使用,但每一项皆不可过度使用。 毕竟这半年乃是新铺立稳脚跟的时候,若是太过冒进,又恰逢时机不对,必定会引发不堪设想的后果。 为此,素珍思再三,决定暂且留下徐管家一段日子,让他暗中予以督促,待走上正轨之后再启程回来便可。 自新铺回来,已近三更。府中离行的物什也已经收拾地差不太多,但仍有些细节需要打理。待整理之后,四更也快到了。 疲乏之感顿时袭满全身,令她头重脚轻,迷糊不已,于是便合衣倒在床榻之下,没过多久便陷入了沉眠之中。 结果这一睡,便不知时辰更替,日月互换。 恍惚间,额头嘴唇间传来细密微凉的触感,宛若羽毛拂过,亦宛若清风吹来,虽然有些扰人清梦,但却似曾相识去,且令人舒服不已。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清晨离别,缠绵赠物 “唔,别闹……” 素珍含糊地从嗓子里喊出了一句,而后睁开睡眼惺忪的一双眼睛,视线所及之处,便被姬墨谦俊逸非凡的面容所充斥,脑中一片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视线凝聚其上,且无一丝错落。 姬墨谦注视着眼前女子难得透出的娇憨模样,眼神不禁黑沉,迫不及待地便将一双冰凉嘴唇印在她的红唇之上,起先缠绵,而后便逐渐深入,狂风暴雨。 “唔……” 素珍睡意全消,眼眸全然睁开,神色之中含满震惊,全身上下僵硬不止,一时间连反抗都忘记。 而就在此时,姬墨谦已经停下了这一番暴风骤雨般的亲密接触,而后与她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什么时辰了?” 素珍径自问道,却发现自己的嗓音低醇而沙哑,一颗心跳得完全不像话。 姬墨谦不语,眼神明明灭灭,却全都投注在她的面容之上,面部楞角依旧冷峻分明,但是眼中的柔和隽永却是令人足以心折。 素珍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即将受不住这视线的侵蚀,而后径自将视线调开,看向不远处窗扉的方向。 帷帐被风撩开,轻纱浮动,将那一面半开的窗扉透露些许。而她借由这些许看清了被日光染亮的窗扉,心中一凛,而后准备起身。 “你快些让开,天已经亮了,也该准备起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他,然后下榻准备先行收拾一番。姬墨谦并未阻拦于她,只是默默站起身,一双眸子依旧凝视着她,不肯放过分毫。 素珍起身换衣盥洗,待一切处置停当之后,径自转过身来,姬墨谦仍旧站在原处,纹丝未动。 “你……” 素珍心中掠过一抹疑惑,脚下步伐不禁向前,欲询问一下他为何像一座雕像一般站在那里。但与此同时,一抹尖利的猝然刺破了她的脑神经,令她脚下的步子即刻凝止,片刻须臾,她便转步朝门口跑去,动作之快令她自己都难以想象。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门框的时候,一袭黑影便宛若蛟龙一般径自跃到她面前,令她浑身到下皆掠过一抹剧烈的颤栗。 “你别过来!” 她下意识地大叫一声,而后疾步后退,但由于仓促不已,脚下步伐立即失去平衡,身躯立即朝地面而去。 “啊……” 她肆意惊叫,眼眸瞪大,尤其当姬墨谦倾身将她腰肢揽住且将她拥入怀里的时候,她的眼睛则瞪大到了极致。 “你放开我,放开我!若是你敢违背昨日的承诺,我定不会再原谅你!” 情急之下,素珍攀住姬墨谦的脖颈,然后狠狠在他脖颈上咬了下去。力道之凶猛,立即便有血腥的味道蔓延在嗅觉之中。 “唔……” 姬墨谦眉头蹙起,面色之间扬起一抹难看之色。但环住素珍的一双手不肯放松丝毫力道,反而抱得更紧。令素珍有些喘不过气来,口中力道也就渐渐松弛了下来,径自推搡他得出些许距离,然后愤恨地看向他。 “说,你这么不动声色地进来,是不是准备点了我的睡穴,然后将我送至船舶之上,好借机将我先送出无疆? 好一个一言九鼎,堂堂谦王,就是这般履行承诺的?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失望了!” “说完了?” 姬墨谦看着她义愤填膺不绝于缕的模样,神色之间亦是未曾变化,而且沉静如许。素珍看着他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平之语又要脱口而出,然而这一次眼前的男却并未让他如愿,反而以手掌封住了她的口唇。 “要是所言和刚刚相似,那就不必再说了,只需听我说就好。” 他伸手制约素珍那那微不足道的挣扎,而后将她拉至另一侧的隐蔽之处,径自从一只极不起眼的枣木箱中取出一只檀木紫盒,捧到素珍面前,示意她打开。 “这是……” 素珍被这突如其来的方向反转弄得头晕脑胀,而后在他执拗的坚持下径自接过。打开锦盒,一袭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闻来竟有提神醒脑之效。 只见锦盒之中,一袭淡淡的金色沁入她的眼眸。她伸手摸去,那物什软若薄纱,或如流水一般从指缝而过,触觉若有如无。 “珍儿,将衣裳脱了,我且帮你将这件天丝蚕衣穿上。” 姬墨谦腾出一只手,将那薄如蝉翼的一件贴身小衣从锦盒里抻了出来,示意素珍配合他的意愿。 “天丝蚕蚁衣?为何这名字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素珍看着那柔光漫溢的薄纱衣裳,脑中竭尽全力去回忆,耗费了好一会儿时间,突然间茅塞顿开,而后指着那蚕衣瞠目结舌。 “这,这就是那号称百毒不侵刀枪阻隔的万能之物?可为何会在你手里……” 话语说到这里,她的整双眼眸径自被惊讶所覆盖,感叹之色溢于言表。 天丝蚕衣,顾名思义,乃是天穹雪山之上的一种丝蚕所成就的一种难求之物。记得当时和她提及此物的乃是阿清,直到现在她仍记得他对此的憧憬与向往。 那天穹之山位于北地极寒之地,终年以风雪覆盖,草木生物皆罕至不已。然而山顶之处,却有一味丝蚕性命顽强,且通灵性,所吐蚕丝乃是世间极品,看似轻软,实则坚韧不已,刀枪不入,且吸日月之精华,御毒效果更是极佳。 前朝之时,一丝绸商人历经两代变迁,派出无数人力物力,才将那些蚕丝带了回来。而后又请当朝数一数二的绣娘予以织就,耗时七年,才出了这么一件蚕衣。 本已准备进献朝堂君主,但是适逢战乱横流,此衣也就失却踪迹,再无人可见。而今沧海桑田,这样一件稀世珍宝却出现在她的眼前,着实让她惊诧不已,无法掩饰。 “为何会在我手里,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下它的主人是谁,能否消除我的担忧,令我这一颗心不再惴惴不已。”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天山蚕衣,生辰的贺礼 姬墨谦趁着她满脑思忖之时不禁解开了她的衣衫。一阵微凉径自掠过她的神经,令她不禁推开他的手,紧接着便是一派面红耳赤。 然而姬墨谦却并不遂她的意,穿过她半开的衣衫搂住她的腰肢,而后与她身躯相抵,对着她的耳廓低语道: “珍儿,生辰快乐。不知你对为夫相赠的生辰之物,可还满意?” “你说什么?” 素珍被这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询问弄得懵然不已,整个人都有些头晕目眩。浑身到下毫无气力,任由眼前的男子在她身上忙活个不停。 “好了。” 姬墨谦为她整好衣衫,气喘吁吁地吐露出这样两个字,黑沉交加的眸子里渐渐褪色。只见他缓解少许,而后低头去看眼前的小女子,却发现她静静凝视着自己,眼神之中仿若笼着蒙蒙雾气,无法看清期间光束。 这小女人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喜欢这件生辰礼物吗? 姬墨谦虽然神情自若,但是心中却开始忐忑不安。这件天山蚕衣是他动用暗卫中的精英之士得来的珍贵之物,只为在她生辰之时可以送予她,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亦有法子抵御那些防不胜防的重重险境。 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的点子了,虽然不够体贴女子心意,但在他看来却是诚意十足。毕竟安全康健,乃是他希望珍儿唯一能够做到的。 不过,如今见她这番反应,他倒是有些后悔了。 蚕衣随时都可以送之,又何必去凑生辰这个热闹?珍儿已经随他吃了太多苦头,连生辰这一日都要活在担惊受怕之中,而他竟然还不能予以一些女子们喜欢的小情致。她不发言,却也在情理之中。 “这,我不是……你若不喜欢,那我便另行准备……” 于是,堂堂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这么一边痛骂着自己一边结舌着,面部之间表情难言。 “阿墨,抱我。” 就在这时,一直静默不语的素珍开口说道。而后仰头看向他,声音之中带着某种含义,但却充斥着十足的坚决。 “你说什么?” 这回换做姬墨谦满目错愕,对着素珍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语而不知所措了起来。素珍看着他,秀眉微蹙,而后催促了一句快点,姬墨谦便长臂一伸,径自将她搂进怀中,而后俯下身来肆意掠夺她的芳唇。 “唔!……” 素珍早已料到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所以她积极回应,热情以对,令这场火燃得更加旺盛。一番热吻结束,两人皆气喘吁吁地注视着对方。姬墨谦当即便横抱起素珍,准备朝床榻而去。 “咚咚咚!” 然而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候,不远处的门扉之处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敲门声,与之相伴的,竟然还有如槿微微高亢的声音,令所有激情径自割据了一个大口子,再无完整可言。 “王爷,夫人!一切皆已经准备妥当,敢问何时开始行动?” 她的话音未落,又有一袭清润嗓音肆意刺入,令室内那寥寥无几的好气氛变得稀薄寡淡,而后消失殆尽。 “阿墨,阿墨!你说你同阿珍告别,仅仅片刻就回来。可现在都过去多少个片刻了!现下还有诸多事情等着你去部署安排,快从温柔乡中给我振奋起来!好吧,虽然这并不容易,但你也要竭尽所能去做到!” “该死!” 姬墨谦自床榻上起身,而后眼神阴厉地望向窗外,恨不能将那喊话的两人就地正法。素珍亦从一旁坐起身,而后整理着自个的衣衫,沉顿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笑出了声。 正憋着一肚子火的姬墨谦看到自个的小娇妻竟然笑靥如花,不禁有些气血上涌。但他却不舍得对她发丝毫火气,只得臭着一张脸,阴恻恻地盯着她。 “你竟然记得我的生辰,真是难得。” 素珍见他脸色不善,也知道自个确实笑得不太合时宜,于是便积极补救,说上两句好听的。 果然,眼前的男子还是吃这一套的,听素珍如此说,脸上的神色竟好了些许,但语气里却仍有沉郁之气: “那是自然。珍儿的事情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呢。也不知道珍儿可还记得我的生辰,可否悉为我准备一份寿礼。” 说罢,便紧紧瞅着素珍。眼底暗芒显露,有期待,亦有其他情愫,交织在一起,竟显得纷乱不已。 素珍迎视着眼前这两束炙热的眸光,一时间竟觉得心头有一座大山肆意压去。微微缓了缓心神,她放缓语调,轻轻道来: “七月初八,已经进入炎炎盛夏了。到那时候我定会用心给予你一场难忘,不过我可没有王爷你手笔那么大,一送便是如此倾国倾城。到时候可莫要失望才好啊。” 她说到这里,便倾身上前,然后将微微发怔的男人还进自己的臂弯里,而后对他说道,语气放轻,但却倾注了所有情谊: “阿墨,谢谢你的生辰礼物。贵重之礼皆要回馈,所以我在此也应允你,必定安稳康健,不让你担忧。” 姬墨谦不语,只是用紧得不能再紧的拥抱来回应于她,令她呼吸微微困难,但却觉得心中暖意无比。 与此同时,却还有一抹侥幸流入其中,令她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某次机缘巧合,令她记下了阿墨的生辰。不然今日她若答不上来,只怕他们这番短暂的告别也就充斥着悲伤的色彩了。 不过他却也是有心,自己都已经忙忘了的生辰竟被他记得清清楚楚。如此惦念之情,着实令她觉得暖意盎然。 这种感觉是她从前未曾经历的,就算前一世也有人如此待她,但是并非是她心底里认定的那个人,所以无法感知如此之深。 而今这番感怀,却令她有了一种新奇的感觉。只怕日后,会在他心中铭刻许久,每每想起,心头必会温热无比。 ***** 经过一段望穿秋水的等待,新房的门扉终于敞开。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焦急等候的凤清尘和如槿立即回头,而后迅速冲了过去,神色之间既焦灼,却又充斥着一抹安定。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珠钗贺礼,再次打翻谦醋坛 一袭墨衣,神采清扬。而之相伴的却是暖色水红,随着脚步款动而泛起涟漪重重,雅致如许,却又带着一抹令人眼前一亮的明媚。 “你们二人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丢下我们这群人干着急,简直令人难以原谅!” 凤清尘率先上前,然后指着他们沉声指责。虽然心中一直在思忖自己会否因为这番强硬而招来身子之祸,但他还是决定一吐为快,毕竟他真的是快要气炸了。 “走吧。” 令人庆幸的是,姬墨谦并没有因此而发火,反而神情平静地接受了凤清尘的满腹牢骚,而后和素珍交握了一下手掌便迈步离开,眼中颇有不舍之意。 “等一等!” 凤清尘怪神怪气地喊停,而后走到素珍面前,自衣襟之中取出一只古香古色的锦盒。轻轻打开,里面的物什瞬间燃亮素珍的眼眸。 只见那盒子之中,静静沉放着一支金钗。同其它较为繁复的金钗款式不同,这金钗之上,仅仅只有一颗莹润透亮的白珠,不大不小,色泽出挑,一看便可抵万金。 至于那下面的金钗,亦是熠熠生辉,显然所用纯金皆不在少数。如此简约而透着精致的物什恰好是素珍的心头好,眸光不愿离开片刻。 “生辰快乐,阿珍。由于尽来诸事繁杂,所以为你准备的生辰之礼未免有些仓促,还望你莫怪,等此番咱们回去,我定然好生补偿于你,让你拥有一场难忘的回忆。” “多谢阿清了,竟还如此惦念于我。这金钗我甚是喜爱,所以也就不予客套了。再次感谢。” 素珍微笑回应,而后准备伸手去拿那盒中的精致金钗。然而手指还没碰触,金钗就被一只手先于夺走,紧接着,姬墨谦的身影便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且横亘在素珍和凤清尘之间,一双眼眸紧紧凝着那金钗,眼神极其不善。 坏了,这个醋坛子过来了! 素珍心中暗叫不妙,但想予以补救亦是来之不及。突然间,她灵机一动,随即走过去挽住姬墨谦的手臂,而后望向那枚珠钗,笑容掠过一抹恬然,话语行云流水: “阿墨,是不是你告知阿清我的生辰的?不然他怎会为我准备礼物?不过你看这珠钗,做工如此精细,却是上品中的上品呢。不如你为我戴上吧,正好我现在发髻上什么都没有,正好以此做个点缀。” 素珍说罢,便将头凑了过去。姬墨谦听完他这一番话,面色不禁转晴了些许,然后将那珠钗放低,而后完成这一动作。 发钗之戴,同绾发画眉皆有异曲同工之妙,乃是夫妻之间惯常的一些恩爱互动,预示着举案齐眉,鹣鲽情深。 素珍如此暗示,姬墨谦自然是明白的,心中自然欣喜万分。刚刚那一番不舒坦径自消却,而后渐渐消却得无影无踪。 “才不是阿墨告知我的了!阿珍你乃是我凤清尘的友人,若我不知你生辰,那也未免太辜负友人这二字了。” 凤清尘本就因为姬墨谦的中途撂挑子而心生怨愤,结果见他竟然抢夺他送予素珍的金钗,心中之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于是言语之间毫无息事宁之意,反而有些火上浇油。 “再说了,我可是见过他送予你的生辰礼物的,当时我就全盘否定,让他换一个别的。可他偏偏不听。如今看来,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呢。不过,我此番说了实话,只怕这支金钗必定遭殃了。 但是阿珍,你大可放心。我在这边经营的珠宝楼可是有与之一模一样的,若是那一支毁了,大可不必遗憾,以我之能,必定不会让你失望。你说是不是,阿墨?” 说罢,便将视线投注在一脸冰寒的姬墨谦脸上,而后等着他的回答。 “阿清你可真是……” 素珍觉得有些头痛,而后看向那逞了一时口舌之快的凤清尘,不禁暗自叹了口气。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做法亦算是保全了这枚金钗,不然以姬墨谦那吃醋较劲的小心眼,日后心中不舒服了,这金钗就会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阿清如此激他,反倒让他不会对这金钗下手。只可惜,他却要对他的血肉之躯下手了。 “阿清所言甚是。本王素来不懂女子风情,亦不如阿清善解人意,红粉知己天涯便是。但是为了珍儿,本王愿意悉心学习。 既然珍儿喜欢这金钗,日后本王且到你的铺子里多买一些,最好是将整间铺子径自买来任珍儿挑选才好。天下之大,精美绝伦之物不绝于缕,但若是能以生意相结合,必定更合珍儿的心思,是不是?” 姬墨谦说罢,而后将那金钗轻轻插入素珍的发髻之间,紧接着便向凤清尘意味不明地露出一抹笑意,而后便和素珍惜别,大步前行。 徒留他们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等等,阿墨他刚刚说什么,与生意相结合……姬墨谦!你究竟要对我的精萃阁做什么!” 凤清尘喃喃自语,猝然间便恍然大悟,径自转身去追,很快便消失了踪影。素珍伫立在原地,而后看着凤清尘那火红的衣衫肆意飞扬,不禁暗自摇头,喃喃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阿墨那性子他是该知道的,为何还要触他的逆鳞呢?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夫人此言差矣。这次实在是王爷做得有些过分。就在刚刚,一直潜伏在城主府的暗卫发现了御公子那边有极其重要的动向,只怕若有差池,必定会引发性命之忧。所以他们冒险回来禀告,却得知王爷正与您依依惜别,且迟迟不归。 争分夺秒之时,却因为一时缱绻无法做出部署调整,凤二爷已经顶受了沉重压力,却换来如此任意妄为,心中这口气可是不好出的。” “呃……” 素珍一听,背脊不禁开始泛起凉意。眼神投向如槿,话语之中带着一抹诚惶诚恐: “话说如槿,此番我在那些属下心中的形象,是不是彻底会被红颜祸水四个字所颠覆?”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红颜祸水,还是黎明苍生 “夫人莫要有心理负担,估计此番凯旋而归便可平息了。” 如槿心中一惊,实在没想到素珍竟会问得如此直白,且切中要害。本想轻描淡写而过,但夫人聪慧绝顶,若是如此必定会招来更多事端,费尽口舌,与其如此倒不如适当性地将实话说出,求一个心理平衡。 “唉,果是如此。看来除却你所说的,却也是毫无法子了。” 素珍心中一凛,没想到如槿会如此婉转迂回地承认下来,令她一下子便对眼下的事态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不过也不愧是她的属下,了解她的性情,亦知道此刻蒙骗于她反而比告知她真相要令她难受得多。 说起来,她本身背负着什么样的名声,她并非有多么在乎。自她来这边第一日,好名声似乎就与她毫无交集,以至于到了现下仍旧没有多少改善。红颜祸水这个称谓,似乎是她这些称谓之中最有情致的了。 至少,红颜祸水都有一张倾城之颜。她顶着如此称谓,只怕旁人一听也会认为她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女吧。 但是,若是阿墨因为她的关系而失却了什么,那可就不得了了。毕竟在他的那些属下之中,谦王的存在亦是至高无上,令他们从心坎里予以钦佩,更是绝对意义上的服从。 然而若是因为一枚祸水,而动摇了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看来日后她还是要注意一些比较好,毕竟眼下可不是出岔子的时候,不然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可就真的是悔之莫及了。 “夫人,忙了一夜,且先用些早膳吧。毕竟接下来的漫漫一日,可真的是难捱不已啊。” 如槿见素珍陷入沉思,而后轻声提醒,言语之中带着一抹关切。 “如此也好。” 素珍被她唤醒,而后点头示意。两人随即进了新房,而后将昨日已经准备好的干粮径自吃了一些。缓释了一番之后,便来到床榻之处,准备前往地下。 殊不知,就在窗扉之外的三尺之处,一袭身影隐在暗处,屏息聆听着里面的情况,眸光中满是沉郁之色。 ***** 南府之中,书房之内,一派凝滞径自在空气中散逸,将在座之人的神色皆染得凝重不已。 主位之上,姬墨谦正襟危坐,眉头紧蹙。而屈膝在地上的两名暗卫刚刚结束了情况的密报,神思之间亦是掠过一抹急色、 凤清尘和桑孺以及暗卫之中的正副统领,皆默然不语。一切似乎进入了僵持。 “起来吧,且将你们未做完的事情做完。” 姬墨谦率先开口,挥退了那两名暗卫,神色如霜似雪,沉吟了一下,便开口道: “事情既已到了这个地步,就按原计划而行吧。大家且竭尽所能便好,无需有心理负担。” 说罢,便准备起身,朝外而去。却被在场之人唤住,心中不禁一凛,而后回头看向他们,眼神之中皆是冰冷。 “你莫要如此事不关己好不好!南宫御所说之事与你息息相关,我不建议按照原计划行事!” 凤清尘神情有些激动,而后径自起身拦在他面前,一身红火外袍将他的面色衬得鲜明不已。 “澜阳戎翼已经是老生常谈,近来咱们也因为这两国而头疼不已。反正你就算招降了他们,皇上亦是无法好生珍惜的,过往种种皆是血泪之证! 与其如此,倒不如用这两国来换取你的解毒药物,自此之后恢复正常之身,六识皆存,再不必忍受寒毒之苦。如此交易,我觉得并不亏本!” “是啊,王爷!昨日皇上密函,让您我五日之内即刻从无疆启程,回宫再叙。一切进行之事全都停下,且和南宫之家莫要再起任何冲突,以安抚为佳。 皇上必定知道咱们如今之情况,竟然还说出此等之语,焉能不令人心寒?此番正好顺水推舟,先解了毒再说。 而您可知,解毒之后您的身子还需要很长时间的调养生息,仗着如今身子骨好还可有回天之力,若是再过几载,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桑孺亦出言附和道,手中仅仅握着暗卫一道送来的小药瓶,平素温润的脸上亦是充斥着一番激昂之色。 这药瓶之中仅有半颗药丸,但却是确真无误的解毒之药。那御公子却是相当有诚意的,还未应允便已近给了半颗。只要服下,至少五脏之内的毒素必定能解得差不多了。再服下半颗,王爷将彻底摆脱寒毒困扰。 “看来你们如今,都想做本王的主了。” 姬墨谦冷冷一笑,径自看向他们,面色令人心惊。桑孺等人立即惶恐不迭,纷纷跪下大叫属下不敢,而站在一旁的凤清尘亦是满目愤然,想发作却也不是时机。 “既然不敢,那就遵令而行。眼下本王命令你们按原计划而行,你们行与不行?” 姬墨谦看向他们,冷声询问。见那几人咬牙称是,便将眸光看向凤清尘,声音微微放缓,但神色却比刚刚更冷: “至于阿清你,若是还决定同本王一道去吊唁老城主,就将你准备好的那身白衣换上。但若是改变主意,就去帮我照料一下珍儿吧,她那边只怕也是危境重重。” “阿墨,身为好友,小爷我问你最后一句,此番行动,你是必成不可了吗?连一丝余地都不予留存,是这个意思吗?” 凤清尘开口道,狭长的眸子亦是冰冷不已,同姬墨谦眼中的寒冷亦是不相上下。 “是,唯有如此,本王才算对得起这黎民苍生。” 姬墨谦点头道,眼中毫无迟疑,话语掷地有声。 “对得起黎明苍生?真是伟大啊,不知阿珍听到这话,该作何感想?” 凤清尘大声问道,声音几近颤栗,眼眸不禁扬起缕缕猩红。 “你曾经的那些承诺,只怕又要付诸东流了吧?你说过绝不重蹈我的覆辙,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在做什么?你口口声声骂我负心无义,而你这又是什么,又是什么!”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当权之争,百姓何辜? 在场之人,以桑孺为首,皆对凤清尘所说的话语感到震惊不已,但震惊过后,却又对他的这番激动深表由衷地理解。 他们自小便跟随谦王,可以算是王爷手下的的得力心腹,与这凤二爷相识也已十载以上,所以对于过往那些旧事,各自心事,他们皆是心里有数的。 此番,这凤二爷竟然不惜将昔年之伤诉诸于口,足见他心中的担忧和急躁已经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已经到达了极致。 明明捷径已经摆放眼前,只需适当做出一定性的割舍,就可以换来一派光明。 但王爷他却执意放弃这一番明澈,硬要去走那荆棘丛生之路,只为了某些不值得之人,却要辜负身边所有的弥足珍物,只怕这世上除却不问世事六根清净之人,任何人都不能应允下吧。 无疆人素来记仇,且定要报复与之才肯罢休,尤其是那南宫御,更是期间的翘楚!如今戎翼澜阳主权被夺,巫雨山被闯之而入,传国玉玺亦落入他们手中,只怕王爷若是前去,就算是白丧在列,也定会剑指于他。 而如今行事,只为一场声东击西的筹谋,当真是对的吗? “阿清,过往之事已如云烟消散,何必如此锱铢必较,扰乱心神?” 姬墨谦微微抬眸,眼底映射出凤清尘的火热神色,一派冰冷肆意而出,径自投射到南宫御的眼睛之中,令凤清尘浑身一凛,虽然气势上仍旧不弱,但是他的三昧真火比起那直沉深潭的冰霜冷雪,终究还是欠缺工夫。 “更何况,本王与你完全不同。从前不同,日后也会不同。因为负心之事,绝非本王会做,待一切成就,本王定会回到珍儿身边,与她共享这一生一世。 这承诺,我敢昭示天下,不怕任何人来诘问。哪怕是那位九重宫墙的皇皇上。可当年的你,似乎难以实现。” 姬墨谦说到此处,不禁将视线从面如土灰的凤清尘身上移开,投向那暗卫,冷峻凝重,令那二人立即垂首以对,屏息伫立,不敢妄动。 “你们二人皆是此番无疆计划的直接执行者,只怕除却阿清之外,你们应该对此烂熟于心。本王为何如此,想必缘由,你们定然知情,是不是?” “是,属下们铭记于心。” 其中一名黑衣男子举手作揖,且沉沉答道,眼中神色颇为肃穆: “天颂朝堂,蒸蒸日上,国力日益雄厚。但如此并不代表没有内忧存置。由无疆之外向南三百里,旱田无收,已至三年。虽说不是饿殍遍地,但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是不争的事实。 而这一地的辖制者,却与御公子来往密切,煽动民众暴乱不说,而且大有肆意之势。如有放纵,必定紊乱朝纲民生。民众无法温饱,必定会引发暴乱,而那些擅长鼓吹之人,必会利用这一弱点,顺势而为……” 说到这里,那黑衣男子竟有些说不下去了。心中不由漫溢起一抹酸楚,令他不由微微阖上双眼。 那片干旱之域,名叫丰安。从前未旱地之时乃是安居乐业之所,民风淳朴到了极致。 但是自从天灾加之人祸,一切却已经再无过往之样。他曾经亲身而至那地域,感受过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痛苦,亦看到那本性纯良之人只因为一份口粮不惜做出那些伤天害理之事,甚至令周围地域皆不堪其扰。 当朝圣上,一直下令围剿刁民,致使血流成河,哀怨遍野。可造成如此情况的,不正是这些当权之人为自身之欲而造成的冤孽吗? 百姓何辜?天下何辜? 王爷本是弑杀出身,绝不留情,但面对这些手无寸铁之人,又如何能真正狠得下心肠诛杀而之? 他们自幼受王爷教导,亦知晓何为之何不为之。如今摒弃那些纷繁杂念,他却也觉得,若是于他而言,也是会做出如此迂回的选择的。 “王爷且安心,属下等必定不辱使命,且不让王爷涉身险境之义付诸东流。不过我等兄弟也定会保卫王爷安危,定不让王爷受到恶人所害!” 另一名黑衣男子索性在此时跪地言之,且字字铿锵,心意已绝。一旁的黑衣男子微微一怔,而后狠狠在心里埋怨于他为何不与自己一起说之,而后也跪了下来,且慷慨而之。 “你们且放心,有我在,王爷必不会为恶人所害!” 就在这时,一直未语的桑孺亦说道,而后跪在他们旁边。声调神情竟同过往不甚相像,径自多了几分沉稳之色。 “都起身吧,本王素来信任你们,你们亦是知情,不是吗?” 姬墨谦弯身将他们扶起,而后对他们说道,语气云淡风轻,但眼中却熠熠生辉。跪在地上的三人皆明白他眼中之意,眼中立即便扬起灼灼之光。 “行了,且去忙碌吧,本王也准备出发了。” 姬墨谦示意他们退下,且各忙各事去。桑孺等人立即告退,且直冲门槛而去。 他看着门扉尽开,日光肆意,心中竟漾起一派宁静之色。 只见他大步而行,衣衫波动,凛凛生风,径自来到书桌之前,而后将暂且搁置的白衣拿了起来,手腕微微一动力,那衣衫便以纷扬之势朝凤清尘而去。 “咳!你这是干什么!” 凤清尘一时躲闪不及,任那衣衫覆盖在脑袋之上,且手足无措了一番,待从头顶取下之时,整个人皆是气急败坏。 “时不待我,眼下时间如此迫人,已经不容你前去换衣了。正好我这边有一件干净的,你且就地换下救个场吧。” 姬墨谦双手抱胸,而后冷冷看向于他,眼中扬起一抹不耐,径自刺激了凤清尘的自尊心。 “你不知道小爷我从不穿旁人的衣裳吗?” 凤清尘怒目圆瞪,恶声恶气。但手指已经开始灵活地宽衣解带,不亦乐乎。 “不过,稍后必定经历血雨腥风,若是穿我的衣裳去,必定会染污。我那些衣裳可都是名贵不已的,如此太过可惜了!”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前往至之,钉棺起灵 “行了,快些穿。从前也没见你有如此多的话,怎么如今竟成了这般唠叨?” 姬墨谦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但是嘴边却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径自被明媚染透,竟也变得煦暖可人。 “小爷唠叨?小爷唠叨也是被你逼的!” 凤清尘瞪大眼眸,刚好腾下的手掌下意识便要生出劲风,想要狠狠拍打在姬墨谦的背脊上。但是脑海中一直存有的畏怯心思却令他生生将掌力收了回来。 忍者为安,忍者为安。自己在这方面吃的亏已经罄竹难书,稍后这副身子以及这身功夫还得发挥极大的用场,所以还是先放过他一马比较好。 凤清尘如此想着,心情亦有些沉闷,但脚下步子却是不敢耽搁的,径自追上那墨色的身影,与他一同消失在这熙熙晨光之中。 ***** 城主府中,银装素裹,气氛压抑而凝重。 正苑之中,阵阵哭喊之声在其间游荡不止。金丝楠木的沉厚棺椁之下,一干孝子孝女皆泪水涟涟。 僧人诵经,香烟弥漫,雾气蒙蒙之间亦昭示着魂归故里的最后一程。 “爹爹,爹爹……” 南宫雨鸢不住地哭喊着,肿得像核桃一般的眼眸盯着那摇曳的白烛,情绪极其不稳,司空夫人和司空青鸾皆在她耳边劝慰着,但显然起不到丝毫作用。 索性也就任她去了,但是暗中皆留意着她的动作,以防她因为激动而做出一些过激之举,以免令现下的井然有序出什么乱子。 其实她们的担忧未免多余了。虽然雨鸢此刻悲从中来,一时间难以抑制自己的眼泪。但是对于之后所要发生的事情,她却是全然知情,并且全然接受的。 不然,她也不会劝慰自个的大哥,解开他心中的郁结。只不过疼惜自己逾越性命的重要之人即将离开自己,日后再想相见,亦是遥遥无期,只怕入梦亦不能随心所欲,怎能不令人黯然神伤? 孝子席中,南宫御和南宫晰皆位于首席,各有心事,沉默不语。在他的身后,南宫分支中的各位家主们亦是一派静默,素衣在身,脸色也是素白。就在这时,城主府的家仆快步走了过来,然后对着南宫晰耳畔低语了些许。 南宫晰神色微愕,而后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南宫御,与他迅速交换了一个神色。南宫御本无表情的面容微微扬起一抹淡色,声音不大,但却令那些家主们听得清清楚楚: “哦?看来已经不远了呢。” 话音未落,身后的南宫家主皆面色大变,面色陷入一片苦楚之中。有的人身子较弱,面色惨白不已,但一副摇摇欲坠的身躯却没丝毫的倒地倾向。其他骨骼强健的更是精神抖擞,力道充沛。 因为在密室之中,他们皆服用了南宫御给予他们的提升体力的药丸。服下之后,体魄之力皆得到最大程度的提升,令某些想要以体弱耍手段之人的侥幸之念破空无余,痛苦之色溢于言表。 “二哥那边说了什么?什么不远了?” 沉浸在泪水之中的南宫雨鸢亦感受到了人群中的异样,而后抬起雾气蒙蒙的眼眸,径自询问一旁的司空青鸾,却发现她魂不守舍,神色恍惚,心中不禁扬起一抹疑惑,而后便迅速了然,径自擦干泪水,一颗心不禁向下沉去。 “鸾儿,莫要忘了你今个所要完成的。若是再存要不得的念头,为娘必不会再饶你!” 司空夫人看着神思难安的青鸾,一双眼眸不禁冒出犀利的光束,话语亦是冰冷不迭,足以令人浑身凛寒。 司空青鸾骤然惊醒,眼神不禁投向司空夫人,整个人骤然呼吸困顿,径自低下头去,想要说话却又不敢多言。 “小御,时辰已到,先行钉棺吧。” 南宫晰抬头望了一眼堂外光影,与南宫御说道: “毕竟稍后之事,终究在忌讳之中。总不能令父亲难安,是不是?” “嗯,大哥说得有理。” 南宫御颔首,眼神望向那龛上的灵位,心中终有愧疚难安。而就在此时,棺椁旁忙碌的家仆听到南宫晰下令,皆停下手中的活计,径自准备相关的事宜。而管家亦是高亢言辞,径自刺破眼下的气氛。 “时辰到,钉棺!老城主魂安心息!拜!” 话音未落,钉棺之声不绝于缕。在场之人皆跪拜在地,神色凝重。家仆鱼贯而入,径自送来辞灵之物,抬棺之人亦准备就绪。 “少城主,谦王到,如今已到府门口了,声称要送老城主一程!” 就在此时,一素衣小厮直冲而入,边跑边禀告,显然对这不速之客的到来甚是讶异。 “来……来了?这么快!” 席位之上,蠢蠢欲动,已经有人失声不已,慌乱异常。南宫御冷眼望去,令那人神思一窒,径自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告知谦王,家父去世,在场的皆是南宫之人,不予接任何与之不相干之人。望他多加谅解,莫要让我等为难。” 南宫御神情自若地起身,而后吩咐那小厮,言语流畅至极。然而那小厮还未应答,一个冰冷的声音替那小厮回应,令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气氛猝然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老城主乃本王钦佩之人,一缕清香遥祭之,难道也要论相干与否吗?” 墨色深沉,映得一张倾世面容更为似雪如霜。在他身后,一白一青两抹身影紧随与之,神色肃穆,面容间棱角分明。 “不知谦王到来,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南宫御注视着朝这方而来的姬墨谦,径自上前,作揖以对。在他身后,南宫晰亦紧随而来,向姬墨谦行礼,头颅低垂,神情难辨。 “你们且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向王爷行礼?难道想被制个大不敬之罪吗?” 南宫御起身望向后面,神情不由一厉,而后呵斥道。但当回过头来看向姬墨谦之时,神情却云淡风轻,漾着十足的柔和。 “哦,不对!我等草民,见到高高在上的王爷,应该是伏地磕头的。谦王恕罪,草民一时激动,竟忘了分寸,王爷恕罪!” 说罢,便掀袍准备下跪,眼中冷芒闪过。身后之人皆照做,场面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第一千零壹佰章 灵前对峙,清香需配诚意 “草民言语无状,望王爷恕罪!” 席间之人皆开口求恕,声音或高或低,却异口同声,好似事先排练好一般,令人心头充溢着极致的撼动。 “御公子,你未免欺人太甚!” 桑孺见到如此情景,登时便蹙眉开口。但却被凤清尘阻拦,示意他莫要开口,而后径自上前,望着在场跪拜着的一片素色,不禁由喉间透露出丝丝笑意,淡声说道: “御公子真是周到有礼,身披孝衣悲痛异常,却还要以如此跪拜礼数来对待之。如此行径,真真是让凤某刮目相看,亦令王爷心生不忍,怎能怪罪? 老城主如此教授南宫之人礼数,真真是天颂之幸,仅仅因此,王爷这柱香就该亲自祭上,我等亦该随之,以慰这在天之灵!” 说罢,眼中精芒闪烁,一张面容亦闪着耀眼的辉光。姬墨谦转头看向于他,眼中流露出一抹赞许,冰冷刺骨的眼神微微有了回暖之意。 数次交锋且势均力敌的两方,若有一方突然间向另一方求饶认错,不是使诈便是折磨对方的一颗心。 南宫御素来喜欢伤人于无形,既然如今针锋相对,那么如此机会必定是不会放过的。 同墨谦相斗了五年之久,且他们乃至于南宫之间又有着那样一层挥之不去的关系,他南宫御想要虐一虐他的心,自然是轻而易举。 然而,他的所作所为效果甚佳,姬墨谦的确因此而心如刀绞,若无凤清尘出面回击,他当真会令自己处于劣势,虽是暂时,但只要有这个矛头却也是不好的。 “凤公子如此称赞,令我等皆惶恐不迭。不过,公子擅自妄言,未免会令人心中不郁,还是多多收敛为好,以免嘴给自己身子惹祸。” 南宫御抬起头,嘴角不禁上扬,但眼底的尖锐刺骨却比刚刚更深刻了些许,怨毒之色一掠而过,却极其震撼人心。姬墨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后微微弓身靠近他,而后朗声道: “这位尽孝辛劳,却要以如此大礼来迎接本王,本王怎会责怪?大家且起身,继续自己之行,莫要过虑!” 说罢,便伸出双手,径自去扶南宫御和南宫晰,墨色眼眸漾着深邃之光: “两位请起吧,且引本王敬上清香,如何?” “王爷且慢,虽说草民跪拜行礼,但并不代表刚刚所说之言不再作数。” 南宫御率先一步起身,而后横亘在他的面前,言辞锐利,竟无一丝婉转。直白突兀地令与他相识之人皆心中一惊,心中竟有些难以置信。 “王爷敬香,家父感激铭刻。但王爷与南宫之间有诸多不悦,而且还有诸多根深蒂固的矛盾无法化解,这些郁结在家父终了之时亦是他无法搁下的,最终不予瞑目也是如此。 如今,与这些郁结息息相关的堂堂谦王,竟要前来吊唁,草民怎可答应?家父一声苦厄重重,草民虽无能,但却也是懂得孝道的。西方接引,草民不想让他老人家走的得不安心。所以,还望王爷请回吧。” 说罢,眼中坚定无虞,毫无商榷余地。令在场氛围骤然间绷紧至极。 “若是本王执意要去上香呢?” 姬墨谦凝着他的眼睛,而后沉声问道,面容之间掠过一抹狰狞,双拳不禁捏紧。 南宫御存心为难,只为激怒于他,这一点在他到来之前便已经心中有数。若无如此契机,只怕也无法切换至主题之上,令沉至水底的那些事由浮出水面。 姬墨谦心中流过一抹冰冷,延伸至血脉相通之处,竟觉得格外苦涩。原来,从头至尾,唯有他一人心思最为单纯,目的最为单一。想要上香只是因为对方与自己血脉相系,别无其他。 而眼前之人,甚至他身后之人,皆非如此。 哪怕是至亲之人的丧事,亦可以成为他们成全心中的目的的利用之物。虽然如此情况他已见过数以万计,但是这一刻,事关于他,他还是觉得骨头之中都是凉意。 “执意上香?王爷当真要如此吗?” 南宫御听完此话,当即便笑了,脚下步子不禁向前一步,浑身到下透露出迫人的冷峻: “不过,诸事皆讲究一个理字。草民并非迂腐之极,只要王爷拿出可以令家父含笑九泉的诚意,只怕就是我存心阻拦,父亲也不会让我如此的。” “小御……” 南宫晰眉头微蹙,一直未曾开口言语的唇舌不禁运作开来。但是叫出两字之后,他便无话可说,径自将视线收回,而后复杂难言地看了姬墨谦一眼,呼吸之间略微急促。 小御之前,已经对他透露过会有这样一番言辞碰撞。他起先不以为意,所以未曾放在心上,如今身临其中,却觉得一颗心都在蒙受煎熬,恨不得立即叫停这一切。 父亲啊父亲,你之魂灵,可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可否像我一般苦痛异常?如此境地,当真是咱们一族所想要的吗?为何我的一颗心已经出现了动摇? “御公子,本王一心祭奠,你当真要如此为难吗?” 姬墨谦自然知晓他所谓的“诚意”究竟是什么,如墨如夜的双眸之间不禁夹杂着一抹危险光泽,令他眼中本来若有若无的狰狞之色猝然加深了些许。 “阿墨……” 南宫御低声叫道,眼中一片担忧,随即用余光看向四周情境,一抹焦灼径自令心跳迅猛有力起来。 眼下,似乎还不是真正针锋以对的时候,而阿墨显然不似从前冷静睿智,好似随时都要坠入南宫御编制的诡计之中。 看来他真的有必要出手干预一番了。 想到这,他微微喘息,准备开口言辞一番,但与此同时,南宫御却突然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而后冲姬墨谦说道,面容之间亦带着若有若无的诚恳之意: “王爷莫恼,草民刚刚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既来祭奠,必是诚意十足,草民妄言了,王爷请去便是。” 说罢,便径自让开一条路,让姬墨谦可以前行,且道路无阻。 第一千零壹佰零一章 焚香祭奠,摊牌时刻 “请王爷前行祭奠,不过且要快些,毕竟起灵之时延误过久却是不好的。” 南宫御说道,言辞语调同刚刚完全不同,说是判若两人却也是不为过的。 如此行径,不仅令姬墨谦三人心中一凛,更令深知计划始末的南宫晰和灵堂之中的南供后人面露讶色,气氛一下子由紧绷之势变得怪异起来。 “王爷,莫要前去!恐怕其中有诈,这御公子如此擅长用毒,只怕此刻突然改了主意便有如此打算。” 桑孺心中微沉,而后对姬墨谦低语道,言辞之间皆是急促。然而话语刚刚落落入姬墨谦的耳中,南宫御的笑声便径自响起,紧接着便开口言道,并且指名道姓,开门见山: “小桑大夫真是了解本公子,说起来都可以算是本公子肚子里的蛔虫了。不过这蛔虫,自来都无法估量出人的能耐大小,但是高估自己的能力却是时常之事。 若本公子真想以毒计害之,就算你身在王爷身旁,又能如何于我?无非只是干瞪眼着急罢了,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的道理,想必桑大夫也是知晓的吧。” “你,你!” 桑孺被戳中痛处,心中火焰肆意燃烧,恨不能立即冲上去给南宫御一拳。虽说他此番言语必是有意为之,不会单纯,但是这真的已经到达了忍受的极限,若是再进一分,必定会引发他的疯狂。 “王爷,为何还不进去?看来这小桑大夫的话在你心中的分量可见一斑啊。既然如此,那我也就配合他一番好了,且让你更为信任他。” 南宫御看了看抓狂不迭的桑孺,一边说一边调转视线,眼底尽是好整以暇: “其实,他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像我这般的性子,及时兴起,让你中毒一下,却也不是没有可能。你听完这些,是不是可以掉头就走了?让你我都省些心不是吗? 谦王爷,看来你真的毫无诚意,连一丝一毫的诚意都没有。这般的你,让我如何相信你是诚心祭拜?只怕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吧。请回吧,好吗?” “不好。” 南宫御问完,便准备回身,径自准备起灵。然而却有一抹身影比他要快得多,如鬼魅入梦一般径自来到那灵位之前,焚香以对,径自行礼。 “阿墨!……” 凤清尘失声喊道,而后和桑孺对视了一眼,径自冲到那姬墨谦身后,而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眉目之间尽是厉色,倒吓坏了那些南宫家主。 姬墨谦拜礼行过,而后又稍做静默,随即便将那清香插入香炉之中,眼中一片黯然,心中却是一片空白。 待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随即转身,正好迎向凤清尘那投注过来的关切视线,心中不由一暖,随即对他点头示意,脚下步伐亦转动一个方向,径自朝南宫御而去。 “哦?王爷可还有话对草民说?” 南宫御以为他会大步而去,不予留步,但万万没想到他会停在他面前,心中流过些许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你想要的诚意,本王不会应允,更不可能让你如愿。所以你还是莫要打着老城主的幌子来反复索要,如此无非是白费力气。” 姬墨谦面沉如水,神色如深潭之水,毫无见底之意。南宫御听着他这番话语,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冷笑,正欲答话,但却被他接下来的话语所震惊,呼吸不由凝结: “不过你从来不会束以待毙,本王不应又如何,你自有法子自给自足。想必几日前,戎翼澜阳的两位国主已经被你毒杀,另外两名易容过后的伪国主早已取而代之,并且暗中集结周围小国的武装势力。 此刻,只怕本王的暗卫已经无力抵挡,硝烟漫漫,民哀甚重。”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了王爷,草民惭愧之至。” 南宫御心中一凛,眼神之中不由扬起一抹森冷。但是想到这些日子的悉心部署,说是神不知鬼不觉亦是绝无问题,落败自是毫无可能。 而此时,门外飞掠而来一抹是身影,径自跪在门扉之外,对着灵堂之间朗声道: “二公子,戎翼澜阳之危机已经尽除,属下们没有辱没使命!” “好,好!本公子为你们之举而骄傲,待归来时必定重重有赏!” 南宫御眼神之中扬起狂喜之色,声音之间尽是高亢。只见他将视线全数投向姬墨谦,神色之间尽是挑衅,连少得可怜的余地都没有留下分毫。 “得蒙王爷之福,草民不胜惶恐。想不到,争斗到最后一刻,却是草民略胜一筹,真是喜悦之至。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而且还派了那么多精锐之士而去,真是得不偿失。说起来,天颂已经占据了大好河山,却还要觊觎这些小国小肉,未免让人气愤!看来这回老天却也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才会出手偏帮,真真是天助我也。” “扑哧”一声,不高不低的笑声径自从凤清尘口中传了出来,在无形间微妙地改变了一下气氛的性质。 南宫御神色微凝,而后将视线投向凤清尘,眼眸不禁眯起,话语之中亦是锋芒毕露: “凤公子,现下这场合境地,如此忍俊不禁,未免不合时宜。” “对不住对不住,在下失仪了。” 凤清尘急忙作揖赔罪,话语的声音因为笑意而变得喑哑不迭,但却并不影响他人的聆听: “只不过,在下从来都是看御公子哄骗他人,对于别人哄骗御公子的事情,却是想也也不敢想的。如今真没想到,阿墨他竟然做到了,当真令在下佩服之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南宫御神色微变,一张面容变得狰狞不已,浑身到下皆变得气势凌人,令人心生悚然。 他的身后,南宫晰眼眸瞪大,身子不禁僵直,一抹不祥的预感涌于心间。与此同时,雨鸢青鸾以及司空夫人亦纷纷站起,然后目不转睛地目睹着眼前的一切,脑中一片纷乱如许。 第一千零壹佰零二章 夺回,比不上毁于一旦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御公子何必反复求问于我,自己去求证不是更好?” 凤清尘微微一笑,视线之中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嘲讽之色,令一直对他行注目礼的南宫御心中一震,而后则将视线投向那跪在地上的侍卫身上,须臾片刻,他猛然上前一步,眼神之中掠过一抹紊乱,令他心中再无淡定之色。 “如风,且让御公子看看你的真实面目。” 凤清尘扬声对着那暗衣男子说道。暗衣男子应道,身躯之中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径自变成了另一番模样。暗色衣衫因这身骨的移而发出破裂的声响,庆幸狗够宽够大,不然也就无法目睹于之了。 “给王爷,凤二爷请安。属下等人已经完成任务,眼下其他人就在门外待命,现下可叫他们前来?” 如风行礼起身,而后拂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俊逼人的面容。姬墨谦微微点头,他便飞身朝外而去,不一会儿便失了踪影。 “缩骨功……” 南宫御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心中火光燃得冲天肆意,令他双眸猩红,背脊之间僵硬挺直,神情之间已渗出些许失态。 “是,没错,就是缩骨功。” 姬墨谦淡淡将目光投向于他,声音亦是淡然,混合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中,显得隐隐约约,轻如鸿毛: “若想将易容之术达到登峰造极之境,人皮面具是一部分,而缩骨功是另一部分,绝不可小觑。不过以你的眼力,想要拆穿自然不在话下,只不过人有时会沉浸在妄自尊大中无法抽身,想必这个道理,你自然也是懂得的吧。” 说罢,眼中视线不由再次染上冰寒之意,投射在那南宫御的眼中,竟令他掠过一抹颤栗。 缩骨功乃是易容绝学,但技法一直不为人知,渐渐在世间消失了踪迹。久而久之,也就被人以遗忘。 然而被人遗忘,并不代表无人领会。至少姬墨谦麾下精通易容的暗卫对此精进深刻,可以游刃有余。 只不过墨谦要求他们平时不可随意使用,除非他下达命令才可行之。所以多年来,这一技法一直未曾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以至于令人如今看来,颇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殊不知一切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悄悄而行。 然而,再好的易容之术也终有破绽,而且对于像南宫御这般的高手,自然能够识破。 所以姬墨谦等人才会事先做了那么多的铺陈,以起到麻痹于他的作用。想不到,他当真觉得自己志在必得,且心生狂喜,神思因此而被蒙蔽,也就成就了现下这番局面。 “王爷,人已带到!”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音色径自传了过来。令在场之人的视线全都投了过去。紧接着,如风便领着一支队伍走了进来。 只见那队伍之中,共有四名暗卫,他们分立在两侧,径自押解着两名中年男子大步而来。 “他们……” 南宫晰率先开口,心中一片混乱,指着那两名青衫中年男子,想要说话,却无法吐露出丝毫声音。 “两位国主被本王侍卫所擒,只求见御公子一面。本王应下了,而后将他们带到你面前,究竟如何处置,你说了算。” 姬墨谦缓声道,径自一挥手,那戎翼和澜阳两名国主的脸上便被暗卫们径自拂去,人皮面具立时揭下,露出两张惊慌失措的面容。 “是啊,这两人可是御公子的人,理应交由御公子来处置,且放开他们。” 凤清尘开口说道,那钳制着两名男子的暗卫便松开手,而后暗自使力,将他们推至南宫御面前。 “公……公子……属下无能,求公子饶恕!” 两人惊叫道,而后双膝发软,径自跪地,身子战战兢兢,连头却也不敢抬。 “饶恕?你们也跟了本公子数十载了,应该知道本公子的规矩,饶恕二字是不在其列的,念在你们忠心一场的份上,本公子允你们一个痛快。” 南宫御低头看向他们,视线之中露出一抹鬼魅,令那二人登时心颤不已。只听一声天灵盖碎裂的声音,两人如同一摊烂泥一般瘫倒在地,血腥之气顿时在灵堂之间蔓延开来,令在场之人皆瞠目结舌。 立在门外的家仆立即前来,利落地将二人拖走,很快就失去了踪影。南宫御抬起头,眼神之中已无波澜,径自回归平静,语调之间亦不似刚刚一般大惊小怪: “多谢王爷将这两人交由草民处置,如今两人有个好去处,真真要感谢王爷的神机妙算。” 只见他径自迈步,避开地上那番血污,神色之间锐色加剧,锋利之色溢于言表。 “不过,神机妙算虽能成事,但成事的条件并非只有它才可行之。我素来喜欢万全行事,若你以为如此便能挫败于我,那你同五年前一样,依旧是毫无长进的。” 南宫御说道,眼中透出一抹疯狂之色,令他的面容掠过一抹扭曲之色,声色之间阴鸷不已: “就算戎翼澜阳无主又能如何?你以为朝廷想接手便能接手?谦王,只有你这般与之接触不深的人才会得出如此结论,真是好笑得很。 是的,草民为曾想到你可以成功擒获我安插在那边的国主,令草民的计划遭遇了阻滞。但你想要见到的烟火弹,亦未在空中飞腾开来吧。 因为此时,一对铁骑已经带着天颂的旗号,径自传入了两国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想必,此刻必定尸骨遍野,血流成河。 这两国乃我多年苦心联营之作,如今被你抢去,我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但是我自知此事很难做到,索性从一开始我就心口不一,明着找你要回,但暗中我却是另一番想法。比起夺回,我反而觉得毁掉更有意思。 经由这场血洗,只怕你那想让他们归顺的心思算是彻底落空了。姬墨谦,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扯到一起,但天意如此,我亦是无可奈何,却也不敢苟同。总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四月五号零点,会有爆更划过 今天晚上十二点一过,会有很多章节投入到大家的眼球之中,和流星雨一样,哗哗的,还望大家可以捧场捧场! 其实,借此机会,书主要想感谢一下一年以来重生农门,弃妇当嫁》的诸位读者们,你们的支持,是书坚持下去的力量,感谢大家的支持,给了书可以写书的机会,以后,我会继续努力,以实际行动回馈大家的支持! 书是个上班族,日常工作不敢有所耽误,所以有些时候在更新并不给力,同时也和书评区留言的亲们互动较少。这都是书的疏失,对此深表歉意。日后,书会改进,但是有些时候计划赶不变化,所以还望大家可以理解。希望大家在接受我歉意的同时,继续支持我,虽然我这样说有些厚颜无耻,但还是希望大家可以给我机会,我会用真刀真枪地实干来让大家满意的! 四月五号是书限免的日子,这个推荐对于作者来说很重要。希望大家可以多多支持,给予书走下去的动力,最后谢谢大家!真心的爱你们,么么哒! 第一千零壹佰零三章缩骨功,扮演不显眼之人 “南宫御,你真让本王失望透顶。” 姬墨谦注视着眼前男子,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径自从深邃的眼眸中一掠而过,连带着呼吸,亦是沉重异常。 只见他猝然使出一掌,朝那南宫御的胸口拍去。似如疾风,内力狂然,令四周皆神色变换。一旁的南宫晰想出手阻拦,但速度上根本无法与对方相比拟,惊声呼喊不绝于缕。 “不!……” 话音未落,另一记拳力从另一方向而出,径自冲破那掌风,令四周皆因这内力的碰撞而受到冲击。 “阿墨!” 凤清尘神色大变,而后上前扶住姬墨谦。桑孺则迅速拉过他的手腕,切诊了一番,待片刻之后,向凤清尘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才令他面色之上的焦灼淡了些颜色。 “小御,你感觉如何?” 这边,南宫晰亦扶住了微微躬身的南宫御,眼中神色焦灼不已。南宫雨鸢亦奔了过来,亦询问其状况,大大的眼睛中写满了关切之色。 “你们放心,我自有分寸。” 南宫御微微调整了一下气息,而后对他身旁围绕的两个人说道,眼底透出一抹柔和。然而如此神情只持续了片刻,稍后,他便起身,亦步亦趋朝那姬墨谦而去,嘴角笑容诡异十足: “王爷,贸然动手总是不好,尤其以你现下这副身躯。草民可不是回回都不予还手,任你打打骂骂的。” “南宫御,你简直……” 凤清尘气急败坏,随即准备驳斥一番。却被姬墨谦拦住,只好作罢。只见姬墨谦看向他,神情之中透出一抹冷幽,话语徐徐而出,宛若溪水拂过,润物无声: “你不予还手,自有不予还手的道理。只怕此刻出手了,是因为无需再用你的血混合着那木兰来诱发本王体内的寒毒了吧。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倒让本王觉得有些恶心了。” “恶心又如何?只要能达成目的,恶心又算得了什么?反正我之大业,被你毁得干干净净,你之鸿志,亦别想得偿所愿!” “好,一切如你所愿。” 姬墨谦点头示意,而后转身离开。南宫御看着他略显落寞的黑色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抹十足的快意,令他心中作威作福的怨毒径自得到了大半的化解,呼吸亦是轻松释然了许多。 终于看到他颓败的样子了,终于看到了。 南宫御心中如此行想着,满目皆是餍足的光亮,神色亦是飞扬不已。若不是身处丧事之中,只怕他都要仰天大笑了。 虽然此番对待戎翼澜阳的手段过于偏激,定然会遭至谴责,亦令他无颜面对父亲的在天之灵。但他真的已无别的法子,只能如此为之。 总之,只要能看到那位无所不能的谦王颓废如此的模样,他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将那些百姓推至炼狱之中,他亦觉得无可厚非。 姬墨谦走至院中,而后望向那蔚蓝天际,心头不禁漫溢起层层沉重。但如此心境并未阻止他手头的动作。 长袖扬起,一记黑色的长条物什升至空中,紧接着,火花四溢,淡淡烟雾在空中消失不见。紧接着,远处的天空便亮起淡淡光点,声音若有如无,但若是以内力聆听,却可以听清那遥距之外的爆裂响动。 那声音,源自于烟火弹,毋庸置疑。 灵堂之中,所有人听到如此响动,立时便骚动起来。南宫晰等人亦是神思皆惧,难以平息。 “这不可能!” 南宫御的心中骤然跌入谷底,下意识地便要否决。但是那远方又升起烟火弹,径自刺入他的眼眸,令他所有的否决全都尽数瓦解,若是再不予肯定便是自欺欺人。 那烟火弹所升起的地方,正是戎翼的位置。澜阳距离较远,只怕就是升入空中,亦是无法看到的。 但既然戎翼已经发出信号,澜阳可还有侥幸?毕竟两国相较,戎翼更难攻下,可如今艰难之项都已过去,简单得还不是轻而易举? “想不到,今日真是让御某大开了眼界,不仅见到了御公子被人蒙骗得团团转的样子,而且还见到了公子不愿面对现实的逃避之态。 先前御某一直觉得,公子无情绝义,洞悉世事,非凡人之列。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凤清尘在此时开口道,语调铿锵有力,字字尖锐之至,刺入南宫御之心,借以宣泄刚刚憋闷在心中的那口恶气,顿时舒畅不迭: “你的铁骑固然厉害,但践踏百姓,致使民不聊生,就算天下无敌亦不会有上天相帮,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必定会输,而且会输得极惨。 既然你已经一败涂地,那御某也不妨告知你为何会如此悲惨,以让你明白明白。不知公子可否记得一月之前,戎翼和澜阳皆发生了深夜入室事件,而且持续一月之久,当地官府亦无能为力,只得不了了之? 当时,百姓家中皆遭遇如此情况,但只丢财物,人亦没有伤亡。小国之间人心惶惶,以为是惊天大盗而来,乱境丛生,难以平息。但是今日他们却发现,那些丢失的钱财不仅回归,而且还将心中对于大盗的惶恐转换为对其的依赖,人生逆转,就是如此。” “那夜入众家之人,竟是你们派人前去的?” 南宫御神色俱惊,终于做到表里如一。面色如同罗刹,再难恢复从前。 “缩骨功,易容术,谦王府自有一批人研之习之,而扮成家中最为不起眼之人,潜在百姓家中,只怕并不是什么难事。 偷盗钱财,人心惶惶,衙门无能,这些事由整日漂浮在人心之中,焦点径自被占据,怎会想到家中一人已经偷梁换柱?只怕就是持续几个月,亦是毫无问题的。”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背脊生凉。平生第一次竟觉得能想出此举的阿墨比那麻木不仁的南宫御还要可怕。 铁骑蛰伏于周围,自然为他们预料之中。而他们大肆攻城,这些精锐暗卫自然会出手偷袭,伤他们个措手不及。 周旋一段之后,远在几里之外待命的后援精卫亦会前来汇合,到时候前后夹击,铁骑被灭,自然是顺理成章之事。 第一千零壹佰零四章 瓦解意志,谦王的精士 “啊,阿墨,你说御公子承受了如此大的打击,剩下的事情可还说吗?” 凤清尘将目光转向姬墨谦,看似是在询问,实则却是吊起对方的胃口,脸上连一丝乔装的为难都没有,径自都是幸灾乐祸。 “嗓子都哑了,莫要再说了。” 姬墨谦投以他一束微冷的眸光,径自看得他背脊发凉。他不由讪讪住口,而后偷偷看了一眼那僵直在原地的南宫御,心头虽有些不服气,但却也是觉得自己太过小心眼了。 对于一败涂地之人,切忌的便是幸灾乐祸,且不知节制。如此之为,不禁幼稚之至,而且还极容易引起对方不留余地的报复和反击,只怕到时候本来到手的全胜,却因为这几句话而发生倒戈,未免就得不偿失了。 姬墨谦看了一眼那南宫御,随即将视线投射到南宫晰身上,而后又扫视了一番神色动摇的南宫家主,沉沉开口,字字清晰: “少城主,以及各位南宫一族的成员,本王今日来此的原因,以及你们接下来想做的具体内容,皆是心照不宣。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放到明面之上来说一说,这样才可令你我心中皆有着落。 前朝覆灭,天颂当权,已经有五十余载。在这五十年间,国运昌盛,且蒸蒸日上,只怕在百姓心中,南朝不过已经是一场做过的梦境,就算痕迹重重也已经消失殆尽,无法再同过往而论。 本王所说此论,想必在场之人心中是有赞同之色的。虽然亡国之恨难以平息,对天颂九重天子亦有忌惮,对本王亦是如此,生怕普天之下再无你们活命之机,种种困扰促使你们想要将复国大业兴起,令自己再不用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是否如此? 但事已至此,你们觉得复国可还有望?刚刚本王所行之事无一不是残忍决断,不留余地,生生剪掉你们所有的侥幸,如此境地,你们还要反抗吗?若本王是你们,必定选择暂且停下,好好想想之后该如何而行。” 话语说到这里,姬墨谦自衣襟之中拿出一纸纸笺,递给南宫晰,示意他先行查看。南宫晰略有犹豫,但见他眼中皆是诚恳之色,竟无一丝飘渺,径自接过,而后翻阅开来。 “这……” 才不过看了几眼,南宫晰的眼神色竟变得讶异不止。一旁的雨鸢也径自掺合了进来,但南宫晰却将她与信隔绝开来,令她心焦不已。 “巫雨山之事,本王深表歉意。但本王绝无惊动南宫祖先,亦没有取走任何一件与南宫一族休戚相关的重要之物,天地皆知,日月共鉴! 至于那传国玉玺,你们的二公子放在那冷泉之中,被本王奉命取走的并非真品。真正的玉玺藏于府中的漪澜湖底,对此,本王可以确凿无疑。 既已知晓真品在何处,却径自拿走赝品。如此之举,想必已经透露出本王的诚意。而少城主手中所拿的,亦足以彰显本王的又一诚意。 如此情况之下,你们可还要反吗?少城主,不知你意下如何?” “在下,在下……” 南宫晰神色已乱,眼神投向不远处的南宫御,却发现对方面无表情,神情之中亦显得空洞异常,根本就无法与他呼应。也正是在此时,一袭劲风趁他分神之时,径自将他手中的信笺抢过。 只见司空夫人以极速之势将纸笺握入手中,径自铺陈开来。青鸾就在其旁,顺便可以看之,结果才略略看了几眼,口中话语亦无法抑制,径自冲口而出: “驻军守卫?你要派亲兵来保障无疆的安危?” “鸾儿!” 司空夫人狠狠瞪了一眼满面错愕的司空青鸾,而后示意她莫要开口,一双眼眸径自看向姬墨谦,沉声说道: “如此内容,当真令人骇然。还望王爷可以向在场之人好生诠释一番,以免我等会错了意,可就不好了。” “司空夫人未免过虑了,本王既然敢将这亲笔之诺呈到你们面前,且上面盖着谦王府的印章图腾,必定便是说到做到,绝不会食言而肥。 无疆十里之外,有一处名为庆安的地域。在那边,本王会安插两队精锐之师保障你们的安危,令你们担忧的事情不会再发生。这些精锐之师,只听从本王调度,任何人都无法令他们从命。本王令他们护佑你们,他们必定会竭尽全力,不会有丝毫偏差。” 姬墨谦说到这里,而后低头俯向那些南宫族人,不禁喟叹了一声,又开口说道,但这次话语之中却更加直白: “说到底,只要你门在此度日,且再不去追求什么复国大业,本王定会护佑你们到底。若有食言,你们书中握着这张信笺,也可以有正当的理由行驶复国大业不是吗?如此诚意,你们还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话语说完,神思清明,任在场之人皆心生摇摆,有很多已经倒戈相向。 司空夫人握紧那纸张,一双眼眸审视着那姬墨谦,心中不断在考虑他话中真实性,经过反复推敲,发现当真值得一信。 谦王的这一举措,是足以令人信任的。且单说亲笔手书这一项,却是足以体现出他的诚意的,而且绝对十足之至。 而且他话中反复提到“谦王府”三个字,连那驻守之士亦是他麾下之人,而非朝廷和天子所能管辖的,足以说明他的立场。只怕就是皇上下令让他撤退,他亦是拒绝于之的。 若不是他口口声声说着“不反不反”,她定会以为他们的复国大业之中亦多了一个人,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真真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谦王真真重情重义,为了这一丝血脉相承而坦诚相护?可是如此理由,未免太过牵强,毕竟他们之间的这份联系,实在不怎么美好,甚至浅薄地还不如与身边之人的关联。 这男人不愿看到他们灭族,她亦是可以理解。但是派亲兵护卫,真真令人觉得不那么可信。 第一千零壹佰零五章 血染灵堂,棺椁炸裂 司空夫人想到这里,嘴边扬起一抹酸涩的笑意,而后缓缓摇头。 然而,虽然一切都充斥着蹊跷之色,但她却仍是心动了,而且自心底里已经认可了这一决定。 她是个商人,权衡利弊是她的基本功。而姬墨谦提出的建议,与她们母女,乃至于司空一族,皆是有利无害,所以若是尝试,真是不错的选择。 “怎么,都无人说话么?本王言尽于此,竟连丝毫反响都无法炸出吗?” 姬墨谦见无人回应,面色不禁扬起一抹不悦,但心中却并不焦急。因为眼下这番情况,比他着急的人应该是大有人在的。 至少,此刻那些分支的家主们,至少已经坐不住了。 说到底,这推翻之意,坚决无虞的只有城主府一支而已。确切地说,南宫族中唯有南宫御一人义无反顾,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亦不会停下脚步。 但一人之力谈何复业?无非是天方夜谭罢了,尽管他身怀经纬之才,且多年来培植了不容小觑的力量,但只要他将其一一剪除,令他成了光杆儿一枚,只怕兴风作浪亦是毫无可能的了。 其实在姬墨谦的心中,像南宫御这般的人,是要注上诛杀的名头的。因为他若留存,必定后患无穷。与其如此,倒不如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然而苍天却也是擅于玩笑的,令他们之间竟有了如此斩不断的一层关联,令他终究还是无法下手。 并非是因为南宫一族,而是因为他的母后。遥想当年,母后的仙逝是与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的,他之所以不予追查,只不过是他不想要再去看那龌龊的真相,多年以来,他经历的已经太多,真的已经疲累不堪了。 他很清楚母后的性子,她一生纯良待人,心思如清泉一般剔透无瑕,最不愿看到的就是骨肉相残的场面。 所以皇兄为难于他,只要未出太多分寸,他皆可以容忍。而这南宫御,只要选择相安无事,他自然不会多加为难。 多年的东征西讨,杀伐决断,已经令他厌倦之至。于他心中,战事不过是为了和谐相处的一种凌厉手段,说起来并不应该经常用之。尤其是权谋之争,更不该牵涉到如此残忍的手段,毕竟身处其间的百姓太过无辜了。 因此,他思忖了许久,于是便想出了如此一番计策。此番平定了无疆之事,他便可回朝述职,届时便准备脱下身上的天下重任,实现与珍儿的田园夫妻之梦。 届时,他手中的精卫便面临着安置问题。而留守一部分驻扎在这里,却是最好的选择。 十里之外的庆安,是素毓的故乡。他已和阿清沟通了一番,将素毓安葬于故乡之间,而他亦选择留守在此,与她再不分离。 而这庆安毗邻无疆,四季如春,土好水好,正好适宜安家落户。届时珍儿可以将此好生规划一番,促进她的蜂蜜事业,同时亦可为那些精卫们找寻一条除却打打杀杀之外的生存之路。 若是将来发展得好了,他和珍儿也可以携着一家老小前来小住,游山玩水不亦乐乎。如此不是更为快哉? 或许他想得太过美好,但若是不想,又谈何实现?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虽然短暂,但却由衷至极。 “王爷如此有诚意,又怎么会没有回应?那样也就真的不识好歹了。” 就在这时,一抹阴鸷之声随即传来,刺破了本来已经有所缓和的气氛,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结在一处。 只见一直未语的南宫御缓步上前,径自停步在屋院之中,姬墨谦身前。只见他嘴边扬起一抹弧度,一双眼眸含着淬毒的光芒,冰寒刺骨,任阳光也无法将其浸染得温热稍许。 “哦,那御公子,到底意下如何?” 姬墨谦望着他,眼中那柔和的神色径自褪下少许,袖中拳头不禁握起,径自青筋微暴。 话语未落,铺天盖地的脚步声闯入耳廓之中。紧接着,自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持刃府兵,径自包围了这灵堂,而后围得水泄不通。 “御公子,你这是何意?” 凤清尘眼底迸射出一抹寒光,声音之中满溢着愤怒,径自和桑孺互使神色,准备随时应战。 “我等前来,绝非是与你为敌。阿墨他许下承诺,捍卫南宫一族,足已显出十足诚意。可你如此,未免不合时宜!如今还在丧事之上,还未起灵,你就要大开杀戒吗?” “凤二爷多虑了,家父丧事,本就是我南宫内部之事,你一介外人,也就不必操心了。至于所谓的诚意,若接受之人毫无需求,且觉得负担重重,那这诚意不要也罢!” 南宫御冷冷说道,而后将视线投向姬墨谦,面容之间狰狞不已,再无遮掩: “谦王爷,你的诚意,太珍贵,令我只想以血祭之。如此戕害于我,剪短我之羽翼,令我蒙受连连重创,而你竟然在此对我说什么好意。若有可能,我真想将你浸入毒酒之中,承受万倍煎熬!” “小御!……” 南宫晰猛然大叫,径自准备上前。但却被南宫御喝止,径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南宫御,你如此做,你身边这些人都应允吗?” 姬墨谦望着他,沉声询问,周身都散逸出冰冷如霜的气息,令他身上仅存无几的温馨全然消失。 “若为你一己私欲,赔上你至亲的性命,你当真情愿吗?” “哼,谦大王爷啊。你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为好,眼下这情况,你能否活着出去都是件值得质疑的事情。 至于那些跪在地上的南宫分支们,若是他们出手帮我,还能有活命的机会。若是随你而去,只怕小命也就陨落如初,再无转寰。各位,你们还不起身吗?” 南宫御冷冽开口,眼中笑意刺眼不已。灵堂之中,诸位南宫敢怒不敢言,虽心有不甘,但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朝着姬墨谦拔剑以对。 “很好,这才对。” 南宫御赞许道,径自向那灵堂投过视线。突然间,对着姬墨谦大喝,声色极厉: “姬墨谦,你去死!” 话语未落,灵堂之中的棺椁便破裂开来,一袭黑影朝姬墨谦的身后直袭而去! 第一千零壹佰零六章 地下河流,漫漫等候 水流湍急,径自拍打在船舶之上,撞击声不绝于缕。 岩壁之上,一方略显简陋的木桌陈立其上,一盏油灯摆于其上,淡淡烛火燃亮这晦暗的氛围,令这潮湿的氛围不禁掠过些许干燥的气息。 素珍端坐在桌前,望着那烛火发呆,脑中一片空白。她的对面,如槿吃着桌子上甚是丰盛的水果蜜饯,不亦乐乎得很。咀嚼吞咽的声音在四周散逸开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却令心烦意乱之人很是不喜。 “如槿,你饿了很久么?怎么吃起来没完没了的。从咱们坐到这桌子旁,将所带的食物全都摆放其上开始,你这张嘴就一直未停下来过!” 素珍最终还是无法忍受,径自递过去一个白眼,言语之间尽是隐忍的怒气。 “稍后咱们所乘的小船可是对重量有严格要求的,若是你现下吃了太多,到时候致使咱们翻了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夫人,您别生气!我吃这些,涨不了多少分量的……” 如槿将啃了一半的苹果自嘴边拿了下来,一双眸子径自凝着素珍,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安,就连话语之中亦渗透着一抹怯懦之意。 “你确定吗?” 素珍听她如此之说,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眼中光束突然凌人不已,令如槿下意识地心生悚然,连呼吸都不由凝滞,但随之而来的一个饱嗝儿却打破了沉寂,令她急忙捂住嘴,但却为时已晚。 “夫人……” 如槿瞪大眼眸,望着一脸沉郁的素珍,心中一片惶然,话语之中亦夹杂着一抹颤栗。 她知道,自在这里等候之时,夫人的心情便不是很好,情绪起伏不定,只不过一直忍着罢了。 她想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心中亦是乱成了一锅粥。如此情况之下,她更是不具备劝慰的能力,所以只好基情于吃上,好将这张嘴暂时封上。 殊不知如此一吃,竟像是上了瘾一般。随着咀嚼吞咽,心中的局促不安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纾解与缓释,所以才会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对不住,我心情不好,你且吃着吧,我去那边静静心。” 素珍看着眼前噤若寒蝉的年轻少女,被怒色蒙蔽了的心智渐渐挥发了些许,眼中透出一抹愧色来。 自己这样,可是迁怒于人呢。 她如此想着,而后径自起身,朝岩石的另一侧而去。 “夫人……” 如槿呆坐在椅子上,而后看着素珍那隐没在晦暗之间的身影,心中微微扬起一抹坚定之色,径自丢下一桌子的吃食,朝素珍而去。 “夫人,眼下距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不如您稍稍消气一会儿,待王爷前来时,我再叫醒您。” 如槿走到素珍身旁,思忖了良久,才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吭哧吭哧的,和平素伶牙俐齿的好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槿,距离午时,确切而论,还有几个时辰?” 素珍抬头望向她们刚刚滑落下来的地道,言语之中已经恢复沉静,不再如刚刚一般亢奋至极。 “大约,还有一个半时辰左右吧。” 如槿本不想回答,但素珍的问题却是不得不答的,于是暗自推算了一下时辰,老老实实地答了出来。 “原来如此,看来呆在阴暗之处,的确度日如年啊。” 素珍缓缓道,嘴边透出一抹徐缓的笑意,但视线依旧隐没在隐晦之间,令她的面容却全无和悦之色,反而多了一抹淡淡的无奈: “尽管希望仍存于心,亦反复告知自己阿墨定会准时而来,绝不会有所拖延,但是这颗心却和我唱着反调,而且屡屡质问我,问我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夫人快别这么想,王爷从来都不是食言而肥之人,而且珍爱娘子逾越性命,必定会准时而来的。” 如槿大声说道,神情激动不已,令近在一旁的素珍不禁揉了揉耳朵,感叹了一下她的好嗓门。 “对不住,对不住夫人……我……我……” 如槿亦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毛手毛脚,想要上前帮素珍揉耳朵,却又害怕惹素珍厌烦,于是乖乖站好,等着素珍的下一步示下。 “阿槿,这次我们若能顺利回去,我和王爷且做主将你和小桑的亲事办了吧。” 素珍将手拿下,而后盯着如槿,突然迸出这么个念头,于是便从善如流地将它说了出来。 “啊?我……我……” 如槿径自怔忡,完全没跟上素珍思维的节奏。待反应过来时间,一张脸润红不已,几乎都可以滴出鲜血来。 “你,你想如何?” 素珍跟着她的节奏,而后逗弄于她,几分真挚笑意缓缓荡溢在两颊之间。 “不过,也不会那么快。毕竟徐管家还要在无疆城逗留一阵子,提亲之事他可是要在场的,所以怎么也得一个月之久了。 可是,你要是迫不及待,我也是可以为你做主的,毕竟情之难禁,干柴烈火,也是可以理解的。” “夫人,夫人!谁……谁要嫁了!如槿可是要陪在夫人身边的,若是如槿嫁人了,日后还有谁能为夫人分忧解劳!” 如槿急忙跺脚,而后大声驳斥道,呼吸亦是急促不已。虽然她此番看到夫人言露出笑颜,心中很是愉悦,但是夫人如此拿她打趣,她却是受不了的,啊啊啊,她觉得自己这张脸都可以热饭热菜了! “嗯,说得有理,看来我得抓紧物色一个人,好替代于你,不然日后我还真是捉襟见肘了。” 素珍嬉笑不迭,眼中露出一抹促狭的光亮,令如槿顿时炸了毛,急忙大声反驳,心中一片焦急: “夫人,夫人!您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我,我说什么都不嫁了!您竟然……竟然……您不要我了!呜呜……” 说到这里,如槿有些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浸润了她的面容。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上了!别哭别哭,我是开玩笑的啦。你成婚与在我身边并不犯冲突,你这么得力的小姑娘,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我怎么会那么傻,将你放走呢?” 第一千零壹佰零七章 刺杀如槿,魏嬷嬷凶现 “真的么,夫人可说话算话?如槿可是当了真的!” 如槿抬起红彤彤的眼眸,而后可怜巴巴地瞅着素珍,话语之中带着浓浓的委屈之色: “夫人,阿槿最怕的就是被人逐弃,尤其是被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放弃,那样倒不如一刀给我一个痛快!所以夫人不能骗我,好不好?”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且放心吧。” 素珍急忙应道,且在神色之间浮上一抹坚定之色,只为让对方停下哭泣的节奏。如槿见夫人如此,不禁破涕为笑,而后重重点点头。 “嗯,夫人,我放心我放心。” 如槿点头,径自抹去脸上的泪水,令面容恢复如常。但就在这时,暗道之中响起一阵巨响,令她们二人全都心中一惊。 “夫人,退后!” 如槿沉声说道,眼神之中掠过一抹暗芒,径自将素珍护在身后,而后自袖中挥出一支软鞭。 也正是在如此剑拔弩张之时,一声夹杂着痛楚的呻吟传入了她们的耳中,令她们心中流过一抹讶异。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真要被跌碎了!” 一袭沧桑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暗道中而起,紧接着,魏嬷嬷蹙眉起立,而后蹒跚着朝她们而来。 “魏嬷嬷,您怎么会知道这里?而且自清晨开始,南府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分拨撤退,您是在其列的,怎么到了这边?” 如槿一脸疑惑,随即蹙眉问道。身后的素珍亦是注视着她,但是心中却存留着一抹警惕。 “老奴哪里知道这里!上面已经如火如荼了,一切岌岌可危,血流成河,王爷正与人厮杀,恰好看到了老奴,所以才将老奴推下了这里。谁知这竟是一条暗道,而且还能直通这里,真是九曲回转啊!” 魏嬷嬷惊魂甫定,但话语之中的信息亦是令人心惊。话音刚落,素珍就上前一步,声色之中失去了控制。 “嬷嬷您说什么?上方已经血流成河了?敢问是谁闯进南府?阿墨他究竟如何?” “回,回夫人的话,具体情形我我并非十分清晰。老奴只知道,老奴正欲坐上马车准备离开,王爷和凤二爷皆回来,但浑身上下皆是一片血污。 老奴自然不予放心,当即便追了进去,正欲询问缘由,就有大量的黑衣之人持刃而入,府中暗卫立即出击,皆打得难解难分。 不过,既然夫人询问王爷的状况,老奴不敢隐瞒。王爷他,似乎是寒症发作了,脸色苍白无比,只怕,只怕……” 说到这里,魏嬷嬷眼老泪纵横,径自抹掉,浑浊的眼眸之中不仅透出一抹毅然之色: “不行,老奴不可在这里苟且,老奴要上去同王爷共患难!” 说罢,便冲到暗道之间,准备向上爬去。 “嬷嬷,您这是疯了吗?如此攀爬怎能上去?再说您上去也是无法帮到什么的,索性还是呆在这里吧!” 如槿急忙过去,而后准备将魏嬷嬷从暗道上拖开,但却发现对方极其执着,扒着暗道竟不肯挪动身子。 暗道狭小,加之魏嬷嬷竭力挣扎,竟令如槿一时间奈她无何,烦躁之色立时体现。 “魏嬷嬷,您能不能莫要如此!这样真的会令我很困扰!” 如槿气喘吁吁,径自对她说道,眉头之间蹙得极紧,在晦暗之下显得有些阴鸷。 “槿,槿姑娘,嬷嬷的腰貌似是闪了,你可否帮嬷嬷看一眼!” 魏嬷嬷径自将视线转向她,话语之中尽是疼痛之色,声声入耳,刺入人心。如槿见她如此,而后叹了口气,径自俯身,准备为她查看一番。 “魏嬷嬷,你稍稍侧侧身,让我看上一看……” 如槿说道,眼眸突然间睁大,秀丽的面容满是难以置信。 “槿姑娘,对不住,一路好走吧。” 魏嬷嬷看向她诧异的神色,眼前的苦痛之色已经全然不见,一抹诡谲的笑意径自流出,令她看起来可怕至极。 只见她猛然从暗道中而起,将面色惨白的如槿推翻。如槿身子不受支配,径自滚落在地,痛苦的呻吟辗转而出,而她的衣衫之间,被暗红所浸染,明晃晃的匕首插入腹部之中,血液蜿蜒至岩石之上。 “魏嬷嬷,你疯了吗!” 素珍径自冲了过去,而后从地上扶起如槿。伸手一探她的伤口,心中不禁一沉。一时间亦觉得有些棘手。 “夫人,如槿好冷……” 如槿气若游丝,眼神有些涣散。素珍想要开口安慰于她,却不知该如何言说。一时间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夫人,老奴的确是疯了,不然也不会干出如此举动。” 魏嬷嬷站起身,径自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向素珍,扬声道: “不过,老奴奉劝夫人一句,接下来的时刻最好按照老奴所说的去做,不然疯狂之举会更加变本加厉,到时候夫人想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魏嬷嬷,你究竟为何如此!竟然伤及自己人性命,简直不可理喻!” 素珍狠狠瞪向她,心中愤恨难消,恨不能扑上去和她拼命。 “自己人?你是说,我与你们吗?” 魏嬷嬷听闻此处,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笑意,刺耳之至,令人胆寒。 “夫人可真会说笑。或许在你未曾出现之前,老奴同槿姑娘还是自己人,但自从你出现之后,只怕老奴早就已经被你们摒除在外了吧? 夫人,难道你不从心底厌恶于老奴吗?既然心有嫌隙,又如何为自己人呢?” “废话少说,说你真实的目的。” 素珍冷冷看向她,径自问道,眼中尽是冰霜之色。 “老奴的目的?老奴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送您离开王爷的身边。” 魏嬷嬷听到素珍如此直截了当地询问,沉郁满满的面容之中又一次透出笑意,话语亦是犀利不已: “现下,您若是肯和老奴乘船离开,稍后自会有人来救治槿姑娘。咱们离开得越早,人越来得早,一切就看您意下如何了。夫人,现下就决定吧,好吗?” 第一千零壹佰零九章 血洗城主府,谦王吐血 “因此你落到今日这一步,全都怪罪于我,是不是?” 素珍注视着椅子上歇斯底里的沧桑女子,听着她那千篇一律的谩骂指责,并未像从前一般不予理会,任她随意下去,反而沉声插进这样一句话,混合着那骤然湍急的水声,在这暗无天日的氛围之中肆意荡漾,令人心头一凛。 “你,你……” 魏嬷嬷也没有想到素珍竟然会在此时插话,面容之中掠过一抹怔忡。待反应过来时,素珍便已经躬身凑在她面前,与她四目相对,一切猝不及防: “在府中,你我多有嫌隙,但我尽量不予多言,让你按照自己的意思来,结果事情总办不到你的心坎里,你便怪罪于我,怪罪于我这个村妇挡了你的路。 方才,你伤如槿,押我上船,然而你自己技不如人,最后落得如此之境,你仍然怪罪于我,是我这个村妇让你沦落到如此境地,且再无余地。 魏嬷嬷,你诸事不顺,就要怪罪于我这个村妇。说起来是你自己连村妇都不如,还是我这个村妇能力卓然呢?想必答案,更倾向于前者,你这样的,连做个村妇都是不够格的。” “你,你……” 魏嬷嬷气急败坏,恨不得立即起身同素珍好好撕扯一番。但是她穴道被封,完全动弹不得,只得瞪着素珍,咬牙切齿。 “眼下,距离午时尚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时间充裕,足以令你交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若你固执己见,那我说不定会将如此状态的你扔入这湍急河流之中。反正你伤我在先,我结果于你也不算冤枉了你,是不是?” 素珍凑近她,然后低声道,声音宛若锐利的小刀,径自在她的皮肤上摩挲,令她浑身到下角皆升起浓浓的颤栗。 “嬷嬷,不要再挑战一个村妇的极限。因为她们素来无知,而无知者无畏。所以好生交代,不然后果,是要自负的……” 说罢,便狠狠踹出一脚,径自钉在不远处的那只木椅上。任由它滚下岩壁,直接落入湍急河流之中,很快便被湍急水流淹没覆盖,而后与沿途尖石撞击了一番,支离破碎,流入到看不到的暗无天日之中。 “你,你简直……” 亲眼目睹这一幕,难免令人不心生骇然。魏嬷嬷虽然脸上维持着镇定从容,但是神情之间早已纷乱,想骂却根本骂不出口,而原因却是源于恐惧。 “说,莫要再浪费时间!” 素珍厉声道,眼中火焰腾腾燃烧,致使整张面容皆是狰狞,再无顾忌。 ***** 城主府中,此刻已是沉入一番血腥海洋,处处皆是血流成河的场景。 府院之中,厮杀声仍不绝于缕,刀刃相撞之声刺人耳廓,电光火石之间便有刀剑刺入皮肉之声,混合着嘶吼厉叫,令这本来肃穆的氛围变得残忍不堪。 素幔皆被鲜血所浸染,长明灯和香坛亦是熄灭冷却,在无温度。棺椁碎裂开来,一袭暗衣男子倒落期间,死不瞑目,手中利剑仍死死握着,不肯有所懈怠。 刚刚厮杀皆是由这副棺椁开始。 早在凌晨之时,南宫御便已经将老城主的尸骨送出南宫府,且不动声色朝巫雨山而去。而摆放在灵堂之中的棺椁,则藏着一个侍卫,以起到打谦王于措手不及的作用。 所以就在方才,听到二公子传达的信号之后,他果断而出,剑锋锐利。只可惜他越身自姬墨谦之处,却被对方雄浑的内力所阻。 心神混乱之时,他身旁的凤公子一剑刺中他的心口,令他口吐鲜血,径自被那内力弹回到棺椁处,仅仅吐了一口血便陨殁了性命,毫无悬念。 “阿墨,如此下去并不是个好法子,咱们该想个法子脱身才是。” 屋院之中,满身血污的凤清尘飞身一跃来至于姬墨谦面前,挥剑砍倒准备偷袭于他的两名不自量力的府兵,口中话语急急而出,径自滑进墨谦的耳廓之中。 “如风他们都在何处?吹动暗哨集结他们,是该想法子离开了。不然若是误了午时可就不好了。” 姬墨谦望向天边日头,随即低声道。凤清尘听罢,便立即吹动暗哨,尖锐的是声响在这混乱的氛围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从各处皆传来让暗哨的声响。交相呼应,融为一体。 “已经好了!” 凤清尘将暗哨收好,而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红汗污,一边对付那些层出不穷的虾兵蟹将,一边对姬墨谦说道,神色透出熠熠光彩。 “好,你且同他们汇合,本王要对此进行一番最后的一番清扫。” 姬墨谦沉声道,眼中透出一抹嗜血的光芒。凤清尘心中一惊,立时便明白他话中之意。虽然不予赞同,但却是最立竿见影的法子,可以速战速决,却也是好的。 “好,你自己且小心一些,我在不远处的房檐处等你。” 南宫御微微点头,而后飞身入空,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杀!” 就在此时,府院之外又涌入一批黑衣之士。姬墨谦冷冷看向他们,浑身顿时扬起数道劲风。紧接着,一袭亮白屏障径自将他整个人予以包裹,而后便从期间迸射出锋锐无比的力道,令那靠近于他的府兵们顿时身首异处,血染草木。 “啊!” 只见他嘶吼一声,径自将体内所有内力倾注于之。待光亮尽褪,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薄而出。只见他双腿发软,跌倒在地,神思颇为恍惚。 “阿墨!” 在屋檐上将一切看得真真切切的凤清尘径自奔袭而来,神色之间满是愕然。而桑孺比他更快,冲到他身边之后便执起他的手腕,眉头猝然加紧。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好?” 凤清尘迅速询问,语气焦灼不堪。然而桑孺还未开口,一抹熟悉的声音便穿了进来,令他们心中皆是一凛。 “谦王爷武功已经到达登峰造极之境,非一般人所能比拟。但承载着寒毒的血脉却是无法承载这番内力的。两者相冲,必定会损伤五脏,所以才会出现这一情况。”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神情从容不迫,仿若对这血腥的场景见怪不怪。在他之后,南宫家族的成员皆跟随其后,但神色间却满是愁怨,无一丝甘愿之情。 第一千零壹佰零八章 素珍被胁,关键的生机 “我,和你离开?魏嬷嬷,你当真认定是我吗?” 素珍看着她,不禁嗤笑一声,情不自已。魏嬷嬷见她如此,眼神突然间迸射出丝丝缕缕的寒光。 “怎么,夫人对此竟是如此惊异?难道真真忍心看着槿姑娘失血过多而死吗?都说夫人体恤下属,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啊。” “魏嬷嬷,您觉得您就是带我离开,又能走得了多远?您以为阿墨他不会对此追究吗?就算您对他有养育之恩,但如此行径,他怎能对您网开一面?” “住口,给我住口!” 就在此时,本来伫立在不远处的魏嬷嬷猝然神思大变,脚下生风,以疾风之势擒住了素珍的肩膀。素珍正欲挣扎,但是彻骨的疼痛立即令她低叫出声,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魏嬷嬷你,竟然会功夫……” 素珍断断续续地说道,而后抬头看向魏嬷嬷,神色之间讶异与苦痛径自交织,令那面容扭曲不已。 “身为先皇后的贴身婢女,若是不会功夫,又如何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保护主子的安全呢?” 魏嬷嬷眉间淬寒,只轻轻用力,便将素珍自地上拽了起来。素珍拼命挣扎,但根本毫无转圜之力。任凭魏嬷嬷将她拽到岩壁尽头,准备将她塞到船上。 “你放开我,究竟是谁指使于你!放开,放开!” 素珍竭力挣扎,不为她所控制。然而天不遂人愿,魏嬷嬷的力道竟大得惊人,令她根本无力抵抗。身子已经有大半陷入船舶之中,一切反抗已属徒劳。情急之下,她只好狠狠抓住魏嬷嬷的胳膊,并且推搡着她的身躯,不让她也上船来。 “夫人,莫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了,还是随老奴前去比较好。有人在等你,让人等候太久却是不合时宜的!” “你放开我!” 素珍不听她缭绕在自己身前的劝告,依旧竭力反抗。蓦然间,她的神色之间掠过一抹暗芒,呼吸不由凝滞。说时迟那时快,她猛然上前,然后抱住魏嬷嬷的身子,令她一下子便措手不及。 待她反应过来时,一把满是鲜红的匕首径自横亘在她的脖颈之前。紧接着,她便感觉到半边身子发麻,整个人不禁瘫倒岩壁上。 “魏嬷嬷,稍稍休息一会儿吧,你看看你,都出汗了。” 如槿径自蹲下,微微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但却无法抑制眼中的奕奕神采。只见她径自蹲下身,然后将匕首的锋刃轻轻搁置在魏嬷嬷脸上,并且反复滑动。尖锐的力度与皮肤相碰触,还未血红相间便已经感受到那火辣辣的疼痛。 “你,你竟然没事?……” 魏嬷嬷眼中讶色满布,但声音却因为那锋刃的流连往复而变得颤栗不止,生怕对方一刀子下去,皮肉开绽血肉横飞。 “托您的福,一切如常。虽然瘦了些惊吓,但所幸并无大碍。” 如槿起身,而后将那满是血污的衣袍径自打开。紧接着,一只干瘪的暗红之物垂直落下,径自掉到魏嬷嬷眼前,令她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而后便是十足的愤愤不平。 “这只血袋丰沛充盈,足以令下手的你心安不已。毕竟流了那么多血,只怕亦是回天乏术了吧。刚刚那来救治如槿的话语是骗人的吧。只怕如今府上已经虚无一片,哪里还会有什么人来救治于她呢?等着她的只是见阎王一条路而已。” 素珍锋费力自船上重新回到岩壁之上,径自蹲在魏嬷嬷的另一侧,眼睛不错分毫地凝视于她,对于眼下这般立场的变化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刚刚她看到如槿倒在血泊之中,心中的慌张冰寒直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直到她伸手握住那匕首,手掌碰触到那血袋的边缘,而投注在如槿脸上的视线不禁接收到她一掠而过的眼神提示,只怕此刻,她的理智必定崩塌不已。 “不愧是暗卫出身,槿姑娘可真是准备万全。嬷嬷我真是佩服不已。” 魏嬷嬷径自开口道,视线投向一身狼狈的如槿,声音淬毒,令她的一张面容亦充斥着扭曲之色。 “真是不该图省力,将那匕首捅到你的肚子上。应该直刺心脏,且贯穿到底,我就不信你此刻不去那黄泉路!” 大声喊出口中的话语,魏嬷嬷发出肆意的笑声。但是当她的眸光触及到如槿那平静无波的眼睛,一个念头径自迸出,令她脸上的笑意全都退却,且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对!并非是我想要刺你的腹部,而是你,而是你引领着我!刚刚你轻易中了我的圈套,且过来帮我看腰,都是你故意为之的,对不对?对不对?” “对,嬷嬷所言一丝不差。” 如槿颔首,一边说一边和素珍使了个眼色,随即便将魏嬷嬷自地面上拖起,将她放到那木椅之中。弹指一挥,径自将她身上的几味大穴全都封存,再也动弹不得。 “你的突然出现,本就蹊跷不已。我那时虽已起疑,但心中却依旧抱有一抹侥幸。于是便准备试你一试,没想到嬷嬷你真的让我疑团尽解。” 如槿说道,径自弯身凑到魏嬷嬷面前,笑靥绽放,但却如坠冰寒。 “嬷嬷,眼下你除了招供,别无其他的道路。不过您若不喜欢对我们招供,大可向王爷招供。到时候,得知你蓄意伤害夫人,王爷于您的态度会是如何,您自己的心中自是明晰不已的。 啧啧,在您心中,王爷对您的态度乃是您心中最为介怀之事。此番,王爷他定然对您失望透顶,光是想想那场面,就足以诛心了……” “住口!住口!” 魏嬷嬷被如槿的一番话刺得理智全无,径自对着她们低吼道,眼泪夺眶而出。 “王爷自小到大,都对我多有尊重,且少有违逆。但自从她来了之后,一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真是一介村妇,什么都不是,为何会令王爷失魂落魄,再不管其他!我心痛啊,我心痛啊!这一切都是她害的,都是她!” 第一千零壹佰一十章最后决斗,午时会否耽误 凤清尘神色一厉,一袭挺拔身影径自傲立于天地之间,径自向前走了两步,将姬墨谦护在身后。 “桑孺,你和王爷先走,这里交由我来处理。” 他沉声道,腰间利剑微微出鞘,露出凛凛寒光,同他寒彻刺骨的神色交相呼应,浑身到下皆散逸着一番寒彻刺骨。 “凤公子要处理?敢问凤公子以何种身份来处理?那些暗卫只听命于谦王爷。你一声令下,到时候不予回应,徒留你一人,若是御某,可真的会无地自容的。” 南宫御停下脚步,朝着凤清尘露出一抹笑意,言语虽温和,但却字字刻薄,皆刺中清尘心中的软肋。 “御公子不必拿话激本公子。谦王府的暗卫的确只听命于阿墨一人,但他们并非是非不分,内外不理,无需我开口,他们自会办得妥妥帖帖。 公子若是有力气在这里挑拨离间,倒不如收拾一下这血流成河的局面。毕竟从刚刚开始,公子你就未曾加入到这番血斗之中,任凭你府上的人称为刀下亡魂,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此缩头乌龟的行径,真真令人作呕。” “哦,凤公子所言甚是。” 南宫御微微一笑,径自向身后的那些南宫家主示意。那数十名白衣男子心中一惊,虽然面色之间掠过不甘愿之情,但身形脚步却不敢耽搁,径自上前,将凤清尘三人团团围住。 “既然凤公子如此误解于御某,那么御某也该做些什么解开这误会才是。在下一直倾慕谦王盖世神功,但一直苦于无缘讨教,今日时机正好,来一场竭力比试,该当如何?” 说罢,腰间软剑径自划出一道光亮,径自晃乱人的眼眸。 “南宫御,你莫要欺人太甚!” 凤清尘眼中冒出刺眼猩红,径自拔剑而出,剑锋直指南宫御,声音之间已经怒不可遏。 “刚刚那场厮杀,你从头至尾都在坐山观虎斗。一身素衣纯洁耀眼,连一丝血腥都未曾沾染。你这般样子,又有何资格前来讨教阿墨?人若无耻,也该有所底线不是吗?” “讨教武功,不分资格,只在于可以与否。本公子并非找你讨教,所以你似乎并没有什么插嘴的份。有这功夫,不如去对付一下此刻将你们退路尽数堵上的这些人,还能给王爷分轻一些负担。” 南宫御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抹肆虐,视线如锋刃一般刺向那弓着身子,不予言语的姬墨谦,唇边的笑容带着一抹疯狂之意: “啊,说到这里,本公子忘了将一件重要的事情说给你们听。刚刚那些被你们歼灭的府兵,并非本公子的属下,乃是我族各分支家主们的的亲信侍从。 本公子的属下全都被派去执行任务,但却被谦王府之人尽数拦截,无法回来增援。以至于这些府兵全军覆没,令我南宫一族备受损失。 你们于我南宫一族犯下如此滔天之孽,注定势不两立,再无友好可能。谦王爷,午时之约你只怕难以实现了,有些人,注定要取代你的位置,令你成为过去!” “你对珍儿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面色苍白的姬墨谦猛然瞪大眼睛,然后甩开桑孺的搀扶,径自低吼,神情激动。 “阿墨,你冷静些,冷静些!他向来喜欢故弄玄虚,你又不是不知道!” 凤清尘径自拦住他,然后在他耳边低语道。神色背过日光,陷入一片晦暗,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清。 “本公子素来欣赏素珍娘子,珍而重之都来不及,怎会对她做什么。可是自小抚育王爷成长的魏嬷嬷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你且放心,她乘船带离素珍离开时,会来到本公子事先准备的隐蔽之处,到时候本公子定会按照我们之前所约定的承诺逐一实现,而素珍,将彻底为我所有,自此之后,与你再无相干。” “你敢!” 姬墨谦厉声吼道,而后挥掌动力。但是还没运功,一口甜腥便涌入喉咙,径自喷薄而出,前襟之上立即潮湿一片。 “我既然做了,又有何不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倾慕于之,我又如何不能?说起来,你我之间真是关联不尽,如今又喜欢同一个女子。上天之能,我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南宫御说道,眼神不禁微微眯起,透出一抹向往之意,似真似假,却足以令人抓狂。 “南宫御,你敢碰她?你去死!” 姬墨谦身上骤然冲出一道凌光,将身旁拦着他的凤清尘震出去好远。只见他宛若一道游鸿一般径自向南宫御而去,一蓝一黑径自交缠在一处,震天动地之力顿时令风云变色。 “阿墨!” 凤清尘想要冲过去相帮,但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围剿,而不远处的桑孺和闻讯而来的暗卫已经加入到又一轮的厮杀行列之中。 “久仰凤公子大名,今日可有机会切磋,实则是幸事一件!” 就在这时,一袭利剑朝他面门呼啸而来。他举剑堪堪接招,而后退后一步,却发现一袭白衣的南宫晰挺立如松,眼神之中飞掠而过一抹决绝。 “能与少城主切磋,实则是幸事一件。但在您之旁,司空夫人站立一旁,为了速战速决,难道不一起攻之吗?” 凤清尘冷声说道,而后望向一旁白衣如雪飘逸如仙的司空夫人,眼底微微掠过一抹冰冷。 “切磋之事本就讲究公平,我若是过去相帮晰儿岂不是坏了规矩?更何况鸢儿和鸾儿皆在那边的武斗之中,她们皆武艺不精,又都是女儿家,若是伤了可就不好了。我还是多照应这些吧。” “哦,是么?听闻夫人暗器用得极好,常常杀人于无形。稍后若是少城主落于下风,你可莫要对本公子耍阴招啊。” 凤清尘冷笑道,而后看向司空夫人,眼眸之间露出一抹肆虐之意: “若您食言而肥,本公子就是身死,也会想尽法子划花司空小姐的脸蛋。以暗镖来换取女儿的美丽容颜,孰轻孰重,您自己可要掂量好。” 说罢,便举剑朝南宫御攻去,两抹身影肆意缠斗在一起。徒留司空夫人伫立原地,眼底神色复杂难辨。 第一千零壹佰一十一章 穷途末路,雨鸢被劫 南宫府中,各处被血红浸染无虞,连花草亦被染上猩红之色,空气之中血腥之气更为浓郁,令人的嗅觉除却这一味道,再无其他。 红蓝身影,缠斗过招。招招致命,不遗余力。姬墨谦内力雄浑,径自与剑气混合在一处,所到之处皆悚然不已。 南宫御亦是不弱,且一直积聚在体内的宿怨之气皆爆发了出来,剑花挽着浓浓的杀伐之气。竟将那悚然的招式皆一一破解,致使火光相撞,几近癫狂。 千招以极速而过,姬墨谦一口鲜血再次从唇间喷薄而出。但他浑然不觉,好似这血并非是他的一般。吐血的同时亦不忘给南宫御果断一击,力道依旧凶猛。 南宫御险险躲过,而后猛然飞身上了屋檐,趁此机会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卑劣一番,用那百人府兵来损耗他的精力,在他疲累之时与之决斗是极其正确的选择。 不然若是在他精神状态旺盛之时出言激将,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他神色一沉,一片晦暗的眼中径自流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足下轻轻一点,便凌驾于屋檐之上。 不过也正是因此,未来的很多事情才得以顺利进行,不是吗? 一阵凛冽之气凌空而来,他径自回神,朝那进攻而来的墨色身身影而去,一时间又缠斗在一处,且难解难分。 而院子里,南宫分支的家主们亦是伤亡惨重。除却几名武功上佳的南宫家主和青鸾雨鸢等人,其余人已经倒地不起。 “少城主,眼下胜负已经分明,想必在你心中,很多坚定无虞亦不再像之前一般不可摧毁。既已如此,又何必执着!” 利剑之下暗红滴落,素衣已经染无可染。凤清尘持剑以对,注视着对面已经伤痕累累的南宫晰,凤眸之间扬起一丝悯然。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如今回身却也还来得及。少城主素来心肠敦厚,绝非薄情寡欲之人。今日乃老城主起灵之日,带着如此多的杀孽赶赴黄泉,只怕老城主在地下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住口!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何用!” 南宫晰大声喝道,拼尽全力向凤清尘扑来。满是血污的脸上尽是狰狞,但只要细细查看,不难看出期间的苍凉悲伤。 “你我之间,只能存留一方。这是宿命,绝不可违!今日不是你了结我,便是我了结于你。除此以外,废话莫说!” 说罢,便使用凌然招式,径自向凤清尘攻去。 “好,那既然如此,本公子也就不予留情了。” 凤清尘眼中露出一抹狠绝,手中利剑登时便扬起一抹刺人眼眸的剑气,猎猎而起,准备朝南宫晰胸口而去。 然而,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声惊叫径自刺破大伙的耳廓,而后令这杀伐决断的氛围径自扭转。只见一袭白衣是瞬间转移了方向,径自朝一旁持剑厮杀的白衣而去,径自将她截到怀中,而后飞掠到身后的空地之上。 “鸢儿!” 司空青鸾下意识地伸手去拽一旁被掳走的南宫雨鸢,但却晚了一步。想要追上去,却被突然而至的司空夫人一把拽住,身子立即受到钳制,而后退至一旁。 “南宫御,老子不干了,不干了!现在你妹妹在我手里,若你不立即给我解药,我就让她和我一起下去陪老城主!” 空地之上,南宫仪一手钳制雨鸢的肩胛,一手持剑紧触着南宫雨鸢的脖颈。暗红的血液将南宫雨鸢那素白的脖颈染污,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血污,还是旁人的血污。 “鸢儿!” 南宫晰失声大叫,本就不稳的心神迅速炸裂,然后飞身超那边奔去。凤清尘眼神一惊,迅速收回剑气,但还是有些许无法收复,径自朝那南宫晰背脊而去,潮湿粘腻迅速将其浸满,但庆幸的是,并未伤到要害之处。 相比于南宫晰的庆幸,南宫御那边则惨然许多。与姬墨谦这般的高手对决,全神贯注自是基本,稍有差池必定会万劫不复。 南宫仪的这一突然之举无疑分了他的心神。尽管只有一瞬,却足以令姬墨谦给予重创。 只听得一声凌厉响动,南宫御唇边涌出大量鲜血,挺拔的身子骤然从屋檐上重重落下。而他仅凭着疼痛之下残存的理智令自己掉落在院子里的一棵古树上,才免于令自己伤得更为惨重。 与之对峙的暗卫虽说历经各种情况,但是如此状况却是从未真正见识过。 自古以来,自相残杀的例子屡见不鲜,可眼前敌方在前,却明目张胆地上演这一幕,着实令人有有些大开眼界。 就在这时,南宫晰朝这边冲来。他们果断地闪至一边,望向在屋檐上睥睨于众的王爷,见他并未示下,便尽管其变,不再移动。 “南宫仪,放开我家小妹!不然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南宫晰持剑大吼,而后准备上前,但却被南宫仪一声厉喝停下了步子。 “活着离开?少城主,这话对我而言可还有威慑性?你且看看地上的死尸,怎还有颜面说出这样的话?” 南宫仪一边说一边大笑,振聋发聩的笑声将南宫雨鸢的耳膜几乎震裂,神情之中径自荡起一抹不舒服,眉目之间尽是苦楚。 “我不和你说,我要同南宫御直接说。解药和妹妹,公平交换,不再多说。” “仪哥哥,你是南宫族人,就算我二哥给予你一些不利,但绝非要你性命的意思。你如此挟持于我,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为棘手而已!你且放开我,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啊!” 话语未落,一阵刺痛在脖颈间蔓延开来。温热的感觉肆意在脖颈上蜿蜒,令南宫雨鸢面色煞白,泪水涟涟。 “小丫头,你学你二哥什么不好,竟学些口蜜腹剑的恶习。殊不知这样的恶习对着贪得无厌的人说说还可以,但是对于一个已到生死尽头的的人,这样的话还是莫说的好。” 南宫仪径自将嘴唇凑到南宫雨鸢的耳边,低声说道,眼底流出一抹狰狞: “不然,下次你就连痛都喊不出来了。” 第一千零壹佰一十二章 出手相救,没有缘由 “放开鸢儿,本公子定保你安然无恙。至于解药,你现在当真要吗?若是你点头,我现在就将它给你。” 南宫御走了过来,径自在南宫晰身上一拍,给予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径自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只药瓶,声音沉落,但一双眼睛却犀利异常,且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疯狂。 “不过,对你现下这番行径,本公子真的不予赞同。因为你服下这解药之后,一直蓬勃着的生命力会以极速之势力衰退,只怕连拿剑的力道也都没有了。到时候只怕还是会成为这些人的刀下亡魂。多此一举,真不知你在想什么。” “多此一举?南宫御,我可不认为这是多此一举。” 南宫仪眼中掠过一抹锋锐之色,神情之间多是扭曲。此刻又加上了一抹近乎丧心病狂的笑意,令他看起来和一只恶鬼毫无区别。 “说实话,我这一番内讧之举,实际上是为了试探谦王刚刚在灵前许诺的话语是否为真。照理说,以我突然这番举动,若是想歼灭南宫一族,只怕咱们现在早就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了。 但是王爷他并没有下令,暗卫们亦是静观其变,足以证明王爷之诚天地可鉴。刚刚那凤公子已经向少城主招降了,说回头是岸,为时不晚。待我吃了解药,过去招降,与他们成了一派,我也就是你的敌方了。” “招降?大哥,他说得可是真的?” 南宫御冷声道,径自将视线投向南宫晰。南宫晰不语,而后轻微地点点头。 “对,是本公子说的。劝服少城主放下冰刃,莫要令这无端的杀戮进行下去。但少城主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本公子,当真冥顽不化! 南宫御,本公子对你也是这番话。如今这一局,你已经输了,而且输得一塌糊涂。趁着还能回头,转身而来,不是更好吗?” 凤清尘径自走了过来,然后对着沉郁不语的南宫御说道,视线投射过去,带着丝丝锐利。 “所以眼下,本公子已经变成孤军奋战了,是不是?” 南宫御冷冷询问,唇边扬起一抹若有如无的笑意,低低笑声缓缓而出,听起来甚是苍凉。 “小御,你莫要如此想!大哥同你共进退,绝不会食言而肥!” 南宫晰立即说道,神色间多是恳切,话语之中亦充斥着真挚之意。 “二哥,鸢儿也绝不会……退缩……” 南宫雨鸢断断续续地开口,渐渐苍白的脸上亦闪着坚定的光芒,不容置疑。 “但是,你们心中都对我的决定已经产生了动摇,不是吗?” 南宫御抬头看向南宫晰,眼中神色幽然不已,直刺南宫晰的心房深处,令他呼吸猝然凝滞,眼波之间径自带着摇曳之色。 “既然不信,又如何共进退?那样,我可是不许的。” 说罢,手中药丸便径自径自抛出,朝那南宫仪而去。南宫仪伸手接过,而后径自倒出一丸,微微思忖,而后递到南宫雨鸢面前,神色之间透出一抹邪恶。 “南宫御,你一向诡计多端,此番递给我的,不会是毒药吧。” “的确是毒药,所以你莫要吃了。” 南宫御面色无波,淡淡说道,眼神之中一派寂然。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所以在地下密室之时,我用内力听到了你和属下在室外的对话。 你说,你给予我们的药丸乃是短时间能提升体力的,但是当体力殆尽之前未曾服下解药,五脏之内会发生严重折损。但若是未服用此药丸,便误服这解药,便是**的春药。眼下,不如我用鸢儿,来试试这药性的真伪,如何?” “不好。” 南宫御登时驳斥,虽然神情澜静无波,但是一颗心已经渐渐失了分寸。 “你想检验真伪,本公子来吃给你看就好了。你扔过来一粒,本公子吃给你看……” “不好意思,我不想看你吃,就想看鸢儿吃……啊!”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嚎叫径自响起。只见南宫仪面色痉挛,鲜血涌出,径自将雨鸢的素衣再次浸润。 片刻须臾,他手中的佩剑径自被一股掌风卷走,径自跌落在地。一袭墨色身影径自将雨鸢带入怀中,而后大步朝这边而来,衣袍生风,猎猎而来。 “为……为什么……” 南宫仪抬着猩红的眸子,竭尽全力询问那墨衣男子,眼中仍带着毋庸置疑: “你不是说,只要我们点头,就不会诛杀我们……会保护我们……” “本王对你的点头并不感冒。” 姬墨谦没有回头,径自抛下这样一句话,言语刺耳,令南宫仪肝肠寸断: “至于所谓的保护,你不配。” “你……” 南宫仪还想说话,但是唇边涌出更多的鲜红,令他的双眼都开始涣散起来。 “鸢儿!” 南宫晰立即上前,然后将奄奄一息的鸢儿抱入怀中。而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暗处的司空夫人和青鸾迅速出现,将鸢儿搀扶到别处,先行对他的伤口进行包扎。 而伫立在原地的姬墨谦猝然躬身,一口鲜血自唇间翻滚而处,令凤清尘等人立刻前来。 “谦王,你……” 立于一旁的南宫晰亦是开口询问,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看着南宫御,等着他开口说话。 南宫御面色深沉,径自上前。但却被暗卫隔绝开来,生怕他再出诡计。但是姬墨谦屏退所有人,径自让他前上前。南宫御点头,而后握住他的手腕,切脉于上,眉头微蹙。 “为什么?” 突然间,他开口询问。径自望向姬墨谦,视线径自刺入他的眼眸之中,眉头蹙得更紧。 为什么会救鸢儿,为什么明知此刻正是除掉我的最好机会,你却做出了另外的选择。 “想救便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姬墨谦硬生生地回答,神色冰冷,好不噎人。但却令四周紧致的气氛有所缓和。 “哦,原来是这样啊。” 南宫御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手指微微离开姬墨谦的手腕,轻轻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伫立在一侧的南宫晰猝然一惊,径自看向另一侧,脚下猛然生风,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第一千零壹佰一十三章 投桃报李,毒伤垂危 “大哥,别过去!” 南宫御从未想过自己会发出这般惊慌失措的声音,脚下步伐疾驰而去,径自到达极致。 然而结尾已经注定,过程再如何精进节省,也是无从更变的。 闪着淡淡光泽的梨花小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进了南宫晰的胸口之间,刺入皮肉的针尖迅速变黑,而后又恢复回原先的模样。但那抹肆意的黑沉径自滚入了他的心脉,直接挥散在身体各处,一张面容瞬间青紫不已。 “啊……我……我不是……” 倒在地上的南宫仪眼眸睁大,手中剩余的一根金针径自滚落到一旁的地上,脸上皆是惊愕之色。 南宫御径自揽住南宫晰的身躯,手指如闪电一般,径自封住南宫晰的各大要穴,而后将那梨花小针拔出,径自射向南宫仪的印堂。 南宫仪瞪大眼眸,径自指向南宫御,但还没说出一个字,整个人便翻倒在地,七窍流血,随即便呜呼哀哉了。 “大哥!!” 南宫雨鸢刚刚恢复些许精神,便看到眼前这一幕,登时便推开司空青鸾,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而来。 “鸢儿!” 司空青鸾大叫道,而后和司空夫人一道直奔而来,所有意识皆已经开始混乱不迭。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了大哥!为什么你的脸色看起来那么难看,你不要吓唬鸢儿啊……” 南宫雨鸢跪倒在南宫晰身边,紧紧握住南宫晰冰冷的手,眼泪肆意而流,模糊了眼前的所有。 在他的身后,暗卫一行人皆在姬墨谦令下径自而来,等候差遣。桑孺亦守候在一旁,准备在关键时刻相助南宫御。 凤清尘看着眼前这一幕,而后又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男子,面色关切,却又不禁喟叹了一声,满面叹息。 若不是有这少城主出手搭救,只怕此刻成为如此模样的便是阿墨了。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这南宫晰至情至性,心思醇厚,但此番之举,却也是令他想象不到。 “大哥,你且忍着些。我这就带你回我屋院之中的疗室。你定不会有事,且相信我,相信我!” 南宫御径自喂他吃下一颗药丸,而后准备将他扶起,但是四肢皆颤抖得厉害,扶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也正是在此时,近在咫尺的两名暗卫径自上前,轻而易举地将南宫晰架起来,然后询问他要去哪里。 南宫御向他们致谢,而后径自给他们带路。由于地上尸首过多,影响前行速度,他们索性使出轻功朝院外而去,片刻之间便消失了踪影。 在他之后,所有人皆轻跃而行,紧跟而上。不多时便在御苑中落了脚。 疗室内,略略狭小,仅供几人伫立期间。姬墨谦遣暗卫出外守候,而后径自坐到外室的藤椅上,闭目养息。 桑孺在一旁为他切脉,神情凝重。凤清尘则站在一旁,视线时而关注这边,时而关注里侧,神情间满是焦灼,呼吸急促。 诊室之内,忙碌之色尽收眼底,说是热火朝天却也不为过。 床榻上,南宫晰面色乌青,已经全无意识。南宫御施针于胸上,滴滴汗水洒落其间,一双眼眸沉静如水,但却是死水,带着浓浓的绝望。 “二哥,大哥究竟中的是什么毒,为何脸色越来越差了……” 南宫雨鸢跪在一旁,话语断断续续,哽咽声已经将她身子之中的所有力气尽数夺去,连呼吸都几近凝滞。 南宫御全无理会,依旧忙碌不迭。但是手指尖的颤抖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突然间,一股气血涌上心头,令他的唇边溢出鲜血,突然间,肆意喷薄,吓坏在场所有人。 “表哥,你没事吧?” 司空青鸾惊恐不迭,径自掏出绢帕准备为南宫御擦拭嘴角的血液,却被他的一记冰冷的眸光吓了一跳,举着绢帕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鸾儿,你且和为娘出去一会儿吧。省得看人眼色,食髓知味。” 司空夫人径自揽过青鸾,眼神之中掠过一抹不悦,脚下步伐朝外而去,但却被南宫御的一句话语生生劫了下来: “方才,为何不按照计划而行?难道我解封您的武功,仅仅是让您袖手旁观的吗?” “看来,你是怪我刚刚未出手救鸢儿吧。若是我当时可以相救,只怕也不会出现如今这番状况,你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司空夫人转身询问,眼中流出一抹暗光,径自将她的面容都陷入一番阴沉之中。 “御儿,看来此番晰儿所中的毒该是棘手不已,不然你定不会失却理智问出如此蠢笨低能的话来。 要知道,眼下的你两手空空,可以说是一败涂地。若姨母是你,定然不会如此质问,毕竟我已经是你手中唯一的一张牌了。若是这张牌也弃你而去,只怕你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说罢,便拉过司空青鸾,径自朝外而去。南宫雨鸢径自站起,狠狠瞪向她们,但却发现嗓音已经沙哑,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她很是气愤,甚至不惜跺脚。然而转过头来,却看到南宫御低头跪在床前,床褥之上尽是水渍,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二哥……” 南宫雨鸢鼻子一酸,径自跪下来抱住南宫御。任凭眼前的男子低头垂泪,且毫无声响。 “鸢儿,我治不好大哥了,这可怎么办……” 片刻之间,南宫御抬起满是泪痕的面容,一双眼睛中满是无助和凄惶。仿若与生俱来的镇定从容全都消失殆尽,此刻的他浑身狼狈,面目苦痛,与过往那遭遇困境亦意气风发的样子大相径庭。 “二哥你说什么?……” 南宫雨鸢猛然站起,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用力摇头,神色之中带着一抹嗔怪: “二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莫要耍弄鸢儿了。这天下之毒还能有你无法解开的?小妹可是不信的,你快些告诉我,大哥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稍后便会醒过来,但自此之后,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南宫御低声说道,眼泪自下巴滴落到了血衣之上,径自将上面干涸的血液晕开。 第一千零壹佰一十四章 毒针真相,命不久矣 “你骗人,你骗人!二哥你怎么可能治不了!你研毒治毒,天下无敌,再难的毒都能被你化解,为何到了大哥这边,就不行了呢!我不信,我不信!爹爹归天的时辰你都可以延误,更何况是那几枚毒针!” 南宫雨鸢眼睛睁得极大,整个人都陷入到极致的癫狂之中,令她看起来几近崩溃: “二哥,二哥,你莫要放弃……大嫂她肚子里还怀着大哥的孩子,再过一段时日就要临盆了。大嫂大哥自来情义深重,若是知道这事情定是会出大事的! 所以你一定要治好大哥,好不好?我这就出去,将那奸徒南宫仪碎尸万段,而后我还会杀光他的家人,一耳光都不留!……” “鸢儿,不许胡闹!……” 话音未落,一个虚弱的声音随即传来,而后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肆意回荡。只见南宫晰自床榻上睁开眼眸,黯淡无光的眸子缓缓将视线投向南宫雨鸢,期间流露出一抹犀利,刺得人头皮发麻。 “大哥,大哥你醒了!鸢儿刚刚那话就是胡说的,就是为了气你,好让你起来教训鸢儿,就不会躺在那里无声无息了……” 南宫雨鸢微微一怔,而后扑到南宫晰床前,放声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南宫晰费力地抬起一只手,然后放到南宫雨鸢的脑袋上,神色之间锐利尽褪,一抹淡淡的柔和荡漾开来,令他的面容不禁多了几分颜色。 “大哥,二哥坏,二哥坏透了!他竟然说你从此以后都醒不过来了,我真是讨厌死他了!大哥,大哥你会没事的对的不对!” 南宫雨鸢将南宫晰的手包进自己的小手里,睁着肿核桃一般的大眼睛,抽抽噎噎地询问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你二哥那是逗你的,他一向都是这个性子,明明做了不少好事,但总是不想让别人记住他的好。一家人理应相互包容,你莫要怪他。” 南宫晰低低说道,而后将视线投向南宫御。令在一旁默然不语的南宫御猛然一颤,一张脸上尽是惊慌失措。 “嗯嗯,鸢儿知道,但二哥就是坏,真是吓坏我了!不过只要大哥好起来,我就不计较了,哼!” 南宫雨鸢侧头看了一眼南宫御,而后冷哼了一声。虽无往日娇俏,但也有昔日的几分可爱神韵,令人心头不禁掠过微微暖意。 “鸢儿,大哥有点饿了。你能不能给大哥煮碗面。虽然现在府内一片狼藉,但是大哥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南宫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看向雨鸢,话语之中带着一抹期待,声音亦是恳切。 “没问题,大哥,鸢儿这就去!” 雨鸢点头示意,而后猛然起身,朝着门外而去。 能吃东西就是好事啊,看来大哥真的是无恙的。二哥最讨厌了,总是吓唬她,她以后一定把这笔账算回来的! 思绪占据着她的大脑,令她神思不属。以至于脚下被椅子绊倒,险些跌倒。她捂着腿,呲牙咧嘴,但是并不敢持续太久,因为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不容有丝毫耽搁。 ***** 门扉紧阖,疗室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闷,每喘一口气都好凌迟一般,苦痛之色溢于言表。 “小御,你这疗室,是不是关上门之后,屋子里所有的话语都不会被外人所听到。哪怕是以内力探听而来的,都听不到些许?” 南宫晰率先开口,无光的眸子看向南宫御,眼底一片平静无波。 “是,不过也并非绝对,内力高深之人也可能听到些许,但是会有干扰与之纠缠,最终亦是不了了之。” 南宫御低声道,而后起身去调试南宫晰胸膛上的灸针,但是手指却颤抖得厉害,根本就无法顺进行。 南宫晰注视着他,缓缓地伸出右手,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冰冷的温度令南宫御猛然一颤,挺拔的身子猛然间颤抖得厉害,眼睛紧紧闭上,嘴唇咬噬出血。 “把这些都卸下去吧。我知道这些都是无用的。不过你也不该对鸢儿太过坦诚,她还是个孩子,对这些向来无法承受,何必让她激动呢?她激动起来,你不是深有体会吗?可是不好应对呢。” 南宫晰用力喘了一口大气,然后看南宫御,继续说道: “与其做这些无功用,倒不如最后陪陪大哥,和大哥说两句话,不是更好吗?” “大哥,这不是无用功,你要相信我,我定会医好你,绝非哄骗你的……” 南宫御猛然睁开眼睛,然后对南宫晰说道,视线坚定,无虞至极。 “大哥信你,信我的二弟天下无双,何毒都不会难倒于他。但是这种奇毒乃你自己研制,究竟有无解药你自己最为清楚,不是吗?只怕投射在那谦王身上的毒,定然是绝世之物,不是吗?” 南宫晰淡声说道,好似所说之事乃是平日家常,平铺直叙。然而这样的语调,却让南宫御泪流满面,周身如同坠入冰山之中,再无回寰: “你扔给南宫仪的药瓶中,的确是解药。但你在这场厮杀之前,曾经交给他一个任务,就是用毒针投射谦王。因为他武功属于上乘,在你和那谦王打得难解难分之时,自有能力将其钉入他的身子。 殊不知他临时倒戈,而那姬墨谦又仗义相救鸢儿,令这毒针完全没了用场。但你既然想将此毒植入他的身子里,自然有必须而行的理由。 而此时,南宫仪危在旦夕,你示意他将解药服下令,令他身子有了回转,同时也就在这时,你在他对你微微感激之时,打出手势命他射出毒针。 南宫仪那时已对姬墨谦恨之入骨,怎可能不按你说的做。于是,这样一计借刀杀人也就成了。只可惜大哥却做了你的绊脚石,让你的最后一丝希望毁于一旦了。” “大哥,为何要这么做……你明知道,我不会杀他,只是为了多一重牵绊和钳制,为咱们的未来设立一些保障,为何,为何你……” 南宫御泪如雨下,断断续续地询问,再无往日的意气勃发。 第一千零壹佰一十五章 回天无力,最后遗愿 水毒,乃是近几年来南宫御倾心配制的一味剧毒,虽然耗时耗力,但却是南宫御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佳作”。 按照他治毒的惯例,毒性越烈所起的名字越是低调常见。万物留存,天地水火皆为基本。水润万物,摧毁之能亦堪比洪荒之力,以此名字,亦可知晓这毒究竟有多么霸道。 这水毒,是他为姬墨谦量身所制。此毒进入他体内,与他体内的寒毒正好可以发生激烈碰撞。若无意外,对那寒毒只有消磨而无增长。届时还可以壮大他植入毒素的力量,令他设立的制约和牵绊可以更为稳妥,对他而言是极其有利的。 但是这般的剧毒,却有一个致命缺陷,那便是解药形同虚设。和那寒毒情形一致,若想予以解除,唯有以毒攻毒才是上佳。 姬墨谦那般的身子倒是不惧这些,可是对于正常人来说,如此解法无疑便是加速性命的终结。 换言之,除非此人有姬墨谦当年那稀少不迭的体魄和命数,不然等候的只是死路一条。 而他的大哥终究只是平庸之人,那般传奇经历是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的。 今日他与谦王爷的较量,高低立现分明不已。他手中的一切筹码,几乎输得干干净净,多年筹划亦是毁于一旦。若是他对此毫不介意,且不心生怨恨,只怕他真的就可以得到成仙了。 所以一腔愤恨终究诉诸于行动,令他还是出手予以重击。然而天都不予助他,竟让他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牵绊,钳制,保障?” 南宫晰缓缓重复道,嘴边扬起一抹酸涩的笑意,话语之中带着一抹无可奈何的情绪,继续说道: “此番,若我身死,只怕这保障会比你那些所谓的手段要好用得多吧。毕竟我可是为了救他才死的,不是吗?” “大哥,你胡说些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南宫御径自低吼,放在床榻之上的拳头狠狠攥紧,令他的面容之间扬起灼灼之色。 “小御,大哥一直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坚信无虞。或许你无法理解,但他却是实情。相比于那些烈毒刺痛,深而重之的情义更能让那谦王甘心于之大。大哥虽然愚笨,但是这一点却是看得出来的。” 说到这里,南宫晰猛喘了几口大气,神色之间渐渐染起苍凉,两行清泪径自滚下眼眶,绵延到看不清的地方: “所以,小御,答应大哥,稍后我随父亲而去,你便出去将他的寒毒医好吧。莫带任何条件,竭尽全力将他医好。 若是心有不甘,就想想这是大哥最后的遗愿,不成不予让我瞑目……或者,想想他刚刚救鸢儿的奋不顾身……或者,想想与他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血脉之缘。答应大哥,好不好?” “大哥。” 南宫御听着南宫晰由衷于肺腑的一番话语,眼中的泪液渐渐干涸,连呼吸都兀自沉静下来,褪下激动之色的面色陷入一番沉寂之中,不知为何,却令人心生寒意,悚然不已。 “你和我说实话,在你心中,复辟之业是否已经不在你的心中?你已经被他们说服,满心动摇,信念坍塌? 是与不是,你且实话说给我听。” 说罢,便眼神如炬地注视着他,眼神如冰刃一般,冷得可怕。 “呵呵,你知道吗?从前大哥真的很怕你这眼神,但或许是人之将死,人亦无惧,对你,除了不舍,再无其他。” 令人意外的是,南宫晰面容之间亦无丝毫惊惧之色,反而风平浪静,话语沉落: “是,小御。大哥动摇了,哪怕父亲临终之前单独叫上我命我起誓,我还是动摇了。尽管以如此之态我仍旧可以义无反顾地支援于你,且绝不回头。但动摇亦是动摇,不予任何借口从之。 所以,眼下我所承受的,乃是我背弃诺言的代价。与任何人无尤,乃我咎由自取。一切的一切,待我到了地下,再同父亲二叔以及列祖列宗忏悔吧……” 说罢,南宫晰嘴角的笑意骤然扩张,而后则显出一抹绚烂之色,令南宫御微微一怔,而后迅速站起,以劲风之势向他各大要穴之处施针。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浓稠滚烫的鲜血径自从南宫晰的七窍之间喷薄而出,模糊了他的面容,浸湿了玉枕和床榻,令一切完全乱了方寸。 “大哥,热乎乎的面来了……” 南宫雨鸢端着一支黒木托盘,径自迈步而入。然而还用背脊阖上门扉,就被浓重的血腥味道刺得头皮发麻。 紧接着,床榻之上的刺眼血红让她头晕目眩,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中的托盘径自打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鸢儿,怎么了!” 一直在外面关注疗室内动静的司空夫人率先听出里面的异样,而后径自过去,准备推门而入。 一旁的姬墨谦等人亦是发觉出期间的异样。只见凤清尘与姬墨谦径自相对,而后迅速会意。两人大步过去,准备随那司空夫人一道而去。然而才走到中途,一袭淬毒的细针便径自从那门缝之中投射出来。 他们心中一沉,而后迅速闪避。任由那细针钉入木梁,很快便漾起黑沉之色。也就在此时,疗室门扉紧紧阖上,显然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令他们三人立时便僵直在地,一脸莫名。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简直就是故弄玄虚,太可恨!” 司空夫人气急败坏,对眼前这一情况甚是不解,脚下步子仍旧向前,准备继续硬闯。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拉住她,令她不禁回头,而后便撞上姬墨谦深邃幽冷的眸子,心中不禁掠过一抹寒意。 “想必此刻里面正是危急万分,若你无力相帮,且尊重体谅。” 姬墨谦低声道,语气平铺直叙,但却带着不容置疑。 “尊重体谅?这话王爷说出来,不嫌好笑吗?只怕这四个字,王爷根本就没有履行过分毫吧?” 司空夫人想要甩开他的掌控,却发现根本就是无济于事。索性冷笑以对,声色如冰。 第一千零壹佰一十六章 一身修为,一头青丝 “若王爷您可以尊重体谅,外面又何至于血流成河?若您可以尊重体谅,此刻理应离开无疆,驰骋于回京城的康庄大道上?在我看来,您所谓的这份尊重体谅,只怕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一个意思吧? 在你心中,南宫晰只是个外人,哪怕他刚刚以己之身避免你深受毒害,你亦是不会有何必感觉,不然怎会如此冷静?” “娘,您在胡说什么!” 司空青鸾猛然大叫,神色大变,径自过来拦阻,但显然无济于事。情急之下,她只好将目光投向姬墨谦,声色之间亦是有些怯然: “王爷,为母她只是担心过甚,才会如此。言语间难免偏激,还望予以体解……” “鸾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胳膊肘朝外拐也该有个限度,晰儿如今命在旦夕,你竟还在这里向一个外人编排你娘的不是。就算再如何执着,也不能如此不管不顾,再说一句,日后便不是司空家的女儿!” 司空夫人只觉得气血上涌,面色阴沉得可怕。若不是手臂仍被钳制着,她定然会扬起手掌,狠狠给她这不争气的女儿一些教训。 “娘,好端端地提那些做什么!鸾儿,鸾儿……” 司空青鸾面色骤然扬起两抹绯红,水润莹透的眼波投向姬墨谦,而后迅速流转,别有一番小儿女情态。 司空夫人正欲发作,但眼前的情势就猝然刺入她的脑海之中,令她生生将心中的那口怒气咽了下去,沉郁的眼中不禁掠过一抹暗芒。 虽说她甚是不喜这如雪如霜的男子,但她却不得不承认,若想令司空一族得以幸存,投靠这谦王爷是最好的选择。 眼下,南宫一族元气大伤,分支尽损,外援皆无,只怕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仍有伤损,切不计其数。虽说两族之间百年盟约,休戚与共,但若随之覆灭,她实在无法应允。 想到这,她不禁将目光投向司空青鸾,神色之间若有所思,刚刚的愤懑难消不禁消失了大半,挣扎亦随时消失,默默地配合了姬墨谦的阻止动作,令姬墨谦神色微微扬起,手中力道不禁放松了下来,而后同凤清尘径自回到原先的地方,耐心等待。 “大哥,大哥!……” 疗室之内,南宫雨鸢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床榻边传来,在狭小的空间中径自爆裂,肝肠寸断。 在他的一旁,偌大的药盒匣子散了一地,药瓶尽出,有的甚至已经碎裂,药粉撒了一地。南宫御使出浑身解数,径自去止南宫晰肆意而出的鲜血,但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徒劳无功,任凭床榻之上的南宫晰渐渐成了一个血人,却根本无能为力。 “小……小御……莫要再……再费力了……” 猛然之间,一只血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径自握上他的手腕。口中话语低得不能再低,但却竭尽全力地说着,令人不得不凝注倾听: “你的大嫂……将她从娘家接回来……帮大哥照顾她……和孩子……告诉她……我对她不起,来世再还……” “这话我不替你转达,要说你自己说去!” 南宫御大声道,音调之间颤抖不迭,忙碌的双手被鲜血浸染得再无素净之处。 “大哥您这是说什么傻话!大嫂素来对你用情至深,你如此放弃,是逼她和你一同西去啊!我不要!我不要!” 南宫雨鸢尖叫连连,所有理智全都殆尽,眼中透着无尽癫狂,要将她彻底淹没。 然而她还没叫上几声,一袭凶狠的力道顿时投注在她的哑穴和其他两处要穴之上,令她登时便停顿在原处,只得睁着一双大眼,目睹着眼前的这一幕。 “看来,你是去意已决了。” 南宫御径自扔掉手中的所有,而后迅速起身。一袭血衣触目惊心,配合着他罗刹一般的阴森神情,令人看起来极像一名穷凶极恶之徒。 “……” 南宫晰抬起宛若千斤重的眸子,微弱至极地看了他一眼,却再无气力予以回应。躺在血泊之中的身子开始渐渐失却温度。 南宫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失却焦距的眸子,心中疼痛肆意,呼吸紊乱。只见他缓缓执起南宫晰红白相间的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声音淡淡而出,仿若从地府而来: “可是,我不能让你如愿。大哥,你若去了,剩下的一切我自是承受不来。所以,你必须活着。” 说罢,顿时运功至丹田深处,气息凝滞。突然间,一股冲天的力道径自从他的手臂处而出,寒热交织,以疾风之速朝南宫晰手臂之间而去,直通心脉,扩至百骸。 “唔……唔唔!……” 南宫雨鸢猛然瞪大眼眸,嘴中发出丝丝吼叫。但因为哑穴被封,根本无法发出什么像样的声音,所以心中的肝肠寸断根本无法诉说而出。 她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二哥此时做的是什么。人之将尽,若以一身内力修为补之,是能令将尽的那个人在生死边缘停下脚步,不至那万丈深渊之中。 但也仅仅限于如此。 散尽一身修为,换来的也仅仅是一吐一息而已。那将尽之人侥幸活了下来,也和个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但这并非一步到位,自此之后,每隔一段时日,这活死人皆要以真气维持,才能令那摇曳不止的一抹气息得以维系。只怕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一同消没。 或许,二哥精通医理由,且擅长调息之法,但也只是将那最终的结果拖延缓迟一般。如此逆天之为,天必会罚之。 想到这,汹涌而出的眼泪径自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竭力想挥去眼前的水雾,看清眼前的一切,但越急就越不得其法。 直扑而来的火热和冰寒令她周身打着冷战,心中宛若破了个洞,血肉模糊。 这样的煎熬时刻不知过去了多久。眼泪渐渐干涸,视线逐渐清明。她急忙抬起眼睛,而后看向床榻那边,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心跳骤停。 第一千零壹佰一十七章 午时已过,何去何从 床榻之上,鲜血淋漓,床帐之上皆被血红所染,触目惊心。 榻上的南宫晰躺在血泊之中,衬得一张脸惨白不已,但是胸口之上细微的起伏却表明着他的生命迹象,看来那迈入地府的脚步被生生拽了回来,留在了这阳间尘世。 在床榻之侧,南宫御静静蛰伏着,发带滑落在地,一头青丝散在肩膀以及背脊。头颅低垂,脸上的表情因此而被掩盖,看不真切。 而在他蛰伏之地,汩汩而出的血红径自将那一块地方浸染得再无原来的模样。垂在一侧的手指滴着点点血红,露出的手指竟比南宫晰的还要惨白些许。 “唔……唔唔!……” 南宫雨鸢继续从胸腔里挤出声音,而后运气动功准备冲破被锁的穴道,但显然以她目前之力显然是无能为力。 “别吵,先乖乖待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径自刺入她的耳朵,令她蓦然瞪大眼眸,而后循着那声音而去。 只见南宫御缓缓抬起头颅,无光无热的眼睛看向南宫雨鸢,随即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只药瓶,尽数将里面的药丸倒进嘴中,惨无血色的面容微微有了一丝生机。 南宫雨鸢看着他还能活动自如,心中不禁涌起一抹庆幸,不再想着言语,只是一瞬也不肯错过地看着这南宫御,心中感慨万千。 然而如此感叹只维持了些许,便令她再无心去思忖。她瞪大眼眸,将所有眼神悉数投注在南宫御的头发上,惊愕不迭,就连呼吸都几近忘却。 只见一抹雪色径自染在了南宫御发丝的末尾,仅微微停顿,便以极速之势将那那那头乌黑的发丝尽数染白。 很快,一头白发取代了那如墨华发,过往青黑一去不复返,徒留鹤发肆意垂落。 “……” 南宫雨鸢眼眶温热,眼泪滴落而出,而后越发增多。宛若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碎裂了一地,亦模糊了视线。突然间,一袭重重的力道掷在她的穴道之处,令她的身子猛然跌倒在地。 她满眼惊愕,一时间竟有些反应过来,但是手脚和嗓子都已经恢复如常。只见她迅速爬起,然后扑到南宫御面前,捧起他的一绺白发,径自放声大哭起来。 “哭什么,现在这结果,该喜悦才是。” 南宫御轻声斥道,但还是拍了拍南宫雨鸢的肩膀,声音沙哑,极其磨练人的耳力。 “可是二哥你……” 南宫雨鸢上气不接下气,想要反驳一番,却发现那反驳之语若是诉诸于口,先伤心难过的一定是自己,索性也就什么都不说了,抱住南宫御便肆意大哭起来。 “好好,许你哭许你哭,不过不能时间太长听到了吗?接下来还要好多事情要做,若是没了力气二哥可是不饶你的。” 南宫御鼻尖有些酸涩,眼底闪现泪光。但他以微微上扬的嘴角阻碍了那眼泪的夺眶而出,令他满是血污的面容透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喜悦来。 一身内力搭上一头青丝,换来了大哥胸口间存续的那口气,实在是不能再值得的一场交换了。 因为如此的交换,和后悔之药的原理是相同的,可以令他在那些无可挽回的后悔之事上得到了一个可以救赎的契机。哪怕这契机甚是渺茫微弱,但只要能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为其倾其所有,赴汤蹈火。 想到这,他不由将视线投向床榻之上的南宫晰,不由自主地握住他的衣袖,唇齿之间涌起一抹由衷的笑意,虽带着苍凉,但却也有着希冀之色。 大哥,你可还记得,幼时的我总爱扯着你的衣袖,霸道地说无论你去哪里,都要带上我,因为我是绝对不会放开你的袖子的。 这一幕虽然久远,但却一直在我心中生根发芽,茁壮生长。所以我一定不会放弃,你能做的,也就是认命了,谁让你摊上我这样一个弟弟呢。 想到这,他的嘴边发出丝丝低笑。令南宫雨鸢径自抬头,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她便恢复如常,径自投入南宫御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 南府地下,暗无天日的环境令等待显得望眼欲穿。 岩壁之上,素珍静静伫立,而后望着那与暗道相通的晦暗之处,大脑里一片空白。 “夫人,午时已过,咱们……还要如此等下去吗?” 如槿走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素珍的神色,口中话语轻轻而出,还不如那湍急的河流来得响亮。 “估计,估计王爷定是被什么牵绊住了手脚,所以才会延误。不如我上去看看,探听一番情况之后回来向您禀告。” “不要去。” 素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澜静无波的眸子被这晦暗所包裹。唯有藏在袖间的拳头,昭示着她此刻的心急如焚。 “不过才过了午时而已,多等一等也是无妨的。你若上去探听,且回来告诉了我些什么,反而会令我这心不得安宁。到时候失却了理智,做了些损坏大局的事情,也就得不偿失了。” “夫人……” 如槿看着素珍,整个人宛若热火上的蚂蚁,想说的话存蓄在喉咙之间,想吐露却又有所顾忌,弄得她吞吞吐吐,令她自己都心生厌烦。 “有什么话你就说,都到如此境地了,藏着掖着毫无意义。” 素珍见她如此,不禁开口道,眼神之中深不见底。 “夫人,且听如槿一言!” 如槿眼中猛然闪过一抹坚定光束,整个人立即躬身而下,跪在素珍面前,眼中焦急再难掩饰: “王爷午时未归,足以证明城主府那边情况棘手,非一时所能处理完善。而那南宫御素来诡计多端,还不知道有多少计策等着算计和戕害。所以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乘船离开,先行离开这危险之地。 想必王爷知晓您脱离险境,定可以放开手脚,大肆而为。想必很快就能与您相会。” “如槿,眼下我们乘船离开,就能脱离险境吗?” 素珍听着她的肺腑之言,眼神之中掠过一抹光泽,但是很快趋于沉寂,深入眼底,再无痕迹。 第一千零壹佰一十八章 大放厥词,谦王忌讳 “午时之约,阿墨并非敷衍于我。以他之力,只要能够脱身而来,就算费尽所有心也会其前来,因为他最怕的莫过于我忧思过重。” 素珍再次抬头望向那依旧沉寂无声的暗道处,隐没在晦暗之中的眼眸变得更加深沉,呼吸亦陷入凝缓之中。 “照理说,若有延迟,派一个暗卫回来报信不就好了。可眼下却毫无动静,由此只能证明一点,那便是他目前的情况并非乐观其成,就连传讯之人的安排都是问题。那么,以此情况,我们若是乘船而下,当真是最好的选择吗? 那御公子思绪诡谲,既能如此拖延阿墨,可谓是相当得难对付。只怕此时派人在无疆城边上予以等候亦在情理之中。而以你我之力,若是真真遭遇了那般情况,只怕唯有束手待擒的份儿了。 若是如此,倒不如按兵不动,在这里等候一段时间。毕竟此处甚是隐秘,想要发现自是有些困难。待等些时辰,再从长计议,我觉得更好一些。” 说到这里,素珍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暗芒,视线不禁垂下,而后与微微错愕的如槿更替了一个眼神,令对方恍然醒悟,神情间皆是一震。 “夫人所言有理,是如槿一时思忖不周,没有全面设想。但是眼下无疑为束手待毙,若是如此下去,只怕……” 如槿对素珍的话语表示赞同,但是心中亦有自己的顾虑。所以神情之间亦是有所为难,毫无朗明之意。 “呵呵,你以为呆在此处就隐蔽安全了吗?老奴尚能进来,这一切就已经不再是秘密。竟然还在这里佯装思虑周全,在老奴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正当素珍和如槿陷入到各自的心事之中时,不远处木椅上的魏嬷嬷不禁放声大笑,话语尖锐刺耳,尤其是一双眼眸,径自凝着素珍,神色怨毒异常。 “你胡说什么!” 如槿听到魏嬷嬷满是尖刺的话语,眼神骤然一厉,毫无犹豫便反唇相讥: “魏嬷嬷,与其有时间在这边说这些风凉话,倒不如考虑一下待王爷回来之时,如何解释你的所作所为吧。竟敢挟持夫人,暗扶敌方。想不到谦王府竟然出了你这等败类,真是可耻不已!” “老奴固然可耻,但这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王爷,一颗忠心天地可鉴!” 魏嬷嬷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冷笑,脖颈微微转动,但甚是僵硬,行动之间显得尤其别扭。 “就算我不喜于她又怎样,若非有人执意于她,且为我铺陈好一切,我怎会有如此机会! 槿姑娘,只怕你还不清楚个中原委吧。你一口一个叫着的夫人,根本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狐狸精。你可知那御公子为了得到她,可谓费尽周折。据说,他甚至准备了一瓶洗去记忆的药水,准备在与她汇合治时就喂她喝下。 试问若是为了要挟王爷,何至于如此?唯有我这番解释,才说得过去。说起来,夫人可真是好手段,才来这无疆短短一时,就将御公子的一颗心勾得是七荤八素。而王爷对此却是全然不知,待知晓时,只怕必定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如此女子,完全配不上谦王府当家主母的位置的。连基本的妇德都荡然无存,留在王爷身边便是个祸患!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定然与她势不两立,绝不让她在王爷身边使那些狐媚子手段!” 说罢,便狠狠看向素珍,眼底的厌恨全然暴露无遗。身临其中的素珍微微打了一个寒战,眼眸不禁眯了起来。 “嬷嬷刚刚一直不肯说出幕后之人的名字,如今到倒肯说了,倒也令人惊奇。只是我真是很难想象,嬷嬷竟然会为了除掉我,而去选择与阿墨的对峙之人进行合作。 如此行径,属于地地道道的背叛。嬷嬷如此忠心可鉴,只怕单单一个我是无法说服嬷嬷的。不过,若是当家主母换了另外一个可心之人,嬷嬷是否会有所动摇,那就不得而知了。” 素珍走过去,径自来到木椅之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魏嬷嬷的面容变化,连一丝一寸都不予放过。 “可心之人,这世间并不常有。不知嬷嬷可否找到来那个取代于我的人,不知司空小姐,可否符合您的要求?” “你胡说什么!” 魏嬷嬷瞳孔猛然收缩,呼吸不由微微急促。但她很快就恢复如常,狠狠瞪了素珍一眼,便不再说话。但刚刚那番表情变化,却已经被素珍收入囊中,心中亦有了谱。 嬷嬷并非擅长掩饰和欺瞒,虽也经历过大风大浪,但在她如此咄咄逼人的环视之下,心中若有小鬼作祟,只怕不会毫无破绽。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毫无问题。一切都得以求证,且无疑至极。 其实,她什么都不清楚。只不过是听她语调起伏,又结合从前情况,才找寻了那么个“当家主母”的切入点直入其中。本以为收获寥寥,想不到竟然收获颇丰。 想取代她的位置,又与南宫府相关,除却青鸾,别无他人。只不过那魏嬷嬷于她的看法,似乎与对她的大致相似。但她竟然能同意,想必期间必定有不为人知的波折。 不过,这波折并非是她眼下所要关注的焦点。眼下,有一件重要之事比这些都来得重要。 想到这,她不禁微微露出一抹笑意,而后看向魏嬷嬷,眼中暗芒乍现,竟渗着一抹悚然的气息。 “我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嬷嬷紧张什么。想必嬷嬷必定不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毕竟这可是阿墨的大忌讳,若是触碰了,只怕自此以后与他便是势不两立了。 从前在京城,他就曾以此事和皇上屡生冲突,闹得如何僵,只怕您比我更加清楚。那司空小姐千好万好,亦以他一往情深,但却是阿墨今生不会选择的对象。若是谁还有撮合的意思……” 素珍望着神色骤变的魏嬷嬷,一袭笑意拂满面,但话语却带着寒冬之意,直入她的心坎之中: “只怕,阿墨会起杀机。” 第一千零壹佰一十九章 窥探人心,悔不当初 “所谓杀机,不仅一人。在我看来,只怕与之有牵连的,都难以逃脱。” 素珍微微一笑,眼中冷芒闪烁,全都投在近在咫尺的魏嬷嬷眼中,分寸之间尽数占领,哪怕分毫都不予放过。 “嬷嬷,只怕你从来都没有想过,阿墨会对您动杀机吧。因为您觉得,多年的抚养之恩,足以抵消您所犯下的任何过错,哪怕是他平生最为无法忍受的,亦可以的对您网开一面。所以您才会如此有恃无恐,肆意妄为。 可是世上之事并无绝对,正如我未出现时,您一直认为阿墨对您所言皆有听取,少有违之,可是有了我这个存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过往皆如东流水一般一去不复返。所以,仔细想想,您才是那个自欺欺人的傻人,不是吗?” “你,你胡说!王爷他绝对不会那般对老奴,老奴确凿无疑!” 魏嬷嬷猛然间大喊了一句,神色之间荡溢着极度的激动之情。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亦发现素珍了然于胸的神色,顿时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进入了她设置的圈套之中,心中顿时升起熊熊愤怒,恨不得将素珍碎尸万段。 “嬷嬷莫要激动,确凿无疑也就确凿无疑了,有理不在声高。” 素珍揶揄了她一句,而后径自起身,掩去眼中的光芒,径自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时机是否已到,而后微微沉顿,径自开口道: “眼下,既然嬷嬷如此肯定,那素珍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毕竟眼下阿墨去了城主府甚久,到现在还没回来,遇上脱身不得的情况自是心照不宣的。而这脱身不得的情况,会不会令他深陷险境之中呢? 南宫御素来报复心极重,而阿墨的存在亦是他如鲠在喉的一个无法消没的存在。阿墨此番来无疆,毁了他许多物什,有的甚至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暗中渠道,只怕有很多已经毁于一旦。 此番阿墨前去城主府,其实就是一场十足的鸿门宴。期间凶险如何,不必我去赘述。嬷嬷认为阿墨不会对您痛下杀手,想必在您的心中,亦是对王爷置诸死地的。 那御公子对您许诺了什么我并不得知,或许会以我为代价来换取他的平安无虞。试问这两者的比较性是无法等同而知的吧。 在那御公子的心中,王爷的安危和他心中的大业是相冲突的。或许他会遵照与您的约定,令阿墨可以顺利离开。但他精通制毒,而且知晓寒毒的解除方法,若是在期间使些手段,你亦是不清的。 而后一段时日再发作,您亦不会算到他的头上。势必会再起争端,到时候误会丛生,后果自是不堪设想。嬷嬷,这些您可曾想过?” “我……我……” 魏嬷嬷眼神之中掠过一抹凄惶,整个人都显得茫然无措,呼吸也不禁急促了起来。 她不是没有后悔过与那南宫御扯上关联,尽管他所说之事皆是事实,司空的血缘,她亦是无法摆脱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因为这迟来的血缘真相而去戕害一个她视若亲子的人,那样的话未免太过可笑了。 的确,南宫御开出的条件甚是让诱人。她自诩不比先皇后,后来才得知是自己的姐姐差分毫,可是命运却让她如此坎坷,一辈子屈居人下,再无翻身之地,而南宫御却表示能改变她这一情况,唯一的条件就是背弃现有。 她当时利益熏心,加之还有素珍这根刺痛彻心头,令她一下子便点了头。事后回去便后悔了,而且****皆活在悔恨之中,令她坐立难安,苦楚难耐,甚至想找到王爷同他彻底坦白一番。 但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毕竟王爷不在府中属于大多时候,回来之时便与这素珍腻在一处,令她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也就一再搁置。 直至几日前,一个天赐良机摆到她的面前,令她心生窃喜。那便是他们二人闹了矛盾,一夜冷战不说,天色转亮之时苏素珍便去了新铺子开张,将王爷甩了下来。 当时她看到王爷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当即就气愤不迭,恨不能将那凌素珍抓来好生教训一番。但面对她的关切,王爷的反应格外冷淡,唯有当她指责素珍时他才有所表情,并且冰冷如霜。 自那时起,她便知道谦王府中,她和那素珍是无法共存的。而且以王爷之向,未来她的日子当真不会好过。所以当晚青鸾约她相会时,她果断前往,并应允了与她之间的协定,并且参与到了此番计划之中。 在她看来,青鸾一心想要成为王爷的枕边人,而南宫御又与王爷有着心照不宣的关联,诸多制约,定会保障王爷的安全。 况且借此机会还能除掉那个蛊惑人心的小妖精,何乐而不为? 所以她依照他们所给的讯息,得知王爷已经在无疆交界安插了人手,借以接应素珍。而南府修建之初,很多不为人知的暗道沟渠亦是在她的掌控之中。 既然想到无疆之外,又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那么新房之下的水路自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今日清晨,她一直留意她的影子,却发现根本没有她的踪影。而南宫那边告知于她,亦没有看到她的踪迹,她便想到她会在这里。 接下来的事情昭然若揭,经过一番演变,也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如今想来,自己如此贸然决定,未免失却理智。若是王爷真有个三长两短…… 魏嬷嬷想到这里,不禁狠狠闭上眼睛,不敢再去想,苍白的嘴唇不禁被咬破,冒出殷殷鲜血。 “事到如今,您还是准备如此,不准备做些什么吗?” 素珍看着她,见火候已然差不多,便示意一旁的如槿,让她为她解开上身的穴道,令两臂恢复了自由,解除了禁锢。 “敢问,老奴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魏嬷嬷抬起头,注视着她,眼中一片凄然,再无其他。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附到魏嬷嬷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令那魏嬷嬷眼中时而惊讶,时而悚然,时而了然,时而又归于沉静。总之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句话。 “好,老奴应下了。”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章 疗室门开,相邀墨谦 疗室之外,众人皆等得心急如焚,几近望穿秋水。 然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室外的诸位意已经准备凑在一起,商榷是不是该采取一些措施的时候,疗室的门从里面缓缓而开。 紧接着,南宫雨鸢在屋里而出,迈步走至厅前,漆黑的眼睛不禁投向端坐在藤椅之上的姬墨谦,上前一福,低声说道: “王爷,二哥请您到疗室内小坐,商谈一些事宜,还望王爷可以移步而入。” “三小姐,御公子真是好大的派场啊,竟然让堂堂王爷过室一叙。有何事难道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吗?” 一旁的凤清尘冷笑以对,不似以往那般怜香惜玉,反而字字锥心不留余地。 此时,他的眼睛在南宫雨鸢身上逡巡了一番,发现这小丫头先前被血污弄脏的孝衣已经被更换。眼下的孝衣白雪一般,与他们这一众狼狈之人处在一起尤其格格不入。 刚刚那南宫御以给南宫晰疗伤才进了这间疗室。期间动静甚微,偶有撞击之声却无法由此分辨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这南宫雨鸢突然间换衣,着实让他觉得有些蹊跷。蹊跷必生诡诈,而那做出邀请的人自是如此之人,让人无法不生疑。 “回凤公子的话,二哥暂时不便,无法而出,所以才会如此。不过二哥也对凤公子做出了邀请,不知凤公子愿不愿意一同而行?” 南宫雨鸢神色沉寂,并未同过去一般反唇相讥,伶牙俐齿。面色虽然澜静无波,但期间的哀伤黯淡却不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子所能掩饰得完完全全的。 “哦?竟然也要本公子随行?” 凤清尘有些意外,而后将视线投向一旁默然不语的姬墨谦。只见姬墨谦面色深沉,径自从藤椅上站起,大步朝疗室而去,凤清尘见状,急忙跟上,不一会儿便到了疗室门口。 “鸢儿,里面情况究竟如何?晰表哥如何?御表哥唤姬墨谦进去究竟所为何事?” 司空青鸾径自拉住准备前行的南宫雨鸢,随即询问道,眼中不禁投向那半开的门扉,脚下步子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却被雨鸢生生拦在原地。 “青鸾姐姐,你的问题太多,我不知该从哪一个问题回答起。更何况眼下我并没有什么工夫来应答你的问题。你也累了,好生歇歇吧,我先进去了。” 南宫雨鸢看着她,静默的眼睛拨开一层淡淡的冷清,令她的整张面容皆蒙上了一层冰霜,仿若拒人于千里之外一般。 “鸢儿。”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司空夫人看向满脸冷情的南宫雨鸢,一双眼眸不禁犀利了起来,连带着话语亦变得刻薄不已: “你二哥没有让我们母女也跟着进去吗?照这个趋势看来,似乎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没有权利知道了?” “姨母,二哥并没有让您和表姐跟着进去。但是里面发生了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二哥说姨母此刻更忧心的乃是司空一族的未来,想必此刻更愿意回府中清点内务,从而好生考虑一下未来该投奔于谁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南宫一族危在旦夕,司空形如良禽,择木而栖也是正常不过。所以,就不耽搁姨母了。” 说罢,便对着她们行了个礼,而后便大步前行,径自引着那等候于她的墨谦清尘二人径自进入了那疗室之中,门扉随即紧闭。 “娘,表哥他这是什么意思?将谦王引进去不说,却还让鸢儿对您说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话,难道是对您下逐客令的意思吗?为什么对咱们母女这样?” 司空青鸾注视着那紧闭的门扉,情绪格外不稳,以至于话语之间满是气愤,稍稍倾泻便一发不可收拾。 “谁知道他那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是无用了。” 司空夫人神色阴郁,口中话语亦带着浓浓的咬牙切齿之意,令她那保养得宜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不迭。 这睚眦必报的家伙,定是因为她刚刚所说的那些话而寻衅报复。以他的才智,绝对能料到她想借此机会同谦王那边建立一番关系,以免南宫败落之时,司空一族亦跟着蒙冤。 所以他邀谦王和凤二进去,定有一部分原因是让她心中不好受。 事实证明,他的确做到了,令她此刻脑子里全都不受抑制地思考着若是这二人达成什么协定,只怕吃亏的必定是她这一方。 而且最可气的是,他最后托雨鸢转达的那一番话全都直中靶心,将她心中的所有想法全都猜中,而且不落分毫。 她刚刚的确是有意想回去处理一下相关事宜,但却并不想为旁人知道。眼下诉诸于众,她去了自是正中他下怀,令她日后有无数难听的话语灌入耳中。 但若是不去,却又令她不甚甘愿,心中亦不踏实。这样一来,她也就陷入了两难之中。 “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歇息一会儿?” 司空青鸾关切地询问道,对于母亲眼中的烦乱不堪看得真真切切,于是便开口询问,故意制造机会。 “嗯,的确是不舒服。” 司空夫人自然得知女儿帮扶自己,心中不禁扬起一抹暖意而后开口应答。 “不过休息一会儿也就没事了,所以不必担心。” “你这脸色太过难看,女儿想忽略都是不可啊。不如这样,我在这边继续等候,你且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了,莫要犹豫了了,就这样吧。” 说罢,便示意司空夫人离开,眼中神色不禁扬起一抹焦灼。南宫府内血腥味十足,新鲜空气自然是没有的。若想获取,只得去外面,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那……” 司空夫人见青鸾如此坚决,于是也就顺势而为,应允了下来。而后纵身一跃,宛若一道游鸿一般消失不见,丝毫没有惊动到前方的暗卫。 司空青鸾微微喘了口气,径自坐了下来,而后望向那紧闭的门扉,心中一片凄然。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一章 青楼会面,背后主使 表哥终究将她当成外人了,就连雨鸢也不再对她说什么心里话。 也不知表哥此番请王爷进去,当初与她订立的那个口头协定可还算数,若是不予算数,她也该想想别的法子了。 毕竟经过此番,近距离地看着那个盖世无敌的男子,她的心仍旧紊乱不已,直至现在都充塞着他的影子。看来这五年以来的情深意重,还是无法真正得以释怀。 她还是一如往昔,想成为他的人,与他过上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但是前提条件,是必须要将那个该死的村妇处理掉,这样才能令一切顺畅无阻。 想到这,司空青鸾心中一阵扭曲,眼中怨毒丛生,双拳紧握,恨不能立刻将其了结。 凌素珍,你以为你能得以几日?鸠占鹊巢,总有一日,我会将墨谦夺回我身边,让你****苦痛,备受折磨,以慰藉我心中多年来的苦楚难捱。 正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愤恨不平之中,一声若有若无的响动径自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微微一怔,而后面色之间迅速扬起一抹光亮,脚下步子立即朝着声源而去,心跳不禁微快。 只见后室的窗棂处,一只小小的菱形飞镖径自钉入木质结构之中。淡淡灰色质地在阳光下散逸着淡淡的色泽。 司空青鸾迅速走过去,然后将那飞镖拿起来,径自从中间掰开,一张小小纸条映入眼帘。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两眼,觉得心情蓦然大好,连呼吸都跟着顺畅了许多。 纸条上的字体,娟秀可人。字字句句皆让她欢喜,连神采都不禁飞扬了许多。 上面写着,素珍已经被俘,并且送到了他们指定的那个地点,让她带着之前答应给予的物什条件而来,不得延误。 “放心吧,姑姑,我会带去的。” 司空青鸾喃喃说道,而后摸了摸怀中的短刃,径自微微一笑,而后也同她母亲一般,越窗而出,将空落落的屋子留了下来。 ***** 无疆城,此时亦是一番萧瑟。 由于老城主驾鹤西去,整个无疆之城径自进入了为期三日的禁期。比起天颂其他的地域,无疆的禁期家较为短暂,令百姓们也得以心甘情愿。所以自早晨开始,所有商铺酒肆径自停止营业,喧嚣全无,白纱铺陈,竟也显得肃穆逼人。 无疆城中的花柳一条街,更是清寂肃穆。因为此处乃是禁期中明令禁止的场所,总得表面上过得去。 但是皮肉生意,自是来钱最为迅捷的。姑娘们停止接客,每日流失的银两可是令老鸨痛彻心扉的,所以暗地里也有一些生意来往。由于甚是隐秘,且喂饱了四种可能寻衅滋事的诸多势力,因此一切也就进行得顺理成章。 人都有逆反之性,虽然三日禁期十分短暂,但也正是这份禁忌,最能激发人内心之中的渴求之望。 而在此期间,老鸨也可以借此哄抬市价,常常收到两倍三倍之上。但如此却也挡不住那些好恶之徒宣泄的欲念。 既能多赚,又能满足,两方都甚是满意。禁期之间,又得以享受这一不可为而为之的的刺激之感。何乐而不为? 风月楼,乃是花柳一条街中最有名气的青楼。此时,日色已近黄昏,楼内的偏门之中开始有诸多身影疾步而入。 虽然楼内不如以往花团锦簇,但冷清肃穆之间却带着一抹妩媚之色,反而更加令人情不能已。 二楼的偏厢之内,乔装改扮了一番的魏嬷嬷坐在花桌之前,一双眼睛显得有些不安,身子之间有些焦灼在荡溢,一时间竟显得坐立不安。 而就在这时,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在老鸨的毕恭毕敬之下推门而入。只见那白衣公子随手甩了老鸨一袋银子,老鸨立即千恩万谢,随即小心翼翼地将门关好,径自离开。 “姑姑。” 一身男装打扮的司空青鸾看到花桌前的魏嬷嬷,径自迎了上去,然后亲热地握住了魏嬷嬷的手,清亮的眼眸之间闪着淡淡光泽。 “这称呼不适合你我,还是唤老身魏嬷嬷吧。” 魏嬷嬷推开她的手掌,神色之间掠过一抹冷峻,而后与她稍稍拉开一定距离,疏淡之色尽显无余。 “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司空青鸾并未上前勉强,只是淡笑以对。但是一颗心却微微安顿了不少。毕竟嬷嬷一直对她不冷不热,就算有所感化也不会在面色上有任何改变。 如今她仍是这番面孔,证明她不会做出什么手脚。不过,眼下一切还未可知,她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城主府那边进展如何?为何王爷还不回来?” 魏嬷嬷冷冷问道,一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看向青鸾,一双手不禁紧紧绞在一起。 “进展如何啊……只怕是嬷嬷最想看到的样子。” 司空青鸾微微一笑,随即说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几乎将魏嬷嬷气得够呛。不过她很清楚,要想让眼前这丫头说出实情,绝非如此就能如愿。所以很快,这气愤也就消没了下去。 “嬷嬷,那小贱人呢?我能否先见见她?” 司空青鸾见魏嬷嬷神色不愉,也就不在那个话题上再做停留,改了个话题便询问道,眼睛不禁在这屋中反复逡巡。 “老身要的东西,司空小姐可带来了?” 魏嬷嬷冷声反问,神色毫不示弱。 “自然带来了。嬷嬷就是想得多,你我一脉相承,将来青鸾成为谦王妃更加需要嬷嬷的相助,对嬷嬷不利,就是对自己不利,对不对?” 司空青鸾说道,而后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只信笺,递给魏嬷嬷,眼中掠过一抹暗芒。 魏嬷嬷劈手夺过,先着眼看向那信封,只见上面字迹,令她不禁有些天旋地转。 除却照料谦王,她从前亦照料过一段时日的辕帝,所以他的字迹自是认得清清楚楚。这信笺上的字迹,绝对是他无误。 看来,为了掣肘王爷,皇上连她这个没什么用的人都化为了棋子,将她推到了如此境地。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二章 清白将失,青鸾之毒 “嬷嬷可看好了?若是看好了,就该让青鸾瞅瞅该看的,是不是?” 司空青鸾注视着魏嬷嬷,话语之中虽然仍带着温和,但眼神之间却夹杂着一抹即将升至极致的不耐。都说眼眸与心灵密切相关,由此眼眸,足以对她心中的想法明晰一二。 “急什么?眼下我只看了信皮,里面内容还未曾查看。怎么,你还有事情?若是如此,咱们下次再定也可以。” 说罢,便将信笺递还给司空青鸾,大步离开。 “嬷嬷,您可知这风月楼,何人为当家者?” 司空青鸾将那信笺摆放在花桌上,身子微微向后停顿,径自坐在圆凳上,眼中精芒闪烁,透着一股风轻云淡。 “这风月楼,乃是司空名下的产业。您觉得,您此番单枪匹马,可以顺利离开吗?若我是您,定不费这番周折,继续刚刚你我之间未完的这场事由。不知嬷嬷可否与鸾儿心心相印?” 说罢,便径自取出一只紫砂茶杯,径自将里面斟满了清茶,浅浅品酌,唇边留下一层莹莹的水印。 暗度陈仓的勾当,虽然在商贸之间屡见不鲜,但并非所有商户皆可以游刃有余。而风月路之所以能如此顺风顺水,与司空二字亦有着难以抹煞的关联。 由于娘亲不可直接掌管这风月之所,所以这边的日常之务皆交给族中的一个叔父予以打理。 叔父性子多情,且放荡不羁,向来恪守己规的娘亲自然不愿与之多加接触,加之青楼事务并非她所了却,所以一直以来风月楼在她心中的关注度甚是低微,唯有分红盈利之时才能提高一下关注度。 所以她当初将会面地点选在此处,正是看中了娘亲对于这里的关注稀疏,加之青楼一类场所自是“进时容易出时难”,如此特性自是为她省却了诸多事宜。 “司空小姐是在威胁老身吗?若是老身硬要离开,看来等待于我的定是一番煎熬折磨?” 尽管心中未曾抱以分毫希望,但是当亲自得知这赤裸裸的现实之时,魏嬷嬷的心中还是涌起了一抹酸涩之情。 然而她很快便将这情绪仔细藏好,转身望向她,言语之间多加了一抹讥诮。 “果然还是让小姐称呼老身为嬷嬷,来得更恰当一些。若是那声姑姑呼之欲出,而司空小姐却做出如此之举,只怕老身定是会心伤不已。” “嬷嬷快别如此说。此举不过是下下之策,只要你我能顺利完成这番事由,定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毕竟您并非是我心中厌弃的那个人,不是吗?” 司空青鸾眼底流过一抹寒芒,纤细的手指微微曲起,径自在那信笺之上敲了两下,自是一番不言而喻。 “老身明白了。” 魏嬷嬷嘴边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款动脚下细碎步伐,径自将那信笺拿起,而后将那信封之中的纸笺缓缓抽出,略略看过。 然而这略略查看,亦是让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所有理智几近崩溃。紧握信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曲成拳,将那信笺抓得皱皱巴巴。 “嬷嬷小心,这可是亲笔手书,若是揉坏了,也就无法弥补了。” 司空青鸾看着神情激动的魏嬷嬷,话语之中亦有抚慰之色,但亦是浅薄无比: “辕帝之于谦王爷的忌惮,已经到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单凭他为了制约于他,与御表哥暗地里有交易往来,足以说明一切。 鸾儿很清楚谦王在您心中的位置,亦知晓就算他多么伤您的心,您亦是无法起这加害之心,这一点与鸾儿不谋而合。 尽管他暂时被那贱人迷住了心窍,但鸾儿相信,他自有醒悟这一天。无论是那倒胃口的皇帝,还是这让您我困扰的村中野妇,皆摒弃在后才是。 到时候,王爷他少了这些牵绊,自会对咱们的付出予以重视,到时候还愁不到柳暗花明的那一日吗?” “你说得有理,这信笺老身且收下了。现下老身带你前去看你想要的。” 说罢,便将信笺收入袖中,而后引着那司空青鸾朝帷帐之后的床榻而去。 经过层层轻纱,一袭柔暖床榻出现在她们眼前。只见魏嬷嬷径自来到床榻处,然后从床榻下面拉出一只黑色的绸袋。解开绑在口上的带子,黑绸径自脱落,一个绑缚手脚的女子显露出来,令不远处的司空雨鸢瞪大了眼眸,眼底尽是澎湃之色。 女子动弹不得,一双眼眸冷冷看向那司空青鸾,面色虽然沉静,但却含着喷薄的火焰,正是素珍无疑。 魏嬷嬷倾身上前,将堵在她嘴唇之中的布帛径自拿开。素珍唇上径自恢复自由,不由长长舒了口气,而后抬头看向眼前二人,神情之间尽是凛冽。 “素珍娘子,别来无恙啊。此番将你请到这里来,费了些周折,令你受苦了。不过鸾儿自然不会亏待于你,稍后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戏静静等候,还望你可以尽请笑纳。” 司空青鸾眼中不禁涌起一抹疯狂的肆虐,唇边笑意尽显,几抹狰狞穿插而入。 “阿墨如何了?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做出如此幼稚的把戏?” 素珍冷声询问道,呼吸微微急促。尽管面色澜静,但一颗心却不自禁地微微加快,声色之间亦夹杂着一抹颤抖。 “我觉得,眼下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王爷情形如何,我自有分寸把握。我对他之情义可是不比你少却分毫,所以我必定不会让他出事。” 司空青鸾低下身子,然后猛然抬起素珍的下巴,细细端详,不言不语,半晌,才开口道,话语之中满是残忍: “说起来,这张脸说起来真是没有什么,倾城之貌简直与之相差甚远。看来你真的不是以色示人,而是独有一番伺候男人的本事。 为此,我特地为你准备了几名男子,风格迥异,你且同他们在这床榻之间好生切磋一番,让我也好生研习一下,自己究竟有哪里不足。”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三章 真假之身,进退两难 “说起来,你这套狐媚男子的手段,当真令人欣羡不已。堂堂谦王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不说,就连我那眼光直入云端的表哥亦对你起了兴致,而且一时间很难自拔。 说起来,这两人本该由我所拥,结果你却横插一杠,如此恶行令我时时想起,就想将你碎尸万段。不过现在想想,一场血腥却是解决不了问题,比起这般外在的残忍,倒不如来一场抵死的蚀骨缠绵来得铭刻于骨。 我倒要看看,这样的你,王爷还肯不肯要?” 话语行进到这里,司空青鸾眼中掠过一抹寒光。握在素珍脸上的手指猝然间狠狠而动。 素珍发出一声惊叫,而后不由自主地朝他飞起一脚。司空青鸾的眼眸猝然间掠过一抹了然的光芒,径自将袖中短刃极速抽出,以凌人之姿朝素珍而来。 素珍眼神一厉,脑中的思绪快速飞转,却并未想出好的法子。然而这青鸾却是在她犹豫不决之时突然将手中兵刃肆意调转一个方向。 电光火石之间,魏嬷嬷的身子被她紧紧钳制,锋利的刀刃径自抵在她的喉头之间。素珍一惊,想要拦阻,但一切已经晚矣。 “司空青鸾,你想干什么!” 素珍厉声道,眉头之间锐气十足,焦灼之色在眼眶中一掠而过,连带着话语亦染上了些许急切。 “我想干什么,我只是给你们这些将我当猴子耍的‘聪明人’一个教训罢了。” 司空青鸾冷笑道,手中刀刃径自碰触到魏嬷嬷的脖颈上,灼灼鲜红在脖颈上蜿蜒开来,令魏嬷嬷立即呲牙咧嘴。 “现下这时候,你还不停下假扮的行动,将脸上这张不属于你的面具径自丢了去,然后将你真正的主子给我叫来。” 司空青鸾注视着眼前这“假冒伪劣”的素珍,眼底凶光乍现,而后微微敲了三下床棱,一旁的地面顿时活动了起来。 紧接着,一只男子的手便从里面伸了出来。紧接着,便有一个身着布衣的大汉自里面跃出,紧接在他的身后,又有四名男接踵而出,共有五人。 “大小姐。” 五人向着司空青鸾行礼,声音虽低沉,但也在震撼人的耳膜。司空青鸾微微点头,而后让他们先行站好,调转视线看向对面的“素珍”,笑意肆虐而无情。 “这几人都是倾慕素珍娘子而来,且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定能让人如坠云端,********。怎么,你当真如此忠心,想代你家主子享受这份待遇?” 司空青鸾注视着眼前一言不发的“素珍”,话语之中满含讥讽,径自望向四周,就连眼中都充斥着十足的讽刺: “说起来,你家主子真不值得如此忠心。此等大事,她竟然让你代为受过,我自认狠心,却也狠心不到这个地步。如此毁人心智之事,足以说明你家主子不配有你这般的丫头,回头是岸,莫要再执着了。” “哼,我家夫人究竟如何,我自有分寸在心,无需你置喙。” 手上绳索迅速崩裂开,发出刺耳声响。衣袖微微一拂,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尽管冷若冰霜,但却成功令那五人眸色骤然变暗,身子不由紧绷不已。 “司空小姐,就算我家夫人不现身,你觉得以这五个男子之力,可以令我就范吗?你实在过于小看我了。” 如槿冷冷一笑,清冽的目光扫向那五位大汉,径自问道,嘴里不由夹杂着无尽的讥讽,一时间竟与那青鸾不相上下。 “我道是谁有如此胆量,原来是娘子身边的如槿姑娘。青鸾知晓姑娘武功高强,一身本事傍身,这几个****作祟的男子不足为惧。所以我无意为难姑娘,只是什么事情皆要有受过,是不是? 有人辜负了我的信任和敬仰,竟然骗我叛我,害我空欢喜一场。既然如此,那这些收拾不了的摊子理应她来兜底,魏嬷嬷,你说是不是?” 话音绕梁,带着凛冽的寒意朝着魏嬷嬷的脖颈而来。一阵刺痛径自在那血红的伤口上绽开。汩汩热流沿着脖颈滴落而下,染红了半边衣襟。 “你,你……” 魏嬷嬷哪里见过这番阵仗,疼痛惊恐全都溢于言表,神色几近晕厥。 “怎么,司空小姐要杀了自己的亲姑母不成?如此违逆,可是天理不容啊。” 如槿素知这司空疯起来是如何模样,但如今亲眼目睹,心中还是微微一颤。只见她正色以对,神色颇厉,逼人的眸子光线凌然,好似要穿透人的心。 “我自然不会如此,她与我血脉相通,杀掉她我可是于心不忍的。但是身为侄女,亦要比其他人更关心姑母,并且关心到她的心灵深处。想她一辈子孑然一身,准备充沛的雨露恩泽送予她,却也是好的。” 话毕,除却她之外,在场之人皆神色错愕。尤其是那五名男子,视线全都扫向那满身血污的魏嬷嬷身上,神情之间皆带着抗拒之色,且略带嫌弃。 “你疯了!你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如此折辱于人,小心将来天谴之!” 如槿低吼道,径自出手准备夺下她的短刃,但司空青鸾始终处于严密的防御阶段,所以轻而易举便化解了她的攻击,同时亦让魏嬷嬷疼得嗷嗷叫。 “如槿姑娘真是喜爱倒打一耙啊,这事怎么是我的错呢?这几个男子乃是我今日叫来同素珍娘子切磋床技的,结果素珍不在,却换做了你,而且还对我多有欺骗。但我从头至尾都没有为难于你,如此厚德,连我都很难想象自己怎会如此宽宏大量! 可是你也该明白,人之欲念,一旦被挑起便需要好生纾解。素珍走了,你走了,可不只剩下她一人了?所以此错不在我,若你们彼此在乎,是不会出现如此之事的。” 青鸾低声道,泛着狰狞之色的眼眸更加幽深,嘴边的笑意尽数消失,只剩下阴鸷丛生,暗无天日。 “让素珍出来,我定不会为难你们。你也该知道我对她究竟有多么大的恨意,莫要心存侥幸,不然你们定会后悔不已。” 说罢,便示意那五个男子朝如槿靠近。雄性的沉混气息集结在一处,顿时令如槿后退了一步,眼中燃着熊熊火光。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四章 险象环生,青鸾中毒 “大小姐,您到底让属下几个‘磨练’谁啊。属下几个真是有些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这场期待的欢愉就变成一场凌迟酷刑了!” 为首的一个彪悍男子率先开声,呼吸之间急促不迭,眼神都炙热不已。 “是啊,大小姐,若是您决定不了,就将这两个全都扔到床上去,先让我们哥几个过过瘾再说。虽然那老的有点磕碜,但也总归是块肉不是?” 在彪悍男子身旁,一个精瘦矮小的男子亦跟着附和,且眼中冒着同他身板极不相称的火热光芒,喷出的灼热呼吸不禁将这附近的气息更加温了几重。 “别急,总得征询一下当事人的意见,是不是?如槿姑娘,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司空青鸾眼中迸射出一抹暗光,径自在如槿身打量了一番,话语之间皆是挑衅,同时亦步步相逼。 如槿冷然不语,余光投射在那无名男子身上,口唇间不禁有恶心之感呼之欲出。 正如那司空青鸾所说,这五人长相各异,高矮胖瘦均不一致。但在她看来,却有两样相似之处覆盖于他们之上,令他们之间的差异全都同化。 其一,就是他们面上的淫笑。其二,则是他们胯下不容忽略的庞然大物。 一袭干呕铺天盖地而来,如槿急忙捂住嘴唇,眼神之中的厌恶显露无疑。 怎么办,如此僵持下去势必不是回事。但是夫人至今未归,却又不能轻举妄动,加之还有个被挟持的魏嬷嬷,简直就是一团糟,到底该如何是好! “如槿姑娘,快些想啊,以免一会儿这些饿狼循着本能行事,到时候一切也就并非我能控制了。” 司空青鸾眼中露出一抹愉悦,刚刚未曾抓到素珍的阴霾情绪渐渐被消磨,逐渐消失无踪。 虽然未能让那小贱人尝受这蚀骨折磨,但若是让她得知自己的贴身丫鬟痛苦不堪,也必定可以将她大为受创。 想必自此之后,这主仆二人皆不会似以往一般亲密无间,往日情义必定会烟消云散,到时候她再趁机兴风作浪一番,还不愁她方寸大乱吗? 思绪进行到这里,一抹洋洋得意呼之欲出。殊不知在她身后,一记隔空打穴径自钉进她的身子,令她不由瞪大眼眸,而后僵直在原地。 紧接着,那五名男子皆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很快就都卧到在地,胯下挺立迅速消失殆尽,血红之色立即染湿了衣衫,径自滴落在地面上。 如槿微微惊愕,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径自出招利落地夺下了青鸾手中的短刃,然后将那目光空洞的魏嬷嬷自她钳制之下解救了下来,而后径自点了她一处止血穴位,而后撕下一块衣衫,径自将她的脖颈缠绕上。 “如槿,有没有事情?” 门外,素珍快步而入,径自来到他们身边,眼底带着浓浓的愧疚之色,平素的从容不迫全都消失不见,焦灼之色溢于言表。 “夫人,我真想同您说没事,我挺得住。可自从脱离了暗卫的队伍,我发现自己的胆识比过往怯弱了许多,我真的要怕死了!您怎么来才来啊!” 如槿见素珍如此紧张自己,心头不禁一阵暖意,眼眶径自热了起来,所有委屈尽数体现而出,令她整个人显得脆弱不堪。 “莫哭,眼下还未彻底安全,先忍着,回去再说。” 素珍见她要哭鼻子,不禁狠狠捏了捏她的脸蛋,佯装严肃地告诫她。可能是她的手劲儿太大,令如槿疼得不知所以,眼泪刷的一下便掉落了下来,一下子便弄巧成拙了。 “看来你这回是吓坏了,不然你也不至于如此,是不是?” 素珍胡乱擦干她的眼泪,然后抚了抚她的脑袋,不由失笑道: “看来这人还是不能太过安逸,要居安思危才是,不然过往培养出来的好底子,就全都废了。” “凌素珍,你这个贱人快些给我解开穴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字字尖利,令整个空间亦是震颤不已。 “点我穴道,伤我下属,简直败坏至极!快些给我解开,不然等我自己冲破开来,定叫你好看!” 司空青鸾眼中冒火,全然不知此刻的自己有多么丑陋不堪。但她已经顾忌不得了,只要想到又一次被这个女子压制在下,她就觉得自己的所有理智的都要变成疯狂。 “你以为你和王爷能走多远,王爷对你能钟情多久?不过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想换口清淡的而已!但你可曾见过一时的新鲜能够成为永恒?莫要白日做梦了,你这样的人是根本配不上谦王的,如此不要脸面痴缠至今,连我都替你脸红!” “你简直!……” 如槿眸色冒火,指着司空青鸾便要起身扑上去。但却被素珍拦住,令她稍安勿躁,而后盈盈起身,径自走了过去,双目凝向她,话语随之而出: “司空小姐,见你现在这般,小妇人亦是难过。只可惜小妇人对你眼下这情况爱莫能助。小妇人不会功夫,更别谈点穴伤人了,如此行径我虽想拥有,但却无能为力。你若想解决眼前这窘境,且同即将进来的人说吧。哦,他们来了!” 说罢,便向着门口缓缓而来的两人倾身一福,而后退至一旁,等着他们亦步亦趋地靠近。 “谁,是谁来了!” 司空青鸾瞪大眼睛,大肆问道。但是话语未落,一袭白衣身影径自覆盖住她的眼眸,令她呼吸不禁凝滞。紧接着,一张倾世面容进入她的眼眶之中,令她眼中尽是恐惧之色,刚刚的流利之语全都吐露不出,只剩下讷讷不已: “娘,娘,您怎么……” 司空夫人眼神似冷刃,径自凝着眼前惊恐不迭的青鸾,突然间扬起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到她的脸上。 速度之快,声音之厉,令青鸾一下子怔在原地。紧接着,直扑而来的疼痛便将她半张面容全都覆盖,高高肿起,狼狈不堪。 青鸾只觉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径自喷薄,令她意识几近昏厥。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五章 下毒无形,半粒解药 “夫人莫要动怒,令爱眼下体内毒素开始发作,若是您再动辄打骂,只怕她这条小命也就没了。” 素珍视线平静,话语之中却带着尖锐之色,令司空夫人停在半空的手掌径自握紧,微长的指尖不禁要穿透掌心。 “你说什么,中毒?我何曾中毒,我在自己为何毫无察觉!……” 司空青鸾怔忡地问道,神色之间不仅透过一抹茫然。然而沉寂之时,五脏之间且扬起烧灼一般的疼痛,令她唇间又涌起一抹甜腥,呼吸之间亦是急促加剧。 身上所体现的症状令她将心中的迷茫径自消除,只见她神色极厉,瞪向素珍,言语间亦是咬牙切齿: “贱人,你竟在我身上下毒,我定不会饶过你,定不会放过你!” 说罢,便不管不顾开始以全身内力冲破被封穴道,哪怕由此会引发心脉尽断亦是在所不惜。 “夫人且到我后面来,此处无内力之人会被此牵连,伤及性命。” 如槿拽住素珍,以极快之势将她护在身后,眼底不由流露出一抹寒光,手中掌风已经跃跃欲试。 众人常说,人若疯狂至极度,化腐朽为神奇之力亦是可以实现。而这司空青鸾虽本事不大,但这发狂的本事可是不小,不得不予以及时的防范。 然而正当一切向着剑拔弩张靠拢之时,猩红的血液再次自司空青鸾的嘴中喷薄出来,将她被血红浸染的衣衫再次被浸染,一张小脸白得不能再白。 “孽障,还不给我停下!你当真象想要急死我吗?” 就在这关键之际,一袭凌空力道肆意而来,径自挥打在司空青鸾的肩膀之上,令她满身的斗志昂扬不禁骤然消止,眼眸之中径自流转起司空夫人义愤填膺的模样,口中纵有千言万语,却再也无暇吐露出口,眼皮沉重地阖上,身子朝地上瘫软而去。 “此处过于凌乱,显然并不是适合交谈的场所。不知你可否与我到外面一叙,以将这前因后果好生道来?” 司空夫人及时接过了青鸾失去意识的身躯,身子就地一旋,而后将她放到床榻之上。此时,一众青衣侍从快速进来收拾这残局,倒在地上之人皆得到了应有的安置。 紧接着,一身湖蓝绿衣衫的中年男子朝这边而来,面容俊逸,风神如玉。尽管面容之间已有了沧桑之迹,但却丝毫难掩起其翩翩风度,反而令其更为潇洒。 “大嫂,谦王……夫人,隔壁的客厢已经收拾妥当,香茗宜人,极其适宜推心置腹。这边丫鬟婆子亦是到位,亦由于我这个族叔在外守候,鸾儿不会再出什么差池,你们且放心好了。” “放心?对你这般摇曳不定的人,谈及放心无疑是天方夜谭!鸾儿年幼,爱胡闹也就算了,而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作乱,你竟也不予以制止。如今闹出这等乱子,到底该如何收拾!” 司空夫人自来同这司空玉明便不是十分的对付,若不是这风月场所收入不俗且能解族中危机,而其他人亦不像他这般游刃有余,只怕她早就将他打发了。 此番心情郁结,无处纾解,这司空玉明正好成了她的撒气桶,所有怒气全都倾泻而上,令气氛僵硬,一下子便有些惨不忍睹。 “是是是,大嫂所言甚是。此次是玉明疏忽了,您且消消气,快些和夫人前去聊一聊,毕竟体内存毒总是伤身的,鸾儿固然底子好,也经不起如此折腾是不是?” 司空云明依旧同以往一般漫笑应答,但结尾处那绵里藏针的话语却比明里讽刺要伤人更多,杀伤力亦是强悍不已。 司空夫人最为厌恨眼前男子煮不开嚼不烂的性子,神色阴郁至极,恨不能给他狠戾非凡的教训。但是眼下更为重要的事情压迫着她的神经,令她无法发作,只得隐忍。 “司空夫人,你我皆非时间充裕之徒,所以还是抓紧时间开门见山最为适宜。毕竟,你心中关心爱女,我心中亦心系夫君,焦灼之情感同身受,所以也还是莫要彼此为难的好。” 就在此时,素珍开口道,示意一旁的如槿。她立即会意,而后掏出一只小药瓶,恭谨有致地递了过来。素珍径自拿过,然后将其递给眼神放光的司空夫人,话语娓娓而出: “刚刚令爱中了小妇人遣属下焚上的烟毒,如今毒素在体内肆意发作,令我却也是心有不忍。这瓶中,是半颗解药,却让她服下,症状会有非常明显的缓解,至少在您与我洽谈期间,不会有什么苦楚折磨。 如此行事,足显我的诚意,夫人自行考虑,但莫要让我望眼欲穿。” 素珍说道,举着药瓶的手不禁有些酸楚,眼中尽是司空夫人难辨的神色,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句。 “夫人的好意,定然却之不恭。不如就交给在下,让在下照料侄女服下便是。” 突然间,一只素色分明的大手径自接过那药瓶,温软之语径自而出,令人心头不禁一暖。 只见司空玉明笑着说道,而后将药瓶握进手中,直接迎向司空夫人凌厉备至的目光,笑容仍旧不改,对她的凛冽目光有些不痛不痒。 “阿明,如今我这个大嫂真是一点威仪都没有了,还没开口决定,你便已经替我做主了,是不是?” 司空夫人冷冷询问,质疑之色满布眼眸之中,怒气冲天。然而话还没出口,床榻那边就传来一阵苦痛的呻吟,令她登时神色大变,脚下步伐不禁急促朝床榻那边而去。 可就在这时,一记力道不禁攀上了她的手臂,令她身子不禁停滞了一下。只见司空玉明先于她一步,径自将那半粒解药塞进青鸾嘴中,用力抬起她的下颌,促使她服下。 片刻须臾之间,青鸾那痉挛不止的身子以极速之态停息了下来,空洞的神色不禁陷入昏暗之中,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但这一次,面色之间却不再苍白如纸,甚至泛起了一抹光泽,显然比刚刚好转了许多。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六章 风月暗涌,城主惨况 “鸾儿,鸾儿!” 司空夫人倾身上前,对着陷入沉眠之中的司空青鸾大叫道,清明润泽的双眸之间不禁泛起层层泪意,淡红之色径自在期间荡漾开来。 这时,一块方巾递到她眼前,动作轻柔不已。司空夫人眼神以及动作皆有些抗拒,但是心中脆弱满布,早已对如此的温情予以认可,径自起身,对着司空玉明微微颔首,而后伸手擦拭掉眼角的眼泪,准备朝素珍而去。 “大嫂。并非是阿明喜好做主,而是在这番危急得不得了的时机,总该有人做些什么来分担你身上的重任。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脆弱之处,亦不能耐平静从事,而我此时挺身而出,虽说也有不足之处,但总归还是功大于过,不是吗?” 司空玉明将那方巾拿起,不由分说便放进了司空夫人的手中,眼中神色沉沉,光线幽暗,但却给予人一股子安定的力量。只见那司空夫人眼眶一热,径自低下头颅,而后朝素珍而来,开口与她相约一谈,脚下步子竟有些仓促不迭。 素珍望着她类似于落荒而逃的身影,又回头与那司空玉明眼神交触,会心一笑,随即便快步跟上,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司空夫人的步伐。 看来,她这识人掘能的才干,仍旧维持着令她满意的水平。这司空玉明,无疑是她此番来这风月楼的最大收获。 风月楼为司空之下这件事情,她自来无疆,便已经从那些商贸讯息之中了却明晰。所以当魏嬷嬷说出司空青鸾要她这般老骨头携着她而去,她心中便已经有了一番计策。 在她计划之中,如槿假扮于她,加之为魏嬷嬷从中斡旋,定然会耗费诸多时间,为她找寻这楼内援助自己之人提供了丰沛的时间。 在她看来,司空一族眼下由于外戚掌管大局,必定嫌隙重重。若她可以与之族人相见,以她之口才好生挑拨离间一一番,并且对其施以条件支持,她就不信无人帮她将那司空夫人引来。 果然,一切如她所料,且进行得异常顺利。而且令她格外惊喜的是,这风月楼的东家乃是她铺子里慕名而来的食客,甚至因为对蜂蜜的热爱同她在铺子之中交谈了一番。 而此人,正是眼前这八面玲珑的司空玉明。 开门见山之后,便是一见如故。这男子同他的名字完全一致,心如薄玉,明润不已。 对于她而言,被这司空夫人强压一头的日子过得可谓艰困重重,尽管以他之能,很难令她将自己如何。但是若能用有一个像谦王府一般的靠山却是他梦寐以求之事。所以相助于她,告知司空夫人青鸾的所作所为,并不费什么吹灰之力。 以至于才有了现下这番境地,这个结局。 但是方才他所行所为,却着实点亮了她的眼睛,令她对这男子有了一层新的认识,至少在他的能力才干之上,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刚刚,青鸾突然间不舒服,便是他暗中所为。目的只为让这半颗解药为那青鸾服下去,从而令那司空夫人亲眼看着,好消除疑虑。 除此之外,他还借此暖到了司空夫人的一颗心,令她径自暖和了许多,加之青鸾无恙,亦令她心气高涨了起来,从而令接下来的交谈不至于沉浸在一派暗沉之中。 如此心思,深沉至极,筹措计划无一不是天衣无缝,且小细节处理得极其妥帖,当真才智无双。 此人若是与她站立于一伍,必定能生省却她诸多烦心之事。而若是他肯,这司空之家交予他,亦是会让阿墨省心不少的。所以好生援助筹划一番,不仅助于他,亦是助于他们之家,何乐而不为? 思绪进行到此处,素珍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担忧,其他杂念径自去除,脚下步伐更加加快,眼中满满皆是司空夫人的身影。 眼下这些都可以容后再议,但有两字却是必须要记挂于心的。而那两个字很是称作“阿墨”,简单至极,但却包含了她的所有喜怒哀乐。 ***** 偏厢旁,微微清甜的熏香荡在空中,直入鼻腔,竟有舒缓心神之功效。 “姬夫人有话请讲,我亦竭尽所能,令你心中满意。” 司空夫人坐在桌面之前,神色漠然,话语之中罕有真情实意。不过一直以来无法决定下来的称谓终于有了眉目,姬夫人三个字,亦是现下最好的结果了。 “有司空夫人此言,小妇人也就放心不过了。” 素珍佯装听不出他话中的敷衍之意,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继续说道: “眼下,我最想知晓我的夫君究竟如何了,还望夫人可以为我好生解答一番。” 说到这里,她的耳边不禁飘过沿途而来时听到的人云亦云,眼睛不禁微微闭上,以缓解一下心中那持续加速的心跳。 她现在需要的是求实,是真相。让她这颗心可以定下来,至不至于这般七上八下,悬于空中无法自拔。 在素珍身后静静伫立的如槿,心中亦是敲着小鼓。但是她更多的精力还是在素珍的安危之上,且和外面留驻在南府如今跟随她们而出的暗卫做到里应外合,关键时刻可以默契以对。 毕竟此时坐在素珍的对面的女子乃是一等一的高手,若是单枪匹马,必败无疑。唯有团体合作,才有可能制约而之。 “谦王爷,一切安好。我自城主府出来时,南宫御相约与他密谈,一切不得而知。所以我无法告知于你。” 司空夫人也想过为难她一番,将她的胃口好生吊起来几番,对她进行一番非人的折磨。但是想到自个的女儿还身中剧毒危在旦夕,所以也就倾数吐出,全无欺瞒。 “但以我之见,南宫御定然会伺机而动,向谦王好生报复一番。因为如今的城主府,已经血腥漫布,尸体遍地,就连少城主亦是身受重伤,且生死不明。而这一切,全是拜谦王爷所赐。” 说罢,便简明扼要地将午时之前发生的事由描述而出。素珍听着那些惨况,呼吸凝滞不已,心中一片透凉。就连对这样杀伐之况已经麻木的如槿,眼深处亦泛起汹涌波涛。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七章好坏,尽在个人(上) “总而言之,事情便是眼下这番样子,在我看来,事情的发展唯有向更坏处发展,亦是不会像好的方向发展了。但是面对如此情况,除却麻木之外,已经再无其他感觉,所以也就还能喘着这口气,亦步亦趋地走下去。” 司空夫人兀自叹了口气,而后将视线投向素珍,眼中神色显得黯淡无光。 “方向之好坏,全凭个人如何见解。夫人觉得此事不会再有好转,但是在小妇人看来,此事却是向好的方向再前行。” 素珍缓缓说道,先前动荡不安的那颗心在她的暗自疏导之下逐渐变得平稳下来,以至于语调之中亦是注入了一抹平稳。 “军政大事,小妇人全然不懂,所以不必再提。但是站在一个商贾的立场上,我却是有一番心得的。 生意之道,平稳之世才足以令其恒远。虽然乱世之中亦有巨财敛集,且一本万利,但那赚钱的手段未免失了分寸,同时连心中最基本的道德也会失却,夫人品行高洁,连置身这花柳之地亦心生不满之情,更何况是暴敛横财呢。 多年来,无疆修生养息,百姓安居乐业,也正是因为这份和乐,促使众多商贸皆是繁荣不已。如今听您所言,小妇人的夫君已经在南宫府答应守护无疆城,避免战乱纷扰。在小妇人看来,他的这一举措正确无误,而且深远至极。 不予动摇城主府在无疆之中的地位,同时又平白为无疆设立一层安全的屏障,令其不受到任何侵害。如此之事,皆看夫人态度,若是想通,只怕前途必是光明一片的。” 一番长篇大论径自出口,素珍觉得喉咙有些发燥,而后将眼前香茗尽数饮尽,一股子怡然清爽立即在她的内脏间氤氲开来,令她不由在心底暗舒了一口气。 司空夫人心中微微震颤,盯着素珍的眼眸不禁有了一抹摇曳。刚刚她之所以提到谦王在府中所做出的承诺,无疑是有些添油加醋的,目的之一则是探听一下她对此的态度,会不会有反对之意。 而其二就是隐晦地告知于她,他们正处于非常时期,若是她针对刚刚鸾儿的胡作非为进行报复,只怕会因为这一己私利而影响了整个大局。 然而如今看来,她未免小人之见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不由想起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竟然办出这样糊涂的事情。 这件事由无疑是一件极其棘手的把柄,比那身上所中的烟毒还要厉害。想必这才是素珍真正想要的结果。无形之毒,才最可怕,如今看来,自己若不表明一个态度,再行那左右逢源之举,只怕她们母女的境地必定岌岌可危。 刚刚司空玉明与那素珍之间的互动她皆看在眼里,心中并非不明白期间之故。若不是自己手腕狠辣,且仗着先绝于人的优势,只怕这掌族者的名头早已经被他夺走了。 “姬夫人深明大义,实乃女中豪杰。我们母女一直有眼无珠,屡屡冒犯夫人,让夫人困扰不已,尤其是我那不争气的孽女,今日竟然做出如此孽障之事,当真该重重责罚!而我教女无方,更是难辞其咎,请夫人予以处置。” 司空夫人直身而起,而后向素珍施身行礼,态度极其恭谨,双膝微弯,随即准备跪下。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八章好坏,尽在个人(下) “司空夫人这是做什么,简直就是折煞小妇人了,休要如此!” 素珍急忙站起,然后伸手去扶司空夫人。话语急出口腔,眼中亦掠过一抹难以抑制的讶异,令她的呼吸亦充斥着一抹急促。 幸好她眼疾手快,而且这司空夫人也不过是假意跪拜,不然两者一旦接洽不上,接下来的情景也就甚是尴尬了。 不过眼前这女子的反应,却也在她的意料之外。虽然她话语之意,便是拉拢于她,好借此机会探听到城主府的虚实,从而以她之力帮扶阿墨阿清那边予以脱身。 但是她的领会之力和配合之力,却大大超出她的预想,令她不得不由衷自心中发出一抹喟叹之意,脑中不由下意识地怀疑这期间是否有诈,然而仅仅持续了一瞬,便消失殆尽。 毕竟摆在她眼前的路,也仅仅只有她这一条尚能行得通而已。痛快应允也好,省得她费力费神了。 “姬夫人莫要推辞。我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刚刚小女之为却是未被人伦常理,令我真是捶胸顿足,愤懑不迭,不然也不会出手打骂于她。若不是夫人从旁提醒,只怕我真的会夺了她的性命。 但心中虽愤恨,却也是舍不得的。夫人亦有子女,定能体会这番苦楚。若真的夺下她性命,只怕我亦存活无趣了。 说起来,鸾儿是我此生唯一的指望,从前我一直希望她可以成为人中龙凤,但如今看来,她能够安稳度日,我亦是心满意足,不敢多加奢望了。” 司空夫人一边说,一边握住素珍搀扶于她的手,眼中闪过点点泪光,尽是真情实意,令人动容。 “夫人爱女情深,小妇人怎能不知?但是凡事皆要讲求个公平,才可讲究个心中和乐。夫人并非寻常妇人,想必也是明白期间之理的。” 素珍反握了一番她的手,然后借机推开,径自坐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司空夫人看着她翩然落座的身影,眼中不禁涌起一抹焦急,但她知道自己此刻亦是有求于人,能做的不过是隐忍,所以也就咽下了这口气,径自走回位置处坐下。 “司空小姐豆蔻年华,性子难免鲁莽,这点素珍可以理解。但是她的所言所为,直到如今亦是寒我心魄,令我至今仍胆战心惊,想必无论是我,乃至于我的属下,皆会噩梦缠绵,辗转反侧。” 素珍说到这里,神思不由回想到当时场景,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层层苍白,眼眸投向伫立在一旁神色亦是不好看的如槿,一抹凛冽随之划过。 “姬夫人……” 司空夫人见方向骤然变化,关心则乱的一颗心登时紊乱不已,准备开口反驳,却被素珍冷冰冰地打断: “司空夫人,且听小妇人将话说完。” 她神色猝然转变,大有狂风暴雨之意,逼人的气势不禁令原本祥和的气氛变得冷凝不已。令那司空夫人不由自主地浑身僵硬,心中大叫不妙,觉得自己似乎将一切搞砸了。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九章 换取解药,千金身份 “您想救令爱的心情,小妇人刚刚已经言明,可以理解。但在小妇人的心中,理解亦不代表可以为之,不然很多规矩也就就此被打破无疑了吗? 所以夫人这一套,还是少用些比较好。尤其是日后你我谈话之时,莫要如此,以免陷入僵局,也就不好了。” 说到这里,素珍眼中冷芒迸射,径自低下头颅,以额前碎发消磨些许眼中的冷意,但浑身到下流淌而出的刺骨冰寒却叫坐在对侧的司空夫人心头一片冰凉,后悔之意丛生不止。 方才在进门之前,她心中火光冲天,掌风霍霍,却强行抑制,并且反复叮咛自己,绝对不可对眼前这女子掉以轻心,更不能急功近利,一切定要徐徐推之。然而如今,却终究还是未曾避免,以至于进入了绝境之地。 她承认,自己刚刚说出那番话,便是隐晦地想要好找素珍讨要解药。但显然,她的诚意不够,甚至又有敷衍的嫌疑,大有愚弄人心的趋势。也难怪她会突然如此。 看来她这根深蒂固的轻视仍在兴风作浪,且混淆她的视听,扰乱她的意识。只怕眼前这女子若不是盯着个村妇的名号,她亦是不会如此的。 素珍以余光扫视着花桌地面如坐针毡的女子,心中一片冷清,对她此刻所经历的折磨和煎熬视若无睹,全无感觉。 轻视应敌,且老派固守,足以令一个人一败涂地。这司空夫人如今对于她的非难束手无策,实则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她凌素珍素来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亦非轻易便能蒙骗打发,这一点这司空夫人早已知情,如今又落于下风,却因为她有意无意而做出的温和行事而选择糊弄于她,全然将她当个无知傻子进行游说,她又如何能放过她? 不过,凡事皆有个度,尤其像司空夫人这般易生怨怼之人,绝不可因此将她逼至绝境。她此番主要是想给这司空一个下马威而已,令她日后行事多上一番忌惮,亦是令接下来的话题顺利进行,以成功转到她想要说出的那件事上。 “姬夫人,我……” 司空夫人开口道,眼中复杂难辨,但是最多的还是对那半颗解药的关切,忐忑不安尽数体现。 但是素珍对她的吞吐不以为意,放在花桌上的手指微微敲打动,声色时急时缓,仿若捶打在人的心房之上,同心跳一同行进。 “姬夫人,我刚刚那番话语的确有失偏颇,望你莫要与我计较。但是这解药,我……定是要求的,而且定要让鸾儿体内全无毒素,康健而活。 作为解药的交换条件,夫人且提便好,只要是我及司空族中可以完成的,我定是义不容辞,绝无二话。不知这样,可否让夫人稍加垂怜?” 良久,她才恢复一部分理智,且和素珍说上这样一番话。说起来,自己的女儿在她面前败得一塌糊涂,而她亦是用着这平生第一次行进的低声下气来恳求于她,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气血上涌,头晕目眩。 但心有不甘却也是毫无法子的,眼下之境,除却如此并没有别的法子。况且这女子对于谦王而言至关重要,而她见今日城主府之惨况,便更加想为整个家族寻求一条新的出路,所以她如今就连憎恨的资格都尽数剥夺。 “司空夫人可是经过深思熟才如此言语?” 素珍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停顿,而后抬起头,神色淡淡地问道,但是心中却已微微松弛,而后泛起丝丝释然。 “绝无虚言,日月可鉴。” 司空夫人立即回答,但是唇齿之间却带着一抹咬牙切齿之意。 “既然司空夫人如此说,那小妇人相信便是了。希望夫人可以一直保持着如此行事态度,这样会令接下来的很多事宜都得以顺利进行。” 素珍点头示意,而后嘴角间扬起一抹淡然的弧度,轻轻唤了一声如槿,而后便接过她不情不愿递过来的一只玉瓶子,推至司空夫人的面前。 “姬夫人……” 司空夫人神色之间扬起灼灼激动,整个人不禁蠢蠢欲动,想要将那药瓶子握入手中,径自冲出去给鸾儿喂入口中。 但是经由刚刚的那一场教训,她心中已经对此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贸然而行。更何况这素珍将药瓶摆在她眼前,试探的意味尤其明显,如此明显她若是再按捺不住,可就真的陷入绝境之中了。 于是,她双眼看向素珍,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语,但一颗心却都扑在那解药之上,以至于有些心不在焉。 “我说过,只要夫人坦诚以待,眼下这些困窘之境便不是困窘。这剩下的救命解药您可以拿去,只要吃下,两个时辰之内令爱便可以恢复如常,绝无后遗。 而我想要的,亦是司空夫人的掩护以及令爱的身份,得以进入城主府,与我夫君以及友人汇合在一处,而后在这两个时辰之内成功出城,且毫发无损。司空夫人,您可能帮我这个忙?” 素珍轻咳几声,以唤回她的意识。而后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自己接下来想要完成的事由,清晰不已。 “夫人你……你……” 这番话一出,不仅令心不在焉的司空夫人暂时抛却了心中的焦灼,对她所言瞠目结舌,而且也令位列身后的如槿神色大变,一直憋闷的嗓门在此时终于得到释放,径自而出去再无顾忌。 “夫人,您如此妄为,王爷定会气愤的。而且还要冒充那司空小姐,简直就是荒诞不经。当初若是我知晓您有这番想法,我说什么也是不会助您到此的!……” 如槿越说越激动,以至于太阳穴的青筋跳动不迭,令她呼吸几近紊乱,语调高亢不止。 她真是蠢笨不迭,这夫人既然从那地下通道而出,必定是要想法子去到王爷身边一探究竟的,尤其听说王爷险些被毒针所射,更加忍耐不住心中的焦灼之情。可是她却一味单纯,全心全意相信素珍的话语,以至于如今措手不及,也是活该。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章 要挟入府,药汤苦极 如槿当初之所以会同意素珍参与到魏嬷嬷的那番“危险会面”之中,全是因为素珍所想出的计策够毒够狠,足以令那对母女尝尽苦头,且为她们那肮脏的一颗心付出涤净的代价。 后来,计划得以实现,这对母女皆被逼入死角,再无回寰之力,且将在城主府所见所闻尽数告知,更令她的注意力自这方面越离越远,以至于她突然提出,令如槿她完全措手不及,直至如今皆有些恍若梦中。 司空夫人言及情况清晰无虞,王爷等人在城主府的近况可谓十分乐观,若是照此下去,只怕很快便可以在地下河流与夫人相会。 可是夫人竟要前去,且冒着不一般的危险,无疑是下下之策,怎能让她不予担忧? “姬夫人,三思而后行。如此行径,于你我皆是不利,若并非到此绝境,还是莫要如此为好。” 司空夫人开口道,眼神之中含着浓浓的否定之色,令她的一双秀眉亦是紧紧蹙起。 虽然这凌素珍的要求令人惊愕不迭,但是从某种程度来说,却并没有到至于她的的底线之内。毕竟暂借两个时辰的身份,换来鸾儿的苏醒无虞,并非无法接受。 “司空夫人,现下我要的不是你的分析,而是你的回答,交换与否,希望您可以尽快决定。” 素珍淡淡开口,毋庸置疑的神色致使她一双眼睛染上冰霜之色,放在桌子上的手缓缓伸了过去,径自在那药瓶前停了下来。 “至于阿槿你,更应该清楚无条件服从的代价,不然后果并未是你我之间可以想象的。” 说罢,便抬眸看向如槿,眼神清冽,却也刺骨,看得如槿面色逐渐苍白起来,一颗心更是乱得不像话。 有些时候,有些话的真正意义,唯有她们主仆之间才能明确清楚。例如这“后果并非你我所能想象”,便不似字面上笼统,反而明确无疑。 因为以往,夫人对她提及这句话时,便是不准备亲自处置于她了,且将她送至王爷那边,让王爷这个派遣者做出相应的具体处置事宜。那样,后果的确不可想象,对她而言无疑便是一场诛心虐身的酷刑。 这样的话语,算上今日这次,她共听到两次。乃是素珍之于她的最后通牒,言下之意很明确,若是她再不好生听话服从,所谓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想到这,如槿不禁难过地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敢多说言语,乖乖退至身后,整个人都有些奄奄的,闷闷的。 素珍注视着她这番样样子,心中亦是放心了不少,随即伸手握住她的手掌,以示慰藉,而后便迅速松开,双眼望向司空夫人,等着她的回答。 “夫人,两个时辰说是漫长,却也短暂。若您应允,此刻便可以直接拿走解药,让令爱再也不用受这苦楚折磨。但若是思虑时间过久,无论是对咱们,还是对她,亦不是一件好事。” 素珍说到这里,神色之间突然扬起一抹恍然,而后凑近司空夫人,轻声道: “对了,有一件事情我似乎忘记告诉夫人了。这烟毒乃是我从谦王府一擅长制毒的暗手中所得。 他曾和我说过,此解药若是分开而服,必定不能相隔时间过长,不然那半颗解解药便会成为另一种毒,与前面的毒素相融相和,还不如不服解药来得好。 好了,我且说完了,该是夫人自行决定的时候了。” 素珍停下口中话语,眼中流出一抹清亮。凑在药瓶旁边的手指渐渐收回,正襟危坐等待着司空夫人的回答。 “姬夫人真是会说话,所谓决定,夫人已经为我选好了不是吗?” 司空夫人不禁涌起一抹嗤笑,眼中尽是啼笑皆非。但一双眼睛却继续看向那药瓶,所有淡然从容彻底与她无缘。 “我选好了又有何用?最重要的还是要夫人首肯才是。夫人,您究竟意下如何?” 素珍继续追问,一双眼锐利至极,且继续等着司空夫人的回答。尽管意义已然不大,但事已至此,还是多确定几次比较好。 ***** 且说风月楼那边的喧嚣闹得不可开交,起伏不定,城主府这边却显得萧条零落,到处皆是死伤的气息。 由于陨殁的九成皆是分支的府兵,所以城主府内的侍卫仆从皆未曾有大范围的死伤。此刻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们皆开始出来,且去请示御公子可否清理那苑中的鲜血死尸,而后得到了同意。 于是,整个府上皆进入一番无声无息的清洗扫除活计之中。 疗室之内,床榻之旁,一袭墨色身影伫立在旁,无声无息。在他身旁,一袭白衣的凤清尘无言无语,眼中神色莫辩,嘴唇不禁紧紧抿起。 南宫御自后室走过来,而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苦药汤,径自走到一旁的案几旁,将其缓缓放下。不远处的雨鸢不由捂住鼻子,而后躲至很远,眼中一片惊恐不迭。 “怎么会这么苦……” 凤清尘亦是捂住鼻子,视线不禁投向那案几,一双剑眉不禁紧紧蹙在了一起。他的声音不小,惊动了前方的姬墨谦,亦令他将目光投了过去,神色间却全无不适。 “谦王,且过来服下吧。稍后在这小榻上闭目,我以此为你行针一番,以加速毒素的逼退,待落日之前,你便可摆脱这寒毒了。” 南宫御低沉有力地说道,示意他过来即可。神色间一片如常,但若是细细观摩,便发现那如常之中透着一抹死寂,再无半分光彩。 刚刚,他邀谦尘二人进室一叙,将他大哥昏迷之前所托于他的心愿说给他们二人听,令他们二人皆眼露惊讶,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其一,南宫御表示同意姬墨的提议,不再对复国之念心存妄想,自此之后安稳度日,将城主府好生支撑下去,令无疆城安居乐业,百姓和乐安美。 其二,则是要医好谦王身上的寒毒,且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若非要有个由头,那便是感谢他驻守无疆的厚意,望他可以连年如此。而完成此项问题的关键,一副强健的体魄至关重要。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一章 雨鸢摔药,真假立现 两项条件皆利于墨谦这边,一时之间竟让他们此番来此的所有目标悉数达成,无一遗漏。如此完满,着实令人难以置信,以至于到现在,每每想起,就好似如坠梦境一般,恍然不已。 说起来,少城主南宫晰之所以成了如此样子,皆是因为救墨谦才会如此。那惊心悚然的一幕,仍旧在他的心中循环往复。以至于在那漫长的等待之中,他虽然冷静而候,但却觉得每一时都煎熬难耐。 因此,在那南宫御请他们进入疗室一叙,而他看到躺在榻上安静沉沦的南宫晰,心中已经做出决定,若是南宫以此作为筹码来迫使他答应一些什么,只要不触及原则,他都会应允。 殊不知,却是如此一番场景,实在令他错愕。 “阿墨,药已经摆在那里了,你……” 凤清尘眼中流一抹凝重,话中言语竟出现了罕有的不决之色。尽管南宫晰出手相救令他心生感激,而他最后这番对南宫御的嘱托更是让他无语凝噎,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如此顺利圆满,让他不得不生疑。 说到底,这南宫晰乃是南宫中人,如此奋不顾身去救一个与他持对立敌视状态的男子,若说没有私心,基本上毫无可能。只怕寻根而论,无非是以一己牺牲换来城主府的安定祥和罢了。 因为他太过了解南南宫御的性子,若不能如此极致,只怕这南宫二公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然而,以南宫御那扭曲的性子,当真会乖乖听话,不将分毫情绪迁至在墨谦身上?而他眼下唯一的迁延手段,便是眼前那碗解毒药。 姬墨谦不语,对凤清尘持有的担忧并未发表分毫言辞,只是将视线自那南宫晰的身上转移到他身上,沉沉落落,令人看不清期间情绪。但耽搁片刻,他却将视线移开,径自将视线投射到一旁的南宫御脸上,淡淡问道: “你且说实话,少城主他可还有希望?” “有希望又当如何,无希望又当如何?说到底,这与王爷都已经无关了吧。” 南宫御微微一怔,而后冷声以对,话语刺耳: “事已至此,皆不可后退。王爷还是珍惜眼前,趁御某还未改变心思,抓紧过来疗毒,眼下午时已过,佳人必定等急,还是珍惜光阴,莫要再蹉跎了。” “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 姬墨谦眼神未变,眸光深挚,声调依然风轻云淡。 “回答了你又当如何?你能令时间倒流吗?品如高洁的谦王爷,收起你的烂好心,好生将你体内的毒清除,回到你的地盘上去。若有可能,除却无法回避的场合,御某都不愿在私下与你再见了。” 南宫御竭力令自己冷静,但是当他提及“少城主”三个字时,所有的理智全都崩塌殆尽,眼中顿时扬起漫漫猩红,一颗心痛楚难当,若是此刻心疼致死,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自幼在医术之上天赋异禀,而后又触及了毒术,更是天赋惊人,很快就到达无人可及之境。 多年来,他以此技傍身,成就了很多事宜,亦令天下都知道了他的厉害,即使对他深恶痛绝,亦是不敢轻举妄动。 但如今,他却恨死了自己的天赋异禀,恨死了自己的天赋惊人。若不是这番技能,大哥又何至于躺倒至此,性命垂危? 他这一生尝尽人生冷霜,想必血亦是冰冷的。但唯独面对大哥和小妹,他仍能感知到一抹融融的暖意。 他曾发誓,要以己之力捍卫他们周全,令他们无需担当愁苦,只祥和安定便好。可如今,他做了什么?说到底,像他这样的人,却是连十八层地狱都不愿接纳的。 “二哥……” 南宫雨鸢悄悄走过去,然后伸出葱白娇嫩的小手,拽住南宫御的衣袖,眼泪瞬间而下,将她那才消肿的眼眸又一次洗刷,模糊得不成样子。 她自小到大,从未见过二哥如此,失控崩溃激动难捱,皆是在他未达目的演绎假装之时才会出现。他总是对此能大大方方地承认,但她很清楚,他从来没有过。所以她才会对他心生恐惧,就连撒娇亦是不敢。 可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真是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虽然她从未质疑过二哥对于她和大哥的手足情谊,但是她从未想过竟到了如此深切的地步。而到如此深切地步,她是该任性胡闹,且有恃无恐的。 “鸢儿,这一日也是辛劳你了,回房间歇息一下吧。” 南宫御背脊一震,藏在衣袖之中的手掌蜷曲到了极致,手背青筋几乎快要爆裂。发鬓之上猛然渗出些许雪白,而他浑然不知。 可深知期间缘故的南宫雨鸢却神色大变,径自从衣襟之中拿出一只方帕,在他鬓发间擦拭了两下,才令那雪白重新恢复墨黑,一切发生得极快,若是无从留意,只怕亦是稍纵即逝。 “二哥,鸢儿不走,说什么都不会走的,你且死了这条心吧。” 南宫雨鸢猛然抬起眼眸,厉光微闪,将她小小的脸庞肆意照亮,光线耀眼,令南宫御有些负荷不住。 只见她越过南宫御,朝那案几而去,径自举起那托盘,朝姬墨谦而去。南宫御起身想拦,但喉咙间频繁涌起的腥甜令他呼吸沉重,头重脚轻,险些就跌倒在地,彻底将蛛丝马迹暴露在不想任其知晓的人面前。 “王爷,鸢儿知晓您心中有所顾虑,对这碗药的真实性亦是有所怀疑。这点无可厚非,鸢儿深表理解。 但有些肺腑之言,鸢儿想对您好生说说,若您听完之后,且停下这番僵持,且让事情进行下去。因为无论是我的大哥二哥,还是整个城主府,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来修生养息的,无论您出于什么目的,都莫要再如此了。” “鸢儿,回来!” 南宫御神色阴沉得可怕,浓浓的担忧亦是袭满了他整张面容。虽然五脏疼到极致,令他不由咬紧牙关,但他还是疾步上前,准备将雨鸢抢夺回来。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二章 施针错位,险伤心脉 雨鸢眼神一黯,手中力道猛然倾斜,热气腾腾的汤药顿时向地上倒去,令南宫御神色大变,以极速之势去稳住雨鸢的手,眼中冒着浓浓的火光,不假思索便吼叫道: “给我拿稳了!这药世间只有一碗,容不得有丝毫差池!” 话语即出,微微倾倒的药碗以极速之势回归如常,连一点一滴都未曾倾洒而出。南宫御心中猛然清明,神色震荡无虞,一口鲜血顿时令他意识尽碎,但幸好在关键之时及时隐忍,才免于将如此窘状暴露于众人之前。 “王爷,如此情态,真假分明。您和凤公子皆是察言观色的高手,如此情形,也该得知其间真伪了吧。” 南宫雨鸢将托盘稳稳扶好,强行稳定自己的心,令自己的话语不至于因为身后射来的凌冽视线而颤抖不迭,神色之间不再怯懦无依: “方才那南宫仪挟持于鸢儿之时,若是没有王爷中途相助,只怕鸢儿此刻早已经被那丧心病狂之人伤及不已。此等恩情,该是雨鸢好生感谢的。而后来,那南宫仪死性不改,又想伤及王爷,相距最近的大哥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虽然大哥成了如此样子,但于他心中去却是安然不已的。于他而言,这世上情义最深,当时若他袖手旁观以至于苟活于今,眼睁睁看着您此刻倒在这床榻之上,那感觉同凌迟之痛毫无迥异之处! 恩怨两消,毋庸置疑。鸢儿愿以终身幸福担保,不必有虑,即可信任为好。眼下就算再有转圜,只怕南宫府也禁不起分毫折腾了。” 南宫雨鸢说到这里,眼中不禁再次淌出晶莹的泪水,所有的勇气在一时间尽数消却,只余下浓浓的哀伤之情。 她生于无疆安宁之时,自小父兄皆为她挡风遮雨,令她活得并不知何为愁滋味。尽管骨子之中亦有恶劣之性情,但毕竟未经历过雪雨风霜,所以终究稚嫩。 但今日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幕以画卷铺展之势一一呈现在她的眼前,令她在这极短的时间里目睹了族人的陨殁,心惊的挟持以及仅剩一口气的存活,令她如何能释怀,又如何不去成长? 成长皆是从失去而起,她如今深有体会。 现在,大哥已经成了那副样子,而二哥为了救下大哥那一口摇曳不止的气息耗得满头青丝变白雪,内力尽毁唯靠意志予以支撑,唯靠配制的染色药液予以支撑,稍有差池便会露出蛛丝马迹。 若她再不做些什么,恐怕她日后只能活在悔恨之中,再难自拔。 无力阻止,亦无法明白,那就尽她所能予支持。无论如何,他是她的兄长,就单单以此,她就无法置之不理,不是吗? “鸢儿,莫要再说了。” 就在这时,微微恢复了些许气色的南宫御支起身子,然后夺过雨鸢手中的托盘,径自将她拉至身后,伫立在神色未变的姬墨谦面前,一双视线与之对视,猩红尽褪,恢复了淡淡的平和之色。 “王爷,此药乃是解寒毒的药引,必须以滚烫入口,不然喝下去也是无用的。眼下,御某放在药中发散的热石已经快要冷却,若你此刻喝下去,药力尽可发挥,但若是稍作耽搁……” 话语未落,托盘之上的药碗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而后送至唇边。片刻须臾,药碗被重新放回,却是一滴都不剩。 “本王最后一次问你,少城主可还有希望睁开眼睛?” 姬墨谦喝下那苦涩且烫喉的药液,眉头都不眨一下,无知无觉的唇舌令他躲避了这众人皆受不得的味道,无形之中也算掠过了一场煎熬。 再他身旁不远处,凤清尘和南宫雨鸢皆因为这发散而出的苦涩而将气力憋在口中,意识尽有些模糊,并未听清他的话语,唯有南宫御一人听得清晰无比,眼神之中危险丛生。 “呵呵,王爷真是执着,直到现今亦还是要问个彻底。难道这个问题,比你现下这毒素的解除还要重要吗?” 南宫御冷冷看着他,平和之色渐渐尖锐起来,令他面容之间露出狰狞之色。 “重要。” 姬墨谦简明扼要地回答,眼前视物渐渐模糊,显然是那药引迅速发挥功效,令他有些负荷不得。 无奈之间,他强行令自己维持着基本的清明,声音强行镇定从容,但呼吸的急促亦是反应了他此刻的难捱,声色之间竟掠过丝丝颤抖。 “不过,你也可以不予回答。毕竟本王只想出了一种可能的答案。若是少城主有望治愈,那么你从中需求的药草物什皆可找本王商量。不必说你不需要,因为有些事情只有本王才能办到。你应当心里有数。 可若是啊没了希望……本王亦没有想好应对,待以后想好会和你进行商榷的……” 说到最后一个尾音,突如其来的黑暗磨灭了他的意识,令他骤然失去了支撑,径自朝前倒去。 “阿墨!” 凤清尘失声叫道,而后径自去抓姬墨谦的衣衫,但一袭掌力却挥开了他的双手,令他神色一变,立即大喝: “南宫御,你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开始接下来的疗毒。现在药引已入,行针逼毒迫在眉睫,不能有丝毫差池,还请你移步于外,莫要在此扰乱在下的心神。”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将姬墨谦的身躯扛至不远处的软榻之上。由于内力尽损,仅仅一番气力的耗费就让他汗流浃背,深知此情的南宫雨鸢径自伸手准备帮扶,亦被他拒绝。 “鸢儿,你且随凤公子一道出去吧。” “二哥……” 南宫雨鸢眼中一片担忧之色,抗拒之意甚为明显。但是见南宫御眼中泛着不容置疑的暗光,且考虑到自己在此也帮不上什么,也就只好应允了下来。 “御公子,我凤清尘并非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阿墨他如今前途未知,我必须在此等候,还望公子予以理解。” 凤清尘眼中冒着熊熊之火,显然对南宫御突然下达的逐客令严词拒绝。南宫御抬头望了他一眼,拿起灸针朝姬墨谦露出的手腕刺去,但在下针之时猝然偏离了方向,令姬墨谦的腕部骤然出现了一道血痕,汩汩鲜血立时而出,惊了在场之人。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三章 遣人回访,空无一人 “啊呀,真是好险,就差分毫就伤到心脉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在上面敷上一层药粉,视线微微投向那满脸怒色的凤清尘,话语更是戳中人的心窝子: “凤公子在这里,确是要分去在下一番心神的。如此下去,只怕失误必会连连了。不过借此机会报复一番,也是不错的,不是吗?” “南宫御!” 凤清尘肆声大叫,眼中火光冲天,却不敢发作,毕竟他现下可掌控着阿墨的性命,稍有差池必定会万劫不复。这南宫御本就残忍无情,如今又到了穷途末路之时,若是真真做出点什么亦是不足为奇的。 但他刚刚狠话已经放了出去,如此灰溜溜地离开当真是令他接受不了。可是眼下除却顺应他的意思,却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思绪进行到此处,凤二爷的心翻江倒海,煎熬异常。而南宫御嘴角亦是扬起一抹邪恶的笑意,掏出干净的布绢擦拭金针上的血迹,动作不紧不慢,看着更令人气愤。 就在此时,紧闭的门扉传来三声错落有致的敲动,紧接着,门外便掠过绰绰黑影。凤清尘神色一变,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姬墨谦,抬起步伐便朝外而去。一边走一边释然地叹了口气,毕竟这僵局终究是解了。 “二哥,那小妹也就先行离开了。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唤我就好,但是大哥那边……” 雨鸢亦准备离开,但是看着床榻上全无生息的南宫晰,眼眶不由一热,随即用手捂住了嘴。 “大哥这边暂时不会有何事,所以你可以放心。但是眼下却有件事情等你去办,务必要快。” 南宫御熟稔地开始在姬墨谦手臂上行针,突然间微微停顿,呼吸渐渐凝滞,鼓足身苏上所有的气力才将嘴里的话语吐露而出。 “大哥重伤之事已经在府内外传开,虽然我刚刚已经下令将消息封锁于府中,但防不胜防之事却是仍可发生的。所以,你现在便快马前去大嫂的娘家,好生……陪着她,莫要让那些宵小之徒伺机告知她一些不实之言。 她几近临盆,若真是因此伤了胎气,我就是千刀万剐也是无从抵罪的……” 南宫御说到这里,口唇之间再也隐忍不住,鲜红之色自唇间涌现而出,惊心动魄,瞬时就令那衣襟全是暗红之色。 “二哥!……” 南宫雨鸢猛然大叫,脚下步子立时朝他奔去,但却被南宫御以沙哑之声止住,整个人不禁僵硬在地,不知所措。 “若是不想看我流血致死,就快些去吧。不然耗了我如此多的心神,却功亏一篑,也就不好了。” 说罢,他便向嘴里塞了一尾药丸,屏息凝神,开始操作起来。南宫雨鸢见他如此,径自咬紧嘴唇,甩头以对,大步离开。 待她离开,门扉阖紧。南宫御猛然起身,径自跃至不远处的药柜之处,自第二隔断拿出一只药瓶,全数倒进嘴里,迅速咽下。而后,颀长的身躯忽然震颤不已,而后便如一尾破败的枯叶一般飘落在地,头颅微微抬起,却是满脸的鲜血。 “呵呵呵……” 血腥的气息在空中缓缓蔓延,南宫御望着榻上意识尽失的姬墨谦,低低的笑声径自从嘴里满溢而出,令他的面容几近扭曲,从前的清风明月全都消失无踪: “谦王啊,刚刚你说若是在下的大哥醒不过来,你亦不知该应允我些什么。我当时真想对你说,只要你能将性命交代在这里,我便心满意足了。 刚刚侍卫已经告知于我,我那隐匿在东部的粮仓被你派人尽数搬走救济难民,阻断了我心中大业的最后一抹希望。当时我听完之时,真想将那药碗之中放上烈性毒药,将你毒死了事! 但是那都是意气之语,不足为谋略者所为。我要你活着,而且是健康平稳地活着,唯有如此才能令我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 话语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刚刚服下的药丸在此时迅速发挥功效,令他周身的气力恢复了大半,缓缓起身,来到汪着一捧清水铜盆出,掬起清水洗净脸上的血污,而后重新回到姬墨谦身,很快便专注其间,任光阴流过。 ***** 疗室之外,凤清尘快步而行,径自出了书房。在隐蔽之处等候的暗卫立时现身,而后朝凤清尘行礼至之。 “怎么样?你们夫人可还安好?” 凤清尘劈头问道,神色在隐隐沉降的夜色之中尽是焦灼,再无隐瞒。劈头盖脸的程度令暗卫不禁沉默了一番,鲜少有表情的面部荡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措。 “回二爷的话,属下刚刚任王爷差遣回到南府,按照指示进入地下暗室,想将延迟之事告知夫人,让她安心。但是没想到,地下密室空无一人。而且岩壁之上,桌椅尽是残破,地上有暗暗血迹,只怕情况并不乐观。” “你说什么?地下空无一人,而且还有血迹?” 风情尘只觉头顶一阵晕眩,所有理智尽数化为乌有,脑中顿时掠过一抹空白。 “是,而且暗道之处,皆有斗殴的痕迹。看来那御公子所言不差,夫人极有可能是被劫持了。眼下城中的暗卫已经倾巢出动,有一部分径已经向无疆边界赶去,力求在黑夜之前发现蛛丝马迹。” “那停放在河流边缘的小船可离开了?” 凤清尘用最快的速度稳定了自己的心神,其强大程度令他至今都觉得头痛欲裂,心跳紊乱。但眼下之境,一个清醒的头脑和震惊的心思乃是处理的基本,不然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并没有。” 暗卫为之一怔,但是很快便恍然大悟,眼中对凤清尘多了一些钦佩之情。 “立即调回前往无疆边界的暗卫,而后将人力皆留在城内进行搜寻,尤其是南宫府以及与之相关的地界,皆不可有丝毫的放过。” 凤清尘低声道,眼中掠过一抹暗光,令他周身上下不由闪过些许凛然,令四周气息得以冷却: “不过,二爷我倒是没有你那么悲观,估计你们夫人并非受人胁迫,乃是自愿离开。”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四章稳心,离开之忧(上) “如槿乃是暗卫出身,能力并不逊色,若是想挟持于她,定要过她那一关才是。而就算南宫御派遣高手前往擒拿阿珍,亦不会无一人死伤在地。 况且若是挟持,那么乘船离开自是上佳之策。而今船舶好生停泊岸边,说不定是阿珍这边取得了主动权,将其擒获,以获取南宫府这边的消息。” 凤清尘暗中思忖,细细推敲,眼中明暗交织,自有一番奕奕之色。 “不过照我看来,前往地下的应该只有魏嬷嬷一人。或许她想带着帮手,但是谦王府内是揉不得星点沙子的,想要插进几个陌生的脸孔实在是难如登天。 而她以心而论,还是向着谦王府的,而且她从来都自负不已,所以我觉得,我的推测甚是有理。” 凤清尘说到此处,不远处一袭黑影从天而降,径自落在一处空地之上。紧接着,又一暗卫骤然出现,将手中的一件物什双手奉到她他的面前,让他过目一番。 “二爷,这是刚刚清整现场的暗卫们啊发现的物什,重要之至,还望您可以过目。” “我看看。” 凤清尘接过那物什,而后仔细端详。他手上的这件物什,乃是一只被砍断的桌角,并无特别之处。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睛便突然瞪大,握着桌角的手径自捏紧力道,视线紧紧凝向一处,神思之间涌起淡淡的兴奋之情。 只见那桌角上,三个刻刀小字印于其上,若不仔细看定会与之错过。 “二爷,那上面写的什么?” 第一个暗卫停下忧心忡忡的思绪,径自将目光投射过去,聚精会神分毫,浑身到下皆是一震。 那三个字,是城主府。如此突兀地出现这样三个字,只有一种可能予以解释得通,那便是素珍担忧阿墨,前来城主府。以此留下痕迹,以让他们安心。 “卑职疏于观察,待王爷清醒之后必定会亲自告知,寻得惩罚。” 第一名暗卫只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以示自己这番无地自容的失误。 但凤清尘却对他这番惭愧不以为意,毕竟眼下乃是非常时期,有那个工夫去关注这些无法避免的疏失,倒不如直接顾好眼下,将墨谦疗毒这段时间好生利用起来,不仅安顿好离开之前的事宜,而且更重要的还是与素珍得以接洽,令她不至于陷入险境之中,也杜绝那姬墨谦发疯发狂之可能。 “好了,那是你和你主子之间的事情,日后再说也不迟。眼下,你们且按照我所规划的两条路线予以行动。务必要将阿珍带回来。眼下你们王爷无法与之下令,所以接下来的行动,你们且听我筹划便好。” 想到此处,凤清尘沉声开口道,语气之中带着毋庸置疑之色。面向他的两名暗卫互相对视了一眼,迅速应声,而后快步离开此地。凤清尘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眼中的笃定之色渐渐消却,担忧和焦虑顿时浮出水面,再无掩饰。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五章稳心,离开之忧(下) 刚刚,他对暗卫所言句句属实,但却是属实之中最好的部分,与之相对的,不好的成分却并非因为他的可刻意掩化而香消玉殒。 但是眼下阿墨正在经历人生的重要转折,且对外界再无察觉之力,无形之中已经造成了谦王府中人的恐慌,若是他再不出面将局势扭转一番,只怕阿墨就是醒来,日后上下之间的信任屏障也不会再如往昔。 当然,若是期间阿珍无恙还好,若是有所差池,只怕如今的占尽上风亦是毁于一旦。 阿珍并非冲动之人,就算遭受高手的肆意挑拨亦是有属于自己的一定之规。以他对她的了解,以静制动向来是她应对危急之时惯用的策略,除非是有必须而为的缘由,不然她不会轻易涉险。 因为她很明白,涉险之中不能脱险,无疑便是添加负担。在地下,就算等候漫长,但终究不会落入旁人之手,成为要挟于人的筹码。但若是出来,综合考量必定是得不偿失的。 所以他认定,阿珍她必定有非出不可的理由。但外界险境重重,她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当真能应对自如吗? 想到这,阵阵后怕抚上背脊,令凤清尘再也不敢想下去。与之而来的错愕陡然升入胸腔之间,令他手指成拳,青筋暴起。 说到底,这南宫御看似让他们此行得以圆满,实则暗地里早已做好了将这圆满尽数碎裂的准备。想他这人是分毫亏都吃不得的,如今吃了那么多亏,多年付出皆毁于一旦,却突然间转性而为,真真是欺骗三岁小儿亦是毫无可能! 且等着瞧,他定不会让他得逞,哪怕至死方休亦是在所不惜! ***** 城主府外,一辆精致素雅的马车停靠其间,车辕之上刻着的司空图腾在余曦之下泛着隐隐光束,凉风四起,掀动车帘。 “司空夫人,可准备好了?” 车厢之内,一声淡淡女音径自响起。只见座位之上,司空青鸾抬头注视着司空夫人,眼中沉光浮游,自有一番奕奕风姿。 “我早已准备好,但是在我看来,姬夫人你却是未曾准备好的。虽然你这相貌的易化令我都啧啧称奇,足以以假乱真,但是这声音,却是你的致命之伤。 你稍后所见之人,皆是与鸢儿熟悉得不行。当你开口之时,破绽即而出,到时候,除非有回天之术,不然绝无可能。” “哦?是么,想不到夫人竟如此为小妇人着想,实在令小妇人感恩莫名。” 素珍轻轻抚了抚人皮面具,确定它与之契合无隙,一边说一边看向脸上贴着描画绿吟的人皮面具的如槿,对方立即会意,然后开口说道: “夫人不必担忧,小姐她只是遇到了些不愉悦的事情罢了,自刚才开始便有些蔫蔫的,想必也和劳累有一定的关联。有什么事情吩咐绿吟就好,绿吟可以替小姐分忧。” 这一番话而出,素珍露出讳莫如深的一番笑意,而司空夫人再处变不经,眼中亦是掠过一抹十足的讶异。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六章威吓,进行到底(上) “夫人为何申请如此讶异?可是绿吟有何问题?” 素珍淡笑而对,声音之中掠过一抹调侃之色,随即与眼前的“绿吟”相视一眼,眼中颇有一番深意。 “若是没有什么问题,那还是请夫人莫要对您府上的丫头露出如此的表情,不然她就是易容得再天衣无缝,都是要穿帮的。” “真是毫无违和之感,就连细节都拿捏得甚是到位。若非我得知其间实情,只怕亦是难以分辨。说起来,司空一族对于易容之术自有一番心得,亦觉得不比其他人差到哪里,但是如今见到如……绿吟的技艺,真是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司空夫人眼中明暗交织,虽然面容淡然依旧,但却有些许忌惮愤恨如陨石一般倾身划过。只见她眸色一闪,心中挣扎了些许,却还是将心中的疑问抛出,径自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姑娘可否传授一二,好让我等也收益一番?” “哎呀,夫人乃女中豪杰,个中翘楚,小女子这一番雕虫小技能入府夫人之眼,乃是小女子之幸。” 如槿连连推辞,眼中满是受宠若惊之意,但唇边却扬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话语之中却暗暗隐着一抹洞天: “其实说起来,小女子的技艺并没有什么隐晦之处,画皮缩骨也只在浅显之境,和夫人这般的大家相比甚是遥远。但是小女子在观察之术方面甚有造诣,而且耐性出奇的好,所以才会让夫人刮目相看。 慢工出细活,量少且出精。上次跟随夫人在城主府同夫人相谈之时,小女子便看中了司空小姐身后的丫鬟绿吟。且不说我们两个身量胖瘦皆相差无几,所处位置也大致相同,最为重要的是,音调起伏竟然也有些许相似。 我当时便大感造物弄人,一颗心极其激动。于是便将此事和夫人说了,夫人便让我好生模仿一番。无用时当个磨砺消遣,有用时自可用在刀刃之上。 结果这半月以来,我每日都抽出一个时辰去您府邸观察绿吟姑娘的日常行径,发现别有一番益趣。如今,那些观察得来的心得全都用在此时,真真是受益匪浅。” 说罢,便含笑将目光投向亦是笑意清浅的素珍,神色之间一派坦诚,澄澈清明,但在某人看来,却是一派翻江倒海。 “想不到,姑娘竟在我府上做了如此之久的梁上君子,而我却全然不知,如今想来,我亦是背脊生凉啊。” 司空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中火光粼粼,却也无处发作,挤压得五脏阵阵疼痛。 看来,她回去之后定要将那些府上的侍卫好生清洗一番,不然日后屠刀悬颈,亦是无力抵抗! 不过,眼前这女子,真真是令她从心底开始忌惮了。自己从前那番自视甚高实在是她所做的最愚不可及的决定了。 看来位高即可目空,从前她从不认为自己也会在其之列,如今却也无法说出这样的笃定之语了。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路,从前的自己一直信奉于此,然而如今的自己,却弄了个物是人非。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七章威吓,进行到底(下) “夫人,眼下一切皆迫在眉睫,不如我们先将眼下的事情妥善完成,再谈这些可好?毕竟接下来的路还长着,是不是?” 素珍见情形已经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便主动将这番对话暂时停滞。一旁的如槿低下头颅,额前的碎发将一双眼眸一并遮盖,并且也隐去了期间的笑意。 刚刚她同那司空夫人所说的话语,乃是夫人临时起意,授意于她,才会流出口中。没想到效果竟会如此出人意表,虽然面色并不多大波澜,但心中却是有一番撼动的。 司空夫人自有一番睿智,但终究因为年岁和气度而有些刚愎自用,况且以她日常所为,诚信度并不是很高。眼下司空青鸾仍旧昏迷不醒,而夫人亦要冒充于她一道进入城主府。 她虽应允,但心中难免有牵强之处。而那南宫御亦不是等闲之辈,发现其间蛛丝马迹亦不在意外之列,到时候司空一族无疑坐实了蹚浑水的名头,只怕以南宫御的狠辣程度,前途必是岌岌可危。 所以,这司空夫人为求自保,倒戈的几率是极大的。 为了防止这一情况的的发生,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堆砌一些威胁自是最好的法子。而如槿作为梁上君子潜入府中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其言下之意直指未来司空一族可能遭遇的险境。 以司空夫人那谨而慎之的性子,只怕接下来的时间皆会沉浸于思忖衡量之中,恐怕就是生出倒戈之心亦是要三思而后行了。 想到这,如槿不禁微微叹息,眼中掠过一抹遗憾之情。说起来,她刚刚所说的那番话可是句句属实,全无夸大之意呢。 本来她还想着日后再来这里,且能以如此形式继续看看那娇滴滴的小姑娘,然而此番行迹已暴露,这司空夫人必定会在这府中侍卫之上花上百倍的心思,以后想要再看,就要另想法子了。 “好,就依姬夫人的。” 司空夫人强颜欢笑了一番,而后摇了摇车厢内的铜铃。未几,刚刚被遣至不远处的小厮径自跑了过来,然后放下脚凳,将她们一一搀出马车,而后行至一条南宫府中的隐秘之道。 刚刚司空母女出府乃是悄然而行,所以眼下回去自是要不动声色。但是因为素珍并无功夫,就算被如槿带之也终究无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所以虽然司空夫人不愿将密道告知于她们,但却并无别的选择。 很快,他们一行人便来至南宫御的院子之中,而后便来到那疗室之外的会客厅之中。 夕阳垂暮,照入窗棂之中。但令人意外的是,室内空无一人。 “怎么会没有人,怎么也该有个仆从在此地,不是吗?” 素珍喃喃自语,眼神自进门开始便寻找那疗室,突然在一处紧闭的门扉之处停住了目光,呼吸不由凝滞。 “是那里吗?” 她询问道,眼神望向司空夫人,等着她的回答。司空夫人本想应允,但见她神色有异,不由微微沉顿,而后看向一旁的如槿,眸色之间立意昭然。 “小姐,稍安勿躁。” 如槿会意,而后对着素珍低声说道,暗自握住了她的手腕。但是因为话语的出口而停下了屏息的状态,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沉沉。 因为,这空气中的血腥味太浓了。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八章 凤之突至,索要素珍 而这浓烈的血腥味道,并非是在这屋子之中的,而是自那窗扉之外传进来的,借以风的承载缓缓而来,堆积甚深。 如若说这边的风是有颜色的话,那么血红自是当之无愧的。 “且放心,本小姐还不至于情急到这番程度。” 素珍模仿着青鸾的口吻说出这番话语,但是眼中的惨淡却让人不忍去看。只见她望向那紧闭的门扉,嘴角不禁勾勒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话语轻轻而出: “至少,本小姐在这里陪着他。若是心有灵犀,他亦是不会做让本小姐忐忑之事的。” “司空小姐美貌无双,令天下男儿皆趋之若鹜,又何止如此不自重,对他人的夫君执着不已?若是郎情妾意倒也还是一段佳话,然而君心如一,且无半分在你身上,勉强为之,不禁哭了自己,也为难了他人,何必呢?”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横空而出,令她们的注意力全都投注于门槛处。只见一脸沉郁的凤清尘大步朝这边而来,身形宛若蛟龙,径自跃至那疗室的门扉之前,正正好好挡住了素珍的视线,令气氛一下子便剑拔弩张起来。 “凤公子,您怎能如此说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属意于谁,只怕还轮不到你前来置喙!” 顶着绿吟绒毛的如槿立即叉腰上前,然后伶牙俐齿地驳斥道: “况且,我家小姐本就因为王爷而神思恍惚,身子也因此而不好起来。刚刚在三小姐屋中躺了许久才勉力恢复。如今她只为到此关怀一下,难道还有错了不成?世人都道你凤二怜香惜玉,在绿吟看来,简直就是名不副实!” “绿吟,休得无礼!” 素珍听到这里,不禁轻咳了一声,而让如骂得正起劲的如槿住口。虽然司空府上的绿吟的确嘴巴厉害,冒充于她的如槿如此反驳亦是在情理之中,但是她始终觉得她定有个人情绪在期间,说是公报私仇却也是不为过的。 毕竟这样一个能够堂而皇之破口大骂的机会,她若是放过了,此后就再也没有了。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这小丫头骂归骂,但是正经事倒是没落下,这点还是让她甚是欣慰的。 “小姐,绿吟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好吗!小姐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如今却是憔悴得不行,绿吟光是想想都要掉眼泪了呢……” 如槿一脸委屈,眼中微微涌起一抹水晕,瘦削的肩膀亦因此而一耸一耸的。如此情态,令旁观这一切的司空夫人满目震撼,心中不由再次感叹,眼前这活灵活现的姑娘正是绿吟无疑啊。 “小姑娘,你说凤某名不副实,真真是冤枉凤某了。若不是凤某有怜惜之意,你以为你还能委屈地找你家小姐哭诉吗?” 凤清尘冷冷笑道,凤眸微微一闪,话语之中尽是冰霜: “司空小姐,敢问这伶牙俐齿的姑娘同你在一处吗?” “绿吟是我贴身丫鬟,自然在我身边,凤公子此问,有何意思?” 素珍不紧蹙眉,脸上颇有不豫之色,话语之间自不再留情。 “敢问小姐,你的丫鬟刚刚说你在南宫小姐屋中躺着,一直到好转才下床榻。试问小姐,此话属实吗?” 凤清尘眼中猛然射出灼灼光亮,刺得素珍有些睁不开眼眸。与之而来的心跳紊乱亦是充斥于胸腔之中,令她无法抑制,只得受着。 “可刚刚有线报于我这边,告知我,在两个时辰之前,你与司空夫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城主府。由于当时府中正在清场,混乱异常,所以讯息皆有延迟。但本公子可以保证,虽为延迟,但却是准确无误。” 凤清尘神色越发冰冷,话语更是带着逼人夺魄的意味,令四周气息冻结凝集,气息微窒。 “不知司空夫人和小姐,对此有何话好说?” “凤公子,我和鸾儿行踪如何,似乎并不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不过我记得,当时御儿相邀之人里,似乎是有你凤公子这一号的。 如今你已出来,王爷却还在里面,显然你的重要性也不过如此。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倒让人觉得有些多管闲事了。” 司空夫人神色一震,而后回想起刚刚如槿以绿吟口吻所说的那番话,顿时心口一凉,迅速开口,语调间掠过一抹郁结。 “夫人真是好记性,竟然连此都记得清晰,真是让凤某受宠若惊呢。只是凤凤某虽然早些出来,但却是进去过一次的,总比夫人知道得多,不是吗? 不过,凤某真是后悔为何要随之而入。若是不进去耽搁诸多工夫,只怕也就不会让司空夫人及小姐有离开的可乘之机了。” “你说什么,且再说一遍!” 司空夫人一下子被触及逆鳞,面色登时便阴云密布,发作之色立即显现。而凤清尘却率先开口,神色深不见底,但其间火光却闪着刺眼之光: “夫人还是莫要激动的好,因为凤某此刻心中可是比夫人更为焦灼呢。敢问夫人,可知道素珍的下落?” 他低声询问,但是眼神之中却满是犀利之色。但是他只停顿了片刻,却重新转回到素珍这边,话语无一丝委婉之意: “确切地说,这个问题凤某该询问司空小姐才是,素珍的下落,你可愿告知?” “凤公子,你怎可凭空啊怀疑!我们小姐哪里知道那素珍的下落!” 如槿气急败坏道,准备上前好生“理论”一番,却被素珍一记眼刀吓得噤若寒蝉,连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凤公子,信口雌黄,血口喷人都是极其惹人愤怒的行为。虽然本小姐爱慕王爷,而你又为王爷好友,所以多有避让。但这并不代表本小姐会任你如此****。本小姐今天一日都呆在城主府中,没有见过什么素珍。公子还是抓紧去找吧。” 素珍冷声以对,眼神凛然,而后转身便准备离开。但就在此时,一记凌空力道肆意朝她肩胛抓来,凶猛的力道令无形的风都变得厉害不止,她呼吸一凝,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九章 掩人耳目,计策失败 其实凤清尘会出手钳制她亦在她意料之中,而如此力道亦是她所提前想到的。 毕竟在阿清眼中,她此刻是司空青鸾而凌素珍,而青鸾是有一番好功夫的,想要钳制必要费上一番力气。看来,她是要做好碎骨的准备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神情之中对于未来可能会有所得经历的疼痛苦楚甚是排斥。 “小姐!” 如槿声色俱厉,眉目之间尽是焦灼之色。然而她武功较凤清尘终究落于下风,完全没有阻挠之力。然而也正是在此时,一记风驰电掣的掌风自她耳边呼啸而过,紧接着,力道相撞放出一抹火光,刺痛人的眼睛。 “还请凤公子自重,鸾儿她如今身子受不得一点折腾,若是你伤了她分毫,那我也就无法退让与之了。” 司空夫人将素珍揽进怀里,脚下步子微微后退了几步,掌中力度微微收敛,但眉目之间的阴厉沉郁去却越发厚重,令她浑身到下皆散逸着令人无法小觑的沉戾之气。 “在下从不伤及女子,除非万不得已。不过眼下凤某必须与令千金好生交谈一次,您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该行进的总是要行进的。您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得罪之处,还望可以谅解与之。” 凤清尘负手而立,内力呈收敛之势,但却是以退为进,随时准备绝地一击。眼下,暗卫满城搜寻阿珍等人的踪影,亦是无果,令他不禁心急如焚。而暗卫送来的关于这司空母女的行迹消息乃是他最后的希望,无论如何都不能任它流逝而过。 虽然并未抓到什么确实的证据,一切仅靠蛛丝马迹来予以辨认,但他的直觉强烈告知与他绝不可对此放弃一丝一毫,不然,结果定有天壤之别。 “看来凤公子是铁了心要同我这女儿过不去了?既是如此,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司空夫人将素珍推至身后,面容之间怒极反笑,但神色之间却颇有森然之色。在她身后的素珍对她这一不甚符合常理的连连举动持有一抹怀疑,视线不禁抬起,而后与不远处的如槿交织在一处,片刻之间,彼此皆已相通,从而也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看来这司空夫人,对于她和如槿的计划已经有所察觉,不然也是不会如此积极出手,呈现出一番维护于她的状态。 明里维护,暗自隔绝。照目面前这番趋势看来,只怕她这暂时顶替的娘亲是不会让她和阿清有单独相处的机会的。 方才,如槿字字珠玑的那番话,其实是她们为了同凤清尘取得共识而采取的小小手段。最主要的是在掩人耳目的基础上悄然进行,尤其要瞒住司空夫人,或者令她领悟微迟,措手不及无从阻止,这样才是上佳。 在素珍的推断之中,在过往的时间之中,暗卫定回去找寻他们,而空无一人的情况定然会令他们陷入无措之中,紧接着必定会陷入铺天盖地的搜索之中。 而司空母女凭空消失的一段时间势必会引起阿清的极端关注,毕竟那司空青鸾可是恨她入骨,朝她出手亦是在情理之中。而事实却也是如此。 所以如槿才会故意说谎,称青鸾一直在三小姐那边休息,拙劣的谎言自然一下子便戳中了凤清尘心中的痛处,后续的反应亦在情理之中,令她亦是满意。 然而,她却是低估了司空夫人对此事的领悟力。在此之前,她一直伪造一番假象,以做出让凤清尘不明期间玄机便为难于她的场景,从而让她心中窃喜,从而袖手旁观。 但显然,这一招还是没有过关,只得等着下一个好的时机。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再次抬起视线,同如槿进行了一番眼神上的交流,准备暂时便予以放弃,稍后重新来过也是不迟的。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这情形,似乎并非是她们想要放弃便可以不予对峙的。只怕接下来的事情,甚是棘手啊。 素珍如此想着,心中不禁喟叹了一声,而后开始考虑如何收拾眼下的局面。然而令人欣喜的是,正当她脑子打结的时候,转机便随之而来。 “吱呀”一声,疗室的门猝然从里面推开。紧接着,一身潮湿汗意的颀长身影自室内走出,径自朝他们而来。 “怎么样了?可解开了?” 本来一身紧绷的凤清尘看到朝他们而来的身影,立即便放下了所有的针锋相对,径自冲了过去,神色之间焦切不已。 他突如其来的转变令这边的素珍三人不禁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但细细琢磨了一番,却都在一时恍然大悟,不由自主皆围了过去。 “嗯,差不多了。” 南宫御面如宣纸,气息有些凌乱,一双眼睛显得漆黑如墨,深邃之至,令人不敢将目光投注过去,生怕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不过后续的肃清毒素需要不少的真气输送,你且盘算一下,可有多少真气可为你们王爷而用?毕竟不是个小数目了。” 南宫御说到此处,眼睛不禁朝素珍这边逡巡了一番。眸光之锐,令素珍有些头皮发麻,随之低下头颅,感到心口一阵虚乏。 说起来如此做未免有暴露心虚之举,实则不应该。但是她发现,不仅是她,就连如槿和司空夫人亦是如此,且程度并不比她轻到哪里。 一人如此,尚为突兀。但在场诸位皆是如此,反倒不怎么起疑了。 “数目大小不是问题,只要此番能将寒毒解了,其他都不是问题。” 凤清尘极其迫切,在心中微微思忖一番,而后便看向身后望眼欲穿的素珍等人,在南宫御耳边轻声说了一番,以告知可以配合他的人数。 “好,暂时只能如此了。你先随我进来啊。” 南宫御点头,而后携着凤清尘而入。而正是在此时,一声清丽的叫喊径自止住了他们的脚步,令他们全都将视线调转回来。 “凤公子!” 素珍眼中焦灼不已,一颗心已经失去了从容。以至于唇间叫住凤清尘,亦不知该从何说起。 第一千零壹佰四十章 崩裂,解毒插曲(上) “司空小姐,可还有指教?” 凤清尘停下步子,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素珍,狭长的眸子光色微闪,径自在她脸上肆意逡巡,嘴角亦扬起一抹笑意,却夹杂着十足的讥讽之意。 “说起来,若不是阿墨这边急需人手,凤某真是不愿就此进去。毕竟司空小姐还未应允与我单独一谈,这未免让凤某心头一片怅然。 不过风某奉劝小姐一句,在凤某出来之前最好想想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究竟是死死扛着,不愿意吐露分毫,还是耍尽花样,再让事态变得复杂,全凭小姐自个做主,但是以此而生成的惨痛代价,希望你自己也掂量清楚。” 说罢,他将嘴角的笑意更加扩张了些许,而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疗室,很快就隐没无踪。 “……” 伫立在一旁的南宫御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苍白如纸的脸上微微露出一抹疑惑,而后望向素珍,停顿片刻,便淡淡说道: “想来,我似乎错过了什么?看来,稍后我也要与鸾表妹好生谈上一谈,说说为何会把凤公子气成这般?” 说罢,亦随之而去,很快就将门扉重新合拢。徒留素珍三人停顿在地,眸色间有些不知所措。 “哼,想不到你竟然是打的这番主意,想要蒙骗于我,只怕你还要再如火纯青一些!” 门扉紧闭,气氛猝然又跌入静默之中。然而司空夫人却冷冷开口打破了这一番沉寂,神情之中颇有些波澜起伏: “姬夫人啊姬夫人,你口口声声喊着一诺必践,结果却是如何行事的?竟然暗地里想和那凤二爷迅速取得联系,而后来个里应外合,你可真是想得美!你这般,和我告诉御儿你是假冒赝品有何区别? 我现在明确告知于你,若你当真如此做,那我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一切将南宫那边和盘托出。到时候谁吃亏,你心中自有分寸!休要怪我不留情面!” “不留情面?司空夫人可真是会说笑,在您的行事守则之中,可有这几个字的存在?既然如此,又何必端出来吓唬于人,不免贻笑大方!” 素珍本就心乱如麻,刚刚开口叫住凤清尘,也是为了想随其进入,一探究竟,然而话语还没出口,就被接二连三的刺耳话语尽数掩埋,最终也没有将心中夙愿脱出于口,那一颗乱得不行的心也就更为煎熬。 而此时,那司空夫人又插话进来,言语之间尽是尖刺,令她怎能不怒,所以口中的话语亦是尖刻不已,令人听后难免脸色惨白。 “你,你说什么?” 司空夫人何时经历过如此诘问,当即就气息急促,神色冷峻,视线狠狠瞪向她,而后沉声问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任你随性而为,不必再有所顾忌。若想告知御公子,大可前去。若想倒戈,我自然也不拦着。反正只要您心中对此无怨无悔,并且能承担相应的代价,一切尽可为之,不必赘言!” 第一千零壹佰四十一章崩裂,解毒插曲(下) “我既然随行而来,自然便已经将一切都考虑清楚,既做了万全准备,亦是有着壮士扼腕之心。所以夫人无论如何而为,我皆不会措手不及,只要夫人能妥善应对,我亦是毫无怨言。 刚刚那御公子出来,所说的话语您与我皆听得明明白白,那便是我的夫君正在这疗室之中接受解毒的相应治疗。而今虽前途未卜,但御公子若肯相助,只怕结果必定不赖。 如此形势之下,您竟还与我背道而驰,令我为难至此。试问您可想过,如此行事会否令您满盘皆输,不仅女儿保不住,而且连您的家主之位亦是摇摇欲坠。 说起来,那御公子肯为我那夫君疗毒,只怕他们之间必定已经达成了合作之谊,既已如此,您的合作意向也就显得微不足道。 毕竟你司空只是附属之族,论价值赶不上南宫一族的千分之一,然而您却如此冥顽不化,真真叫我失望透顶!看来,我也就没有必要行那仁心之举了。” 素珍越说越激动,脚下步子不禁向前迈进,且紧逼那司空夫人,令司空夫人一时之间心神散乱,一下子便落了下风。 “你,休要逼人太甚!” 猝然间,她发出一声低吼,挥掌而起,径自朝素珍而来。素珍只觉面门一阵清冷,想要躲闪亦是不及,只得紧紧闭上眼眸。 但也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记凌空而来的力道立刻便在空气之中擦出一道火花。紧接着,一声闷哼径自响起,所有凌厉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呼……” 素珍不禁睁开眼眸,而后长舒了一口气。眼皮而开,司空夫人那僵挺立的身躯便触目可及,令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仍旧心有余悸。 “夫人,她没有伤到您吧。” 如槿立即上前,然后搀扶住她。脖颈之间汗水涟涟,气息亦是不匀,可见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亦是让她心中波澜不已。 “没有没有,不过真是太险了,日后还是莫要如此才好。” 素珍摆摆手,以示自己并无大碍。但是视线掠过那一动不动的司空夫人,脑中不由想起刚刚那番惊险,脚下便开始发软,随即便向如槿示意去不远处的凳子上休憩一番,如槿立时搀扶她走了过去。 “如槿,你刚刚那一记隔空点穴,当真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素珍低声问道,而后将视线投向重新走回去的如槿,视线不禁投向那紧闭的门扉,确定无异常情况,便重新将目光投射回来,心跳渐渐恢复平稳。 “不会,夫人,我刚刚那一番点穴用尽了所有的力道,直入她肌理深部,只怕她此刻连外界如何都无法感知了,只怕就是解了穴道亦是要缓上一些时候了。” 如槿搀住司空夫人的一只手臂,佯装做出同她并肩而立的假象,但是手指却切在她的脉象上,以做最后的确认,而后便长长地舒了口气,神色之间一片释然。 “不过能将司空夫人这般的高手制服,您刚刚那番分移她心神的话语亦是功不可没。若是她心神未分,仍像一直以来谨慎不已,只怕我根本无法得手。” 第一千零壹佰四十二章 易容乔装,不绝于缕 “我这回的确是拼尽全力了,而且亦算是超常发挥。若是不成功,且落于下风,我亦是没有怨言的。此番获得成功,唯有万千感恩,再无其他。” 素珍说道,眼中亦是庆幸之情,竟与劫后重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见她站起身,脚下步子略有踌躇。虽然沉顿片刻起步而前,但终究还是在那司空夫人之外三步停了下来,畏首畏尾的连她自己都不由嫌弃自己,但亦是无可奈何。 她这回是真的怕了,而且恐惧之色蔓进了心坎之中,令她自魂魄深处皆抖颤不已。 对于司空夫人这个危险至极的人物,她虽然运用了一些手段促使她不敢轻举妄动,但她深知这些雕虫小技不会持有太长时间的效用。 眼下她们位于城主府,而司空夫人对此熟悉之至,一切有利条件皆倾向于她。只怕不出多少工夫,她定会找出合适时机将这局面扳倒过来。想必到那时,她们除却受制于人,只怕再无翻身余地。 所以先下手为强,乃是她唯一可走的路。而这一想法,一直从刚开始便在她念头之中根深蒂固,且和如槿暗自沟通过。但因为她实力太强且谨慎小心,因此一直以来都未曾得手。 而刚刚那一番大刀阔斧无疑是她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没想到竟是绝地重生,却也是上苍佑护。 “夫人,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徐叔儿那边还要一些时候才能过来接应,眼下这段时间该如何是好?” 如槿望了望夕阳浸染的门扉,只见院外不知何时多了忙碌的几人,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而后沉声问道。 “事有两面,危境之地,有时亦是安全之地。徐管家自来有所分寸,必定能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将人接走。而咱们眼下便好生在这里等候即好,且将她扶到偏僻一些的位置之上吧。” 素珍亦望了望外面,神情不变道。如槿虽对此不甚赞同,但眼下除却此法亦无其他的法子,所以也就点头应允,而后与素珍继续将这场戏演下去。 ***** 时光荏苒,转瞬便夜幕沉降,风起凉意。 疗室之内,热气腾腾,浓浊的药香气息径自蔓延着,刺入嗅觉之中,引起皱眉连连。 “行了,你们且都停下吧,无需再输送真气了。” 南宫御抬起身子,将姬墨谦身上的金针径自拔去,劳顿乏力的面容之中掠过一抹释然,径自朝另一侧而去,掀开衣袖,将手指放入那滚烫浴汤之中。才微微沾染,就以极速之势收回,脸上露出一抹苦痛之色。 “会不会太烫了?” 凤清尘虚弱无力地问道,因为真气流失而引发的神色苍白满溢于面容之间,再无进来时的意气风发。 “不会,这温度正好。” 南宫御答道,回头看向同样有气无力的若干暗卫,眼中露出一抹狡黠之色,但疾风一般便稍纵即逝。只见他抬手指向仍旧昏睡不醒的姬墨谦,口气毋庸置疑: “且将你们王爷至于其中吧,半个时辰之后,寒毒会全部逼出体内,届时纠缠了他十年之久的毒症也就全数除清了。” “此话当真?” 凤清尘微白的面容径自扬起一抹灼灼神采,径自追问道,眼底之间又惊又喜。 “御某已经回答了公子的问题,想必公子只相信了一半。接下来的一半,还是等着王爷回答你吧。” 南宫御说道,神情之间颇有不耐。凤清尘虽对他的反应不甚满意,但眼下他并无时间考虑这些,径自吩咐暗卫将墨谦抬起,放入浴桶之中。 浴汤没了墨谦的身躯,同时亦溅起若干滚烫水花,令搬运之人皆有沾染,不由得暗自蹙眉。 凤清尘注视着浴桶之中的姬墨谦,看着他的肌肤从白皙变为火红。虽然意识不清,但一直无波的面容之间却溢出淡淡痛苦之色,如此转变令凤清尘眉梢喜色连连,恨不得好生欢呼一番。 然而情绪翻涌之时,丝丝晕眩铺天盖地而来。紧接着,视野之前便是明明灭灭,意识渐渐朦胧。 “为何会这样……眼前怎会如此眩晕……” 凤清尘甩了甩头,强行令自己维持最后一抹意识。眼神不禁触及这屋中的暗卫,却发现他们早已倒地,且不省人事。他心中猝然一惊,径自看向南宫御,指向他,但手指很快便因为无力而落了下来。 “是你,是你!……” 凤清尘咬牙切齿道,但已无力转圜。南宫御注视着他,嘴边涌起一抹笑意,话语轻声而出: “凤公子,你且放心,御某并未做任何加害于你们的事情。只是为你们的真气恢复做了一些准备罢了。放心吧,睡上一觉便何事都没有了。待你醒来之后,王爷身上的寒毒亦可以解除了。” 说罢,便轻轻拊掌。很快便有一众侍从自里间而出,来至他们面前,将其拖走。而后,里间之内便走出几个人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几个人竟然尽是凤清尘一干人的模样,并无二致。 “你,你……” 凤清尘看着那些人,眼镜瞪得极大,但终究抵不过那肆意而来的昏暗,头一歪便陷入了沉眠之中,径自被侍从拖走。 “二公子。” 那几个易容的侍从向南宫御拱手行礼,态度恭谨至极。 “行,现在就开始行动吧。” 南宫御淡淡扫了他们几眼,而后示意他们开始行动。那几人立即应下,而后迅速走至门口,径自开门而去。 ***** 外厅之中,素珍和如槿几近望眼欲穿,漫长的等候令她二人憔悴不已。 自一个时辰之前成功送走了司空夫人,她们便以如此状态度过这每一时每一刻,说是度日如年却也是不为过的,真是煎熬到不行。 所以当疗室门扉打开之时,她们二人几乎是以极端之速迎了过去,神色间再无顾忌,哪怕此刻身份穿帮亦是无所谓之的。 为首的“凤清尘”面色凝重,看到直奔而来的两个女子,径自阻拦在她们面前,不让她们前行半步。 第一千零壹佰四十三章 真面示人,厅内密谈 “司空小姐,这疗室似乎不该是你应入的。眼下,你我该针对方才的问题好生交谈一番。” 凤清尘说道,嘴边不禁涌起一抹冷冷笑意,神色如霜如雪。 “我……” 素珍心中顿时涌起浓浓焦灼之色,恨不能给这眼前的拦路阿清一记致命的教训。但此时碍于局面所致,她无法将话说明,只得继续维持着司空青鸾的模样和状态,与之继续周旋。 “凤公子,本小姐不过是关怀王爷,想进去看上一眼,也是不行的吗?本小姐又不会对一个病人做些什么,你如此拦阻之至,未免过分!” “司空小姐说凤某过分?真正过分的又是谁?想来凤某刚刚想得到的答案,小姐必定已经心中有数了。在凤某看来,回答那些问题,可是比进去纠缠阿墨要重要得多,不是吗?” 凤清尘肆声道,眼中火光粼粼。好似要将素珍脸上的那层伪装径自燃烧殆尽。 “本小姐没什么要交代的,本小姐现下就要知道王爷的情况!” 素珍心中复杂难言,但面上做着最后的挣扎,然而这番挣扎却是徒劳无功的。因为面前的凤清尘根本不听她所言,反而朝身后的暗卫示意,准备借机钳制素珍,借机将她带走了事。 素珍见状,不禁败下阵来。随即望向那疗室,却毫无收获,只得收回视线,瞪向凤清尘,咬牙切齿道: “本小姐没什么要交代的,但本小姐却可以同公子一聊,借此消除你心中的顾虑。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告知本小姐,王爷究竟如何。不然本小就是拼了一条命,也是不会走的!” “哦,是么?司空小姐这执念,还真是不一般啊。” 风情尘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口唇微启,话语而出: “阿墨他正在进行最后的诊疗,想必已经脱离险境了。凤公子出马,自然可以放心备至,不是吗?” “当真?此话当真?阿……王爷的毒当真解了?” 素珍神情一窒,完全不敢相信凤清尘的话语,一双眸子瞪得溜圆。半晌,她才磕磕巴巴地问出口,险些出了差错,呼吸亦是凝结不已。 “自然当真。不过司空小姐若是不信,凤某也是毫无法子的的。” 凤清尘耸了耸肩膀,神情之扬起一抹漫不经心,显然一副爱信不信的态度。然而话音未落,一阵惊呼令他登时蹙紧眉头。 紧接着,一袭欢呼雀跃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眸色之中,令他神色之间扬起一抹讶异。 “解毒了……解毒了!自此之后再也不用煎熬不已了,再也不用了!” 素珍情绪几近亢奋,话语之中亦是有些语无伦次。在一旁怕她露馅的如槿急忙上前,然后频频对她使眼色,她才从极致的雀跃之中苏醒过来,径自握住如槿的手,眼眶不由一阵潮热。 “小姐……您的夙愿终于得成,奴婢为您开心,也为王爷开心啊……” 如槿开口道,而后为素珍拭掉眼角的晶莹,心中不禁暗自舒了一口气。幸好一切尚在控制范围之中,不然触及到不该触及的部位,令事态失却控制,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毕竟眼下她们还并未同凤二爷一干人沟通,且亮明身份,若是有所差池,也就真的不妙了。 “司空小姐,眼下你也已经知晓想知晓的,是否可以移步交谈?” 凤清尘眼中扬起一抹不耐,狭长的眸子再次充斥起一抹冷意,语气也不甚客气。素珍抬起微红的眼眶,凝了凤清尘半刻,而后于心中应允了下来,而后携着如槿与他们一道出了外厅。 ***** 苑中,已然空无一人。夜色寥寥,铺陈在这院子之中,郁色缓缓游弋开来。 正厅大敞四开,里面光烛通明,驱散着夜色的浓沉暗淡。 客席之上,素珍同凤清尘对立而坐,视线交织,晦暗不明。暗卫皆已回归到原先的位置进行捍卫,而如槿亦伫立在素珍身旁,看不清眼中的真情实意。 “敢问司空小姐,司空夫人去了哪里?怎么自刚刚就没见到她?” 凤清尘问道,视线不经意地朝厅外看去,但是很快便收调回来,言语之中询问之色居多。 “家母精神不济,刚刚便身子不适,本小姐将她送至平素小住的客厢之中,此刻应该在休憩之中。” 素珍答道,眼神灼灼以对,话语之中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声色淡淡。 “原来如此,凤某还以为司空夫人不在府中呢,原来是凤某多想了。” 凤清尘说道,视线猝然凌厉了起来,投向素珍,仿若要将素珍贯穿开来。 “现下说这些已是无用,眼下还是说些有用的吧。事已至此,司空小姐还是不愿意交代那素珍的下落吗?若是如此,那凤某可就……” “本小姐交代。” 素珍突然开口,令那凤清尘险些闪了舌头,急忙将话语收回,神色之间半信半疑。 “此话当真?为何凤某觉得司空小姐并无诚意……” 凤清尘说到这里,一记描画精致的人皮面具径自搁放在桌子上,令他立时无言以对。只见恢复了庐山真面目的素珍眨着眼睛看着他,虽无言语,但此处无声胜有声。 “司空小姐的确没有诚意,但是阿珍我却是有诚意的。” 素珍看着瞠目结舌的凤清尘,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眼梢之间掠过点点光晕。 “那你身边的小丫头……” 凤清尘继续询问,呼吸急促得不行。如槿见他如此,一只手亦向脸上拂去,而后便露出从前那张秀丽无双的面容。 “二爷,是我如槿。” 如槿淡淡笑道,而后径自上前。朝着凤清尘倾身一福,令凤清尘亦是不自禁地露出一律笑意。 然而笑意还未持续多久,无尽的僵硬便漫上他的身子。一袭短刃与他的脖颈相依于一处,令他呼吸凝滞。 “敢问你脸上的人皮面具,是我替你摘,还是你自己摘。” 如槿冲他嫣然一笑,手中短刃更为贴紧,令那“凤清尘”眉头不禁蹙在了一起。 第一千零壹佰四十四章刺破,面目全非(上) “算了,还是我帮你摘吧。反正你现下也不是很方便,我又何必为难于你?” 如槿嘴角笑意更为显露,但却并非由心而发,所以无法到至眼底深处,淹没不了眼底的肆意冰寒。只见她猛然举起手中短刃,刀尖寒光凛凛,朝着那“凤清尘”的脸上径自刺去,力道极其凶猛。 “你!……” 那“凤清尘”顿时神情大变,且出手相阻,但终究晚了一步。血光划过,他的脸上顿时出现一条极长的伤疤。脸上的人皮面具碎裂开来,露出原先的模样。 “二爷,你这面皮也做得太轻薄脆弱了,才稍稍一划便露出了真面目,如此技艺,竟也出来卖弄,难免令人耻笑。” 如槿满脸讽刺,视线掠及那残破不堪的面皮,话语之中亦是毫不留情。只见她倾身几步揪住那男子的衣领,神色之间满是戾气,展现出过往从未展现的狠辣残忍,令在她身旁的如槿亦是倒吸一口气。 “说!刚刚那些进疗室的人呢?御公子究竟将他们如何了?” “本公子将他们都妥善安置在适宜的地方,刚刚他们损耗真气,难免需要修生养息一番。若是不好生调养一番,这元气可是会大伤的。” 就在此时,一记洪亮的声音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令她们心中皆是一沉。只见南宫御自门外大步而入,衣衫翩然。在他步入之后,偏厅之内的门窗皆被紧闭而上,强烈的震击之声令她们脑中苍白不已。 “你……啊!” 如槿微微恍神,呼吸亦是凝滞。但也正是此时,一记凶狠的力道刺入了她身上的穴道,令她半边身子顿时一麻,整个人瘫软在地。视线所及之处,则看到那面皮碎裂的“凤二爷”狞笑着朝她走来。 她神情一颤,但却身不由己。然而一抹剧痛刺入她的神经,令她再无一丝言语,便消没了所有意识。 “如槿!” 素珍失声叫道,而后抬起步子便冲了过去,扑到如槿身边大声叫她,但是对方却再也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 情急之下,她径自将手触及到如槿的颈动脉处,感受到缕缕波动敲击指尖,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到了地上。 “素珍娘子担忧于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实在让御某大开眼界啊。” 南宫御俯视着地上神情微乱但行事却并未不稳的女子,面容之间不禁莞尔,笑容肆意而生。 “那敢问御公子,小妇人该如何行事呢?难道要惊慌失措扑倒在我这倒地的下属跟前,梨花带雨地叫她快些醒来吗?” 素珍仰起头,虽然面色仍旧残存着激动之色,但一双眼眸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流过缕缕淡淡的神色。 “想必那般的场景并非是公子想要看到的,所以小妇人也就不给公子添堵了。说起来公子此番为我夫君解了这寒毒之症,小妇人心中感恩莫名。此番与公子不期而至,似乎应聊表一番谢意才是。” 说罢,便径自起身,朝着南宫御倾身一福。声音之中却满含感激之意,但是眸子之中的疏离之色却是极其突兀。令那南宫御神色一沉,扬起的嘴角顿时生出冰冷之意,眼梢之间竟淬了毒。 第一千零壹佰四十五章刺破,面目全非(下) “你这是对御某表示谢意?为何御某感觉不到分毫的诚意在期间呢?” 南宫御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女子,面色之上虽仍旧荡溢着笑意,但眼中的怨毒之色竟将其蔓延,令他的面容充斥着十足的危险。 “那公子以为,小妇人如何做才是有诚意呢?” 素珍面色如常,淡淡开口,视线径自投注在他的面容之上,毫无畏怯,迎难而上。 “公子设下这么一个圈套,将我们引入其中,想必心中定是对素珍所要付出的诚意有了一个基本的规划。既然如此,只怕我便是剖心以对亦是无济于事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如就直奔主题,省得浪费这大好光阴,如此可好?” “素珍为人行事,当真豪爽,令御某倾心不已。不过更令御某佩服的,还是素珍这非凡的眼力。听你刚刚那番腔调,只怕自一开始便已经知晓这些人乃是易容作假了,然而你却愿意与之配合,倒是让御某有些意外。” 南宫御说道,眼神之中掠过一抹暗光,期间温度节节攀升。 “意外?公子当真觉得意外?说起来,南宫一族的易容术虽不至于天下第一,但若想让我这般普通之人找不出分毫破绽,只怕亦是毫无问题的。 可是,公子却找了如此漏洞百出的一行人前来与我交集,若不是想暗中看素珍的笑话,就是想借此机会与素珍相谈一番。起来,这些人虽然易容易得差些,但都是一等一的练家子,我之处境已在你辖制之内。 若我当即戳穿,不仅徒劳无益,说不定还会吃些苦头。真要是那样我倒不如从容以对,前来赴约。” 素珍说到这里,心头不禁一片释然。视线不禁瞥向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如槿,心中不禁一沉,随即对南宫御说道: “想必公子此番与我相谈,必定不希望有第三者在场。既已如此,素珍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这属下如今意识不清,皆拜公子所赐,想必也是应该得到公子的妥善安置的。这样我也好专心同公子详谈,且心无旁骛。” 说罢,便将视线尽数铺陈在南宫御眼前,坦诚之色尽而现之,令南宫御静静注视,却不置一词。 “好,就按素珍娘子所说。” 半晌,南宫御开口道,而后示意伫立在一旁的侍从将如槿带走。侍从立即应允,而后扛起毫无知觉的如槿离开。很快,整个厅内便静默无声,只余下脉搏跳动呼吸起伏。 “来,且随御某坐下说。” 南宫御率先打破沉寂,然后走至不远处的座位上,径自落座。随即抬头示意素珍过去,素珍应允,随即款动步伐,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 “公子有何指教,素珍愿闻其详。” 素珍询问,眼中熠熠生辉,话语在这静默的氛围之间甚是节奏有力。 “……” 南宫御看着她,神情之间颇有些好整以暇,却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凝着她,令有所缓和的气氛猝然变得紧绷了起来。 第一千零壹佰四十六章 真情流露,故意激怒 “御公子,你这样一字不说,是在拖延时间,还是耍弄小妇人?” 素珍声音有些微沉,一直隐忍在心头的不悦之情径自涌上脑海,令她眉目之间郁结重重,神色亦是不善起来。 “小妇人虽然耐心可观,亦不愿墨守成规。但并不代表可以任御公子任意妄为,且肆意辱没。说起来,公子执意为难,对你对我又有何好处? 眼下情势已定,风浪波澜暂时都无法成就于之,只得量力而行。万望公子好自为之。” “素珍娘子,御某问你,自刚刚进门以来,御某可曾说过要同你好生谈谈?” 南宫御注视着眼前强忍愤怒的女子,终究不忍见她气愤下去,毕竟气大伤身,若是因此败了这副身子,那可就是他的不是了。于是他开口言语,眼中露出一抹黠光。 但可惜的是,这番言语一出,乃是火上浇油,令素珍微微一怔,眼中的火光再也无法掩饰,径自冲天浩然。 “试问,御某与你又有何话要谈?刚刚之所以未加反驳,无疑是有旁人在,不忍拂了你的意罢了。殊不知眼下你竟向我兴师问罪,真真让御某有些招架不住呢。” 说罢,便分外无辜地向素珍眨了眨眼睛,唇边亦扬起一抹飞扬而生的笑意,连带着俊逸不凡的一张脸变得柔和了许多,眼神竟变得温润了许多。而他自己亦是毫不知情。 或许在旁人看来,他如此行事必定是有所目的,奸诈无敌。但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说出这番话,无关任何计策筹谋。 他做这些,只为了一个目的,那便是逼她失去理智,逼她有所表情,哪怕是气愤憎恶都是可以的。因为这般,他才可以确认自己是在她眼眶之中的。 面无表情,云淡风轻,这样的情绪固然是好的,但却代表着漫不经心,心不在焉,且将一切都摒弃于心外。他不想让眼前的女子之于他这番态度,哪怕进程艰难他亦是会竭尽全力,因为他发现,自己渐渐已经适应不了她的无视了。 想到这,他眼中神色又多了几分笃定,话语更加不留情面,尖锐到了极致。 “御某一直觉得素珍你乃是女中豪杰,心性豁然如同日月。如今看来却也是有些出入的,至少这小女子的胡搅蛮缠总还是有的。这一切,怪御某对你期望太高,以至于如今失望,亦只能怪自己。” 说罢,便暗自叹了口气,头颅缓缓低下,以掩饰唇边的忍俊不禁。 “呵呵,御公子这一席话,真真让素珍对公子有了一番新的认识啊。” 素珍真想拍案而起,将眼前这可恨到极致的男子骂个狗血淋头,令他为他的不要脸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是她很清楚,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实现起来只怕难上加难。更何况这南宫御显然是想要激怒于她,若是遂了他之意,只怕自己也就中了他的诡计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强行令自己的心神稳定了下来,暗暗清了清嗓子,神色之间渐渐恢复静谧,而后开口道。 “既然是小妇人自作多情,那小妇人便在这里向公子致歉了。不过眼下这时机难得,正好可以用来征询一番,还望公子予以配合。 敢问公子,我那夫君,自此之后都不会受那寒症侵扰了?若是情况属实,那么五识是不是便可以恢复如常,令他可以重回常人的日常生活之中?” 一番话问出,她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程度亦可算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甚是浓烈的一次了。 南宫御凝注着眼前忐忑不安到极致的女子,刚刚积攒而起的好心情支离破碎,难以为继。温润的神色一去不返,只余下黑沉的阴鸷。 “怎么,如今我开了话题,公子都不愿意答吗?” 素珍望着他眼中突转的神情,亦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即开口问道。从前,她一直觉得阿墨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变脸王,比琢磨不定的天气还要令人无奈。 而今她却发现自己未免有些冤枉于他了。以她目前认知,只怕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真正的第一另有其人。 “素珍未免想太多,既然你有疑问,我自当好生解答才是。” 南宫御见她神色有异,眼神不由晃过一抹暗芒,神色微微缓解,而后答道: “王爷的寒症,已经解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五脏之间会因为毒症的消失而重生于之,而后渐渐呈现焕然一新的景象。” 他说到这里,而后微微停顿,眼神之中尽是素珍喜形于色的模样,嘴角不禁透出一抹冷笑,话语接踵而至: “但至于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还是希望你莫要抱太大的期望。因为在我看来,就算他有了五识,同常人再无迥异,他的处境也不会有分毫的改变。只怕会比寒症侵袭还要艰困许多。” “你说什么?” 素珍脸上的欣喜之色凝结在五官之间,且以极速之势消失无踪。南宫御见她如此,急忙趁热打铁,而后将接下来的话语吐露而出: “上苍之于每个人的遭逢际遇,皆有一定的玄机在其中。王爷他罹患寒毒数年之久,固然惨烈,但与之而成的无知无觉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助他活到了现今。 他所处的环境,诛心虐身乃是家常便饭,不可豁免,那消失的知觉无形之中降低了他存蓄在体内的剧痛,令他还可以大步向前。而今他少了这一层屏障,直接面临那血雨腥风,只怕挺住与否,全凭造化了。” “你的意思……” 素珍眼中掠过一抹错愕,心中对他所言亦是明晰亦是糊涂,但神色却黯淡丛生,根本无力抵抗。 南宫御将她的暗淡神色望进眼中,一时间便言语不得,心中满满都是不舍。但此刻不狠下心,只怕一切都再也无力转圜。所以他强行硬下心肠,而后继续对她说道: “素珍,此番王爷解毒之后,便要回京。你可对这件事情有所打算?” 第一千零壹佰四十七章 投桃报李,居心不正 “回京?打算?” 素珍一时间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神色之间有些懵然,呼吸亦有些凝滞。 “难道,你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眼下,你和王爷的事情势必已经传进皇上的耳畔之中,以他的行事作风,只怕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你若无应对之策,下场如何,你自己心中定当有数。” 南宫御说道,见素珍面色沉陷黯淡,眉目之间自有一番哀愁,心中顿时一喜,口中话语如潮水一般涌现而出: “于御某看来,素珍你定是厌弃皇家那些事由的,而且以你聪明才智,定也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只不过是因为王爷,才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前途荆棘丛生,其曲折程度绝非你所能想象。 而王爷他纵然爱你,也未必能护你周全。因为皇宫内苑,讲究的并非是才华盖世,而是心肠歹毒。唯有毒辣到底,才可走得长远,不然定会成为他人无形之刃下的亡魂。你当真愿意如此?” 说罢,便凝向眼中波光闪烁的素珍,视线有些发热。 “我……” 素珍一脸茫然,面色有些难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话到嘴边消没无踪只余下一番欲言又止。 “素珍,如果你心中暂时拿不下主意,那且听御某一番建议吧。” 南宫御间时机已经差不多,而后便将积压于心的最终目的说了出来,神色温柔,语态润泽,同刚刚判若两人: “谦王背负太重,且并无能力好生护佑于你。他明知你无心那些富贵荣华,却执意要带你陷入那番泥沼之中,实在是不应该。 既然如此,那么你随他回京亦是大大的错误,将来你必定会后悔莫及,与其如此,倒不如趋利避害,远离纷争,才是最好的选择。唯有保全自己,才可有未来不是吗?” “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在哪里才是远离纷争呢?” 素珍继续茫然道,但是心中却划过一番冷意,放在腿上的手轻轻交握在一起。 “至少这里不是,不是吗?” 南宫御望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话语之中亦有了一吐为快的释然: “留在这里,必定安稳无虞。若有危境,我必定为你赴汤蹈火。” ***** 厅外的一处隐匿柴房,孤月当空,显得阴沉晦暗。 撕去了“二爷”面具的侍从扛着如槿走到此处,鬼鬼祟祟地巴望了一下四周,便踹门而入,将软做一团的如槿仍在草堆上,面色在昏暗之中全然不清,唯有粗重的呼吸可以表明他此刻的情绪和态度。 月光沿密闭不严的窗子而入,将草堆上女子曼妙的身躯微微染亮。他凝着浑然不觉的如槿,神情之中一片燥热,好似要将那柴堆都点燃。 刚刚,他扛着这女子一路前行。路程之上有些不平,肩膀乃至双手皆可以感受到来自女子独有的柔软,整个人顿时心猿意马起来,而后改了方向,来到了这里。 练武的女子柔韧度好得不得了,尤其像这种有些狠辣劲的,在床第之事上必定能给人销魂夺魄的感受。 想到这,无穷无尽的精虫立即漫溢了他的意识,令他缓缓走近,唇边淫笑连连。刚刚这小娘们这般无情,上来就划破了他的脸,他怎么也是该投桃报李,划破她身上的重要之物吧。 反正她此刻意识全全无,只要他事后处理得干净一些,亦是没什么问题的。呵呵,这段日子光忙活城主府的事情了,每天都累得和条狗一样没什么区别,正好借此机会舒展一下筋骨,也是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他再也忍受不住,如同一头饿狼一般扑了上去,脑中再无转圜余地。 “唔……宝贝,让爷好好疼疼你……嗷!” 话音未落,压在如槿上方的侍从只觉得脖颈间传来肆意疼痛,眼前猝然一片漆黑,连呼痛的声音听起来沉闷不已。 “爷,您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现在该是小女子报答的时候了。” 如槿眼眸如霜,话语如寒刃一般摄心夺魄,手指再次用力,侍从眼眸立时瞪大,感觉这脖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唔……唔唔……饶,饶命……” 刚刚还满脑精虫的男子竭尽全力地喊出这几个字,刚刚的饿狼之势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宛若落水狗一般,狼狈而屈辱。 “饶命?自然要饶命,我若是杀了你,不仅给我家夫人添麻烦,而且也让你得了个大便宜。我自来小肚鸡肠,怎会让你如此舒心惬意。” 如槿面色狰狞,嘴角的笑意亦是染上了这般的神色,扭曲之中尽带着一抹疯狂。 “不过,这位爷,我真想问问你,你们二公子手下的精兵强将是都派出去了吗?不然怎么会让你这般差到不行的侍从完成如此重要的任务。隔空点穴竟然都不熟练,位置都能搞错,若不是我除了配合没有别的法子,只怕我早就给你纠正了。” “你,你说什么……” 侍从几近晕厥,而后听到如槿这番话,再次睁开眼眸,错愕无比。 “呵呵,这就上当了?用我刚刚玩过的‘假昏迷’把戏,有意思吗?还能不能有点新意?” 如槿冷冷一笑,而后凑近他,声音调试到耳力能接受的度数,而后开口道: “其实你做得都很好,若我事先没有防备,只怕此刻只能任你摆布了。” 如槿的声音低沉鬼魅,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只见她掏出一把短刃,在侍从的注视下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但是刃至身上,却无法没入分毫。令那侍从眼中一片悚然,呼吸在黑暗之中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这世上,只怕没有一个主子再像我家夫人一般体恤下属的了。这软甲本是王爷送予夫人之物,夫人却执意让我换上,怕我危险,更怕我受伤。” 如槿将侍从的脖子微微扭转,而后迫使他看向自己,唇边笑意肆然,令那侍从感到了绝望。 “看来我这刀刃不够锋利啊,在我印象之中,它可是削铁如泥的。不如在爷身上试炼一番吧。” 第一千零壹佰四十八章子孙之根,永绝后患 “唔……唔唔唔!” 侍从的身子剧烈得挣扎起来,扑腾得杂草四处都是,但这番歇斯底里的挣扎在如槿眼中不过是一场徒劳。 只见她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刀刃肆意而落,径自扎在侍从的身下,鲜血立时在整个柴房蔓延开来,伴随着男子的低咽,将绝望的气息渲染得浓郁不已。 “你……” 昏暗的夜色之下,侍从的脸却显得尤其苍白,话语欲出,但难以忍受的剧痛促使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只见他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身下已经再无用处的子孙之物,浑身皆被汗意浸透,再难有分毫干燥的地方。 “我说过我不取你的性命,但是并不代表我不会惩罚于你,让你为你的龌龊行径付出应有的代价。” 如槿为他点了止血的穴道,而后将刀刃凑到他的衣衫之上,肆意擦拭了一番,但心中仍有芥蒂。 太恶心了!只要想到她刚刚用这把短刃做了什么,她就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浑身到下不得劲,难受得她胃部一阵翻滚。 若不是这把刀刃是难得一见的好物,只怕她真的就此扔掉,与之再无瓜葛。看来日后自己得随行带一把普通一些的兵器,以免遇到这种事情之后,可以与之摆脱关联,且不心疼。 待她这般想着,旁边的男子便因为剧烈的疼痛和心灵的冲击而晕了过去。如槿一惊,而后推开他,然后用柴堆将那男子覆盖,径自起身,然后朝门外而去,不多时便消失了踪影。 ****** “哈哈哈哈……” 且看柴房以血腥收场,偏厅之内,女子压抑不住的笑意肆意在厅内回荡,直击人的耳膜。 “对不住,对不住,小妇人失仪了。望公子勿怪。” 素珍强行忍住喉间荡溢的笑意,而后擦干眼角溢出的泪水,一双水润清透的眼睛看向对面神情阴郁的南宫御,话语之中带着浓浓的喘息声。 “不过公子的话的确令我忍俊不禁,同时亦感恩莫名。公子竟愿意为我赴汤蹈火,真真是我的荣幸。 可是,小妇人一贯不喜欢粉饰太平,冠冕堂皇。公子想软禁我于无疆之中,借此钳制王爷,如此用心,却用那般感人肺腑的话语来偷梁换柱,未免有些贻笑大方。” “你是这样认为的?认为我刚刚那般,是别有用心?” 南宫御开口问道,神色之间幽深不已,投射过来的光线尽是暗淡,毫无光亮,令素珍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这番目光,为何令她感觉到了浓浓的失落和难捱,亦让她觉得似曾相识。犹记得曾经,阿墨也用过如此的眼神看过她。可是这样的眼神发生在阿墨身上属于正常现象,但在南宫御脸上出现却是奇怪得不得了,难免有匪夷所思之嫌。 哼,方才她已经在这家伙面前上演了一出自作多情的戏码,想必如今之势,亦是她多想了。自从前世开始,她便对男女之情反应迟缓,就算有所察觉亦是错觉显现。如今却感知得如此敏锐,定是十足十的错误。 想到这,她不禁甩了甩头,而后看向对面的男子,神情之间已恢复如常: “公子之谋,非素珍这等凡夫俗子所能体察,所以究竟出发点如何,素珍不敢妄言。但是刚刚公子那番话,确实给了素珍这样的感觉,若是不对,还请公子海涵。 公子所说,皆是正确。此番我随王爷回去之后,必定会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浪,而我心中亦是忐忑,也有不想面对的想法,但我从来没想过退缩。 因为我的夫君为了我们的未来竭尽全力,企图化腐朽为神奇。就算胜算极少,那我也该义不容辞。因为那是我们的未来,需要我们一同竭心尽力。” 素珍眼神微亮,呼吸因为话语的铿锵而出显得有些急促,清晰流利不绝于缕。 “公子的好意,素珍心领了。但是我当真希望公子可以将注意力放在其他方面,这样不仅对你所处的环境有利,亦是对城主府乃是无疆的未来甚有助益。 如今你阿墨疗毒,势必是在与他达成协议的基础上才行事的。事已至此,又何必做出这等损害关系的事情来呢?的确,钳制住我,无疑对阿墨是一重极大的牵绊。但你可想过,与之而来的代价并非是你眼下所能承受和负荷的。 所以,为何要做到这般呢?公子聪明一世,可不能糊涂着一时呢。”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素珍说得真好啊……” 南宫御低声重复着素珍的话语,难以抑制的心痛促使他微微闭上眼睛,一抹笑意爬上面容,令他微微苍白的脸颊泛出丝丝光亮。 是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真真是他此刻的写照。现在想想,的确是可笑之极。 “狼来了”多喊几次,便再也无人信任。而他这样绝情决意的人,若是说出一番肺腑之言,只怕也会被人认为是居心叵测吧。 同眼前这女子相识以来,他耍过的心机玩过的心眼只怕都已数不胜数,其形象早就与那些单纯澄澈相距甚远。而今他竟然对她说要护她周全,只怕就是天上众仙为他作证,只怕她也是不会尽数相信的。 不过幸好他还没有被冲昏头脑,先委婉地表达了一番自己的心意。若是他一上来便贸贸然地诉说了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只怕情况会比现下更为糟糕。 但是他绝不可能隐忍太久,绝不可能!他喜欢的,他想要的,他绝对不会让她只存在于自己的意念之中,反复折腾折磨自己。 刚刚这女子提及谦王时淡笑从容的模样已经令他嫉妒成狂,恨不能采取一切手段,将他们二人生生拆散。如此锥心刺骨的感受,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反正他要的是她,哪怕心暂时不属于他,至少人要归他所有。 反正已经落下不择手段的名声,多一次少一次却也无妨,不是吗? 第一千零壹佰四十九章 欲毁名节,以毒还毒 思绪进行到此处,他的唇边亦是扬起一抹邪肆的笑意,袖中微微起伏,手指蜷曲成了一团。 素珍心中笼过一抹不祥之色,身躯微微僵硬,而后猝然间朝门外奔去。然而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径自没入她的意识,令她想要捂鼻,却已经是来之不及。 厅内烛火骤然摇曳起来,通明灯光明明灭灭,令人眼眸之间满是模糊之色。素珍只觉得浑身软弱无力,面色烫烧不已,脚下步伐粘稠不堪,以为走了许久却无非是心头错觉而已。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我南宫御既想留人,从没有留不住的。只不过我想要的无非是你的心甘情愿而已,所以才会如此大费周章。” 南宫御缓缓道来,眼眸之中散出一抹笑意,但却已经全无热度,尽是清凉。只见他起身,朝着素珍的方向而来,步伐并不急促,更为志在必得。 “心甘情愿自来便是奢望,若能实现固然可喜,但若是实现不得,也无可厚非。从前是我纯真,以后不会了。” “你,你是不是对我下毒了?” 素珍只觉头重脚轻,呼吸不由急促。眼前视物开始呈现双影,令她情不自禁地甩头以对。清明灌入脑中,她瞪大眼眸,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那朝她而来的白衣男子,眉头不禁一蹙,而后伺机躲避。 但显然,她这一次的躲避甚是徒劳。躲着躲着,反倒将自己躲入了困境之中,想要逃脱只怕无济于事。 “不是下毒,是下药。下药的意思,你自该懂得,对不对?” 南宫御低声笑道,而后在她三步之外停下了步伐,句句话语砸在这凝滞的氛围之中,令素珍心头不由一震。 “不过你且放心,我制药的技术本是一流,所以这助情药物亦是销魂卓绝,且蚀骨绵绵。定会让你今生难忘。” 南宫御说到这里,不禁抬眸看向那素珍。只见她眉头浸染上一抹震惊之色,而后面容之间尽是愤恨,亦是对他的深恶痛绝。 终于,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 他喉间的笑声渐渐变大,眼中亦泛起了灼灼的猩红。她终于还是厌恶他了,而且自此之后,再无可能转圜。 如此卑劣手段,只怕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子,皆是无法接受的吧。更何况她本就心性刚烈,只怕定然不会再原谅他。 想到这,他径自倾身而上,准备将眼前的女子制服在双臂之间。但是一阵刺痛骤然令他蹙紧眉头,白衣之间鲜红斑驳。 他神色一沉,低头看向自己血淋淋的手臂,视线之间笑意浸透,话语冷然: “看来世间终无绝对,想不到我御某竟然也会被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所伤,想来却也有些贻笑大方。” “谁规定这世上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要被武功高强之人欺凌?固然恃强凌弱乃是亘古定律,但滴水石穿的道理亦是存在的。” 素珍紧握手中匕首,而后退至又一处角落。面色潮红不已,连带着呼吸亦是灼热不堪。 “御公子,说起来你们是不是都是串通好的?几个时辰之前,你心爱的鸾表妹亦要动心思下药于我,毁去我的名节。眼下你更是直接上阵,准备毁掉我。其实你们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借此拆散我们二人,让阿墨对我死心。 毕竟女子名节大于天,只要丢失,任凭他心中如如何念我惜我,亦是不会与我再同从前一般。 呵呵,若是你们真的如此想,那可就真的大错特错了。无论是阿墨于我,还是我于阿墨,皆是不会将这些旁人所犯的过错加诸在我们自己身上的。明明是你们险恶在先,使尽手段,而我深受其害,却还要为之赎罪,不免太不公平! 所以御公子,无论你今日是否得手,皆不会有好下场。阿墨他定不会放过你,而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随心所欲。” 话语终了,她微微一笑,径自执起那匕首,略作停顿,然后便朝自己心口刺去。南宫御见状,顿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然后劈手去夺素珍手中的匕首。 素珍此番行事话语毫无一致,所以在无形之中为自己争取到了可以自戕的时间,以至于南宫御反应过来,便已经是迟了一步。 但他终究功夫了得,且一心一意扑在上面,所以在那匕首距离素珍胸口只余下半寸的时候将其截下。手掌紧紧握住那锋刃,任由鲜血滴落在地,蜿蜒成一道曲折。 南宫御微微喘了口气,眼中露出一抹庆幸之情。然而就在这时,他神情猝然一变,而后径自往身上几大要穴点去,但却终究晚了一步。 只见那血肉模糊的手掌处,乌青之色肆意蔓延。且沿着脉搏的走向缓缓漫溢。 “我知道你是解毒高手,这世上任何毒素皆难不住你。但这并不代表中毒之时可以及时想出解毒措施,或多或少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医者难医自己,用毒自是一个道理。御公子,眼下这毒只怕发散极快,尤其心绪起伏激动那难耐更是速度加倍。所以我奉劝公子,还是少动怒的好。” 素珍以匕首执于身前,视线之中虽有摇曳,但眼波却稳定如常: “公子,眼下之势,若是再僵持下去,无疑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只怕这都不是你我所能看到的。我以这匕首上的毒素解药,换以你对我行毒的解药。交易公平,绝无偏颇。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可好?” “不好。” 就在这时,一个低缓的声音径自涌入她的耳膜。她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开口又询问了一遍。 “御公子,你且再说一遍,我未曾听清。” “我说,不好。因为我想与你两败俱伤,这样,也就没有他什么事情了。” 南宫御缓步朝她走来,烛火随着他的步伐而骤然停息,而后令整个厅内陷入一番晦暗之中。 “你当真要如此吗!” 素珍强行让自己不予紧张,但当眼前一片漆黑之时,她觉得自己几近崩溃。 第一千零壹佰五十章 绝境,谦王醒来(上) “眼下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不当真只怕也得当真了吧。” 南宫御步步紧逼,令素珍退无可退,没入到一个死角之中,再无退身之路。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晦暗不明,衬得眼前这南宫御的眸光甚是夺目,刺得人几乎睁不开。 “为何非要当真?说起来现下只有你与我,若不想旁人知晓,只要不予提及不就好了?何必非得弄得这般不可转圜?” 素珍的背脊贴到了墙壁之上,坚硬的质地给了她限制,却也给了她支撑。虽然心中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但她仍旧不愿意放弃,希望能借此机会令眼下的危境得到缓解,令她可以暂时脱身。 “可我就是想让他知道,这可如何是好呢?” 南宫御欺身上前,漆黑无垠的眼眸渐渐在素珍眼中逐渐放大,满是血污的手风驰电掣一般钳住素珍的下巴,力道之狠,令素珍隐忍不得,呻吟出声。 “本来,我以为他会将你送走,或者安置在一个我完全无法触碰的地方。反正已成定局,我不再多想。但是你如今确确实实地站在我眼前。从天而降的良机,乃是恩赐,不可辜负。所以为了你,其他一切我都可以不顾了。 有毒在身又能如何?反正我也能解得开,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虽然要忍受一番煎熬,但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却也都值了。” “你,你简直疯了,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 血腥的味道混合在粗喘的气息之之中,令浑身到下都经历着浓浓的绝望。素珍竭力后退,以避开这禁锢的氛围,但显然无济于事。 身体开始发热,令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咬紧牙关,强行令自己清醒过来,但一切却已经都无济于事了。 “后悔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及时行乐才是重点,不是吗?” 南宫御凝着近在咫尺却厌弃她到了极致的女子,心中绞痛不已,令他面色苍白不迭。 他知道自此之后这不仅会成为她的梦魇,亦是会成为她的,但他却甘之如饴,毕竟这是唯一能得到她的法子,不是吗? 想到这,他嘴角噙上一抹笑意,径自朝素珍而去。 ***** 疗室之内,热气蒸腾,气息之间皆是窒闷之色,令人几近晕厥。 “咳咳咳……” 凤清尘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呼吸之间尽是缭乱,浑身尽被汗水所浸透。只见他茫然无措地看向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染着昏黄烛火的密闭空间之中,不远处,和他一道给阿墨输送真气的暗卫皆倒在地上,悄无声息。 见此情景,他急忙前去查看他们情况。然而还没起身,外面就传来一声尖利的嘶吼和刺耳的爆裂之响。他心中一惊,脑中灵光乍现,整个人立即从地上而起,竭力冲到了外面。而后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无以复加,再难转圜。 “阿墨!” 只见疗室之内,水光粼粼,被内力震裂的浴桶以碎片残渣的形式横陈在地面上。场面可谓触目惊心。 “珍儿,珍儿……” 一身湿透的姬墨谦摇摇晃晃地伫立在原地,眼神微微空洞,但嘴里的叨念却甚是清晰。 第一千零壹佰五十一章绝境,谦王醒来(下) “阿墨,阿墨!你可能听到我说的话,可觉得身子有何不适?” 厅内的烛火剧烈晃动,无法抵挡这剧烈的冲击,但在最后关头却挺了下来,以极速之势又恢复如常。 凤清尘自极端的震惊之中清醒了过来,话语冲口而出,整个人也以极速之势飞身而上。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烧灼的滚烫之感径自令他止住步伐,面容之间迅速被瞠目结舌所取代。 “啊!……” 姬墨谦面色之间尽是难以负荷的痛楚,整副身子仿若被大火包裹,温度升至最高。只见他仰头低吼,声色诡异,肢体之间呈现极端扭曲的状态。陡然间,被火红浸透的身躯朝地上倒去,声响凌厉,令人心头如同蒙受了重重一击。 “阿墨!” 凤清尘肆声喊道,顿时冲上前去一探究竟。只见倒在地上的姬墨谦面色微红,湿淋淋的衣衫竟然已经干透,透着温热之意。他停顿在他身子之上的双手微微沉顿,而后便放到他的肩头。结果发现自己刚刚的顾虑未免有些杞人忧天。 因为姬墨谦的身上不再持着令人难以接受的温度,烫的人不知所措。此刻的他虽然体温颇高,但却只是比常温要高出一些而已,令人可以接受。 “阿墨,阿墨,你醒醒,你醒醒!” 凤清尘眼眶通红,而后紧紧攥住姬墨谦的肩膀,摇撼他,呼唤他,想让他给予自己一些回应。 然而如此的情态并未持续多久,他的手腕便被姬墨谦狠狠擒住,速度之疾令他一怔,眼神之中亦有些不知所措。 “太痛了,你这手劲儿也未免太大了一些,本王这肩胛骨都要被你捏碎了。” 姬墨谦蹙眉推开他,然后从地上缓缓起身。身子之间的变化令他立即察觉,但是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之情。 因为浑身到下都散逸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实在令他高兴不起来。而更加令人郁闷的是,那些疼痛的起因并非有多么惊心动魄,只怕不值一提,但他就是很痛,连带着喘息都带着十足的的痛意。 “我哪里用劲儿了?不过药浴一番,你怎么……等等!你的意思是……” 凤清尘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不由扬起一抹不满,连带着面容之间亦挂上了若有若无的不平情绪。然而一抹刺眼的光束径自打亮他的眼眸,令他呼吸不由凝滞,欣喜之色径自漫溢在他的眼眸之间。 “嗯,如你所想,但本王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欣喜若狂……” 姬墨谦漠漠带点头,脖颈微动,牵引着刚刚那些疼痛,肆意朝他而来。他猛然咬紧牙关,却仍止不住嘴中溢出的呻吟。 一旁的凤清尘看着这一贯以铮铮铁骨示人的男子竟然哼哼唧唧,呲牙咧嘴,过往与现今交织在记忆之中,令他不由感叹,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喉间的笑意。哪怕姬墨谦投以他雷电霜雪一般的眼刀,他亦是无法停止,反而越笑越开怀。 气氛融洽,正至酣然,然而于此刻,不过是昙花一现。猝然之间,门外响起一阵刀剑碰撞之声,打斗之声不绝于缕,令他们二人视线不禁一沉,迅速起身。 第一千零壹佰五十二章 奔袭相救,却已不及 刀光剑影,招招致命。书房之外,身影交缠在一处,一时间竟也难解难分。不过,却还是因为攻击一方的的狠戾出手很快得出了一番结果。 如槿手持血刃,被血污浸染的衣衫被夜色所包裹,显得不那么突兀。只见她脸上肆意着许久不曾出现过的肃杀之气,周身上下都散着冰霜之色。 眼神掠过自那被自己拿暗卫师哥们拖至角落之处的守门护卫们,而后与师哥们互通了一个眼神,大步向前,准备破门而入。 时辰已经不多,一切已经迫在眉睫。她不可耽误丝毫,不然就真的无法完成夫人给予她的任务,更无法真正意义上的保护于她! 她如此想着,手指即将触到门扉上的铜环,紧闭的门扉就被一道内力轰开,力道猛烈几乎要将门板击穿。 如槿神情一惊,随即倾身躲避,才逃过了这重伤的危机。待她稳定身形,持刃欲与之一战,但眼前出现的人影却令她神情一震。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阿珍呢?她也在这附近吗?” 凤清尘跃出门槛,厉声问道。但得知前来之人乃是如槿等人,眸子中的弑杀之气消退了不少,但与之而来的却是无边无际的错愕惊愕。 “二爷,前因后果我稍后再同你解释。夫人眼下有难,只怕那南宫御欲对他不利。眼下师哥们正与他的精锐之士们对峙,但显然胜算并不大。唯有增援方可解眼下之困……” “你说什么!阿珍她怎么会……” 凤清尘还未听完如槿之言,脑中思绪便“嗡”的一声炸裂开来。然而还未等他有所恢复,一袭白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来至他之前,素白瘦削的手指径自握住如槿纤细的脖颈,立即夺去了如槿呼吸通畅的权利。 “珍儿在哪里?” 姬墨谦眼中戾气充溢,浑身到下皆散逸着修罗一般的气息,令所处之地立即变为三尺冰寒。 “在……在偏厅……” 如槿只觉得眼前时明时暗,口中的回答甚是艰困,声色刺耳,令人难以接受。 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脖颈上的桎梏尽数去除,无数的新鲜空气径自涌入肺腑,令她不由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前,白衣男子迅速消失,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满脸通红的如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未平稳下来,就被凤清尘一把拎起,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追姬墨谦。 “你干什么!放开我!” 如槿恼怒地大叫,随即施力推开凤清尘的手臂。但却被凤清尘反制住手腕,令她再也反抗不得。 “干什么,自然是救你!不然就是你喘匀了这口气又有什么用,到时候不是还得断气!” 凤清尘望了一下那姬墨谦的动向,确定单凭脚程追逐必定落于下风,于是便准备动用轻功来缓解这一下风趋势。但是他一人之力只怕无力回天,所以思忖片刻,便准备动员一下如槿,好来个众人拾柴火焰高。 “你可还记得你昨日应允了阿墨什么,说定然会保护阿珍,令她远离险境,安危无虞。如今话虽言犹在耳,但事态却已经是物是人非。 阿墨的性情你也是了解的,刚刚那番举动无疑是对你动了杀机,只不过碍于阿珍才会有所迟疑。所以你若想活命,那就要确保阿珍的安全。目的明确,你还要继续磨蹭吗?” 凤清尘说完,施展轻功更加淋漓尽致。然而就在这时,身边的小女子亦使轻功招式,加速了二人行进的速度。 ***** 偏厅之前的空地之上,刀剑碰撞,人影交错。打得是难解难分。 谦王府的暗卫们使出浑身解数,竭力将攻势达到极致,但终究还是摆脱不了敌众我寡的劣势局面,困在那团团包围而来的侍从之间,颇有些捉襟见肘。 然而正当这胶着之时,姬墨谦从天而降,掌心挥出极烈的攻击之力,刺目不已。令南宫御手下的侍从们顿时蒙受损失,几人亦是伤中要害,直接吐血不已。 “王爷!” 身在困境之中的暗卫们看到王爷飞身而来,眉间不禁都染起了喜色,心中盘亘错杂的担忧肆意消除,士气立即高涨,比刚刚强势许多。 “阿墨,快进去,这里且交给我们!” 就在此时,凤清尘大声喊道,而后和如槿共同而至,径自加入到了这场局势扭转的打斗之中。 姬墨谦回头看了啊凤清尘一眼,而后与他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倾身飞跃,直奔那偏厅之处。 “嘭”的一声,门扉被内力轰开,门板裂出缝隙,修缮亦是困难。厅内一片漆黑,暗沉得令姬墨谦心中骤然一沉,只见他弹指一挥,厅内烛火再次燃亮。 但也正是因为这突入其来的亮度,令他的一颗心骤然跌至谷底,如雪一般的眸子却燃起浓浓火焰。 厅内桌椅之下,一袭纤弱的身影蜷成一团,身旁,匕首静静横陈,但却浸在一汪暗红之中,触目惊心。 姬墨谦只觉得浑身到下冰冷不已,疾步而过,径自将那纤弱的身影搂入怀中,力道之大亦反噬了他的身子,令他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不许碰我,不许碰我!” 素珍浑身一抖,而后竭力推搡狠狠抱住她的怀抱。但当她的眼睛触及到姬墨谦那张愤怒与疼惜交织在一处的容颜之时,所有挣扎全都消失在肢体之间,只是瞪大眼睛望着他,任凭眼泪滑落腮边,滚至看不见的地方。 “阿墨,阿墨,是你吗?是不是这药的关系,让我又开始做春梦了……” 她微微笑了笑,而后伸出双手捧住姬墨谦的面颊,反复端详,神情之间洋溢着十足的梦幻之情。 “这药没有致幻的功效,你看到了他,便就是他了。” 另一侧,衣衫凌乱的南宫御起身,声音之中带着一抹散漫,视线凝向姬墨,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不过,以你眼下这番狼狈,可还适合面对他?事已至此,还是莫要强求了吧。” 第一千零壹佰五十三章 再陷混战,生死相搏 院外的空地之上,打斗正酣,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 守在厅前的侍从不愧是南宫御最为倚重的精锐之士,简直难对付到了极点。凤清尘等人几次三番的猛烈攻势都无法将其击退,甚至连脱身都是不得。 为此,他们烦躁不已,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之于他们而言,拖延便是一种变相的败北。只怕接下来惊动了城主府内蛰伏的府兵,他们的下场就是被擒拿在侧。 先前白昼之时,南宫御派遣的侍从乃是分支中的力量,势力较弱,所以对付起来容易许多,但也是消耗了无限体力。 而眼下府内驻扎的皆是他手下之人,虽然不是个个精悍,但却比分支的力量要强大许多。若是此刻涌来,只怕他们真着是凶多吉少。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只有吃亏的份!” 风情尘红着眼眸大叫道,手中软刃亮如闪电,径自挽出一道道凌厉的剑花,将那迎面而来的侍从径自击退,令对方暂时失了阵脚。 只见他趁此空隙抓住不远处的如槿,然后向她示意偏厅那边的方向,刻不容缓之间便动用内力挥退那再次攻的侍从们,令他们一时间无法上前,只得将目标转向其他方向之人。 “快去!” 凤清尘狠狠推了她一把,令她以破竹之势朝偏厅方向而去。而凤清尘亦因为内力的极端耗竭而无力抵御那无情落下的刀剑,任凭背脊上划出一道血光,鲜血自口中喷出。 “二爷!” 如槿大叫,面容之间尽是焦灼。但她也并非因为凤清尘的保驾护航而顺利抵靠。只见前方,两名侍从以疾风之姿朝她而来,攻势显然先她一步。她从持刃反击,却已经是为之晚矣。 “阿槿!” 就在这刀光剑影的时刻,几名黑衣男子自屋顶处下落,径自投入到这场缠斗之中。为首的男子大喝一声,拼尽全力挡去了即将刺入如槿身上的刀刃,但也被那让刀刃之上的剑气击退了好几步,狼狈之色尽数体现在脸上。 “阿桑!” 如槿眼中喜忧掺半,面容之间感慨交织。桑孺本因自己这番不甚地道的“英雄救美”而感到懊恼,但因看到心爱的女子安然无虞,甚至还能担忧自己,一时间什么忧愁却也都没了,就连拼打的意气都高涨了许多。 由于桑孺等人的加入,令本来处于劣势的谦王府等人得到了转圜,就连局势都发生了扭转,甚至有一处松懈已经向他们招手示意。 “阿槿,快去!” 桑孺对她吼道,而后拼尽全力为她挥退身边袭来的力量。但也就在此时,一记不小的力道顿时擒住了他的手腕,令他立时转头,而后便碰上如槿那沉着的眸子,一时间心头竭力震颤了一下。 “我为你开路,你前去看看情况,王爷刚刚醒来,你且去切诊一番!” 如槿快速对他说道,而后低吼一声,径自将他身后的凌厉刀光击退,招数间尽是游刃有余,不似他刚刚那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桑孺心头微微犹豫,但是看到如槿那比自己胜出一筹的功夫,却也觉得她所言甚是在理。 虽然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他此番走人未免太不光彩,但为了胜利却也是顾不得了,毕竟因地制宜,各司其职是最好的法子。于是他也就咬牙应允了下来,随即一个箭步腾空而起,径自前往那偏厅之处。 ***** 厅内,烛光耀眼,灯火通明,刺得人眼中不禁阵阵疼痛。 “本王问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姬墨谦直起身躯,眼神沉戾得可怕,虽然面色之间尽是沉静,但却是比暴怒还要令人颤栗几分。 “我做了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眼下,我心尖上的重要之人皆因你而毁,那作为回报,我自然也要毁去你心尖上的人,让你尝尝我前几个时辰的诛心之痛。这样,才叫公平。” 南宫御脸上毫无畏惧之色,反而淡笑连连,满面春风。但那春风之中,却荡着几丝丧心病狂的神色: “如今,你寒毒尽解,整副身子突然撤去了盘亘多年的毒素侵扰,但却也失去了他与你血肉相连的支撑。所以此刻乃是你的有生以来最为脆弱的时刻。而你竟然动用内力,甚至要动手杀人,光是想想我就替你难受。 只怕此刻你已经难以为继,忍受不得了吧。不过你也可以继续嘴硬,反正你稍后攻过来,我便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一袭霸道的掌风径自挥到他的胸口之处,令他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立时失去平衡,但却堪堪立稳了脚跟,径自挥出一道掌力去抵御姬墨谦欺身而上的攻击。 “生不如死?本王叫你现在立刻去死!” 姬墨谦大吼一声,出手不遗余力,浑身到下都带着致命的气息。南宫御眼中一直潜藏着的疯狂也随即而出,回馈之力亦是带着与姬墨谦交相呼应的极致气焰。一时间两人难解难分,周遭摆设尽毁无虞,血腥之气浓烈而来。 “阿墨,住手!住手!” 素珍强行止住唇间满溢而出的灼灼喘息,拼尽全力去呼唤那此刻已经顾及不到性命的男人,但显然无济于事。情急之下,她想要站起身,但是绵软无力的身躯却根本不听使唤,滚烫的热度包裹住她,令她紧闭的牙关之中渗出丝丝呻吟。 “夫人,夫人!” 就在这时,被真气封印的门扉被狠狠撞开。一袭黑影朝她而来,面容之间带着浓浓的焦灼和不安。 桑孺直冲而入,却被眼前这疯狂的一幕震撼了心神。然而他不敢在期间沉溺太久,径自来到素珍的面前,见她面色酡红,浑身无力,不禁凝住了脚步。 “别……别过来!过去看看……如何才能分开他们……” 素珍觉得羞愤难当,顿时侧过头去,不想让桑孺看到她的窘状。但是沉顿了片刻,一个冰凉的力道径自触上她的手腕,令她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想要挣扎,却被桑孺制止。 “别动!” 桑孺沉声道,呼吸微凝,眉头紧蹙。 第一千零壹佰五十四章逢生,此药非彼药-上 “桑孺你……” 素珍心中羞愤难当,本想要伸手将他推开,却被眼前一贯温润如风的桑孺呵斥了一声,心绪顿时难以平静,以至于身子之中的那股子燥热径自涌现上来,将她的意识骤然淹没,声音之中尽是辗转难耐,令她急忙紧闭双眸,闭紧双眼。 桑孺蹙眉切诊,神色之间莫测不迭。只见他伸出另一只手,毫不犹豫便捏住了素珍的下巴,令她迷离不已的面容径自暴露在他面前。 “夫人,那御公子是不是对您说,你中了**药物?” 素珍正欲发作,桑孺便抢先一步说道,神色之间尽是严肃。 “我……” 素珍被他如此直接的询问呛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脑中一片浆糊,人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然而桑孺不待她回答,便执起她的素色手指,轻生说了一句“得罪了”,便刺破了她的食指,血珠立即冒了出来,令素珍顿时痉挛不迭。 桑孺见那血珠冒出,色泽鲜亮,且温度适宜,心中便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眼神投向不远处陷入酣斗之中的南宫御,一抹深意呼之欲出,令他顿时陷入一番思忖之中。 “桑孺,你莫要欺人太甚,如此为之,究竟所为何意……” 素珍咬牙切齿道,只恨自己声色黏糊软糯,双手如同烂泥一般,以至于毫无震慑之力。 然而就在此时,一块带着药草气味的方帕顿时堵住她的口鼻,令她瞪大眼眸,正欲挣扎,但一股清洌淡爽的感觉径自流入她的肺腑之中,令体内的燥热难耐顿时缓解了不少,意识不禁清明了不少。 “夫人,深吸气,然后均匀吐出,令自己放松下来。若是无法放松,就听好属下所说的话语,相信您很快就而放松下来。” 桑孺一边扶着素珍,叮嘱她吐纳吐息,一边对着她说道,声音低微,宛若耳语: “那御公子对您所说言语,皆是诓骗于您。您如今所致情况,根本就不是**药物所致。他给您下的药,无非是一些效力微烈的暖身之药罢了,症状虽然相似,但只要您多吸上几口我这方帕在之中的药草气息,稍后便可恢复如初。” “此话当真?” 素珍本来因为桑孺突然的举动而满心排斥,可是听闻他如此话语吐露出口,那浓浓的排斥之感径自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皆陷入一番惊异之中。 “属下怎敢对夫人有不实之言?想必夫人此刻都有气力质疑,足以证明属下所言非虚。若是……夫人您小心些!” 桑孺正想着如何让素珍相信自己所说尽是事实,素珍便将那方帕夺了过来,然后肆意吞吐了起来。 一番折腾之后,一番舒坦安然的感觉径自爬上她的眉梢,令她不禁后仰脖颈,丢开帕子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得救了,她真的得救了…… 本以为此番必定逃脱不了,身心之间总要受辱一个,但却没有想到一切终有柳暗花明,绝境之中竟然逢生。 第一千零壹佰五十五章逢生,此药非彼药-下 且看素珍这边化险为夷,难言之瘾尽数消解,另一侧却已经是风云变色,濒临绝境。 只听得一声巨响,南宫御颀长挺拔的身躯顿时被掼倒在地,周遭的桌椅等物皆已毁于一旦,支离破碎,以至于些许尖锐刺入背脊之中,斑斑鲜血立时在地面上荡溢开来。 “噗!” 南宫御口中立时喷出鲜血,面色苍白不迭,仿若将死之颜。然而正当他神思恍惚的时候,一只大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而后便不遗余力地将他抵在墙壁之上。 这一撞击几乎要了人的半条命,五脏震颤不已,而后便蜷曲在一处,如刀绞一般痛入骨髓。 “说,你对本王的女人做了什么?” 姬墨谦眼中暴雪将至,凌厉的神色几乎要将人彻底击穿,再无回寰之力。只见他双手向上移动,手背之上青筋突起,蜿蜒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手指径自捏在他的要塞搏动之上,令他猝然呼吸凝滞,痛苦之色涌上眉梢。 “王爷真是爱说笑……如此扼人脖颈,还怎么……怎么回答你提出的问题……” 南宫御断断续续地说道,嘴边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然而笑意未曾深刻,就被口中肆意而出的血红彻底淹没,而且颇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本王耐性有限,而今已经到达极致,望你莫要再挑战。否则……” 姬墨谦逼近于他,眼中暗芒乍现,凶光毕露,犹如随时扑身撕咬的狂兽一般。南宫御视线有些模糊,径自伸出一只手去对抗他的钳制之力,困境之中的呼吸渐渐得到了些许缓解,以至于可以顺畅说话。 “否则什么?杀了我吗?若是如此,那我真真是烧了高香了。能死在你手上,对我而言实在是最好不过的选择。唯有这般,到了九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我才得以安身栖息,不受责难。所以不必犹豫,杀了我吧。” 他说到这里,随即展开一抹森然的笑意。露出的牙齿之间尽是血红,令人呢看去触目惊心。 “若你今日不杀了我,只怕未来的某一日,你定会因为今日的心慈手软而悔恨不已。为绝后患,动手吧。为了你心爱的女子,你也该动手。” 话语说到此处,他便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神情乏力的女子,心中既有开怀又有伤悲,交织在一处,竟成了难以吞咽的药汤。 对于那个女子,他虽摆出一副残酷到底的架势。但是到达关键之处,终究还是未能硬下那副心肠。 只要想起若是他行了那腌臜之事,令她自此之后都视自己如同洪水猛兽,除却一个恨字再无其他,所有诡计阴招便再无可能付诸于现实。 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竭尽全力之后,他发现自己对此无能为力。虽有不甘,但却也必须要面对现实,不得有误。 “好,既然如此,那本王成全你!” 姬墨谦冷冷一笑,额间青筋暴起,眉目之间扬起浓浓的罗煞之气,手指猛然加紧,径自掐断对方的喉咙。 第一千零壹佰五十六章 疯狂之举,只因相思 “且慢!” 临危之时,性命攸关,一袭清丽的声音贯穿而来,令那几近失却理智的姬墨谦手头不禁一颤,一派暗无天日的眸子径自掠过一道光亮,宛若流星一般划过夜幕。 素珍迈动步伐,以极快之势冲到了这剑拔弩张的的二人面前。桑孺紧跟在身后,唯恐她体内药力刚散未免虚弱无力,中途晕厥,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明显有些多余。 “珍儿,此事你不要管。” 姬墨谦将眼中目光投向素珍,对她微微一笑。笑容虽真切温暖,但和那冰冷刺骨的面容却是分外的格格不入,以至于此刻呈现在素珍面前,竟泛着一抹灼人眼目的扭曲。 然而如此情态并未持续多长时间,不待素珍做出任何反应,他便迅速换上曾经的那副冰冷面孔,吩咐伫立在不远处的桑孺: “桑孺,此处戾气十足,容易伤人,带夫人到安全地带。” “是,属下领命。” 桑孺立即领命,而后准备上前将素珍劝走,但却被素珍一记不逊于谦王的冰冷眼刀子所摄住,背脊之间都生出缕缕寒意。 “阿墨,你且冷静一些,听我说。” 见桑孺识趣地退至一旁,她立即转身看向姬墨谦,立即开口,不敢有丝毫耽误,语速之间竟也生生加快: “刚刚在这厅内,御公子口口声声恐吓于我,但却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而且他所说的下药之举,不过又是谎话连篇罢了。 刚刚经桑孺诊治,已经真相大白,刚刚我体内的不过是促进血脉加速的普通药物罢了,现下已经恢复如常,不再煎熬了。” 话语说到此处,她抬头看向一脸血污的南宫御,神情之间复杂不已,沉顿片刻,终究还是将口中的话语询问而出: “事已至此,能像我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做出这番举动吗?御公子筹谋天下无双,只怕从来都没有做过无用功。想必这次也不例外。若你愿意和盘托出,我会考虑为你求情一番,让你不至于如此仓促地便离去。” “我说,我现在就说……” 南宫御艰困地发出这几个字的音节,神色虽然黯淡,但却飞掠过丝丝光亮,带着浓浓的希冀之情。 “阿墨……” 素珍径自挽上姬墨谦的手臂,而后轻轻喊了他一句,希望他可以暂时通融一番。姬墨谦冷哼了一句,开始不为所动,后来就微微放开了些许手中的力道,令那神色青灰的南宫御顿时气息通畅了起来,面色以极快之势缓解了过来。 “呼,可算是喘上这口气了……” 虽然脖颈和四肢仍在钳制之中,但他此刻却已经是毫无在意。毕竟胸口积攒的浊气太重,如今得以纾解已是大幸。 “可喘好了?现下可以向我解释你为何会如此做了吧?” 素珍劈头问道,神色之间扬起灼灼之色,等着南宫御的回答。其实在她心中,已经有一个答案,只不过是臆测而已,所以需要一番确认。不然她也不至于巴巴等在这里,等候着他的答案。 “素珍,事已至此,你当真想听实话么?” 南宫御抬起眼眸,径自迎向她的视线,而后又将余光投向神色阴翳的姬墨谦,眼梢光亮还未来得及收回,遍体鳞伤的身子又遭遇一番不动声色的重击,令他一口甜腥涌出喉咙,险些喷薄而出。 “只要公子愿说实话,且场合适宜,素珍自当洗耳恭听。” 素珍将姬墨谦的小动作全都放在眼中,却并不予以阻拦。因为在她看来,南宫御无非是嘴给自己身子惹祸,虽下场凄然,但却不值得分毫怜惜。 不过在这世上,又有几人愿意给自己的身子惹祸?更何况还是南宫御这心思玲珑到极致的人精,今晚这一出所作所为,完全与他平素行事作风大相径庭,怎能不令人想到别有用心四字? “我的实话,早已说出,只不过是你一直不肯信罢了。无论是想留下你,还是下药企图逼你就范,皆是因为心中对你存着日益浓郁的相思之情,恨不能将你据为己有。” 南宫御低声说道,眼中明灭莫辨,刹那之间,脖颈之间便再次倾注窒息,令他猝不及防,面色再次难看起来。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今个就是大罗神仙前来,亦挡不住本王定要取你狗命!” 姬墨谦妒火中烧,径自挥掌朝他天灵盖而去。然而猝不及防之间的昏沉黑暗令他手中掌风立时消却,身躯之间摇摇欲坠。令素珍和桑孺顿时神色大惊,随即查探他的情况。 “王爷请自重,才刚痊愈,还是莫要夸下如此海口。狠话喊多了,若是无从实现,可是要遭殃的。” 南宫御一边说着,一边伺机而动,准备摆脱他的掌控。但是他根本没有丝毫让步,尤其是钳制着他脖颈的手指,虽有些松动,却还是紧握要害,仍然能轻易取他性命。 “御公子还是谨言慎行的好。谎话说多了,是会遭雷劈的。” 桑孺听他如此说,顿时冷笑以对,平素不甚以如此嘴脸示人面相之中尽是锐利,令四周气息再次冷却凝滞。 “谎话?我现在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可你们全都不信,却还反诬于我没有实话。如此作为,当真是谦王府风格吗?” 南宫御冷笑道,然后注视着眉目之间仍有些天旋地转的姬墨谦,话语之中笑意浸染,却令人凛冽之至: “我之所以生出这一冲动之举,只是想留素珍在身边。而之所以想将她留在身边,皆是因为这番相思之情,且无法自拔。而之所以选择不予为难你,只是因为舍不得你受苦,哪怕丝毫都不可。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我不想日后与素珍你剑拔弩张,恨我入骨。那样,只怕我的这颗心也就碎了。” “说完了吗?” 素珍伸手牵制因为这番话而准备出手的姬墨谦,而后抬头看他,视线之中尽是波澜不惊。 “敢问御公子,若是阿墨不在此处,你可还会如此表明心迹?” 第一千零壹佰五十七章诉衷肠,只因铤而走险 “自然是会的,在下已经向素珍你表明了我的一番赤城丹心,难道你已经忘却了吗?” 南宫御眼中透出一抹寒意,声音之中亦是充斥着锥心的冰凉,令素珍心中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随之而生: “若真是忘记了,在下不妨在此重诉一下当时的场景。刚刚在拿晦暗之处,暧昧之境,你我……” “住口,莫要再说!” 素珍的神色骤然苍白起来,情绪激动不迭,再也顾不得什么稳定从容,怒色立现,在眸子里熊熊燃烧。 “为何不说?眼下已经到了这生死关头,难道我还是不能一吐为快,要将这盘亘在心中快要发霉的秘密带到地下去吗? 我南宫御固然在你心中不甚讨喜,但我终究是堂堂七尺男儿,血气方刚,对待自己心爱的女子,自有表达倾慕的权利。固然此女心不在我处,固然她的心爱之人人此刻正桎梏着我的要害之处,我难道亦没有表白的权利吗? 珍儿,你可以恨我,但是你改变不了我对你的情谊,更不能予以怀疑和否定。因为就算你全盘否定,它亦是在此处,不弃不离。” 说到最后,南宫御的声音几近歇斯底里,神色之间亦如困兽一般,虽然嘴角仍有笑意淡淡散逸,但却有一抹令人分辨不清的情绪在期间徘徊,令他面容之间几近疯狂,全无半分正常之意。 而呈现出这番情态的原因,唯有他自己最为清楚。其实再诡谲莫测,纷乱风繁杂,其缘由皆是单一而简单的,例如他此刻成为这般的原因,只是因为一种情绪的发酵变质。 这种情绪的名字,叫做哀伤。 最终的的最终,他还是将一切都赔了进去。 为了自幼时开始便背负的那件鸿愿,为了那场前途未卜的大业,他失去了至亲的康健,失去了多年以来积攒起来的所有优势。照理说,他该收手了,该知道收敛乃是如今最明智的做法,亦是可以保存城主府的唯一法子。 但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径自选了一条铤而走险的路,生生将这一切逼迫到了极致。 或许,眼前这女子可以回应他的殷殷深情,并且选择留在他身边,会令他稍稍缓释一下义无返顾的步伐。 可是她从头到尾都不曾个改变主意,********全都扑在那个被他视为梦魇的谦王身上,哪怕他钳制住她的手脚,准备彻底毁掉她时,她亦不曾改变丝毫主意。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硬碰硬的女子,面临危境之时从来都不会嘴硬,基本上都会迂回以对,而后再从长计议。而他给予她的那场困境,应该一个女子最难度过的一场劫难,但她却连最为粗糙的敷衍都不曾用之,心智坚定到了极致。 从那一刻起,他便明白这个女子的心,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夜空皓月,松林星光,只怕他用尽所有手段,花费无数心思,亦是无法得到的。 既无回应,但也就不必执着。更何况他的这番单相思和衷肠之语,是他铤而走险的最有利条件,而今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自然也该用上不是吗? 想到这,他嘴角讳莫如深的笑意渐渐扩张,但是只停顿了片刻,便再次失却,重新陷入窒息之中。 “南宫御,本王真是后悔,怎会对你生出恻隐之心?帝王之家亲情寡淡,更何况还是你我这般放不上台面的关系,怎还会有分毫情义可言?” 就在这时,姬墨谦朗声大笑,声色凌厉,自来鲜有表情的面容之间竟扬起了一抹悲怆,令那直面以对的南宫御神色一惊,心口一痛,加之体内空气缺乏,令他真真难受到了极致。 “本王应允捍卫无疆,阻挠你行那复国大业,亦对你多次手下留情,原因如何,你心中自当有数。说起来,本王也觉得自己太过矫情,甚至有些不可理喻。但确实是满怀真心,毋庸置疑的。 十年沙场厮杀,庙堂尔虞我诈,加之帝王之家骨肉亲情与利益分割总是纠缠不清,令我徒生心寒疲乏之感。而人在疲乏之时,总会生出些错觉,做出些傻事。不过如今我已醒悟,准备将那般错处矫正过来。所以,你今日必死无疑。” 姬墨谦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夹杂着猩红漫漫,两行清泪径自滑落下来,浸染了这一向刚毅冷漠的面容,亦惊动了在场的诸人。 “你……” 南宫御眼中掠过一抹动摇,但终究已经覆水难收,无法挽回。于是闭上眼眸,不去看眼前这番境况。 “你且放心,南宫府不会因此而受到牵连,无疆亦是如此。本王亦会寻遍名医名草救治少城主,所以你无需牵挂,且安心上路就好了。” 姬墨谦说到这里,手指力道猝然加大,令南宫御顿时眼前一黑,口中鲜血泛溢而出。 “阿墨……” 素珍还想出言相劝,但是眼中尽是姬墨谦万念俱灰的面容,口中的话语亦是戛然而止,不忍继续。 “好,那我先去黄泉之下,等你……” 南宫御径自绽开一抹笑意,对着姬墨谦展开笑意,血腥气息更加浓郁,但他却持续着那抹笑意,经久不止,直到眼前意识渐渐涣散,呼吸渐渐浅薄。 然而也就在此时,一切即将定局的时候,逆转之势骤然而来,令人猝不及防。只见姬墨谦紧握在他脖颈上的手猛然颤抖不止,紧接着,他面容之间的所有血色以极速之势消失殆尽,一口暗血径自吐出,令他不由攻下身躯,咬紧牙关。 “阿墨!” 素珍立刻叫道,心中所有的不祥预感全都得到了应验,径自伸手准备扶他。但他却连这片刻都等不了,沉重的身躯连同南宫御一同倒下,再无声息。 素珍大惊,而后迅速弯身,准查探他情况。桑孺也来到墨谦身边,正欲为他号脉,但就在此时,一计凌厉的二短箭径自朝他呼啸而来。 他神色一惊,迅速躲避,但却是堪堪躲过。任凭那箭擦着他的头皮而过,整个人都跟着泛起了浓浓的麻木。 第一千零壹佰五十八章后援,美救英雄(上) “夫人,小心!这厅内有暗箭,快些趴下!” 桑孺厉声喊道,几乎立时便起身,掏剑应对,挡住渐渐密集起来的箭雨。素珍立时依言趴下,然后将昏迷不醒的姬墨谦压在身下。耳边尽是刺耳的刀箭碰撞之声,令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眸,平复心头的紧张情绪。 箭雨自四面八方而来,频率渐渐加快,数目越来越多,令单枪匹马阻挡的桑孺渐渐心有余而力不足,动作渐渐迟缓了起来。好几次都未是险险挡住那自刁钻角度而来的箭头,就差分毫便酿成再无挽回的惨剧。 门扉那边毫无动静,在门外打斗的如槿等人分毫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可见外面的局势亦是不容乐观。再这样等不来外援,只怕他们今个必定葬身于此。 这御公子,真是永远不容小觑的存在啊…… 桑孺心中模模糊糊地想着,嘴角不禁涌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腕力几近消失,但却仍然不肯有丝毫的放弃。 反正若是抵挡不住,他还有这副身子予以抵挡。到时候盖在夫人和王爷身上自然也就万无一失了。 想到这,他不禁嘶吼一声,手中招式几近最后的疯狂,希望能等来最后的一抹希望。 “阿桑,趴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希望之光陡然降临。桑孺神色一惊,手中动作微有迟缓,于是便被一支冷箭狠狠贯穿到胸口之处,鲜血立时吐出,身子以极速之势向下倒去。待他倒下之时,一袭短刃飞过他的头顶,直向那不远处的屏风而去。 顿时,那屏风被戳出个大窟窿,而后向后倒去,发出砰然巨响。紧接着,密集的箭雨便发起猛烈的攻势,但只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再无箭头而出。 “阿桑!” 如槿失声大叫,立即挣脱凤清尘加诸在她手臂上的力道,飞身冲了过去,手指立即封住桑孺身上的各大要穴,以控制住那不断冒出的鲜血。 令人庆幸的是,这些箭头之上并未染毒,只是比普通箭头锐利了一些。所以桑孺的箭伤虽然较深,且不易止血,但总过好过毒素浸入伤口,溃烂破败要好上太多。 但是,刚刚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只怕此刻她就真的失去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男子了…… 想到这,如槿立即打了个寒战,眼泪扑簌簌地滑落,有几滴滴在桑孺那伤口之上,引得桑孺不紧蹙眉,同时亦有惊慌失措挂满面容。 “阿槿,我没事啦,你别哭,别哭……” 桑孺一边说,一边慌慌张张地为她擦拭腮边的泪水,谁知越擦越多,令他心头顿时涌起无尽的不安之情。 “胡说!我哪里哭了,你失血过多所以眼花了!” 如槿狠狠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之中凶恶不已,但细细听来却带着细微的颤抖: “说起来你也真是倒霉,功夫不怎么好,却总是遇到考验功夫的事情。看来我以后不能让你轻易涉险了,以免我心里不踏实。快住嘴,不许反驳,省些力气稍后好离开!”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后再进行这番腻死人不偿命的对话?” 第一千零壹佰五十九章后援,美救英雄(下) 脚步凌空,衣衫生风。凤清尘疾势而来,身后亦跟着一众暗卫,期间还有自疗室之中被搭救出来的几名,脸色之间仍旧泛着丝丝虚弱,与平素的生龙活虎形成鲜明对比。 “尤其是你,如槿!固然心爱之人身负重伤,需要关怀,但你的主子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在一旁纳凉而之的。稍稍腾出点功夫,扶一扶你家夫人不好吗?” 只见他气急败坏地腾空而来,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挣扎起身的素珍,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手掌却扑了个空,顿时面色尴尬,只得讪讪收回。 “你,你……” 如槿听到凤清尘如此系落于她,面色顿时涌起潮红。想要予以反驳,但却发现言语之间尽是词穷,顿时结舌不已。 “我自己的人我自有分寸,什么时候,凤二爷也成了置喙之人,管得如此之宽了?若有这番闲情逸致,倒不如过来看看阿墨,不是更好?” 就在这时,跪坐在姬墨谦身旁的素珍顿时开口道,“凤二爷”三个字叫得尤其响亮,结结实实地打在凤清尘的心上,令他登时一怔,心头顿时没底起来。 “阿珍,何必如此叫我,多么见外!” 凤清尘虽心有不甘,但眼前除却赔上笑脸没有别的好法子。因为每逢素珍唤他凤二爷的时候,必定是她倒霉透顶的时候。为了是处于起身利益考虑还是其,它,他都应该忍一时风平浪静,更何况还是在现下这危急的时刻。 “夫人,还是叫阿桑看看吧,毕竟他看还是才是有用的,是不是?” 如槿在此时插话道,狠狠瞪了那凤清尘一眼。随即同桑孺对了个眼神,便扶着他来到谦王身边。 “桑孺可还好?还是莫要动弹了吧,毕竟身负重伤,也在危境之中!” 素珍急忙伸手制止,话语之中带着十足的关切,不想让桑孺再挪动分毫。毕竟他如今伤口才刚刚止血,若是在再因此而流血不止,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说起来,此番若是没有桑孺,我和阿墨必定凶多吉少。这番救命之恩,素珍感恩莫名,日后必涌泉相报。” “夫人言重了!桑孺乃谦王府之人,护卫您等安全乃是属下职责范围之内,不得有误。不过桑孺终究没用,险些便让那奸人得逞!……” 桑孺说到此处,不禁将视线投向南宫御躺倒的位置,但眼眸却在一时之间睁大,整个人顿时瞠目结舌。 “怎么了?为何这般表情?” 如槿也循着他的方向将视线投注了过去,然而除却那晦暗的角落,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见了!” 桑孺嗫嚅道,眼睛瞪得极大,连呼吸都急促不迭: “刚刚那南宫御还倒在那里,为何此刻却连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 几个声音异口同声,混合出极大的惊诧之色。与此同时,凤清尘神色一变,径自大喝一声,狭长的眸子不禁投向门外,立即以内力合拢门扉: “不好!” 第一千零壹佰六十章 水火无情,只为留人 “不好!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起来,准备离开!” 凤清尘脸上凌厉肃穆,对着在场之人说道。声色间令人胆寒,但是却极具说服力,令在场之人仅经历短小精悍的怔忡之后,便迅速行动起来,朝门扉而去。 然而当他们向着门扉转移之时,门扉之上立即被一支利箭径自穿透,飞射而入。凤清尘立时抽出佩剑将其斩成两段,而后同暗卫们迅速形成防御的阵仗,将素珍等人围在中间,神色之间尽是警惕,嗜杀之色缓缓浮现而出。 “谦王,凤公子,两位可能听到在下之言?” 就在此时,门扉之外传来南宫御的喊话声,令厅内气氛骤然凝滞,紧绷之色尽数显现在所有人的脸上。 “谦王此刻如何,御公子心中自然有数,又何必多此一举地询问,恶意十足?” 凤清尘以内力喊话而出,而后自那门扉上残破的窗纸之间观看外面情况。结果不看则已,一看心中震惊无限。 只见窗外,府兵呈乌云之势与他们形成对峙之势,其身形骨骼皆是上乘,队阵亦是精良,站立在一处亦形成一袭凌厉之势。 而那府兵之后的台阶之上,南宫御一袭斑驳白衣站在夜色之下,微白的面容之间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但这并非是他令人瞩目的地方。真正令人瞠目结舌的,乃是他那一头干枯无光的白发。尽管星月之光投射在其上,却也无法将其微微润泽。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成青丝暮成雪。 不知为何,凤清尘心中涌起这样一句诗词,令他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微微摇头起来。 “凤公子真爱说笑。就在方才,在下早已告知谦王解毒之后情绪激动的后果,可是他完全不听,而且********要致我于死地。究竟是谁恶意十足,只怕早已见分晓了吧。” 南宫御说道,神色之间掠过一抹寒意,而后继续喊话,声色之中带着一抹怨毒: “如今,您等一众人已在这城主府呆了一日一夜了。这十二个时辰的变化,比城主府这十年的变化却还要显著,说是物是人非,却也是不为过的。眼下,却也是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了。” 南宫御微微沉顿,而后继续说道,怨毒之意径自漫上脸颊,连言语之中亦满满都是: “谦王的守卫,南宫御代表城主府和无疆之城感激莫名。但刚刚谦王已对在下起了杀意,只怕那所谓的盟约也就分崩离析了。所以为了城主府以及无疆的未来,烦请素珍娘子留在这里,以让我们彼此都不易轻举妄动。 只要素珍肯留下,凤公子您即刻便可带着王爷离开,在下必不阻拦。但若是不予配合。那么稍后那些利箭之上便要点燃火种,朝您们而去了。” “御公子,你的意思是要将我们困于这里,烧死我们?” 凤清尘神色阴鸷不已,双拳径自捏起,而后对着外面大声说道: “想不到堂堂南宫御,才智无双,竟也行这等冲动之事,真真让凤某刮目相看。敢问公子,可想过此事若成,接下来的后果如何,可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且不说其他,就说谦王府之中的侍从兵卫,铁骑暗卫,皇军之中马首是瞻绝大多数兵力,若是听闻公子做出如此之事,只怕血流成河将遍及与公子密切相关之地。公子当真要让此事上演吗?” “在下自然不想让此事上演,所以还望素珍娘子可以配合。不过是暂时客居,在下绝对不会亏待娘子,定待娘子如上宾一般,如此还不可以吗?” 南宫御想也不想便回答道,神色尽是奕奕之色,而后朝素珍的方向投射过来。素珍被他精准不已的捕捉惊得难以平静,径自握紧倒在暗卫背脊之上的墨谦的手臂,胸前呼吸不甚平坦。 “绝无可能,除非你从本公子的尸体上踩过去!” 南宫御厉声道,不假思索便开口道。而后和所有暗卫交换神色,准备突出重围,杀出一条血路。 “呵呵,凤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稍后被火烘烤之时,不知可还有如此气势?” 南宫御笑道,而后命属下向外面浇上煤油。刺鼻的气味令厅中之人径自变了神色,咳嗽声不绝于缕。 “南宫御,你敢!” 凤清尘怒不可遏地大叫,但同煤油气味混合而来的气味顿时令他神情一变,而后对暗卫大喝莫要呼吸,径自用汗巾堵可住口鼻,阵阵晕眩顿时涌上脑海。 “我的胆量,我自己说了算,就不劳公子这般冥顽不化的操心了。” 南宫御说到此处,而后不再同凤清尘说话,反而将矛头转移到素珍身上,径自说道: “素珍,你也如此想吗?当真连一丝转圜都不曾有吗?只要你答应留下,我立即着手让王爷从沉睡中醒来。只要你应允,我绝不会食言。毕竟如今这些人的生死,皆是系在你身上的。难道你真的忍心,让他们陪你一道上黄泉吗?” “御公子,小妇人不忍心,真的不忍心。” 素珍扬声说道,嘴中扬起阵阵苦涩,令她喉间亦泛起沙哑之意: “可是小妇人已是他人之妇,自己心中固然有数,却也是要征询夫君的意见的。不如公子先将我的夫君救醒,然后让小妇人征询于他,然后再给予回复,可好?” “素珍真会说笑,都让我笑出声来了呢。” 南宫御说道,眼神之中亦是淬毒的寒意,令他心中最后一抹希望完全泯灭,只余下无限的冷酷无情。 果然,连敷衍他却都是不愿敷衍的。令他连一丝幻想都不曾拥有,真是绝情啊。是他又一次妄想了,而这却也是最后一次了,他指天发誓。 “我数到三,若是你还不走出来,那就莫怪水火无情了。” 他厉声道,神色之间尽是戾气,不再留任何商榷的余地。 “南宫御!” 凤清尘谈虎色变,径自大叫,而后回头与素珍沉郁不已的神色交织在一起,竟也碰撞不出一个答案。 “一!” 南宫御毫不犹豫得喊出第一个数字,面容之间尽是狰狞。 第一千零壹佰六十一章 暗道水路,顺势而下 “不能如此坐以待毙了!眼下除却冲出去与之血战,并无其他出路了。” 喊出的数字径自震撼了在场诸位的心灵深处,令局势一下子变得紧张不已。南宫御回头看向素珍,眼中带着一抹坚定之色,却也有一番临危不乱之势: “阿珍,你且躲至角落之处,照料阿墨。如槿和桑孺亦是护卫于你们。我且带人冲出重围,同外面好生厮杀一番,若能腾出人手,且让他们护送你们离开。但若是腾不出来,你就要自己找寻时机,以供突围之用。” “外面府兵充沛,就算阿清你及暗卫皆能应付,只怕亦是凶险重重。那南宫御定然不是打无准备之仗人的冲动之人,只怕此番为防万一,他安排在外的兵力皆是精锐之士,只怕你们这稀疏之人不,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采取迂回战术,让我先出去应付一番……” 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口中话语一气呵成而出,以防心中那上不得台面的恐惧占据主导,坏了现下这番经不起任何摧残的局面。 “你休想!” 南宫御肆声大叫,全无考虑便否决了素珍的提议,神色之间尽是狠戾之情。但他的的眼梢很快就瞥到素珍那沉下来的神色,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恶劣,于是便快速调整,令语调柔软了下来。 “阿珍,其实无需我赘言。若是你真是在这边有个三长两短,那么阿墨醒来之后得知了这一切,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你心中自该有数。 所以,就当是为了大局着想吧,还是莫要生出这番念头比较好。” 说罢,便将视线投向窗外。而后同在侧的暗卫商讨破门之策,再无暇同她说话。 自从刚刚叫出“一”之后,南宫御便并未继续喊下去。只是伫立在夜风之中,任由衣衫随风飞舞,神色间尽是好整以暇,且带着一抹漫不经心。 说到底,如此大的事情,只怕于谁都要好生消化一番,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于他心中,他还是希望素珍能自己推门走出来,而后径自走到他身边,答应他的要求。 虽然希望渺茫,但并非毫无可能。毕竟那谦王失去意识,所处人手之况亦是在劣势之间,所以妥协自然是最最好的法子。 不过却也是有他这般的疯子,放着稳妥不走,净走些荆棘丛生的路。素珍看起来可是正常得不得了,应该不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可是,他们应该不会对那些如何吧。毕竟以他们之智,恐怕很难生出造化。 想到这,他的嘴角不禁涌起一抹志在必的笑意,双臂不由交织,神色之间尽是一副期待,闪着晶亮之光。 “夫人,二爷!” 且看厅外胜券在握。厅中一袭暗叫径自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不知何时,桑孺竟在刚刚南宫御凭空消失的地方抬起头来,眼中闪过微微错愕,却也荡着一抹毋庸置疑。 “属下方才便觉得,这南宫御能如此平稳脱身,并不在常理之间。而今经过属下一番思忖,终于发现这期间玄机。” 只见桑孺眼中尽是一番兴奋之情,血色熹微的面色越是撒掠过跃跃欲试之意,令本在苦恼之间徘徊的清尘和素珍眸色之间不禁涌起一抹诧异,等候他的下文。 “这厅内地下,是有暗道的。而且靠近地面聆听,亦有隐隐水声。若是顺势而为,遭遇岔路亦不会害怕,只要********到底便可以了。” 桑孺说道,轻轻敲了敲那地面。迎视着众人投注过来的眼神,神色之中满是毋庸置疑之意。 房屋之下,暗道种类繁复,但总体而言却是分为水路和陆路两种的。同陆路迥异的是,水路多有变换之意。若是深谙期间性质之人,皆可以此到达自己想去之所。 但若是对此好无了解之人,虽然会有坠水之后的恐慌不迭,但却不会失却出路。顺势而为,总会有一个答案。 尽管那答案未知,说不定会糟糕无比。但也总比眼下束以待毙要好上太多。而且他们躲进水中,势必对眼下将行的火攻形成最为有力的防御。所以综合评定,乃是最为有效的逃生法子了。 “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不过,你可发现打开这地下水道的机关了?不然咱们该如何下去?” 凤清尘赞同地点头,而后和暗卫互动一番,便径自过来,询问机关之术。然而话音未落,桑孺便凑近他,低声说道,神色之间低着浓浓的遗憾之色: “机关自刚刚开始,我便未曾找到。不过这也不是我的专长,想必二爷以及其他人定比我强,是不是?” “你说什么?你还没找到通往暗道的机关?简直……” 南宫御咬牙切齿道,一时间竟觉得刚刚对他寄予厚望是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发现暗道又能如何?不知机关,连下去都够呛。说起来,距离逃生还是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他不禁狠狠瞪了桑孺一眼,而桑孺亦不甘示弱,一时间二人颇有些紧张之势。直到素珍携如槿走过来,以手掌将他们胶着在一处的视线暂时分开,这番情势才有所缓解。 “桑孺这一发现甚好,不过这找寻机关的任务却甚是艰难,不容有丝毫懈怠,还是抓紧一些为好,以免稍后因此而悔恨。” 素珍说罢,便开始趴伏在地上予以敲击,径自寻找起来。而如槿亦是拉着桑孺拉开与凤清尘的距离,亦开始寻找起来。 凤清尘望着他们突然神情投入的样子,心头不禁一沉,所有话语哽在喉头,什么都说不出口。片刻之后,他径自唤来几名在暗卫中对机关有所涉猎的几人,开始钻研起来,场面虽无声息,却也别有一番热火朝天。 ***** “二公子,属下们还要再等下去吗?” 厅外空地之上,南宫御的心腹忍不住询问,神色之间带着焦灼,亦担心夜长梦多。 南宫御神色微凝,径自盯着那紧闭的门扉,而后高声喊出第二个数字: “二!” 第一千零壹佰六十二章 急中生智,浓雾脱身 “二!” 南宫御眼中神色更加森然,竟带着极浓的可怖之意。素知他秉性的心腹属下皆在此时垂头不语,因为此刻的凤二公子,是最惹不得的。 “素珍,你当真要到不可退却的地步才愿意转圜吗?我给你最后一点时间考虑,莫要再挑战我的耐性底线,一旦崩溃,并非你所能承受。” 喊完数字,他便跟上了这样一句。而后示意一旁的弓箭放箭过去。顿时,几道光影朝那飘摇不止的门扉而去,径自钉牢在门板之上,刺耳之声径自贯入心扉,引发一阵颤栗。 “啊……” 厅内,这突如其来炸裂的声响令全神贯注的诸人皆吓了一跳,惊呼之声不绝于缕,但大都压抑难耐。 “该死,这南宫御到底将机关安在何处,根本就是毫无头绪,希望渺茫!” 凤清尘暗自咒骂道,而后径自起身,不想再在这上面浪费精力。与其对此心怀侥幸,倒不如持剑准备迎敌来得痛快一些,至少还算切合实际。 “行了,都给我各就各位,一切按照原计划行进,不得有误!” 凤清尘肆声道,而后召回暗卫,将他们归回队伍。而后停顿在仍旧不愿放弃的如槿和桑孺面前,以跺脚示意他们抬头看他,听他说话。 “你们二人,莫要再纠结此事。眼下保护好王爷和夫人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毕竟回京城的路,道阻且长。若我等可以顺利脱身,自然会同你们会合。但若是……你们且好自为之吧。” “二爷,你这是说得哪里的话!什么好自为之,简直荒谬至极!” 如槿听到这番似遗言一般的嘱托,登时便起身应对,针锋相对咄咄逼人: “你可莫要忘了,待这一切结束之后,你要做的事情。说起来,之于素毓,你一直都在食言,如今若是再如此,我定然不会将她交还给你,绝无可能!所以,你定要全身而退,不容有丝毫的理由拒绝!” “嗯,我明白,你且放心吧。” 凤清尘望着眼前这泪光清浅却倔强地说着狠话的女子,面色之间涌起一抹笑意,以至于润物无声,径自到达心底,令他浑身到下皆扬起一抹释怀。 其实,他一直以来执着素毓的尸身究竟在何处,是多么的愚不可及。眼前的女子耿直而重义,定会将她安置得妥善不已。死者已矣,安宁祥和自当首要,既然已经达到了那番首要,他又何需再纠缠不放? 折磨他人,为难自己,真真是下下之策。若他此番能顺利冲出重围,那他便再无计较,只要默默地陪伴便好。 如槿微微点头,而后便成从衣襟之中掏出一只直筒物什。谁知刚握在手中没多久,就被素珍一把抓住,询问之声进入耳膜: “此物说什么?有何用处?” “啊……夫人。这物什名叫浓雾。打开之后便会有烟雾散出,模糊那些侍从的视线,令咱们有充裕的时间可以撤离。” 如槿吓了一跳,而后据实回答。任由素珍将物什夺去,然后在手间肆意把玩,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小心!这里面可是有硫磺的,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爆炸,到时候这结果可是令人无法承受的。” 说罢,便准备将那物什么径自拿过来。而后小心翼翼地捧入手中,以免平添意外的事故。 “哦,是么?原来府中竟还有如此之好的物什么。敢问这东西,并非你一人呆在身上吧?” 素珍询问道,而后将视线投向那暗卫身上,嘴角涌起一抹笑意,神情之间亦扬起一抹自得之色。 “阿珍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用这个不成?可你……等一下!” 凤清尘神色之间扬起淡淡疑惑,声色之间亦是如此。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而后便恍然大悟,光芒流转,在眸间异彩纷呈。 “是,正如阿清所想。不知阿清觉得,可行不可行?” 素珍询问道,眼睛不禁眯了起来。不过她这番询问不过是摆摆样子,毕竟无论可行与否,她都决定予以一试,且无后悔。 ***** “等候时间太长了……” 厅外高处,南宫御所有的耐性全都消失殆尽。径自闭上双眼,在心中微微喟叹一句。看来,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他能做的,皆已经做了,且仁至义尽。接下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想到这,他径自举起左手,做出一个令他的属下提神以对的手势。弓箭之上的棉絮皆被点燃,烘烤得人满脸通红。不过冬日夜风凛冽,如此火种只好予以取暖,以至于令手脚不至于冰冷难耐。 “素珍,你当真还是不愿出来吗?” 南宫御厉声喊道,言语之间染上了不知名的情绪。虽不知道是何但却知它定然消极黯淡。 “好,既然如此,那也就休怪我南宫无情无义了。” 话语说完,他便喊出了一个“三”字。与此同时,几十只燃着烈火的弓箭飞射过去,任凭火种来到那与煤油亲密接触的木质材构之上,顿时便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如此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令这一出偏厅立时在火光中熊熊燃烧,径自燃亮了这黑夜,令其可以同白昼相媲美。 “再放!” 南宫御继续吩咐下去,然后又有数道箭影掠空而过。将那火势燃得更旺一些。待火势确定之后,他再次看了一番府兵围得水泄不通的仗势,以让那些想要逃脱之人落入他的钳制之中,能生擒固然最好,但若是不能,亦是不会手下留情。 火光照亮了南宫御以及守在要塞之处的府兵的面容,令那面容不再冷冰漠然,反而多了一番通红的柔和。 但也正是在这时,一记闷天巨响径自响起。强大的力道令房屋四周的人皆被炸出好几米远。而后,浓浊的黑雾便大肆而生,肆意淹没了黯人们的意识,令一切皆是猝不及防。 在那浓雾在之间,纷纷散散的人影径自从支离破碎的厅内飞散而出,径自朝外而去。 第一千零壹佰六十三章 兵分两路,离开无疆 浓烈的硫磺气息在空中散逸开来,加之眼前视线尽数被浓浓的雾气所遮盖。如此始料未及的场面亦是南宫御以及他的府兵未曾想到的,所以场面混乱自然是在情理之中,无法全面顾忌。 “给本公子将那空中的逃脱之人全都射下来!本公子倒要看看,究竟是他们的轻功了得,还是你们的箭快!” 南宫御眼神阴沉到了极致,指挥之行亦是无法有条不紊,期间夹杂着太多的个人情绪,并且暴露无疑。弓箭手们虽然心有凛然,却还是领命投射。但是前方浓雾太厚,根本就无法看清目标,所以只是一通乱射,忙活了半天亦无收获。 “行了,都给本公子停手!现下立即扑灭火势,擒拿残存人士。剩余之人且和我追击他们,且同我安置在边境之处的兵力前后夹击,必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南宫御看着那在火光之间渐渐消融的偏厅,神色之间尽是令人惊悚骇然的力量,将他的整张面容肆意燃亮。 哼,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且做梦去吧,有我在,你们就不可能舒舒服服地离开这无疆之城! ***** 轻功施展,越过屋瓦重重,在烟雾缭绕之时,却可以顺利躲过那些利箭的攻击。直到如今,素珍都觉得一切仿若梦境一般,直到如今她都有些难以置信。 刚刚,她看到浓雾这件物什,并且知晓了它的原料以及机理,心中便萌生出一个想法,那便是将那圆筒物什全都收敛过来,然后将那硫磺数量集聚到一处,进而可以形成一场爆破,从而在火攻到来之时可以尽数点燃,将那暗道的机关炸开,从而可以走那水路。 但后来她又觉得不甚妥帖,且觉得期间会有变数。毕竟炸裂机关的过程中,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若是一时碰触失当,说不定就会引发难以预计的后果,所以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暗道逃离,选择了后来看似惊险,实则安全系数大幅飙升的空中逃离。 所有浓雾积聚在一处,势必浓烟滚滚,蒙蔽视线。而就在此时,火焰升起的烟雾亦会搀和在一处,令那呛鼻的烟雾更加浓烈。 到时候,南宫御及他的府兵们便无力追击他们。只怕适应下来奋起直追亦是需要一定的工夫,哪里还会赶得上这些完全适应在烟雾之中找寻方向且游刃有余的暗卫们,胜算自然大上了许多。 而如今行事下来,效果的确不错。虽有差池,但总归无伤大雅,而今已是顺利逃脱,且回到南府之内。 “眼下刻不容缓,必须连夜离开。不过唯有兵分两路,才能更加稳操胜券。” 午夜即过,皎月当空。凤清尘伫立于屋院的空地之上,任凭夜风吹散他刚刚那凌乱不堪的意识,脑中思绪渐渐清明,条理分明亦开始慢慢显现。 “阿珍,你且和阿墨走先前你们定好的水路。如槿桑孺也前去,我等驰马而行,一个时辰之后再无疆边界之间相见,眼下便快些行动起来吧。” 说罢,便与素珍交换了一个神色,眼中亦带着征询之意。经由刚刚那场死里逃生,他对眼前这女子的认识又有了一番新的见解,佩服之色尤其之多,令他脑中被这番情绪塞得满满的。 眼前这女子,真该好好研习一下谋策之术。只怕她要是甘心习之,定能成为阿墨的左膀右臂,为他省去诸多心力和麻烦。 待到回京之后,他定要和阿墨说说此事,而后好好劝导一下素珍,让她莫要再不问朝堂之事,只顾着那些生财之道,不然也就太可惜了。 “如此甚好。阿墨,一路小心。” 素珍看着他明暗不定且带着灼热的眸子,一时之间头皮竟有些发麻,心头不禁落入一块大石,令她呼吸都不禁困难不迭。 这家伙的眼神,怎么和豺狼看到虎豹时所散逸出的光泽差不多。若是旁人看来,只怕定会以为他们是狼狈为奸的关系。 啧啧啧…… 想到这,她急忙招呼如槿,而后和他们一道搀扶仍旧昏迷不醒的姬墨谦离开。神色之间尽是躲避,唯恐被他再中途唤回。 凤清尘看着素珍一行人迅速消失的的状态,不由摇摇头,眼中流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但是极快的,这一抹笑意便被无法抵挡的肃穆所取代,一双眼睛亦沉入深潭之中,变得深不见底起来。 “二爷,马屁已经备好,现下便可以出发了。” 如风侧立在他身旁,然后朝他拱手行礼,而后简单明了地说道,言语清晰,却仍有一抹急切渗入其中。 “好,咱们走。” 凤清尘回过身来,而后对他示意,径自朝门口等待着的骏马而去,不一会儿便风驰电掣地驾马而行,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重新滑落在那暗道之之中,急促的喘息和低叫不绝于缕。素珍和如槿率先滑了下去,便去牵那激流之上的船舶。 待一切准备完毕,她们便将桑孺怀中支撑着的姬墨谦五花大绑在船舱之中。四肢皆用绳索固定牢靠,且和船舶紧密相连。不易在激流之中被冲走。到时候她们到时候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待墨谦处置完毕,他们几人便钻进船舶之中,而后做好充足的防护,且不被接下来的急流冲得失去了方向。 “可都准备好了?” 如槿抽出随行刃,而后放在那拴连在岩壁的绳索之上,转身询问素珍和桑孺。 “嗯,准备好了。” 桑孺就势裹紧自己的伤口,再次确认不会进水,便开口应答。 “砍断吧。” 素珍轻轻说了一声,而后径自握住姬墨谦的一只手掌,点头道,神色之中亦是毋庸置疑。 “好。” 如槿见他们如此,眼中掠过一抹暗光。手起刀落,船舶便离开岩壁,径自向那暗无天日的激流之间而去,而后,便越来越快,以至于到后来,都失去了控制。 “啊!” 骤然而来的黑暗以及失重的难捱顿时没入他们的意识,令他们情不自禁地叫出声,声色之间尽是颤栗。 第一千零壹佰六十四章水灾,到达边界(上) 流水湍急,礁石坚硬,很快即将这残破不堪的小船侵犯得体无完肤,亦令他们这些在船舶之上的人吃尽了苦头。 恍惚之间,已经记不清呛了多少口水,浑身到下皆已湿透。胃中翻江倒海,腾空不堪,素珍身子颠簸,什么也都顾不上,就连想骂上一句亦是奢望。 “夫……夫人……” 如槿勉勉强强将口中话语吐露而出,但仅仅只有两个字,便再无下文。任凭湍急的水声淹没了所有,大脑间的所有亦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然而这无疆的水,和它的管辖者一样,皆爱折腾于人,且屡次刷新众人的心理底线。说时迟那时快,他们所在的小小船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上了一处极大的礁岩,顿时,船舶发出咔嚓一声响动,便径自由底部裂成两段。 “啊!夫人,船舱进水了!” 如槿大惊失色,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语。然而话音未落,她所倚靠的船帮亦是碎裂开来,她的身子径自向后仰去,被激流吞噬了所有。 “阿槿!” 桑孺声色俱厉,毫不犹豫便跳下船舶,不顾伤势如何,找寻如槿而去。待他跳下后,摇摇欲坠的小船便失去了平衡。素珍瞪大眼睛,任由身子浸没水中,口鼻之间尽是窒息,想要抓住阿墨,却发现根本不可能。 “阿墨!” 眼见那船板越走越远,她径自高喊出声,但意识便被毫无情面的流水肆意淹没,连带着意识也一并消失殆尽。 ***** 剧烈的痛楚在体内肆意奔驰,令人辗转反侧。突然之间,素珍瞪大眼睛,而后迅速起身,大声呼喊阿墨的名字,眼中空洞异常。 “阿珍,你醒了吗?可看得清楚面前的东西?”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令她蹙紧眉头。紧接着,深深夜空充斥她的眼眸之中,而后凤清尘那焦灼的眉眼径自出现在她的眼前,令她神情之中亦闪过一抹迷茫。 “这是哪?阿墨呢?” 她几乎未加思索就问出了这样的话语,脑袋顿时涌出一抹剧痛,令她呼吸不由凝滞,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是无疆交界之处,你们乘船到达的最终目的地。不过你们并非乘船上岸,反而都是个顶个地飘过来的。” 凤清尘说道,想到他们到达此处看到的景象,心中便一阵胆寒。不过幸好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不然真真就只能唏嘘不已了。 “阿墨刚刚被暗卫们抱进左侧的马车,眼下正在更换干净的衣物。毕竟他伤毒刚愈,不能进凉,所以我先命人照料他了。” 凤清尘说道,而后将一件斗篷披在素珍身上,拉她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一架小型马车说道: “那边乃是给你们腾出的更衣地方,如槿正在里面给你找寻衣服,你且过去让她服侍你便好了。” 素珍听着凤清尘的叮嘱,身上的疼痛微微缓解,径自起身,迈开步伐,但是所行的方向却并非是如槿那边的方向,反而大相径庭,越走越快。 “阿珍!你这是去哪!哎哟哟,就算担心阿墨,也该把湿衣服换下来再说啊。若是得了风可就不好了!” 第一千零壹佰六十五章水灾,到达边界(下) 脚下步伐越发加快,以至于最后已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奔跑。素珍对身后凤清尘的喊叫置若罔闻,********前行而之。 夜风微微有些刺骨,附着在那紧贴在身上的湿衣服,令她浑身不禁涌起无尽的颤栗,呼吸亦是淬寒不已。但这仍旧无阻碍她脚下的步伐。 因为她现在就要见到阿墨,哪怕是什么样子的一种状态都多要见他一面。方才船舶在急流之中支离破碎的时候,她在临危之时没入水中,看到姬墨谦的身躯与船板紧密相连,身子缕缕沉没,但却全无意识。 以他那番情状,只怕真的凶多吉少。而她亦身入这汹涌激流之中,整个人皆是自顾不暇,谈何救他? 而今她们皆已经化险为夷,她说什么也是要第一时间去看看的。而后好生从旁照料一番,以解除那一直盘亘在她心中的梦靥。 “王爷,王爷!您这是要去哪!” 就在此时,姬墨谦所在的马车之中传出一声凌厉的呼喊。紧接着,门帘被掀开,一袭凌乱不堪的身影径自从马车上跳下,脚上甚至还未曾穿靴,径自踩在这泥土之地上,便也跑了起来。 姬墨谦脸色苍白,神情之间并没有丝毫的焕彩丛生,反而显得暗淡而焦灼。只见他赤脚前行,脚下步伐不禁生风到了极致,只为寻找他心尖上的那个人。 然而,他的所有奔波并未持续多久。只见素珍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仿若要将他的五脏肆意贯穿。 不过贯穿又当如何?他的一切皆是属于她的的。若她不嫌弃,连这副身这这袭性命亦是归她无疑。毫无舒适之感的查探又有什么? 只要她此刻在他面前,且安然无恙,一切也就分外值得了! “珍儿……” 四目相对,半晌之间亦是相对无言,只余下这眼神的交流。姬墨谦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口中缓缓叫出素珍的名字,但却词穷不已,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墨,我且问你,你是何时醒过来的?” 就在这时,素珍突然开口问道,语气沉沉,听不出情绪起伏,但话语之中的字字句句皆钉在姬墨谦的心上,令他立时呼吸困难。 “就在刚刚,只怕连一刻还未过去。桑孺见我醒来,欣喜异常,立即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径自告知于我,我听完后,便立即过去寻你。” “看得出来,你是着急的。” 素珍言语之中掠过一抹笑意,神色扫过姬墨谦那赤着的足底,笑意更加显现。姬墨谦循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去,面色之间亦泛起一抹淡红,凉沁的寒意径自顺着他的足底蔓延而上,令他打了个激灵,浑身到下甚是不适应。 看来这知觉恢复之后,只怕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与以调试。不过平心而论,这样的感觉的确不怎么美好。 “阿墨,你面色不怎么好,身子看起来甚是虚弱,若我此刻冲过去投入你的怀中,你可能承受得住?并且像过往一般给我安定的力量?” 第一千零壹佰六十六章 寒毒清除,各方不适 话音落下,夜风再起,掠过四周,引得声响连连,撞人耳廓。 姬墨谦对素珍的话语未置一词,如墨的眸子深不见底,被浓稠的夜色覆盖得尽数不见,令人一时捉摸不透。 “怎么就这么不爱说话呢。平时和个闷葫芦一样也就算了,在这种关键时刻竟也不说话,真是气人!……” 素珍伸手抚住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青丝,不满地抱怨了几句,但与此同时,脚下的步子突然而起,径自朝他而去。 姬墨谦神情一怔,呼吸在一瞬间被发间的清香肆意包裹,脚下步伐因为素珍突然的扑身而来失去了稳定,但所幸化险为夷,不至于带着素珍一同与土地公公亲密接触。 “不管了,反正你冲过来了,承受与否就看你自己了。” 素珍窝在他的胸口,然后狠声道,双手不禁环住他的背脊,可谓使尽了全力。姬墨谦紧紧蹙眉,唇间不禁呼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气息,不由得在心中苦笑。 原来,过往他每次都嫌弃怀中的女子抱她时不够用心,尤其在力道上,甚是敷衍。每逢这时,素珍都会回以他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而后照做开来。 如今,他终于明白他这爱妻心中那抹笑意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真的是……太疼了! 想到这,他不禁回应素珍以更有力的拥抱。但是看到怀中的女子秀眉微蹙,却又咬牙坚持,心头不禁扬起一抹怜惜,力道也就跟着温柔了起来。 “这两个人,真是无法无天了!他们难道不知道后面还有南宫之人追赶吗?如此进程,可还能顺利前行?” 凤清尘望着那紧紧相拥的二人,心中涌起浓浓的愤懑不平,致使脚下的步子蠢蠢欲动,恨不能立即冲上去将两人拆开,然后向他们大吼一番如今的情势。但是介于对生命的尊重和珍惜,也就没有贸然上前。 就在这时,一脸无波的桑孺自他身边经过。他脑中灵光一闪,随即拽住桑孺,义正词严地对他说道: “桑孺,身为一名医者,见王爷如此情态,你当真不要前去相劝一番吗?毕竟他可是寒毒刚愈,受不得一点凉的!” “如槿此刻正因为刚刚的急流脱险而生我的气,因为我当时找到了一块残破的船板做支撑,而这一块,我并没有让给她,而且对救她亦是无能为力,任凭她呛了好多水,死去活来了好几次。 如果你能让她不生我的气,我现在就到那边去铤而走险一把。” 桑孺注视着他,声音亦是无波无澜,和面容之间的无波如出一辙,虽然风平浪静,但却令凤清尘着着实实地打了个冷战,而后便果断转变了话题: “对了,王爷的身子究竟如何,你可有答案了?” “王爷的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寒毒已清,体内因毒素的多年沉积而虚耗极大,所以刚刚的昏倒,与此是有一部分关系的。” 桑孺听凤清尘如此询问,一直压在心头的答案径自而出,神色之间竟有一抹凝重。 “一部分?看来他的昏厥,还有其他的原因在作祟啊。” 凤清尘敏锐地捕捉到了桑孺话中的小细节,眼眸不禁眯了起来,一颗逐渐向下沉去。 “没错,二爷你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我刚刚为王爷切脉,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却总觉得那脉象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因为太过平和了,好似粉饰了一般。按照常理而言,不该如此好的。 但这或许是我多想而之。王爷虽然身中奇毒,但是身子骨却是极好的,身子骨的好坏对痊愈亦是有一定影响的。所以,眼下我并没有把握求证自己的这番臆测,同样也没法证明二爷你的。” “嗯,小爷我明白。” 凤清尘点头道,但是神情并未因此而变得悻悻而之,期间的坚定之色亦是继续发亮,且毫无削弱之意。 “不过,你觉得,以南宫御那般的性子,会毫无索取和目的地单纯地为王爷解毒吗?哪怕他再重视南宫晰的嘱托,也愿意付诸行动。但是他心中当真没有一私心,亦没有一些目的性吗? 或许小爷我以老眼光看人,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样的定律又有几人能够逃得过?” “嗯,二爷你所说甚是有理。我会密切关注,亦会和王爷及时沟通,且将一切防范贯穿到底。” 桑孺说道,然后望向不远处浓情蜜意的二人,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才刚刚挖去了多年以来一直作威作福的脓疮,如今却又有别的顽疴接踵而至。 王爷在他心中一直是神明一般的存在,虽然多有劫难方可体现其神通广大之态,但是这劫难,未免渡得太多了些。好歹也要留一些长久的美好给夫人的,毕竟她是多么的世间难得。 “好了,心里终于平静了,可以镇定从容地应对接下来的事宜了。” 素珍轻轻推搡面前这巍峨伟岸的男子,见他完全没有准备放手的意思,心中便升起一抹极恶的趣味,径自将嘴唇凑到对方的肩胛骨处,隔着衣衫狠狠咬上一口。 姬墨谦本就浑身疼痛,结果又有一重突如其来的疼痛径自刺入他的意识,令他自喉咙涌进一抹低沉的呻吟,眉头已经蹙得不行。素珍借此推开他,而后看到他满脸苦楚的模样,面容之间径自涌起一抹啼笑皆非。 “有这么疼吗?从前你寒毒在身的时候不是也能感受得到我吗?那时候我这般于你,也没见你这样啊。” “从前没有那么痛。” 姬墨谦苍白着脸说道,呼吸之间亦是虚弱无力,哪里还有以往那铮铮铁骨的模样? 素珍看了他一会儿,不禁暗自叹了口气,而后也不愿与他申辩,随即大步离开,准备去告诉凤清尘此刻可以离开了,毕竟他们此刻还没有在安全地带,还是抓紧离开较为适宜。 殊不知,阿墨这般情态不过是刚开始,若她此刻驳斥,只怕日后只剩无言的份儿了。 第一千零壹佰六十七章改向,先圆尘愿(上) 素珍一边走一边裹紧身上的披风,浑身到下皆被贴在身上的湿衣裳冻得冷战连连,鼻子之间泛起层层酸涩,引得眼眶不由引起阵阵氤氲。 凤清尘和桑孺二人刚刚将交谈的话语告一段落,二人皆沉浸在彼此的心绪之中默默而之。凤清尘率先看到素珍朝这边走来,便与桑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便迎了上去。 “浓情蜜意的时刻总是短暂的,不知眼下能否按计划而行,快些出发了?” 凤清尘调侃道,清俊无瑕的面容虽染着浓浓的疲惫,但仍能令人觉得灼灼其华。素珍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禁想到刚刚她和阿墨之间的互动,神色微微错愕,一抹红晕竟在脸上蔓延开来。 刚刚自己劫后余生,心中难免激荡,所以才会有那番情难自禁的举动,以至于脑中现今还溺在一层浆糊之中。若不是凤清尘这一番奚落,只怕也是发现不了什么异常的。 “咳咳,理应如此。毕竟眼下还未进入安全地带,自当马不停蹄……” 素珍轻咳了两声,以稍稍缓解心中的澎湃心绪。视线微微流转,而后看到凤清尘身后的桑孺,一道光束顿时刺入她的脑海,令她立即开口说道: “对了,桑孺,待稍后空闲下来,且和我说说阿墨的身子状况吧。那南宫御说已经为他清楚寒毒,速度之快,态度积极,令我实在不敢全信,所以我想让你为阿墨诊治完之后,且给我一个答复。” “夫人,这……” 桑孺心中不禁一震,而后将视线迅速转移到凤清尘脸上,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心中却不似刚刚有底,反而掠过一抹迷茫之色。 这样的询问是他最怕遇到的,至少现在是如此。因为他还没有针对这个问题和王爷进行沟通,是全盘而出还是部分隐匿还不得而知。 况且方才同夫人经历了那番与南宫御的周旋之后,他对眼前这女子有了重新的认识,亦对如槿为何谈及她时一脸心悦诚服由衷地表示理解。 坦白而言,若是对她期满于之,哪怕出于良善之意,他亦是觉得难以忍受。毕竟以他耿直的性子,就算是善意的欺瞒,亦是不能轻易原谅的。因为它所起到的效果无非是拖延而已,终有一日仍会真相大白,到那时,其杀伤力仍旧威力重重。 “怎么,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还是阿墨的身子还有危险?” 素珍并不想在与桑孺的对话上耗费多长的时间,毕竟她此刻浑身冰冷,呼吸亦是有些不畅,只不过恰恰有念头袭来,不得不说而已。可是桑孺的吞吐令她无法忽略,眉头情不自禁地挑起,一颗心迅速沉落了下去。 “夫人多虑了!王爷他体内的寒毒已经解除,身子之中的知觉皆在恢复,这点夫人应当有所体会……” 桑孺连忙摆手,而后打起精神,迅速解释道。但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咚咚直跳。而一旁的凤清尘却只是看着,一句帮腔的话却也都不说,令他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一个头顿时变成了两个大。 “有何话稍后再向夫人禀告,难道没看到夫人寒战连连了吗?” 就在此时,一袭阴影笼罩在素珍上方,言语之中亦是充斥着压迫的气势,令气氛骤然变得凝滞了起来。 第一千零壹佰六十八章改向,先圆尘愿(下) “是啊,桑孺,还不抓紧让你家夫人去更衣取暖?现下情况,不仅是你家夫人急需取暖,就连你家王爷也该如此的。还不快将你准备好的靴子等物递到他面前?” 此时,一直保持着缄默状态的凤清尘开口道,言语之中摆着十足的打岔之意,并且亦对微微怔忡的桑孺频频示意,且让他身体力行冲破一些眼前的困状。 桑孺对凤清尘这番“马后炮”的积极深表不屑,但眼下却对其无可奈何,只得顺应形势,让他如愿。 “是属下失察,还望王爷恕罪。” 只见他俯首以礼,一边给素珍让开前行的道路,一边低头将搁置在一旁靴子等物执在手中,侍候墨谦穿上。 “阿墨,莫非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可是对我起过誓的,不会再瞒我什么,若你这回仍旧如昔日一般,那就休怪我……阿嚏!” 经过之前几次的教训,素珍在这方面显得异常敏感,以至于对眼前的男充斥着极端的不信任。墨谦见素珍如此,心中一凛,便想要解释些什么,但素珍这突然而至的一抹喷嚏径自结束了这一番困窘,不至于再词穷。 “我哪里还会那般,你未免想得太多,以至于连自己都照料不了。若你再不过去将这身湿衣服换下来,那我可就抱你过去了!” 姬墨谦大肆说道,而后作势要将素珍拦腰抱起。素珍本就因为刚刚的情难自禁而尴尬不迭,眼下若是还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同他过从甚密,只怕她真的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于是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不用了”,便离开眼下的位置,径自朝如槿的方向而行。姬墨谦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头不由微微一松,神情之间亦有一抹释然。 “不是我说你,既然说好患难与共,而阿珍她又不是普通女子,若是还不坦诚相对,只怕日后有你好受的。到时候可是没人卖给你后悔药的。” 凤清尘暗叹一声,而后对姬墨谦说道,神情之间尽是深沉之色。姬墨谦转过头来,并未看他,而是继续开口说道,但话题却已是彻底改变: “我和阿珍的事情,你还是莫要担心了。眼下,你管好你自己也就可以了。稍后出发之时,咱们改变方向,先绕到一个地方,将事情办了,再绕回大道回京城也不迟。” “你的意思是……可是你不是说眼下之境,不适宜前去吗?” 凤清尘神色之间微微收缩,而后深沉灰暗的眸子径自泛起灼灼光亮,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再难收敛。 之前,他们所制定的计划之中,待离开这无疆边界之时,便要先去素毓的家乡一趟,将那入土事宜尽数完善,以了却他多年来横亘在心中的一场遗憾。 然而并未想到,事态会变得如此危急,而那南宫御亦是会变得如此疯狂,且穷追不舍,所以眼下唯有马不停蹄到至安全地带方为上策,安葬之愿,日后再说也不迟。 第一千零壹佰六十九章 追击与否,真相惊人 “那南宫御已是失了心智,所有行径皆属丧心病狂。以他刚刚所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眼下,我们终究还是处于寡不敌众之势,而大部队皆与咱们有一定距离,与他们汇合才可万无一失。” 凤清尘心中失落和哀伤屡屡作祟,难受得不行,毕竟他已经期盼这一日长达数年,如今即将功成却又不得不方放手,让他如何能释怀? 虽然阿墨并未和他提过眼下行程会有更改,而他亦相信就算困境重重,他亦不会轻易变之,只会想尽办法让他如愿。但他深知若是前去势必会引来重重危境,到时候令这重围白白突击,他又如何对得起这谦王府上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素毓的家乡名叫南溪,是无疆以南的一处村落,住户不曾过百。但不知是蓄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它所在的位置竟与南宫御屯粮的地库相距不远。 眼下,粮仓尽毁,粮食散去,对那南宫御而言势必是一场不小的打击。而他们若是出现在那边,势必会引起他残存在那边的眼线的注意,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会狠狠给予他们一番重击。 况且那村落地势平坦,且道路平整并无障碍,可谓是典型的易攻难守之地。只怕他们进入其中,必定便会成为瓮中之鳖,任他挟制,到那时,后果却是不堪设想的! 所以综合考量,不去是最好的选择。反正来日方长,总有法子予以解决。 不过,眼下两方关系一落千丈,那之前提出的的驻扎之说只怕也就成了泡影。那来日方长只怕更是一句渺茫的言语了。 “他不会再追来了,不然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丝毫动静?照理说那些府兵要便比本王的暗卫熟悉地形,想必找过来亦是易如反掌,可如今周围悄无声息,只怕一切梦靥,已经到此为止了。” 姬墨谦说道,眼眸不禁微微闭上,沉静如水的脸上掠过一抹不知所以的情绪,令那五官之间微微荡起波澜。 “你说什么?” 凤清尘眼中掠过一抹讶异,随即望向四周,发觉好无异常之色,心中似像是明晰,又像是模糊,总是不甚清明。 突然间,一抹念头刺入他的脑海,令他想要开口问之,但却发现不甚可能,于是也就未曾啊出口,以免被眼前的男子看笑话。 南宫御是知晓他心中弱点的,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对这番弱点大加利用,以直接起到重创于对方的目的。但仔细一想,却觉得不太可能实现。 因为以他们如今这番状态,不去的几率才是最大。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样的行事准则,他们皆是具备的。 眼下之境,强攻必定高于等待,因为后者变数太多,终究不让人放心。因此是不可能予以实现的。 但是,眼下已经过去那么久,却仍然未见南宫府一丝一毫的影子,未免有些奇怪。如今看来,阿墨的话却也是有些道理的。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无需再多费兵力。况且刚刚本王当真对他动了杀机,是确确实实的杀机,他自然不会再以身犯险了。毕竟他还要为他的复国大业蓄积待发,若是平白送了性命折了兵力,未免得不偿失。” 姬墨谦睁开眼眸,眼中已然平静无波,却也再无一丝一毫的神采。 “你的意思是……” 凤清尘的眼中掠过丝丝讶异,而后与同样瞠目结舌的桑孺交换了个眼神,突然间,一股子心照不宣涌入心中,促成恍然大悟。 “你心中所想无误。无需惊讶,还是准备准备出发吧。” 姬墨谦被夜风吹得有些头重脚轻,体内断断续续涌起的疼痛令他不禁蹙眉,而后准备进入到马车之中歇息一番。照他这副恹恹的样子,只怕御马而行自然是不可了,还是好生在车厢里休憩一下吧。 不过借此机会还可以和珍儿好生亲密一番,虽然她极有可能继续刚刚的话题,对他大加指责,反复求证一个答案,但他也是不怕的,毕竟只要和她在一起,再苦再累他也心甘情愿。 “桑孺,你那边让有没有可以止痛的药丸,且给本王来一些,本王实在是身有不适。” 想到这,姬墨谦蹙眉呼唤桑孺,朝他讨药。桑孺如梦初醒,而后忙不迭地应道,随即跟随墨谦快步离开。 凤清尘看着他们渐渐变小的身影,呼吸凝重不已,以至于到后来,竟有些窒息。 原来,事情的起因竟是如此,真是让人听后不知所措。不过以此而论,那南宫御的确是不会对阿墨动杀机了。毕竟阿墨的存在之于他而言是极为有利的,尽管如今已经呈现恩断义绝之境,再无转圜余地,但所谓的威胁,却是形同虚设的。 这份心机,当真了得。若是用在正途之上,该有多好。误入歧途,真真是毁人不觉啊。 凤清尘如此想着,再次喟叹出声,呼吸之间亦有淡淡感慨。 ***** 且看边界这边整装待发,准备离开。南宫府内,却是落入一番静寂,同刚刚大相径庭。然而盘亘不变的,却是这经久未散的血腥气息。 “二公子,谦王一行已然离开无疆。但却并未向回京方向而去,是否要乘胜追击一番?” 府中院落,夜色渐褪,一抹清亮之色在天际之间微微晕开。参天古树之下,南宫御负手而立,身上的斑驳衣衫并未换下,以至于那些暗色已然浸入布料之中,与之融为一体。 护卫跪立在地,尽数禀告。神情之间夹杂着疲倦之色,但却有暗暗火光燃至眼底,虽在等待,但却对追击之事甚是热衷。。 “不必了。虽然他改了方向,但焉知不是诱敌深入之计?南宫府此番已受重创,不得再有任何差池了。” 南宫御回答道,面容隐在树影之中,全然不清。 “告知所有蓄势待发的士兵们,让他们尽数撤退,而后好生休息一番。有什么事情,天亮以后再说。” 第一千零壹佰七十章 处置,司空母女(上) “是,公子思虑周全,属下佩服之至。” 黑衣护卫朗声道,虽心有不甘,但却不得已而行之。只得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鸢儿那边可有消息了?是否顺利到达了?” 南宫御望着天边,眸光微微闪烁,话语缓缓而出。若是细细体察,可以发现期间荡溢着微微的颤抖,盘桓在话尾之处,无休无止。 “回公子的话,三小姐已经顺利抵达,并且也与大夫人见面了……庆幸的是,一切无虞,大夫人尚算坚强,母子平安。” “嗯,如此甚好。” 南宫御轻声应道,然后自衣袖中取出一尾药丸。护卫立即上前,将其纳入手中,而后毕恭毕敬地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将此药交给三小姐,让她每日清晨化在大夫人的饭食之中。这药最是安神宁息,能解产妇心中躁郁,服上一服,助益非凡。 另外,加派人手,看护好她,莫要让她中途而归。若是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先这样,一切等我再下指示再论。” “是,属下领命。” 护卫点头示意,脚下步伐不禁转移方向,准备迅速离开。但因南宫御提及了三小姐,他的脑中立时出现了另一位小姐的身影,微微喘息一口气,虽知二公子或许此时不愿意提及,但她觉得却有禀告一声的必要: “二公子,表小姐那边,您可有示下?” 问罢,便迅速垂头,然后看着地上淡淡的黑影,一颗心跳得极快。 “她现下可否醒来?” 南宫御眼神猛然一厉,先前一直无波的面色突然间闪过一抹嗜血的意味,令他在夜色之下显得游戏而可怖。 “醒过来了,如今吵着嚷着要见二公子,属下未曾让她如愿。但是却仍要听公子示下。” 护卫急急说道,身子有些微微颤栗。他乃是南宫御的亲卫,且跟随他较长时间,所以最是了解主子的性子。眼下情状,应该是真真动了气了。 “姨母呢?可与她在一起?” 半晌,南宫御冷声道,眼中冒出慑人的光亮,寒意十足。 “在一起,不过司空夫人极其镇静,面对表小姐的激动亦有些无动于衷,显得有些冷漠。” “哼,果然狡诈过人。以为这般就可以令我不予注意吗?此番她在素珍那边吃了那么大的亏,只怕醒来之后就暗中通知了司空的府兵,若是成功,此番已经在无疆边界同谦王府拼力厮杀了。” 南宫御冷哼一声,话语之中尽是杀机,可见情绪的风起云涌。 “只可惜,她的计划已经落空了。如今那些府兵已经被全部擒住,然后朝她所在的地方而去,定会将事情好生向她交代一番,让她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司空夫人此番的确行为过分,公子所为,却也是大快人心。” 护卫愤愤说道,声音之中亦夹杂着隐隐的怒气,对于司空母女此番的所作所为未免不满到了极致。 “只是不知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第一千零壹佰七十一章处置,司空母女(下) “打算之说,我未曾予以考虑。但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是必须要做的,不然他们是永远不会低下这个头,为我所用的。” 南宫御嘴边透出丝丝笑意,先前有些委顿的神色渐渐重拾过往的诡谲莫辨,以至于话语之中亦如的寒刃,刺破此刻压抑的气氛。 “方才你说,青鸾她串通了魏嬷嬷,将并不知期间乾坤的素珍约至风月楼,企图让几名中药男子****于她,最终却反噬其身,中毒失去意识? 照本公子看来,此计甚是毒辣,但却颇合本公子的口味。她做出如此令本公子不舒坦的事情,本公子理应在她身上加诸一番,这样才算公平。” “您的意思是……” 黑衣护卫眼皮不禁一阵痉挛,镇定如许的面容之间流露错愕之情,连呼吸之间亦倒吸些许。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二公子说出此言,难道是想让表小姐也尝试一下那****之苦,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对于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来说,这可是比死还要痛上万倍的刑罚。 虽说此番表小姐言行过分,险些伤了大局,但她终究曾是公子心尖上的那个人。依稀记得过往,表小姐做了什么错事,公子都是不舍得说一句的。若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篓子,公子宁可将错处揽在身上替她受过,也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 可如今,一切却已然物是人非。尽管他未曾求证过,但以公子如今的态度,却是让他心中了如明镜。 坦白而言,二公子如今对于那素珍娘子的关注程度,都比表小姐要浓烈得多。 如今府中辗转流传一些虚虚实实的流言,似是关于二公子被那素珍迷了心窍,想将其据为己有。 虽然刚刚动用武力抢夺素珍是为了要挟谦王,以为南宫府的明日做一个万全的准备,但以现下公子的这番状况看来,只怕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我的意思很简单,自然是让鸾儿感受一番那****之苦,给她个教训,让她日后三思而后行。但一切都要适可而止,以恐吓为主,全程让姨母,一贯睿智逼人的司空夫人好生盯着,让她为自己这番背叛之举付出真正的代价。” 南宫御答道,而后自衣襟之中拿出一纸信笺。雪白的宣纸上墨迹微微氤氲,可见此信乃是刚刚写成。 “将这封信交给她。若她愿意按照我所说的去做,那也就鸾儿的辱没之苦就此息止。若是未曾按我所说的去做,她将彻底失去她这个女儿。” “是,属下领命!” 护卫接过那封信,而后将其放入衣襟之内。南宫御令其告退,而后再次望向天边,只见那暗沉夜色已经消失殆尽,星星点点的鱼肚白渐渐涌上地平线,缓缓由点成线。 如此的日夜转换,他见过无数,心中毫无波澜。但他今日凝望着,注目着这一切的变化,心头却涌起哀伤殷殷,令他有些溃不成军。 因为他知道自己从今日起,究竟失去了什么。 第一千零壹佰七十二章心语,埋葬相思(上) 方才他令亲卫取走的信笺之中,其实只有了寥寥数语,目的昭然若揭,无非便是将“利用”二字由暗地而之变为光明正大。 这场血流成河的变革,已经令那司空母女心中动摇不已,尤其是他那一贯以“利益”至上的姨母,只怕早已经身在曹营心在汉。但也正是因为过重地看中自身的利益,以至于如今落得如此下场。 虽然听起来有些唏嘘,但却是罪有应得,不容置喙。 既然如此,顺势而为乃是最好的选择。在信笺中,他要求她们母女继续纠缠素珍,最好能达到“阴魂不散”的状态最是完美。 唯有如此,素珍才可以对她们二人彻底抗拒,从而将橄榄枝交到司空玉明手中,而以玉明那般精明睿智的性子,很快就能与素珍暗中达成共识,联合指日可待。这样一来,姨母只手遮天司空之家的局面也将得到真正意义上的瓦解。 而司空之家,亦会像过往年月一般再次成为南宫一族的重要旁支,忠心无虞,且再无二心。 五年之前,司空云明尚流连花丛,且不知天高地厚。殊不知一场风头争夺促使他险些命丧黄泉,再无转圜。是他为他摆平这生死困境,并且暗中推送他重回司空府邸,也正是因此,才有了眼前这番局面。 所以换言之,云明乃是他亲信之人,令他司掌控司空之家最为合适不过。本来他还未曾想好如何令他取而代之,如今苍天却是赐予他一场良机。虽然代价颇为惨重,但也可以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思绪进行到此处,他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晨风拂面,曦光耀眼,将他面容之间的冷峻诡诈一一除去,透出贴合真心的一缕心绪,竟也温存可人。 说起来,他一直认为那女子心中深沉,绝不会被人蒙骗。但如今看来,凡事也并非有绝对之说。至少在云明这件事上,她当真是被他瞒得严严实实。 试问这世间之人又有谁肯因为一面之缘而倾力相帮?那司空云明乃是长辈,又从商夺利,什么样的好口才没有见过?就算素珍句句皆让他心动,他又如何能不观望一番再行出手? 对方可是掌控司空一族的当家人,就算他有心取而代之,但如此急功近利,而又发生正面冲突,乃是下下之策,说什么也是不符合一个四旬之人的作风。 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知道与她联合乃是可行之策。如此,才可形成这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想到这,他嘴角的笑意更添了几抹开怀,眉眼之间更添了几丝氤氲。只可惜,回忆的甜美只能支撑片刻,很快,便逐渐变质,令人觉得苦涩不堪。 只可惜,这样的甜蜜美好,只能成为他心底里再不能诉说的秘密,以供他在痛苦不堪时拿出来尝试些许,以遣散那蚀骨和锥心。 因为,那谦王已经察觉了他心底里所有的盘算,必定会竭尽所能予以制止,只怕他日后,连见她一面都是难上加难了。 第一千零壹佰七十三章心语,埋葬相思(下)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如此神仙日子,快活情怀,只怕是这世上野心勃勃的男子最为向往的,甚至可以为此不顾性命,义无反顾。 他南宫御不似他谦王清高如雪,更不似他谪仙情致,毫无动摇。他终究是个俗人,较他而言亦是俗不可耐。江山与美人,皆是他心头挚爱,皆令他心折不已。若是放弃一个,都如同让他置身于水火炼狱之中,光是想想就让他难以接受。 其实他很清楚,谦王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他好,若是他肯乖乖配合,日后平安终老必定不是问题。而他却做出这番反抗,甚至折损自己亦是在所不惜,如此作为,未免有些不识抬举。 但只有如此,他才能彻底斩断那位异母兄长之于他的关切之心,令他可以彻底了断那“救赎”于他的念头,从而彻底对他死心,莫要以此为借口阻挡他的复国大业。 是的,那是他的异母兄长,血浓于水无法斩断。所以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频临生死轮回亦袖手旁观,始终也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无情。 然而经过方才的那一场殊死搏斗,只怕他这位血缘至亲彻底断了那个“救赎”于他的念头。因为他从他的眼中,只看到了冷漠和无情,以及浓重的利用气息。此外,还有对他心爱之人的觊觎之心。 冷漠无情或许还不至于令人灰心丧气,但是后两者却是对一颗心极致的试炼。 若是遭逢一种就足以令一颗火热额的心灰意冷,肝肠寸断,更何况是两者兼备?那谦王就算再为心如磐石,只怕也有承受不住的一天。 所以,他不去与支援力量相汇合,反而悠然自得地改变了方向,只怕也是料准他摆出搏斗之势,不过只是摆个样子而已。毕竟唯有他回去,才能令他心中的计策有实现之机,令他再有契机实现大业。 而且,亦是摆脱于那父皇临终遗旨,不去相助他人夺得这天下。自此之后,只为了他自己倾尽全力,为了他自己的繁华盛世而浴血拼杀。 他的天下,只由他来归一。 夜色已去,天边亮起。南宫御抬起头,只觉腮颊一片湿凉,呼吸亦有些急促。他抬起手掌,轻轻抚摸,一片水渍在光亮下若隐若现,令他有些骇然,但很快便趋于沉寂。 看来他的一颗心,也并非坚如磐石啊,不然也不至于落下清泪,心如刀绞难以负荷。 不过,就让眼泪尽情流淌吧。自此之后,他的心就算是柔软如丝,只怕也必要坚如磐石了,不是吗? ***** 清晨而来,冲散了一夜的疯狂。什么恐怖悚然,什么血腥如斯,都成为了过去,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尤其当来到南溪这一世外桃源之后,那隔世之感更为强烈,以至于浑身到下皆是一番舒爽清透。 “珍儿,醒一醒,我们到了。” 耳畔传一阵低低的呼唤,令疲累入眠的素珍自酣然之间清醒了过来。睁开性送的双眼,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子触目可及,令她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然而这笑意并未持续多久,她便大惊失色,而后推开他立即起身。 第一千零壹佰七十四章 情到浓时,总有失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如槿呢!” 素珍猛地自卧倒姿势改为了直挺挺的起身模式,突如其来的变更不仅令她头晕目眩,同时亦让眼前的男子疼得死去活来,因为下巴遭遇到了头骨的猛烈撞击。 “不对,这就是我刚刚入睡之前栖身的马车,是你悄悄在我熟睡之时,同如槿换了位置,是不是?这个坏丫头,我睡前是如何同她说的,她又是如何应允我的!想不到这么快就改弦更张,背弃诺言!我这就找她算账去!” 素珍一脸愤懑,径自叫嚣着,准备下马车找如槿算账,不敢有一丝耽搁。 不过于她内心之中,算账倒在其次,离开才是上策。毕竟刚刚阿清嘲讽她的话语言犹在耳,令她自尊上大为受挫,不然也不会同他分车而行,一路至今。 虽说如此躲避的行径,未免有些忸怩,且上不得台面,而且也极不符合她这个穿越人的行事作风,可是,可是!她如今身在古代,周围所有人皆是谨慎克制,连表达相思之意都仅限言语,连手都极少触碰。 而她却在如此的环境之下,众目睽睽之间,做出如此豪迈之举。只怕日后与人相处,必定会贴上个豪放的标签了…… 想到这,她不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竭尽全力不令自己叫出声,而四肢亦是并用,无形间加快了下马车的进程。 然而正当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车帘,面容之间亦沐浴到耀眼日光之时,车厢之内立即扬起一阵摇晃,而且越演越烈。素珍失声惊叫,整个人立即失去了平衡,重新朝车厢里侧滚去,神情之间惊慌不迭。 一抹无措令她再也无法淡定如初,但是紧接而来的冷香气息却令她立即安心不已。紧接着,熟悉的男子怀抱将她稳稳环住,她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呼吸亦是急促不迭。 摇晃不知在何时停歇下来,微微狭窄的车厢之内唯有灼灼的呼吸牵动人心,一吐一息甚是令人心猿意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素珍睁开眼眸,而后气息不匀地说道,脸上仍然残存着惊魂甫定,脑中亦是一片空白。 “不甚清楚,稍后下去一问便知。不过如此情况,还是在原地呆上一会儿比较好,不然后果亦是不堪设想。” 姬墨谦微微蹙眉,环着素珍的手臂在不经意间加紧力度,眉眼之间掠过一抹狡黠之色,但很快便恢复到无辜之态。 “哦,是么。刚刚真是好恐怖,我还以为是地震了呢。” 素珍渐渐沉下神色,心中亦渐渐清明起来。但是眉目之间的惊慌仍旧游弋着,令她看起来虽娇憨不已,但也平添了几抹楚楚动人之色。 “阿墨,你能将我扶起来吗?刚刚真的吓到我了,我现在浑身都没有力气了呢。” 素珍缓缓说道,身子情不自禁地朝姬墨谦靠去。姬墨谦神色昏沉,早已被素珍表现而出的小女子情态迷得神魂颠倒,浑然忘却了所有。以至于此刻素珍说什么便是什么,弯身而落朝她而去。 素珍看着他逐渐沉下的身躯,嘴角不由露出一抹不动声色的笑意,而后张开手掌摆出迎接的状态。而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倾身而起,抱住他的脖颈,狠狠朝他脖颈处咬上一口。 “珍儿你……” 姬墨谦只觉得一阵酥麻自脖颈处绽开,疼痛之感立即令他眼前一黑,难以承受的感觉扑面而来。但他庆幸自己没有因为这番疼痛而解除对素珍的禁锢,反而抱得更紧。 不然他一会儿又要施以内力晃动车身促她回来,而且还是在隐忍疼痛的基础上,未免过于辛劳了。 “不好意思啊,情到浓时才会如此,有些不知轻重了。” 素珍笑眯眯地看着他,口口声声喊着失礼,但面容之间却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反而笑容灿烂不已。 从这男子颤抖的身躯上来看,只怕他那已经麻痹了数十年的痛觉神经此刻充分发挥着它的软弱和敏感。而她刚刚那口,亦是下了狠力,只怕他接下来的时间会被那尖锐的疼痛弄得眉头始终无法舒缓下来了。 哼哼,叫他刚刚仗着自己那无敌的功夫吓唬她来着,眼下这番疼痛,便是她对他的还礼! “……” 姬墨谦看着怀中女子得逞至极的生动模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虽然疼痛仍在继续,但他却觉得不那么痛了。或者,是觉得疼痛一番,物有所值。 不过,腹黑的谦王可从来不是个吃亏不讨还的主儿。正所谓一来一往,才成情谊。 与眼前的女子人情来往,只怕就是来个天荒地老亦是毫无厌倦的。所以他果断俯身,在那女子弯起的嘴唇上吮了一口,力道不大,却留下一番水润光泽,令那本来得意洋洋的女子立时瞠目结舌。 “不好意思,情到浓时才如此妄为,失礼失礼。” 姬墨谦注视着面色迅速红起来的素珍,而后对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可以“以牙还牙。 “你……你!” 素珍气急败坏,狠狠在他胸口擂上一拳,令姬墨谦所有的笑意尽数消失,重新换上了一副苦瓜脸。素珍趁机自她怀里挣脱,冷笑着说道,言语之中尽是狠意: “无妨,我原谅于你了。” 说罢,便以最快之速冲到车厢另一头,掀开车帘便准备离开。 然而才掀开车帘,三张被日光照耀得红彤彤的面容径自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令她不禁惊叫出声,而后错愕在原地,大脑里一片空白。 “啊……啊!夫人我们才来了没一会儿,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如槿立即大叫,神色已然慌张不迭,以至于话语之间已是语无伦次,颇有些掩耳盗铃之嫌。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一记猛力便扯过她,带着她向后退去。只见凤清尘狠狠看了她一眼,狠狠低斥道: “这时候还解释什么,三十六计,跑路才为上策,废话太多最容易被抓!” 第一千零壹佰七十五章 关键之时,挺身而出 “就是,快跑吧!” 已经进入逃命状态的桑孺也立即附和道,破天荒地与凤清尘站在了同一战线之上,而且还没有因为他对待如槿的粗鲁行径而出手回击。以至于这一番撤退倒显得井然有序,并没有因为“内讧”而土崩瓦解。 “你们几个,可听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吗?再不停下,以后可就没有停下来的机会了。” 素珍冷冷一笑,而后高亢回击,身子径自从马车上跳下,而后目光如炬地投向那一脸忐忑的如槿,继续说道: “如槿,你当真想好此刻逃跑的后果了吗?” “夫人,我……” 如槿浑身一抖,嘴唇不禁颤抖不迭。突然间,她猛地挥开凤清尘对她的禁锢,而后原道返回,竟有些义无反顾之意。 凤清尘本就因为素珍那最后的警告心生动摇,逃跑的心思一时间竟无法全神贯注,所以才会令如槿逃脱开来,且无回击之力。见如槿已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朝回而去,他亦暗自咒骂了一声,而后也硬着头皮走了回去。 “凤二爷,你这是干什么!我就知道不能尽数信你,果真如此!” 桑孺看着那两人改变方向,竟朝回去的路而去,不由有些气急败坏,然而却也是无可奈何。既然他们也已经回去,自己也不可搞什么特殊,到时候将这笔账尽数算在他自己头上可就不好了。 要知道为阿槿背黑锅他自是千肯万肯,忍受非人折磨他亦是甘之如饴。但若是为了那个叫凤清尘的公子哥儿,就算是背上寸离分毫,他都是心不甘情不愿。 “回来了?” 素珍看着垂头丧气归来的如槿,唇边不由忍俊不禁。但她竭力令自己忍住笑意,故作深沉之态,话语之间仍带着冷峻之态。 “嗯,夫人,如槿回来了,您别生气。我……我……我无话可说,但请夫人责罚!” 说罢,便僵硬着低下头,而后紧紧闭上眼睛。 “责罚?敢问槿姑娘,我应该责罚你哪一出呢?是你擅离职守,与王爷互换位置,致使我又一次成为众人的笑柄呢?而是你对他们毫无拦阻之意,反而同他们同流合污,偷听我的话语偷看我的窘状,以此为乐不绝于缕? 其实在这三人之中,你是最不应该逃跑的。因为他们二人不归我管辖,若想惩治他们我终究还需要过问,而有些我亦是无法明目张胆处置,且需要费上一些脑筋的。所以,你是最为容易攻克的,而你却还要逃之夭夭。 如此才智,和几个时辰之前保卫我于水深火热之亦安然无虞的如槿可是有天壤之别呢。你们当真是一个人吗?” 说罢,便对她粲然一笑,露出一排贝齿,虽笑意灿烂,但却令当事之人胆寒不已。 “夫人,我……” 如槿脑中回想了一番过往以如此状态同夫人对话时,自己所遭遇的惨状。心中一派凄惶之色,六神无主了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记强劲的力道将她拉得倒退了几步,紧接着,一个瘦削却宽阔的肩膀果断将她挡在后面,令她神色错愕,呼吸亦是凝滞。 “夫人,这两宗罪责皆不该由阿槿来背,因为属下才是罪魁祸首,始作俑者,夫人若要责罚且责罚属下好了,无论再苦再痛,属下绝无怨言。” 桑孺朝素珍拱手行礼,神色之间柔和如昔,但是眼神之中亦饱含着一抹坚定,连话语之中亦充斥着铿锵有力: “第一桩‘李代桃僵’,乃是属下央求王爷更换的。当时您与如槿皆已陷入沉睡,而属下在外面,亦是焦灼不安。因为在此之前,属下惹恼了如槿,而她一直不给属下机会,让属下忏悔一番,甚至连见都不愿意见属下一面。 所以属下万般无奈,才想出这番计策。而王爷体恤下属,才助属下得偿所愿。结果却******困扰重重,却是属下之过。 而那第二桩‘窥听密谈’,乃是凤二爷主谋,属下从之,如槿则是被属下挟持在侧,以免她不知去向。凤二爷身份贵重,不得与属下同遭这份罪。所以属下连同他这份一并受了也无可厚非。 但是让夫人得知实情,却是必须的,不然就太过分了。” “阿桑……” 如槿不由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神色之间似有动容之色,眼中亦掠过一抹氤氲。桑孺回身望向她,对她清朗一笑,神情之间笑意泛着微微释怀: “阿槿,不用介怀,这样我心中也就踏实了。” “是啊,你桑孺可踏实了,抱得美人归的心情难以用言语形容是不是?刚刚也不知是谁听墙角听得不亦乐乎,以至于东南西北都忘了。而且还说如槿的坏话,说她脾气太坏,日后要好好约束一番才好……” 凤清尘阴阳怪气地开口道,狭长的眼眸透出阴冷光芒,颇有一番唯恐天下不乱的豪情壮志。 “凤二爷,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何时那么说了!阿槿你可莫要信他啊,他一贯起不到好作用的!” 桑孺气急败坏,连忙向如槿解释了一番,而后又向凤清尘开炮,颇有大肆理论之意。本来就紧张凝滞的氛围猝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似向无法转圜之境而去。 “都给本王住嘴!” 就在此时,门帘被大肆敞开。只见姬墨谦顶着一张阴沉到极致的臭脸轻身而出,而后果断落脚于素珍身后,逼人的气势径自覆盖了素珍的娇小身躯,令她不由得感受一番凌人之力。 “已经到达南溪许久,为何还在此处停顿不前?若是本王没记错,咱们并非是来游山玩水的。” 说罢,便径自上前去拉素珍,却被素珍转身掠过,令他的一只手扑了个空。只见素珍投以他似笑非笑的一律笑意,而后开口说道: “王爷所言甚是。若是我没记错,王爷向来不喜欢成人之美。可如今,却积极襄助桑孺,如此行径,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说罢,便看向神情微震的姬墨谦,笑意更加扩张。 第一千零壹佰七十六章 十年一惧,莫要差池 “扑哧”一声,隐忍不住的笑意径自从凤清尘口中溢出,令已然乱了套的气氛又注入了一抹新的情绪。说是此刻的气氛五味杂陈,亦是没有夸大任何事实。 “那个,小爷我并非有意,还望大家勿怪。” 凤清尘强行将笑意止住,憋出了几抹绯红的脸上熠熠生辉,虽然看着极其欠揍,但却令人实在无法狠下毒手。因为这张脸,完全是造物者雕琢的极佳之品。若是果断毁之,真怕真就是暴殄天物了。 “只不过眼前的场景令我浮想联翩,欲罢不能!说起来,我笑出声的真正原因,是桑孺,因为我在笑他的命运机遇。刚刚若是顺利下去,阿墨他定会因为桑孺你出言维护,欺骗素珍的不二忠心而为你求情。 结果却被阿珍轻易拆穿,而且言语行径都不怎么温和,只怕你此番就是不受罚也该首受罚了。兜了一圈,却仍然回到了原点。何苦如此?” “凤二爷,你简直就是……” 桑孺素知这凤清尘斤斤计较,是个不可得罪的。但他刚刚逃命之时突然转变态度,却又完全不告知于他,难道不令人觉得义愤填膺吗? 他不过是小小报复一番,却引来他如此不依不饶,光是想想就足以火冒三丈,令人想要挥动起拳头。(只所以这一想法这只能停留在脑海之中,全全是因为他武功不不及对方而已,不然谁愿意废话连篇,宣扬自己的才能只通过一张嘴) “如槿,咱们偷偷溜走吧。难道你不觉得这番吵闹很伤脑仁吗?” 素珍偷偷对着一旁的如槿说道,然后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用轻功助她们吐出重围。 “夫人,稍稍等等,那二爷欺我阿桑,我要好生教训他再走!” 如槿已经摩拳擦掌,脚下步伐猛然一移,径自挣开素珍朝前而去。素珍身子顿时涌起一番趔趄,身子一下子便失去了平衡,面色猝然惊诧不迭。 “如槿你……” 极速下落的坠落之感令她口中的话语支离破碎,她心中暗叫不好,但却已经无力回天,只得紧闭双眼等待着疼痛的来临。 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扑鼻而来,她猛地嗅了一口,迅速睁开眼眸,触目可及的便是褐色的土地和上面泛出的丝丝葱绿。身子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勾着,凝在半空之中,上下不得。 “你……” 素珍一惊,想要开口说话,但腰腹却被那有力臂膀勒得疼痛不堪,一时间竟说不话来。 但如此对峙凝结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一阵天旋地转登时占据了素珍的神色,令她的身子又恢复了直立的状态。但令人遗憾的是,那有力的臂膀继续禁锢着她的腰肢,令她根本动弹不得。 这家伙,无非是换了一个方式来桎梏她而已,换汤不换药,真是可恶到了极致! 素珍恨恨想着,身上的反抗念头更加明显,而且颇有山雨欲来之势。 “你给我放开,还嫌大伙看得不够多是不是!” 素珍气不打一处来,下了狠心在他胸口捶了好几拳。然而却只加加深了对方面容的萧瑟,却并未削弱他力道上的分毫。终于,她倒在他怀里累得气喘吁吁,所有力气消失殆尽,就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了,却如此纠缠不休,有何意义……” “就是因为这来之不易,所以不想和你分开片刻。” 姬墨谦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喉咙之间带着微微的震颤,显然这副身躯还在被疼痛所侵扰。 素珍心中一凛,觉得背脊生凉。因为眼前的男子从来都是做得比说得漂亮,若说情话必定会令她酸倒下大门牙。 但现下所说的这番情话,却给了她一股窝心的感觉。这情话水平,可是一下子突飞猛进了。难道凤清尘那狗头军师真将他教导好了? 想到这,她不禁抬头,正好与墨谦的视线相触,呼吸不由凝滞。 “珍儿,这十年间,我从未心生过恐惧,哪怕遭逢再严苛的困境,我亦没有怕过。但我这次,却是真的怕了,尤其当听说你来到了城主府,被南宫御挟持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世上最严酷的试炼也就不过如此了。” 日光渐渐灼热,将他们之间的空隙浸染上丝丝光晕,令两人的眼前一片模糊,一切皆显得氤氲不清。 “我知道你前来是因为什么,所以我恐惧不迭。我怕你出现任何差池,也怕自己出现任何差池,但后者的差池更加烧灼我的心房。因为救你出危境,我必能做到,但我若是有了差池,也就真的辜负于你。那样,就算我万死亦是不辞。 所以,我身上之痛,亦是我所欣喜的。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再告知我,我还能与你共度这良辰美景,我……还能继续拥有你。” “你……你怎么突然间这么会说话……” 素珍突然间捂住眼眸,肩膀微微掠过一抹耸动,促使她看起来有些狼狈。而就在这时,一阵高低起伏的呼喝声径自刺入他们的耳廓,令气氛顿时升腾至白热化。 “阿墨,你这情话已经到了如火纯情的地步,自此之后无需军师我再为你筹划,尽情而为便好。” 凤清尘率先开口,语气之间带着淡淡的揶揄,但欣喜之情呼之欲出。如槿和桑孺也已从刚刚的混乱之中脱身而出,皆看着素珍和墨谦二人,嘴边藏着无法掩盖的笑意。 “你们不是酣战着了呢?怎么好端端地停下来了?” 素珍急忙用手拭去眼角溢出的丝丝水润,语气之间狼狈不迭,虽气急败坏,但却毫无杀伤力。 “打架何时都可以打,但好戏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凤清尘好整以暇地抱紧双臂,然后对着他们说道,语气格外地引人气愤。 “你……” 素珍正欲说话,却感觉到身后气势骤然凌厉,大有出手之态。急忙回身看了姬墨谦一眼,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你的功夫就这么不金贵?动不动就要出手吗?这种情况,根本无需武力,便可让对方溃不成军!” 素珍轻声道,而后自衣襟之中拿出一只被丝绢包裹着的物什,扬起的笑意颇有一番诡谲。 第一千零壹佰七十七章 南溪秀丽,九里香安 “阿珍,好端端的你这是做什么?” 凤清尘神色一变,所有奚落嘲讽等等欠抽的表情全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徒留一片错愕迅速覆盖,以及一番皮笑肉不笑的讨好。 “我没做什么啊。” 素珍紧紧握了握那那手中被布娟紧紧包裹着的物什,紧接着便身体力行,径自退到了马车遮掩之下的阴凉之处,但却并未将手中的物什收入袖中,反而将它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不过,我可没看出来眼下是好端端的。毕竟被阿清如此冷嘲热讽,这颗心煎熬得不得了,连这番心旷神怡的好景致都无法弥补呢。” 说罢,便抬起一双眼眸注视着神色大变的凤清尘,眼中神色微微顾盼,嘴角不禁涌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夫人,您莫要冲动!这骨镯见不一点光的,望您善加对待!如槿……如槿以后再也不敢了!您想要如何处罚如槿都可以!” 就在此时,如槿迅速倾身而来,而后朝素珍而来。却被姬墨谦一记力道挡在不远处,混乱的神情更加混乱,连话语皆有些语无伦次。 “阿珍,此番是我不对,让你备受困扰。其实我刚刚就已经知道一切到至你的极限,却依旧不知分寸,终是我的不对。你想要如何于我都无所谓,但请你莫要冲动,我在此向你赔不是了!” 凤清尘强行令自己维持着基本的从容不迫,以至于将心中那火冒三丈的愤恨之情几近压制,不至于冲昏了头脑。 随着相识的逐渐深入,他对素珍的了解和认识都可谓铭刻于骨。且不说其他,就单凭她昨日办出来的那件事,足以证明了她的胆识。 他敢笃定,若他以硬碰硬,那么这女子必定能做出那种玉石俱焚的事情。以他奸商的衡量和算计,只怕最为亏本的就是他了。 所有生意之中,皆讲究生气生财。所有事件解决,皆依靠以和为贵。眼下都到了这一步,若是没有走好,只怕就前功尽弃了。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暗暗的懊悔起来。说起来此事却也是他不对,阿墨阿珍两人死里逃生,有情人历经磨难难免会感慨万千,有情难自禁之举实属正常。 而自己却因为心绪的不平静而多有非难,也难怪阿珍会使出杀手锏来狠狠反击一番。 记得那个一直霸占他心头的女子说他从不知何为体谅,如今看来,他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了。 “好了,赔不是什么的就算了吧,都是内人,何必如此拘礼?眼下时候已经不早,我们且忙一忙正事吧。” 素珍见他面色有些煞白,颀长挺立的身躯微微摇曳,颓废之意尽情涌现,心中便生出一抹不忍来,于是便将那骨镯塞入袖中,草草结束便径自转身径自朝前方而去。 姬墨谦看了凤清尘一眼,神情之间颇有一股深邃,停顿片刻便迅速离开,几步便跟上了素珍,然后用一番低得不能再低的语调将话语送到素珍耳中: “你袖中那骨镯,是赝品吧?” “呵呵,的确是。以我的行事作风,怎会拿真品来意气用事?只不过这番明显的骗局竟能将阿清骗得脸色发白,只能证明一件事情。” 素珍低低说着,眼中涌起一抹浓浓的遗憾,期间感慨无限: “那便是此情昭昭可感天。不知素毓姑娘在天之灵,可否感知得到?唉,早知如此,我便不给如槿使眼色,让她配合于我了。我觉得只要我提及与素毓相关的任何事情,都足以令他完全上钩,且无一丝挣扎。” “确是如此,因为这点,我可是深有体会的。” 姬墨谦轻声道,而后将目光全都投注在素珍的眼中。素珍心头一震,而后迅速迎视上去,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而后便十指相扣朝前走去,令身后那三人神情有些不稳,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世外桃源,秀美无双,以这八个字形容南溪真真是再适宜不过。真的很难想象,这里双十年前此处乃是旱涝之地,且民不聊生。不然当年素毓也不至于流离失所,而落得后面的结局。 素珍站在南溪旁的青山之上,俯瞰村庄之中的安宁祥和,不由得伸了个极大的懒腰,心中一片感怀。 不得不说,这姬家坐拥江山自是有道理的。如此无法活人的一个地方,如今竟被治理得如此良好。如此治国之才,足以令人佩服。 他们此番人数众多,且皆是生疏面孔,而这边民风淳朴,若是被惊吓就不好了。加之此时天色尚早,南溪才刚刚苏醒过来,而他们又无法逗留时间过长,所以经过一番商榷,大家一致决定不予进村,而是在不远处的青山之上举行入土之礼。 “素毓和我说过,自小她就喜欢跑到这山上玩耍,有时在山顶一待就是一日,总之怎么都待不腻。不过我听她说这青山之上长着一种名叫九里香的花木,香气宜人。 那年大旱,九里香枯萎殆尽,再无生机,尽管之后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亦移植来了好几株,却无一有开花之象,令她甚是遗憾。” 如槿走到素珍身边,视线一直望着不远处树冠繁茂之下凤清尘挥手挖穴的场景,眼中涌起淡淡酸涩,但浸润在暖光之中,竟慢慢消融: “那些花儿,最终还是未曾盛开,哪怕生出枝叶庇荫都无法做到。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这或许是最好的方式。听闻那九里香在南溪人眼中是让勇敢的象征。他们之间,终究缺了一份勇气。如今物是人非,不开花却也是极好的选择。” 说罢,眼泪肆意而落,径自浸湿衣襟。 “哭吧,眼下是悼念的时候,眼泪理应肆意流淌。” 素珍转过身,然后将手放在如槿微微颤抖的肩头,而后轻轻向上移动,抚摸了她柔顺的发丝,眼眸泛着清润的光泽。 “我……” 如槿径自咬紧牙关,呼吸不由急促,而后便点点头,低下头颅,低低啜泣起来。 第一千零壹佰七十八章 叩首以拜,回馈恩情 阳光煦暖,草木繁盛,沁入心脾的空气皆带着一抹暖洋洋的的温软,一吐一息之间舒畅不已,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浑然不知此时还在一年之初。 “阿槿为何哭了?……我且过去看看。” 桑孺正与徐管家低声交谈着,见不远处如槿肩膀耸动,哭的是梨花带雨,心头不由一片收缩,急忙迈步过去。 同样经历着焦灼不安的徐管家也催促他去,视线亦固定在如槿的身上,期间急切之色显露无疑。 “别去。” 就在这时,一袭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挡住了桑孺的去路。只见姬墨谦微蹙眉头,吐出这两个字,便伫立在原地,将煦暖阳光肆意挡在身后。 “王爷!” 桑孺万万没有想到谦王会在此时拦截于他,心头又惊又急,视线不禁投向不远方的的如槿之处,却发现素珍向他们投以注视,示意他们莫要过去,与此同时,又奉上一抹让他们安心的眼神,真挚且宁和,令桑孺根本无法拒绝。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带桑孺去另一侧散散心。” 徐闵毕竟老练通达,见谦王和夫人皆出言拦阻,微微思忖便明白其间之意,同时也发现自己和桑孺未免有些关心则乱。 阿槿的性子好强坚忍,从前就算承受了极大的苦楚亦是不曾落泪示弱,而今却眼泪肆意,软弱异常,只怕一直盘亘在身体之内的粗糙神经此刻亦变得纤细敏感,所以他们此刻过去,反而会令她情绪波动,一心郁结难以释怀,只怕毫无益处。 想到这,他不由微微叹息,而后扯着桑孺,径自朝热火朝天的凤清尘那边而去,准备不再对他袖手旁观,顺便加速一番进程。 “徐叔儿,您放开我,我还有话没说……” 可是满心混沌的桑孺却并未明白期间之意,反对之意肆意在身上蔓延,脚下步伐亦是拖沓不止。 在他此刻的心中,王爷之所以拦截他,完全是因为夫人示意他们莫要过去才会如此,不然他又如何会管这档子事情?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为了听从自己心尖人的指令而牺牲他抚心上人的机会,这样的主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简直就是古今贯通之礼啊! 徐闵见桑孺满脸不情愿,便停下步子在他耳边附上一句话,将他刚刚所理解之思尽情告知,桑孺起先还并不赞同,但听着听着却渐渐明白期间之意,心头一阵撼动,令他不由看向如槿那处。 “行了吧,眼下是不是可以走了?” 徐闵微微摇头,而后开口道。桑孺如梦初醒,而后迅速点头,同他一同离开。 姬墨谦抬起头,见那凤清尘挖穴挖得毫无章法,且还不允许他人帮忙,不禁微微皱眉,准备大步过去。然而视线流转,不禁瞥到一抹沧桑的身影,令他不由停下步子,随即调转方向,朝另一处而去。 灌木后面,魏嬷嬷隐藏着自己的踪迹,一双眼遥遥看着前方正在行进的一切,而后则将视线全都投注在姬墨谦身上,眼眶不禁潮湿。待她将眼前擦拭干净,姬墨谦已经到至他身边,一双眸子漆黑如墨,令人一旦投以眸光就再也无法逃脱。 “老奴……” 魏嬷嬷瞠目结舌,浑身到下不由凝滞,想要拔开步子逃开,但却发现脚下的步子根本不听使唤,只得滞在原地不知所措。 “呵呵,王爷,老奴这回罪孽深重,只怕难辞其咎。老奴本想自戕殆尽,但终觉得那般未免有畏罪之嫌,所以才跟随到此,请王爷给个痛快。” 魏嬷嬷苦笑道,而后准备双膝跪地,等候处置。但一记猛烈的力道去促使她全无弯曲之力,只得硬挺挺地站着,面容之间尽是错愕。 “本王不会杀你。” 姬墨谦低声道,随即将身躯调开,负手而立,一双眼眸不禁投向远方隐隐景致,面容之间表情晦暗,一时间琢磨不清。 “你对本王有养育之恩,且照料本王直至如今。母后早逝,本王虽口头不说,但早已将你奉为母亲,所以你屡屡犯下过错,本王皆不愿追究,说起来,如此纵容并非好事,演变成如此境地却是再也无法转圜。” “王爷……” 魏嬷嬷神情之中似有疑惑,似有了然,五味杂陈,却也理不出个头绪。 “京郊的一处宅院,地处幽静,乃是怡身养老的最佳居所。待你随我们回到京城之后,便去那处吧,疗养慰藉一番。您已经辛劳了一生,也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说到此处,墨谦不禁回头看向魏嬷嬷,见她老泪纵横嘴唇嗫嚅,平静无澜的面容终究还是涌起了一抹波动,令他恢复的感官又一次体尝到了疼痛的滋味。 眼前这个女子,对他恩重如山,在他无一庇护孤苦无依时为他遮风挡雨,料理府中之事,拒绝了爱慕之人的求亲之意,********扑在他身上,可谓耗尽了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 所以当得知她有意联接司空青鸾加害素珍,他于心中是抗拒相信的。因为他知道嬷嬷的心性,真的很难相信她会如此作为。因此他力排众议,安排了那一出密室等待,同时亦暗中告知如槿加以防范,从而在关键时刻予以制服,将伤害减至最低。 那新房的地下通道唯有嬷嬷一人知情,若她当真付诸行动,无异于是将他们多年的深厚情义亲手砍断。他给了她时间考虑,亦给了她放弃之下的退路,可她都没有选,径自选了这最荆棘的一条路,做出了如此不可原谅之事,令他再也无法抱有侥幸的希望。 想到这,他不禁面向魏嬷嬷,而后眼神如墨,径自掀衣袍而跪,青丝随风而舞,令魏嬷嬷满目惊讶,想要起身扶他,去发现身子根本无法动弹,只得动嘴: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您……” “嬷嬷,本王这一拜,乃是感激您多年来抚育之恩。恩重如山,没齿难忘,您当得如此一拜,还请您莫要推辞。” 姬墨谦如此说道,铿锵有力,声调深沉。 第一千零壹佰七十九章 一跪惊天,恩断义绝 “王爷,您莫要如此,老奴承受不起……” 魏嬷嬷潸然泪下,面色潮湿异常,眼中带着十足的抗拒之意,但却完全无法诉诸于行动之上,浑身到下皆散着强烈的无助气息,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绝望。 她并非一般妇人,不仅世故通达,而且深谙王爷性子,所以心中对王爷此番作为有着透彻的了解,行动上才会如此抵抗。 “这一拜,嬷嬷还是收下比较好,因为在本王看来,嬷嬷值得本王如此。” 姬墨谦沉声道,而后屈膝起身,眼中眸光注视于她,深邃却又带着股凉薄。 “此拜过后,您我之间恩怨两消,自此之后,无需再见。” 说罢,便以迅雷之势封住了她的哑穴,而后挥手招来隐蔽在暗处的暗卫,将魏嬷嬷带下山去。暗卫立时应对,然后快速架起嘤嘤出声的魏嬷嬷,脚程迅捷无比,甚得君心。 “唔唔唔……” 魏嬷嬷已然无力挣扎,却仍然不愿放弃。以至于平白靡费了力气,徒增了两名暗卫执行指令的难度。不过那二人本就没有对此项任务抱有侥幸和低估,因此一切也算顺利得当。 魏嬷嬷僵硬地转动着脖颈,透过层层泪雾径自去看那白衣翩然的男子,心中痛彻心扉,难以负荷。 傲视群芳,膝下有金。一跪惊天,恩断义绝。 眼前的男子,乃是世间罕有的顶天立地之人。而正所谓“顶天立地”,膝下唯有天地父母予以跪之,就连那九重宫中的堂堂天子,亦是不在那理应而之的范畴之中的。 而今天地父母皆为虚无,与他相隔甚远。而她担上了他这一拜,无疑便是永隔的象征。自此之后,情断方休,永无转圜。 不过她也该知足不是吗?她做出如此悖逆之事,险些******深陷险境。如此恶为,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活剐亦不足以平息王爷心中之怒。但她却得以功过相抵,安然养老,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视线已经再也触及不到那抹白衣。魏嬷嬷缓缓转过脖颈,闭上眼睛,任由眼泪继续汹涌至之,却后毫无法子遏制。 身旁的两名暗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微微摇了摇头,径自加紧力道,很快就将她带至山路之中,很快便消失踪影。 清风拂过,令额前青丝飞舞缭乱。姬墨谦将心思收敛,转身准备去看一看凤清尘那边忙碌得如何,但冷眸所及之处,却看到素珍在站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他,眼中一片煦暖,倒是让他心头一热。 素珍见他脚下步伐有些凝滞,而后便迈步朝他走去。双手情不自禁地伸出,将男子被吹乱的发丝和衣襟全都整理好,眼中一片澄澈,只要微微一掠便了然不已,一切尽在明晰之中。 “都听到了?” 姬墨谦眯着眼睛,镇定自若地问道。但眼眸之中却夹杂着一抹忐忑不安,以至于尾调之间竟然泛起丝丝颤意。 “并没怎么听到,因为我刚刚只顾着安慰如槿,并没有分出那么多心思去关照你那边。但因为你那倾身一跪,让我想要忽略却也无法忽略。所以才会走过来,不和你装这傻了。” 素珍抬头说道,而后对他露出一抹淡淡笑意,而后收回双手,一边转身一边说道: “若你这边处置好了,就和我过去吧。阿清那边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现下应该已经进入到入土的阶段了。” “珍儿,且等一等。” 就在此时,素珍的手腕被姬墨谦用力握住,疼痛径自袭来,令她不禁咬紧嘴唇。她蹙眉回头,而后望向身后的男子,声音亦疼得变了调子: “有什么事情说说便好,也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力气啊。” “你介意吗?我并未要魏嬷嬷的性命。毕竟因为她的关系,你险些陷入险境。此番我对她的处置终究不算重,未免于你不甚公平……” “阿墨,并非是魏嬷嬷让我深陷险境。虽然她有心至此,但终究力不所及,所以不能尽数怪她。更何况,在我看来,你对她的处置已经甚是严苛,只怕她的余生皆会因此而苦痛异常,说到底,也是可怜人一个。” “珍儿……” 姬墨谦暗暗蹙眉,一双如墨眼眸紧紧凝着素珍不放。魏嬷嬷之事就此了结,他并不希望眼前的女子生出些求情的念头或是什么,因为他不愿让她为此而受委屈,毕竟他很清楚,她若求情,大部分缘由则是为他着想。 “是不是以为我会替嬷嬷求情?” 素珍突然开口问道,眼中带着一抹促狭,话语冲口而出: “若你当真如此盼望,那我未免便让你失望了。虽然我素有善心,但并不代表我会对一个加害于我的人心慈手软。更何况,这些乃是你决定之事,而我素来相信于你,更是不能置喙什么了。” “你当真如此之想?心中并无郁结?” 姬墨谦犹自不相信,紧紧加之在素珍手腕上的力道又不由紧了两紧,但是害怕素珍负荷不了,所以又放松了些许分寸,一双眼眸凝在素珍脸上,找寻着蛛丝马迹。 “阿墨,郁结与否,我心中真真已经没有。说到底,此事已经尘埃落定,真真无需再纠结往复什么,这样无疑是在耗费你我之间难得的好时光。” 看着眼前这个唯恐自己心头有所不适的男子,素珍只觉得心头涌起一阵清甜,将浑身到下尽情浸润了一番。 是,没错,他看透了她,知道她对此事仍有郁结。 因为那日在地下,如槿足智多谋,识破她的诡计。而在风月楼,若不是一切安排得宜,且全然无误,只怕那般****便会从天而降,只怕自此之后再也无力摆脱。单凭这两起事件,就足以令她愤恨难消。 只怕原谅,只可等到她离世之时才可出现了。 魏嬷嬷之于她的针对和敌意,她都悉数了却。或许方法不当,时机不对,但她已经尽她所能令一切化干戈为玉帛。 而她,却真真没有因为她的退让而有所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无止无休。 第一千零壹佰八十章 鸾珠相伴,最怕不恨 变本加厉,不知收敛,向来都是素珍心中厌弃到极致的性情,因为她不仅代表着拥有这一心绪之人的劣质秉性,而且亦是代表着此人的处事能力格外叫她头痛,只怕连勉力接受都是极难。 心不诚,办事亦不牢靠。试问她以如何理由予以挽留?若她还想让自己过几日安生日子,眼下真真是最好的选择。 “王爷,夫人,二爷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且问您们眼下可否过去?” 此时,徐管家伫立在他们三步以外的地方,且低头询问,声色清晰。墨谦和素珍相视以对,丝丝笑意径自拢上眼眸。 素珍率先错开视线,然后看向徐闵,点头示意,随即以另一只牵住姬墨谦的手,将自己那被紧握在他掌心之中的手腕解救出来,拉着他向前而行。 “珍儿……” 姬墨谦见她行事与刚刚全无一致,神色之间不禁掠过一抹讶异,喉咙之中缓缓唤出她的名字。而素珍则骤然回头,发丝不禁掠过他的鼻尖,引起一番****麻痛,令他的一颗心亦跟着震颤了一番。 “此一时彼一时。阿墨,若我是你,定不会纠结那些无足轻重之事,尤其还是过往那些。” 素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而后便不想再耗费时间,拉着他大步朝前而去。姬墨谦微微怔忡,心中不由震动异常,紧接着便反握住素珍的手掌,快行几步将主动权尽数夺回,令素珍不禁低叫了一声,脚下步伐趔趄了好几步,但笑意却已经在无形之间缓缓荡溢开来。 ***** 日光渐渐升腾开来,青山之上处处皆泛着灼热之气,令清晨时凛冽的山风重新改头换面。 但那参天古树之下,却仍旧是一番暗淡光景,说是暗无天日却也是不为过的。松软的泥土之上,一只精致小巧的锦匣位于中央,其间一颗柔润明亮的硕大圆珠稳稳放着,令人目眩神迷。 此珠名为鸾珠,乃是西唐皇宫禁苑之中备受推崇的陵墓随葬之品,仅王上王后以上才可使用。后西唐被天颂所灭,此物亦被西唐宫中逃亡宫人所带出,而后竟得以在暗市中贩售。 作为让暗市之中的第一把交椅,凤清尘自当是好东西的头一个过手人。本来他押于手中无非是准备哄抬市价,令那些名门望族可以趋之若鹜。毕竟身死入殓,若是以如此宝物相陪入葬,该是何等风光? 然而珠子还未得以高价出手,素毓便已经香消玉殒。而他,也因此留下了这枚珠子,以告知自己,自己终有一日,会将它和她的骸骨放在一起。这样,她必定不会再受欺辱了。 因为这鸾珠,可是有奇效的。不仅可以防地下虫蚀,水土之没,同时还可以令尸身完好无损,一如往昔。虽然如今素毓仅仅是一只镯子,但亦可保证其如初如始,绝无断裂之象发生。 况且,以上还不算最为重要之能。此鸾珠一旦入土之后,便会散发出一种尸毒。一旦有人蓄意捣鬼,必定会当场毒发身亡。 而夜间,此珠尚会发出莹缕光芒,宛若鬼火一般。只怕一般误近之士也会敬而远之,绝不会再近一步。 有此一珠,凤清尘的心也就算是安定了下来,也就不必为着此事****辗转反侧了。 “来,素素,你且随我落叶归根了。” 凤清尘轻轻打开手中包裹着骨镯的丝绢,任其随风而逝。而后便将那泛着暗淡光亮的骨镯子放入那匣子之中,正好圈住那鸾珠,令一切分寸都契合得刚刚好,足见其悉心之至。 “估计你在天之灵,看到给你准备的这些心思,必定会讥讽于我,若我将花在这些死物之上的心思和时间全都用在你的身上,只怕我们之间的美好幸福会否堆砌得多一些? 那样我的梦中是不是就可以出现一些美好的片段,而并非哀伤,并非血腥了?” 他缓缓笑道,双手轻轻阖上锦匣,而后开始缓缓往上面覆盖泥土,素白之手与污秽之泥交接在一处,很是不协,却也无奈。 “我知道你到死那一刻都恨我,而且恨意滔天。你可知道,那时候我感受到了,整个人心痛不已,晕厥过去好几次。 以至于到达了,也终究是晚了。你肯定会说我满口谎言,迟了便是迟了,又何必怪罪到晕厥之上。只怕你心中的恨意必定会加深几分,只怕都会延伸到骨头缝里。若你当真如此,那我便要说,我的目的便是达成了。 以我对你的了解,除却爱我这件事外,无一件事可以令你执着。尤其是恨,你更是无法支持过久。 你可知,恨是促使一个人无法忘却的最为深切的理由,若你不再恨我,我真的担心你会忘记我。你那么善忘,徒留我一人在回忆之中,只怕也是不好的吧。 所以,尽情地痛恨吧,至少恨到我可以来这里同你孤独余生。那样,我天天来扰你,就像你当初扰得我心烦意乱一样。咱们谁也别放过谁,可好? 我会尽快归来,但期限如何,我无法保证。反正你也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三年五载的是不是?瞧瞧我,又开始无耻了,所以你就恨我吧,越狠越好。” 最后一捧土被覆盖其上。凤清尘用手将其抚平,而后迅速起身,准备转身和身后的墨谦等人言及离开。但却发现所有人脸上皆是肃穆,看着他的眸光似有疼惜,甚至还饱含着淡淡湿润。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表情看起来比我还阴霾?” 凤清尘眼中掠过一抹讶异,一片清明的面容之间更是迷雾重重。 “阿清,若想哭出来就哭出来,没什么值得硬撑的。” 素珍看着他,声音之中带着一抹暗淡,眼中带着怜惜之意。 “为何要哭?眼下这情况,不该是令人高兴的吗?素素她魂归故乡,而且入土为安,日后待一切终了,我们也可以相守,且再不分离,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庆幸之至了,为何要落泪呢?” 第一千零壹佰八十一章 下山途中,路遇花香 “你真的如此想?不是像某人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素珍凑近凤清尘,而后细细观察着他的面色变化,虽然眼神之中皆是专注,但是言语之中却是意有所指。结果话音未落,她的身子便被一股子猛力就势拽回,肩胛之上立即桎梏不已,连挣扎亦是毫无余地。 “谁准你离他如此近的?” 耳边传来阴沉幽冷的话语,令素珍本要开口反驳的话语突然噎了回去,眼睛情不自禁地睁大,连控制却又控制不住。 她本以为对方会因为她的“意有所指”而生出恼怒之心,向她好生质问一番,而她自然也是要来上一个“死不认账”,好让他彻底没辙。 殊不知人家根本就没有将关注点放在其上,而所关注的方面却是令她瞠目结舌。而就在这空隙之间,束手束脚的反倒成了她,除却啼笑皆非全无其他情绪。 “行了行了,收拾起你那几近癫狂的占有欲,给阿珍点喘息的空间,你看她都难受成什么样子了。” 凤清尘出言调侃道,唇边涌起一抹笑意,明媚阳光肆意落在其上,亦泛起点点荧光,令那渐渐泛溢而出的由衷真诚之色亦耀眼闪亮。 “看得出来,大家皆对我满怀担忧,就连平素口口声声厌弃于我的如槿亦是对我心生关切,这点真真让我意外,却也觉得温暖。 但是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我并没有那么悲伤。因为心中亦是欣喜,所以想哭真的很难。说起来,我此生愿望已矣,接下来唯有快马加鞭回京将最后的收尾完善至之,便可以在此安家落户,做一个只顾闲情逸致的雅人了。 所以,谦王爷,接下来就看你如何安排了。不过我相信你定不会拖得太久,因为那闲云野鹤的日子不止我想过,你也是欣羡不已,眼馋得不得了吧。” 说罢,便朝姬墨谦挤了挤眼睛,神情之间掠过从商谋利时透出的狡黠之色,生动至极,光芒万丈。 “哼,谁关心你了,自作多情,无可救药!” 如槿哑着嗓子说道,随即将视线调向另一侧,令凤清尘无法辨清她眼底的神色。但凤清尘知道那期间装着什么,遂也不说什么,只是一笑了之,而后径自伸了个懒腰,越过他们朝前而去。 “好,就算我胡说八道好了,不过你们定要领悟爷话中的意思才好啊。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下山了,接下来也该赶路了!” “嗯嗯,言之有理!” 素珍附和道,随即准备趁机摆脱姬墨谦的束缚,而后快步跟上去。 但她的小聪明显然毫无用处,束缚不仅没解开反而还遭到了姬墨谦的一记冷冰冰的注目,令她心头顿时一凛,身子先于思绪发出了恐惧的信号,以至于在气势上就已经落于下风。 “走吧。” 姬墨谦对着众人发号施令,而后将束缚自素珍的肩膀转移到她的手腕上,脚下步伐大步流星,带着素珍大步离开。 “喂,你慢着点,你以为我能像你一样健步如飞吗?” 素珍脚底有些踉跄,心中窝火不已,随即便腾出另一只手狠狠在姬墨谦身上拧了一把,引得他眉头肆意蹙起,火光腾腾而升。 但是当他将凌厉的视线肆意投注到素珍脸上时,所有气焰顿时被熄灭,虽然眉头仍旧蹙着,但是脚下步伐却明显沉顿了下来,手中力道也不禁放松了不少。 如槿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皆露出会心的笑意,脚下步伐不禁轻快,不近不远地跟随着,渐渐朝着山下而去。 日光烂漫,草木芬芳,风起时,一切美不胜收。 ***** 上山容易下山难,虽然青山不算什么名岩峻岭,但此话亦是能在期间充分体现的。 汗意蒙蒙,呼吸略促。行进了一段时间,素珍一行人的进程并没有太大的进展。如槿等人有些焦急,想利用轻功快速跃于山下,但却被墨谦严令制止,令大伙不禁有苦不能言,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一路上显得格外无精打采。 然而面上不敢,不代表心中没有微词。说起来王爷之所以不同意以轻功缩短路程,还不是为了和夫人携手踏青才有如此念头。 其实踏青也无可厚非,可是山路本就崎岖,行程也缓慢不迭,难免会令人生出不耐之意。唉,照眼下这番走法,只怕还需花上一个时辰的工才能到达山脚。 想到这一个时辰的煎熬,他们皆面面相觑,不由得暗自叹出一口气。 而就在这沉闷的气氛几近淹没意识的时候,不远处的树荫之下出现了几名少女,荆钗布裙,手中皆挽着一只竹篮,看其对周遭的熟悉程度,足以证明是南溪本地人无疑。 只见那几人神情之间带着隐隐喜悦,葱白的手指抚摸着竹篮中的嫩绿枝条,口中话语亦是夹杂着十足的兴奋,口中话语清晰不已: “真没想到,兰兰说得真没错,这九里香竟然破天荒地开花了!香气扑鼻而来,真是令人满心愉悦,采回去些放在家里头,俺爹俺娘定也会跟着高兴!” “是啊,俺娘说了,九里有香,鸿运即来。采摘回去,正好博个好意头!要知道,这山上的九里香可是有十几个年头未曾开花了,此番一夜之间便开满枝头,只怕今年的丰收定会满载而归!” “他们在说什么?我似乎听到了九里香三个字……” 素珍停下步子,而后看向那兴高采烈的少女们,眼中流露出一抹好奇之色。姬墨谦亦是停了下来,视线随即投向那少女之处,开口问道: “想不想带一束回去?” “嗯……待我考虑一下……” 素珍有些犹豫,一时间有些拿不出主意。而就在这时,身旁的凤清尘却以离弦之间箭朝回去之路冲去,身影流出凌厉之风,刮得大家一阵懵然。 “阿清!你去哪?” 素珍下意识地便叫道,眼中不禁涌起一抹焦急,径自将视线投向姬墨谦。然而还未如何,她的步子又再次被拖动起来。只见姬墨谦望了她一眼,而后什么都没说,紧随那凤清尘而去。 素珍身子没力,已经失去了挣扎的资格。于是便奄奄跟在姬墨谦身后,紧随那凤清尘而去。 第一千零壹佰八十二章 总有一日,枯枝如我 往昔如云,淡淡而行。青山依旧,一对璧人静静伫立,任山风撩动衣衫,发出汩汩声响。 “阿清,天颂治理了南溪的灾情,令一切都有了起死回生之象。但惟有这九里香,却是根本没有转圜之机。你且看这些九里香,所在土地皆照料过,养料水分亦是无一缺乏,可是它就是毫无动静,你说这是为何?” 光秃秃的九里香之前,一个鹅黄衣裙的绝色少女蹙眉说道,眼中带着浓浓的遗憾,随即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红衣少年,询问的话语带着浓浓的希冀。 “我又不懂花草树木,问我不免有些徒劳。不过花开花落,本就依天而行,强求不得。你我好不容易随着阿墨出来一趟,难道真的要时间浪费在这枯树之上?” 年少时的凤清尘并不似如今这般九曲婉转,别说甜言蜜语,就是连和颜悦色都欠奉。 素毓知晓他这脾性,亦知道和他闹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所以也就不予理会他,谁让她就爱他那桀骜不羁的模样,为此忍受一番以不辜负这大好时光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此番,她听得凤清尘如此漫不经心,却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气,径自爆发开来: “什么枯树!这可是我们南溪人认为最美的花卉!你不知它若是盛开,纯洁如雪,朵朵如云,清新淡雅地令人根本移不开分毫视线!至于我为何带你来这里,是希望你和我一样,在此祈求它能够盛放开来。 因为我娘曾说过,若是诚心祈愿,且看到九里香盛放,那么再困难的处境亦会以欣喜落幕。眼下你我之间,则同这为未开的九里香一般,萧瑟异常,但我却是相信你我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就如同我相信九里香会盛开一般。” 年少的素毓气呼呼地上前,然后径自从那边折下一只枯枝,递给凤清尘,眼中怒气仍旧不曾消却: “还不快接过去,难道要一直这么让我举着吗!用这来证明坚定,确立决心,再好不过了。枯枝如我,总有一日会肆意盛放,绚烂之极。” …… 独立却又连接在一起的片段肆意在脑中纷繁闪过,令凤清尘狼狈不堪,身形不稳地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着。 摔倒趔趄,不知多少次。衣衫径自被划破,发带亦被跑丢,一头青丝随风而舞。记忆中的方向虚虚实实,令他辨认艰难,但却尽力为之。 不过庆幸的是,虽然栽了多少跟头,跑了多长时间,最终的结果,最终还是被他寻到,总算爱一切努力不曾白费。 “到了……” 一声呢喃自凤清尘嘴中缓缓吐出,眼前被那星星点点铺陈开来的纯白全数填满,呼吸之中亦是有淡淡馨香,令他目眩神迷,情不自禁地上前。 “真的,开花了,真的是清雅至极呢……” 凤清尘缓缓走入那树丛中间,清雅的九里香令他不愿放过丝毫,每一朵皆由他细细观察,近乎偏执。 总有一日,肆意盛放,绚烂之极。敢问,你究竟是哪一抹绚烂?可否让我好生看看?因为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只想见你,只想见你…… 猝然间,一袭山风直扑而来,任那纯白花瓣随风飞舞,迷乱人的眼眸。凤清尘闭了闭眼睛,而后再次睁开准备继续,却发现不远处的一株九里香旁,一个小小女童正伸手去摘那九里香,小小软软的手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握上一握。 “不要摘。” 姬墨谦开口道,声音之中略有郁色,连面容之间亦是十足的冷峻。那小姑娘猛然转头,露出粉琢玉雕的一张小脸儿,盛了几朵九里香的小篮子径自跌倒在地,小小白花撒了一地。 “呜……呜……爹,爹爹……” 小女娃抬头看着一脸阴沉的凤清尘,乌黑的眼珠子里溢满了泪水,但因为害怕所以有些哭不出来,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怎么,和爹爹走散了吗?” 凤清尘看着这软软糯糯的女娃娃,心中不由一软,而后蹲下来,轻轻问道。但是他此刻浑身凌乱,眼睛血红,仍旧令那小女娃心生恐惧,想要躲开,但脚下步子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疼得她立即哇哇大哭起来。 “乖,乖,莫哭……” 凤清尘一下子便有些手足无措,随后便开始手忙脚乱地哄这女孩子。使尽了浑身解数,费了无数周折,终于将这小姑奶奶的哭号制止下来,唯有淡淡抽噎仍在鼻腔间囔囔着。 “好了,别哭了,我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 看着怀中软软的小身子,凤清尘无奈地拍打着她的背脊,言语之中带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柔。 这小女娃却也不是个胆小的,怕过哭过之后便不再有什么情绪波动。况且凤清尘如此柔声轻哄,自然令她得以感知,从而露出温软的笑意。 “好……” 小女娃软糯糯地应道,而后去捡那散落在地上的九里香,但却发现凤清尘一直盯在那上面,且神色格外不好看,随即便将竹篮紧紧握在让怀中,冲着凤清尘突然摇了摇头。然后便飞快跑开,令凤清尘怔忡不已。 “这小东西……” 凤清尘眼中扬起几丝无奈的笑意,而后抬头看向那九里香。殊不知才看了片刻,那小女娃又跑了回来,将手中物什递给他,大大的眼睛里水波荡漾。 一缕枯枝径自呈现在凤清尘眼前,令他脑中一片空白,就连呼吸都几近凝滞。 “还……不……快接……过去……难道……一直……让我……这么举着吗……” 小女娃吞吞吐吐地说道,有些话语地方甚至混淆不清。凤清尘缓过神来,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枯枝,小女娃便猝然跑开,很快就没了踪影。 他低头看着那枯枝,径自握在手中,任由泪水滴落,而后肆意无止。 枯枝如我,总有一日会肆意盛放,绚烂之极。 青山依旧,情义仍在,朱颜不改,只是再无回头路。素毓,你可知道我爱你有多深吗? 第一千零壹佰八十三章吃醋,无事生非(上) 九里香十步开外的地方,一行人默默地注视着这眼下发生的场景,神情之间似有了然,亦有惊愕,五味杂陈之间自有万千感慨。 “阿墨,我们先到前方等他吧。想必阿清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心情。” 素珍移开视线,而后抬头看向姬墨谦的侧脸,声色之中带着淡淡水汽,想要遮掩亦是不得。 凤清尘如此失控的模样,真真令她心生讶异,亦令她不忍去看,泪盈于睫。就在刚刚,阿清对她所说言语还缭绕耳畔,令她全然信任他所说的话语,但是如今这一切却彻底将她的意识渐渐颠覆,同时亦让她对过往一些抱有怀疑的事情呈现信任之势。 众所周知,她的前世乃是千年之后。在那边,一切皆比现在进程迅猛,且讲究一个“速度”,男女之爱亦是无法摆脱其理。 “速食感情”充斥着每一对荷尔蒙弥散的男女身上,所谓天长地久更是罕见现象,令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更何况还是这青梅竹马之情,最是禁不起时间考验,只怕千分之一的概率都显得有些乐观了。 所以一直以来,对于凤清尘的情根深种,令她一直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且不说前世理念一直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就凭他在素毓出事之后仍旧掠遍花丛,见过绝色佳人无数,她就不信这个纨绔子弟会真的坚守如一。 因此,当他刚刚对着那素毓的栖息之地说出那番话时,她的心中就已经打上问号了,从而才会一个劲地观察他的面部神色。 而凤清尘当时予以她的反应是让她失望的,所以当见到这一幕时,她的心是由谷底直接抛掷高处的。 “珍儿,不必怀疑,我自幼认识阿清,他爱与不爱,我都是可以持明确答案的。阿清他对素毓的感情,并不比我比你的少,而这些年过去依旧未改。如今这九里香盛放,他失控无措,皆是他情感的体现,只不过才是冰山一角罢了。” 姬墨谦转头看向素珍,眼底墨黑深邃,话语却一阵见血,径自戳穿素珍的心思,令她有些狼狈。 脚步轻转,她随着姬墨谦大步离开。听他吩咐桑孺等人留守在地,待凤清尘情绪平复之后便告知他在山脚下集合,而后便领着素珍,径自踏上那山间小路,享受两人一起漫步的时刻。 “我说你能不能别那么直接,如槿他们都在看着,若是看到我这般疑神疑鬼的模样,只怕以后再也不会信任于我,且将心事告诉我了!” 素珍有些恼怒,随即狠狠看他一眼,但是话语之中却有些虚无,令她底气并不是很足。 “告知你又如何?你又无法同别人一般感同身受,只怕亦是反复怀疑,找寻漏洞。只怕你我之间的感情,亦是经过千锤百炼才足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吧?” 阿墨突然停下步子,沉沉的目光投在素珍身上,话语之中带着一抹犀利,令素珍神色一凝,整个人不禁僵硬不迭。 “想必你怀疑阿清对素毓的感情,无非是因为他自素毓死去之后流连花丛,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花花公子。由此可见,当初我对你的情谊,亦是被你反复质疑,对不对?” 第一千零壹佰八十四章吃醋,无事生非(下) “阿墨……” 素珍万万没有行想到眼前的男子竟会生出这番想法,而且思维幅度跨度极大,令她直到如今都没有真正摸清他的思维轨迹,以找出可以应对和防御的套路。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令男子们深受其扰。但素珍真真觉得眼前的男子比女子的心思还要弯弯绕,令她实在有些应付不来,令她哭笑不得。 “或许在你眼中,像我们这一类男子,自然会难以钟情。三妻四妾,红颜知己理应数以万计。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只怕就是想专情如一亦是没有那个条件。完全不足以信任。你如此质疑,却也在情理之中。” 姬墨谦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以至于说出的话更为跳跃,令人完全跟不上。素珍彻底被他绕懵了,对他这一番意气之语全无言语反驳,只得注视着他,呼吸亦渐渐凝滞。 “阿墨,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令我一头雾水,你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同我说说始末,或者说说究竟是我哪点说得不对,切莫如此,因为这解决不了丝毫问题。” 素珍缓释了一下心神,而后向前一步,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他的手,眼中涌起无限的担忧。 但就在此时,一袭微微刺耳的声音径自流入她的耳廓,令她不禁回头,一双眼眸猛然睁大。 “王爷和凌娘子这是闹别扭了?如此伤和气,可是不好的。杂家从旁看着,亦是不免心生关切呢。” 只见山路旁的树荫之处,走出一黑衣挺拔的男子。身躯挺拔,眼眸如利刃一般冰冷锋利,好一气度非凡的男儿郎。只可惜一开嗓门,阴柔之色尽显无疑,就是想自欺欺人一般也是无所可能。 “是你!” 素珍不由自口中透出一抹低叫,而后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姬墨谦,似是明白了些什么。而猝不及防之间,她的身子就被姬墨谦护在身后,视线所及之处被他巍峨的身躯尽数遮挡,令她再难看到前方。 “奴才给王爷请安。” 展昭海注视着姬墨谦将素珍挡在身后的动作,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笑意,声调不由扬起,对听力甚是折磨。 “不过王爷护娘子护得也实在是太小心了,几乎可以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奴才几斤几两,又怎敢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做出越轨之事?那样不正是给自个身子惹祸吗? 上次在依山村,奴才就已经吃过一回不知天高地后的亏,险些连伺候皇上的福分都没有了。如今若是再轻举妄动,那也真的就不配在这世上苟延残喘了。” 展昭海行礼道,而后自衣襟处取出一只盖了皇火印记的信笺,向姬墨谦双手呈上,话语之中亦是诚惶诚恐,足见对九五之尊的敬畏之意。 “此信,乃是皇上令奴才日夜兼程送来的加急书信,还望王爷亲启立阅,不容耽搁。” 说到这里,展昭海微微抬眸,视线若有若无地投向那素珍,话语之中亦有些暧昧不清: “看完后,请王爷立即销毁为好,省得矛盾扩大,别扭增多,也就不好了。” 第一千零壹佰八十五章 间隙丛生,似有隐情 话音未落,展昭海面上的笑意突然凝结,紧接着面容之间扭曲起来,身躯径自向后倒退了几步,嘴角鲜红尤其刺眼。 那薄薄信笺径自飞到姬墨谦手中。只见姬墨谦冷冷看着他,浑身到下煞气骤现,令四周暖意融融的气息骤然变得如坠冰窖,全无烂漫之色。 “滚。” 一个寒彻刺骨的字眼自那棱角分明的薄唇间吐露而出,震人心魄,令人魂飞魄散。展昭海捂着疼痛不已的胸口,眼中掠过惊恐,亦有飞掠而过的憎恨之情。但是很快就溢出丝丝笑意,静静荡开来: “王爷让奴才滚,奴才不得不滚。只是在此之前,奴才还有陛下的口谕需要宣上一番。陛下命奴才禀告王爷,朝中不可一日无谦王,陛下身边不可少谦弟。还望王爷可以早日回京,以慰陛下思念之情。 此外,王爷的终身大事,亦要好生处理一番。毕竟朝中议论纷纷,终究于皇家颜面不好看。但颜面终究是赶不上王爷幸福之万一,所以陛下定会给王爷一个圆满。万望王爷莫要因此事而做疏远,有些误会还是要当面说清比较好。” 展昭海说罢,而后再次向姬墨谦行礼道,态度恭谨,不愧为大总管之风,浑身到下皆挑不出星点的破绽。 “本王已知,必定加紧赶回。无需皇兄挂心。” 姬墨谦神色微微一凛,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低声应对。展昭海再次行礼,而后步伐退却,准备离开。一边走一边说: “奴才谨记,且先行一步,去往京城禀告陛下,恭候王爷回归!” 说罢,脚下立即生风,以最快之速离开,很快就没了踪影。 素珍朝旁边微微挪动,而后看着隐秘无踪的黑影,随即看着正对着拆开信笺一目十行的姬墨谦,一抹沉声径自划过眼眸。 片刻须臾,姬墨谦便将信笺看完,嘴角的讥讽笑意始终未曾消却,同时还有一抹素珍不甚明晰的情绪浮现其中,径自刺痛了素珍的眼眸。 “阿墨,这信,能给我看看吗?” 素珍注视着他,心中经过一番内心挣扎,终于还是问出了口。眼前的男子眼眸微微一震,随即俯首看向朝他开口的女子,呼吸微微一窒,而后启唇说道: “珍儿,这些都是朝堂机密,是不可公开以示的。” “可是你从前是不避讳我的,军国大事亦在我之前拆看,一气呵成,从不犹豫。所以你的理由看似合情合理,但对我而言却是不成立的。” 素珍凝视着他,仿若看到他的内心深处,以至于他情绪之间竟有一丝不稳,但却被一贯的气度所压制着,不然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更何况,在我看来,这封信所述的并非是什么军国大事,只怕私事,才是真正的主旨,对不对?” 说罢,素珍便伸手去拿那姬墨谦手上的信笺。然而手指还未触及,信笺之上就猝然燃起重重火光,以至于白纸黑字径自被殆尽之至,不留分毫。 “珍儿,抱歉,这真的不能为你所看。望你谅解。” 姬墨谦说道,而后径自握住素珍悬在半空之中的手,语调越发低沉,令人不由觉得窒息。只见他径自迈步,而后拉着素珍准备下山的路程,却被素珍径自甩开,动作之间毫无迟疑: “好,这点我可以谅解你,但也希望你可以谅解我,莫要让我担忧。 你且回答我,刚刚你忽然之间的情绪波动是不是与展公公的的到来有关系?他刚刚话中带刺,有挑拨离间之嫌,只怕定是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对你灌输了一些什么。你且说出来,让我好生回答你一番,以不让他得逞。” 说罢,便注视着眼前神情莫测的男子,面色之间有些眼红脖子粗。 “珍儿,咱们先下山好吗?待回去路上,我再解释给你听。” 姬墨谦低沉着声音道,显然并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饿,而后准备去牵她的手,却被素珍挥开。 “若我说,我现在就想听呢?” 素珍开口道,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令她神色之间竟扬起一抹无助之色。 “因为我的直觉告知我,若我现在不听,只怕日后未必能听到实话。” 她说道,随即等候着姬墨谦的应答。只可惜,她等来的亦是一派漫无目的静默。 她微微闭眼,嘴角的笑意不禁扩张。她应该庆幸,眼前这个男子并没有以谎言敷衍于她。因为她知道他的本事,只是在她面前,他从来未曾如此过罢了。若是真的啊编制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那她该如何应对呢? 只怕那时候的心情,比现在更为糟糕,不是吗? 想到这,她重新睁开眼眸,对他微微一笑。笑容之间清秀可人,令墨谦有些目眩神迷。 “好,你赢了,不说便不说吧。你之前一直质问我为何质疑你的专一,到底是我错了,瞧瞧如今,报应来了,不是吗?我心甘情愿地承受,但也请让我一个人默默承受。” 说罢,素珍便用力地甩了甩头,径自掉头离开,且再无转圜。姬墨谦想要伸手抓住她,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扑了个空,任其朝山下而去。 与此同时,如槿一行人亦从后面跟了上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如槿的眼眸猝然瞪得极大,口中失声大叫: “夫人,您去哪?” 然而当她喊出后,便后悔不迭。因为她看到姬墨谦那双黑沉阴冷的眸子径自泛出了她的身影,而后支离破碎,只余下无限的毛骨悚然。 “既然叫了,还不跟上?这山路如此之陡,若是伤了阿珍该如何是好!” 已经恢复如初的凤清尘连忙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快步跟上,以免受到谦王情绪的波及。 如槿连忙点头,忙不迭地施展轻功飞追而去。很快便赶上了素珍的节奏,以消失在崎岖小径之中。 “可调式好心绪,应对往来繁复了?” 姬墨谦径自看向那神色依旧苍白的凤清尘,随即问道,以他独有的方式诠释着他的关怀之意。 “差不多了,不过心伤之处嘛,总要给予时间方可平复。” 凤清尘径自走过去,侧目以对,随即问道: “刚刚,是不是有人来过了?而且还是一个能左右你们情绪的人,是不是?” 第一千零壹佰八十六章回京,危机前兆(上) “展昭海刚刚来过,且带着皇兄的一封密函。” 姬墨谦径自揉了揉眉心,而后简促地说道,视线不禁投向素珍消失的地方,一声细微的叹息冲口而出,径自撑大了桑孺等人的眼眸。 堂堂谦王也有叹息颓然的时候,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令他们的真的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不过如此惊讶并未持续多长时间,随着四周氛围的沉淀,“展昭海”那三个字径自在他们的脑中盘桓,令他们面面相觑,错愕满面。 “我收回我之前说的那句话,你就直接忽略就好。” 凤清尘平息了眼中的诧异,而后平声说道。虽然面容之间从容如许,但是心头却是叫苦不迭。 方才,他直接询问不就好了,何必非要加上后面那一句?那么一个德行败坏的阉奴,如何能左右阿墨的情绪?简直就是往他脸上贴十足的金!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定是他刚刚情绪失控还未恢复完全,才会形成如今这副样子。 “本王没有留意你刚刚的自言自语,所以不必介怀。” 姬墨谦沉声道,再次无视凤清尘五彩斑斓的神色,双拳不禁握紧,眉目之间深邃幽冷,周身上下的凌人气势又开始复苏: “不过,本王这次似乎低估了事态的发展,以至于如今才幡然醒悟,唯有奋起直追才能有所作为,本王这次定不会手软。” “嗯,你说得有理。若无防御良方,那么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而且还是能予人迎头痛击的进攻。稍后我会让先行一步的暗卫传信回去,令一切布防全都复苏。你且处理好你那一方面之事就可以了。” 说罢,便径自向桑孺等人使了个眼色,而自己则越过墨谦,准备施展轻功快些到达山脚。殊不知还未起步,一股猛力促使他暂缓步伐。 “还有什么事情吗?” 凤清尘脚步微微一个踉跄,神色之间不禁夹杂了一抹恼怒,不由回头问道,语气颇有些愤愤不平: “你不知道这是峻岭吗?施展轻功总有一定危险,你这般突兀伸手很容易令我置身险境的好不好……” “本王要你一个承诺。” 姬墨谦径自打断他的抱怨,视线逼人,令凤清尘非常识相地收起了心中的小情绪: “此事不同以往,并非知晓之后便再无伤害。对于珍儿那边,本王是一点险都不能冒的。本王素知珍儿有何困惑皆会向你询问,而你素来知无不言。但这一次,望你注意分寸,莫要让意外降至,令本王措手不及。阿清,你应还是不应?” “你叫住我,就是为了这个?原来在你谦王眼中,我凤清尘就是这般不牢靠?” 凤清尘只觉得一头冷水兜头而下,令他呼吸猝然凝滞,连带着嘴角的笑意都带着一抹古怪。不过很快就消没在他那镇定从容的面具之下,颇有一番恍若隔世的感觉。 “应啊,为何不应?说起来,此事若是我站在你的立场之上,也会有如此嘱托。关心则乱,这点我可以予以谅解。” 第一千零壹佰八十七章回京,危机前兆(下) “你对阿珍用心良苦,唯恐她受到星点委屈,尤其是因为你的缘故。此番在无疆便是一个极其深切的教训。 而今还未回京,信笺皆已到达,显然已经拉开了京城之事的序幕。虽然我并不知道陛下的信笺纸上写了些什么,但我不用得知却已经知晓期间的棘手。不然你也不会如此紧张。 但身为好友,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真相的本身或许会引发重重风波,不予知晓有时是正确的选择,只可惜这所谓的正确不过是一时之安,成不了长久之策。眼下你的这番决定,只是将阿珍推开而已。 日后回京局势诡谲,嫌隙当是首要大忌。心爱之人深陷困境固然令人心烦意乱,但若是因你主观之故失却于她,只怕这一生,也就别想好过了。” 凤清尘说完,狭长的眸子掠过满目灼痛的姬墨谦,其间苍凉无限,令人不忍直视。只见他淡淡扬起一抹笑意,衣衫肆意而动,整副身躯顿时向着山下冲去,不出片刻便没有了人影,只余眼前一片苍白。 “王爷,咱们要不要一路随着下去?只怕如槿那边定是用了轻功,只怕夫人此刻已经在山脚下等着您了。” 桑孺和徐闵对视了一眼,任有千言万语亦是无法言明。望了一下那经理他们甚是遥远的山脚,桑孺率先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抹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啊,王爷。路程漫漫,定当刻不容缓,还是抓紧启程才是上策啊。” 徐闵亦在旁边附和道,鲜少流露真实情愫的面容之间涌起浓浓的焦灼,话语之中更是肃穆认真。 虽然王爷和凤二爷之间的交谈内容不易令他们全盘消化,当然也不必消化,但他们却甚是清楚一点,那便是王爷和夫人之间若有争执,那么倒霉的定是他们这些底下做事的。 唯有二人琴瑟和鸣,鹣鲽情深,他们才有安稳的好日子过。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处理好这眼前的小风浪才为上策。 “嗯。” 姬墨谦并未留意到他们的心神举动,脑中一直浮现着刚刚珍儿负气而走的场景,心中顿时涌起一抹懊恼,令他在这若有所思之中显得格外的六神无主。 以至于口中言语快于脑中思绪,待醒过味来,人已经腾空而起,再无转圜余地。只得向前,无法回头。 青山顶巅很快便与他们相距甚远,唯有九里香气缓缓相送,令人心头得到了些许慰藉。 ***** 且说墨谦这边因为这半途杀出的“程咬金”而纠结变扭。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亦是波浪起伏,颇有暗潮汹涌之势。 后宫之内,龙榻之上,一袭高大瘦削的身躯径自卧在期间,龙延香缓缓游弋,本是暖人之效,但是沁入在场之人的鼻腔之中,却甚是冰冷刺骨。 软榻外侧,帷帐之外,宫中资深的几名太医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跪在地上的身躯瑟瑟发抖,视线一直注视着琉璃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几位太医,当真没有什么话想对本宫说吗?” 兰后一袭暗红锦袍,凤冠高高束于发髻之间。秀眉微蹙,一双美目之间掠过冰冷光亮。 第一千零壹佰八十八章 辕帝旧疾,水落石出 “回娘娘的话,老奴们已经无话可要禀告。不如请娘娘金口开问,老奴们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跪在最左侧的太医院之首张进张太医磕头行礼,而后垂头询问,语气之中带着浓浓颤栗。 “本宫要你们的一句实话,皇上他究竟怎么了?怎么才一夜时光,就变成如此样子。到底如何才能好起来,至少该给本宫一个交代,是不是!” 兰后沉声询问,视线之间冷光逼人。令那几个太医更加战战兢兢,仅存在脑中的理智几近崩塌。 “回娘娘的话,皇上他忧思过重,操劳过度,当年的旧疾终究还是难以负荷,如今以逼人之势力爆发开来。这几日,老奴们轮番为皇上施针行络,以期可以缓解皇上之病痛,但是如今看来,效果甚微……” “本宫与他结缔数年,怎不知皇上竟有旧疾在身?是不是本宫一贯以温和示人,所以毫无威慑之力,让你们心生歹念,存心欺瞒本宫,准备骑到本宫头上去?” 兰后眼神突然迸出灼灼火光,径自将一旁矮凳踢得支离破碎。溅起的木屑翻飞到几名太医头脸之上,引得他们呼痛异常,亦有淡淡血腥之气游弋开来。 “老奴惶恐,老奴不敢!娘娘息怒,切莫气坏了千金之躯,可就不好了!” 几名太医不顾脸上血污,连连叩头求饶。有的年岁稍大的,亦开始呈现意识模糊之势,眼眶猩红,老泪纵横。 “你们觉得,本宫眼下可能息怒?皇上他昏迷了一日一夜了,朝堂议论纷纷,谦王爷还在千里之外,就算快马加鞭也要用上几日才可入京。如此下去,只怕庙堂之乱亦在当下,而你们却还在这里同本宫周旋? 若是你仍要如此,本宫不拦你们。但本宫之性情你们亦是了解一二,自己受苦煎熬倒也有熬过的一日,但若是一家老小皆因此而受苦受罪,只怕就是日后想要弥补,亦是绝无可能了。 本宫出身江湖,并非官宦显贵之家,这期间的差别,你们自该明白得一清二楚,所以,各位且好自为之吧。” 兰后说罢,眼神不禁染过一抹弑杀之气。几名太医在她面前无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所以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而后和盘托出。 ***** 日头高耸在空,宫墙四方困人于无形之间,令人始终不得自由。 龙帐之间,低低喘息缓缓而起。而后,一直卧倒在龙榻之上的高大男子困难地睁开眼皮,眉头蹙得极深,浑身到下皆是疼痛。 龙帐之外,兰后绝美无双的背影映入他的眼帘之中,令他眼神微微凝滞,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虽然知道此时看到这抹身影并非好事,但他仍旧满心雀跃,氤氲不已,颇有饮鸩止渴之嫌,但却甘之如饴,绝无悔恨。 “兰儿,在看些什么?还不快到朕的身边来?” 姬墨谦哑声叫道,随即准备起身。但是浑身到下皆和碾碎一般刺痛不堪,所以一时间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一身虚汗浸湿襟袍,令他神思有些恍惚。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袭凌厉的剑气顿时刺破龙帐,朝他而来。与此同时,刀锋直抵他的胸膛之处,令龙延香的气息猝然凝滞。 只可惜,刀锋还未持续多久,便被另一记凶狠的力道径自劈开。只见四名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自行宫各处涌来,将龙榻围了个水泄不通,齐齐对向兰后,神情之间嗜血残忍。 “住手!不懂规矩的狗奴才,皇后岂是你们可能动的?都给朕退下!” 姬墨辕嘶声道,眼神之中寒彻刺骨,逼人夺魄之势并未因为他的身体抱恙而削弱分毫。只见他径自掰开床榻一旁的锦盒,一阵密集飞针径自穿透他们的身子,令他们全都身形一震,嘴角溢出刺眼猩红。 “去找风松,他自会给你们安排合适的下葬之所。胆敢死在此处,朕就不会让你们死得如此痛快了。” 姬墨辕说道,细长的眸子微微掠过他们,引得那几人浑身震动之至。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消没了踪影,令刚刚的一切恍若梦境一般。 行宫之中重新恢复安宁静默。姬墨辕的神情微微好上了一些,挪动身躯穿上龙纹黄靴。径自将地上的长刃拾起,然后将它递到兰后手中,继续让她抵着他的胸口,且无一丝空隙。 “刚刚那些是近卫中新栽培出来的死士,不知深浅,但却忠心一片。所以也就不让他们死后以乱葬岗为最终之所了。不知皇后对这处罚,可还满意?” 姬墨辕对着她,和缓柔和,与刚刚那般冰冷之态形成鲜明对比,好似魂魄附身,判若两人。 “不过,若你不满意,大可以此刀刃伤我解气。但是要给我留下一口气,不然日后如何护你周全?” “哼,皇上真是爱说笑,不过是连臣妾都防一手罢了,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地解释?九五之尊,本就应如此。陛下已经做出裁决,臣妾若再咄咄逼人,也就太不识大体了。” 兰后说道,刀刃以极其漂亮的招式收回剑鞘之中,而后以一记内力将其送至原处,铿锵响动惊了这一室气氛。 “不过,看到皇上已能下榻,臣妾亦是欣喜异常。不知现下可否召集心腹臣子议事,毕竟国事可是耽误不得的。” 说罢,便转身离开,锦绣衣袍摇摆生姿,逶迤之间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兰儿!” 辕帝面色骤变,口中语气猝然发生翻天覆地之变。但他很快就沉着稳定下来,快走两步,径自拽住兰后手腕,声色之中带着一抹无可奈何: “国事朕早已让凤相等人操持,无大事朕不会过问,所以不必议事,亦可顺利进行下去。至于朕的旧疾,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实情?” “实情?陛下认为何为实情?” 兰后骤然甩开姬墨辕的手掌,引得他退后两步,神色苍白起来,心中不禁涌起怜惜,想要前去搀扶于他,但想到他所做之事,手才伸到半空便缩了回来,眼中涌起浓浓怒气。 第一千零壹佰八十九章情裂,信笺之谜(上) “实情?陛下认为何为实情?是明知有一味药材能够激起你体内的旧疾复发,却仍未止住你服用的进程,以至于成了现在这卧床不起的假象。 还是你暗中推波助澜,促使庙堂呼声渐渐转向谦王本身,令他骑虎难下,好无法向你提出他那归隐的夙愿?” 兰后说到这里,樱唇吐露出森冷的笑意,望向辕帝的目光波光粼粼,期间荡漾着分量不轻的失望之情: “皇上,再如何说,他亦是你的皇弟,更是屡次救你于水深火热的赫赫忠臣,而且你心中也很清楚他根本没有谋逆之意,对你坐拥这江山毫无威胁。既已如此,何必如此不留情面!定要来场血雨腥风才算舒服,是不是!” “因此,你便暗中命展昭海前去给阿墨送信,将眼下这些近况告知于他,让他小心为上?” 姬墨辕聆听着眼前女子那滔滔不绝的质问,眼中神情毫无波澜,好似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然而当兰后停了下来,他即刻开口询问,声色如常,但包裹着的言语却极其震撼人心。 “你……” 兰后浑身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随即涌入她的心神之间,令她神情之间竟有些无措。紧接着,无尽的恍然大悟登时便涌入她的脑海之中,将她浑身到下的血液都几近凝结。 也正是在此时,一记痛入骨髓的封穴力道使她失去了平衡,身子不由自主地向眼前男子伸展开来的胸怀中倒去,明丽逼人的眸子掠过无尽的愤怒。 “嘘,别再折腾了。朕累了,随朕去躺会儿。” 姬墨辕凑到她的耳廓之间,轻声言语一番便横抱起她,朝着床榻而去。轻纱随着生风步姿而缭绕不已,引得气息之间多了一番旖旎气息。 但这番气息,不过是昙花一现。很快,无边无垠的刺骨绝望便迅速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姬墨辕,这次又是你胜利了,我甘拜下风。” 兰后浑身动弹不得,只是一边说话一边她抬头看着他,不禁暗暗摇头。从前,在嫁予这个男子之时,她便知道自己难以适应这宫中日子。因为她性情贯穿到底,根本不知何为蜿蜒转圜,如此脾性,如何能如鱼得水? 可她从来没有如此想过,此时此刻乃是入宫数载以来第一次有如此感怀。因为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只要这个男人心中有她,就已然足够。 然而如今,她却觉得自己真是蠢笨如斯,傻得可怜。 “展昭海这个狗奴才,不知忠心为何物,但他除了效忠于朕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期间内容不宜让你知情,所以你也就莫要打听,只记得这个结果就可以了。 那次他在南宫御那边吃亏,无疑是因为朕起了弃子之意。不过你突然之间横插一杠,便让朕重新改变了主意。毕竟以他当时之态,定不会令你起疑,这样才可以让朕在无形之间试探到你心中真正的想法,从而采取措施。”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章情裂,信笺之谜(中) 锦绣被衾,柔软异常。稍稍沾染,便有酥麻困倦之意涌上脑海,令全身再无力气,鼻尖萦绕的龙延香占据所有意识,眉梢间只余下惨笑连连。 兰后平躺其间,一双杏眸狠狠瞪着亦脱靴上的姬墨辕,但浑身上下皆受其钳制,所以就算眸光再狠,也是无济于事。 只见姬墨辕从衣襟之中抽出一纸信笺,从而铺展于兰后眼前,上面那俊隽永秀丽的小楷径自呈现于她的面前,令她眉目之间立即苍白,神情之中涌现一抹无助。 “这封信,乃是你亲自执笔。朕从来不知你竟会如此知无不言,将你所知的关于朕的一切倾数告之。你可想过,千里之外的谦弟看到这些之后,会如何对朕?只怕自此之后,朕这旧疾再也无需药材引发,便足以令朕缠绵病榻了。 兰儿,朕对你之心,天地可鉴。哪怕得知你如此戕害于朕,朕亦不舍得令你吃丝毫的苦。本来朕以展昭海之名来试探于你,心中本就愧疚不已。如今真相大白,朕心中还是不得解脱。 看来,帝后之间,还是难以同平常夫妻一般。是朕从前思虑不周,想法天真,以至于令你我竟走到了如此地步,若再不悬崖勒马,只怕再无生机。” 姬墨辕说道,泛红的眼眸之中掠过一抹凛冽的寒光,手中信笺灰飞烟灭,火光一闪便再无痕迹,令兰后不由自主地怒目以对,气结不已。 “信笺被偷梁换柱,你的谆谆告诫变成了朕的示弱求助。旧疾在身,朝堂混乱,亦有暴动之力蠢蠢欲动。以谦弟那般性情,定不能丢下这一切同那农妇双宿双栖去吧。只要有所延缓,那朕就定能将那凌素珍处置妥当。” “你想对那素珍做什么!原来你之前的暗中而置竟是为了这个,原来你的真实目的竟是这个!你简直疯了,快些停下来!” 夫妻多年,朝夕以对,兰后怎会听不出这位九五之尊的言下之意。原来兜兜转转,他最终的目的还是在那一介弱质女流身上。而她对他之前那一番暗中布置亦是有所了解的。 若他的目标真的是素珍,那么他的下一步举动必定是……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若敢如此做,那么你将会失去我,姬墨辕,你该知道我骆兰绝非食言而肥之人!” 兰后任凭泪水模糊了眼眸,声音之中颇有些歇斯底里。姬墨辕看着她的失控之色,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而后放缓嗓音对她说道,但笑意之间却满满都是冰寒之意: “朕自然不会那么做,因为那是惹你心伤的事情,朕断不会去触碰。所以这件事情,由你来做才是顺理成章。为了朕,再委屈一回吧。” “你说什么?让我做?姬墨辕,你当真是疯了!” 兰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觉得心头冰寒透顶,眉目之间尽是霜雪。 “若你不帮我,朕定会疯狂。” 姬墨辕早就知道皇后会是这番反应,一切尽在意料之中,所以神色之间涌起一抹自得之色: “想必,你也不想暮雪小小年纪,就为社稷远嫁他国吧。皇后,就按朕说的做,朕只会为你好,不会令你深陷窘境的。” 说罢,便在兰后身边躺下,而后将她拥入怀中,轻轻闭上眼睛。 “姬墨辕,我现在真是恨透了你!” 兰后被桎梏在他怀里,咬牙切齿道,眼中寒光四射。 “嗯,恨吧,因为恨便是爱,这点朕晓得。” 姬墨辕回应道,而后准确无误地在兰后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而后将其拥得更紧,只可惜却也捂不暖对方的心了。 ***** 自青山下来之后,墨谦一行人的车马便马不停蹄地行进,以至于傍晚之时才停却下来,准备寻个地方打尖休憩,明日再行。 “前方不远,宋平城即到。我在城中有客栈饭庄,所以食宿绝不是问题。你们不必着急,我且过去打个突然袭击,看看他们是否偷懒。” 凤清尘自马车而下,径自跃上随行的一匹良驹。简单地同身后交代了一番,便策马而去,绝尘滚滚。 “哼,真是奸商!” 后方的马车之中,如槿将窗帘狠狠放下,而后低声骂了一声,眸光之中皆是浓浓的鄙夷。 然而不满亦是短暂的,很快,她的面容之间便涌上了淡淡哀愁,忧心忡忡地望着眼前在矮几上奋笔疾书的素珍,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想说什么便说吧,免得憋得难受,让我看着也难受。” 素珍并未将眼从账本上移开,但口中话语却径自直中如槿的心思,令她惊诧不已,面容有些夸张。 这些账目,乃是无疆分铺的账面,徐闵帮忙结束,正好将其拿过来,交由她过目。 账目并没有多少,不过半月左右的流通。但是一个铺子能否立足,第一笔收入至关重要,定要及时了解才可。毕竟若是不理想,还有调整的余地,不是吗? 不过,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这半月以来,账面上的营业额只升不降,且热度不退。想必以如此行事狠狠赚上半年雪花银,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真正令她担忧的该是半年之后,毕竟单一的模式必会令人产生审美疲劳。所以,适当的应对策略自是必须。 眼下,她希望在半年之内制出新的蜂蜜品种,且将她一直想要开设的”蜜汁养颜堂”张罗起来。 无论古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子。若她可以成功拿捏住女顾客对于容颜的希冀盼望,还怕以后客源流失吗? 答案自然是昭然若揭。 “夫人,我只想说,自上车之后,您便是执着于这些账面,连头都没怎么抬起来过。您这个样子,让我有些害怕。夫人,若是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莫要以如此形式折磨自己,如槿看着心疼。” 如槿终于鼓起勇气,而后蹙眉说道。但是眼眸之间却掠过一抹暗光,神色微变,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一章情裂,信笺之谜(下) “折磨自己?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是折磨自己?” 握笔的手指微微一抖,以至于在宣纸之上留下一滴墨迹。素珍抬起头,径自看着如槿,一脸啼笑皆非。 “自从青山之行后,您就一直坐在那分寸之地,盯着那账面看个不停。我看您那背脊都有些直不起来了,难道不是折磨吗?” 如槿眼中有水光闪烁,语气之间亦带着抹夸张之意,令素珍看在眼里,竟有一番心惊胆战之意,径自将之前的啼笑皆非肆意吞没。 “夫人,您和王爷经历过那么多磨难,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且可以好好恩爱一番。切莫因为星点小事就令这大好的时光断送于冷战之下啊。银子诚可贵,但是王爷和您之间的刻骨情感更加珍贵不是吗?” 如槿越说越激动,索性扑到素珍身上,以实际行动来彰显着自己的话语含义。 “你先给我起身。不然,在我看来,折磨我的可就是你了。” 虽然知道眼前这丫头时常有过激之举,且让她已经适应,但是素珍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于是便开口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如槿便同惊弓之鸟一般远离素珍,秀美的脸上掠过一抹惊恐,稍纵即逝,但却被素珍敏锐地捕捉到。 “夫人,歇息一会儿吧,我给您倒杯茶解解乏吧。” 如槿开口道,而后准备去拿茶壶,径自往那紫砂小杯之中注满香茗些许,且热气腾腾。 “我不想喝,且放到一边吧。稍后便要入城,我且将手边的活计收个尾,一会儿好生沐浴一番,睡个好觉。” 素珍径自低头,继续执笔书写开来。令如槿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窒,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之中。 “哦,对了,稍后入住之时,且和阿清说一声,给我单独开出一间房。若是条件不允,你我就在一屋。” “您,您说什么!” 如槿瞠目结舌道,手中的茶杯径自往桌面上一顿,溅起的水珠径自减到了那白纸之上,晕开了一个字,令素珍神色不由一沉,但却也无可奈何,准备稍后再誊抄一遍。 反正只要少了那个人,且不和他同处一室,就是誊抄份亦不是什么难事。 “怎么,很惊讶吗?两个闹别扭的人,如何能住到一间屋子里?只怕到时候,这一层都会被他们折腾,且毫无转圜之意。” 素珍一脸的理所当然,话语之中渐渐涌满笃定之色。但是渐渐地,一袭难以抑制的颓然刺入其中,令她嘴角涌起一抹无奈,连话语之间亦是有些怅然若失。 “更何况,我们眼下的这次别扭,不同以往。只怕怎么也要周旋一段时日了。” “为何本王没看出来有什么矛盾,只要你一人看得清?” 就在这时,车厢帷幔被狠狠打开。只见姬墨谦怒气冲冲地弯腰而入,眼神仿若要吃了人一般。 “当然是我一个人看得清,不然我这几句话也不会将你激出来。” 素珍抬头看他,神色之间一片了然,且带着胜券在握的自信。姬墨谦一怔,而后便意识到眼前的女子用心之刁钻,自己上当上得浑然不知。情急之下,他便朝素珍扑去,狠狠将素珍按倒。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二章 温凉触碰,非同以往 俗语有云,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可见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体力和武力才是占尽上风的根本。 例如此刻,某人饿虎扑食的一记蛮干之力,令她连动弹都动弹不得,除却在心里痛骂他千万遍,竟是毫无法子。 “王爷夫人,如槿先行告退了……” 如槿面色骤然涌起一抹潮热,顿时向车厢外退去,甚至还将门帘就势掩好,生怕露出里面的一点名堂。 素珍本来不觉得此时此地有何激荡人心,然而当看到如槿那一系列的小动作,脸色之间反而显得不自然,一抹灼热径自涌上面皮,令其缓缓蔓延。 “我并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何矛盾。” 上方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促使她的思绪被拉回现实,眼神在猝不及防之间同上方的男子碰触到一处,心口不禁涌起一抹震颤。 “嗯,我也如此觉得呢。所以你不必这般着急上火。” 素珍对他微微一笑,而后伸出双手准备将他推开。但两只手腕却被他用力钳制,而后桎梏在头顶两侧,令姿势骤然变得暧昧不清,呼吸之间亦是交缠不迭。 “你先放开我……” 素珍的心神有些混乱,令她面色之间燃起一抹烦躁,令她本来就在强撑的理智几乎快要消失殆尽。然而正当她深吸气以让自己的清醒可以继续维持之时,一抹温凉的触感在她唇间散逸开来,令她立即瞪大眼睛,浑身僵硬不迭。 距离之近,情暖至此,若无进一步举动,只怕就是天上的神仙都做不到。姬墨谦因那寒毒十年无知无觉,就算只对素珍有所感触也并非同常人一致。 而今解毒殆尽,一切感觉都比以往清晰。尤其是现在这副景象,如何能让他把持得住? 一吻即了,两人都气喘吁吁,眼眸之中掠有湿润之色。素珍好不容易才喘匀了胸腔间的气息,因为自己的没有回击而恼怒不堪。 可她真的已经无力拒绝,刚刚那一番触碰无疑是他们众多亲昵之中最为舒适的。因为他的唇上是有温度的,就连身上的冷香亦不再是凉人肺腑的。 春雪即融,万物复苏。这一番亲吻,令她找到了踏实的感觉。 “你刚刚说到了宋城,要同我分房睡?” 只可惜,某人身子尚有可救之法,心中那不解风情的笨拙却真是无药可救。姬墨谦盯着素珍,而后抛出这样一句问话,如墨的眼眸之中竟掠过一抹戾气: “我不许,你必须要和我在一处。” “没错,只要你不许,只怕我就是在天边入眠,醒来时也会在你身边。” 素珍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整得有些蒙圈,但是很快,她眼中的神情便冷了下来,然后与他视线交触,口中话语一字一句而出: “不过,你可曾听过一个词,叫做同床异梦。以你我的情分,只怕若是落得如此下场,你心中可能甘愿?” “你敢!” 姬墨谦被素珍的这番话刺痛了肺腑,神色突然骤变,连吐出的字眼都带着浓浓的凌厉之气。 素珍看着他微微狰狞的嘴脸,不惊不怒,只是淡淡笑道,对他这番狠话全无畏惧,甚至有些无动于衷。 “敢与不敢,不是挂在嘴边的,唯有行动方可成就。而你我之间,是一番狠话就可以解决妥当的吗?” 素珍说到这里,不禁摇摇头,自青山下来之后便憋闷在心头的话语诉诸而出,径自淹没了她的意识。 “阿墨,再过五日,我们便可回京。其实在我看来,这五日是为我准备的,你只需不眠不休的两日便可回去。以你的焦灼程度,只怕早就想选择快马加鞭而行。可是你为何选择留下来与我一起靡费这段时日? 当真是因为你想要同我度过美好时光,且不愿意分开片刻吗?或许你会点头,但是我相信,这绝对不是你心思的全部。只怕你之所以选择与我一起走,是向皇上表明你的态度吧。” “……” 姬墨谦神情一震,看向素珍的眼眸顿时变得深不见底,钳制着素珍手腕的手指不禁用力,令素珍不紧蹙眉,浑身到下皆是不适。 “皇上对你与我在无疆私定终身之事定不满到了极致。成亲那****一直以为他会出手阻挠,令一切足以凝滞。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任由你我顺利结缔。如此结果,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回京之后,定有一场狂风骤雨翘首以待。 想必,之于这场狂风骤雨,你亦是不可立即遏制。只怕你应允于我的那个田园之约,定是不能立即实现了,对不对?” 素珍说道,神色之间掠过一抹自嘲,令她嘴边的笑意苍白如纸,掠过生硬些许: “其实不能立即实现就不能立即实现,晚些时候也是无妨的,我又不是催你如催账一般。只是我始终无法如你所期待的那般,你说什么便信什么,在你编制的善意谎言之间好好过活。 你那般的期待,在我看来便是自欺欺人。或许这是一种大智若愚的表现,但我并没有那般的智慧,这点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素珍说到这里,不禁将头偏向一边,径自将眼眸闭上,任由脑中思绪翻涌。 其实,她心中并非如她面上一般风平浪静,甚至可以说,她在马车上处理账面的几个时辰,皆被她用来平缓心中的起伏情绪。 她要对抗的人,乃是朝堂之上的九五之尊。如此抗争,怎能不令人心生消极情绪? 尤其当这个口口声声要护她周全的男子连实情都不予告知,任她自己胡思乱想,她那本就所剩无几的信心自然消弭得荡然无存。 她不是什么保守派,亦知道冒险在人生旅程之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一部分,但它只是一部分,并非全部而之。 她爱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以为他奋不顾身不顾一切,这些都是他们二人需要践行而为的,理应如此。但这仅仅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与其他人无关。 若是将其他人的人生都耽搁期间,就此断送,她真的做不到。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三章 男女之爱,平等尊重 或许,这天下人知晓了她这番想法,定会觉得她杞人忧天到了极致。 给予她承诺之人乃是这世上可称得上“盖世英雄”的男子。他说能护佑于她便是绝无问题,根本不值得有何质疑。 在这个男权擎天的朝代,女子所能做的无非便是仰望和盲从,也正是因为这一理念根深蒂固于众人心中,才会令一切看起来和谐而泰然。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番执念,令她如今的担忧成了特立独行,只怕再如此下去,便会有人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阿墨,在你心中,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抬起眼眸,嘴角的弧度流转开来,竟透出几抹温润清透,似软玉,又似清泉,以不动声色之势便沁入了姬墨谦的心田之中,令他竟有些猝不及防。 “你当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 姬墨谦靠近她,同她眼对眼鼻对鼻,微微急促的呼吸喷薄在素珍脸上,令素珍那光洁的肌肤之上泛起一层颤栗。 “对我而言,你便是我的一切。” 声线沙哑,透着无尽的脉脉深情,浸在耳廓之中更是令人无从自拔。素珍从不是什么铁石心肠,听到眼前的男子如此说,心中顿时软成一池春水,浑身酥软不已。 “我问得并非是这个,所以你还是莫要随意使用情话。以免日后到了关键时刻,你也江郎才尽了,那样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半晌,素珍才将心神缓冲过来,眼中渐渐清明。思绪得以继续进行,令她继续开口说道: “我想问的是,你究竟把我放在哪一个位置上。是在你羽翼之下得以安详过活的小女子,还是你家中不可缺少的妻子,还是能与你同担风雨,一同进退的携手之人?” 她的神情之中充溢着十足的坚定,灼灼光芒刺得姬墨谦神色竟有些波动,无波的墨黑眼眸竟有暗波肆意而来。 “其实,我一直对你强调,要与你携手进退,索要之物,不过是一份公平和尊重罢了。你我既已决定走到一起,且准备白头偕老,那么这两样乃是你我可以走下去的必须。若无此支撑,你我之间并不如想象一般乐观如素。 也许我如此说,你定会觉得嗤之以鼻。所谓的你我之间的平等,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你乃黄天贵胄,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呢,不过一介弱质女流而已。 你我之间的对等自一开始便不复存在,如今得到的一切阻碍实属情理之中。克服远不如放弃要一劳永逸得多。 但我想你同我的想法必是一样的,竭尽全力也要抓住彼此的手。但你若是心中亦肯定着刚刚的想法,那么你便同那些世俗眼光一样,咱们之间不会以喜剧剧终。 不过,我看你一直禁锢着我的手腕,从头至尾都没有注意到你如此之行无非是霸道而已,我的心中,亦有了答案。” “什么答案?收回你说的话,不然……” 姬墨谦眼中骤然掠过一抹寒光,话中戾气十足,本有无数种“不然”可以诉诸于口,令眼前的女子俯首就范。 然而话语在喉咙间徘徊许久,却是迟迟说不出口。因为他真的下不了这个狠心。 “阿墨,我从来不是要与谦王爷这个名号取得对等的位置,我要与你姬墨谦,站在对等的位置上,唯有如此,相伴终生才不是一句虚话。 从头至尾,我只是因为你这个人才同你在一起。我无需你的庇护,若是关键时刻你给予相助自是理所应当。同你深陷病痛之中我多方周旋,且照料于你一样,皆是分内之事。 你选择回归山田的生活,并非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想同我在一起。而作为相应的对等,我更是应该努力挣银子,保障你归隐之后的日子。这样的平等概念,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可你真的明白,且可以给吗?”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长长舒了口气,任凭目光之中的含义层层剥离,以至于分毫都不剩,径自暴露于姬墨谦之前。 尽管并不抱有丝毫希望,但她还是不死心,想要做上一番努力。数千年以后的“男女平等”在这一世得以认可并且实现,本来就是难上加难。但她这自千年以后而来的人,却是将此奉为心中真理的。 更何况,她在前一世,甚至是有些“女权主义”的。让她接受“男尊女卑”,只怕和这一世的男子接受不了“男卑女尊”一样难如登天。眼下,平等是她最后的让步。 但她显然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至少从他现有的神情之间,她这番努力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王爷,夫人,宋城已入,客栈即到,不知您们可否移步?” 就在这时,马车之外传来如槿压低嗓音的禀告,声音之中带着小心翼翼,且又荡着丝丝焦灼,可见外面的等候已经快要到达极致。 “好,知道了,我们马上下去。” 素珍立即应道,而后径自去挣动被姬墨谦禁锢的身子。见他仍无放手之意,便冷笑着看向他,话语间竟长起小小尖刺。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何必还要如此苦苦相逼?你我之间,还没有到达那般地步。但若是你执意如此,只怕我所说的结果真的会实现。 阿墨,你该知道我的性子。你我各退一步,一切仍有好转之机。更何况,赶了一天路,我却也觉得肚皮饥肠辘辘。想好好饱餐一顿。” “我退行一步,一切却能如初,而你绝不会离开我?” 姬墨谦执意发问,神情之间已经掠过丝丝慌乱,声音之中亦带着些许恐慌。 “阿墨,为何执意询问我会不会离开你?我从不想离开你,但因你这反复的询问亦会反复在心中求证。这样的求证并非有利于你我之间的感情,难道你不知道吗? 一切可以如初,我也可以在你身边。只要你我携手并肩,平等以对,那么我又怎会舍得离开,是不是?”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四章 驿馆之营,宋城乃首 宋城,乃是无疆边界数百里之内唯一的一座城池,地域窄小,期间居住的百姓亦是少得可怜。但正是因为它在这方圆之内的唯一性,令它的重要性得以被凤清尘挖掘,从而有了现下这番局面。 “无奸不商!我一直以为我的奸诈已经令人无法忍受,却没想到你已经达到了如此人神共愤的地步,凤二爷,小妇人真是甘拜下风啊!” 素珍下了马车之后,便随着凤清尘径自进入了客栈的大门。本以为其间不会有任何燃亮眼球的地方,殊不知才迈了几步,层出不穷的惊艳便令她的眼神熠熠生辉。 旅途之中的驿站行馆,亦有富丽堂皇之处,种种奢侈之感令人咂舌不止。但行居几日,却并无眷恋之意,且出门在外还是切忌铺张,所以除却天家保障的驿馆,可以屹立不倒维持生计的唯有一些低价驿馆,仅供落脚栖息。 素珍一路前来,在这上面已经有所领教,并且直到如今都觉得如同噩梦一般。虽然她前一世也时常经历舟车劳顿,且在无数城市以及异域国度之间飞跃辗转,但那些疲乏劳顿和这一世相比简直无法相较。 所以才住过三次驿馆之后,她果断便选择在马车中休息了。以至于错过了宋城的这一驿馆,如今想来,若没有今晚这一遭落脚,只怕她也就真的错过了如此舒适的一处佳所。 是的,舒适。并不富丽堂皇,奢靡成风,亦不是仅供必需,只能遮风避雨。一切刚刚好,同时又渗透着“家”的味道,且令人身心得到了充分的放松。 要知道,对于劳顿在外的人,若是入门之时能体味到这一感觉,便是抓住了他的心。日后光顾,必定不成问题。 而现下这人影绰绰,络绎不绝,自是体现出如此理念的成功之处。 “多谢阿珍赞扬,被你这般旗鼓相当之人赞誉有加,实在是令我开怀之至。” 凤清尘自是眉开眼笑,顾盼风流,一边同素珍向内院而去,一边找寻姬墨谦的身影,却是一无所获。 疑惑自心头而生,令他不由将目光投向紧随其后的如槿,却见如槿对他使了个眼色,令他莫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槿,分配房间的事情你可曾对凤二爷提了?” 就在此时,一直目不斜视的素珍突然开口问道,令如槿咯噔一下便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敢有丝毫放松。 “夫人,我……” “分配房间?阿珍这是何意?” 凤清尘有些错愕,随即开口问道,心绪不由自主地姬墨谦不见踪影的事情联系起来,心中立即涌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晚上休息之时,将我和阿墨分开来。此事已经经过了他的同意,所以你着手就可以了。” 素珍对他说道,言语之中饱含着云淡风轻之意,却令凤清尘面色之间惊涛骇浪,一时间竟无法出口。 “阿珍,你们……” 凤清尘看着素珍,神情之中半晌皆无法恢复。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五章 共处一室,秉烛夜谈 素珍有些无奈地看向他,而后对他说道,言语之中亦是夹杂着一抹叹息: “别紧张,还没到末世之日了。我们只是想静上一静,想些问题而已。” “静一静,想问题?如此便要分房而眠吗?你们如今也算是新婚燕尔,如此作为是不是不太适宜啊?” 凤清尘眼带焦灼,卡在喉咙之间的话语终于冲口而出,气息之间微微急促。 “是啊,夫人!还是莫要分了吧,我这就给您和王爷准备浴汤去,您们好生沐浴一番之后早些歇息,明日一切就都好了,什么沟沟坎坎的也就都过去了。” 如槿急忙跟着附和,将心中的忐忑不安尽数而出。直到现在,刚刚进门前的一幕还在她脑海中徘徊,令她想不担心都是不可能的。 她的直觉素来敏锐,只怕这回王爷和夫人的别扭非同以往,虽然她并不知道俩人究竟为何,但她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状态和度过峻岭山峰之间的独木桥一般,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小槿姑娘,我发现,你现下和过往真是不同了,竟然不与我对着干,反而愿意附和我的观点了。能得到你的认可,小爷我自是欣喜。 但是小爷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附和固然稳妥,但若是并未了解对方的真正用意便贸然而行,只怕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凤清尘含笑看向神情红白相间的如槿,而后看向素珍,眼中熠熠生辉: “不过既然你们小两口已经作出决定,那我也不便干涉。但是后院房间并不算充裕,如今已经满满当当,如槿已经被安排与其他随行的丫鬟合住,所以你的这一想法无法诉诸实际了。 但若是你当真不想同阿墨共处一个屋檐下,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选择与我共处一室。” “你胡说八道什么!简直太胆大妄为了,若是王爷听见了,你只能到阎罗处报到了!” 如槿眸色猝然凌厉,上前一步便准备将素珍护在身后,而后向凤清尘露出獠牙利爪。殊不知凤清尘只是微微一笑,视线径自越过她看向面色淡然的素珍,开口说道: “我与阿珍惺惺相惜,乃是知己,秉烛夜谈又能如何?说起来,无论是生意经,还是其他事情,我们之间都可以好生聊一聊,不是吗?反正夜色漫漫,让心情释放一些又有何不好?阿珍,你意下如何?” 说罢,便冲着素珍眨眨眼,狭长的眸子之间尽是慧黠,竟也刺眼不已。 “我觉得……” 素珍按住已经忍无可忍的如槿,而后快行了几步,对着凤清尘眨了眨眼,但笑不语。 ***** 宋城之外,峭崖一隅,一袭白衣身影沐于月光之下,华光满溢,宛若谪仙。 百步之外,暗中守护的暗卫皆不似乎过往沉稳,视线不敢错开片刻,唯恐发生闪失之时可以及时应对。 但他们也很清楚,若是真有什么闪失,只怕他们亦是无能为力。 姬墨谦静静伫立,任由猎猎之风拂动于他的发丝衣襟。月色皎洁,但却并没有燃亮他面部之间的表情。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六章 峭山等候,神秘女子 晦暗,阴鸷,残忍……重重阴暗到极致的情绪一一掠过他的眼眸,令他周身上下的气息皆变得凌厉不止。但是很快,这一切晦暗便汇入暗无天日的地带,渐渐消没于嘴角泛起的苦涩笑意之中。 自下了马车之后,他便来到这处峭崖之间,静静伫立,无声无息。其实在已经过去的十年之间,他每逢思考,便是如此架势。但自从身边有了素珍之后,如此架势便慢慢消失,以至于到了现在,已然全无。 所以才会引发身后的紧张局势,令每个人脑中的那根弦都绷得紧紧的。只可惜,他此刻已经无暇顾及。 关于珍儿提出的那个问题,他直到如今都没有没有想出答案。甚至可以说,他连一丝头绪都没有找寻到,如此状态让他觉得甚是沮丧。 自幼时到现今,还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但是自从遇上素珍之后,一筹莫展的情况时时出现,令他觉得挫败不已。 这个女子思绪不凡,是他见过的女子之中最为独特的,令他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但也因为这份吸引力而承担着相应的代价。 对于他这般的男子,独占欲甚是强烈,尤其是对心爱之物,势必要全部占有,志在必得。对于珍儿,他想要的只有更多,更多……多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很显然地,这个女子与他的独占之欲是无法相处融洽的。 或许他能以凌厉手段让她永远也无法逃离,但她的心,却是他始终无法攻克的。而今,她又提出什么“平等”论,令他完全是一头雾水。他有种预感,这回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姬墨谦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眸子之中仅有的一抹亮光全数隐没,只余下晦暗重重。 而就在此时,一番古琴之音径自从峭崖对面而来,清新委婉,带着悱恻缠绵,与皎月星光甚是相配,令这夜色朦胧动人了起来。 未几,一袭身穿黑衣斗篷的女子端坐于岩石之上,十指在古琴之上灵动如许,颗颗音符在空中配合默契,声声入耳。 不远处,守候着的暗卫准备抽剑以对,却发现手脚酸软无力,意识渐渐虚无。猝然间,无限的黑暗便没入他们的意识之中。很快,方圆之内唯剩墨谦一人未被波及。 “王爷,如此诬赖于属下翎梦,有些不近人情啊。” 一曲终了,那弹奏的女子一跃而起,任由斗篷滑落头顶,径自露出艳丽无双的面容,樱桃红唇轻轻启动,抱紧古琴,便纵身飞跃,朝姬墨谦而来。 “这方圆之内保护您的力量,皆是因为你使用内力才会如此。而您竟然在我专注琴艺之时大肆动作了一番,只怕他们定会认为是翎梦所做,只怕定会恨之入骨。” 翎梦向姬墨谦深深一福,眼眸微微一弯,话语之中虽然尽是恭谨,但些许漫不经心仍旧呼之欲出,令人不得不气结,却也是无可奈何。 “说重点。” 姬墨谦眼神一冷,眉目之间皆是淬着冰寒之意。虽然对于眼前的女子,他独有一番放任,但那仅仅是因为任务的需要。若是同她玩笑,那他定不会任其为所欲为。 “是,属下领命。” 翎梦急忙正色以对,而后收敛起脸上的表情,立即开口说道: “您想要的重点,属下并不能给予您最准确的答复。但皇上旧疾复发,却是真事。虽然这一切极有可能是他自己妄为而致,但是以他如此状态,再行演变下去,只怕朝堂必定打大乱。到时候天下大乱,必定是翘首以待。” “兰后那边,还有太子和公主,眼下如何?” 姬墨谦听着眼前女子的禀告,被长袖遮盖的手指蜷曲成拳,青筋暴起。 “看似一切平安,但在属下看来,只怕是勉力支撑罢了。” 翎梦一语中的,毫无圈子可绕,呼吸间皆有些怅然若失,同时亦有些扼腕叹息: “前一段日子,兰后时常召属下入宫抚琴,以排遣心中愁绪。而公主亦要属下教授她指法,所以进出皇宫难免频繁了一些。进入兰后寝宫之所,我利用古琴之音弹奏安魂之曲,令她很快便可成眠。好借此机会将该做的事情全都做了,眼下进展顺利。” 翎梦说道,看尽世间百态的一双媚人眼眸更加迷离,径自将目光投向姬墨谦,且带着脉脉深情,香软身躯微微上前,柔若无骨的一双小手径自向姬墨谦而去,嘴角不禁洋溢起丝丝笑意。 说起来,她安翎梦并非是眼前男子的属下。她素来以孤高自称,从不愿屈居人下,自由自在何其痛快。 但直到遇见眼前的这一男子之时,她便觉得屈居人下亦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对她而言,世上任何,都抵不过一个心甘情愿。 “不行,腕力虚浮,还需加强。” 姬墨谦径自后退一步,对着她伸过来的手掌轻轻一指,翎梦便觉得手臂一阵酥麻,连笑也笑不出来。 “王爷,每次见面,属下都要向你演练一番暗中行刺的过程,但每次都被您贬低不已,且体无完肤。你要知道,我只是个轻功尚佳的绣花枕头而已,如此要求于我,未免不好。” 翎梦说道,面对着眼前如霜似雪的男子,手掌缓缓收回,一抹苦涩渐渐而出,令她素来潇洒的性子也蒙上了一层暗尘。 “王爷,你我之间的关联在这世上乃是一团迷雾,只怕知情之人绝不超过两个。所以,我无法托人询问,只得亲自前来,亲自问话,望您能如实回答我。 敢问我此番回去,当真要按照原始计划而行吗?” “是。” 姬墨谦看着她倔强中强忍泪光的面容,冰冷的面容之间终有一抹动容,但还是以坚决不已的语调予以回答。 “好,属下得令。必定不辜负王爷所托。” 翎梦笑道,笑容之间略有苍凉之色。但是很快便挥之欲去,安之若素的神色尽数体现。只见她突然转身,而后纵身一跃,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于这茫茫夜色之中。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七章解语花,男人如是-上 月色如醉,佳人远去。徒留淡香如许,却是惊鸿短暂。 且说崖边的离奇相会匆匆而终,宋城客栈,暖色厢房之中,一豆烛光燃亮人的眼眸,令人心中享受着短暂的宁静。 素珍从前一直未曾觉得凤清尘是个知情识趣的解语人,尽管他名声在外,而且总是表现出一副善解人心的模样,尤其是极擅了却女子心思,但她从来都觉得他是浪得虚名。 然而如今,她却发觉自己是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所谓善解人意,不过是直达内心需求,从而引发共鸣。她同这一世的女子不尽相同,所以那些应对女子小情怀的东西不甚能打动她,凤清尘就是再阅美无数只怕也是未曾见过她这样的,所以应付起来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但他们如今已经经受过磨合,甚至共担过风浪,以他那副秉性,想要深得她心却是不困难。 例如此刻,他十分积极地同她讨论他们未来商路的走向,很多观点都同她不谋而合。时间缓缓流逝,却绝口不提墨谦,与他有关的任何都绕开,且回避得毫无任何违和之迹,令她由衷地感到佩服之至。 “你回去之后,想要建立完善的那些计划都是可行的,可以立即着手实施。不过鱼塘那些要开春之后才可实施,所以虽是着手,却也不比操之过急。毕竟快要过年了呢。好生歇息一番再说,想必小乐天定也想你了呢。” 凤清尘对素珍说道,而后对她眨了眨眼,眼中尽是奕奕光亮。素珍本来正在账面的盘算之中,满脑子都是冷冰冰的利益得失。结果被凤清尘稍稍提及,冷冰冰的感触中竟然渗出了一抹暖意,令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来无疆的这段时日,这小家伙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我写上一封信。 不得不说这崔夫子真是名不虚传,起先那信笺之上只有寥寥几句,字体歪歪扭扭,不甚美观,但是每来一封,都有突飞猛进的一番进步。邻近的一封,不仅用笔力度游刃有余了许多,而且还能引经论据,令我眼前一亮。 然而你可知道,他的每封信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张口闭口都是夫子待他极好,令他感恩至极。要知道,一个还不足七岁的孩子,竟然口口声声喊着感恩,想想我都觉得可笑。 可想而知,这崔夫子竟然让我那耿直的孩儿说出如此违心之语,回头待相见之时,我定要好生问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了,莫要如此气愤。那崔夫子鬼才艳艳,我等都接受过他的磨人手段,虽然当时苦痛不堪,但是现下想来却也是有趣至极。 身为好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还是莫要去管这事为好,因为那崔夫子可是有根反骨的,且最厌烦背后打小报告的行为,你如此可不是帮乐天的忙,反倒是令他在那条磨人的路上越加深陷。 不过,你却也不必担心。待我回京得出空来,亲自前去教授乐天一番应对的技巧,定然令他获益匪浅,所以你也莫要担忧,好生和一家人团聚一番吧。毕竟书信之苦,总算是暂时完结了。”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八章解语花,男人如是-下 “你说得有理。” 素珍听完他这番言语,眼中飞掠而过一抹内心深处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只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流过清明,微微沉顿,径自开口: “既是好友,无论是让你憋闷着说不出口,还是让你费尽心思兜圈子缓解我的心情,都是不甚应该的,所以,想说什么便说罢。” 素珍说完,而后开始着手收拾桌面上的账簿,额前碎发径自遮住眉眼,以至于将眼中的光亮尽数掩藏。 “真的,什么都能说吗?” 凤清尘眼中露出一抹狡黠光束,呼吸之间散着隐隐的笑意,视线全都锁定在素珍那忙碌的双手上,沉顿片刻,话语随即而出: “那对你表明心意呢?这也可以吗?要知道,当年的我可是想过的,要是你和阿墨无法成为眷属,那么我是不介意你退而求其次的。” “阿墨,这么早就回来了?” 素珍突然开口,而后转头看向窗外。待回头以对,却发现桌子对面空无一人,心中不由淌出丝丝疑惑。 人呢?她扪心自问,眉头不由蹙起。也正是在这时,一袭厉风从天而降。紧接着,一道红影又回归到原先的位置上,狭长的眼眸写满了众多的申诉之意。 “阿珍,我全心全意剖白自己的心事,你却开口诓骗于我,简直恶劣之至。” “分明是你心中有鬼,所以才会着了我的道。不然以你之能,还能中如此低劣的诡计吗?” 素珍将手头的整理工作告一段落,而后抬头看他,被他神色之间的狼狈逗得忍俊不禁: “不过我这番行事,真的是为你好。毕竟你的这种调侃,对于我们这番有转圜余地的尚能一笑置之,可是以阿墨那万年冰山的脾性,只怕你因此被冰冻致死的可能性可是不容小觑的。” “我承认在阿墨面前,这番想法我定是不会承认的,但是不承认并不代表我心中没有如此想过啊。 世间之事,诡谲善变。相爱之人,若是不能相守,却也在情理之中。其实你我认识之初,我便有此想法。只不过碍于阿墨对你的深情,我只得忍痛割爱。 你我之间相知相惜,且都对从商赚银子有着极大的爱好和兴趣,想必你我之间的共同话题必是不少。我虽不爱,且心有所属,但该负的责任我定不会少一样,而你定也是如此。 而不爱,且不曾深爱,有时候才能适应这细水长流的日子,才能令相伴变得永恒而长久。如此想来,你我之间也未必不是毫无可能,是不是?” “你说得很有道理,也很能说服于我,甚至很到我的心坎里。” 素珍说道,凝望着他的眸子,嘴唇微微翘起,口中的话语亦是毫不犹豫: “但是很抱歉,尽管很有道理,但却是绝无可能。” “为何?可能给我一个理由?” 凤清尘缓缓询问,声调之间循循善诱,引着素珍不由自主地便将心中话语吐露而出: “因为我觉得,若是真有一日需要退而求其次,我宁愿孑然一身。”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九章 以酒纾解,以事慰藉 话语终止,掷地有声,令夜深人静的氛围掀起丝丝涟漪,而后荡进心中,直至心灵深处。 “我……” 素珍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耳后有些发热,呼吸有些急促,尤其当面对着凤清尘那玩味至极的眸光,心中更是麻乱不已,登时便调开视线,径自去望着窗外那一轮明月,双拳径自握紧。 这样的话,与她一贯的心中所想反差极大。毫无防备便脱口而出,只能证明如此想法已经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可她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而且还脱口而出,当真窘迫不已。 一直以来,她所追求的都是一种独立而平等的人生活法,无论每件事结果如何,只要竭尽全力,无愧光阴,无论结果如何从容笑对都是必须。 在她的潜意识之中,喜爱从不带代表着依附,无论到什么时候用有一个独立始终的灵魂都是重中之重。所以她才会和阿墨提出“平等”,要求他坦诚以对,同他携手并进,共担风雨。 而不是成为她灵魂的附属,一切以他为中心。毕竟世间绝对之事实在太少,她总是要留一个清醒的意识以及一个应对的措施。 然而如今,她却发现一切不过是她自欺欺人而已。虽然孑然一身也不是什么坏的选择,但她却不是以自己为前提来选择的,而是以他,以他们的感情毫无犹豫地进行选择,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好陌生,好可怕。 “阿珍,能和我说说,你们今日在青山,究竟因为什么不欢而散吗?” 凤清尘看着面容之间流过惊涛骇浪的素珍,在前面的铺垫之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眉眼之间褪去那些刻意为之的漂亮情绪,露出一番真诚之势,令人毫无招架之力。 “我知道你定然不想说,但既然你已经注意到你心中那些潜移默化的变换,若是憋在心里,百害而无一利。” “不欢而散,不欢而散……这四个字用在我和阿墨身上似乎不甚恰当。我们今日的矛盾,的确促使我们不愉快,但至于分散,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我觉得,这里面我的问题不在少数。你应该很清楚,我同阿墨在青山之上遇到了谁,也因为他的关系,我觉得我心中一直潜藏着的恐惧渐渐浮出水面。 回去之后,一切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加糟糕,这点是毋庸置疑的。而在这无疆,我已经觉得有些心力交瘁,而若是回去之后,比现下还要磨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到几时。 阿墨他自然看得出我的恐惧,亦有心体念我,所以选择很多事情都隐瞒于我,令我处于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环境之下。想必他需要的只是我不谙世事,且心安理得便好。但很显然,我实在是做不到。 而我想让他不仅将我当一个心爱之人来看,我希望得他可以将我看做同他一起分担风雨的人,寻求一种平等。但很显然,他连理解都无法理解。 想必你也无法理解,所以这才是我一直不想与你聊起此事的原因。如果不是我刚刚发觉自己的心竟会是那般想法,只怕我不太会像好的方向去联想。好了,我说完了,你意下如何,且说出来听听吧。” 素珍以手支撑额角,觉得头晕脑胀,竟有些脆弱不堪。如此虚弱的感觉令他自己觉得更是不好,她紧紧闭上双眼,不禁紧握双拳。 “我的想法?我从未说过我要阐释想法啊。我只是想要成为你倾诉的对象,听你倒倒苦水而已。至于如何做,除却你自己,谁也不能教你。” 凤清尘看着平素睿智不凡的女子竟成了现下这副样子,眼中神色终是不忍,但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之语才能真正意义上地安慰于她,于是便开口说道。 只见他起身,自不远处隐在墙壁处的矮柜中取出一谈封泥的酒坛,又准备了两只酒杯,打开封泥以木勺舀出两杯,而后将其中一杯递给素珍,轻声道: “这酒水乃是宋城的云酿。如云一般清雅低醇,虽不浓烈但饮下却可忘忧,不如你饮上一些吧。” “真不愧是阿清,实在了解我心中所想。” 素珍此刻烦躁不安,很需要一些物什来稳定一下心中这份情绪。而就在此时,凤清尘便给她递过来一只酒盅,让她如何能把持得住。径自夺过酒杯,便一饮而尽。随即又给自己舀了几杯,一同畅饮。半晌才放下酒杯,面色微微发红。 “你慢些喝,这酒还是有些后劲的。” 凤清尘想要拦她,但见她神情之中的脆弱便不忍开口,只得默默注视着她豪饮一番,准备在关键之时再伸手拦下,一劳永逸。 结果事实比他所想要乐观得多。很快,素珍便放下酒盅,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神情之间显得有些空洞。 “你还可以吗?要不要回房去休息?” 凤清尘反复观察于她,最终便问出这样一番话,随即准备扬声去唤人。 “我可以,不必回房间休息。” 酒精的挥散促使素珍四肢百骸都温暖了起来。她调换了一个姿势,促使自己舒服一些,但姿态却略显慵懒,紧绷的神经亦是舒缓了不少。 “更何况,我本就没有房间休息。这里便是我休息的地方。你忘了你将自己与我分配到一处了吗?” “呵呵,这倒也是。那你且自便吧。” 凤清尘本就想让她脑中那根紧绷的神经松弛一些,见她现在这番,虽然有些忐忑某人会突然闯入兴师问罪,但却丝毫没有后悔的意思。 只见他望着神情松弛的素珍,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而后也将酒盅递到唇边,一饮而尽。素珍注视着他的样子,而后伸手阻止他,一边行事一边说道: “行了行了,别喝了。你好歹也说些什么吧,不然这气氛也就太尴尬了。” “说?当然是要说的,只不过,我真没什么好劝你的。” 凤清尘又饮了一杯,话语之中酒香四溢,促使他的眸光有些迷离。只见他放下酒盅,视线微微发热,沉顿片刻,便开口说道: “但我觉得,你应该向我看一看。或许从我身上,你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 第一千零壹佰零壹佰章 夜半欢语,醋王爆发 夜入深沉,薄云遮月。令宋城陷入一派清寂之中,静谧之间透着祥和之色。 门扉即开,姬墨谦大步而入,颀长的身影在地上留下淡淡暗色的光晕,随着挂于院中的摇曳红灯肆意摇曳,却是无声无息。 然而,但他越加靠近内院的时候,脚下的步履却越加缓慢,以至于寸步难行,最终竟停了下来。沉在胸腔之中的一刻心脏跃动猛烈,令他的意识有些模糊。 那个女人,估计已经睡下了吧。就算没有睡,只怕也不会在房间里等候着她。她向来重信重诺,既然说了要分开冷静定然不会有反悔的余地。所以那所谓的希望不过渺茫不已,还是莫要妄想了。 可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忍受已然到达极限,想要抓她入怀的念头已经蠢蠢欲动,片刻便要呼之欲出。然而,他却知道自己不能如此做,若是真的做了,只怕他们这已经岌岌可危的关系便会他亲手摧毁了。 夜风袭来,冷却心头的冲动。他径自收拾了一下心中的想法,随即迈步进入,但才到门阶之处,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欢笑之声,令他神情一沉,立即而入,面色阴郁至极。 只见内院之中,灯火通明。西厢处,如槿桑孺等人皆聚集着,而后扒着门缝查看那厢房之中的情况,神色之间一片焦灼。 而那厢房之中,谈笑风生之音不绝于缕,无尽的欢快燃亮了静谧的夜晚,惬意十足。 当然,那份惬意仅限于房中之人,房外之人,皆面色晦暗,不愉之色尽显面容之上。 “王,王爷,您回来啦!……” 就在此时,不经意调转视线的如槿擦过身后,便肆意睁大眼睛,语调顿时哆嗦了起来。而她话音响起,一旁的桑孺徐闵立即打了个寒战,四目齐刷刷地看向姬墨谦,眼神之间复杂难言。 “嗯。” 姬墨谦随口应道,而后大步上前,冰冷的视线一直凝向那欢声笑语不断的厢房,话语凛冽逼人: “夫人可是在此处?与凤清尘同处一室?” “不,不!王爷您误会了。这一切同夫人并无关联,是那凤二爷自作主张,想趁此时候同夫人交谈一番生意上的事情,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如槿急忙说道,而后对一旁的两个男子使使神色,那两人立即心领神会,而后点头示意,以表示如槿所说甚是符实。 “把门打开。” 姬墨谦冷声道,神色之间带着毋庸置疑,对如槿几人视若无睹,只盯着那扇门,一声冷眸燃着熊熊烈火。 “王爷,估计夫人稍后便出来了。您如此进入,无疑不合时宜,终究是不太好的,到时候伤了感情也就不好了。” 如槿挡在那门扉之前,眼中神色带着恳切之意,同时亦示意桑孺徐闵一同附和她一番,且暂时打消姬墨谦强势而入的念头。 眼下,不过是听到几丝笑声便暴跳如雷。若是听到刚刚里面传出的只言片语,只怕王爷真的会将这房子彻底给踏平了。 若是那般,夫人定是要吃苦头的!她可是不忍心看到如此情况发生。 “本王最后说一遍,把门打开。” 姬墨谦沉声道,凌厉之色浸透面容的寸缕。以至于他看起来甚是狰狞,令人实在不敢再出言反对。 “是……是!” 如槿最终还是慑于这阴厉神色之下,将身子从门扉处移开,而后动手去开门。然而就在此时,一股子强大的阻力令毫无准备的她无法推开门扉,猝不及防的动作令姬墨谦尽数看在眼里,神色沉得更加可怕。 “这门,似乎被内力封上了……” 话音未落,一记凌厉雄浑的力道猝然从她身边滑过,擦着她的手掌将那扇门上阻滞着的内力震得支离破碎。 如槿低叫一声,跌进一旁扶持她的桑孺的怀里,俯首看向自己的手指,一股恶寒登时从体内升腾开来,令她面色苍白不迭。 这记力道,声响不大,但威力却是不小,唯有内力极佳之人才可做得滴水不漏。刚刚若是她的手掌再偏离半寸,只怕这下半生就与这只灵巧的手做告别了。 不过,比起她的手掌,她此刻更担心的是夫人的安危。照理说,以王爷此番的怒气,理应闹出一番惊天动地之势的。 可是他竟然没使出什么响动,只动声色而非力度,典型一派“捉奸”的架势!王爷怎能如此不信任夫人,干出如此头脑发昏的事情!要是夫人知道此事,定会与之发生冲突,只怕矛盾升级,纠结越加繁复人心啊。 说起来,就赖凤清尘那个妖孽!要不是他提出和夫人共处一室,何必闹到如此地步,待王爷进去,一掌拍死他才好! 想到这,如槿狠狠跺脚,颇有捶胸顿足之意。桑孺和徐闵集体将闹腾的她钳制起来,让她莫要出声。还未开口警示,眼前的门扉便以极速之势关上,令他们僵直在地,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 厢房之间,酒香四溢,芳醇之味将每一处都尽数染透,才微微站脚便觉得神色醺然,一片沉醉。 纱幔撩人,伴随着欢声笑语动人心扉,令那醉意更是加重,思绪间一片混沌。 姬墨谦燃着一脸怒色迈入室内,听到如此欢笑更是怒不可遏,怨毒丛生,直接便想掀帘而入,将这一切就此终止。 更深露重,他心爱的女子便在其他男子房中把酒言欢,欢笑肆意,只怕就是搁到任何一个男子眼中,都是不可容忍的吧! 更何况,他回想了一番,竟然发现这个女子竟然都没有在自己面前如此开怀肆意地笑过。如此一想,更是无法忍受。 想到这,他立时便理智纷飞,脚下步伐更是沉稳有力,伸处触碰纱的手更是迅捷有力。然而正当他准备将这一切停止下来的时候,凤清尘的一句问话便刺入他的耳廓,促使他停下了步子,浑身到下竟发散出一抹无力感。 第一千零壹佰壹佰零一章醉酒真言,憨态可掬 凤清尘狭眸微眯,倾城之色略显慵懒,视线投向那纱帐之外的绰绰人影,而后又将视线投向眸色微红,笑意自有一番惬意的素珍,而后以手支额,话语出口。 “对了,你刚刚说阿墨什么,我脑子一时打结,没有听清。” “我有提到阿墨吗?眼下如此尽兴,我怎会提到如此扫兴的事情?你这脑子打结可不是一般的严重呢。来,再喝一杯,让你这结打得更紧一些。” 素珍说道,清润的眼眸之间皆是粼粼光色。但是拿酒盅的手明显已经不听使唤,明明是送给凤清尘喝的,却一仰脖,全数饮尽,唇边发出吃吃笑意。 “你这脑子才打结了呢。你忘了刚才你我之间的约定,我坦白了我的心中隐匿,你也要告知于我那些埋藏于心的事情,快些说说,莫要吞吞吐吐。” 凤清尘心中一沉,顿时打断于她,径自转移到他真正想明确的话题之上。谁知素珍神色蓦然沉郁,径自拍案而起,令本来融洽至极的气氛猝然冷却。 “你老是提他做什么?是不是想借此机会让我吐露对他的真情实意,从而转达于他,从而缓和我们如今的紧张关系?又或者说,你们两个已经串通好,只等我傻傻说出口,从而来一场油腻腻的‘破镜重圆’?” 素珍面色如冰,说出的话语字字戳中要害,令凤清尘心中一凛,想不慌都不难。 “阿珍,你这是从何说起?我不过是……” 凤清尘仰头看着素珍,赔笑之色径自而起,然而还没说上片刻,便再次被素珍毫无余地地打断。 “大丈夫敢作敢当,做了就是做了,为何连承认都不敢?看来你还是没有吸取当年的教训,以后还需好生研习。” 素珍冷声以对,视线犀利,刚刚的宿醉半醺消却得差不多。凤清尘只觉头皮发麻,面色尴尬,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正我是不会藏着掖着的,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算那个男人幸运,遇上我这么个喜欢泾渭分明的,不会让他猜得辛苦。” 半晌过后,这样一番闷闷的话语混着鼻腔缓缓发出。凤清尘猝然抬起头,而后看着眼前的女子以极快的速度变了一番容色,而后重新坐了下来,话语轻缓。 “对不住啊,我刚刚看到窗外有暗卫经过,所以才故意说出这样一番话,促使他们尽快离开,莫要给他们的主子动这份歪脑筋。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对不住了。” 素珍说着,笑容温润莹透,斑斓夺目,竟也是美得不可方物。凤清尘看得有些痴然,但是看到她神色之间的迷离,一颗心顿时便明晰起来,玩味之色尽数体现: “是谁说自己千杯不醉的?如今竟也有栽倒的一日,而且还被我有幸见到,实在是荣幸之至啊。” “呵呵,谁说不是呢。过往岁月,我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样一日,而且还栽倒得如此严重,光是想想就觉得哭笑不得呢。” 酒劲上来,麻痹了所有的不快乐,令浑身到下都散逸着淡淡的愉悦之情,令心情一下子便飞扬了起来。 素珍低低笑道,想要止住口中话语。但是嘴巴根本不受意识的分配,竟有些滔滔不绝之势,令她心中掠过微微的苦恼之色。 “别哭笑不得,心中有惦念之人,虽会尝受诸多蚀骨苦楚,但个中快乐却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所以何必纠结,顺流而下不就可以了?反正你心中有他,他心中有你,不就足够了吗?” 凤清尘见她醉得不轻,心中无数歹念立即丛生,令他登时便蠢蠢欲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此良机,他说什么也是不会放过的。 “我承认,你说得有理。我也承认自己有些失却分寸,为难了他也为难了自己。但那又如何?感情之间沉溺也加深刻,越是容易患得患失。许他隔三差五对我行霸道之举,难道就不兴我有所质疑,稍稍为难吗?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行径我可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定要反抗到底!” 素珍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模样有些娇憨,竟与平常毫无相似之处。凤清尘笑容更盛,真想捧腹大笑,但却害怕惊动于她,只得死死憋着,静静注视着她。 “其实,其实,以我的性子,若不是真想与他在一处,又何至于要求平等,又要坦白?直接离开不就好了? 虽说他堂堂谦王只手遮天,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亦是无济于事。但我凌素珍若是不情愿为之,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是无法损我之坚定的。 我,是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的。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意识,从来都没有过。哪怕知道前途凶险,哪怕知道结局未知,却还是不愿意改变主意。我精于算计,极重得失,可就算是输家,输得彻底,我也是无怨无悔。” “啧啧,真是会说情话,都让我感动得不行了呢。我从来都没有如此嫉妒过阿墨,但是这一刻,我却嫉妒他几乎要成狂了。” 凤清尘说着,原本嬉笑的面容渐渐收敛,而后透出一抹郑重来。 “阿珍,你且放心,我定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不让你和阿墨以我和素素那般的悲剧结尾,定让你们相守到白头。 “一臂之力?如何一臂之力?帮我们和好吗?别开玩笑了……” 素珍摇摇头,笑意更为夺目,只可惜却夹杂了一抹苦涩: “他从来都是不会掉头就走的,他何曾那般听我的话过?径自从马车上跃下,连头都不回,便消失在我的眼前。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恨啊,恨自己为何不会轻功,那样就可以飞身上前拦住他了!” “噗!你,你竟然……” 凤清尘终于还是忍不住爆笑出声,径自看向一脸恼恨的素珍,心中再次对她已经喝醉的事实敲了个彻底。 “别笑,别笑!我这和你说心事呢,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第一千零壹佰壹佰零二章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素珍瞪眼以对,眸光灼热逼人。凤清尘立刻闭嘴,强行忍下口中的笑意,佯装肃穆。 要知道,酒后吐真言之人亦表示着口无遮拦,若是惹毛了她,下场凄惨那是必定的。他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阿清,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就在此时,素珍眨了眨眼睛,招手示意他靠近。凤清尘神色之间露出一抹狐疑,心中并不想如她所愿,于是便打起了太极: “有什么话直接说不就好了?何必一定凑过去,未免多此一举。” “你过来一下!让你过来自然有我的道理,快些过来!” 素珍的神情之间掠过不耐之色,手指敲击桌面示意他无条件听从安排。凤清尘不忍拂她之意便凑了过去,等她开口。 素珍见他过来,伸手便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们彼此的距离拉到了亲密无间的范围。令凤清尘神色一惊,整个人登时便有些惊慌,想将如此状态尽数打破。 “别动!” 素珍厉声道,手指间的力道更是加紧,令凤清尘狠狠蹙眉,心中有苦难言。但素珍却丝毫没有放松他的意思,径自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嗓音,开口说道: “我一直觉得这屋子里还有旁人,极有可能是阿墨!不过他武高强,无所不能,以我之力根本就无法找寻到他的踪影,所以只能借助于你来让他醋上一醋,这样便可以逼迫他现身了……” “阿珍,你现下同我说的是悄悄话吗?” 凤清尘听完之后,便困难地扭转了一下脖颈,而后询问道。殊不知素珍朝他指了指耳朵,随即说道: “当然是悄悄话了,不然公之于众不就让他知道了吗?不过你这说话声音太小了,怎么比我的悄悄话声音还小,快些再对着我的耳朵说一遍。” “呵呵,我已经无话可说。不过你真是料事如神,阿墨他就在这这屋子里,而且经你这么一刺激,他果然现身了。” 凤清尘说道,而后将她们彼此的距离拉开,狭长的眸子凝向不远处现身的白衣男子,示意素珍转头去看。 “是么?那我看看。” 素珍惊诧地问道,而后转头看向神色阴沉的姬墨谦。嘴角的所有笑意全部消却,只余下一抹茫然,呼吸有些急促。 “看到了吗?他就在那里,离你不过五步的距离。” 凤清尘对她说道,眼中微光闪烁,透着令人看不真切的模糊情绪。素珍双眼朦胧地注视着他,而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亦步亦趋地朝对方而去。 姬墨谦伫立在原地,看着步履蹒跚的女子朝他走来,神色沉沉,深不见底。素珍走到一半停了下来,而后抬手触碰,却是抓了个空,于是便回头看向凤清尘,神色之间尽是嗔怪: “我都走了五步了,却扑了个空。可见这一切不过是幻觉,你休想骗我!” 话音未落,熟悉的臂弯便将她圈入怀中,令她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现下,还觉得我是在欺骗你吗?” 凤清尘笑着开口,双眸之间满满都是素珍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惬意十足。 “我觉得,你就是在骗我……” 素珍身子微微僵硬,径自转头望向凤清尘,心中明明已经知道大事不好,但周身上下全都被酒劲所麻木,分毫紧张都感觉不到,只得任人摆布。 然而如此的纠结并未持续多久,一股暗力扑向脊背,令素珍猝然眼前一黑,身子骤然绵软下来。而姬墨谦收回施力的手掌,随即将她横抱起来,看了凤清尘一眼,便准备离开。 “你这就把人带走了?好歹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至少也该表示一下吧。” 凤清尘眯起眼眸,一边揉着酸痛的太阳穴一边说道,话语之间尽是不满。 “若是本王想要表示,只怕你此刻已然祸不单行了。” 姬墨谦一边前行一边说道,衣衫因步伐的虎虎生风而猎动频频,令烛火亦是摇曳不止。 “深更半夜竟灌醉本王的女子,而且居心叵测,若不是看在你出发点尚可,本王必定不会饶过你!好自为之,下不为例。” “居心叵测?姬墨谦,你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凤清尘气结不已,想起身找他理论一番,但天旋地转的无力感桎梏住了他的一切举动,促使他无可奈何地选择放弃,心中恨得牙牙痒也是无法。 “行行行,随你怎么说。我浑身无力,不想和你在这种无用的的话题上耽搁时间。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有必要告知你一声的。” 凤清尘微微沉顿,面色凝重,喜怒哀乐径自被尽数掩盖,语气亦是冷肃之至: “皇上的脾性你应该极是清楚,阿珍会否得到认可只怕早已成为定局,所以还是收起你那套哄骗无知少女的言论,好好想想如何护佑阿珍以及她的家人,甚至,告诉他们如何在关键时刻予以自保。 自古以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有割舍才会有收获。你固然有兼济天下的卓越才能,但是终究不是尽可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南宫那边便是一个血一般的教训,作为好友,我真的不希望你因为这些次之关联而伤害了最为重要的一支。 有的时候,人不可太过无私。不然等待你的便是漫漫岁月之中,那个人已无法陪你到老。那样的感觉,我一个人尝就够了,不想你随我一起。” 凤清尘眼中雾气漫漫,呼吸微微急促。姬墨谦背对着他,始终未曾回身,但却是耐心听完他口中的话语,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抱着素珍大步离开。 ***** 午夜梦回,清梦无痕。 经过一场昏昏沉沉的酣眠,素珍睁开眼眸,只觉得浑身酸软不已,宿醉的难受促使她眉头微蹙,面色一派纠结。 “醒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素珍只觉头皮一麻,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径自被一记力道紧紧环绕,根本没有动弹的余地。 第一千零壹佰壹佰零三章喂食,甜蜜折磨-上 “醒了就好,这边有一早便准备好的蜂蜜水,喝下去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姬墨谦示意她莫要动弹,而后起身伸手,将那小桌上的精致瓷盅端了过来,而后打开来,搅动汤匙,舀出一小勺,将唇凑过去吹了一吹,随即便递到素珍唇边,等她张口吃下去。 “等一下。” 素珍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蜂蜜水,漆黑的眼珠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神色之间趋向讶异,无尽的不解之色径自暴露开来,将她整个人尽数覆盖。 纱帘掀开,飞掠而过的景致出现在她眼前,配合着马车带给身子的微微晃动,给予素珍难以言说的瞠目结舌。 她此刻是在马车上,而且还是和阿墨同处一车,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还躺在他怀里。而且还同盖一条毛毯。她记得,她记忆中的最后片段是与凤清尘把酒言欢,互倒苦水。如今怎么就到了这个男子身边,且毫无知觉。 “还是你等一下吧。先将这蜂蜜水喝光,解了这身子上的昏沉难受,然后再关心其他也不迟。快些张嘴,不然这蜂蜜水可要凉了呢。” 姬墨谦看得出素珍眼中的焦灼和疑虑,但是蜂蜜水自做出之后已经经历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再不喝就凉了。于是便固执地持着汤匙,让她张开嘴。 “你……” 素珍抬头望他,有些结舌。见他持着溢满****的汤匙,心中顿觉不忍,于是便张口将****饮了进去。 姬墨谦目光如炬,一种奇特的感觉立时充斥在他的心中,令他感到新奇,却又觉得一颗心变得丰沛不迭。于是,他果断在素珍吞咽那一匙****之后又咬了一汤匙送过去,迫得素珍除了张口别无他法。 很快,那蜂蜜水便迅速地见了底。姬墨谦望着已经空了的瓷盅,仍有些意犹未尽,心中暗恨为何不多准备些吃食。而素珍则庆幸不迭,终于结束了这甜蜜的折磨。 “我们现在是在赶路吧?看窗外的光影,似乎已经过了清晨了吧。” 意识渐渐恢复,六识也可观四方,很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无需再过纠缠。素珍直了直腰身,然后将自己推测出的结果诉诸于口,以取得一个共鸣。 “嗯,已经快到晌午了。稍后我们便会停下休憩一小会儿,再做赶路。眼下没有驿馆,只能在车上委屈一下了。” 姬墨谦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然后轻轻说道,眼中含着一抹柔和,致使他一贯冰冷的线条亦融化了许多。素珍注视着他,而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在他怀里调转了一下身子,准备继续卧倒: “没关系,那我再睡一会儿,有何事叫我便好。” 如今,一切又恢复如初,好似他们昨晚的别扭根本就是一场梦一般。而她似乎也觉得没有再争辩下去的必要。 根深蒂固的思想,仅能因为一个爱字便幻化为无形?是她妄想了,看来女子一旦坠入爱河便会失去理智,索要无度,如此的状态实在是不好,她日后要好生改正一番。 “珍儿,莫睡,关于昨日的事情,我还未曾给你答案。现在,你不想听听吗?” 第一千零壹佰壹佰零四章喂食,甜蜜折磨-下 素珍正欲闭上眼眸,但那低沉的声音径自没入她的耳廓,令她的眼皮想要阖上亦是不能。 但她真的不想再面对面地接受一次失望,或者是燃起希望后的引发的熄灭殆尽。昨晚,她似乎已经将所有的勇气全都用尽,以至于如今再“调兵遣将”,也是无力响应。 更何况,昨晚她和凤清尘借酒浇愁,后来竟隐隐尝到了酒意带来的快乐。但之后的事情她却毫无印象,以至于一睁开眼眸便发现自己躺在阿墨怀中。若谁和她说这期间相安无事,只怕她定要给那个人贴上一个“骗子”的标签。 由此可见,阿墨必定是因为这期间所发生的某件事情而决定如此。外力左右很容易掩盖心中的真实所想,不听也罢。 姬墨谦注视着怀中女子眯眼无声的样子,微凉的眼神之中露出一抹淡淡的无奈,突然间自素珍身后狠狠抱住她,然后同她一起失去平衡,跌倒在绒绒的毛毯之上,引得马车发出一阵颤动。 “你这是干什么……” 素珍只觉得生生的疼痛在腰间袭来,促使她低叫出声,随即蹙眉抱怨。然而一只宽大的手掌却突然间捂住她的嘴巴,令她瞪大眼睛,浑身到下不禁掠过一抹僵直。 “不要说话,也不要动,就这样,听我说。因为这些话,我或许只能鼓足勇气说一次。” 姬墨谦靠近她的脊背,环绕着她腰肢的双臂又一次加紧力度。素珍不禁呜呜出声,想要挣扎一番,但显然无济于事。 隔着背脊上的薄薄衣料,灼灼的热度以及浓烈的紧绷之势径自蔓延开来,令她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炸裂开来。 她身后的男人,竟然被紧张牵着鼻子走,而且亦有种一发不可收拾之意。他到底想说些什么,竟让他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昨晚,你提出了一个古怪的言论,名叫‘平等’,并让我好生考虑清楚,再给你答复。说实话,直到现在我恐怕都没有参透你想表达的意思。 在我看来,你的一切所需,理应由我来照料。而身为一个男人,我自该为你创造一个世外桃源,让你在期间无忧无虑,安稳过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诸如这些,都该由我亲自负责,且毫无怨言,甚至甘之如饴。 你自来都同其他的女子不甚一样,所以我如此的照料或许并非是你所需要的。但你可知道,唯有你心安理得,我才能由心欢喜。 因为这些都是我用以补偿你的。你所说的平等,在你我之间,你才是那高高在上的一方。你给予我的,是我竭尽所能都无法弥补于你的。所以我才会夸下海口,所以我才会反复要求你莫要离开我。 你或许从未想过,若你我分开,你会依旧精彩,而我却会生不如死。珍儿,请你给我一些公平可好?让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对你好,竭尽所能,义无反顾。唯有如此,待我怯懦,无依,甚至生死攸关时,才敢让你在我身旁。” 第一千零壹佰壹佰零五章 表白,当简单粗暴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阿墨,你……” 素珍只觉得眼前一片灼热,酸涩的感觉在鼻腔内肆意盘桓。嘴里的话酝酿了许久才出口,但却被墨谦狠狠打断,再无声息。 “听我说完。” 凤清尘的打断干脆利索,令人毫无反抗之力。捂着素珍嘴唇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开,许是因为那落在手背上的一滴潮湿,又或是因为他因为话语而激动的心绪。只见他径自将那只手放到素珍垂在一侧的手上,与之十指相扣。 “阿清对我说,自古两难之事总是许多,尽善尽美只怕唯有在书本上才可体现。无疆之事,我便犯下了如此错处,当断不断,总保留着一缕情面,一番希望,才会令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不过我也庆幸,毕竟借由这一次,令我也看清了许多,亦真正知晓了于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所以此番回宫,才不至于犯同样的错误。若是如此行事,只怕还会将许多事情简化一些,好让你我之间再无阻力。” “说完了?” 素珍听完身后那个男子的话语,随即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询问道。还没等姬墨谦回答,她便甩开他的手,将身子转过来,与他面对面,神色之间尽是犀利。 “以上,便是你给我的答案?原来所谓的‘男女平等’,是对你的苛责,让你困苦不堪,而这四个字便是对高高在上的我的一番声讨?谦王爷,你这倒打一耙的能力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珍儿,你为何会如此想,我……” 姬墨谦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肺腑之言竟会被怀中的女子曲解不已,心中不由焦灼万分。然而素珍却以手指顿住他的薄唇,身子继续靠近,语调之间渗透着一抹蛊惑之意: “听我说完。” 她有条不紊地吐出这四个字,而后与他四目相对,将口中的话吐露而出: “不过见你这番神情,应该不是诓骗于我。索性我就算接受了。自此之后,你负责我安稳度日,我照料你心中晦暗。男女对等,互帮互助。你若爱我,便要学会尊重我。如此之为,你可能做到?” “我定会尊重你的,不会勉强,你且放心吧。” 某人闷闷地说道,所有的霸道径自隐没得无影无踪,毕竟他一心一意爱着的这个女子不喜欢这个套路,他应该能避免就避免。 “呵呵,可我为何不怎么放心呢?” 素珍低头看他,嘴角噙满笑意。见身下的男子眼眸睁大,想要开口反驳,便同过往一般捧起他的脸颊,然后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道,清晰有力: “不过,你若是做不到也无妨,大不了我便是对你死心罢了。所以你且好自为之吧!……哎呦!” 话音未落,素珍的嘴里就发出一声惊叫,腰肢被紧紧禁锢,整副身子极速下落,与姬墨谦再无一丝缝隙。 “你敢!若是你敢对我死心,对我……” 姬墨谦眼中掠过冷人心肺的冰霜,狠狠瞪着她,但是很快便泄了气,神色之间颓然不已,令他的神色迅速黯淡下去: “算了,我且好好行事便好了,不然真的成了那一步,我亦是无能为力。” “不过是束手无策罢了,面色怎么如此难看?好了好了,别难过了,我说些什么来安慰你一下,如何?” 素珍心中五味杂陈,而后以手抵住他的胸膛,深吸一口气,对神情有些委顿的墨谦说道: “姬墨谦,我爱你。” 世上的甜蜜情话数不胜数,分外动人之句更是屡见不鲜。但素珍觉得,千言万语亦不如简单直接,以爱恨来言虽然有些简易粗暴,但却能以最快的速度直达心扉,深入内心。 “珍儿,再说一遍。” 腰肢被勒得极痛,深切接触的视线火光四射,好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素珍眼角面容微微无奈,而后抵住他的的唇,轻轻啄了一口,轻轻开口说道: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话音未落,音色尾调便投入到唇齿相触之间,消磨得无影无踪。车窗之外,骄阳如许,景色如画,同车内这春光一幕交相呼应。清新纵有,热烈亦不示弱,说不出的契合服帖,总之令人心头柔暖。 ***** 南北交替,冷暖界限。那暖意盎然的南疆风光渐渐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梦,眼下那冷冽的寒风,刀子似地擦到脸上,令眼前不禁冰天雪地,就连心中亦是冰冻三尺,麻木不仁。 尽管已经做足了准备,突如其来的温差变化仍旧令素珍等人手足无措。尤其是近两日,纷飞的鹅毛雪片令一切都覆上了纯白之色,道路结冰,马车极不好走,以至于本就漫长的路程变得更加困阻重重。 “我要习武,我要习武,回去之后,这个光荣的使命就交在你如槿的身上了,定要让我学会,知不知道……” 围着炭盆,裹着貂裘大氅,素珍幽怨地说道,心中愤懑之色呼之欲出。 “夫人,习武是件好事,可您这年岁起步,却是有些……” 如槿只着一身单衣吃点心,满心都在美食之间无以自拔。结果听到素珍开口说话,下意识地便要反驳,但一抹不祥的预感径自刺入她的心肺之间,令她立即住口,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睛诚惶诚恐。 “有些什么?看来某些人无缘我亲自下厨的年夜饭了。” 素珍冷声以对,短短几个字便让某人肝肠寸断。就在此时,一阵冷风自掀开的车帘而来。素珍立即惊叫,神色又惊又气,一腔不平全数爆发出来: “是谁啊!刚刚续好的热气全都被散走了……” 话音未落,熟悉的热度以及气息便将她整个人环住,令她立即不再出声,呼吸之间扬起一抹餍足之音。 “我有话对你说,你莫要离我如此远,过来一些。” 姬墨谦眼神如墨,深邃不已。一旁的如槿立即识趣地掀开一小角门帘,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去,以免再招惹夫人不开心。【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1106章 依依惜别,回家情切(上) “什么事情?你说。” 素珍本来因为这副携风带雪的身躯突然靠近格外恼怒,正想趁机发作一番,但见对方神色肃穆,眸光深沉,便敛下心中的不平,随即正色以对。 “再过一会儿,便要到依山和京城的分岔,我恐怕无法和你一道回村,要先行回京了。” 姬墨谦低声道,眼神之间浓黑不已,好似化不开的墨彩。素珍虽然心中已有准备,但听到对方如此说,一颗还是迅速地沉了下去。 “是不是刚刚宫中来信了,有要事要等回去处置?” 素珍抬头询问,双手不由紧紧握在一起,竭力保持着面容上的镇定从容。 “嗯,刚刚接到暗报,称皇兄病重,朝中机要大事已经停滞不前,我必须前去看看。” 姬墨谦看得出素珍眼中强作的镇定,于是便倾声相告。与此同时,他伸手握住她紧握成拳的手,而后包入宽阔的掌心,用力握住。 从前,他也不是没有看出过眼前这个女子强装出来的冷静漠然。虽然他的心情一如现在一般焦灼,不想让她为此劳心劳神,但他却不会像过往那般轻描淡写,以让脸上的那份冷静沁入心头,渗入骨髓。 令心爱之人减轻担忧,就该站在她的角度去选择相应的方式。从前姬墨谦不甚懂得爱一个人当如何是好,但如今磕磕绊绊地却也悟出了些许独到之处。 “好,你去吧。” 素珍见他如此,不禁莞尔一笑,随即摊开手指掌心相握,感到他掌间透出的淡淡热量,视线变得柔缓许多。 “本来我还想准备和你说让你自个也注意身子,毕竟你寒毒刚愈,身子还在恢复期,但显然内力深厚的人就是不一样,才不过短短须臾,整个人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严寒都不怕了。 这样,我也就真真地放心了。” “王爷,分岔路到了!” 就在此时,桑孺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声色之稳,却带着似有似无的焦灼之情。素珍笑容微僵,而后看向姬墨谦,轻声道: “快些走吧,外面冰天雪地,容易耽搁行程。我这边也要在天黑之前入村,不然可就费力了。” 说罢,便准备抽回手掌,但却被对方狠狠拉住,根本抽离不了分毫。 “除夕之夜,我定会赶回来。” 墨谦揽住素珍的肩膀,神情之间拢着十足的坚定,令他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容变得更为冷峻。 “好,那我等你。” 素珍微微一怔,而后靠近他,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眼中清润不已,令人流连忘返。 姬墨谦神色一暗,腾空手掌便固定住素珍的后脑,不让她的樱唇离开,径自加深了这个吻。 车窗之外,雪花漫天飞舞,洁白无瑕,映衬着这旖旎的一幕,平白多出甚多的风情雅致。 ***** 依山村,凌家的房屋亦被白雪覆盖,枯木零落,花草凋零,却因为一番漫天的飞雪而生出无尽的无暇剔透来。 大屋内,地龙烧得极暖,以至于令人背脊之上都生出一层薄薄的汗珠。门槛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焦急地朝着院子外的那条小路巴望,大大的眼睛已经承不下那浓到极致的焦急难安。 第1107章 依依惜别,回家情切(下) “乐天,快来看看芳婶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芳嫂端着热乎乎的饭菜从厨房外小跑而入,一边招呼着乐天一边将烫手的餐盘放到桌子上。 殊不知抬起头,那小小的身影仍旧站在原地,对她所说无动于衷,不禁令她错愕不迭,而后转头与同样忙碌的茹搜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自从得知娘子……哦不,已经是夫人今日抵达的消息之后,乐天他就一直翘首以盼,盼星盼月地等候着素珍的归期,以至于今个一早便起床以待,但是在此期间,他可是没有一顿饭是真正落下的。 就算是满脑子承装着他的娘亲,那也是连着咀嚼的动作一起进行的。毕竟在外有游历的这几个月,虽说不是风餐露宿,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又不是没有和那崔夫打过交道,小乐天吃了多少苦她们心中也是有数的。 “芳婶,茹婶,您们先吃吧,我还不饿,就先不吃了。霞姨已经去唤阿婆了,稍后便会过来。劳碌了一上午,好生歇歇才是。” 乐天将头转过来,对着他们说道。微微黝黑的面容之上挂着一抹笑意,语调之间尽是谦恭有礼。 时隔几月,他的个头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身子板却被从前看起来结实了不少,而且也不似过往那般白白胖胖的了。 要知道,当初素珍将他从骨瘦嶙峋的小身板变成白皙微胖的小可爱,用了近一年的时间,然而才短短几十天,却令那小身躯发生如此显而易见的变化,足见这一路上,定是“获益良多”。 “乐天,外面雪冷路滑,只怕夫人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可归来,你与其这般等着,倒不如填饱肚子,这样晚上才可同夫人多说说话,是不是?” 芳嫂走了过去,然后弯下身子,对着乐天说道。而一旁的茹嫂亦附和道,也走了过来,径自扬起温存笑意。 “是啊,你芳婶可是给你做了羊肉丸子汤呢,喝进肚子里,暖洋洋的,别提多舒服了……” “珍儿还没回来吗?” 就在此时,一袭沧桑身影在青霞的搀扶下缓缓而入。只见凌老夫人看着他们聚集在一处,随即开口问道,眉目之间亦扬起丝丝焦急。 在寺院的两月调养是极有用处的,这一趟回来,凌老夫人的神色较以往有了极大的改观,面色之间不禁摆脱了青乌之色,如今那红润之色浸在机理之间,竟有股精神矍铄的感觉。 但令人感觉变化最大的,莫过于那眉眼间的平静祥和,并非忧思过度,更非气结瘀滞,而是一种有心而生的静谧恬然,令人看去很是舒服,再不似过往一般令人不忍直对。 “是啊,老夫人。夫人她只怕得傍晚才要到达了。待到达之时,自会有人告知咱们,所以不必着急,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芳嫂说道,视线从乐天身上离开。也正是因此,她并没有看到乐天听到“夫人”二字而一掠而过的黯淡心绪,错过便再无追回之机。 第1108章母子相见,谦恭和亲昵-上 “嗯,芳嫂说得有理。乐天,快到阿婆这里来。都分开这么久了,咋也不想着和阿婆好好说说话呢。” 凌老夫人点头称是,微微丰润的脸上亦扬起一抹笑意,而后便朝乐天伸出手去,眉目间笑意更甚。 “阿婆,乐天这就来。” 乐天从自个的思绪中醒过神来,回头望了一眼窗外的风雪,心中思忖片刻,终究还是迈动步伐走了过去。 芳嫂和筎嫂见一众人开始迈步朝饭厅而去,不由快行两步去盛饭盛汤。然而正当此时,一袭清脆的铜铃声夹着风雪传进他们的耳膜,令他们立时停下,神色之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激动之色来。 紧接着,荆门打开,马儿嘶鸣,车轮沉重滚动的声音肆意响起,令大家的脸上又多了几分难以置信来。 “怎么会,怎么会……可是如影他们为何不禀报呢?” 芳嫂喃喃自语,呼吸不由急促。其他人亦是心潮澎湃,大有蠢蠢欲动之势。然而却有一抹小小的身影径自推门而入,速度之快令她们眼中不禁升起一抹缭乱之色。离得最近的茹嫂子想要去拦,也没拦住。 “乐天,外面冷,至少披上件外衣再出去也不迟啊!” 话音而起,却消没在满天冰雪之中。外面天色已暗,哪里还看得到乐天的身影?芳嫂等人心中一凛,急忙一边大喊一边追了出去。 马车停顿下来,徐闵等人率先下车,然后迎着风雪将脚蹬等物准备好,将下车之事皆安顿好。 “夫人,抓住我的手,且慢些。” 如槿掀开车帘,而后扶着素珍从马车里走了出来。风雪遍布,径自弥漫了素珍的眼眸,令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或许是因为才从南都回来极不适应,为何她觉得这地方的冰冷程度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她前一世也生活在北方,也没觉得有如此之冷。看来若干年后的全球变暖,真的是可怕至极啊。 “娘!” 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稚嫩呼喊径自传进她的耳朵之中,令她微微麻痹的六识一下子有复苏之象。 “夫人,是乐天,乐天跑过来了!这么冷的天,怎么都没披件外衣就来了!” 如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但是神情之间却满满都是激动昂然。话音未落,那小小的身影便在他们不远处停顿了下来,从口腔之中喷薄出来的热热气息径自形成一团白雾,将他的面容模糊了起来。 素珍亦是心潮澎湃,双手已经张开,准备迎接那小家伙的扑怀而入。然而乐天却止步不前,微微吸了口气,随即向素珍深深一揖,朗朗开口,童音嘹亮: “娘,您回来了!乐天在此给您行礼了!一路劳顿,您辛苦了。” “扑哧”一声,如槿率先笑成了声,但却被素珍一记警告的神色弄得花容失色,只得隐忍下来,甚至垂下了头颅。 素珍望着雪天里那小小的身影,径自上前,然后在那小家伙之前停下,而后蹲到乐天面前,然后将他冰冷的小手握进掌心,展开一抹笑意。 “真不愧是崔夫子呢,才短短几月,就将我的孩儿教导得如此有礼。真不愧是帝师啊。” 第1109章 母子相见,谦恭和亲昵-下 “娘,夫子他……的确教了孩儿许多,孩儿获益匪浅。” 乐天本已经对此套路深谙于心,并且已经将应对言语背得滚瓜烂熟,殊不知在直对素珍之时,竟不敢直对素珍的眼睛说出这句话。而且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还出现了些许停顿,以娘亲这般火眼金睛,只怕定能看出端倪。 想到这,乐天隐隐有些后悔为何自己会如此冲动地跑了出来。夫子最是忌惮他和娘告状,此番更是对他再三言明,并让他做出保证。此番他露出端倪,神通广大的夫子定能得知期间缘故,只怕他那苦哈哈的背书苦差又要开始了! 素珍将那小家伙纠结为难的样子尽数收入眼中,再次以眼神示警一旁忍俊不禁的如槿,然后径自起身,对着乐天说道,声音虽在风雪之间,但却极其柔和: “好了,大家莫要在雪天里站着了。徐管家,待马儿安顿好快些跟上我们的脚步,才进院子我可就闻到饭香了呢。” 说罢,便领着一脸诧异的乐天朝前而去,步履在湿滑的地面上有些蹒跚,如槿连忙上前搀扶住微微踉跄的素珍,三人皆沿着石子小路朝前而去。 前屋之内,茶香肆意,热气扑面而来。素珍掀开厚重的门帘置身而入,顿时便觉得周身的冰冷瞬间被暖意快速融化。 “夫人!” 才刚刚稳住脚跟,芳茹嫂子便迅速过来,然后朝素珍福身以对,眼中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芳嫂,茹嫂,您们怎么也……” 素珍见二人行礼甚深,不禁蹙眉以对。 要知道,她平素最烦的就是这些繁文缛节,但是在这一世难以避免,所以也就勉强接受。然而她此刻站着的地方,乃是她的家,她可以放下一切好生休憩一番的地方,结果却屡屡看到如此煞风景的情致,怎能不心情阴霾? “夫人莫急,我和芳嫂的确知道您不喜这些虚礼,但是这一拜托却是必须的。毕竟您与王爷终成眷属,我们几人未能在场为您忙活些什么,已经很令我们辗转反侧。如今若不再行个礼,道声夫妻同心,天作之合,可就真真是不应该了呢。” 茹嫂见素珍神色稍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而后将口中话语娓娓道来。芳嫂眼中亦是一番喜庆,听完茹嫂话语,也跟了一句,笑容亦是更加灿烂。 “是啊,夫人,您可是要好生受我们一礼的。不然这突如其来的从‘娘子’变成了‘夫人’,也就太随便了一些。” 说罢,便齐刷刷地看向素珍,从头到脚无一放过。弄得素珍脑袋嗡得一下便一片空白,想说什么话却也都说不出来了。 “哎呀,夫人,您竟然脸红了呢。真是让如槿我大吃一惊呢。” 如槿亦过来凑热闹,抬起头来顿时便望见了素珍脸上慢慢升腾的两抹红晕,一直狠狠憋闷的笑声肆意而出,清朗之声令屋中氛围顿时沸腾。 “不许笑,不许笑,严肃点,严肃点。” 素珍觉得脸上如同被翻炒过的辣椒尖儿浸润一般,火辣辣的感觉登时蔓延到了耳后,令她浑身到下绵软不迭,心中觉得棘手不已。 第1110章 凌氏转性,尽解母女心结 “夫人让咱们莫要笑呢,都不准笑了,知道吗?” 芳嫂本来觉得如槿发出的笑声太过突兀,真真吓了她一跳,但是素珍突然涨红的脸颊却映入了她的眼眸,令她想要不跟着笑上两声,调侃两句亦是很难。 “芳嫂,你……” 素珍听完她的话语,又看着大家不约而同地啊将将她的话语视作耳边风,心中又急又气,但偏偏发作不出来任何,任凭脸颊滚烫不迭。 如此感觉乃是她第一次经历,棘手之余只剩下窘迫,神色之间漾满了无可奈何,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当她满面愁容不知如何解脱的时候,一袭熟悉的声音闯进了她的耳廓,令她立即抬头,双眼之间闪闪发光。 “珍儿,你可算回来了!快让娘好生看看你!” 凌氏在青霞的搀扶下自旁屋走了出来,看到门边那一纤细的身影,立即便大叫出声,声色之间有些哽咽不止。 “娘!” 素珍急忙应道,然后甩开那几人快步走了过去。双手才伸过去就被凌氏狠狠攥在手里,力道之大令她不禁蹙眉。 “珍儿,娘看你清减了不少,可是在那边累着了?无论如何,可是要注意身子,不然娘真的放心不下啊。” 凌氏泣不成声道,满是褶皱的脸上眼泪纵横,气息之间亦有些急促。素珍急忙给她拍打后背,让她呼吸顺畅一些,眼眸之间尽是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不禁又酸又暖。 在无疆之时,凌氏在庵堂中的情况她也是了若指掌的。以她这半路娘亲的性情,到达一个陌生的环境难免会有诸多不适应,而且亦是状况连连。不过幸而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渐渐地,她的情况也越来越好。 尤其是心态,竟也慢慢向着她所希望的方向靠近。本来,她对凌氏的改变不以为意,认为一切万不可太过乐观,但如今看来,她似乎是用老眼光看人了,目光未免有些狭隘。 “娘,您且放心,我这身子并无问题,不过此行未免劳累,所以正好趁这年关好生偷个懒。不过我见您气色真真见好,看来那静怡师太的养生之道却也有一番功效。” 素珍笑道,眉目之间亦染上了一层笑意。凌氏听她如此说,嘴角也不禁涌上叠叠笑意,颇有破涕为笑之样。 “得蒙师太照拂,俺这次这身子的确有了很大的改观,不过改观最大的要属俺这颗心。回想一下曾经,真真是不忍直视。真想不到俺那心眼当真和针别儿一样大小,却也是苦了你了。 如今想来,自个当时定是被啥不好的东西附了身了,不然咋如此不知轻重?看在娘年老糊涂的份上,你就谅解娘一番吧。” 凌氏取出帕子擦干脸上的泪珠,而后开口说道。眼眸之间尽是愧疚,令素珍看在眼中,仍有些难以置信。 “娘,您切莫如此……” “先别打断俺,让俺说完。毕竟俺想说这番话,可是想了好久了,若你不给俺这个机会,俺真的会好生难过。珍儿,俺承认是俺见识太短,阻碍于你,日后俺会竭力让自己跟上你的步调,不成为那个扯你后腿的人。” 话语说到这里,凌氏便转头看向青霞。青霞立即会意,随即自衣袖之中拿出一只被丝绢包裹着的物什,一边将它交给凌氏,一边福身向素珍道喜,清冷的眼眸之间亦是喜色连连,令素珍头皮发麻,神色眩晕。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袭冰凉的质感便在她腕上漫溢开来。她低头去看,赫然看到一翠绿欲滴的玉镯套在她的手腕之上,散着温润莹透的光亮。 “其实刚开始,听闻你突然便和那谦王行了成亲之礼,连支会俺一声都没有,心中并非没有情绪,甚至为此还闹了脾气。 虽然如今仍旧介怀,但听闻那谦王爷如何爱重于你,娘这心里却也是大石落地。从前是娘拖累于你,让你将自身幸福险些断送,如今觅得如意郎君,娘若是因此再出些幺蛾子,可就真的是不应该了。 这镯子乃是俺回来之时,在镇上买的。以作为给你的贺礼。说起来这礼有些轻,但娘始终能力有限,就连嫁妆只怕你也要自己想法子了。不过,那也不让你的如意郎君看笑话,俺也是将俺这闺女放在心尖上的。” 凌氏说罢,神色之间洋溢着一抹忐忑之色。虽然已经解竭尽所能,但她自知自己所做的实在是微不足道。 从前,她这闺女嫁给杜家之时,嫁妆便是囊中羞涩,以至于珍儿在那杜家当牛做马,没一日安生日子可过。 而今,她们这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心中盘算着可以用珍儿平素孝敬自个的钱财给她置办一份不赖的嫁妆,让她脸上有光,亦是让凌家不再被人看不起,结果珍儿,却找了个王爷。 如此姻缘,就怕她绞尽脑汁竭尽一生,亦是无法筹得一份与之匹配的嫁妆的。所以也正是如此,她只能收起心中那些对女婿的种种憧憬,行事之间未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苦涩之情在心头蔓延,却不敢表露分毫。 “娘,您切莫自责。说起来,我和阿墨的结合只因两情相悦,无关其他。所以您大可安心,过往那些事情不会重蹈覆辙。” 素珍微微微笑道,而后紧紧握了握凌氏的手指,对她的所有心思一览无余: “而且,此番阿墨是准备回来同我一道来拜见您的。毕竟您是他的岳母,总要熟悉一番才是。但是朝中临时有事,所以无法前来。不过过年期间,他定会前来拜会于您。女婿之礼,您可是莫怠慢了啊。” “哦?真的吗?那俺可得好生准备一下了!” 凌氏一听,神色之间骤然扬起浓浓欣喜,先前在眼中作祟的阴霾瞬间散去,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想象。 “老夫人,夫人,饭菜都已经出锅,不如先移步饭厅,边吃边说如何?” 芳嫂等人乃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见素珍这边情况明朗,且无继续交谈之势,便插话进来,如同及时雨一般,令素珍立即附和。 第1111章 长廊相遇,账目引发的和解 “如此甚好!刚刚我便说闻到了饭食的香气,也真真是有些饿了呢。” 素珍立即响应,而后便搀扶凌氏,准备向饭厅而去。结果手指刚刚动作,却发现刚刚在她身旁的乐天竟不见了踪影,随即便开口去叫那小家伙: “乐天,跟娘一起去吃饭了。” “娘,孩儿在这里。” 被唤名的乐天从角落处走了出来,而后上前,握住了素珍递过来的手。一行人朝着饭厅而去,很快就在饭桌前落座,气氛甚是融洽。 由于并未想到素珍会提早而归,所以饭桌上的吃食并不是多么地丰盛,但却有荤有素,清淡雅致,令人眼前一亮。所以素珍果断拒绝了芳嫂要返回厨房再做几个菜的念头。一家子围坐期间,吃得很是香甜。 冬日天短,天色很快就暗沉了下来。用过饭后,风尘仆仆的素珍便有些困乏,如槿等人便开始烧水以供沐浴,令她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汤浴,周身劳顿皆被洗得干干干净净。 “夫人要不要早些歇息?有何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如槿一边帮着如槿更衣,一边询问。素珍闭了闭眼睛,而后摇摇头,随即说道: “不了,现在沐浴过后觉得浑身通泰,刚刚的食困却也是差不多了。你也累了一日了,一会儿收拾干净便去歇着吧,我且去看看乐天。” 素珍说到这里,神色之间不禁扬起一抹忧色,随即将湿润的发丝轻轻放到肩后,继续说道: “说到底,他不过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出外游历始终太早了一些。而他本身又不够聪慧灵透,想必那教惯了灵童之类的崔夫子,也早已失去了耐性。估计很多时候都会对他进行一些非人的责罚,无外乎抄书背书之类。 其实在我看来,未必是件坏事。毕竟勤能补拙,很多事情却也不是有捷径的。但很显然,我这孩儿并不能领会期间含义,反而甚是抵触。如此下去,若不纾解开导,只怕会出事的。” “夫人说得有理。只不过那崔夫子并非您所想象得那般光明磊落。所以很多时候,并非是乐天的事情。” 如槿愤愤开口,对崔雪峰大加斥责,秀眉不禁捏得极紧。 “我刚刚也看乐天有些不对头,你先好好开导他一番,若是不行,我就想法子好生教训一番那老酸腐,让他彻底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素珍隐隐觉得好笑,不由询问道。如槿正在气愤之中,所以未曾注意到素珍的笑意,径自开口,气壮山河: “哼,还能是哪句话!当然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话音未落,素珍终究还是隐忍不住,随即爆笑出声。 ***** 风雪仍在漫天飞舞之中,整个依山村陷入一番宁静祥和之中,似有绵远之意。 芳嫂在厨房收拾停当之后,便迈步于自个的屋子之中,准备将益蜂堂这几个月的账目以及汇报明细再看上一看,明日呈给夫人,也算是对自己这些许日子以来的一个交代。 毕竟她初涉店铺管理,难免会有所生疏的地方,虽然整个益蜂堂的状态还算令人满意,但她总觉得若是换作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或许会格外地蒸蒸日上。 思绪进行到这里,芳嫂子有些失落。因为在她的记忆之中,徐闵深谙此道而且尤其得心应手,若他可以指点自己一二,只怕自己也不至于那般绞尽脑汁了。 “芳玉。” 猝不及防间,一声低低的呼喊立即沁入她的耳廓之中,令她脊背僵硬不止,连呼吸都停滞不前。 不远处,那个一直出现在自己脑海之中的人竟伫立期间。见她视线朝他而去,立即朝她而来,恍若梦境一般,摇摆着无尽的不真实。 “徐……徐闵……” 芳玉结舌道,脚下步子不禁后退了一步。倒不是因为她对这重逢深感抵触,而是因为脑中所想同现实突然碰撞在一处,容易引发不真实的感觉。所以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殊不知她如此的举动却让徐闵心生误解,本来迫切的步子不禁凝滞了下来,嘴角不禁涌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看来你还是对我有所抵触啊。你且放心,我不会再向前一步,你莫要紧张。” “我……” 芳玉见他如此说道,心中一急,便想要解释。但是话到喉咙,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是说不出口。眼睛一闭,心中掠过无奈之情。 “其实,我此番找你,是想问问你可否在益蜂堂的问题上有所为难,毕竟你我相识多年,我是知道你对此不擅长的,所以有心想帮你看看,借机出上一份力。不过你若是得心应手,那就算我没有说过吧。天色不早,快些去歇息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不再逗留片刻。芳玉见他这般,心中不禁涌起一抹酸痛,口中的无声立即冲破现状,但声调却有些尖利。 “等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拦住徐闵,而后在徐闵惊愕的目光之间开口道,颇有些气喘吁吁: “既然知道我有此缺陷,还不快些帮我弥补上。要是你存心想看我的笑话,那就可以一走了之。我必定不拦你。” 说罢,便瞪大眼睛看向瞠目结舌的徐闵,眸色灼灼,令人有些招架不住。 “我……” 徐闵心头急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芳玉见他如此,不禁在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随即说道: “刚刚的我就是这般感觉,如今也让你尝试一番,却也是好事一桩。你我几乎认识了半辈子,又有何事是必须让你我老死不相往来的? 对我而言,你已经同我的手足一般,再难割舍。想必你也是如此,刻意忽略这一事实只会让你我忍受煎熬,何必如此呢?” “芳玉,我……” 徐闵讷讷开口,径自看着芳玉拽起他,朝前迈步,而脚下步伐不得不配合。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我看看账本!我真是被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啊!” 第1112章 母子夜谈,夫子刁难的真相 “芳玉,你且慢些,我真有些追不上你的步伐呢……” 徐闵被芳玉拉扯得步履踉跄,神色之间包含着一抹窘迫,气息之间始终无法平稳而行。芳玉回头望了一眼说出此话的徐闵,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出口的话语几竟是不留分毫余地。 “什么追不上我的步伐?分明是觉得如此拉拉扯扯有失体统,让你那酸腐的性子受不得了!行了,我这就是松开你,让你不必如此纠结。真真是可笑之极,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说罢,她便将手松开,看向他的眸光不禁满溢着嘲讽,随即拂袖而去。徐闵神色一怔,想要伸手阻拦于她,但终究是晚了一步。与此同时,眼角不禁露出一抹涩涩的笑意。 芳玉说得的确不错,他这性子的确算得上是酸腐之极。不然每回伸出手去,都是眼下这一番两手空空的情况。芳玉和他几乎认识了一辈子,也正是因为这一番认识,才会令行事之间再无暧昧拖沓,也令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归到一个明朗的局面之上。 相知,从来都不意味着厮守,但以另一番模式却是可以相守到天荒地老的。或许,他也该让自己清醒一番,将自己的心态重新放到一个最为切实的位置上。毕竟对他而言,细水长流的关系或许才是最为重要的。 “喂,怎么还那里愣着,还不快些过来!要知道,我还有一些问题要请教于你呢!” 就在此时,芳玉的声音再次传来,令他神情不由一震,沉吟片刻,便径自朝她那边而去。很快就随她进了房间,围坐于圆桌帮她去处理那些棘手的账本问题。 ***** 且说芳嫂那边引来救兵,帮她解决铺子上的一些问题。与此同时的乐天房中,素珍亦是迈步而入,希望能为那小家伙做些什么。 “娘,您怎么来了?有何事直接唤孩儿过去就好了!” 乐天正埋首于崔雪岚布置的重重功课之中,眼前一片朦胧却也不敢去睡,只好强行撑着,以至于素珍前来都未能及时反应过来,沉吟了片刻才猛然起身,朝素珍而来。 “叫你过去干什么?难道是去请安么?当娘的想念孩儿想念得紧,自然要过来,好生看看自个的孩儿了?哪里还想得了这么多。” 素珍也迈步上前,一边对那小家伙说道,一边迈步到他书桌之前,低头望向那宣纸之上规规矩矩的字体,眼中不禁涌起一抹欣慰之情,随即笑着说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而今度过了无数个三日,乐天的进步之猛,令我有些难以置信!乐天,这些都是你写的吗?” “是,娘,这些是夫子留给我的功课,待春节过后复课,都是要交给夫子过目的。” 乐天许久未听得夸奖,骤然听到这番话语,而且还是自己最为在乎的娘亲开口言语,心中若无欣喜之情,只怕就是自欺欺人。 他年龄尚小,自然也不懂得什么自欺。开心忧愁亦是溢于言表,根本无法遮掩。素珍看着他的面容,不禁伸手将他拉到书桌之前,自己则扯过一张圆凳坐到他身边,心中不禁引发一阵嗟叹。 说起来,这崔夫子终究有些异想天开。想要让如此小的孩学会瞒天过海察言观色的本事,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或许身处皇家的那些聪颖孩童足以领会期间精髓,从而使用得如火纯情,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乐天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既已决定收下他,自然就该对他的情况了若指掌。如此强求,难免不会让她这个当娘的心生微词。 想到这,她不禁在嘴角点缀起一抹笑意,而后靠近乐天,对他说道: “眼下已经临近年关,置办的年货也该到了好生采购一番的时候。所以我决定后天却一趟英杰镇,采购的同时顺便去拜谒一番崔夫子,备以厚礼,带好美酒佳肴,以感谢他对你的教导之恩。” “娘您不要去!” 猝然间,乐天喊出一声,面色之间竟是失去了血色。以至于素珍神色一震,眉头径自蹙起,而后询问道。 “为何不要去?这些礼数,是不可轻易丢弃的。况且我若前去,你在他门下受教的时候亦可舒适一些。如此发展,再好不过不是吗?” “恩恩,话是对的。可是,可是……” 乐天反复告知自己莫要情急,但却根本抑制不住,话语之间亦是结舌不已,真相呼之欲出。 但当他看到桌子上的那些永无止尽的“功课”之时,整个人便如泄了气一般,索性低下头,然后将素珍的询问隔绝在自己之外。 素珍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心中不禁涌起浓浓怜惜,随即伸手将那小家伙的身躯揽入怀中,温存以待。 乐天一惊,小小的身子顿时便准备折腾起来。但那熟悉却令他魂牵梦绕的味道径自没入他的嗅觉之中,令他挣扎了几分便再无力气,沉溺期间无法自拔。 “不必害怕,我过去只是寒暄一番,不会发生你那小脑袋瓜里盘算的事情。无论如何,跟着这夫子学本事,对你而言皆是益处。虽然见你小小年纪受此苦楚于心不忍,但是现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是不是?” “娘,您都知道了?” 乐天眼眶不禁有温热,嘴唇被他紧紧咬死,才令口中的哭声就此凝滞。素珍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对他的询问进行解答,话语之间低柔不已,且有润物无声之效。 “自然。你那师父带着你云游四海,期间可是有暗卫随行保护的。每日,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明晰范围之中。而崔夫子却也因此得以收敛。不然以他那副狠实心肠,只怕让你天天哭鼻子也是可以的。” 她一边说,一边应对着小家伙投注过来的诧异目光。心中五味杂陈,难以纾解开来。 她无法告知于这小家伙,他那夫子之所以如此对他,只怕很大程度还是针对于她,或者是她和阿墨两人。毕竟暗卫如影随形,想要做什么亦可被曝光开来,他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案,定然不会是因为对此浑然不知。 第1113章 当如青竹,坚韧不拔 “娘,夫子待乐天很是不错,只是有时略有严苛,让我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而已。不过事后想想,很多东西对我很有用的。” 乐天抬起头,大大的眼睛之中多了几分数月之前不曾有过的坚毅,话语之间亦是清明透彻,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其实娘也该知道,我不算什么灵童,天资什么的也没有很出众,所以刻苦一些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没有什么的,真的。” 话语说到此处,他令自己的面容之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因为话语之间尽是肺腑之言,所以他的笑容也是灿烂不已,在明亮的灯火下甚是美好。 然而再过灿烂美好也终究未达内心深处,所以终究带着一抹虚无。他虽然不曾对娘说谎,但有些事情却是必须要隐瞒的。 其中,夫子对娘的敌意和偏见,他是定不会告诉娘亲的。而将那些怒火迁移到他的身上,他更是打死也不会说。 虽然心中常常会有些委屈,但那又如何?大不了不就是多受些罚喽。反正夫子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老说自己愚笨不堪却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教导,对他亦是关心不已,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素珍注视着小家伙的神情起伏,嘴角的笑意仍旧留存,但却越来越淡。刚刚,她还天真地抱有一丝希望,以为那崔雪岚是因为乐天的平凡资质而有意磨练于他,并非掺杂着其他的意图,如今看来,自己的资质也不过尔尔。 看来宫中的那位至尊并非只无在无疆为难于她,这边的动作亦是毫不含糊。不过那崔雪岚一贯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如今却能为他所用,可见他的手段令人胆寒。 由此可见,阿墨此番入宫诉说夙愿,只怕达成的几率亦是微乎其微。那所谓的田园梦只怕会同青天一般难以触及。 这一切虽在意料之中,但仍旧让素珍心头掠过一层阴霾,掩盖了所有的亮光。 “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乐天看着素珍逐渐暗沉的神色,不禁有些焦急,小手不禁在素珍面前挥了挥,话语之间亦夹杂着急促的呼吸。 “哦,娘没有事,只是这几日赶路赶得疲劳不堪,所以才会有些出神,稍后去睡一睡就好了。” 素珍自心中的思绪之间缓过神来,而后低头看着乐天那双关切的大眼睛,心口处顿时一暖,所有的阴暗冰冷开始尽数消却。 算了,反正事已至此,也无需再赘言什么。既然她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也就不该再有什么旁枝末节的心思,那样不仅对不起旁人,更是对不起自己。 不过有一点她却是不可容忍的,那便是拿他身边的人开刀。若有人欺辱他们,那么她定要好生偿还一番。哪怕那人位于九重宫之间,高高在上,她亦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嗯嗯,那您快去睡吧。乐天送您。” 乐天急忙道,然后准备从椅子上跳下。但却被素珍制止,笑着搂住了他的小身子。乐天面色一僵,小小的身躯如同磐石一般僵硬不已。但那熟悉的香气和温度缭绕在他的呼吸之间,令他眼眶有些潮热。 “小家伙,你可知道青竹?” 素珍将他从怀里捞了出来,然后握住他小小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嗯,这回同夫子游历的时候在南方见到了。听当地的叔伯说,他们都用它来做竹筒饭,我尝了尝,觉得很好吃。” 乐天被素珍看得浑身发毛,以至于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再想捂嘴挽救,已经来之不及。 “好吧。它的确可以用来做吃食。” 素珍听他如此说,一边感叹竹筒饭竟然在这个朝代就有足迹,可见历史之悠久,一边感叹自己未免有些小题大做,或许这小家伙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内心脆弱。 “但娘想和你说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它的成长过程。南方的树木花草受到地质光热影响,总是生长得极快,有的花木甚至在一夜之间就令人眼前一亮,香气馥郁枝叶繁茂。 可唯有竹子,却是个例外。栽竹之后,近四五个年头它是不怎么长的,顶头自土里蹿出一个小尖角,而后动静微弱。 但是四五年之后,它却会同雨后春笋一般,成倍成倍增长,以至于长成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度,而且经历风雨洗礼亦不会随意而亡,坚韧不已,令人叹为观止。” 素珍说到这里,而后轻轻摸了摸乐天的头,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两下,言语继续而出: “其实,在那开始的四五年,它虽只蹿出了小尖角,但却并未停止过步伐。它用这些时间,将自己的根长得盘根错杂,结实不已,在看不见的地方为自己打着最夯实的基础,以便在日后疯长的日子,可以比其他植物都快速,都稳健。 乐天,在娘心中,你当如青竹,短时间不易鉴定出一个人的资质好坏,唯有长此以往的坚持,才能得出最后的结论。” “娘,孩儿明白了。” 乐天用力点点头,死死咬紧牙关,以不让眼角的泪水夺眶而出。素珍再次揉揉他乌黑柔软的发丝,而后径自起身,准备离开。 乐天目送着素珍的背影,沉顿了一小会儿,便开始转战书案,暗自鼓劲一番,继续开始努力。 素珍推门而出,用余光扫视了一番那灯火之下勤奋的小小身影,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蔓延到眉眼之间,径自引发一番秀丽。 看来,她的猜测果然没有错。适当的鼓励的确对那小家伙很是受用。其实在那小家伙的心目之中,资质平庸并不是一件足以接受的事情。其实何止是他,只怕是一个成年人,被人如此评价之时都会心中有些难以接受。 但他竟能说出口,足见心中的灰心丧气。可见平素崔雪岚打击他的时候可谓数不胜数,而这小家伙素来有颗玻璃心,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 第1114章 宫中紧势,辕帝病重(上) 其实,适当的磨砺于乐天而言是十分必要的,她并无异议。但若是因为其他因素而之,那她可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禁涌起一抹冷笑,身影隐进微暗的走廊之间,而后消没无踪。 ***** 夜色深沉,漫天飞雪略略小了一些,天边一轮孤月渐渐显露而出,清冷光线散布于天地之间,令空气间的寒冷又加了丝丝凛冽之意。 然而如此清冷严寒,却被皇宫之中耀眼至极的灯火尽数驱散。灼灼光亮,令四周宛若白昼一般,若是初涉而入说不定会刺痛双眼。 澄明殿,乃是天子休憩之所。药石熏蒸的刺鼻气味在殿内肆意蔓延,令整座宫殿皆是一番云蒸霞蔚。外殿之内,太医院的几名当家太医正商榷着什么,神色之间诚惶诚恐,尽是焦灼不安。 突然间,一个眉目清秀的侍女自内殿而出,淡粉的宫装之上竟呈现着一摊血迹,话语之间亦是失了从容: “各位太医,皇上情势危急,呕血不止。娘娘请您们进来诊治,不可有丝毫耽误!” “是,奴才领命!” 太医浑身到下皆为颤栗,岁数略大的甚至已经步履不稳,唯靠旁人扶持着才不至于拉狼狈跌倒,但如此情况却无法阻碍前行的步伐。只见他们立即穿过流苏帷帐,朝龙榻而去,而后对着榻上的至尊男子进行诊治。 “阿辕,阿辕,你莫要吓我,莫要吓我!” 龙榻旁边,兰后神情激动,理智尽无。挣扎着身子想要上前去看辕帝,但却被一众丫鬟嬷嬷拦着,根本就动弹不得。 “娘娘,娘娘稍安!皇上洪福齐天,自有神明护佑,您如此失控只会令太医们心生忐忑,并不利于皇上的诊治啊!” 一直跟在兰后身边的竹溪嬷嬷拦得最为拼命,却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兰后乃是武艺傍身,若非她自有一番不凡的功夫,只怕根本就拦不住分毫。 不过,却也难怪娘娘会失去理智。刚刚几位太医为皇上施诊以治,已经令昏厥一日一夜的皇上病情稳定了下来。结果悠悠转醒,却是口喷鲜血,无休无止,怎能令人不心生慌乱? “溪嬷嬷,本宫真的,真的不知道,为何会演变成这副样子……” 兰后泪水涟涟,面容之间尽数被湿润所掩盖,所有强撑终究溃败千里,再无挽回之势。就在此时,正在忙碌中的太医手头一顿,径自相望一番,而后右首的一名太医快速起身,然后朝兰后而来,径自跪地,而后不起。 “娘娘恕罪!眼下已经到了关键之时,奴才们不敢有所隐瞒。皇上眼下之况,只怕已入膏盲。还望娘娘心中有数,以便为接下来之事做出便利。” “你……你说什么?” 兰后猛然停止挣扎,眼眸瞪得极大,声色几近沙哑。 “旧疾本就如沉疴腐朽一般,需要小心养之才可延年益寿。这数年来,奴才们一直小心伺候,不敢有丝毫懈怠,但是陛下国事繁忙,忧思过重,以至于病情恶化亦不曾停歇片刻,所以演变如此,并不稀奇。 眼下,奴才等以金针护住陛下的心脉,可以暂缓半月,之后险恶,只怕呼之而来。朝局动荡,眼下之势甚是不利啊!” 第1115章 宫中紧势,辕帝病重(下) “闫太医,本宫问你,皇上他当真无一线生机,只得等候身后事了?” 兰后微微闭上眼眸,而后以手擦去脸上泪痕,再睁开眼眸,眼中寒芒四射。阻拦着她的丫鬟嬷嬷们皆神情一颤,而后纷纷松手,给兰后让出一条道路来。 “生机当有,只是分外渺茫。不过奴才定会竭力诊治,令皇上有转危为安之势。眼下,还望娘娘多加保重贵体,一炷香之后皇上自会醒来,还望娘娘可以……啊!” 一声充满苦痛的惊叫突然打断这番话语,而后,这位闫太医便以一番极端扭曲的躯体形态倒在琉璃砖瓦地上,暗红径自染红衣襟,亦染红了那瞠目结舌的面容,令那瞪得几近炸裂的眼眶模糊不迭。 一红一黑两抹身影自外殿而入,虽然外氅已除,但那残存在身上的风雪之气仍旧刺骨逼人,与殿内灼热气息交相碰撞,交织纠缠。 “真真是死有余辜。不过一介太医而已,竟然不好好守着自己的本分,关心起那朝堂之事来了?若是不狠狠予以惩戒,只怕旁人都不知他有多么罪大恶极。” 凤清尘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到兰后面前,立时跪地,而后朝兰后行礼,眼中惊痛交织,关切不已: “阿清给皇后干姐姐请安,路途遥远,且有要事耽搁,所以回来迟了,还望姐姐恕罪!” “臭小子,你也知道回来了!真是急死本宫了!全天下就属你没良心了!” 兰后看着拥有着绝世容颜的红衣男子,心中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出,令她顿时抽噎出声,话语之间支离破碎。 凤清尘抬起头,看着哭得和个孩童无异的兰后,心中不禁涌起绞痛,但却是强颜欢笑,话语之间带着一抹调侃,想要缓解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干姐姐,您可真的是误会阿清了。要知道,阿清可是********惦念着您呢,此情可是昭昭可鉴日月!不过,现下我可否起来说话,膝盖因为赶路所以有些酸痛呢……” “快起来,快起来!竟还等着本宫发话,平素也没见你如此守规矩!” 兰后破涕为笑,随即示意他起身。视线却落到他身后的白色身影上,神色不禁凝滞。 “给皇嫂请安。” 姬墨谦掀袍而跪下,动作扬洒有力,自有一番行云流水之玄。兰后看着他,不知为何,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舒缓了下来,似乎有一抹心安注入其间。 “阿墨,辛苦了。你那皇兄已经是病入膏盲,无药可医。一切已经进入失控状态,但庆幸的是,你回来了!只要你回来了,一切难题自可迎刃而解。” “的确如此,皇嫂且安心,本王自会好生处理。” 姬墨谦轻声安慰道,脚下步伐却径自朝那龙榻而去。跪在两侧的太医皆是胆战心惊,见他如此而来更是吓得体无完肤,急忙低头,不敢有分毫造次之心。 只见他停在龙榻之前,俯视着榻上面无血色的男子,微微沉顿之后,便伸手朝他而去。 第1116章 皇宫之迫,以命相偿 姬墨谦凝着榻上面色灰白的男子,眸色如墨,面沉如水。但心中却已经是刀绞一片,剧痛不迭。连他自己都根本无法掌控,唯一能做的便是维持表面的镇定,以不让人看到他内心之中的惊涛骇浪。 只见他伸出手去,将辕帝垂落在榻外的手掌轻轻合拢,然后帮他收回锦被之中。然后看向身后跪倒在地,颤颤巍巍的几位太医,眼神冷峻,话语凛冽如刀刃: “说,皇上病愈需要多久?” “王爷,奴才们惶恐啊。刚刚闫太医所呈报的结论,正是奴才们一并商榷出来的,皇上他,只怕……” 跪在中间位置的一名太医壮着胆子禀告,殊不知才刚刚切到正题,姬墨谦便冷冷打断: “只可惜,那位闫太医已经死于本王的掌风之下了。” 姬墨谦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们,嘴角扬起一抹肆虐的笑意,淬毒之色在眼中越演越烈。 “反正你们治不好,就一同陪葬便是了。”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奴才们真真已经尽了全力,绝无半句虚言!王爷饶命啊,饶命啊……”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登时面如死灰,纷纷磕头求开恩。有的甚至已经因为这番惊惧而昏倒在地,不省人事。整个殿内顿时闹做一团,哭喊声不绝于缕,直至一声虚弱却有威严的话语贯穿其中,令这番混乱才稍稍平息。 “是谁吵得朕不得安宁?” 姬墨辕悠悠醒来,黯淡无光的眸子在四周转了一圈,口中嗓音虽沙哑,但却透着慑人的清晰。 “阿辕,你醒了,是你醒了吗?” 兰后眼中骤然扬起灼灼光亮,然后拨开众人冲了过去,紧紧凝视着姬墨辕苍白却生动的面容,所有蓄积在心的不安恐慌立即释放开来,旁若无人地大哭起来。 “是,朕醒了,让兰儿担心了,以后不会如此了。不过你好歹你好歹也是个皇后,至少也该注意一下仪态,不是吗?” 姬墨辕看着眼前这放声大哭的女子,心中酸涩涌现而出。只见他将神色放柔,而后低低嗔道,但语调之间却充斥着怜惜之情。 “仪态?你现在还和我说仪态!想让我哭够了,再说不迟!” 兰后抽噎道,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哭声却开始转缓,以至于渐渐消失无踪。 “你们还不上前诊治?” 姬墨谦冷冷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示意他们上前为皇上诊治。然而姬墨辕却冲他们挥挥手,话语径自而出: “都下去吧,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谦弟,不必过于为难他们。再说以你那名声大震的铁血之风,只怕他们根本就招架不来,到时候再给朕治错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兄……” 姬墨谦转头欲言,但触及到辕帝那晦暗却充斥着毋庸置疑的眼神,口中所有言语梗在喉咙之间,而后便朝那些太医挥手示意,让他们快些离开。 “谢皇上开恩,谢王爷垂青。奴才们告退。” 几名太医如获大赦,立即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平素全未用上的矫健此刻全都派上了用场,很快就消失在殿内诸人的视线之中。 “兰儿,你们且出去一下,朕要和谦弟单独说上几句话。” 辕帝沉声道,令兰后不禁一惊,而后看向对此未置一词的姬墨谦,眼中流过在挣扎,咬唇不语。 “干姐姐,咱们走吧。出去好声询问一下太医病情,好想出一个确切的法子医治皇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凤清尘开口道,而后望向姬墨谦。见他神情漫漫,望着倒映在窗棂之上的簌簌雪影,心中迅速沉了下去,但却无法改变自己的话语。 有些事情,唯有自己承担自己处置,旁人无法帮到星点的忙。与其杵在这里平添烦乱,倒不如让出一些余地,反而会令事情得到圆满的解决。 “好。” 沉吟片刻,兰后颔首应对。随即起身同凤清尘一道走了出去,殿内伺候的侍女嬷嬷也随之退下,很快,这偌大的宫殿只留下这一立一卧两抹身影。 “阿墨,外面风雪漫漫,你寒毒刚愈,不知可还吃得消?朕自召你而归,每日感受着这灼灼的寒冷,心中都在后悔,或许应该让你呆在无疆,开春以后在回宫。但是朕真的很想见到你,毕竟临近年关,朕想着家宴之上可以看到你。” 辕帝缓缓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不止,径自砸入姬墨谦的心,却引发他嘴角的丝丝嘲讽。 “皇兄,你这一番苦肉计,又要达到什么目的?” 姬墨谦转身而来,径自在他榻前的圆凳处坐下,身形端正,说出的话语一阵见血。 姬墨辕万万没想到墨谦会如此开门见山,直戳他要害。眼中立即露出一抹寒光。但他终究心机深沉,很快便冷静下来,嘴角微微扬起,同墨谦有着极大的相似。 “阿墨何时换了行事态度?如此让朕下不来台,令朕甚是气愤啊。不过朕生不起气来,因为朕始终对你不起。无论是无疆所发生的事情,还是过往的事情上,朕亏欠你的只怕这一生都无法还清。” 姬墨辕眼中掠过一抹苦涩,令那暗淡的眼角更是令人不忍直视: “说起来,朕乃是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叱咤风云。但是在弥补你这件事上,却囊中羞涩,你需要的补偿朕一样都没有。然而朕乃天子,绝不可食言而肥,所以想来想去,只有将所拥有的一切全都奉上,你且决断。” 说罢,便从玉枕之下拿出一面黄帛,此外,又竭尽全力朝床榻内伸出,抽出一只匕首,径自开鞘,锐利的刀刃散出寒冷的光芒。 “十年之前,朕的天下,朕的命,乃由你力挽狂澜才可留存到今。而这十年间,你倾力相助,令朕坐稳这江山,恩德深厚,令朕无从辩驳。但朕却做出对你不起之事,终究无颜面对于你。所以如今归还,天经地义,莫再赘言。阿墨,莫要手软,且来取吧。” 第1117章 为求挽留,无所不用其极 冷刃耀眼,在熠熠燃烧的宫灯之下散出迷乱的光泽,明明灭灭,纵有一番冷霜之色。 姬墨谦望着辕帝握着的匕首,面色并未因为他的一番话语而变化分毫,视线深邃,令人捉摸不透。只见他伸出手去,疾如闪电一般地将那匕首夺入手中,而后举到视线范围之中,细细端详。 姬墨辕神色掠过一抹讶异,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微微挪动身子以给自己找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他那青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话语已亦是风清云淡: “这匕首之热刃乃是用七星铁锻造而成,斩玉削铁都快到不可思议,想朕现在这沉沉病骨更是不在话下。这样一个痛快,朕留给自己,也算不辜负自己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位了。阿墨,动手吧。” 他缓声说完,便闭上眼眸,再不言语。全然一副任由墨谦处置的样子。姬墨谦将视线从那匕首上转移开来,而后漠漠看向辕帝,沉顿半晌,才言简意赅地将话语吐露而出: “皇兄何出此言?臣弟为何要去你性命?你乃是这天颂的君主,岂是臣弟想杀就能杀得了的?皇兄还是莫要再戏臣弟了。 无论是过往,还是现今,皇兄都自觉亏欠于臣弟。但臣弟却不这么觉得。毕竟为君分忧,若是一帆风顺诸事顺遂那才是绝无可能之事。 皇兄刚刚说这十年若非臣弟,坐不稳这江山。但若无皇兄,臣弟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宠只怕亦是过眼云烟。所以皇兄还是莫要再起这样的心思了。” “阿墨,朕……” 姬墨辕睁开眼眸,期间雾气蒙蒙。神色之间似有动容,然而话音未落,他神色却骤然变化,耳边一阵刀风呼啸而过,头颅之下枕着的玉枕顿时被砍去了一块,那柄匕首在那缺口之处散着森然的光芒。 突然之间,窗扉被大力推开。数名禁卫立即而入,同携带而入的风雪一般凛冽刺骨。与此同时,窗扉阖上,那一众暗卫将姬墨谦团团包围,手握腰间刀柄,神色之间不敢有丝毫放松。 “皇兄,这种一心求死的态度,却真是令臣弟大吃一惊啊。” 姬墨谦神色连丝毫波动都没有,如墨的眼眸神色森冷,夹杂着十足的危险气息。姬墨辕将视线从那近在咫尺的匕首上调离开来,静静凝视着自己的皇弟,神色平静无垠,但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这一番凌空刀劈,足以说明墨谦此刻的怒气,只怕说是滔天也是不为过的。只怕若他与他并非关联,只怕那砍下的残骸就换做他的脑袋了。 “是,你说得不错。朕这番行事,便是让你大吃一惊。但朕有何法子,若不用这些极致法子,这里可还留得住你?想必你此番回归,便是向朕请辞,丢下这些前尘往事,准备和那素珍双宿双栖,扛起锄头,种起田地!” 姬墨辕说到这里,便压抑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令气息之间好几次都几近断绝。半晌过后,他才缓解过来,然后将身边那黄帛投掷出去,直奔姬墨谦而去。姬墨谦伸手接过,草草看了几眼,神色立即铁青起来。 “阿墨,你这双手并非是握锄头的,而朕身边亦不可缺少于你。多年来令你受到的委屈无非是因为你始终不肯踏实地留在朕的身边,对很多无关紧要之事更是上心提多,令朕始终无法安下这颗心,令天颂亦安不下这颗心。 眼下已近穷途末路,若你肯听朕的话,也就算了。若你执意不听,那就休怪朕破釜沉舟。那黄帛之上,乃是朕的遗诏,上面昭示你姬墨谦即位于朕。反正朕眼下这情况,想死并不是难事。” 说罢,笑容之间尽是决绝之意,显然是必须要个结果。 “传位于臣弟?皇兄未免太不把这至尊宝座放在眼里,说禅位便禅位了?” 姬墨谦冷声道,口中诘问越发冰冷,几乎要将这室内和室外融为一体。 “只可惜,臣弟和皇兄一般,也是不把这皇位放在心中之人。皇兄好自为之吧。” “朕自然知道你不将这皇位放在眼里,但那个村妇呢?会和你高洁胜雪吗?若你做了皇上,那她必定富贵荣华享之不尽。而以你对她的看重,贵妃之上绝无问题。到那时,你权倾天下,何苦再考虑朕曾经的严明抗拒。难道不好吗?” “不好。” 姬墨谦直接拒绝,毫无思虑之色,似乎这一切答案已经了然于胸。只见他弯身靠近姬墨辕,却听得身后禁卫逼近一步,手中招式蠢蠢欲动。但却都领受到了姬墨辕的狠厉视线,只得后退一步,收敛煞气,垂首以对。 “若是如此,只怕珍儿必定会离我而去。而我,也始终受不得她沾染分毫的委屈。所以答应,是自然无法答应的。” “委屈?什么委屈?如此一来,她怎会受委屈?那些她终生都无法拥有的东西一夕间全都拥有,还有什么值得委屈的!” 姬墨辕神情激动,话语犀利,整个人几近癫狂之中。 “宫闱深处,再无自由,不是委屈又是什么?每日百无聊赖,只为等待于我,这种悲哀,我并非没有见过。” 姬墨谦啊说道,眼中幽幽发光,光亮渗人无比。 “我既认定于她,今生今世唯她一个。就算皇兄已经为了皇嫂改了仪制,但却是挣扎期间至今无法解脱。我的女人,定不原受这份苦,而我,亦不愿让她受这份苦。所以,皇兄你拦不住我的。” 因为这世上,唯有我不想做,而无我做不到。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便起身,灰色衣袍子翩翩而动,随着他朝外而去。 “阿墨,你当真不允?执意一意孤行?为了区区一介女流,便要抛下这一切?” 姬墨辕看着他带着决绝的身影,神色之间涌起无尽狠辣,双眸之间尽是刺骨冰寒。 “是,还望皇兄成全。” 姬墨谦一边走一边说道,但其实已经口不对心。因为他很清楚皇上的真实态度,所以步伐越发扩张。 “成全?来人,给朕把谦王拿下!” 姬墨辕冷声道,一声呼喝已经露出了自己的所有态度。 第1118章 意外之至,铜门对峙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是,奴才领命!” 一众禁卫立即拔刀相向,削铁如泥的长刃寒光逼人,径自划破空气中仅剩的许许暖意。 “皇兄,你当真要如此吗?” 冷冷光束染亮姬墨谦的沉沉眼眸,令他神情之间寒意加深。辕帝竭尽全力直起身子,苍白的眼眸间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连带着话语都有些深不可测: “怎么,朕的话语值得质疑吗?朕的挽留之意,你从来都很清楚。无论何时都没有更改过。你那些心思,最好还是收敛起来。阿墨,你生来便是要劳心这些天下大事的,何必这般辱没自己? 朕需要你,社稷需要你。身为兄长,朕绝不会让一个女子毁了你的前程,绝不会让你自己践踏自己的大事之才!” 话语说到最后,竟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怨毒扭曲之色在神色之间散逸开来。姬墨谦听着他那番矫枉过正的话语,心中一片苍凉,以至于到了最后,竟生出低低笑意。 “你笑什么?朕并未和你讲什么笑话。” 姬墨辕眼角扬起一抹不悦,龙颜亦是阴沉起来,整个人身上泛出危险的气息,冰冷之势竟与墨谦不分伯仲。 “皇兄,您素来知晓臣弟最不喜冠冕堂皇。而您如今这番话,实在是粉饰太平过甚,令臣弟难以承受。” 姬墨谦回身过来,视线投注在辕帝身上,以许久都不曾出现的神情语调予以回应,且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这些禁卫都是您的心腹,三代对皇家尽忠职守。如今您却让他们拦阻臣弟,无非是将他们送上黄泉路。兔死狗烹,杀鸡儆猴,如此行径,如何让臣弟相信你的诚意?还是算了为好。” 说罢,便再无停留,洋洋洒洒地朝外而去。 “放肆!” 如此凌人态度常人亦是难以隐忍,更何况还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只见辕帝龙颜大怒,挥手示意那些禁卫上前拦截。一众黑衣男子立即排好布阵,随即将姬墨谦围于中间,凌厉剑风毫无迟疑便向姬墨谦而去,且无一丝保留。 姬墨谦冷笑一声,随即倾身而上,立即与之缠斗起来,羽纱纷飞,殿内刀光剑影,静谧夜色支离破碎。 ***** 外殿,正与兰后相谈的凤清尘听闻屋中声响,立即神色大变,猛然起身朝朱雀铜门而去。 然而,却有一人比他更快,在他快要触到那门扉金环之时拦在他之前,狠戾掌风猝然朝他而来。凤清尘侧身躲过,稳稳定住身形,狭长的眼眸透出一抹冷光: “姐姐这是何意?是要拦截阿清进入吗?” 兰后收掌而立,明艳动人的面容之间掠过一抹纠结之色,但是很快便消失殆尽,声音沉落下来,与平时神态大相径庭。 “阿清,是阿姐对你不起。日后阿姐会想法子弥补,你且配合一下,好吗?” 说罢,便轻轻一咳,顿时,殿门大开,整肃的禁卫如潮水一般涌现而至,将凤清尘团团包围。 “相爷对你甚是思念,全府上下都在等着你回去。听阿姐的话,陪老人们将这个年安生过了,莫让他们担忧过甚。相爷年迈,日后全府上下皆要依靠于你,所以莫要再惹出是非,一切从长计议。” “呵呵,娘娘此话,让微臣受宠若惊啊。” 凤清尘眯起双眼,笑容耀眼无比,但却刺痛了兰后的心房,令兰后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眸。 自从清尘认了她这个干姐姐开始,数载以来,从未唤过她娘娘。以至于如今这一声呼唤,竟仿若将她扔入冰窟之中,从头到脚皆是刺骨凛冽。尽管她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却还是难以负荷。 很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不过,比起这些,微臣对皇上和娘娘的一番苦心计算更是惊诧万分。尽管阿墨同微臣都已猜中皇上此番急召我等的缘由,但如今切身经历,终有难以接受之意。 尤其是娘娘牵涉其间,甚至挡阻微臣道路,心中还是有些难过的。算了,现下说这些已经无用。微臣斗胆最后问及一句,娘娘当真不肯让吗?” “阿清,我亦有苦衷,还望你可以体念。皇上他不过是要你们好生留下过个年,年后自不会再管你们,区区几日,何必较真?” 兰后低声说道,屏息聆听身后殿内的动静。隔着那厚重门扉,她的背脊亦感受到里面喷薄而出的厚重内力以及对峙之势,心中不禁一凛,身躯挺直,眼中露出一抹决然之色。 在她看来,里面正是难解难分。皇上特地挑出对付阿墨的乃是禁卫中的尖端人物,就算阿墨能够全部应对只怕也需要一些功夫。但若是此刻任由凤清尘而入,只怕战况会加快进程解决。 的确,阿墨等人会迅速脱身。然而此后的情况却会是棘手不已,甚至可以说是后患无穷! 皇上出此计策,最深切的缘由还是要留下阿墨,不容他有分毫离开的念头。因为在皇上的心中,这样一个对社稷有奇功的弟弟,他是绝对不会容许他有离开的分毫想法的。 但自古以来君王多忌惮,阿墨这般的,若是不能为之重用,必定会倾数毁之。此番若是他们逃脱而去,只怕真就会落下一个袭君犯上的罪名,以他的手段,只怕就是不想见阎王也得见阎王了。 因此,皇上他才会惊动整个禁卫军,只怕此事亦已经在朝野百官府中传扬开来,明日勤政殿上定会议论纷纷。 到那时,只怕这份兄弟情谊,便走到了尽头。自此之后,血腥屠戮亦是在所难免了。 “何必较真?娘娘这话说得可真好啊。只怕这几日一关,军中王爷的旧部全都会被撤换,所有的动荡皆会寻到理由予以解释,而始作俑者就是堂堂谦王了。拥兵自重,任意妄为。若非皇上血亲,只怕朝不保夕。” 凤清尘神色之间尽是冷漠笑意,手中掌风蠢蠢欲动,话语亦是带着冰冷之意: “反正都已经被如此评论,那还有什么可怕?看来娘娘是执意不让了,那就休怪微臣手下无情了!”【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1119章 强弩之末,难以割舍的本能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且看寝宫之外打斗正酣,四面楚歌,令凤清尘应接不暇。铜门之内,墨谦与那几大高手身形相交,难解难分,将殿内所有物什么尽数摧毁。 辕帝望着眼前这逐渐明朗,且向墨谦倾斜的战势,眉头不禁蹙得极紧。奈何他此时身子未愈,无法加入期间,不然也不至于在此干着急,而无力改变一些什么。 不得不说,他似乎低估了墨谦的实力。在他看来,寒毒虽已尽解,但是身子的伤损和元气的缺憾亦是致命伤。所以在他看来,此番强留阿墨,必定不成问题。 然而如今看来,只怕再如此下去,胜利必定不会在他这一方。 此番计策,当属破釜沉舟,因为阿墨去意已决定,根本就无法予以撼动。若不采取些极致的法子,只怕根本就留不下他。 但若是这极致的法子也留不下他,那么他们之间,也就走到尽头了。他相信,若是此番阿墨得以脱身,日后情势就不再他掌控之中了。 不行,他堂堂天颂国主,怎能如此被人拿捏在手!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以扭转如今情势,令胜势再次回到他手里! 想到这,他不禁闭了闭眼睛,而后用力抽出那钉在玉枕之上的匕首,随即指向自己胸口,大声道: “阿墨,你武艺超群,朕佩服之至。但朕说什么也不会放你离开,除非朕驾崩!” 说罢,便双手高举匕首,猛力朝自己胸口刺去。 “皇兄!” 电光火石之间,刀刃划过灼风呼啸在耳边。姬墨谦神色骤变,径自掌风迭起,将辕帝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 姬墨辕顿时失去平衡,身子跌落在床榻之上,口中立刻喷出一抹鲜红。 与此同时,处于劣势的禁卫准确地抓住了姬墨谦分神的片刻,合力一掌挥到墨谦胸口之处,令墨谦面色猝然一白,径自失去平衡,而那些禁卫则一拥而上,将他狠狠压制诸剑之下,再无翻身之机。 姬墨谦弯下身躯,暗色血液自口中翻涌而出,浸润在地面之上,很快就成了一摊浓浊。只见他低下头颅,嘴边扬起淡淡弧度,令那鲜红更加刺眼。 终究,结果还是如此啊。无论如何,心中的本能亦是无法改变的。 “阿墨,何苦如此欺瞒自己?你口口声声说着要离开,口口声声想要不问世事,可你的心却根本无法做到,哪怕信誓旦旦,也无法维持长久。” 姬墨辕捂着胸口,然后自龙榻上起身,亦步亦趋朝他而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神色之间亦有一抹动容。 “不过,你如此顾念于朕,朕当真开怀。所以听朕的话,莫要再做这些无谓的挣扎。大好河山,少你怎还有意义?接下来的几日,你且在这宫里好生想想,朕相信以你的才智,定能很快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语落幕,他便在他双眸之间肆意一拂。姬墨谦本就神情涣散,被他这样一番催动,顿时便低下头颅,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将王爷带进秘宫之内,除却朕,谁都不能靠近半步。若是出了分毫差错,就提头来见吧。” 姬墨谦抬起眼眸,对那低头敛目的禁卫们吩咐道。禁卫们立即应声称是,而后架起墨谦,接着朝外殿而去。 才推开朱雀铜门,一袭刺鼻的血腥气息疯狂而入。姬墨辕微微蹙眉,随即缓步走出,眼中掠过一抹惊异,但是很快就趋于平静。 禁卫已经撤去,地面之上喷洒的斑驳血迹正在被宫中的婢子们清洗打扫,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看到辕帝行出,立即起身行礼,而后快速退出。很快,偌大的宫殿之中就只剩下他和立于窗边一动不动的兰后。 “阿清,可是安顿好了?” 辕帝低声询问,声音在空旷的殿内肆意回荡,经久不歇。兰后依旧望着那敞开窗扉之外的扬扬风雪,轻声说道,一字一句,呆板僵硬。 “是,和阿墨前后脚被抬了出去。估计此刻,已经被送上相府的车鸾,正在出宫的路上。” “嗯,凤相终于将爱子握于掌中。接下来的时日,阿清那逍遥不羁的性子,只怕要好生收敛一番了。” 辕帝沉声道,而后走到兰后身旁。想要伸手将那窗扉关上,却被兰后制止,毫无拒绝余地。 “别关,屋中血腥太重,以风雪消散,才能有所缓解。” 清冷雪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她的眼眸。辕帝听着她的话语,轻轻点头,话语即出,带着白白雾气,径自缭绕开来。 “朕刚刚以为,你若是看到阿墨,定要拦阻一番。结果你却出乎朕的意料,只顾着看风雪。 今日之事,幸好有兰儿你在,不然朕无法全然成功。” 说罢,便伸出一只手去握兰后的手掌,却被兰后躲避开来。手指悬在半空之间,被风雪包裹,冰冷刺骨。 “不同意又如何,以你之手段,臣妾如何能说不字?皇上您肯给臣妾拒绝的权利吗?所以拦阻不拦阻,又有何分别呢?” 兰后说道,而后将视线投向让辕帝。眼睛红红的,令姬墨辕心中一痛,正欲开口抚慰,兰后却突然跪地,一切猝不及防。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望皇上予以应准。” “兰儿,快起来。你明知朕绝舍不得不应准你。你先起来,慢慢对朕说。” 姬墨辕立即伸手要扶她起来,但却被兰后直接拒绝。只见兰后低头敛目,朝辕帝倾身一拜,随即幽幽说道: “此番,皇上以暮雪安危威胁臣妾,令臣妾参与了此番行事。如今,木已成舟,一切再难挽回,所以臣妾并不想赘言。 但此番过后,臣妾望皇上可以应允下来,日后再有何事不要牵连旁人。无论是暮雪还是麟儿,臣妾都不希望他们再卷入其中。不知皇上可应允下来?” “雪儿和麟儿也是朕的孩儿,朕自然疼惜他们。此番事出紧急,所以不得已而为之。皇后放心,日后绝不会再出现。朕向你保证。” “如此甚好,臣妾也就安心了。” 兰后嘴角扬起一抹凄清的笑意,呼吸微微凝滞,话语继续而出。 “那臣妾再求一事,望皇上恩准。”【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1120章 胜过天下女子,却还是输家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兰儿不必相求,朕乃是你的夫君,只要你提出来,朕必会应允于你。” 辕帝望着兰后,口中话语吐露而出,强行握住了她的肩膀。浓重的不安立即在心头萦绕不休,令他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所以手中力道也就没了轻重,致使兰后神色不禁凝重。 “臣妾自然相信皇上,但是此求并非为己,而是为了一位卿卿佳人。梦瑶姑娘已经在这宫中住了近半年了,心绪一直不宁,而且憔悴难安。 臣妾在此斗胆给梦姑娘讨一个名分,既让她名正言顺在这宫中昂首做人,侍奉君侧,同时亦不会损了这天家颜面,不至于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啊…” 话语未落,兰后就觉得肩胛骨刺痛难当,面容之间涌现一抹扭曲。耳边传来阴森凛冽的声音,令她背脊不禁生出一抹寒意。 “兰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辕帝神色狠辣,仿若利剑一般向兰后的眼底贯穿而去。他凝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戾气久久不曾熄灭,烧得人大脑不禁一片空白。 “趁着朕还未曾发怒,把你口中的话收回去,朕不想再说第二遍。” 兰儿的用意他再清楚不过,她心中发酵的愤怒哀伤他亦是能理解,也能够承受她给予的任何非难。 可是她再如何生气,如何愤慨,也不能将这样的事情拿来提条件。一旦真的成为现实,他们的感情也就如同即逝的春江秋水一般,一去不复回了! 自古以来,哪一位皇帝不是要按照礼制纳妃充嫔,三宫六院亦不在话下。而他,为了眼前的这个女子,不惜将百年礼制毁于一旦,令朝堂不惜引发轩然大波。 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他做到了,而且还是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做到了,想来都觉得如同奇迹一般。 然而如今,这个曾经要求他只许有她一个的女子,竟让他给一个女子名分,简直就是无视他当年的所有努力,更是辱没了他的一番深情。 “皇上,覆水难收的道理只怕你比臣妾懂得真切,所以臣妾也就不用为此多费唇舌了。方才皇上说只要臣妾所请,皆可办到。君无戏言,切莫忘怀。” 兰后兀自忍受着肩胛连带着心房的连贯痛楚,藏在水袖之中的手指狠狠攥起,掌心亦是刺痛难当,但却令她心中生出难得的清醒,以至于话语更是字字珠玑,同过往不甚相同。 “说起来,臣妾与皇上情谊深重,却算不上体贴。若论知冷知热,体贴入微,梦瑶姑娘才是当之无愧。皇上日理万机,身边需要这一抹红袖添香的,而那般情致之事,臣妾这一辈子只怕也是无法领悟的。 更何况,皇上又何需恼怒。那梦瑶姑娘是承袭过雨露恩泽的。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就该给个名分不是吗?……” “你明明知晓那是酒后乱性,错把她当做了你。难道你不觉得,你们彼此有些相像吗!” 姬墨辕怒吼出声,一直郁结在心中的情绪猝然爆发,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哦,皇上,臣妾明白。但臣妾也喝醉过,却没有发生如此事由呢。” 兰后嘴角溢出一抹笑意,眼眸深处扬起浓浓的失望之情,令她的口中又溢出低低笑声,在混乱的气息之间交缠飞舞。 “算了,多说无益。君王风流,从来都是佳话。从前臣妾为此吵闹,令你为难,却是不对,如今想来,真真是蛮不讲理。还望皇上莫要怪罪,自此之后,臣妾会好生待梦瑶姑娘,也望皇上看在臣妾洗心革面的份上,不再迁怒暮雪和慎儿。 当初,这两个孩子的确在这件事上捣了不少乱,但终究是为了为臣妾鸣不平,日后臣妾会好生约束他们,不会再让你为此分心。” “你以为朕,是因为梦瑶之事对雪儿慎儿不利?” 姬墨辕神色沉郁,缓声询问。话语之中带着灼灼的危险气息,暴怒之色即将来临。 “难道不是吗?” 兰后心中一片悲凉,抬头直视着他的危险,毫无怯意显现。 “这两个孩儿,亦是你的亲生骨肉,你用他们的安危和前程来威胁于臣妾,促使臣妾来接受不愿接受之事。若是为了一个女子,臣妾还可以接受,毕竟这还在臣妾的掌控范围里,从而还能得到一隅平安。 但若不是,是为了巩固你那至高无上的皇权,那臣妾便是再无转圜之力。只怕臣妾是会恨死自己的这份无能为力,更会憎恨,当年为何会选择于你,同你走到今日。” 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静落无声宛若梦境。兰后将话语尽数说完,双手立即出招打落辕帝桎梏在她肩膀上的双手,而后退后三步,再不去看姬墨辕那狰狞的目光。 嫁予眼前这男子,并成为他心中的唯一,曾是她迄今为止最为骄傲的一件事由。然而经由这一次,她却发现自己实在是错得离谱,若不是今日的事情演变成了这副情状,只怕她永远都会被蒙在鼓里。 是,她是胜过了这世上的所有女子。可那又如何?她只是胜过了女子而已,面对那巍巍至上的皇权,她永远都是个输家。 输家倒也无何,认输即可。但若是输家要赔上子女的性命以及前程,那她说什么也是输不起的。 十年前的宫变,她已经输得失去了一次至亲骨肉。可她太过愚不可及,以至于一直还以为自己置身在幸福之中。 而今看来,实在是傻得可怜。那些执着,又何需再坚持。为难了别人,又痛苦了自己,何必如此呢? “朕最后问你一次,这当真是你所求?” 姬墨辕身形不稳,体力的虚耗仍旧未曾补上,以至于毫无招架之力。只见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径自凝视兰后,眼眸猩红不已。 “是,臣妾绝非意气用事,还望陛下恩准。” 兰后低头拜礼,径自闭上眼睛,吐露出这样的话语。 “好好,既然是皇后所求,朕岂有不应之意?来人,朕要拟旨,不得有误!” 一口甜腥涌入辕帝口中,令他强行咽下。他抬起头,扬声道,神色宛若厉鬼,令人无法直视。【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1121章 一旨传宫闱,雪后山村静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午夜前夕,洋洋洒洒的风雪才渐渐消止。银装素裹覆盖了整座皇宫,以至于抬起眼眸,都被冷冷白色尽数掩盖。数九寒天,此刻体会最是完全。 虽然已入深夜,但整座皇宫却全无宁和之意,尤其是皇上那一道凭空而降的圣旨递进了一处偏僻的行苑之中,更是惊动了宫中所有人,以至于议论纷纷不绝于缕。 芳菲苑中,一宫装婢女喜极而泣,径自对着梳妆台前摘除发饰的绝色女子说道,话语之中尽是喜悦和兴奋: “梦瑶小姐,哦,不,此刻该称呼您为梦妃娘娘了。您这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啊,看来皇上对您真真有情,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决定。 奴婢真真为您开怀啊,明日便可搬离这个鬼地方,而后到让皇上亲赐的泽露殿安顿,光是想想奴婢就会乐得睡不着觉了啊!” “睡不着觉也得睡,而且现在必须去睡。明个天一亮咱们就要请旨谢恩,同时还要拜见皇后娘娘,此后乔迁册封等事宜皆是繁复琐碎,只怕没个几日根本就完不了工。” 曲梦瑶望着铜镜之中的绝美容颜,潋滟动人的眼眸之间掠过层层笑意,但却明显是敷衍了之,绝非到达内心深处。侍女洺香注视着曲梦瑶的笑脸,整个人也变得越加喜悦起来。 单纯如她,澄澈无垠,自然无法得知有的时候笑意蔓延比愁眉苦脸更来得厉害。而当初梦瑶看上她,且让她在身边伺候,自然是因为这重原因。 “是,奴婢遵命。不过奴婢眼下还不困倦,且服侍娘娘歇息之后再休息也不迟。” 洺香说道,而后上手帮着梦瑶卸下发髻,宽衣换装。梦瑶也不挣扎,且由着她去。毕竟有个人帮忙做这些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不是吗? 烛火昏暗了几盏,令卧房之内昏暗了不少,引得人昏昏欲睡。洺香将梦瑶扶上床榻,为她掖好被角,放下纱帐,而后便放轻脚步,拢上了房门,随即渐远而去。 待她走远,躺在榻上的梦瑶便睁开眼睛饿,而后自榻上直起身躯,伸出手指揉着太阳穴,神色之间涌起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苦楚之色。 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自那日同谦王相会之时,她便知道这一日不会太过遥远,但如今真真切切置身其中,先前刻意忽略的各种情绪顿时生长发育,在她心中顿时成了气候,再难将它们压制而住。 她并非谦王的手下,却甘愿做他的棋子,一颗为了他和心爱女子双宿双栖的棋子。若是他的请求顺利诉诸实际,且无阻碍,那她便是弃子一枚,此后便可以逃脱开来,与之毫无瓜葛。 但若是遭到阻碍,那她势必要加入到环环相扣的计策之中,将离间帝后感情发挥到极致,从而令皇后这一重力量也站在谦王这边,到时候只余下皇上这一单薄力量,瓦解攻破绝对不在话下。 自古而今,伴君如伴虎。自此之后她便要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尽管有他派来的人暗中照应着,但却不代表不会涉险。 因为他们之间绝无半分情感瓜葛,唯有那混乱不堪的一夜而已。辕帝心中并无她,而她表面上虽装着对辕帝情根深种,但实际上不过是将他的脸换作另一人的脸而已。 而那个人,便是姬墨谦。 她真的很傻,傻到无可救药。傻到为他人做嫁衣,却还是义无反顾。但她却又是那么心甘情愿,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情。如此而之,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刚刚寝宫之乱时,她听闻他改了主意,同禁卫殊死拼搏,势必要离开,而且还要带她离开,不让她忍受这份煎熬。但最终还是被狡诈的辕帝拘于手中,再无让逃出之望,想来令她唏嘘不止,内心感动不已。 也正是因为这份感动,她决定好生留下来,然后助他一臂之力。无论结局如何,至少她无愧于心。 想到这,两行清泪滚落面颊,随即在锦被之上浸润开来。她抬起手背,在脸上抹了两下,随即重新躺倒,渐渐阖上眼眸。 ***** 翌日,天边光色奕奕,一轮红日渐渐从地平线升起,晴朗无云漫溢了苍穹之间。 依山村的早晨,冰冷刺骨仍是第一时间给予人们的感受。风雪消没,但寒意未曾消没,加之路滑不平,以至于竟无一人在外现身,整个村庄显得尤其静谧。 素珍在暖意融融的被窝之中醒了过来,浑身上下皆是通泰舒爽,致使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眉目之间尽是惬意。 哪里都不如自家好,是个极其正确的理论,这回她真的算是感同身受了。想到这,她真想继续躲进被窝,然后再睡上一回合。但是想起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所以只能吭哧吭哧地爬起来,恋恋不舍地收拾起来。 待她收拾好,准备出屋之时,门扉便响起一阵敲动,而后便传来如槿的声音。 “夫人,可起来了?芳嫂让我来唤您一句,用早饭了……哎呀……” 如槿话还没说完,一声低叫便冲破她的喉咙。她竭力后退,才免遭这近在咫尺的门扉撞向她的厄运。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素珍并未想到会有如此惊险的“流血事件”,不禁上前询问道,神色之间带着一抹关切。如槿注视着素珍的靠近,刚想说没事,但却恶从胆中生,立即捂住鼻子,然后满目委屈地看着素珍,声音之中带着一抹楚楚可怜。 “夫人,我好痛,鼻子都快酸痛死了。” “啊?这么严重,是不是出血了,让我看看。” 素珍听到她的话语,神色不禁一怔,而后便迅速上前,准备查看她捂着的鼻子。如槿连忙避开,连声说不用不用,但话里话外仍是委屈不已,令人听来竟有些心碎。 “夫人,要不您哄哄我吧,这样我就不疼啦。” 如槿怏怏开口,眼中带着十足的期待。素珍秀眉微蹙,担忧的不行。听她如此说,立即便要开口安慰。但是嘴巴刚张开,眼中却突然睁大。 “阿桑,你怎么来了?”【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1122章 小小教训,雪后练功(上 ) “啊?是谁?” 如槿本就对提到的那个人牵肠挂肚,所以素珍突然间提到,自然也就乱了心神,急忙回头去看,神情之中带着浓浓的欣喜和牵挂。 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她的心中却涌起异样的感觉。紧接着,她便大叫不好,随即转头,以至于迎上素珍那浅笑盈盈的眸子,神情一片怔忡。 “鼻子不痛了?桑孺果然是一剂药到病除的良药啊,我才不过喊喊他的名字,阿槿就恢复如常了。” 素珍看着她,而后云淡风轻道。仅仅几字就将如槿说得面色发烫,呼吸困难,一片窘色尽在眼底之间徘徊。 完了完了,被戳穿了。夫人她平素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虚虚实实的调侃,这下子被逮个正着,只怕日子可就不好过喽。 “行了,快些随我吃早餐去。再耽搁下去大家都该等急了,定然就都算到我的头上了,说不定认为我赖床不起呢。” 素珍见如槿神情难捱,脸色难看,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径自抛出一番话语,令那如槿的神色阴霾更深,神色之中写满了悔之不及。 如此情况让她甚是满意,随即转身大步离去。哼,这丫头实在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如此情境已经不止今日一次,从上回开始她就屡屡作怪。而她那一回初涉“江湖”,所以真真被耍了个团团转。 这般倒还好,近几****听闻她竟然对着所有人炫耀起来,真真将她气得不轻。但由于事情太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所以未曾真正地同她计较。 如今良机在手,她若不把握,真真是辜负了老天爷的这一番苦心。 想到这,她不禁笑逐颜开,心中格外舒爽,同刚刚在被窝里起身一样爽到不行。如槿欲言又止,但终究不知从何说起,随即咬牙跟上。 ***** 饭厅之中,饭香四溢,清粥小菜的热气腾腾缭绕半空,令人倍感亲切温暖。 “夫人快些来,饭食都刚出锅,快趁热吃吧。” 芳嫂子端着盛满白粥的瓷盆来到饭桌之前,然后对素珍说道。素珍点头,而后向一旁的凌氏道了一声早,环顾整个饭厅,不禁疑惑地问道。 “乐天呢?这种时候怎么会不见他?” “乐天随着暗卫如风出外练功了,估计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茹嫂也走了过来,随即告知素珍,而后将碗筷摆到素珍的面前。 “练功?” 素珍望了一眼窗外的苍茫白色,不禁有些苦笑不得。 “是啊,这小家伙今个一早便爬了起来,硬是要出去练功。我们都去劝他今日莫要出去,可他硬是不听。我们见他志气高涨,随即也就任他去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自从回来之后,这小家伙从未如此积极过,有时甚至还赖床,今个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一番……” “的确如此。” 素珍颔首微笑,点头示意。但是笑容还未深肌理,一抹凝重却沁入眼眉,令她开口询问,一颗心开始下沉。 “他们已经出去多长时间了?” 第1123章 小小教训,雪后练功(下 ) “啊?夫人您……” 芳嫂手中的动作不禁凝滞了下来,神色亦有一抹惊呆。而一旁的茹嫂见素珍神色之中漫溢焦灼,立即便开口禀告,嘴角亦涌起一抹淡淡笑意。 “已经快半个时辰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外面冰天雪地,的确不适宜练功。不过乐天难得兴起,且高涨得不得了,我们也就未曾拦阻。不过阿风他们全都跟着的,而且极有分寸,相信再过不久就回来了。” 说罢,投射在素珍脸上的视线不禁加深了些许,且在一旁的凌氏身上扫了一眼,令素珍全都看在眼底,眼中的焦灼不安消却了几分。 幸好有茹嫂出言提醒,不然以她刚刚那番心绪继续开口,只怕还未如何便会惊得这顿早饭不得安宁。 其他人倒还好,只怕这凌氏定然是受不住的,到时候只会后患无穷。 “嗯,你们说得有理。不过这小家伙如此拼命,我这做娘的若是不予以夸赞,只怕他那颗小心脏也就要被冻上了。娘,您且先吃着,我出去迎迎乐天,稍后便回来。如槿,随我一起。” 素珍与茹嫂交换了一个视线,而后自若从容地说出这样一番话,便领着如槿走了出去。 “嗯,快去快去,不必管俺。俺等着你们一起吃,不差这一会儿的。” 凌氏本也因为乐天出外的事情苦恼不堪,结果素珍这一番说辞正合她意,自然乐观其成。芳嫂和茹嫂子立即上前,然后分散开凌氏的注意力,以不让纤细敏感的她循着另一个方向去想事情。 素珍见状,立时便不敢耽误,迈步朝外而去。与此同时,她的神色骤然变换,以至于置身在冰天雪地的外界之中,呼吸几近急促。 “夫人莫急,我刚刚已在窗扉边放出信号,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而后我便去寻他们,绝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槿对素珍低声道,神情之间略有焦灼,但笃定之色溢于言表,随即便施展轻功,果断迈入雪白之中。 素珍看着她飞驰的身影,不由闭上双眼。眼前一片黑暗,身子之中更是冰冷不堪。令她整个人竟有些摇摇欲坠。 一直以来,她不愿意承认,哪怕噩梦缠身辗转反侧亦是不愿意给自己一个答案,但如今事实确凿,她想要抵赖竟也是毫无心力。 她真的很怕,很怕很怕。很怕乐天就此会落到皇帝的手中,借此成为要挟她的条件。而且她更怕自己的义无反顾而换来家人的不幸,致使辛苦得来的一切付诸东流。 这些都是她的梦魇,令她挥之不去。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即向其发展,以至于还未如何便已经失去了分寸,哪怕这凛凛寒风亦不能令她的理智恢复如常,从容不迫。 “娘,孩儿回来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个洪亮剔透的童音灌进了她的耳膜之中,致使她难以置信地向前看去,面色之间五味杂陈。 院门大开,捂的严严实实的乐天踩着厚重积雪走了进来。看到素珍站在屋外等着他,冻得通红的小脸上不禁扬起笑意,而后加快脚下步伐。 第1124章 虚惊一场,旧事缠绕 关于练功一说,对于乐天而言的确是一时兴起,绝非妄言。 崔夫子留下的课业是有些繁重的。为了给过年那几腾出些轻松时刻,乐天便准备将所有功课全部向前赶,以至于这几日一直熬到午夜前夕才可入眠,心情都不怎么好。 但自从昨晚素珍的一番开导之后,他觉得自己心头豁然开朗了许多,甚至有源源不断的动力充斥在他的身体之中。不仅令他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课业,而且还令他辗转难眠,兴奋不已。 待天亮的时候,他看到外面飞扬的雪花停了下来,于是便生出这样一个念头。 “乐天,乐天!” 素珍望着那朝自己而来的小小身影,那悬浮着的心猝然落了下来,不假思索便下了台阶,与那小身影加快汇合的进程。 积雪深浅不知,极容易引发失衡。素珍好几次都要跌倒,但都险险避过。双手情不自禁地上前,未加思索便抓住乐天的肩膀,视线则被呼出的白雾全数覆盖。 “娘,外面寒冷,你为何只穿了这么一点?还是快些进去吧。” 乐天看着娘亲对自己投注而出的关切,不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边两朵梨涡若隐若现,格外开怀。 本来他还隐隐后悔今早的冲动之举,而且也吃了不少的苦头,且心情不甚明媚,结果却因为娘亲的关怀而释然了不少,通红的小脸笑意更盛。 “嗯,是有些冷。正好进去吃早饭,顺便暖暖身子。这几日天气过寒,等稍稍回温一些再练也不迟,省得让我担心。” 素珍一边说一边起身,而后拉过他冰冷的小手,朝屋中而去。乐天一时没跟上,以至于脚下的步子踉跄了几下,才得以与之协调。但心中却有些叫苦不迭。 “师兄,这几日劳烦你多费些心了。” 如槿望着那一大一小离开的身影,而后对一旁的如风说道,神情之间肃穆凝重,同过往不甚相同。 “师妹不必忧思,我等已经接王爷的命令,定会谨慎为之,竭尽全力。毕竟眼下是关键时期,万不可有疏漏。不然,王爷在宫中也就不可安心了。” 如风点头,神情之间亦不甚轻松,若有若无之间竟是叹息了一声。 “嗯,师兄言之有理。我先进去了,师兄随意。” 如槿看了如风一眼,而后便迈动步伐紧随而上。她很清楚眼下夫人的心中状态处于何种位置,所以不可再令她忧思加重。所以她决定这些日子定要与她形影不离,以防万一。 更何况,夫人她若是负荷不了心中苦闷,总还有个人可以听她倒倒苦水,不是吗?不然老是一个人憋在心里,久而久之会酿成极其不好的后果。 ***** 饭厅之中,热气逼人,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哎呦,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芳婶儿带着你好生净手,然后多吃一些。” 已经忙碌完毕的芳嫂看到素珍领着乐天走了进来,立即便迎了上去,然后以眼神向素珍征询,得到首肯之后便将小家伙领走。 “夫人,喝碗姜汤,先驱驱寒吧。” 茹嫂子笑吟吟地将姜汤端了过来,递给素珍。坐在凳子上的凌氏也附和着,示意她全部喝干净。素珍点头,一扬脖子尽数灌进喉咙,味道浓烈的姜丝呛得她眼眶通红,鼻腔酸痛,难受得不得了。 “好了,大伙都已到齐,趁着饭菜还没凉却,快些开动吧。” 素珍自身缓解了一下,见乐天和如槿都已经走了过来,便示意大家动筷。这一早晨大家都没有闲着,饥肠辘辘自是在所难免,所以也都没有客气,随即便开吃起来,令气氛重新回归到温暖融洽之中,径自覆盖了刚刚的那些紧张凝重。 “夫人,稍后您可有空暇?若有空闲,我想向您汇报一下这些时日益蜂堂的账面情况。” 吃饭期间,芳嫂突然一念而起,抬头望了一眼低头喝粥的徐闵,而后对素珍说道。 “嗯,饭后便可以。正好我这几日想去镇上一趟,定然是要去铺子里的,正好听你说上一番,心中也有了谱。” 素珍点头,视线掠过徐闵,见他神色清明,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照理说,以她那工作狂人的性子,昨日回来之后定会叮嘱芳嫂为她准备账簿明细,说不定还会挑灯查看。毕竟是涉及到腰包的银子,自然是不可怠慢的。 但她却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选择压制不提,且等芳嫂开口。因为她很清楚,芳嫂并无任何管账梳理的经验,而她的指派又是那般突然,几乎可以算是赶鸭子上架,所以结果未必会令她心头舒爽。 而徐管家素来精通这一领域,且分外想要接近芳嫂子,同她说上一番话。而且以徐管家细致入微的性子,定会因此给芳嫂雪中送炭一番。 这样一来,她不仅可以得到让她满意的账面明细,同时还可以促使他们二人可以沟通流畅,解开心结。一石二鸟,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珍儿啊,快到年关了,你都已经忙了那么久了,也该是时候放开这些事宜了。家中年货置办了大半,待你去镇上的时候,就将剩下的那部分置办回来吧。若是再不着急可就购置不到了。” 凌氏放下手中的筷子,见素珍又开始谈铺子,心中不禁掠过淡淡不满,不禁开口嗔道。 “行,娘,您且放心。我此番去镇上,定会都办了的。” 素珍回头看向凌氏,而后点头道。凌氏见她眉目之间并无怒气,随即便在心中鼓了鼓劲,抬头看向素珍,略带迟疑地说道: “另外,娘还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番,待你有空,便来俺房里一趟。” “好。” 素珍心头涌起一抹不甚舒服的感觉,但还是应了下来。以她对凌氏的了解,她这般神色这般腔调,定然同过去那些旧事有关。 “你应下了?” 凌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有些尖锐。如此情态更加坚定了素珍心中的设想,眉头不禁挑起,一双美目不由流露出无奈。 第1125章 书房议事,徐闵自动请缨 “难道我不该应下吗?您不是找我有事相谈吗?难道您只是冲我开了个玩笑,不应当真吗?” 素珍抬起眼眸,看向仍在激动之中无法抽身的凌氏,开口问道。话语一出,周遭的茹芳嫂子全都低头,以遮掩眼中陡然而生的笑意。就连一向自持的徐管家,也不禁摸了摸下巴,灰白的胡子不禁颤颤巍巍的,但幸好细微不已。 “当然,当然不是……俺只是……” 凌氏有些怔忡,心底里的那些纤细的神经被撩拨了一遍,令她有些不知所措。素珍暗自叹息一声,不想再在这些不着边际的心思上耗费工夫,抬起眼眸扫视了一圈圆桌之上的人,径自说道: “好了,饭食都快放凉了,娘,先吃东西吧,有什么事等晚上再说。还有大家,也都拿起筷子,稍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开动吧。” 话音落下,她便拿起碗筷,径自吃将起来。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纷纷开始自己的饱餐之举。 一顿早饭终于在屡屡波折之后圆满落下了帷幕。饭后收拾停当之后,家中人员便分为三拨开始忙碌。第一拨为单独奋战,其中只有为了课业努力拼搏的乐天一人。第二拨则为胡思乱想,以凌氏和无奈的青霞茹嫂为其中参与者。 而这第三拨则是聚众赚银,以素珍为首,芳嫂和徐闵为辅,大有热火朝天之势。 书房之中,素珍坐于案几之前,低头查看着近一段时日的账目明细,眉头不时舒展,不时紧蹙,令站在一旁等候着的芳嫂心中悬浮不止,连呼吸都几近凝滞。在她身旁,徐闵以眼神给予她鼓励,但成效并不明显。 “芳嫂。” 素珍看完最后一页,便阖上账簿,抬头望向芳嫂,眉头不禁蹙起。显然,在这一世,属下交代工作并不适应对面交谈的模式,尤其在芳嫂他们心中,认为这是大不敬,说什么也不肯听之从之。 素珍要求了他们几次之后,便不再过分要求,甚至到后来也就随他们而去了。毕竟工作不比生活,无法随性以待,只要他们不要在她吃饭睡觉之时如此绷着,她也就不愿意将精力耗费其间了。 “是。” 芳嫂立即应声,然后向前而行,以供素珍示下。 “这些账面,我都看了,并无什么问题,可见你足以胜任,而且适应的程度超出我的预计,尤其在顾客的巩固方面,深得我意。相信这几日再以过年名义好生营运一番,自此之后也就毫无问题了。” “嗯,夫人且放心。这几日铺子日常流水清闲,但却有回头客前来订蜂蜜,而且数量还都不少,毕竟过年拜访,总免不了礼尚往来。 而您自无疆而来的书信要求我在包装上面多费工夫,所以精致绝伦的蜂蜜变成了馈赠亲朋的上上之选。 另外还有您新研制的蜂蜜酒,我也照样做了一些,味道尚可,便遣着铺子之中的伙计小厮给那些常客送去,聊表心意,也这蜂蜜酒的上市做些铺垫。” 芳嫂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暗自释怀,将那颗悬在高空的心渐渐落回原位,找寻到了踏实沉稳的感觉。 待她一番言论侃侃而终,她缓过神来,却发现素珍和徐闵全都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目光意味深长,令她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夫人,芳玉此刻所说言论皆是她自己所生,连我都是初次听闻,还望夫人明鉴。” 徐闵率先打破这一僵局,笑容之间温润如许。但一旁的芳嫂却因为他这番话而更加慌乱,甚至都生出了淡淡恼怒。 这个许徐阿闵,竟然向夫人说出这样的话,如此一来不也就是暗暗承认了她求助外援的事情了吗?此地无银三百两,夫人能信才怪呢! “徐管家不必解释,我心中自能分辨。芳嫂不必激动,接下来只可按照自己想法去做即可,但有两点需要注意。 其一,益蜂堂开设的最大意义还是养生。以芳嫂对此的理解,自然很明白想要将养生做好,润物无声的坚持至关重要。蜂蜜之物,无论以何种形式呈现,都是要渗透进人的吃食行列之中的。 唯有潜移默化地让他们为之改变,并且按照我们想要的方式进行饮食搭配,并且有了非常显著的改善,那么我们接下来才会走得更长更远。 其二,便是在第一点上的延展。待开春之后,我会开展其他的经营项目,借益蜂堂已经水到渠成的模式带动一番,届时可以相得益彰,形成一个真正的整体。” “夫人所说的可是鱼塘和荒山的开垦引流吗?” 徐闵立即接话道,神色温润如旧,但语气之中却带着一抹急迫之情。 “是,这些于开春之后都会开始实施。不过因为我想将它打造为一个休闲之地,所以有些细节还是要征询一下凤清尘,毕竟在这上面他会比我经验多上一些。另外,现下合适的人手并不是很多,所以甄选起来是要费上一番工夫的……” “不知夫人,觉得我是否合适,愿夫人给予我这个机会。” 徐闵倾身作揖,主动请缨。素珍嘴角透出一抹笑意,心中亦舒爽不已,毕竟这徐管家通透应变的性子实在令她太为欢喜了。 说起来,忙碌这类事宜,素有统筹才能的徐闵确实是最好的人选。所以就算他不主动请缨,只怕她也会予以委任。 不过主动被动,态度上可是千差万别的。徐闵虽然才能奕奕,但骨子里却以收敛保守为主,所以想让他生出主动之心,唯有其他理由。 而素珍喜欢互惠互利,这份理由自然双向优越的。因此,她刚刚再和芳嫂交代事宜的时候便做了一个铺垫,想要让徐闵接招。想不到本是试一试的态度,却收获颇丰,让她甚是意外。 芳嫂在饮食方面独具匠心,且兴致极高,只要她给她将方向框架规划好,定不会让她有过分操心的地方。 但她终究只能做到不让她操心,不会令她心生惊喜。而这点,是她所不希望看到的。 然而这一点缺憾,徐闵却能有效地予以弥补。 第1126章 一拍即合,墨谦失踪 对于她凌素珍而言,仅仅完成益蜂堂这一营生,绝不符合她的经营理念。在她的心中,多项促进谋得发展才符合她内心的所望,才能让她不留遗憾。 眼下经过一番磨砺,芳嫂独当一面指日可待,可她身边是需要一位懂得营运规矩的妙人来时常提点,予以协助的。徐闵才能卓著,且一心一意地想要帮助于她,且心甘情愿。 如此搭配,必定所向披靡。但并非她想要如何便能如何。且不说其他,就单说芳嫂心中有结未除。若是贸然安插,势必会引起反感,不用尝试,也必定会弄巧成拙。 为此,她着实苦恼过,甚至在无疆百转千回都未曾参透期间玄机。直至昨晚她听如槿无意间提起徐闵所言所行,一切难题才得以迎刃而解。 从今日呈上的毫无瑕疵的账簿明细之上,足以看出两人之间相处还算融洽,而且徐闵的指导亦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既是如此,让徐闵处于统管的位置,自是再合适不过。而徐管家为了创造与芳嫂接触,必定不会放过她提供的这一良机。 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了她心中的一桩重负,而且还可满足徐管家一直以来的夙愿,需求皆可满足,实在是再好不过。 “徐管家,你当真想好了?要知道,我这边可是容不得你反悔的。” 思绪进行到这里,浅浅笑意已经涌上面容,连带着眼眸也跟着弯了起来。徐闵自然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微微急迫的神情随即也沉了下来,笑容温和,连带着话语,亦是带着一抹温润之意。 “夫人放心,徐闵定不负所望,请夫人静待水到渠成。” 无论于事还是于人,他此番都不会再生退却之意。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决定接力一试,以免日后日暮西陲,徒留无尽悔恨。 “水到渠成,我喜欢这四个字,望事如管家所说,一切顺遂。” 素珍说道,而后将视线转向似懂非懂,却已察觉到期间异常的芳嫂,眼中的愉悦更甚一步。 为了防止她看清期间端倪,素珍立即将焦点转移,重新回归到益蜂堂之上,甚至急中生智转移到年货的置办上。徐闵亦心领神会,积极附和于她,成功将芳嫂的注意力成功转移,致使接下来的讨论又如火如荼了起来。 光阴寸寸,总是流逝得极快,晌午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由于热烈的讨论延误了些许时间,所以素珍建议以火锅来作为午饭的内容,大家积极响应,并未花费多大工夫便彻底搞定,且吃得不亦乐乎,腹中饱满。 屋外冷意十足,屋中温暖如许,加之饭后食困,大伙皆有些昏昏欲睡。于是便准备好生小憩一番。很快,整个屋中便陷入午后的静谧之中,任酣眠贯穿屋中所有角落。 素珍亦有些乏力,随即回到自己房中准备休息一下。但正当她准备卧于榻上,窗扉之处便响起一番敲动,她微微一惊,立即冲上前去,将窗扉推开,任凭冷风灌入。一袭黑影快速而入,而后将窗扉关得严严实实。 “回来了?快去炭火那边暖暖身子。” 素珍拉着一身黑衣的如槿,径自将她带到炭火之前,而后将准备好的还散着热气的鸡汤递到她面前,让她立即饮下。 如槿立即接过,任那浓香四溢的汤汁滋润她的喉咙,汇入她的胃肠,令她的四肢百都泛起浓浓暖意。 “要不要先吃些饭?我给你留了,现在给你端过来。” 素珍起身准备去厨房,但却被如槿叫住,身子不禁僵硬。 “夫人,阿槿有负您之望。宫中那边,我并未得到任何进展和消息。” 如槿神色有些苍白,随即快步走到素珍面前,对素珍说道,浑身到下依旧散着冰冷刺骨的气息。 “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王爷和风二爷昨晚入了京城之后便入了宫,可自此之后却杳无音讯,再无人知晓。” “你说什么?” 素珍瞠目结舌,语调之间自是无从控制。如槿本就害怕素珍情绪失控,见她神情变换,急忙伸手扶住素珍的身子,以防她受不得刺激突然生变。 “夫人,您莫要胡思乱想。以王爷之能,谁人都不能左右于他!他如此,定然是有道理的。你且稍安勿躁,乱了自个阵脚可是得不偿失的!” 如槿急急说道,一双眼睛紧紧凝着素珍,以观察着她神情之中的变化。见她并无什么异常,便继续口中言语,企图转移一下素珍的注意力。 “哎呦,其实在我看来,王爷定然是去筹备其他事宜了,想必已经不在宫中了。现下,宫中正闹得欢腾,上上下下皆是忙碌不堪。因为皇上纳妃了。 自皇上登基以来,身侧只有兰后一人相伴,鹣鲽情深大有一世一双人之势。但如今却大破誓言,打破了这桩佳话。现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吵闹不停,只怕到过年之前也消停不下来了。” 如槿自顾自地说着,竟有些义愤填膺。说起来,当今这位皇上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厌恨之情倒是数不胜数。可唯有一点她却对他多有钦佩之心,那便是他对兰后的一心一意。 然而如今,这份钦佩之心亦汇入那厌恨之中,再也见不到丝毫踪影。帝王就是帝王,只要任之,哪里还会有什么专情唯一。看来还是她太过天真了。 “哦,是么。” 素珍挥开如槿作用在她身上的手,而后朝着圆桌而去,径自坐到圆椅之上,深深吸了两口气,才促使自己回神过来。 “如槿,自此刻开始,你且帮我留意着宫中的情况,若有异动必须要第一时间告知于我。另外,你告知暗卫一声,明个一早,我会去拜会那崔夫子,让他知晓,并且好生准备,因为我要同他好生交谈一番。” “是,夫人。” 如槿本想再说两句,但见素珍神情坚定,毋庸置疑,也就只是应允,而无他言了。毕竟从她本心而言,王爷突然音讯全无怎能不令人心生担忧?若她不是让向夫人立下重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怕她不会将这一讯息告知夫人。 现下她心中也已经失去了主心骨,只得悉心听从,少做无谓的忧思了。 第1127章 宫中喜庆,暮雪怒恨 皇宫之中,此时张灯结彩,喜庆绵绵。 九曲回廊之间,无数宫人低头忙碌,鱼贯进出。偌大繁华的宫中,一改平素肃清庄严的形象,倒显得生机勃勃。 雪安殿,亦是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格外沉重,令人喘不气来。主殿之中,一袭淡衣女子倚靠朱红门框,望着那些火红喜庆缓缓在茫茫夜色中游弋,耀眼不已,却也刺痛眼眸。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本公主的路,一个个的都不想活了是不是!给本公主滚开,滚开!” 就在此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殿后冲了出来,声音尖利,径自将主殿之内沉静的气氛划了个大口子。在她身后,一众服侍的丫鬟公公全都狼狈不堪,跌倒惊叫者不在少数。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已。 “吵嚷什么!怎么回事?” 兰后猛然将视线从门扉之外调入其内,紧接着便看到了这混乱不堪的一幕,神色不仅一沉,呵斥的声音亦带着十足的冰冷,令人不禁背后一凉。 “母后!这群奴才拦着雪儿去梦梵宫那边,令雪儿烦闷不已,但他们说这是奉了您的命令,定是这帮蠢奴才狐假虎威对不对!待雪儿好生收拾他们!” 暮雪听到兰后的声音,顿时抬起头来,从那跪了一地的宫人之中脱身而出,快步跑到兰后面前,娇艳动人的小脸上微微发红,同时亦生着无尽希望。 母后怎能容忍父皇如此纳妃,而且还纳得如此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她不信,她就是不信,定是这群狗奴才兴风作浪,待问清母后她立即便要将她们全都处置! “雪儿,是母后命他们如此的。你不许胡闹,好生在宫中呆着,不许生乱。” 兰后沉声道,眼中无波无澜,令热切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的暮雪心中冷却,整个人僵直在原地,面上血色立即退却。 “你们都下去吧,没本宫的命令不得入内。” 兰后扫了一眼那跪了一地的宫人,吩咐道。那些宫人自是求之不得,立即磕头谢恩,而后便迅速退身而去,关闭门扉。不出片刻就令整个大殿重获安宁。 “来,雪儿,随母后到这边坐。” 兰后迈步上前,曳地的淡色衣袍在雪绒地毯之上逶迤而行。只见她伸手,径自去拉暮雪的手腕,却被暮雪一把挥开。力道之大,令她都不由暗暗惊异。 “是不是那个贱人坏了龙儿?为了龙儿,为了皇家血脉,父皇不得已而为之?” 暮雪后退一步,双眸冰冷刺骨。兰后凝着暮雪那同辕帝和墨谦相似的眼眸,心中不禁暗叹一声,这姬家的血脉相传,果然是名不虚传。她这女儿才如此年幼,眼神就令人有置身冰寒雪地之意,日后长大了,还得了! “雪儿,不得无礼。那梦妃乃是你父皇亲封,说起来亦是你的长辈,如此词语,绝非一个公主所能任意吐露。母后这次不予你计较,下次若再犯,母后可是对你不客气的!” “为何不能叫?她做出如此龌龊之事,拆散您和父皇,令天下人所不齿,难道孩儿说上两句也不可吗? 从前半年,她就以狐媚示人,缠得父皇没法子,所以日子过得举步维艰。本来孩儿见她老师了不少,便不想要她性命,所以才会让她苟活至今! 但若知今日结果,我必定不会心慈手软!她以为当了妃子便可高枕无忧了吗?做梦!本公主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有了龙儿也绝不放过!” “住口!” 兰后本就心烦意乱,不想多言。但暮雪显然不想让她有分毫安宁,恶毒的言语一句皆一句,令她脑袋发涨,气血上涌,一声厉喝便骤然而起,令本来说地起劲的暮雪猛地一怔,神情不禁凝结。 “死无葬身之地?这词说来壮势,但实施起来何曾简单?你要置诸死地的人,是你父皇的妃子,你觉得你有无胜算? 雪儿,安稳一些,消停一些,你父皇不过是纳了个妃子,这在帝王之家再正常不过,何必如此激动!难道你真想将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吗!” “母后,母后,孩儿……” 暮雪眼眶之中充盈着水润潮湿,小巧的鼻子也随之泛起红来。兰后看着自个的女儿委屈的样子,心中亦是绞痛不已,伸手将暮雪揽进怀里,轻拍她的背脊,然后平复了一下呼吸,缓声道: “那梦妃并未身怀龙嗣,而且你父皇并没有纳妃之意,这主意乃是母后提出,与你父皇无关,所以你有火气且向母后来便可,不许出去惹祸,不然母后真的就要禁足于你,不让你踏出门半步了。 你父皇勤政多年,难免疲乏劳心。所以身边有一个像梦妃那般知冷知热的温润女子相伴,实在是再好不过。母后现下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你和慎儿可以平安长大,其余的事情,就交由她人去操劳了。” 虽然隐晦不已,但却是道出了她的心声。那个男子,令她心生忌惮,且终日不得信任,如此情绪,怎还能以过往之势相处? 雪儿和慎儿已经涉入险境不止一次,尤其是性子冒进的雪儿,别看居于公主之位,却随时都可能消失在这世上。 那个位于至尊宝座的男人,为了他手中的权利,什么都可以割舍。她已经领教,并且已经屈服。从前是她愚笨,如今想明白了,说什么也不能再动摇了。 “母后,母后,您怎么哭了……您别哭了,雪儿,雪儿不去了还不行吗……” 暮雪倚靠在母亲怀中,感觉额头之上有湿润行礼,不禁一惊。她急忙抬起头来,然后看到兰后泪流满面的模样,大大的眼睛不禁掠过一抹慌乱,而后伸出小手为兰后抹去泪痕,话语之中亦有一抹焦急。 “我哭了吗?” 兰后询问道,而后腾出一只手去抹自己脸颊,灼热的湿润立即烫伤了她的掌心,令她一下子怔忡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母后,您哭出来吧,莫憋在心里,是雪儿不对,您且责罚雪儿便好了……” 暮雪对兰后说道,心中泛起疼痛,自责愧疚满溢于心。兰后将自责的女儿抱进怀里,任由眼泪无声落下,染湿了华丽衣衫,令殿内气氛更是凝结。 第1128章 新添联盟,顺利纳妃的助力 雪安殿内,泪意蒙蒙,一番愁绪萦绕心头。灯火摇曳,轻纱微撩,夜入三更事尽消。 寝殿之中,暮雪睡得微酣。红肿的眼角仍旧残存着泪痕,令她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兰后坐在一旁,伸手将暮雪眼角的泪水拭干,面容之上掠过一抹母性的慈爱,但更多的仍是担忧。 殿外的喜庆欢腾仍旧无休无止,虽比起刚刚消没了不少,但显然并没有消止的意思。相信经过此番,这位梦妃娘娘在宫中的地位人人尽知,而那女子又擅于处置此类事宜,且处事笼络极有一套。 如此玲珑心思,只怕这后宫的主事儿就要易主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皇上身边多了一位可心的帮手,可以替他分担劳务,自此之后便可轻松许多。而她这位素来笨拙不堪的皇后,便可以偏安一隅,保护好自己的孩儿,再也不必须违背自己的心思做事,何乐而不为? 至于……至于那个曾说要和自己一生一世的阿辕,且让她埋在心里吧。莫要再破坏了,因为若是那般,她真的不知自己可还能撑得下去。 想到这,一滴清泪自眼角再次滑落。她微微抬头,然后看向香炉之中渐渐稀薄的烟雾,清亮的眼眸不禁微微扬起,话语随之而出。 “清弟,既已到了,何必还在暗处藏着掖着?来,接住这个。” 与此同时,一记淡红色的药丸自指尖而出,朝那薄纱遮掩着的红柱而去。紧接着,一袭劲影自柱后飞身而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将那药丸接过,身形扭转,而后便稳稳落于兰后五步之外,倾世绝伦的面容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谢姐姐赐药,不然一会儿弟弟和雪儿一般酣眠不醒,可就真的误了大事了。” 烛火之下,一身夜行衣包裹在颀长挺拔的身影之上。来者正是昨日被送回相府的凤清尘。只见他红唇轻抿,手指立时向嘴边一放,那药丸便送入口中,径吞入胃肠。 “弟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姐姐昨日已经那般对你,这药说不定乃是穿肠毒药,你如此服下也不怕毙命?在同一个人身上栽跟头,可不是你凤二爷的行事做派啊。” 兰后起身,随即给暮雪掖好被角,而后放下纱帐,朝凤清尘而去。凤清尘微微一笑,笑容俊伦无敌,堪与明珠争辉,若不是兰后已经过了少女怀春的年纪,只怕胸口这颗心脏也就爆裂开来了。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弟弟既然认了姐姐,就不可存有怀疑之理。姐姐之性情,弟弟比谁都清楚,所以姐姐也就不必吓唬弟弟了。 更何况若是姐姐真心想要加害弟弟,不在这香炉之中点香催眠不是更好?在这世上,真正的烈毒,渗入骨髓心思之中才最可怕。” “走吧,这甜梦香我并没有下过多剂量,所以咱们还是到外面说话吧。” 兰后淡淡应对,对凤清尘所言不置可否,而后便快步而出,很快就消没了踪迹。凤清尘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笑容不禁被些许担忧所覆盖,而后也吹灭灯火,快步随着兰后走了出去。 ***** 寝殿之外延伸几十步,便有一间密室呈现而出。兰后推开门扉,走入其中,而后置于圆桌之前,微微喘口气,然后说道: “你且回去告诉阿墨,他在密信之中和我所说的,我会如他所愿。” “咳咳,干姐姐,你这也未免太过爽利了吧。让身为男儿的我都是自惭形秽啊,慢着点,慢着点哈。” 凤清尘猛地咳嗽了两声,以纾解一下自己心头腾升而出的尴尬之感。兰后并未理会他,仍旧将自己想要吐露的话语全部而出: “昨晚之事,的确是我不对。明明皇上他失了心智,做出过分之事,我却帮着他一并对付你们。说到底,终究是我妇人之仁了,以为他还是曾经我心头的那个阿辕,所以还是下意识地想要为他做些什么,如今看来,是我愚不可及。 不过,再愚蠢之人也会有想明白之时,而今的我,已经能够固定下一份心思了。所以阿墨所提及的,我必定会成全。让他放心行事,我定不会再拖他后腿。” “阿姐,你莫要如此。若是阿墨知道了,必定于心不忍。更何况此番梦妃之事,全都仰仗您来相助。不然也必定不会如此顺利。说到底,你们之间的感情却因此而支离破碎,连我看着都可惜……” 凤清尘说到这里,眼底不禁流过一抹黯然,连带着面容皆隐入一番晦暗之中。刚刚他在柱后躲避之时,分明看到兰后眼角淌下一滴热泪。 如此情景,猝不及防,真实在前,却也是容不得半点欺瞒的。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亲眼目睹了皇上之于阿墨和素珍的干涉和阻拦,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但阿墨将如梦安插到辕帝面前,无非也是将他与兰后的感情毁于一旦。孰是孰非,已经无从定夺。 然而他如今站在兰后面前,注视着她的眼眸,却真的觉得阿墨或许应想想更好的法子。 “阿姐,你当真不怨阿墨,连一分一毫都不曾怨过?” 良久,凤清尘才低低问道,言语之中带着一抹小心翼翼,面色之间带上了一抹肃清之色。 “怨?那太轻了,刚刚接到密信之时,我真是恨不得想要杀了她!若我事先知晓那如梦乃是阿墨安排,我必定不会视她为姐妹,令她时时有见到陛下的机会!说起来真的算是引狼入室,想想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兰后愤恨难消,一双眸子迸射出森冷的光芒,径自刺得凤清尘浑身一哆嗦,以至于在暗地里做好防御,以免对方一时气急殃及于他。 要知道,这女子为情发疯时,最是恐怖。只怕世上的绝顶高手也要忌惮三分。 “其实就在你来的前一刻,我心中仍有怨念。但望向窗外,听着那欢腾之声,突然间竟释怀了。本来我以为他会抛下她来找我,若他真的如此,我说不定真的会摒弃前嫌同他重新来过。可你也看到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来。 想来,还是我高估自己了。” 第1129章 凌晨出发,直奔英杰镇 “如若他心中真的将我摆在至上之位,别说是如梦,就算是云梦仙子亦是无法令他动摇片刻。无论是才智权谋,还是心性坚忍,他都与常人有云泥之别。世上诱惑层出不穷,但若他不愿意,自然也不会令旁人有可乘之机。” 兰后徐徐说道,嘴角微微涌起一抹苦涩,令人不忍直视。凤清尘凝视着她,本想再行宽慰她一番。但她这番话语一出,令他再无说下去的勇气。 其实,在他看来,辕帝此番醉倒温柔乡是有情可原的。因为阿墨找寻而来的如梦,与兰后的相貌是有五分相似的。但为人处事却同兰后大相径庭,加之有王府诸人调教,自然胜出兰后不知多少。 辕帝心中唯兰后一人,这一点不可动摇。但是兰后多年的不擅打理以及不能分忧令他亦是心力交瘁,加之不能与他共谈风月,兴趣亦是不相投,所以心生疲乏亦是常有之事。 阿墨当时正是瞅准这一软肋才想出这么一条毒计。毕竟辕帝顺顺当当应允下阿墨和阿珍的事情实在艰难,以防万一,必须要在潜移默化之间另辟蹊径,以供到时候可以顺利解决,不留隐患。 如梦乃是风月场中摸爬滚打的老江湖,交代的任务很快就顺利完成,成功令辕帝对她心生注意,且多加依赖。但辕帝却并没有因此而对她有非分之举,心中仍旧只认兰后一人。 至于两人共度的那一夜,不过是辕帝与兰后争吵之后,想给她的一个空头警告罢了,两人只是对弈到天亮,毫无越矩之举。 自那次之后,阿墨便让如梦鸣金收兵,以观后效。毕竟在那时,只要好生解释一番,这对帝后便可以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但一切全都在昨晚之事中前功尽弃。以目前之况,只怕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阿墨是无法离开这九重宫殿的。 “行了,莫要再担忧于我。眼下我要的无非是便是安宁和两个孩儿的安全,这两点你们定能予以我扶持,所以我也就安心了。” 兰后在凤清尘眼前挥动了一番,见他神情一窒迅速缓和,神色亦柔和了一些。 “我的态度就是这个,所以你且告知阿墨即可。好了,该得到的答案却也得到了,你是不是也可以离开了?虽然这宫中禁卫拦不住你,就连你的踪影只怕都难以捕捉,但适当的小心也是必须的。” 兰后表示自己不会再说什么,对凤清尘直接下了逐客令便迈步离开。凤清尘耸了耸肩,紧跟着兰后而去,不再有丝毫逗留。 毕竟今个晚上他的主要目的便是拉兰后下水,见她态度明朗,自然便不再停留,接下来还是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的。 “对了,有件事情我忘了告知你们,现下想起,还是知会你们一声为好。” 兰后脑中闪现出一抹念头,随即转身看向凤清尘,低声说道: “皇上他反感凌素珍已久,此番同墨谦暗结连理更是令他怒不可遏。所以在你们尚在无疆之时,他便已经暗中筹备。具体内容太过隐蔽,我实在无从得知,你们可让梦妃想想法子。 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他要开始与素珍正面交锋了。若是我力所能及,我必定义不容辞。但若是不在,你们且好自为之。” 说罢,便以极快之速调转身子,很快便消失无踪。凤清尘若有所思,神色骤然凝重,随即也快速离开,隐没于凛凛夜色之中。 ***** 北方冬日的凌晨,是没有丝毫日光洗礼的。所以明明是可以动身的时辰,却依旧是满天星斗,幽深如许。 素珍在榻上辗转反侧,只浅眠了片刻便再无睡意,凝着窗扉细数时辰,待五更一到便迅速起身,整理了一番之后,便裹得严严实实地出了房门。 屋中,除却凌氏那屋仍旧黑着灯,其余人皆已经处于清醒状态。尤其是乐天,更是没睡多久,径自将准备上交的课业检查了好几回,又将夫子教授给自己的重新复习了一遍,紧张程度可见一斑。 毕竟在他的心中,想要让娘以自己为傲的心思还是十分强烈的。经过这段时日的相识,他对崔夫子的性子亦有一定的了解。若让他以一句话总结,那便是“唯恐天下不乱”。 以夫子的性子,看到娘亲去必定会刁难于他,好让他在自个最终在乎的人面前窘迫不堪。那样的事情,想想都恐怖不已,所以他说什么也要好生准备,不争馒头争口气,他一定可以的! “夫人,马车已经停在门口。我刚刚出外看了看路上的情况,不算太糟,只不过会多耽误一些工夫,所以还望您稍安勿躁。” 徐闵带着一身冷风走了进来,而后对素珍禀告。素珍本还担心山路太滑,会不会就此耽搁。但徐闵的一番话却让她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点头道。 “嗯,那就好。待早饭过后,咱们便早些出发。” 素珍说道,而后转身去寻乐天的身影。但就在这时,在凌氏身边侍候的青霞从门外而入,走到素珍面前,平素寡言的嘴唇此刻却是主动开口。 “夫人,青霞有一事想说,还望夫人可以腾出片刻工夫。” “自然,你说吧。” 素珍真的很不想听,但是青霞乃是家中人中最为少言寡语的,若是开口说话必定都是要紧事,且能将重点尽数把握好,乃是不可多得的好下属,所以她若有事禀告,聆听一下自是必须。 可是,可是!她又能说些什么!无非便是凌氏的那些事情,光是想想便是一个头两个大。 “是,夫人。昨晚,你传信到老夫人面前,说您有要事要处理,所以应允凌氏的‘到屋一叙’改动了时间,但却没固定下时间。为此,老夫人心生郁结,夜里便吐出血丝,重复了几次。我且拿常用丸药喂她服下,才好转些许。 所以,请您回来之后便给老夫人诊诊脉吧。如此下去只怕这一段时日的悉心养生便要毁于一旦,还望娘子百忙抽闲。” 第1130章 驾驭之力,胜过皇权 “嗯,我知道了。” 素珍点头,本就沉落的神色不禁黯淡了稍许,令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诸人心生怜惜,同时亦对凌氏的拎不清心生不满。 “青霞,和我说说娘她因何事找我,我好心中有个准备。” 缓解了一下心中的情绪,素珍看向青霞,索要一个答案。青霞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老夫人并未对我透露过。但我见她时时望向窗外,且不时提到过往您在杜家的种种,想必与这些关联甚重。我今个便好生查探一番,待您回来之时定给您个答复。” “不必了,我已经大致猜出些端倪。你且好生陪着她,莫要让她胡思乱想,等我回来再说。” 素珍微微迟疑,而后便开口回绝,不禁揉了揉眉心。青霞立即应道,而后和一旁的徐管家使了个眼色,便借故离开了。徐闵上前,然后看着面色不佳的素珍,放低嗓音说道: “夫人,不如先用早饭吧。不然都凉了,对胃肠就不好了。” “嗯,乐天呢?叫上他一起。” 素珍点头,而后向饭厅而去。徐闵则受她差遣,前去叫乐天吃饭。结果刚行了几步,就被素珍叫住,眼眸之中顿时掠过一抹疑惑,随即看向素珍。 “徐管家,我素知帝王之家亲情寡淡,但血亲之缘,当真一点都不顾及吗?” 素珍沉默了片刻,眼中突然生出一抹坚定,脱口而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帝王之家也是人人聚集,怎能不顾及血缘?但这份亲缘与皇权两相矛盾时,如此情感,也就轻如鸿毛了。” 徐闵望着素珍,眼底流露出一抹暗光,但很快便一派清明,一览无余。 “不过,比起这些,驾驭之力才最为重要。强者生,弱者没,能力高低至关重要。有时候,即使身处优势,但运用不当,却依旧奈劣势之人无可奈何。” “你的意思是,这巍巍皇权奈何不了阿墨?分毫也掣肘不了?” 素珍索性挑破这层窗户纸,对徐闵的自信抱有质疑。若皇上真的奈何不了他,怎么让阿墨进宫之后便音讯全无?虽说如此状态必定玄机深深,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也还是存在的。 以她对阿墨的了解,如此信条在他身上受用至极。 “若是真的能奈何,又何至于到现在还不见天日?所谓皇权,乃是光明正大地强硬,根本容不得分毫质疑。而如今却诡谲不已,不是奈何不了又是什么?” 徐闵神色之中掠过一抹寒意,一贯而生的温和平静此刻荡然无存。素珍微微一惊,万万没想到一贯慎重言语的徐管家竟然言辞如此犀利,致使她一时间反应失灵,但很快又释然开来。 “您说得有理……” 素珍喃喃自语,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令她脸上的阴霾之色去除了不少: “是我将阿墨的形象美化了。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只怕阴谋诡计之事必定干过不少,为一个这样的人担忧,我的确是有些杞人忧天。多谢管家提点。” 说罢,她便快步朝前而去,不多时便进入了那香气四溢的饭厅之中。徐闵看着素珍的背影,不禁摸了摸鼻子,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不得不说,夫人的领悟力确实出众。可如此言论植根夫人心中,会不会给自己招来祸患呢?王爷一直想在夫人面前留下个极好的印象,这下子被败个干净,而作为始作俑者的他…… 思绪进行到这里,不禁戛然而止。徐闵微微打了个哆嗦,再不敢想下去,随着素珍一道进去,准备先用热腾腾的饭食给自己压压惊。 ***** 吃过早饭之后,休憩了片刻,素珍便带着如槿乐天四人启程于英杰镇。茹嫂子和青霞出门相送,眼中皆有担忧。 素珍掀开车帘查看外面之况,心中再次将徐管家对于所行之路的见解给予肯定。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以这缓慢的车速需要几个时辰才能到达镇上,一边不动声色地倚到了榻上。看来她可以在马车之上将昨晚的少眠尽数补齐了。 “乐天,来我怀中躺一会儿,瞧瞧你那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 如槿轻轻拍了拍乐天的小肩膀,然后朝他展开怀抱。乐天心生渴望,但是很快就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粗声粗气地说道: “不,我还要再念一会儿。有些地方还是要再诵读几遍的。” “真的不来?我可以用些内功令怀中温度暖如春日的,想必你很快就会进入香甜的梦乡,你当真,不来吗?” 如槿继续行着诱惑,令乐天那脆弱不堪的定力反复承受着煎熬。正当小家伙纠结到脑筋打结的时候,一只素手将他手中的书本拿开,然后径自阖上。乐天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里闪现疑惑。 “娘,您这是……” “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现下需要的是一个好的精神。乖孩子,在娘心中,你一直是最棒的,所以好生睡一觉,莫要让娘担心。” 素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对他绽开一抹笑颜。乐天不禁一怔,而后忙不迭地点头,而后便扑进了如槿的怀抱,身形颇有急不可待之势。惹得车厢里一片欢声笑语。 车厢外,徐闵专心驾车。但是听到厚厚帷帐之中传来的隐隐笑声,脸上不禁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带着如此欢快气息,行了近两个时辰,马车终于进入了英杰镇。 此时日头已经升入空中,煦暖徐徐而来。镇上的驿道已经被清扫,所以行进起来并不是很难。 “夫人,到了。” 徐闵将马车稳稳驾到益蜂堂前的老槐树下,径自拴好马匹之后,便跳下马车,准备好脚蹬,对着车中说道。 “嗯,到了……” 素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而后伸了个懒腰促使自己清醒过来。芳嫂则已经取出了裘衣,为素珍披上。而后便示意如槿照顾好乐天,随即便下了马车,安顿他们下车的事宜。 益蜂堂内,此时客人稀疏。伙计们正在加紧封制送货上门的蜂蜜礼盒,忙得不亦乐乎。一个伙计眼尖,立时便看到了芳嫂和马车,脑筋一转便明白如许,立即让大伙停下活计,朝门外而去。 第1131章 直入英杰镇,先看店铺(上) “芳掌柜,什么风将您吹来了?快进铺子里暖和暖和!” 一个年纪稍长的伙计利落上前,然后向芳嫂见礼,话语之中不禁透着讶异,而后亦望向不甚熟悉的徐闵,眼中不禁露出疑惑,讷讷问道。 “这位是……” “哦,这位是徐管家,乃是跟在夫人身边打理要务的,开春之后会与咱们有一定接触,你们且认识一下吧。” 芳嫂抬起眼眸,看着自铺子里面蜂拥而出的几人,随即将徐闵引荐给他们认识。铺子中的几人立即向徐闵作揖见礼,态度却是恭谨。 “小的(们)见过徐管家。” “各位不必多礼,徐某不免受宠若惊。说到底,咱们大家皆是为了夫人办事,都是自己人,以后互相照应才是应该的。倒是你们芳掌柜,诸事缠身,难免分身乏术,所以你们还是要多帮衬才是。” 徐闵笑得温润柔和,一双眼睛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令这铺中的几人对她心生好感。 “嗯,徐管家所言不错。忙碌了一年,各位都辛苦了。” 就在这时,车帘被一只素手撩开。紧接着,素珍便在如槿等人的搀扶之下自马车上下来。待她脱离马车之后,徐闵便将探出小脑袋的乐天抱下马车,一切行事全在众目睽睽之下,惹得前方几人满目错愕。 “娘子……哦不,该称为夫人才才是。小的们有失远迎,万望夫人勿怪!” 年纪稍长的伙计率先从震惊中苏醒过来,情绪之中激动不已,立即便号召旁边的几人同他一道行礼,话语之中紧张不迭。 怎么一声不吭地就来了?真真让他们猝不及防!虽说年关将至,她回来也属于正常,但前日风雪漫天,以至于道路阻滞,出行格外不便。所以刚刚看到芳嫂子之时他都是有些不敢置信的,更何谈夫人?想要不惊讶是绝无可能的。 其他几人也纷纷开口告罪,但心中都或多或少地暗松了一口气。毕竟近来客人稀疏,所以大伙难免散漫。若是被东家看到,终究是不好,说不定还会在这一年的努力之上打个折扣。所以如此情境之下相见,也并非是最坏的结果。 “行了,都长点眼力见儿。这数九寒冬的,还不将夫人让进去取取暖,都给我行动起来。” 芳嫂子见寒暄进入僵持阶段,不禁心生恼怒,而后沉下声音对他们喝道。结果那几人如梦初醒,急忙请素珍进入铺子。素珍微微一笑,而后迈步而入,很快便迈入铺子的门槛之中。 ***** 铺子之中,温暖如春,窗明几净。显然风雪并未令铺子的日常清扫有所耽搁,这点令素珍格外欣慰。毕竟做与吃食相关的生意,清洁卫生极其重要。 素珍坐在方桌之前,环顾四周,一股熟悉的亲切之感涌入她的心窝之中。 不得不说芳嫂子之于这里的管理真是像模像样的,所有的一切同她离开之时全然不差,且每日循环,周而复始。如此情境,无非昭示着已经步入正轨,渐入佳境。 第1132章 直入英杰镇,先看店铺(下) “夫人,先用杯蜂蜜茶吧。这是铺子里面的厨娘烹的,别有一番滋味。” 就在素珍顾盼四周的时候,芳嫂子端着木盘捧来一壶热茶,而后执茶壶倒满了四杯,随即分给如槿几人,以温暖一番胃肠。 “嗯,却是不错。比我最初烹制的要好喝许多。如此改良,可是芳嫂的主意?” 素珍品了一口,顿觉唇齿生香,微微酸甜缭绕喉舌之间,而后便开口赞许,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笑意。 “回夫人的话,这并非是我的主意,而是那厨娘自个斟酌而来的。虽尝试途中失败常在,但她却甚是兢兢业业,连我都不由对她刮目相看呢。” 芳嫂眼中灼灼发光,眼中兴致极其高涨,神情之间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生动如许,令人看后便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哦?想不到这厨娘如此得芳嫂喜爱,并且力荐至我面前,令我兴趣盎然呢。不过今日要做事情太多,加之我精神欠佳,所以还是改日再详谈较好。刚刚芳嫂提及此人兢兢业业,必定是对所做活计心生情感。如此良人,理应得到更多的啊了解以及尊重。” 素珍浅酌杯中蜜茶,见已经适口,便尽数一饮而尽。芳嫂聆听着素珍这番话,面色之间流转着无尽动容,一颗心仿若置身温泉之中,暖意盎然。 “还是夫人思虑周全,毕竟来日方长,不必拘泥于这一时。刚刚您说要和铺子中人交代一些事情,我现在便将他们放下手中活计,过来一下。” 芳嫂说完,便等待素珍回应。见素珍笑着点头,便快步而去,将铺子中所有人都召唤过来。素珍也借由她召唤之机先行查看了一下那厨娘的庐山真面目,心中也好有个底。 不过令她感到欣慰的是,这厨娘的举止处事都令她甚是满意,至少这第一印象很是不错。而且令她惊奇的是,这厨娘的年岁并不是很大,看起来似乎比如槿还要小上一些,一身月白衣衫干净素雅,五官清秀可人,倒是令人心生舒适。 “大伙莫要紧张,且放轻松就好。我叫你们来,并未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趁着这年关向大家道一声辛苦。益蜂堂得以有如今的成就,你们皆功不可没。对于大伙的辛劳,我自在心中,不敢相忘。 我今日来此,主要是想好生犒劳大家一番。除却先前我所指定的福利之外,我且再奖励每人十两银子,稍后芳嫂会发给你们,另外还有你们现下精装的蜂蜜两坛,以回家让你们的家人尝尝鲜。 待送好这最后一批蜂蜜,你们便可以启程回乡,好生过个年,且歇上一歇,另外替我转达一下新年祝福。 如此悠闲当好好享受,以后可是再也没有如此完整的假期。因为年后开春,很多事由都要开始实施,又要操劳一番,你们且要做好心理准备。行了,我接下来还有事情,你们且忙吧。” 素珍说罢,而后径自起身,准备离开。 第1133章 拜见夫子,催眠乐天 【播报】关注「」,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走出益蜂堂,日头已经当空高挂,只可惜寒风依旧刺骨,积雪毫无融之象,令人们实在无法从容适应。 “夫人,现下可是启程崔夫子那里?” 徐闵低声询问,脚下步子不敢耽搁,一边牵过缰绳一边等待素珍的回应。 “嗯,现下就去。” 素珍应道,神色已经从刚刚的温煦中冷却下来,以至于眼眸之中笼起重重郁色,一时间有些深不见底。 “稍后我拜会夫子,估计要费上一番工夫,所以候着那么多人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待咱们到达崔夫子那边时,芳嫂和徐管家且去将家中还未置办的年货一并置了,毕竟这天气委实不好,能出来一趟不易,所以就一并都办了吧。” “夫人……” 芳嫂皱眉以对,显然对素珍所言不甚赞同。但话语未出,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乐天正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口中言语也就说不出口。 “夫人所言极是,稍后到了夫子那边我便和芳嫂将年货的事情办了,一个时辰之后会回来接您们回去,如此可好?” 徐闵见气氛有些不对,沉吟片刻便对素珍说道,而后掀开车帘,示意如槿搀扶素珍上车,才将这误入歧途的氛围拉入正轨之中。 其实夫人之意,未免有些画蛇添足。或许在外人看来,他们乃是夫人的属下,听命于她,忠诚无二。 但实际于他们而言,早已视凌家为自己居所,忠诚之说早已不复存在,若是真真将刻骨亲情印在心中,就算不懂得忠诚,言行也必定凌驾于忠诚之上。 王爷失踪之事,已经延续一日一夜。恐怕如此开端,只是暴风雨前的一个征兆,皇上素来辣手无情,而且易不留后患。所以凡是与此事沾染之人,只怕都不会全身而退。 所以夫人才借故遣走他们,令他们觉得自身忠诚遭到了质疑,从而撤身其中,全身而退。 说起来,如此计策当真不怎么高明,夫人当真是发挥失常了,由此可见她此刻之心也已经失却了从容。不然芳玉也不至于蹙眉开口,毕竟她也不是沉不住的性子。 思绪进行到这里,徐闵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思忖片刻,便说出了那样一番话,既不逼迫,也不离开,是他如今位于自己位置之上所能做出的最好选选择了。 “嗯,那依徐管家所言行事。大家别愣着了,且上车吧。” 素珍点头,望着徐管家的体贴善解,不禁投以感激的目光。一行人在她的号召之下进入车厢之间,很快就朝着崔夫子家而去。 ***** 未几,马车便在崔夫子住处停了下来。 素珍同乐天如槿一道下车,而后同徐闵和芳芳嫂道别之后,便朝那通幽小径缓缓而去。 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时乃是万物盛放之际,修剪得宜的花草别有一番情致,令人心中别有一番写意。 然而如今积雪素白,枯木待春。 空气之中带着一抹冷香,清寒之间却又带着别有一番韵致,亦是令人心生舒意。 “乐天,一会儿进去可不许紧张啊,现下你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好心态,若是调试不好,定又让那个臭老头欺负了去!” 如槿一边走一边对背脊僵硬的乐天说道,眼中带着一抹豪气干云的气势,令口中的鼓励也显得渲染人心。 “莫要如此说夫子,他从未欺负于我,只不过对我严苛罢了……” 乐天抬起头,显然对如槿称呼崔夫子为臭老头心生不满。再怎么说,那也是对他传道授业的夫子,如此称谓,不免有些过分。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胳膊肘竟然向外拐,枉我这么疼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了!” 如槿有些气闷,随即狠狠地瞪了乐天一眼,余光瞥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素珍,随即便看到她暗自点了一下头,神色不禁微微敛住,眼底不禁透出一抹暗芒。 “哼,我不管你了!反正一会儿是你这小家伙丢丑,又不是我丢丑,只怕你现在连论语第一篇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吧!” “才没有!我现在就背给你听!” 乐天猛然止住步伐,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愤怒,显然因为如槿的这番话而伤到了心窝。于是,朗朗背书声在小径之上传来。 然而,才背了不过两篇,乐天的视线便模糊不已。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疲乏在他身上铺陈开来。天旋地转缭绕在脑袋之间,猝然间,便坠入一片灰暗之中。 “乐天?” 如槿伸手将这副小身子笼入怀中,而后试探性地叫了两声,确认这小家伙已经陷入酣眠之中,便冲着素珍微微点头,而后将他抱入怀中。也就在此时,一袭混杂着沧桑的声音流入她们的耳廓之中,令她们循声望去。 “素珍娘子真真是好手段,竟将崔某的徒儿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唬入睡梦之中,只怕他醒来之时,也定会以为自己是因为背论语而困倦入眠,定不会认为是让他背诵论语的人是始作俑者,如此计策,真真令崔某佩服。” “崔夫子,您乃治学大家,理应知晓称谓于一人的重要性。我家夫人已经同王爷有百年之盟,所以娘子之称,还是莫用为好。” 如槿出口反击,眼神燃着灼灼光亮。恨不得将那台阶之上的男子狠狠教训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多谢槿姑娘夸赞,崔某愧不敢当。崔某自然知晓称谓之于一人的重要性,所以才会如此称呼,惶惶不安。试问与王爷结下百年之盟的女子,应该称作什么,乃是王妃,若不是嫡妃,也应是侧妃侍妾。怎么也不该有个夫人的称呼,是不是?” 崔雪岚缓步走下,一身青衣随风飘舞,自有一番风骨韵致。 “你……” 如槿怒不可遏,视线之中扬起浓浓杀机,却被素珍阻拦,声音低沉悦耳,却有安抚于人的力量。 “如槿,何必急躁不安。乐天这边正睡着,不要吵醒他才好。”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1134章 称谓之争,不过浮云(上) “可是夫人,这崔夫子他……” 如槿毓秀的面容不禁涌起浓浓不甘,但碍于怀中的乐天,始终无法发作,一口闷气闷在胸腔之中,甚是不舒服。 “无妨,崔夫子所言甚有道理。不过一个称谓,改变不了什么。纵是我依旧被人称为娘子又如何?我与王爷亦是缔下了百年之约,此情绵绵,岂是一个称谓可以改变得了的?您说是也不是,崔夫子。” 素珍微微笑道,而后神情平静地望向崔雪岚,虽然心情仍不舒爽,但却因为这番话而略有好转。 “对对,夫人所言极是。是属下见识浅薄,平白给夫人添乱了。总之王爷心中只有夫人一个,纵然何种身份也是无妨的,如槿受教了。” 如槿哈哈一笑,觉得心中怒气突然消却,整个人一派通泰彻骨。只见她将目光投向崔雪岚,见他神色微凝,顿时便心生得意。 哼哼哼,臭老头,叫你迂腐酸臭,眼高于顶!这下子没辙了吧!好生认栽吧! “行了,不必多言。且带着乐天去找芳嫂他们吧,别让他受了凉才是,毕竟快要过年了,沾染一身病气可是不好的。” 素珍对她说道,示意她先行离开。如槿沉吟了片刻,而后沉下心神感受了一下周遭天罗地网一般的暗卫布防,于是便安下心来,略略见礼,便抱着乐天大步离开。 “外面天寒地冻,不知可否叨扰夫子,到屋中求得一杯热茶,让小妇人暖暖身子?” 四周顿时陷入寂静,唯有风过树上积雪的簌簌之声在这清静之下盘桓不已。素珍一边说一边将视线投向面前一脸讥讽的男子,轻声问道,眉头因为他的神色而微微蹙起。 “老夫可有是说不行的权利?凌娘子不免高看老夫了。” 崔雪岚面若冰霜,刚刚还在脸上丛生的笑意尽数消失,就连话语之间亦夹杂着些许咬牙切齿。 “请进吧,不过讨茶的同时,莫要嫌老夫寒舍简陋才是。” 说罢,便丢下一句冷哼,径自朝着屋中而去。素珍注视着夫子远去的身影,不由有些忍俊不禁,而后终于还是一隐忍不住,笑出声来。惹得崔夫子猛然回头,眼中怒色交加,狠狠瞪了素珍一眼,而后厉声道: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心中欢喜,一时间有些情不自禁而已,还望夫子莫怪,且莫放在心上。” 素珍福身以对,咬紧嘴唇压抑笑意,但最终还是未能隐忍,笑声骤然从喉头涌出,扰了这难得的静谧清静。 “若是我定要放在心上呢?娘子也选择如此敷衍老夫吗?” 崔雪岚眼中露出炙热光芒,怒气更加升腾,以至于言语之中更加凌人,令周围气息更加冷凝。 “哦?夫子竟如此之想,真真令小妇人惶恐,当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素珍掩住嘴角笑意,径自擦去眼角而出的泪水。而后直对他的怒眸,缓声说道,声音却是清脆不已。 第1135章 称谓之争,不过浮云(下) “我之所以笑,确实是心中欢喜。夫子宦海沉浮半生,为天颂周游列国纵横游说,只怕胸腔之中的真性情掩藏极深。就算小女子真心挖掘,也未必能探取半毫。 但小妇人无疑又是幸运的,与夫子初次相见便得夫子真心相待,同时接下为乐天启蒙授业的重责。每每想起,小妇人皆是感激。此次拜会夫子,小妇人却是认为夫子再不会由衷而待,然而事实却出乎意料,小妇人焉能不欣喜?” 素珍笑眯眯地说道,眸光之间光亮夺目,径自投射向崔夫子阴晴不定的脸,笑容更盛。 “娘子未免多想了,老夫并不如你所想这般,娘子还是进屋吃茶吧。” 须臾之间,崔夫子再次抛下一声冷哼,径自转身朝里走去。但步履却有些匆忙,以至于有些踉跄。素珍再次浅笑,脚下步伐也轻盈而动,缓缓跟上。 可就在迈上门槛之时,前方的沧桑背影猛然调转,令她神色一凝,随即退后了几步。 “崔夫子,您这是……” 素珍蹙眉询问,心中则他由里到外咒骂了千万遍。而崔夫子神色阴郁地看着素珍,与她僵持了片刻,才开口说话,语调阴阳怪气: “真不知你那孩儿承袭了你哪里,为何你这副聪明灵慧的思绪,他就没有承袭分毫呢?真是天意弄人啊。” “噗!” 素珍万万没想到这崔雪岚竟会说出这般话语,嘴角顿时抽个不停。而崔夫子则再次摇了摇头,随即转身推门而入,徒留她一人在风中凌乱。 这个老匹夫,简直就是教育界的败类!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敢如此妄言而论,未免有失分寸! 素珍如此想着,而后狠狠推开面前那扇门扉,故意将它关阖得极响,以发泄自己心头的一腔怒火。 不过愤怒归愤怒,她却不得质疑这臭老头话语之中的真切,简直可以说是一语中的。说起来,当初给乐天找了这么一个牛气冲的老师实在是欠缺考虑,以他的资质,只怕很难成为夫子想要调教的样子。 但如今却是骑虎难下,更改之事有些艰难。乐天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聪明不够,以至于挑灯夜读争一时之气,显然并不想就此罢休。而她此刻若是贸然更改只怕会挫伤他的积极性,令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因此,在和如槿商量催眠之术时,她果断选择了较为繁复的方式,费了好大一番周折。只为了这种方式对脑中干扰最小,不至于损伤他现有的聪明才智,令日后更加艰难。 “若是不进来,便将门扉关上,省得将这屋中的暖意散失!” 就在这时,崔雪岚的声音穿破了她的耳膜,令她如梦初醒,立即朝屋中而去,将凛冽寒风隔绝于室外。 ***** 屋中,暖意融融,纷纷的茶香缭绕半空,经久不衰。 梨木桌上,一只三层的食盒静静陈列。素珍进屋之时,正好看到崔雪岚正伸手去开那食盒,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芒。 第1136章 云泥之别,分开才是众望所归 “咳咳,这食盒密封极严,以防里面的吃食被寒冷却,失却了原先的味道。若是打开最好立即食用。可是现下距离晌午尚有一段时间,夫子当真要如此早就开桌吃饭吗?” 素珍径自走过去,然后在梨木桌前坐下,眉梢不禁挑起,面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手指轻轻在那食盒上撬敲打了两下。 “啊,小妇人知道了。想来夫子是想同我一起用餐,夫子可真是体贴!说起来今个早晨走得匆忙,都没垫补些什么,正好此此刻胃肠空落,正好以此裹腹!” 说罢,便伸手去拉扯那食盒,神情之中流出一抹笑意。 “不要动,不要动!眼下时辰尚早,不必急在一时。还是先喝茶为好,先喝茶为好!” 崔雪岚心生焦灼,立时便将那食盒抱入怀中,然后避开素珍的手指,动作之迅捷令素珍都不由叹为观止。 这食盒是他刚刚进屋时发现的,显然是暗卫趁着他们在外对话之机悄悄送入的,动机甚是不纯。 但他此刻却是什么动机都顾不得了。在外漂泊两个月,眼前这女子烹制的吃食时常令他魂牵梦萦,甚是惦念。哪怕心中对她有再大意见,美食当前亦是无法辜负的。 这女子真是心机深沉,抓住了他的软肋便强行攻之,简直可恶至极,而她却毫无法子,只能在她面前落了下乘。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再不让对方心中痛快一些,只怕这吃食必定不会再入他的口,星点分毫都没有可能。以她那份心思,定然做得出来。 想到这,他不由咽了口口水,双臂力道不禁收紧,尽管很不情愿,但还是对素珍说道: “多谢你做饭给老夫,这份登门之礼,比这世上任何都要美好,再也没有比它更对老夫的心思了。” 说罢,便坐了下来,而后对着好整以暇的素珍说道,态度也跟着软化了下来。 “来,娘子且尝尝老夫新烹的茶,别有一番滋味。” “多谢夫子,不过小妇人前来这里,并非是来品一盏茶的。” 素珍淡声道,一番大快人心自心头飞掠而过。叫你嘚瑟,叫你嘚瑟!这下子蔫了吧。她心中如此想着,但却没有因为这番喜悦而耽搁太久,径自握住刚刚抢夺下来的主动权,而后说道。 “我来,是来向夫子讨一个说法的。我知道,自己在无疆与王爷私定终身不合礼制,极容易引起诟病。您心中气愤沉郁都在我意料之中,所以亦做好了您发作一番的准备上。 但是我不能容忍的是,我的问题,为何要波及到我的孩儿,令他备受苦恼?夫子有惊世之才,理应比常人都要明晰清透,理应没有那些要不得的念头,是不是?” “若是老夫有呢?娘子想要如何?” 崔雪岚听着素珍的质疑,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只见他将食盒放放到桌面上,定定看着素珍,一字一句地问道,字字皆如铁钉一般扎入素珍的心窝: “皇权巍巍,素来崇尚母凭子贵。但很显然,以你之智,却是刚好相反。王爷疼你宠你已经到了极致,甚至为你放弃所有。但他的那些所有,又岂是想放下便放下的?况且,若是王爷真的放下,你就能放下了吗? 乐天乃是你与亡夫所生,哪怕是拜了老夫做师傅,出身亦是无法令人高看。但若是得到谦王府庇护,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你有运筹帷幄之能,自然要为自个的孩儿寻求一条出路。可是,你未免也太过胆大妄为了一些,竟然私自与王爷定下终身,虽然这是你唯一能走的一条路,但你这手段终究不够高明!” 崔雪岚冷冷看向素珍,将心中话语全部吐露,令室内的气氛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令自己长舒一口气,而后语重心长地对着是素珍说道,神色之中多了一抹诚挚: “素珍娘子,你与王爷情深意重,令人欣羡。但你应该很清楚,无论你如何为之,这谦王妃之位也与你毫无干系,具体原因无需我多说你也应该明白。若你真心爱王爷,老夫劝你还是放手为佳,这样对你们双方都有益无害。 说到底,天颂这么多年能做到国泰民安,与王爷这些许年来的纵横征战有极大的关系。若没有他,只怕天颂亦是在水深火热之中。他是天颂的顶梁柱,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之人的仰视和瞩目,所以不得有半分差池。 你与王爷之事,本就容易引起轩然大波。而今王爷竟要因你而退去王爷之位,如此妄为,是极有可能动摇国本,致使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趁火打劫的。所以,老夫再次奉劝于你,莫要再冒险,休要做出对不住黎明苍生之事。” 一番言辞终于结束,他抬起头,看向捧茶品茗的素珍,而后暗自观察她的表情,见她面色毫无波澜,心中不由有些没底。 说到底,他心中终是有些不忍的。毕竟与这素珍相识之后,王爷比从前开怀了许多,而且多年寒毒得以化解,她的功劳也是赫赫,若是可以他的想要成全于她,哪怕她同王爷在一起动机并不纯粹,他亦愿意成全她。 但是陛下言语令他言犹在耳,令他无法随性而为。毕竟有国才有家,完成大我才成就小我,这亦是姬家男儿必须承担的责任。 况且谦王身份特殊,若真是执意归隐,只怕以陛下狠辣的性子定要诛杀而之,而素珍等人让亦是难逃此劫。与其等那时后悔莫及,倒不如先从素珍这边着手,令她生出放弃之意,以劝王爷放弃,这样还能有所转圜。 “你为何不说话?至少也该给我个回音,让我知道你的想法。” 半晌,崔雪岚见素珍依旧缄默,心中不禁涌起一抹不耐,随即问道。 “我的想法?事到如今,小妇人的想法还重要吗?与其说来说去都说不到夫子的心坎里,倒不如直接沉默,慢慢消化一下夫子刚刚那一番洋洋洒洒的言论。” 第1137章 宫中行膳,谈及梦妃真实身份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你这是何意?” 崔雪岚不禁蹙起眉头,声音不由一沉,本已淡化的敌意又一次尖锐了起来。 “夫子这是怎么了,竟让我反复解释自己的意,以您之智,应当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我刚刚已经说了,现下的局势哪里还需要我的意见?该说的不该说的您皆已经替我说了,而该明白的或者有些糊涂的此时我也都明晰了。若我不应,不仅连累了周遭,而且还会对不起黎民苍生,如此罪责,小女子可是担待不起的。” “那你现下是答应老夫了吗?不再纠缠王爷?” 崔雪岚面露喜色,而后扬声问道。但很快就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且用词不当,只得收敛神色,轻轻咳嗽了几声。 “纠缠?夫子这词用得可真是恰当啊。是,我可以答应您不再纠缠谦王,这点是毫无问题的,但是……” 素珍停顿了些许,而后低低开口,声音喑哑不已,却清晰入耳: “从一开始,就并非是我纠缠王爷,而是他纠缠于我,而我针对这份纠缠负责到底而已,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你……” 崔雪岚压根也没有想到素珍会回应他这番言语,脸色青红相加,愤怒徒生。 “凌素珍,枉老夫如此坦诚相告,处处替你着想,以为你是良善之辈才会伸手拉你一把,殊不知你却是个地道的祸水,简直罪无可恕!” “夫子识人慧谲,竟也有识错人的时候?如此倒也是小妇人的本事了。” 素珍放下手中杯盏,视线冰冷刺骨,投向那怒不可遏的崔夫子,令他不禁一怔,而后周身的血液开始不由自主地冷却下来。 “至于为我着想?这话也就不要说了吧。您句句都向着当今圣上,乃是他的忠直臣子,皆为他的江山殚精竭虑。我与他乃对峙关系,您居然说您为我着想,不免有些贻笑大方了吧? 与其诉说这些,倒不如告知于我,接下来皇上想如何处置于我?或者说,直接找一人来取代我的位置?” 说到这里,素珍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而后将崔夫子骤变的神色尽入眼中,心中烈火熊熊燃烧。 ***** 威严宫殿,处处精致而奢华,令人流连忘返,无法自拔。 帝后寝宫后方的一处行苑,略显偏僻,但却清幽宜人。寝殿之中,一袭如墨身影立于宫窗之前,手中握着一只青玉簪子,眼中一片深沉,宛若星空大海,琢磨不透。 但若是细看,不难发现那片深沉之中散逸着浓浓深情,胶着其中,形成别样一番景致。 突然之间,那抹氤氲神色骤然消却,立时更换了上肃穆的暗影。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将那玉簪收入袖中,面色不改,但话语却冷冷而出: “既然已到,皇兄又何必遮掩行踪?如此行径,可不像皇兄的风格啊。” “谦弟真是厉害,朕已经用尽浑身解数隐藏了,却还是被皇弟一下子看穿,心中真是不甚舒服呢。” 辕帝身穿皇袍自暗处走了出来,很显然是刚下朝就来了这里。墨谦转身看向他,眼中一片清冷,上前行礼之后便默默以对,不再言语。 以他对自己这位皇兄的认识,此刻他无论说什么亦是无法缓解他心中的不适。从前总是心有不甘,所以才会屡次尝试。如今想来,却发现血腥满手的自己竟也有如此单纯的一面。 辕帝见他不说话,本来在心中作威作福的不适竟得到了些许纾解。有些时候,沉默亦是无奈的一种表现。他若是无奈,他心中自是欢喜的。 “用膳了吗?咱们兄弟似乎很久没有一起用膳了,正好朕也有些饿了,不如一起吃上一些吧。” 辕帝沉顿了片刻,便扬声唤人。很快一名掌事公公便应声而来,听完辕帝吩咐之后便迅速行动,很快,精致的菜肴便端上圆桌,散着诱人的香气。 “来,阿墨,随朕一同入座。” 辕帝掀袍而坐,径自执起手中的金筷为墨谦的碗中布菜。墨谦蹙眉,随即端坐于前,行礼谢恩。 “阿墨,昨晚宫中一派喜庆,闹至四更。朕本想邀你同乐,却怕你身子支撑不住,所以也就作罢了。” 用膳至半途,辕帝注视着一直低头咀嚼的姬墨谦,而后开口道,眼中隐隐溢出一番喜色。 “恭喜皇兄,喜得佳人!自此之后,皇兄的身边又多了一位可心之人,娥皇女英齐人之福,令人欣羡。” 姬墨谦停下手中动作,而后向姬墨辕道喜。虽然语气依旧冷淡,且言不由衷,但辕帝却不甚在意,继续说道: “原来,在阿墨心中,竟也觉得娥皇女英甚是不错?朕记得,你曾经是对此避之不及的,毕竟三千弱水只取一瓢才是你的心中原则。” “皇兄从前不也是如此吗?” 姬墨谦看向辕帝,眼中冷峻逼人,令辕帝心中不禁一沉。 “从前,皇兄为了皇嫂废黜后宫,只与她一人双宿双栖,那时引起了如何猛烈的轩然大波,臣弟至今都记得。而今,物是人非,却也令人不得不感慨。” “你说得不错,物是人非,令人不得不唏嘘。” 辕帝默默放下手中碗筷,眼中快速掠过一抹凄然的神色,神色之间的喜色渐渐散去,徒留一番苦涩。 “遇到阿兰之时,是朕铭刻一生的幸福。在那年少之时,朕坚定她是朕心中唯一一人,整颗心除了她,再难有其他人的位置。但当朕登上皇位,如此多年,却发现这颗心并非只有朕所想的这般狭小不堪。 可以说,朕的这颗心,被这江山社稷撑大了饿,而且大得超过于朕自己的想象。想来生在帝王之家,儿女情长亦是无奈,想要长久,却也是不可能的。” “臣弟明白,皇兄为这社稷之业,庙堂之责,牺牲了自己的所有。哪怕与心爱女子的百年之约,也可以尽数毁去,且毫无愧疚之意。” 墨谦缓缓下了结论,眼中冰冷,令人看着胆寒。 “阿墨,你可知梦妃的真实身份?” 就在这时,辕帝突然询问,神色之间闪过灼灼光亮。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1138章 攘外安内,定天神女(上) “为何朕会对她情衷,且愿意将她纳入宫中,破坏了与阿兰之间的百年盟约?难道你不会觉得一切理由冠冕堂皇,其间甚有隐情?” 辕帝眯起眼睛,投向素珍的眼神充斥着极端的危险,诡谲莫辨。 “皇兄这是何意?臣弟不甚明白。说到底,后宫之事乃是皇兄自己的事情,臣弟若是质疑,未免失了分寸。” 姬墨谦迎视着辕帝,眼中神色一片深沉,令人捉摸不透。但如此云山雾罩的包裹之下,心口却逐渐冷却,令他不禁暗自攥紧拳头。 寒毒侵体的十年时间,他并非没有过心寒彻骨的瞬间,甚至很多时候比这这般时刻还有冰冻三尺。只不过他五识丧失,完全感觉不到,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切身的感受。 如此看来,他却是要感谢这剧毒的。不然若以康泰之身效力于眼前的帝王,他觉得自己不会支撑到今日。 看来,他心中的那愧疚之情可以借此抵消了。因为眼前这个男子,已经不再他的兄长,而只是那高高在上的王,毒辣无情,为了皇权再无顾念。 “朕看得出来,你对朕难免失望。但坐上这至尊宝座,指点江山,无人不变。就算换做是你,亦是一样。” 辕帝暗自叹息了一声,眼中掠过一抹悲切,但却是稍纵即逝。 “澜沧江的对岸,乃是赫赫有名的澜沧雪山。这雪山之所以闻名并非因为它风景丽质宜人,而是因为在那山后居住着定天女族,天下英豪皆是趋之若鹜。 定天女族人数稀疏,但却出类拔萃,有惊世定邦之才,其能力完全不愧于她们的族名。百年以来,族中出来的最优神女都会选择明主治世,且有辅助之才。前朝元祖,正是神女之能,平定了天下。 得神女者,得天下,绝非空穴来风。而梦妃,便是定天族后人,且是现今族中和掌控大权之人,如今,她已经率定天一族尽数投靠于我,且会助朕攘外定内,尽力完善天下统一之业。” 辕帝说完,眼中扬起炙热光芒,难以抑制的自得之意渐渐涌入眼眶之中,令他就算隐藏,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激昂之色。 “原来在皇兄心中,攘外安内是一个故弄玄虚的女子才能完成的。因为她,你不惜伤害与你共沐风霜,为你这天下亦是奋不顾身的发妻,违背你们之间的百年盟约,真真令臣弟心生佩服。” “阿墨,朕知道你心中不平,但朕绝非你所想那般忘恩负义,所以你不必激动。” 辕帝见他冷漠的神色之下扬起灼灼火气,心中得意更甚,先前存放在心中的那些许疑虑也就此打消,自此一派清明。 “攘外安内的事情,属你谦王劳苦功高,定天神女绝非能覆盖你之功绩。你说得很对,一个故弄玄虚的神女无法及你万分之一,这点朕从未质疑过,但有些事情,尤其是无法广开于天下的事情去,却非你所能做到。而这时,定天一族却可以及时补缺,令一切事半功倍。” 第1139章 攘外安内,定天神女(下) “臣弟明晰了,皇兄为这天下鞠躬尽瘁,奋不顾身,此等豪情壮志,非是臣弟所能及上万分之一。如今又有定天神女从中相助,江山社稷亦多了一重保障。既已经如此,皇兄如此禁着臣弟还有何意义?” 姬墨谦冷声道,眼中亦是迸射出汹汹寒光,比刚刚的刺骨逼人更甚了几分,以至于竟延伸出了些许狠戾,令那如墨眸子闪过了些许猩红。 “阿墨,你这话说得可是不着边际,朕对你这番禁足,当真是你留在这里的原因吗?以你这一代军王的本事,朕若是能有本事困住你,早就不会在此对你说这番话了。” 辕帝心中一沉,神色不由自主地掠过闪烁之色。待他反应过来时,心中恼恨不已。 自己好歹也是九五之尊,俯瞰众生,怎能轻易便生出恐惧!就算阿墨令人消受不起,他也不应如此,简直丢尽了自己的颜面! 想到这,一抹阴毒不禁由他的眼中呼啸而过,心中那个一直在茁壮成长的想法在他的脑中快速闪映。紧接着,他心头的那一抹愤恨立时便诡异地得到了平复。整个人也立时平静了下来。 “其实你心中很是明白,真正促使你到今日仍旧无法脱离的缘由是什么,是你自己的那颗心在作祟,怪不得旁人。昨晚之事便是一个极好的证明。 若你真如你所说那般坚定不移,就不会顾及朕的生死一心离开。可是你却顾及了,明明知道朕那是诱你所为却奋不顾身,足以说明是你自己禁锢了自己的脚步。 你顾念与朕的手足之情,顾念六十万谦安军的的何去何从。你顾念王府诸人在你离去之后的安置问题。 更重要的是,你对这天下亦有责任担当,若是贸然离去绝非你所能容忍……这么多看不见的力量,滞碍着你的步子,令你无法向过往一般雷厉风行。而这些,你不能向你心爱的女子倾述,而她亦不能明白,是不是?” “……” 姬墨谦缄默不语,但是一颗心从辕帝开口之时便掀起惊涛骇浪,以至于到最后,他一贯不动声色的面容竟然被那风浪所浸染,紧紧握住的拳头竟是鲜血淋漓,颤栗不止。 不得不说,辕帝在攻心之计上甚是如火纯青,只怕在这天下亦是独孤求败。先前,无论是定天神女,还是联手皇后,他都自认天衣无缝,必能令他那皇兄低头妥协。 而他此次亦是狠下了心肠,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他甚至都开始憧憬同珍儿在一起的田园生活……他一直勇往直前,奔向曙光,却发现那曙光之下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阿墨,为何不说话?是不是朕的话,说到了你的心坎里?” 辕帝见他一言不答,紧握的拳头渗出斑斑鲜红,心中便是明白了一切。只见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自他眼中一掠而过,他询问出口,而后叹了口气,沉声道: “为了这天下,朕一直为难于你。对你,终究愧疚。但朕真的无法放开你的手,因为朕和和这天下都需要你。所以谦弟,朕心中有个折中的法子,你且听听可好?” 第1140章 各退一步,崔夫子供出密函 “情之所往,绵绵无期。朕体味过挚爱于一人的感受,亦体味过因为相差悬殊而静寂丛生的苦苦相守。说起来,咱们兄弟二人还真是相像,尤其是这般境遇,却也是相似不已。 当年若非有你尽力扶持,朕同你这皇嫂亦是走不到今日。但其间辛酸苦楚以及诸多的无可奈何却渗透于漫长岁月之中,且一点一滴累积堆砌,以至于成为了眼下这番残缺不堪的局面。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朕才会一直阻挠你们在一起。说到底朕是你的兄长,亦是过来人,如何能看着你真的重蹈覆辙?但如今朕却在反思自己,如此行径真的是为了你好吗?答案不得而知,且越发令朕心惊。 因此,朕经过一夜的思量,希望你和朕都后退一步。朕不能应你离开,但朕却可应许你迎娶素珍,君无戏言。” “皇兄的意思,是让珍儿成为谦王妃吗?” 姬墨谦猛然抬头,眼眸之中露出一抹猝不及防的讶异之色。但他很快就令自己平复下来,声色之中带上一抹嘲讽,神色亦变得冷峻起来。 “朕知道你对朕这番承诺不甚信任,但朕却是同意了的,且尊重于你们在无疆的成亲之礼,不过该有的仪制还是要行上一遍的,毕竟天家婚制,如此敷衍了事却是不可以的。 至于谦王妃之位,以素珍娘子的自身情况,只怕与之却是无缘的。至少现在是绝无可能,但朕可以保证,你此生只会拥有她一人,朕绝不会强逼你再娶他人。而她若有了你的骨肉,却是可以承袭谦王世子之位。母凭子贵,至少有所保障。 这是朕对于你们之事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若她真想与你在一起,在哪里亦是白头到老。但若是不想,就算你们真的不问世事做了田园夫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不会真正得到快乐。利害得失,你且自己决定,但朕相信,以你之智,定能做出最****的选择。” ***** 窗外光影已入晌午,凛冽的寒风也染上些许温度。 室内茶香宜人,同炉内焚香交缠一处,虽是芳香却不浓烈,别有一番沁人心脾之气,但始终无法将这室内凝重的氛围减轻稍许。 “找另外一人代替你的位置?娘子如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崔雪岚对素珍这突然的发问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眉头不禁蹙起,以至于嘴唇之间含满一抹啼笑皆非,注视着素珍的目光亦带着一抹玩味之色: “娘子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同时也将自己看得太高了。敢问你究竟在何位置上,竟还需要人来代替?未免有些贻笑大方。” “难道不是找一个显赫王族之女嫁入谦王府,从而彻底断了阿墨对我的执着?这样不是才一劳永逸吗?” 素珍蹙起眉头,然后毫无顾忌地抛出自己的疑问。事已至此,也就没有必要兜圈子了,还是将一切都铺陈于光天化日之下比较好。毕竟早些知道自己想要的,她就可以及早离开,不再和这个臭老头子同坐在一个屋檐下。 “一劳永逸?哈哈哈,凌娘子你可真是想象力丰富啊。” 崔雪岚听完素珍的提问,顿时便大笑出声,先前所有的儒雅之气全都荡然无存,致使他所有的形象全都在葬送在他的这番朗朗笑声之中,令人白眼翻尽,频频侧目。 “素珍……素珍娘子,老夫不过是和你阐释离开谦王的必要性,但并没有质疑你们之间的深情厚谊。谦王深情脉脉,对你之情无人质疑,想必皇上也是明白此理,不然不会放着这么一条捷径在那里不曾动作。 更何况,此刻若真是送人进了谦王府,势必会挑战谦王的底线,到时候后果乃是不可预计的。所以皇上是绝无可能做此选择的。” “不会选择?以你所说,现下朝野议论纷纷,王爷的婚事势必成为了风口浪尖上的瞩目焦点,想必许多心机深沉的朝臣王族们亦是开始蠢蠢欲动。 毕竟同谦王府建立了姻亲关系,不仅可以成为为皇上分忧的能臣,而且还为自己的家族征求到一份不可多得的保障。如此情形,皇上当真不为所动?难道不同意他们,还能同意我嫁入谦王府不成?” 素珍哭笑不得,随即将口中话语脱口而出,毫无犹豫之色。崔雪岚未语,只是好整以暇地盯视着她,神色之间扬起一抹笑意。 素珍起先并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崔雪岚的眼神有异。突然间,她的容色之间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令她瞪大眼睛看着崔雪岚,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皇上他……” 她喃喃开口道,脑中空白异常,而后又开始斑驳开来。致使眼中忽明忽暗,再无明晰。 “为何不可能?这世上一切皆有可能,而老夫亦相信事在人为。” 崔雪岚收敛嘴角笑意,而后语气淡淡地对她说道,但神色却比刚刚要柔和许多,至少不至于冷漠疏离。 “刚刚言辞,确是现状,但伤及娘子之心,乃是老夫之失。也怪老夫多事,亦爱疑神疑鬼,所以才会以此试探你对于王爷的感情,结果发现不过是多此一举。娘子之品行,老夫自此之后都不会怀疑,亦不会再为难乐天,且会用心教授于他,令他早日成才,好不辜负你之于老夫的殷切期望。 昨日深夜,宫中密函而来。老夫跪拜接下后,自此之后便再不成眠。密函乃陛下亲笔所书,令老夫做说客,且解决好你同王爷的事情。结果老夫还没想好,你便来了。不过来了也好,省得夜长梦多,也好让老夫睡个安稳觉。” 崔雪岚一边说一边将密函拿出来递给素珍。素珍接过,径自从信笺中掏出纸张起来。很快神色便风云变幻,整个人亦是僵持不已。 “谦王雄才伟略,有成就帝王鸿业之才,若是真真去了田园,就太过浪费了,加之手中兵力无法安置,连带之人亦是牵挂,所以想要离开,亦是不可能的。” 第1141章 考虑三日,再做答复(上) “蛟龙之姿,亦可盘虬于浅滩之中?王爷乃是顶天立地之男子,对社稷以及黎民亦有责任担当,此情此义已经融入到骨血乃至心房深处,蕴藏甚深,只怕连他自己亦不知这番铭心深刻。但只要有所触及,必定一触即发。” 崔雪岚暗暗叹息一声,看向素珍见她脸上依旧鲜有变动,心中不由涌起一抹不快,但是很快就被释然所替代。 就算这凌素珍乃是不俗女子又如何?她只是区区一介女流之辈,庙堂社稷之事怎在她通晓范围之内?只怕他还是要将这番道理掰开揉碎一些,才能令她真正接受,从而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眼下天下未定,亦有暗流汹涌,这些事情王爷比老夫可是清楚得多。而以他雷厉风行的性子,若是真想与你就此成双于山野,你们从无疆出来之时他便不会再和你一道回来,而是过你们闲云野鹤的好日子去。 但是他回来了,且如今行踪未定,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便是他心中仍有顾虑。就算未来你得以归隐山田,只要天下不定,他依旧会义无返顾地投身于那洪流之中。这是他的使命,亦是他的命运,若是违背,绝无善果。 所以,依老夫看来,若你真心想同王爷在一起,不妨应了密函上皇上的提议。如此让步,老夫觉得皇上已经甚有诚意。除却一个王妃之位,其余的都已经是最优渥的。只要王爷不起纳妃之心,你就是他唯一的女子。” “的确优渥,小妇人都能被皇上亲笔提及,实则荣幸之至。” 素珍点头,而后将那密函纸张折叠好,放入信笺之中,重新推送到崔雪岚的面前,而后便迎向他略带迫切的眸光,轻声道: “皇上之意,极现对王爷的爱护之心。想来小妇人入驻谦王府,无疑是折损皇家颜面的一种表现,但皇上却无视而之,施以厚恩,却也是小妇人的福气。” 她微微停顿,而后令自己闭了闭眼睛,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对一脸灼光的崔雪岚说道: “劳烦夫子禀告皇上,且容民妇三日考虑,三日之后,必定呈上准确的答案。” “凌娘子,老夫觉得这三日也就免了吧。皇上诚意之大,岂可以以一个等待来敷衍?早些应下,会令王爷那边瓦解得快一些,心中负担也能减少一些。眼下年关将至,莫要耽误了那除夕喜庆才好。” 崔雪岚冷冷说道,眼中视线变得更加逼人夺目。明里带劝解之意,实则毋庸置疑,令人毫无反驳余地。 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妇人,简直就有些不识好歹了!皇上密旨于他,便是让他竭力完成,而今她却要让他禀告圣上说要考虑三日,无疑是视君恩浩荡于无物,稍有偏差必定会人头落地! 她倒是可以恃宠而骄,且有恃无恐,但他却是无何可恃的!如此不识大体,不知感恩,真不知王爷看上了她哪里!简直令人愤愤不平! 第1142章 考虑三日,再做答复(下) “夫子的语气甚是强硬啊,让小妇人有些消受不得。连这密函之上提及小妇人之时都是柔和之态,透着皇家独有的慈悲宽容,与您现下形成鲜明对比,夫子,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止可不该不是您所为啊。” 素珍缓缓而言,眼睛微微眯起,连带着迸射而出的寒光亦是变了形状,但却越发锋利刺骨。 “更何况,小妇人如此也是为了夫子您考虑。一般小妇人声称考虑,皆是有所转圜,夫子说不定会收获颇丰。年关将至,但再过三日也不是除夕,所以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 崔雪岚被她这番话气得胡须震颤,正欲出言谴责,但却被素珍挥手打断,眼神寒芒尤甚: “夫子慢言,且听小妇人说完。看您这架势,似乎是又要谴责于我,若真是如此,还请您先歇歇吧。您与小妇人交谈至今,几乎皆是驳斥教训之词,如今也该适可而止,听我几言才是。 小妇人提及三日,确实是由衷肺腑之词,绝非敷衍以对。所以还请您有些耐心。的确,皇恩浩荡,不容抵却,小妇人确实心生惶恐,但并不代表自己就不去思量。若您执意强逼,夺取我思量的机会,那我只能一了百了,果断拒绝。可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您却也是要负责任的。 说我恃宠而骄也好,说我不识大体也罢,反正已然如此,我也不便再挽回。所以一切也就如此决定吧。三日之后,我会准时给予您答案的。” 素珍说完,随即起身,而后向着面色铁青的崔雪岚倾身一福,而后便转身告别。 “好好好,三日便三日。素珍娘子可真是好手段,敢对皇上成全之意讨价还价之人,你竟是第一个,老夫佩服之至,佩服之至……” 崔雪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大笑出声,话语在笑声之中颤动不已,投注在耳膜之上,竟泛起些许不适。 “不必佩服,小妇人并非讨价还价,而是按着陛下之意行事,感受天恩君威,有何不对?” 素珍回头看向崔夫子,眼中的寒芒已经尽数收敛,面容之间一派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天子旨意,谁敢不从?但皇上却并未以圣旨来促小女子答应,乃是请夫子来做说客,其间含义万千,却是可以商榷的。 前日,小妇人同王爷分别,王爷亲口允诺小妇人务必要等他,且会实现我们之间的田园约定。如今若我应允,只怕王爷知晓,必定会伤心不已。 皇上的初衷亦是希望王爷得以快活,如此而之,只怕再无快活可言。想必这样的结果,亦不是皇上所想看到的。夫子,您说是与不是?” 好了,时辰不早了,小妇人也该回程了。夫子且用饭吧,莫要辜负了小妇人的一番美意。” 话语即终,素珍便快步走到门扉之前,而后置身于寒风刺骨之中,很快便没了踪影。 崔雪岚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流过一抹怔忡,但是很快却被无尽的愤怒所侵蚀。到底是谁强逼谁!真乃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第1143章 心事重重,徐闵温润化解 崔宅门外,徐闵和如槿全都候在门外,神情之中尽是一派焦灼。马车之中,搂着乐天的芳嫂亦是满目急切,但因为害怕惊醒怀中的小家伙,所以只得不动声色,动弹不得。 “不行,我真的不放心,我得进去看一趟。” 如槿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快要到达极限,无数闪过的假设皆在她脑中放映开来,令她的脑子几乎要爆裂殆尽。只见她猛然挥动衣袖,脚下步伐如风一般,径自朝那荆门而去。 “不许去。难道夫人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徐闵低声喝道,而后用尽全力才拖住了她的一只以袖子,令她一时间动弹不得。当然,以他之力根本不足以制服她,真正能制止她的乃是夫人对他们的叮咛嘱托。 “崔宅之上,若干暗卫已经准备就绪,甚至布下了天罗地网。而那崔夫子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只怕想对夫人不利,简直难如登天。他自己定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然然度过了那么漫长的时间,怎会相安无事? 所以夫人让咱们留在原地等她出来是极其明智的,尤其是你,更要留下,毕竟乐天的安危也极其重要,而咱们三人之中只有你得以胜任。咱们现下的任务是要配合娘子处置这些棘手的事宜,而非给她添乱,你明白吗?” “可是娘子进去都快要一个时辰了,难道咱们真能坐视不理,在这里傻傻等待吗?那臭老头子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却有一颗诡谲阴暗的恶心肠! 你们刚刚是没有看到他对夫人那个态度!想必和夫人交谈之时,必定也是什么诛心说什么,夫人在他手下若是受了委屈怎么办……” 如槿说到这里,不禁戛然而止。眼神直接同徐闵似笑非笑的眼神交触在在一起,心中有些没底气。 夫人……貌似并不是等闲女子,只怕那臭老头也未必能占到半分便宜。想必,想必,那死老头吃亏的可能性也是存着的。 不过,不过那又怎么样!那臭老头吃亏也就吃亏吧,只要别连累她家夫人吃亏就好!敢让她家夫人受星点委屈,她就让他百倍偿还! “行了,都快要成家的人了,万不可如此急急躁躁的了,令旁人眼花缭乱不说,对你自己也没有分毫好处。” 徐闵见她娇俏的小脸上风云变幻,不由开口劝道,且略带调侃。殊不知才说了几句,就被如槿红着脸狠狠打断。 徐闵完万万没想到平素神经大条的阿槿竟然也有羞涩的一面,心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抹感慨,视线不禁移开,但很快就散逸出晶亮的光芒。 “叫你别去别去吧,夫人出来了,快上前去迎一迎!” 说罢,便快步上前,向着素珍而去。 “等等我!” 如槿叫道,脚下步伐立即无声而上,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徐闵的前面,率先到达素珍面前。 “夫人,您终于出来了!夫人,夫人您脸色怎会如此难看……” 如槿径自去拉素珍的手,发现她掌心冰凉无比。与此同时,她立即抬眸看向素珍,发现她一张脸甚是苍白,令人心中一惊。 “我没事,就是说话说太多,脑袋有些晕罢了。乐天可还睡得安稳,有苏醒的迹象了没?” 素珍对如槿说道,将她伸过来的手握住。温热的体温立时令她想要靠近,只见她长舒了一口气,面色在冬日旭阳照耀下恢复了些许晕色。 “夫人,是不是那崔夫子欺负您了!我且去找他算账!……” 如槿气急败坏,面色之间火气腾腾,脚下步伐已经蠢蠢欲动,但却被徐闵果断拦下,狠狠瞪她一眼,而后用口型说了一句话,令那如槿立时动弹不得,一张面容似阴似晴。 “夫人,乐天还没有醒过来。想来这段日子太累了,致使睡眠极其缺乏,所以才会如此。先前或许是药力作怪,但现在应该是他自己多日的疲乏和精神的放松在作怪。” 徐闵嘴角泛起一抹温润笑意,眼中泛起的点点温度致使他眸光之中亦散逸着浓浓暖意,素珍看着他,任由那些暖意渗入心房之中,呼吸吞吐才不至于冰凉刺骨。 “嗯,让他睡吧。眼下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可用过午饭了?没有饿肚子吧?” “回夫人的话,我和芳玉刚刚在集市之上买了一些干粮,并且已经吃入腹中充饥了。另外的肉包和大饼都在马车之中温着,您也正好吃上一些。 不过如槿也要跟着沾光了,刚刚我们吃饭的时候她非说不吃,要等着您一起才肯吃。其实在我看来,她就是馋那肉包子了,毕竟刚刚去集市的时候那味道可算是盈盈满溢啊。” “徐叔,我哪里有,你怎可如此败坏于我,你还是不是我亲叔儿!夫人,您莫要听他胡说,我是真的担心您才食不下咽,想和您一道吃饭的!……” 徐闵神色凌人,万万没想到徐闵会给自己扣了这么一顶帽子!虽然她贪吃是事实,但也没有这般不堪吧,简直就是太过冤枉她了! 但偏偏她又不知该反驳些什么,只得神色难看地站在原地,全然不知所措。 “好了,别解释了。现在就随我上去吃肉包去。” 素珍拉了她一把,示意她莫要再纠结,随即便看了一眼笑意如春的徐闵,微微点了点头。 “徐管家,天色已经不早,路又不好走,所以咱们现下就回去吧。” “是。” 徐闵点头,随即熟练地牵过缰绳,而后准备搀扶素珍上马车。素珍在他和如槿的的共同搀扶下上了马车,正欲掀开车帘,却回头看向他们,开口说道: “你们都是身怀本事的人,为我效命,且令你们的本事再无舒展空间,若是我,定是会觉得委屈的。” “夫人您怎么好端端的……” 如槿神色一变,刚刚才隐下的忧虑立即又浮现而出。但她话说到一半,却被徐闵将话拦下,语调虽快,但却不失沉稳。 “若说不委屈,那是骗您,徐闵不容自己对您这般。” 第1144章 两难抉择,事态混沌(上) “既选择真诚相待,那么该说的话语绝不可含糊而之。不知他人何想,我刚刚接到王爷之令,心中是有些不舒坦的。但是王令不可违,所以我行事做派之上皆是以忠为首要,但是夜深人静之时却也为此辗转反侧,心中多有不甘。” 徐闵慢慢倾吐,话语之中皆是坦诚之意,荡荡无垠。素珍听着他的这番话,嘴角不禁涌起一抹苦笑,喉头之间掠过丝丝干涩。 “徐叔,您胡说些什么!夫人,您可莫要听他乱说,徐叔他……” “阿槿,我可还是你的叔儿?若是你还认我,反复插话是什么意思?长辈正在说话,而你却三番五次打断,便是不守规矩。” 徐闵冷冷道,视线停驻在如槿身上,竟泛起了刺骨寒意。如槿心中一凛,口中话语径自在喉咙之中挥发开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以她对徐闵的了解,一般他眼中透出如此冷光便是气愤的表现。徐闵极少动气,但动起气来却不是闹着玩的,令她心生怯意。 徐闵见她不再插话言语,心中怒火不禁消了大半。沉淀了一下自己的内心,他望向素珍,继续说道: “然而,纵有千万负面情绪有又能如何?而今却都已经化为尘烟,再不重要。因为比起那些,都不如眼下这尘埃落定的感觉成为心头首要。我现下恨庆幸自己一技傍身,这样就可以在为您做事之时不会捉襟见肘,为您快速分忧。 如此而来,倒觉得自己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值得从心底为之慰藉。” “徐管家……” 素珍喃喃喊道,心中已经因徐闵这番话而融为春水,无尽暖意将她的四肢百骸缓缓充填,令她面容之间一片动容,心中略显清明之色。 “夫人,咱么能够先上马车再作讨论?数九寒天,还是莫要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徐闵对素珍微微一笑,而后伸手为她将车帘掀开,神色之间漾着意味不明的暗光,虽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但却透着踏实安定之感,令素珍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话语而行,径自进入车厢之内。 待车帘被落下,徐闵敛住脸上笑意,而后转头对着也准备上车的如槿说道,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警告之意: “上车之后,莫要说些有的没的,且注意分寸,知道吗?夫人看起来同以往不甚一样,很显然那崔夫子所说之事必定直入夫人软肋,想必和王爷夫人的私定终身有极大关系。 但眼下夫人态度还不甚明朗,所以咱们不得从中捣乱,扰了夫人的思路,知道吗?” “嗯,我明白了,我如今已经从愤怒之中清醒过来,自会懂得分寸,你且安心就好了。” 如槿点头,心中亦是赞同徐叔的观点。一颗心五味杂陈,却又无可奈何。刚刚她在漫长的担忧不安之中已经失却了应有的理性判断,所以才会如此而之。如今想来,徐叔刚刚对她屡屡呵斥,也是有所道理的。 第1145章 两难抉择,事态混沌(下) 虽然现下他们还不清楚崔夫子和夫人之间交谈了些什么,但无外乎只有那么寥寥几件,略略一想却也可以明白。 然而最简单的事情旺背后却是深深复杂,若是一旦揭晓之后必定会触目惊心。其实之于他们,处理复杂乃是自小开始便研习并且实践的必要课程,所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现在夫人的态度却是晦暗不明的,甚至可以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何去何从,所以善加干涉以及轻举妄动都是不可取的。 “好了,别再想了。快上去陪着夫人,以免她起疑。做属下的理应为主子分忧,而不是添忧,这一点无需我再赘言,是不是?” 徐闵见她神色之中暗芒涌现,便知这如槿又陷入到思绪的起伏之中,嘴角不禁涌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而后推了她一下,让她莫要再磨蹭。 如槿如梦初醒,迅速点头,而后一跃上了马车。徐闵冲她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而后也跳上马车,驾车而去。 ***** 回程的道路似乎比清晨之时好走了许多,以至于到达村中的时候,天色还透着隐隐光亮,并未被黑夜金尽数包裹。 茹嫂子和青霞全都等在门口,看到马车之后,立即便小跑着走了过去,然后打开院门,随即帮忙卸东西,一下子忙得竟不亦乐乎。 素珍在如槿的搀扶下自马车上下来,冰冷的空气立即进入她的肺腔,令她浑身到下都打了个激灵。已经下车的芳嫂子立即上前,然后将一件貂裘斗篷披到了她的身上。 “夫人,外面风大,您且和乐天进屋暖和一下。茹嫂说热水已经准备好,您可先行沐浴。我等忙完这些就来。” 芳嫂说道,而后回头去找已经从熟睡中清醒过来的乐天,将他领到了素珍的面前。 “娘……” 乐天的表情有些怯生生的,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温暖的貂裘之中,只有一双大眼睛全然暴露在外面,黑漆漆湿润润的,很是令人移不开视线。 “走吧,咱们先进屋。” 素珍伸手将小家伙的手握入手中,而后领着他朝屋子里走去。短短的道路之上,小家伙时不时地看向素珍,嘴里不由欲言又止,但却始终提不起勇气。 眼看着住屋越走越近,而他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急得他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漆黑的眼珠子透着水润的光。 “娘,对不起。” 就在即将迈上门槛之时,小家伙猛然拉住素珍的手,然后从喉咙里吼出了这样一句话。 “嗯?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素珍神情一怔,而后俯身看向身旁一个劲喘气的小豆丁,低声问道。 “因为……因为我昏睡了,而且睡过了头,误了去见夫子的时间,真是给娘丢脸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乐天咬牙说道,整张脸上都透着十足的沮丧。 “乐天,娘问你个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 素珍看垂头丧气的小家伙,突然问出一个问题,令气氛都不由凝滞。 第1146章 房间蹲点,凌氏登场求详谈 “娘,您问,孩儿必定知无不言。” 乐天神色之中透过一抹忐忑,以至于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 素珍见他如此,准备开口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却发现那小家伙眼中掠过一抹坚定的光束,致使他的小小背脊不禁挺立了起来。嘴唇依旧咬得死死的,但是语调之间已经无所畏惧。 “好了,娘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也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外面天寒,你刚刚睡醒,不要受凉了。” 素珍轻轻叹了口气,而后牵起小家伙的手,朝屋中走去。乐天眼神流过一抹怔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素珍带着进了房屋之中,小小的身子差点趔趄在地。 “娘……我……” 乐天想要开口说话,但是视线投注在素珍的侧脸上时,却骤然住口,小小的脸上全是讶异。 尽管娘的脸上仍旧平静无波,静谧无垠,但门扉之中暖黄光线投射在她脸上之时,他分明看到了娘眼中流过一抹忧伤,同时还有淡淡的疲乏脆弱。 自从娘从那次昏迷之后醒了过来,他就再也没有从她的神色之中看到过,哪怕事态失控,万事荆棘,他的娘都从来都没有露出过如此神情,哪怕一次都没有过。 可是如今……为何仅仅去了一趟夫子那边就成了这般?思绪进行到此,乐天立即想起之前夫子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小小的脸儿立即变了色。 素珍此时自然是顾及不到乐天的心理活动的,无眠无尽的疲倦立即充斥在她身体的各处,令她只想找个地方好生静上一静,从而再认真想想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其实,她刚刚真的想开口询问,问乐天需不需要换一个夫子来学习课业。虽然崔雪岚学富五车,堪称天下第一,但不得不说他是个公私不分的人,且容易迁怒无辜之人,性子极其扭曲。 乐天这个徒弟并非他之所爱,加之又有她的因素在其间,日后被刁难被折磨定是时常之事,只怕乐天那怯弱的心性,当真应付不来。 所以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换了夫子,一了百了。毕竟她又不指望这小家伙给她考个功名回来,又不指望他将来能够有所作为,只需一生安稳幸福也就好了,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她却从乐天等待她提问的话语以及神色之中察觉到了自己这个提问的答案。 是她一直以来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以至于事态演变至今,令她根本猝不及防。乐天刚刚直视于她,眼神之中夹杂着一份她一直渴望他拥有的光色,径自映射出他的内心,令她惊叹不迭。 要知道,她用了极长的时间去栽培养殖,却在他身上全然看不见踪影。但崔雪岚却用了一段短暂的游历却令他眼中光晕耀眼。如此才能,令她都自叹不如。 那缕光色的缘来,名叫临危不乱。 眼下以至于未来,就算有心避之日子也不会舒坦闲适,更何谈一生的安稳幸福?要知道,唯有自己拥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才可将那幸福收入囊中。而眼下能教会乐天这一生存技能的,只怕唯有崔夫子莫属。 “娘,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何神色如此难看?要不要让茹婶给您看看?上次孩儿不舒服,也是茹婶帮我治好的。” 屋中温暖盎然,令那覆盖在貂裘之上的冷霜渐渐融化,蒸腾如水。乐天抬起头,然后关切地询问素珍,大大的黑眼珠上蒙上了一层水雾,被灯火浸润水润明亮。 “没事的,娘只是有些累,一会儿进屋歇会儿就好了。你自己回屋,且收拾一下,晚饭之时出来即可。” 素珍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将他带到自己的房门前,而后便迈着步伐朝自己的房间而去。 乐天从未见过娘这样,想要张口询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心中不禁有些焦急。也就在这时,门扉那边传来如槿等人说话的声音,他微微犹豫了一番,立即便大步朝他们而去,小腿儿竟有些生风之姿。 沿着回廊,径自来到自己的房间之前。只见素珍推开门,而后阖门而入,视线被外室中央耀眼的烛火刺得有些模糊不清。片刻之间,她适应了些许,但整个人却不禁愣在原地,神情微沉。 “珍儿……你回来了……” 圆桌旁,一个沧桑妇人静静沉坐,看到门口的素珍,立即便想要站起身来。但无奈身子虚乏,以至于起身之时气喘吁吁。 “娘,您坐。不过是女儿回来了,何至于如此激动?” 素珍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揉了揉太阳穴,反复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番,随即便走过去。 “我刚刚在门口看到青霞,见她出来帮忙,以为是您正在安睡,所以才可现身。可如今让您却在我这房里,不免让我心生疑惑啊。” 素珍将貂裘脱下,而后随意放置,脚下步子在圆桌前停了下来,而后坐在凌氏对面,面色尽管含满笑意,但却透着一股子锋利,令那凌氏立即便手足无措了起来。 “我对青霞的要求是,除却您安睡之时皆要在您身边,为您处置一些事情,同时告知您一些必须要知晓的事情。如今,她却擅离职守。看来我对她的管束,还是太松快了。是到时候好生紧上一番了。” 素珍说道,眼底露出一抹狠光,令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冰冷之意。凌氏见她如此,立刻便失了主心骨,话语之中亦是透着惊慌失措: “珍儿,珍儿,你莫要怪青霞!她侍候得极好,贴心之至,而且在庵堂静养期间,亦是对俺照料颇多! 是俺,是俺不对!假装闭眼安睡,她才会前去帮茹嫂子。然后俺就趁此……趁此机会来到了你的房间。俺知道擅闯你房间不对,但俺是你娘啊是不是,闺女的房间又有何不可进的? 而且,而且你那么忙,若俺不到你房间来等你,只怕一直都不会找到机会同俺详谈,所以,你不会怪娘的,对不对!” 第1147章 以大欺小,忽悠信手拈来 门扉紧紧阖上,将外方的冰冷凛冽隔绝在外,令无尽温暖包裹身躯,以换取心灵上的稳稳安宁。 “夫人同那夫子谈得如何?王爷那边是否已经有了结论?” 茹嫂心中焦灼了一日,所以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劈头便问。旁边,神情一贯冷淡的青霞也露出关切的神色,等候着那跟着前去的三人开口回答。 “这个,还是让阿闵回答吧。” 芳嫂开口说道,而后成功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分散开来,和如槿抱作了一团,也将视线投注在徐闵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说实话,谈话内容我也不得而知,想必稍后还要让阿槿去她的师兄那边问个明白,但是我估计夫人已经叮嘱过他们,所以知情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可是,我可以断言,夫人必定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极有可能是因为和王爷相守的问题。不然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如此了。” 徐闵苦笑道,沉吟了片刻,便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其余人看着他,眼中并没有过分的震惊,脸上皆印着沉稳的神色。 “嗯,如此发展,亦在意料之中,不足为奇。看来,咱们也要适当性的准备规划一番了,以免对方采取动作之时,咱们毫无防备,连抵御之力都没有。” 青霞说道,眼中波澜不惊。但是话中的意思却令在场之人皆是一惊,虽无言语应对,但却已经从心中认可了她的想法。 “茹婶,青姨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令他们神色一沉,立即朝不远处的暗淡角落走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那晦暗的地方走了出来,小小的脸上扬起了苍白之色,连带着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乐天,你怎么会在这里?走,茹婶带你进屋换身衣服。” 茹婶同所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强行令神情恢复自然,走向乐天,一边对他说话一边准备将他领走。 “茹婶,咱们的家,是不是要面临危险了?” 乐天对大人们全然无视自己提问的行径感到格外不满,见茹嫂子将手伸过来,便径自挥开,大大的眼睛之中透着十足的愤懑,连带着说出的话语亦是充满了火药味: “原来,刚刚我沉睡过去并非偶然,是不是娘想要和夫子说些什么,不想被我听见,所以才会使些法子让我睡过去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直接告诉我不好吗?我已经不是从前的乐天了,我会理解的。” “嗯,我们知道你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才没有用迷药来药倒你啊。只是当时见你太过紧张,想给你些放松罢了,谁知道你就真的睡过去了,唉,看来你真是累坏了呢……” “噗嗤”一声,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轻笑,令本就紧绷的气氛变得更是剑拔弩张起来。乐天显然也听到了,眼中火焰更盛。 为了二缓解这一紧绷的局势,如槿身先士卒,致力于解决这一问题。于是便走了过去,然后一脸无辜地对那气愤的小家伙说道。神情之中一派无辜,显得比窦娥还要冤上几分。 “你撒谎!” 乐天立即大叫,显然不买如槿的账,令周遭的看官眼中笑意更深。然而如槿却不甚在意,微微耸了耸肩,继续对乐天说道: “信不信由你,反正就是这样的。当时我见你神思紧张,生怕你因此而憋坏了,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我便助你缓解一下心神,殊不知你一睡就是不醒。怎么叫也没有用,于是就成了现下这副样子。 或许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是我这出发点总是好的。我们几个都是疼你入骨的,这点你应该是很清楚的,但你却如此质疑我们,未免令人难过。” 说罢,便低头掩面,不再做声音。 “啊,我……” 乐天看着如槿“伤悲欲绝”的样子,燃烧在心头的灼灼火焰立时便灭了大半,整个小身板都显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是啊,他在干什么。眼前的这些人都是爱他疼他的,给了他无尽的温暖,令他时时刻刻都感受到幸福。但是如今他却冲他们大吼大叫,真是太不对了! 这段日子他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以至于身子都有些吃不消。幸好有这段时间的深眠,不然他到现在亦觉得浑身到下皆是不适。 其实,如此“意外”却是很令他开心的,毕竟因此他偷了一次懒,可以不去面对崔夫子那一张古板严肃的脸,查验学过的课业,也算是美事一桩不是吗? “那个,那个是我不对,希望各位叔婶不要生乐天的气才好。” 想到这,那小家伙不禁低头以对,神色定在了地面上,一时间无法抬起。离他最近的茹嫂拉过他的肩膀,而后俯身看着他,对他说道: “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如婶现在带你回屋好不好?” “嗯。” 乐天点头,而后任由茹嫂牵着离开,不多时便消失在回廊之中,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么诓骗一个小孩子,不好的吧?将来等他明白了期间缘由,定会对你有意见的。” 芳嫂出口揶揄了一句,而后看着一脸洋洋得意的如槿,紧绷的神经也不禁松懈了下来。 “有意见便有意见吧,总比现在闹起来不得安宁要好得多吧?” 如槿神情不变,视线投向对面的徐闵,见他微微点头,以不可捕捉的方式肯定了她的做法,令她更是得意,心情更舒飘飘然起来。 “不好!” 就在气氛趋于缓和之时,置身于不远处回廊的青霞脸色骤变,呼吸之中尽是急促。从来都不曾显山露水的脸上竟涌起了忐忑不安。 “我听到老夫人的声音了,她竟然趁我离开去了夫人房里,想必现在正和夫人说着那些恼人的话题了。” “你说什么?” 如槿率先开口,眼睛投向十步开外的房门,神情之中又惊又怒: “老夫人素来说话就不得夫人之心,而那些烂大街的好意更是令人接受不了。夫人本就状态不好,若是再对此进行应付,说不定真的会失控!” 第1148章 凌氏的担忧,女儿的声誉 “我现在想法子将老夫人从夫人身边带走吧。眼下,这也是唯一的法子了。” 青霞说道,清冷的脸上掠过一抹暗波,脚下步子立即行动起来。 “青霞,我同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如槿自告奋勇道,脚下步伐亦是蠢蠢欲动。而就在这时,一直未语的徐闵又一次上前拦住了她们,语气低沉,在心头缓缓炸开: “别去。” “为什么?夫人从早晨开始就非常反感老夫人找她详谈,想必此刻心烦意乱应付老夫人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若不阻止,只怕接下来只会让矛盾更加深刻!眼下咱们这个家已经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了,所以徐叔,我不能听你的。” 如槿一字一句地说道,对徐闵的阻拦显然并不买账。徐闵看着她,心中不禁叹了口气,而后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 “好,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现下的处境已经禁不起任何矛盾的洗礼,可你有否想过你现下过去,使些手段让老夫人离开,不会增加矛盾吗? 从老夫人这一系列的举动上看,她显然是蓄意而为。以她的性子,能做到如此,必定这番详谈是无法避免的。若是长期不让她如愿,只怕积怨必定会深刻。所以既已如此,就安然从之吧。” “嗯,这一回,我赞同阿闵的观点。” 芳嫂在一旁附和道,随即将视线投向仍旧想驳斥一番的如槿,而后上前拉住她的手: “或许,并没有咱们想象得那般严重。再怎么说,老夫人也是夫人的生身娘亲,血浓于水,母女情深,必定也是为夫人好的。更何况有很多话俺们并不方便说,唯有为娘才可说得透彻,所以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走,陪我去操持一下晚饭,茹嫂说灶上还蒸着馒头炖着汤,需要好生照看。” 说罢,便不由分说拉起青霞和如槿,朝厨房而去。徐闵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禁释然,眼眸瞥了一下那沉在暗淡之中的门扉,眸光不禁一沉,随即大步离开。 ***** 房屋之中,暖意融融,烛火摇曳。 “您是我娘,我就算怪罪您又有何用?昨晚我确是有事,所以失了约,今日您来找我详谈,我自然要奉陪的。”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端起桌子上的青泥茶壶,里面正泡着热气腾腾的茉莉香片。她将热茶斟入两只茶盏,并将其中一只推送到凌氏面前,自己则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温热馨香的感觉立时充斥在她的味蕾之中,令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叹息,眼睛眯了起来。 “珍儿,娘知道你是个心里有主意的,而且无需娘操心什么。但是当娘的,怎能不为自个的闺女操半分心?只怕俺就强行控制,亦是没有法子。所以,娘就不得不多句嘴了。” 凌氏唠唠叨叨地解释了一番自己的苦衷,不时用余光看向素珍。见她神情之中毫无动容之色,亦是偃旗息鼓,而后咬咬牙,直奔正题: “娘想问你,你和那王爷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啊?什么怎么办?” 素珍被凌氏这突如其来的询问给问懵了,下意识地便将口中的话语脱口而出,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是俺在问你好不好!你和那王爷在无疆城拜了堂成了亲,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可是你们二人现下却全无一丝夫妻的样子,难免令人着急!” 凌氏见素珍一脸茫然,不禁气不打一处来,紧紧闭着的话匣子骤然开了封,一下子便再无控制,滔滔而来: “那王爷身份尊贵,想必繁文缛节也必定多,但也不该将你直接打发回来才是!你们已是夫妻,你理应入他的府邸,同他朝夕以对。而俺这个岳母也该受他一拜才是!可是如今,一切还同过去一样,毫无变化,咋能让人不着急! 你和娘撂个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别让娘成天为你担忧,一颗心七上八下。” 凌氏急切地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素珍,等着她的答复。嘴边亦是欲言又止,想说却也是不敢说。 其实她心中最为担忧的,就是那谦王始乱终弃,坏了她这闺女的名声。虽然她一辈子都在村子里,没见过什么市面,但是皇权大于天的道理却还是懂得的。皇家之人招惹了她这闺女,若是不想要负责,只怕亦是轻而易举的。 到时候所有人责骂的不会是谦王的始乱终弃,而是她那闺女的言行不检。毕竟她这闺女就算是待字闺中,只怕也是攀不上谦王府的。如今她既是二嫁之身,又带着乐天,只怕那等级森严的宫廷亦是不会给她丝毫活路的。 想到这,她的身躯不禁暗自抖上一抖,一股子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素珍默不作声,将她脸上变化的所有神色一览无余,嘴角不禁浮动起一抹笑意。 凌氏的心理活动,她是可以猜到大概的。虽然两世为人,她都没有受过这等子窝囊气,但使不得不说,这凌氏却是真真切切地关怀着她的,尽管用的方式令她不甚喜欢,可冲着这份真心,她决定接受下来。 其实仔细想想,她的担忧也并非毫无道理。前一世,一个带着孩子的失婚女子嫁给一名货真价实的高富帅,亦是会遭人指指点点,更何况在这男尊女卑的世道上。 世人的评价是绝不会从两情相悦来着手的,他们更多的还是要看中外在条件的相合,说起来极其不公平,却也毫无法子。 “你咋,咋都不说话?至少回应娘一句啊!” 凌氏说得口干舌燥,却见素珍一句话都没说,顿时便气急败坏。 “娘,并非我不想回应于您,实在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下情况就是如此,不过我觉得过了年便会有个结论,所以您不必过于忧虑。” 素珍说道,话语之中有些模凌两可。凌氏显然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满意,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凑向素珍,压低声音道; “珍儿,你老实告诉娘,你这肚皮可有什么动静?” 第1149章 子嗣,是女子最大要务(上) “噗!” 素珍正捧起茶盏呷了一口茶,结果因为凌氏这一番话骤然失控,满口的茉莉香茗就这么喷射了出去,而后便引起一番剧烈的咳嗽。 “咋了这是?快喝茶押押!” 凌氏已经习惯了素珍遇事波澜不惊的样子,所以对素珍如此剧烈的反应感到始料未及。心中一下子便慌了,连忙将眼前未动的茶盏推过去,心思也开始嘀咕起来。 难道是她说错了啥吗?按理说不应该啊,眼下两人已经成了亲,问问肚子有没有动静应该也在情理之中了吧?据她所知,两人并非只有夫妻之名,在无疆之时也是圆了房的,之后也该在一处。 如今已经过了不少时日,肚子那边是不该如此消停的。 “我,我没事,只是您问得太突然,让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素珍平复了一下喉咙之中的剧烈,而后喑哑着嗓音说道,眼中尽是湿润。 “娘想得太远了,令我自愧不如。我眼下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这件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事实再一次证明,她这半路娘亲的思绪是在和她不在一个频率之上,而且这频率之间的差距大大超过她的想象,只怕远隔千山万水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她明智地决定,要将眼下的情况速战速决,不然一会儿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啥叫以后再说,眼下这情况,就是应该考虑这些才可以!女子,就该以传宗接代为人生第一大重要之事,不然你就是再能干,也是立不住脚跟的!” 果然,事情的发展方向迅速向着她最不想看到的方向而去,令她还没想出应对之策,就已经束缚其间,毫无解决之力。 “你是不是还不明白俺说什么?俺再和你掰开揉碎一些,让你开开窍!这些道理娘从前就教导过你,你咋现在就犯起糊涂来了?” 凌氏见素珍有些魂游太虚,心不在焉,立时便升起浓浓的恨铁不成钢之意,声色也不似刚刚虚弱无力,反而有些尖锐刺耳。 “不是娘有意折贬自个的闺女,以你如今这条件,实乃难入皇上的眼。只怕那谦王府的丫鬟,也是比你有些优势的。那谦王固然对你极好,但他也是拗不过皇上的,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你也应该很明白。 眼下你在家中困着,却也不是个法子。毕竟谦王府如今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俺思来想去,唯有你怀上谦王的骨肉才可实现。所以你老实和娘说,你这肚子当真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说罢,便眼巴巴地瞅着素珍,等待着一个她最想得知的答案。 “娘,真的真的没有。” 素珍被他看的哭笑不得,否定的话语之中都带着一抹不忍。毕竟凌氏的眼神之中饱含着太多的希冀,令她的神色比过往任何时刻都要璀璨耀眼。生生掐断她的希望,真真有些心头难安。 “这样啊……” 凌氏眼中的所有耀眼尽数散去,预料之中的失望尽数流露,将她面容之中的光晕一落千丈,令人不敢直视。 第1150章 子嗣,是女子最大要务(下) “嗯,确实是这样,只怕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这样,所以您就莫要再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了。” 素珍点头应对,低沉回应,神情之上的过激神色已经尽数收敛,面色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那番模样。 其实,凌氏今日提出的这件事情,是她所始料不及的。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加之无疆每日都在紧张担忧之中度过,她更是没有想起分毫。 不过如今看来,她没有想却是极对的,尤其在崔雪岚向他传达皇上意愿之后,她更是如此觉得。 她并非什么无知少女,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哪怕这个人是九五之尊的皇上,更是不可信任。虽说古时之人讲究“母凭子贵”,有了孩儿便等于有了一重保障,不至于再像浮萍一样漂浮不定,但并不代表母亲的身份随意便可,只怕要真真配得上那个“贵”字才可。 像她如今这番地位,只怕就是怀上孩儿亦是很难保全于他。虽然她有本事保护于他不受伤害,甚至可以保他衣食无忧快活无边,但却给不了他应有的矜贵,该有的声名。 而那皇上口口声声说要承袭给她那孩儿地位荣耀,只怕也会因为她这个娘亲而就此埋没。与其到时候虐身诛心,无法逃脱,倒不如没有开始。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的眼睛渐渐清明了起来,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但眼中却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 看来不出意外,三日之后给那夫子的答复,她心中已经有了坚定无虞的答案。 “唉,真是天意弄人,说起来你这孩子却也是命苦,不然也不至于到现下这番地步。眼下你肚皮没动静,而王爷亦是不见人影,这事也就难了。” 凌氏见她神情怅然若失,便会错了她话中的意思。以为她是因为王爷的不知所踪才会如此,于是便开口感叹道。似乎是暗自下了一番决心,她竟驱散了眼中的密布阴云,而后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只荷包,推给素珍。 “没关系,珍儿,不必难过,娘来帮你想法子,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来,打开这个好生看看,定对你有帮助!” “这是什么?” 素珍心生疑虑,随即将那荷包打开。只见从那里面掉出来一张明晃晃的符。她伸手想要将那黄符信手拈出,却对凌氏高声制止。 “莫要乱动!这符可是见不得光的,不然就再也不管用了。你且将这锦囊放在枕头之下,不出三日,王爷定会来你身边,而你也能因为这次来临而有喜。” 凌氏自信满满地说道,眼中燃起灼灼的光芒。素珍望着她自得的模样,心中再次对她这个娘有了全新的认识,不禁暗自啧啧称奇。 “你莫要这副表情,想当初你怀上乐天之前,亦是对俺这法子心生怀疑,结果法子奏效之后,连你自己都心服口服。这回俺还是找的那个人来求符,必定能够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第1151章 皇家尊严,自我之尊 “你就按娘说的做,绝对没错!只要你有了王爷的骨肉,必定就可以进那谦王府的大门。 以你现在的本事,只要进去了就绝对可以立稳脚跟。到时候还有王爷的骨肉给你做倚靠,闺女,你这后半生便可无忧了,娘就算立刻蹬腿儿闭眼也能瞑目了。” 凌氏越说神情越亢奋,以至于到最后竟然泪满于睫,鼻尖酸涩。素珍注视着她这番动容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心中默默叨念,娘,咱能不这么迷信吗?你这个样子如何面对之后的疾风骤雨?让我怎能不担忧。 “珍儿,娘都说了这么多了,可你始终没说上两句话。你到底是个啥意思,总给给娘个信儿不是?不然娘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是不好受。” 凌氏眼中的泪意渐渐消散,眸子也渐渐清明了起来。也正是如此,令她一下子便看到了素珍疏淡无光的眼神,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窖一般,刚刚的激昂全被悉数浇灭。 “娘,我且问您,您一直口口声声说要让我入王府,可是让我以什么身份而入?王妃?侧妃?侍妾?通房丫头?若是进入之后,没有名分该如何? 我若生下孩儿,生母身份名不正言不顺,那样对他的未来是会造成极大影响的。就是这样,也可以吗?” 素珍抬起眼眸,语气平静地问出了这样一番话。在她心中,她觉得这番话不是问别人,而是问自己。毕竟三日之后的结论,她想要一个最终的定夺。想必经由这次之后她便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 “扑哧!” 谁知她话语刚落,凌氏就忍俊不禁,沉沉笑声在胸腔之中闷声发酵,令她的呼吸亦有些不畅。 “傻丫头,原来你担心的是名分问题啊!俺觉得你这份担心真的可以不必存在了,只要你为王爷生下长子,以他对你的爱重,何愁不会给你名分? 但至于名分如何,俺劝你还是莫要执着,咱这条件就摆在这里,就算是寻常人家,能给个妾室就不错了,更何况是王府?所以俺劝你不要将侧重点放错才是。还是将这符号放置床头,静候王爷前来才是……” “这符我不会要,娘您且收回吧。” 素珍突然开口,将那荷包推了回去,一字一顿地将口中话语说出来,想让人听不清亦是毫无可能。 “你说啥!为啥不要!” 凌氏全然无法相信自个的耳朵,声音再次尖锐起来,令人的耳膜遭受了一番前所未有的折磨。 不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不迷信,而且觉得此举荒诞不经。素珍心中默默地答道,然后沉顿了一下,将准备好的另一套答案诉诸于口,字字清晰: “因为我不会入谦王府,更不会要在一切都未尘埃落定时怀上孩儿。所以这道符对我而言毫无用处。” “你……你……” 凌氏气得浑身到下都在哆嗦,以至于话语之间亦是结舌不止。在如此情况下持续了半晌,她才隐去眼中的惊涛骇浪,忍着怒气对素珍说道: “珍儿,你是不是担心这道符不灵?其实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想当初杜兴澜那般的身子都可以奏效,而今王爷那般身强体壮的也必是毫无问题……” “娘,过去之事何必再提?更何况很多事情并非一道符一个孩子就可以顺利解决。不然,我也不会被那杜家扫地出门,自生自灭。 在我看来,小孩子都是需要我来好生保护的,而不是以它之名来为我自己谋个好前程。那样的话,只怕最后什么都是落不到的。” 素珍说着,神色之中掠过缕缕暗芒,致使那神情之中寒冷升起,令气氛急转直下。凌氏看着她,一颗心跳得极快,尽管想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但是见自个这闺女神色冰冷,也就不敢多说一句了。 “皇家威严,不可侵犯。自我之尊,不可磨灭。尽管那九重宫门令人心生敬畏,但我亦是不会因为这一番高高在上而彻底贬低了自己。 是,在所有人看来,我乃是二嫁之身,且带着孩儿过活,出身亦是不高,没有一样可以令人啧啧称道,想必就是进了皇家也一样是折损他们的颜面。与其将来他们将那份怒气迁怒到我头上,还不如我从一开始就不予丝毫遐想。 我就是我,无可替代,绝不能委曲求全。名分之事是我的底线,我绝不可能无名无份就进了谦王府的门。这样,只怕我的孩儿日后长大,也是不会尊重于我的,苟且而活,绝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娘,我真心希望这番详谈的内容是您最后一次对我提及。您的主要任务,便是颐养天年,好生享受现下的好日子。其余之事,您不用管,也管不了,望您且行且珍惜。” 素珍说道,而后对她微微颔首,随即便转过身子,对着不远处的门扉处高声喊道: “行了,都听得差不多了吧?都进来吧!” 话音未落,门扉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而后一行人便老老实实地走了进来,然后成一排站好,神色之间颇为不自然。 “你,你们!……” 凌氏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众人,本就青灰的一张脸登时更加难看,连呼吸都凝滞不前。 “给老夫人和夫人告罪了,我们偷听主子墙角,理应受罚。还望夫人发落。” 徐闵率先开口,然后深深作揖以表示自己的过错,其他人也都响应,全都行礼请罚,室内气氛猝然凝重。 “行了,我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空罚你们。我没有什么胃口,所以不吃晚饭了,你们自行解决不用等我。好生照顾老夫人和乐天吧。” 素珍说道,立即起身,朝门外而去,脸上所有的平和渐渐丧失,无尽颓然立时而生,令她浑身升起一股子冷意,想要泡进热水之中,好生放松自己一番。 “等等,珍儿,等等!” 然而就在此时,凌氏猛然大叫,然后起身,但却掌握不好平衡,以至于摇摇欲坠。青霞眼疾手快地上前搀扶住她,而她则借着青霞突然扶持他的这股子力量,用尽全力,然后对着素珍的背影吼道。 第1152章 夫妻,即便不相守也是(上) “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素珍被身后几近声嘶力竭的呼喊刺得耳膜剧痛,脚下步伐不由停了下来,然后回头望向她,神色之间热度尽褪。 “俺且问你,你接下来准备和那谦王爷怎咋办?既已拜堂,你们就已经是夫妻,可你却和按俺说你不入谦王府,这番举动,简直令人摸不着头脑!你是俺的闺女,又那么注重名分,但你现在的行事却和你所说矛盾得很! 你且告诉俺,你到底想怎样?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下去吗?那样不仅是在你脸上抹黑,也是在咱们凌家脸上抹黑!” “老夫人,您怎可如此说夫人!夫人她德行兼备,令众人为之倾慕,怎会做出丢脸之事!至于王爷那边,情况本就不是您想得这般简单。如此轻率就发出言论,未免有些过分!” 如槿听了凌氏的话,立刻便急了。话语如同炮仗一样炸裂开来,令本来就紧绷的气氛变得更加胶着凝滞。 “俺和俺闺女说话,何时有你插嘴的份儿!简直过分!” 凌氏本就愤懑于心,再经如槿话语的撩拨,登时便火冒三丈起来。尽管底气不是很足,但尖酸刻薄的劲头却是拿捏得极好,令如槿一下子根本接受不了。 “如槿,到我这边来。一会儿我得交代你些事情。” 素珍示意如槿过来,同她一道离开。如槿正气着,并且在徐闵的监视下所哽在喉头的伤人话语全都咽了回去。听到素珍唤她,立即便抬头以对。速记委委屈屈地走了过去,然后在素珍身旁立定。 “抹黑?这点我可不敢保证。毕竟有些屎盆子根本毫无顾虑便往人身上泼,我想躲却也是躲不开的,所以我毫无法子,只得积极应对,让那些向我扣屎盆子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素珍徐徐说道,眼中虽有殆尽疲倦,但却仍有锐利锋芒一掠而过。 “至于我和王爷,自然是夫妻。但这世上的夫妻不一定都是要长相厮守的,但拜过天地便是夫妻,我们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说罢,便迈步离开,衣衫翩然而动,很快就消失在门扉之中。 “珍儿,珍儿你……” 凌氏还想要叫住素珍说些什么,但却被这一行人簇拥着,劝慰着,根本就开不了口。也至于到素珍走远她的视线才得出空闲,只可惜已经全无用处。于是狠狠地瞪着这一行人,却又无可奈何。 徐闵几人全都平和地面对着凌氏的愤怒,但心中却都对此不甚在意。因为他们此刻全都在想刚刚偷听到的话语,面色皆是一片凝重。 如果他们理解得当并且取得一致的话,只怕那崔夫子对夫人所说的话他们是可以猜到大概了。也正是因此,他们的神色才会如此难看。 ***** 素珍出来之时,才发现刚刚那房间是自己的,应该将凌氏送走才是。但既已经出来,自然也就没有转头的余地,于是便去了不远处的书房,准备在那处好生缓解一下心情,待凌氏走后,再回去不迟。 第1153章 夫妻,即便不相守也是(下) 书房之中,烛火未明。扑面而来的昏暗令素珍脑中闪过一片晕眩,身形有些不稳。 “夫人,您没事吧?” 如槿急忙扶住素珍的身子,略略腾出一只手来朝前虚虚一指,桌子上的油灯便迅速被点燃。温暖的光亮肆意倾泻。 “我没事,不用担心。只是脑中这根弦一直绷着,现在突然间松弛了,有些不适应而已。你且出去吃饭吧,我想在这那软榻上歇息一会儿。” 素珍推开她的手,对她低声说道,而后便迈开步伐朝前而去。 “夫人!” 如槿神色之间流过难以抑制的焦灼,被素珍推开的手悬浮在半空,一时间竟忘了松弛下来。 “嗯,我在。你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素珍猛然回头,然后看向如槿,眼中突如其来地掠过无尽锋利,令如槿心中一凛,身躯僵直,不知所措。 “不过,在我看来,就算你心头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也无法启齿吧。既是如此,那就听我说一说吧。 你们刚刚在门外偷听,只怕应该可以推断出崔夫子与我之间的谈话内容。并非是我不愿意告知,而是我当时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如今决定已下,你们知道也就知道了,不过不要告诉我娘和乐天,不然后续会很麻烦。” “夫人,您别怪我口冷。此事您的意见并不是太过重要。既然宫中那位有意如此,必定不会因为您的一句拒绝而善罢甘休,只怕到头来吃亏的仍是您自己。 您一贯从善如流,不主张以硬碰硬,想必您很明白若是如此您究竟会遭遇什么。在我看来,为何不能先应下来,日后再从长计议……” “不能,真的不能。” 素珍简单明了地拒绝,眼中迸射坚定的光芒,令她整张面容都陷入肃穆之中,夺目逼人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她的整副身子。 “如槿,很多事情都可以从长计议,甚至可以委屈求全。但唯有这件事,真的很难做到。皇上之意,的确是让我入府,且今后姬墨谦身边只有我一人。但你觉得,如此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能够持续多久? 在我看来,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是最无法长久的。若我应允,也就意味着妥协。尽管为爱妥协很是美好,但也就意味着我放弃了捍卫和保障的权利。任人宰割的生活,我是绝对不过的。” “可是……” 如槿被素珍的固执而感到惊愕无措,着急上火。但是素珍却淡淡盯着她,而后丢出一个提问,一剑戳进她的心窝: “阿槿,我且问你,若是桑孺无法名正言顺地娶你,更无法给你一个应有的名分,而这些事宜并非他所愿,只因为他的主子拿捏在手,不给他个痛快,你会嫁吗?或者什么都不管,就和他白头到老?诚实地回答我。” “我……” 如槿眼神一冷,神色之中涌起惊天骇浪。而素珍只是凝视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夫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因为我的答案是,我会选择离开他。” 第1154章 同一明月,各怀心事 若是深爱,必定锱铢必较。哪怕是胸怀宽阔历经世事之人,亦是不可免俗。因为当那脉脉深情占据身心的没一寸的时候,所谓的理智以及胸怀也就无处存活。试问以此主观的情致思绪来面对现实的荆棘,怎可同平时一般镇定从容? 素珍的提问让素珍茅塞顿开,所有的劝阻亦烟消云散,自脑袋里拔得干干净净。只是她真的觉得很可惜,甚至是很心疼。 以她过往的经验,只怕夫人决定拒绝,日后的路必定格外艰难。正所谓民不与官斗,而她这回拒绝的乃是当今的九五之尊。就算王爷能够倾力相护,只怕日后也是举步维艰。 暗无天日之下的斗争放到了明面上,且再无顾忌……思绪进行到这里,如槿觉得自己的心中掠过一阵痉挛。看来这一场血雨腥风,是不可避免了。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好生保护夫人的。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容任何人动她一根汗毛,无论是谁都不行!这点自是毋庸置疑! “好了,阿槿,咱们先说到这里吧,我真是累了,也真的要好生休息一下了,你且出去吧。” 素珍看了她一眼,再次下了驱逐令。而后也不管她,径自走到软榻处,然后和衣卧倒并且闭上了眼睛。 “夫人……好吧,夫人您好生歇息吧,我会让芳嫂她们给您留饭的。” 如槿看着素珍背影,不禁叹了口气,而后便熄灭烛火,仅仅点亮屋中角落处的一盏宫灯,以纱罩蒙之,令屋中光线昏暗了许多,且别有一番朦胧之姿。 待做完这些之后,她便抬步离开,并且掩上了门扉。 门板响动,脚步声越来越远,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素珍在这一番安宁之中渐渐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盯着不远处的暖墙发呆。 或许她应该留下些眼泪,来纾解一下心中堵得发疼的憋闷?不然这一连串的郁结压迫在心中,总会让她有种快要撑不下去的感觉? 要不然就该好生地埋怨咒骂一番,让她遭受如此挑战,承受如此诛心,若是如此,或许她能够好过一些。 但是她真的做不到,无论如何努力都做不到。她觉得这样是会让自己发疯的,但是她无能为力。 想到这,一阵困倦席卷眼皮,令她神思有些不清。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心中感叹这睡眠来得可真是时候,至少可以一睡解千愁,不是吗?就这样,她进入了梦乡,而后忘却了一切。 ***** 明月当空,皎洁洒满了世间的每一寸角落。 同一轮明月之下,有些地方严寒刺骨,而有些地方却静谧温暖,各有千秋,自在人心。 无疆城中,南宫府内,淡淡花香沁人心脾,夜风划过,迷人眼眶。 回廊之中,一身月白衣袍的南宫御缓步掠过,脚下无声无息。清亮月光投在他的身影之上,将地上拉下了一道长长的光影,以此将他和鬼魅区别开来。 “二公子。” 前方散着暖色光束的房间之外,府上的侍从见他到来,立即行礼,而后便将门扉打开,行为有素而迅捷。 自从上府内血洗之后,现下无论是侍从还是南宫之人,皆已经得到了最大意义上的规整,令从前那些要不得的“糟粕”全都清了个干干干净净。 如今整个南宫府乃至于分支力量皆与他南宫御同心同德,所以从前的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人或事都恍若南柯一梦一般,现下的新气象就连南宫御自己都满意不已。 “嗯,你们且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南宫御对他们点头示意,而后迈步而入,很快就没了踪影。侍卫二人立即将门关好,而后便迅速闪身,离开了这里。 “哈哈,大嫂,您看昊儿这眼珠子多灵活啊,我这拨浪鼓放到哪边他的眼睛就追到哪边,这么大的孩儿哪里有这样的啊,真是好可爱!” 内室之中,一阵少女轻快无忌的笑声朗朗而来,令缓步而行的南宫御脚下一顿,嘴角不禁涌起淡淡笑意,而后便加快步伐,声音之中掠过一抹温和: “你这小姑姑莫要折腾孩子,他才刚出生不久,要好好安睡才能快快长大!” “二哥,我才没有欺负昊儿!是你欺负我才对!” 一身鹅黄衣裙的南宫雨鸢立时站起身来,娇艳明媚的面容之上充斥着极大的不满,一张小嘴撅得格外高。 “昨天也是,明明是你将昊儿惹哭了,结果却强行推到了我的身上,还威胁我不让我说出来,今日你又这样,真是讨厌死人了!” “哼,你这小丫头倒是敢说。不如你将我威胁你的内容说出来,让大哥大嫂听听,省得你****喊冤,让旁人觉得你楚楚可怜。”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将身子俯下,然后伸手去逗弄木床之中粉琢玉雕的小婴孩,见他对着自己咯咯笑了起来,俊逸非凡的脸上亦是萌生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你,你,你就知道欺负我!大嫂,二哥又欺负我,欺负我!” 南宫雨鸢脸上猛然划过一道可疑的红晕,狠狠瞪他一眼,却又有口难开,于是便扑到一旁娴静温暖淑的紫衣女子身边,哀嚎着求救。 “好了好了,莫要闹了。大嫂知道你和二弟都对昊儿疼得不得了,比我这个娘亲要好上太多。” 温氏笑着说道,面容之间闪过一抹黯然,虽是疾驰而过,却也令在场的另外两人迅速捕捉。 “才不是呢,小昊儿最喜欢的还是你这个娘亲。每次他一哭,谁都没法摆平,只有你抱入怀中一哄,他就立即不哭了!” 南宫雨鸢心中一痛,而后立刻安慰道,但很显然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南宫御瞪了她一眼,而后直起身子走到温氏跟前,然后蹲在温氏面前,执起她的手切诊起来。温氏吓了一跳,但却乖乖配合,一双茫然的眼睛四处逡巡,眸色毫无光彩。 “怎么样?” 半晌,温氏询问道,声音之中有些急促,既存在着期待,却又掠过无尽失望。 第1155章 血洗之后,恩怨当何去何从 “大嫂,从明日开始不必以药物纱敷眼了。因为从明日开始,晌午过后我都要对你行针一次,为时半个时辰,所以你且安排好时间。” 南宫御收回手,然后径自起身,坐到了不远处的圆凳之上,话语温淡,且毫无起伏。 “你的意思是……” 温氏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有些懵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反倒是不远处的南宫雨鸢立即反应了过来,面色之间不禁涌起一抹喜悦,话语之间亦是荡溢着无尽的欢快之情: “大嫂,二哥的意思您还不明白吗?如此事情,理应开心才是……” 雨鸢一边说道,一边用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潮湿,嘴角的笑意格外繁盛。要知道在南宫御的计划之中,药草湿敷眼睛之后,有所好转便可开始灸针的治疗。如此看来,大嫂想要重见光明姿势指日可待啊! “的确应该开心,而且要将心态放平和。大嫂这眼睛正是因为忧心躁郁才会如此,所以心情的调试最是重要。去病如抽丝,急功近利是最要不得的。不过大嫂且放心,不出三月,我定会你看到昊儿的脸。” 南宫御又仔细查探了一下温氏的眼眸,而后说道。然而越说心中越是疼痛,也至于到最后心口痛得难以抑制。 “大嫂,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不然你和大哥也不会……” “的确怨你,二弟,这点你是推脱不掉的。” 温氏点点头,放在腿上的双手绞在了一起,期间的绢帕也被绞得面目全非。 “前段时日,当我听闻南宫之家发生巨变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垮了。尤其当听到你大哥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我更是觉得自己几近崩溃。若不是怀着昊儿,只怕我真的会了却自己。 那时候,我终日以泪洗面,以至于生下昊儿之后眼睛就开始模糊不清,而后便陷入一片黑暗。那时候,我真的恨你,恨不得拉着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可是,你我终归是一家人,再深的恨又能真的持续多久?或许那些心智坚忍之人必定可以恨意滔滔,无绵无尽。但我真是个性子绵软的妇道人家,就算是恨,只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更何况,若是没有你,昊儿在我那样的一个状态下,也不会出生得如此顺利且康健。而我的眼睛和你大哥的病,亦是不会有如此大的气色。 你大哥说过,南宫一族若是没有你,只怕早就毁之殆尽,这一点我一直深有体会。所以阿御,莫要再说道歉的话了,因为毫无意义。若你愧疚,就对昊儿好上一些,这样大嫂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大嫂,我知道了。我定会好好照料你们一家的。” 南宫御微微低头,沉顿半晌才将口中的话语缓缓而出。温氏点头,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空洞的眼眸不禁移向不远处的红木床榻。 只见那床榻之上躺着沉睡的颀长男子,衾被覆盖在他的身上,面色苍白,但胸前呼吸却是起伏有致,若是不知情者,定会以为那男子只是在休憩而已。 “时候不早了,大嫂和昊儿也该歇着了。雨鸢,你且照看着大嫂回房,莫要让那些丫鬟婆子偷懒了去。” 南宫御说道,而后打了个响指。外室的门扉便迅速被打开,而后一众侍女便鱼贯而入,行礼之后便排在两旁。而昊儿的乳娘也上前将小家伙从木床中抱入怀中,而后先行一步,朝外而去。 “好,二哥,那我就先扶着嫂子回房了。你也抓紧给大哥行针拔毒,然后抓紧休息。” 南宫雨鸢搀起温氏,而后领着她亦步亦趋地走向门口。南宫御应了一声,随即便执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刚刚进来的侍女们随着雨鸢和温氏的离开也离开室内,本来热闹的气氛因为人员的分离而迅速冷却了下来。 南宫御喝光了茶盏中的香茶,而后才起身朝床榻而去。掀开纱幔,他低头望着双眸紧闭的南宫晰。 熟练地将他的衣衫褪去,而后则从一旁矮几上的药箱中拿出自己惯用的金针,一番迅捷有力的刺入之后,他便将一颗药丸塞入南宫晰的嘴里,以内力推送,而后便坐在床榻旁,将早已准备好的银盆踢至脚下。 紧接着一道寒光而起,南宫晰手腕上刚刚干涸的割伤又一次撕裂开来。暗红的血液自手腕处留下,滴入银盆之中,顿时染黑了银盆,引起兹兹的声响。 “大哥,估计等你醒来的时候,你这手腕上的割伤必定会留下一道极其深的痕迹。哪怕世上再好的祛疤药膏也是无可奈何。因为我每次只割这一处地方,反复而之,就算是坚硬石壁亦是经受不住,更何况是皮肤最为脆弱的腕部呢。 想必你定是不会生气的,定会以为我是有什么缘由才会如此。但我真的要告诉你,什么缘由都没有,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总躺着,想让你痛苦不堪,所以才会如此。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所以你就快些起来吧,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南宫御笑着说道,但是语气之中甚是苦涩,令那笑声听起来竟像是呜咽一般良久,他才恢复平静,而后在那伤口之上撒了些凝血的药粉,而后以一条白色丝绢包裹上,起身调整了一下金针的角度,而后重新坐了回去。 “再过几日,便是春节了。今年南宫府的这个年,注定过得冷清,不过少了些令人烦躁的声音,却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大哥,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你,因为我真的害怕说出口之后会让你骂死我这个弟弟。但是你知道吗?我现在多想让你起身骂我啊,最好将我骂得狗血淋头才好! 好了,闲话不多说,我还是告知你那件事吧。那就是我当时给那谦王解毒,而后趁此机会给他又下了一种毒。现下那毒已经在他体内发育成熟,也该是时候好生爆发一下了。 而我,也该是时候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一切,以及心爱的女子了。” 第1156章 夜行百里,琢磨不透的绞痛 “大哥,你可知道,珍儿她此刻正在遭受煎熬和苦楚。以那辕帝的心胸气度,容不下为他坐稳这江山的谦王,更不会容许素珍来折损他皇家的颜面。 听说他近来还为了一个定天神女破了废除后宫的誓言,令那和他同甘共苦的皇后伤心欲绝。如此狭隘之徒,除却心狠手辣,毫无治国之能,只怕就算我不出手,这天颂亦是岌岌可危。 不过现下,他如何对付珍儿才是我最为关心的。其实我倒也不怕他,论起阴损狠毒,只怕我们亦是旗鼓相当的。现下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只等东风即来,便可将我心爱的女子迎回我的身边。 我相信,她会适应无疆,胜过那肮脏不堪的京城。而我南宫御必定比他姬墨谦更适合她。因为若我为王,她必是王妃。而我若是登基为皇,那她便是皇后。这一点,只怕一辈子都是比不上我的。” 话语说到这里,南宫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字符,上面密密麻麻地注满了小字,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只见他微微一笑,随即将那字符掷入烛火之中,待其燃烧殆尽,散出一股子奇异的香气,令他径自笑了起来,但面容之间却是诡谲透顶。 ***** 寒风猎猎,冰寒交加,每一寸呼吸都散着撕裂的疼痛。 山路崎岖,晦暗不明,奔袭的骏马却毫无阻滞,飞驰不已。马上,一身墨衣的姬墨谦猛力挥动缰绳,衣衫随风飞扬,鼓鼓作响。 月色之下,他的神色显得尤其的难看,眉目之间亦是紧蹙,好似在忍受锥心的苦楚。 猝然间,他猛地勒动缰绳,胸口疼痛难以抑制。而马儿因为他突如其来的的勒动而受了惊吓,嘶鸣不止,马身极其不安,剧烈摇晃。姬墨谦便从那马背上跌了下来,狠狠滚落在地,奔出一口鲜血。 “王爷!王爷!” 就在这时,一直隐匿在暗处跟踪的暗卫见此情景,立时便倾身而落,朝姬墨谦扑去。 “咳咳……” 姬墨谦被他们扶起,口中咳嗽剧烈不止,鲜血立即漾满了口腔,再夜色之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王爷,属下现下就去叫桑大夫,让他给您诊治一番。” 其中一个暗卫立即起身,准备离开。但却被墨谦低声阻止,声色之间毋庸置疑。 “扶本王上马,本王今晚定要见到珍儿。” 姬墨谦冷冷说道,随即准备起身,但眼前却是一黑,令他又一次向后倒去。暗卫们立即大惊失色,而后将他扶住,随即给他输入一些真气以供体能的支持。 “王爷,不可!眼下您这番情况,就算是见了夫人也会让她平添担忧。而且咱们才离开京城不久,若是因此回宫,必定利大于弊。您身子才刚好,还是要以静养为主,若是在这样下去,后果势必不堪设想。” 那名暗立即说出自己的反对,言行之间尽是焦灼,全然没有了暗卫平时的风范。待他说完之后,其他几名暗卫亦是点头附和,而后向墨谦说道,场面有些混乱。 “看来本王近来诸事繁忙,所以疏于对你们的约束,以至于你们如今竟能对本王的事情置喙不停了?” 姬墨谦的眼中掠过一抹寒芒,致使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清冷交加,同冰山好无区别。那几名暗卫立时便如梦初醒,跪地请罪,声色诚惶诚恐。 “属下不敢!望王爷恕罪!” “算了,看在你们一心为本王的份上,本王这次饶了你们。若是再犯,下次便不必出现在本王的面前了。” 姬墨谦说道,眼中火焰沉沉,令那几个暗卫心中一凛,急忙开口称是。墨谦见他们如此,而后颔首以对,便从空地上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径自那自个的汗血宝马而去。 刚刚的绞痛之感甚是猛烈,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当时他以为自己这颗心就要坏掉,不然也不至于如此挑战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疼痛神经。 不过他却也没深想,毕竟此刻他满脑子装的都是素珍,如今疼痛消失殆尽,自然也就不再顾忌。 想到这,他便毫无犹豫地翻身上马,而后挥动缰绳,绝尘而去。在他身后不远处,几名暗卫不禁面面相觑,而后便迅速跃至半空之中追随谦王,很快就没了踪影。 ***** 书房之中,温热缠身,令人不由在这热度中觉得有些胸口憋闷,令呼吸都不由得有些困难。 素珍便是被这热成浆糊的气氛所惊醒,而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榻上伸了个懒腰。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皎洁,静谧之色格外深刻,一看便是临近深夜。素珍朦朦胧胧地想着,但一声轻微的响动却从门扉处传来,令她松弛的神经一下子便紧绷了起来,几乎毫无理由就将眼皮重新阖上,令自己进入到装睡的领域之中。 想必那进来的绝大可能便是如槿,她现在的确没有这个心情去应对她,所以还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姬墨谦缓步而入,将视线停在软榻之前,神色深邃,但却尽数将眸光凝在“熟睡”的素珍身上,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她的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迫人之势,缓缓散逸开来。 怎么突然间觉得好凉?素珍如此问着自己,心中一片疑惑。而就在这时,冰凉刺骨的气息立时便朝她更加靠近,与她相距极近。她不由屏住呼吸,聆听了一番周遭的动静,眼中不禁流过一抹讶异,但是很快便趋于沉寂。 “阿墨,是不是你来了?” 就在这时,一袭提问从她的嘴中倾泻而出。随着话语而出,她也起身,而后转头看向软榻的边缘处,随即便与那熟悉的眼眸碰撞在一处。 下一刻,她的身子就被那冰冷的怀抱肆意包裹,力道极大,根本就挣脱不开。 “抱歉,珍儿,真的抱歉。” 姬墨谦嗅着她发间那清新的香气,对着怀中的女子说道,神色之间尽是愧疚,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1157章 心中渴望,本性暴露 素珍一脸静默,径自闭上眼睛,承受着近在咫尺的男子给予紧紧怀抱。冷冽的梅香夹杂着猎猎的冰寒进入她的鼻腔之中,她不敢呼吸太深,以免被那气息呛得咳嗽不止。 “阿墨,你能不能将烛火点燃?屋子里有些暗淡,我什么都看不清。” 半晌,素珍才开口说道,闷在男子怀里的声音有些飘渺。待她话音落下,书房之中的烛火全都点亮,灯火透明,竟是有些刺眼。 “这样可以吗?” 姬墨谦低头询问怀中的女子,如墨的眼眸紧紧凝着素珍,声音之中竟有些沙哑。素珍眯着眼睛,以片刻的时间适应了这耀眼的光线,而后推开他的怀抱,从床榻上下去,径自拉着他朝门口走去。 “珍儿你这是……” 姬墨谦随她而起,眼中掠过一抹疑惑。素珍继续前行,一边走一边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平铺直叙: “和我回房,泡个热水澡。你寒毒刚愈,根本受不得如此风寒。有什么事情,等驱除了寒意再说。” 说罢,便回头给了他一个闭嘴的警告,随即扯过他的手,推开门朝昏暗的回廊而去。姬墨谦看着素珍紧紧拉着他的手,不由紧紧回握,一时间觉得温暖无比。 ***** 宅子之中,一片静谧,到处皆是深夜和酣眠的气息,令人情不自禁便沉溺其中,再也自拔不得。 素珍的房间之中,灯火透明。浴房之中热气腾腾,沐浴的用水冷热皆宜,可见是刚刚更换过,不然不会显得如此及时。 素珍将浴桶倒满,而后伸手试了试温度,便将墨谦叫了进来,让他立即脱衣沐浴。姬墨谦万万没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沐浴,心中复杂难言,脑子更是有些混沌。 见素珍安顿好他便要离开,随即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她抵到浴房的墙壁之上。 “好端端的,你这是做什么?偷袭我吗?” 素珍额头青筋暴跳了两下,而后抬头看向姬墨谦,眼中视线锋利至极。 “我……” 姬墨谦其实也并不清楚自己扑过来是为了什么,一切行动不过是本能使然,令他自己也说不清个所以然。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他如此做定是不想让素珍离开自己的视线,苍天明鉴,这几****多么的思念她。 “怎么还吞吞吐吐上了?快些说话,不然抓紧松手。” 素珍眼中掠过一抹不耐,眼睛瞪视着他,那番眸光刺得姬墨谦有些头晕脑胀。只见他头脑一热,兀自说出了一个问句,令室内气息一下子升至高点: “其实我拉住你,只是想问你是否已洗过?若是没有那便一起吧。” 话语终止,覆水难收。姬墨谦波澜不惊的眸子掠过一股子风浪,眼睛不由瞪得极大。坏了,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可是他内心之中最不可言说的念头啊怎么就吐露而出了! 虽说他时时渴望着如此的机会,并且对此魂牵梦绕,但是如此说出口,未免将他的本性暴露无疑啊! “姬墨谦,你给我放手!” 素珍涨红着脸大叫,而后狠狠推开他,略显狼狈地冲出了浴房。姬墨谦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身影,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无奈,但是嘴角却向上翘起。 一炷香的时间悄悄而过,待素珍重新走进浴房之时,却看到泡在桶中的男子已经倚着桶缘睡了过去。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然后在他的对面停下脚步,细细端详他的脸,而后不由发出一声轻叹。 只见他的眼眸之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就连面色也不怎么好看,可见他失去踪迹的这两日日子过得并不轻松自在。 想到这,她不禁绕到墨谦身后,径自伸出手去,然后将两手的食指和中指分别按在男人的太阳穴上,而后便为他按摩起来。 “……” 随着她的按摩,浴桶中的男子从浅眠中苏醒过来,而后用湿漉漉的双手抓住她的手腕。温热的力道令素珍辛心生惊诧,但是很快便适应了下来,面容缓和了起来。毕竟,这身子总算是暖和起来了。 “洗完了吗?若是完事了便将我拿进来的换洗衣衫穿上,而后出来吃饭。以你这风尘仆仆地样子,必定是空着肚子的。” 素珍说道,而后准备推开他的手腕朝外而去,但是男人的手腕却如钢铁一般,根本就挣脱不开。 “你这边,怎会有我的换洗衣物?” 姬墨谦看着她,漆黑如夜的眼眸深不可测,令人一旦直视便吞没。 “这很奇怪吗?当时整理包袱之时,我便留了你的两套衣服。毕竟你若来这里,没有换洗衣物……姬墨谦,你简直不可理喻!” 素珍顺利成章地说着,待结尾之时便看到姬墨谦脸上的笑意,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劈。这个黑心肝的男人哪里是不懂得这其间的道理,分明就是诱拐她说出口,好满足他心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念头! “珍儿,我一直不知道,你原来如此爱脸红。” 而就在此时,姬墨谦含笑而语,眼中充满了调侃之情。素珍本来就责备自己的疏忽大意,结果还没平复心情又被对方调侃,顿时便恼羞成怒,眼中冒着火焰: “这还不如怪你!洗了那么久,还一点正事都不干,这浴房本就空气不流通,我脸红自是正常!行了,赶快穿衣服出来吃饭,再磨蹭你就饿肚子吧!” 说罢,便狠狠甩开他的手,朝外而去,狠狠阖上浴房的门。姬墨谦听着那门扉的剧烈响动,笑意肆意而出,而后便从浴桶中起身,擦拭过后开始更衣。 不多时,他便收拾停当走出浴房。而与此同时,馨香十足的饭菜味顿时冲入他的嗅觉之中,令他顿时便觉得饥肠辘辘。 “出来了?快过来吃饭吧。” 素珍正在盛汤,看到他出来,便招呼他过来吃饭。尽管面色不善,话语之中仍旧带着怒气,却令墨谦的心情飞至顶点,一颗心温暖肆意,再无阴霾。 第1158章 分歧而生,君命不可违(上) 深夜时分,烛火暖橙,一对无双璧人端坐对面,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场面温馨可人。 “吃完了?!” 素珍心中一惊,而后望着递过来的空碗,口中的声音有些失然。以她所见,她觉得眼前的男子应该不是狼吞虎咽,反而是举止得宜,行进缓慢。 殊不知他现在这速度,却只是披着举止优雅的一层外衣而已,其速度连狼吞虎咽都赶之不及。 “嗯,再来一碗。” 姬墨谦说道,如墨的眸子散着温润的光,在烛火的映衬下顾盼生辉。素珍回过神来,然后接过他的饭碗,一边盛饭一边心服口服地说道: “你这种斯文速度两不误的吃法,真是让我叹为观止。对你,我是真的打心眼里佩服了。” “其实没什么,只要久经沙场之人,想要办到并不艰难。” 姬墨谦沉着嗓音说道,眼中平静如许,毫无波澜,但却令素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色之间有起伏之势。 吃相优雅是因为大敌当前,必须临危不乱,不然军心必会动摇。而进程迅速无非是争分夺秒,抢先先机。毕竟战场之上,片刻耽搁都会导致全军覆没,所以马虎不得。 素珍如此想着,神情之间掠过一抹黯淡,令她想要逃避片刻的那些念头全都呼之欲出,令她不禁短暂地闭上眼眸。 想来,她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这样一个驰骋疆场保家卫国的男子,怎可在田园之中同她消磨时光?崔夫子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却句句且在要害之上。的确,她要同他一起坚守的坚持无非是在埋没他。 “在想什么?” 姬墨谦何等精通察言观色,自然能够体悟到素珍的情绪上的异样。放下筷子,他紧紧凝着素珍,等着她的回答。 “这两日,如槿说你进宫之后便失了踪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素珍迎向他深沉的目光,有些适应不得。但是很快她便将心中的紊乱定了下来,安然应对他的视线,径自问道。 “奉诏进宫,自然是要处置一些不容耽搁的事情。让珍儿担心了,是我的过失,以后我会及时让暗卫给你保平安的。” 姬墨谦轻描淡写地说道,将这两日的度日如年一笔带过。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将那些危境传达给眼前这心爱的女子。他是她的夫君,不应让她为此操心忧愁,那样他会觉得自己太过没用。 “哦,是么?那阿墨在百忙之中可知道我与崔夫子相谈的事情了?” 素珍不想再兜圈子,随即开门见山,语句清晰: “而皇上对你我之间的处置,你也应该知晓。虽说君命不可违,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你的心声,毕竟这对我很重要,想必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沉沉说道,眼中神色凝结,定定看着姬墨谦,等着他的回答。 “嗯,我今日来也是因为此事。” 姬墨谦神色之中掠过一抹暗光,随即恢复如常,而后启动双唇,低声说道。 第1159章 分歧而生,君命不可违(下) “嗯,既然如此,那就直截了当地说出口吧。你我都不是温吞之人,也就不必耗费时间了。” 素珍挺直身躯,不愿意再兜圈子,放在腿上的双手悄悄紧握成拳,眼中掠过迫人之色。 姬墨谦神色一震,本来洋溢着温润笑意的面容逐渐归于黯淡,神色之间扬起了肃穆之意。 “好,就如珍儿所言,理应直直截了当。关于皇兄的提议,我予以附议。待年关过去,我会将你以及岳母乐天接进府中,具体事宜我会陆续告知于你,或者你有什么需求,且告知我,我去帮你办。 我知道此番有负于你,之前应允你的那个田园之约势必要食言了,对此我难辞其咎,绝不奢求你的谅解。但是眼四夷未平,仍有边境力量蠢蠢欲动,只怕我此刻选择归隐,只怕天颂定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确是不能离开的。” “我明白,守家卫国是你第一王爷融入骨血的使命,只怕一息尚存,责任亦亘古留存。如此赤色情怀,才是我心仪的男儿理应拥有的。” 素珍笑了,笑得容光绚烂,唇红齿白。姬墨谦眼中掠过一抹惊艳,痴痴不已。与此同时,眼眸之中透出一抹淡淡的欣喜,渐渐在容色之间散逸开来。 “怎么,听到我如此夸你这么开心?看来我从前还是夸你太少,才致使你会是这副样子。” 素珍见他这副表情,神色之中掠过一抹惊诧,于是便做出了如此提问。姬墨谦眼中含满笑意,话语随之而出,和煦如春风。 “是也不是,不过我听珍儿的意思,似乎对我那个入府之议并不排斥……” “的确不排斥。” 素珍径自说道,令姬墨谦的脸上出现了灼灼的欣喜若狂。 “但我绝对不会随你入府,更何况是携家带口,王爷还是放弃这个念头罢。” ***** 回廊另一头,几扇房门接二连三地打开,但是因为声色甚微,所以只泻出了些许灯光,却没有丝毫响动。 “你们都知道了吗?王爷来了!” 芳嫂子穿戴整齐地潜入回廊之中,然后对着从对面走过来的茹嫂和如槿说道,望向那散着暖黄光亮的门扉,神色之中既有忧虑,又有欣喜,将她的眼眸径自燃亮。 “知道,自他们相携从书房出来之时,我便心里有数了。” 如槿眉飞色舞道,话语之中带着十足的窃喜。之前她听到声响还在担忧二人会否因为一言不合不欢而散。 但是没多久她的耳力便触及到厨房之中的锅碗瓢盆之声,而后还有隐隐香气随之传来。令她的嘴巴立即张开个极大的弧度,径自傻傻地笑了起来。 看看看看,都亲手煮羹汤了。要是闹别扭了哪里还有这一出啊,想必经过这几个时辰必定已经想清楚了,而且也想过应对的措施。 其实,只在一起才是最为重要。以王爷之智,说不定能想出应对的法子,给夫人一个名分,所以稍稍权益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说不定,两人此刻已经想出真正的法子来了呢。 第1160 章 唯一之情,只在心中 “大家都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披着外袍的徐闵自回廊另一侧走过来,话语询问而出,面容之间亦是有些晦暗不明。 “徐叔,我们能说些什么?自然是王爷前来的事情。” 如槿转头看向徐闵,压低声音道,但是眉目之间的欣喜之情却是抑制不住,落入徐闵眼中,却令他有些莫名其妙。 “说就说吧,可为何要在主子的房门前说?难道你希望主子听到咱们背后议论?” 徐闵声音不大,但字字皆有力量,立即击打在在场之人的心房之中,令大家立即便变了神色。 是啊,他们此刻实在是昏了头了,妄议主子长短可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大忌啊,而且距离夫人的房门距离颇近,只怕王爷稍加留心便可听得真真切切。 “行了,徐叔,你连基本的花拳绣腿都不曾拥有,在这里故弄什么玄虚!以为我的内力,可以探到王爷定在内室之中,而且还以内力阻滞了各方的探听,令我无法探知期间谈话内容。 与此同时,他亦是无法感知外界,自是听不到咱们这小声的谈话。更何况,王爷他此刻正与夫人你侬我侬,哪有工夫管咱们说什么!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如槿本就因为之前徐闵屡屡教训她而心气憋闷,所以此次逮住机会自然是毫不留情,噼里啪啦地便说了一气。徐闵自然知道她有这个缘故才与他针锋相对,虽然面色不愉却也不愿引发争执促使矛盾升级。 “行了,无论王爷是否可以听到,咱们还是莫要再背后议论才好。还是先行进屋然后等待着结果吧。” 芳嫂出言打了个圆场,茹嫂亦是附和,两人准备回屋等候。 “结果只是皆大欢喜,你们且相信我吧。我从来没有如此笃定过。” 如槿在她们身后说道,一脸坚定无虞,令一旁也准备离开的徐闵微微蹙眉,话语终于还是隐忍不住,径自出口: “皆大欢喜自是大家皆愿看到的,但你又是如何评断的?” “这……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我是分外相信的,你们自便吧。” 如槿正欲解释,但是看到徐闵脸上呈现的戏谑眼神,不禁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冷冷甩下一句,大步离开。徒留徐闵三人留守原地。 “你这是干什么,从前也没见你和那孩子针锋相对,怎么今个却一反常态?” 芳嫂走过来,神色之中存着些许埋怨,对徐闵微微犀利的处事态度表示不甚至满意。 “别再是因为这丫头********皆投在阿桑身上,你心中不平所以才会如此吧。要知道,我私下里也听那阿桑叫苦个好几次呢!” “那个小子居然敢叫苦!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许给他,他还有何不满意?简直便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回头我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他!” 徐闵不禁拔高音量,一双眼睛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锐利,令人竟是生出一股子不寒而栗的气息。芳嫂和茹嫂子面面相觑,而后便调开视线集体看向气咻咻的徐闵,神情之中竟充满着一番悲天悯人。 “芳玉,我不是……我只是给这个丫头敲敲警钟,让她莫要陷得太深,凡事留一寸余地总是好的,尤其是感情,更是如此……” 徐闵回过神来,不禁展开一抹苦涩的笑容。但却知道解释已经于事无补。 “行了,我自然相信你是好心,毕竟阿槿如同你的女儿一般,你这般情况理所当然。若是没有反倒显得你并非真心实意。” 芳嫂安慰于他,再次与茹嫂有了眼神接触,于是便回屋而去。徐闵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却发现毫无意义,嘴角苦笑更加扩张,令他浑身上下都散逸着黄连的气息。 ***** 内卧之间,气氛凝重,令人气息窒闷,呼吸之间尽是艰难。 “珍儿,你刚刚说什么,可否再说一遍?” 姬墨谦神情之中既有失落黯然,又有意料之中的明晰,两种极致之色交织在一处,令他的神色更加幽深不测。 “阿墨,既已听清,又何需再来一遍?你我之间,还是不要走到那个毫无转圜的境地吧,那样对谁都好。” 素珍继续笑道,声色一如刚刚的轻快。但只要细细察觉,这番浅笑容颜不过是佯装出来的明媚动人。渐渐浓郁的哀伤已经从缝隙之中泄露而出,令那番明媚渐渐变得千疮百孔,皲裂开来。 “你,要离开我?” 姬墨谦哑声道,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刚刚夜行之时出现在身子之中的疼痛又开始席卷而来,令他喉头甜腥不迭。 “你我已是夫妻,除非你休书于我,不然我就是离开也毫无意义。不过说起来,咱们的这桩亲事六礼皆无,高堂亦是不在,而你又是皇亲国戚,所以如此草率的亲事只怕亦是不作数的,只怕……” “作数!在我姬墨谦心中,你凌素珍便是我唯一的妻!天地为鉴,日月而证!” 姬墨谦哑声打断她,话语之中带着毋庸置疑,一双眼睛凌厉决然。 “嗯,我信你,因为在我心中,你姬墨谦亦是我凌素珍的夫君,苍黄大地亦可替我作证!但是,你我并非只活在心房那样一个狭小的空间之中。” 凌素珍说道,语气铿锵有力,震撼人心。 “从前,我并没有想过太多,只是想着你给予我的那个田园梦,然后等着有一****我长相厮守。但是自从听了崔夫子的一番话,我觉得自己实在幼稚,又有些过于自私。你是天颂的第一王爷,千万百姓福祉系于你一人。 而我的存在,不仅会令你的则责任担当出现裂纹,而且还会令你的声誉蒙羞。说到底,我这样的条件,是会令你贻笑大方的。到时候朝堂因此而为难于你,只怕你亦应接不暇,到时候用此来为难于你,令你捉襟见肘,又何必如此?……” “他们敢!谁议论我便剐了谁!” 姬墨谦视线冰冷,话语狠厉,面容之间几近扭曲,嗜血之色尽数涌现。 第1161章 举家南迁,素珍的最后决定 “剐?看来王爷是想杀尽所有多嘴之人来,以铺平你我在一起的道路。那样的话,只怕你便要杀尽天下人了。或者,杀了那高高在上的皇上,你的皇兄。” 素珍听着他血腥的言语,神色之间并未发生分毫变化。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稍许,透出一股子麻木来。 “你说什么?” 姬墨谦视线又深沉了些许,眼眸渐渐眯起,透出浓郁的危险之情。 “天颂第一王爷娶妃,自然是举国高谈阔论的焦点,而你所娶的女子同百姓心中所想的大相径庭,怎会不令人众说纷纭? 悠悠之口,岂是你可以杀得得净的?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是你的皇兄,当今的皇上,若是你想让那些言论肃清,唯有行刺于他才有希望。二者选一,便可实现你的夙愿。” 素珍笑道,眼底溢出一抹自嘲。而后起身朝一旁的案几而去。不多时,便拿着几纸雪白走了回来,将它们推到姬墨谦的面前,开口说道: “这些纸张中,是我年后的行进计划。其中还有一封信笺,是来自于无疆那边铺子里崔掌柜所写。如今,益蜂堂在无疆根基未稳,只怕若不悉心照料势必会辜负那边市场的巨大前景。 所以节后,我会举家南迁,这边的事宜亦是会交给芳嫂茹嫂予料理,将那边稳定下来……啊!你弄痛我了!” 素珍还没开口说完,眼前的檀木桌便被劈成两半,巨响刺痛素珍的耳膜,令她情不自禁地低叫一声,紧接着手腕之上便传来快要断裂的疼痛,令她额前立即浮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你居然要去无疆?你竟敢,竟敢……你以为你真的走得了吗?只要我活着,你休想离开我!” 姬墨谦将她自圆凳上拉至眼前,眼中怒火横生,狰狞刺骨。冰冷的话语贯穿人心,凛冽刺骨。 “我只是在无疆做生意,并非是在无疆扎根,你态度如此恶劣做什么?” 素珍早就知道他情绪会波动如此,所以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不至于太过狼狈。但是手腕之上的疼痛越加剧烈,以至于她屡屡吸气,让自己不至于话声剧烈颤抖: “你可还记得,曾经想与我共度一生的无忧郡?那个地方似乎距离无疆不远不是吗?我会带着娘和乐天先行驻扎在那里,既方便在无疆发展生意,又可以感受一下你说给我听的那些诗情画意。 阿墨,未来无论你决定如何,我都会在那里。你是我有生之年深爱的男子,亦是最后一个,无论未来如何,我自会以你妻子自居,等你等到我无法等到为止。 但如果你有一日不再需要我等,提前告知我一声,让我可以将心中那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尽数消灭,自此之后安心过我自己的人生。” 说到此处,她终于隐忍不住,泪流满面,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直线而下,再无停止。 她不想哭,她真的不想哭。她真的不想令这场离别被泪水淹没,毕竟日后靠着回忆过活,总不能每次都是潸然泪下,抽噎不止。 眼前这个男子,是她两世为人唯一深深爱着的。也正是因为他,令她这个从不相信天荒地老的人竟有了相携一生的念头。也正是因为他,她情愿付诸一炬,在所不惜。 其实不过是犯傻,但却觉得毫不后悔。哪怕如今这结局令她几乎要心痛致死,亦是不曾转圜。 去无忧的想法,是她在书房软榻半醒半梦之间想出来的,亦是她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条计策,若想保全所有只能如此。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南宫家的确与她恩怨深重,但那南宫御自是着重大局之人,断不会对她如何。 而皇上这边自会因为她在无疆那边有所忌惮,如此对峙的关系势必会形成一个相对安全的平衡,令她活在其下便可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安全。况且无忧那边皆是阿墨的人,且有许多能干之人驻扎其间。 她相信他们会妥善安排好她们一家人的安全,而她亦不会在安全的问题上拒绝他的相助,所以想要保全,应该不在话下。 “我不会允你独自去那边,我绝不会同意。哪怕将你囚禁起来,亦不会让你在那南宫御的虎视眈眈下过日子。” 姬墨谦伸出另一只手钳制她的下巴,促使她与他对视。眼中狰狞尽数投在素珍眼中,令她呼吸困顿,几近凝滞。 “你是我姬墨谦的妻子,就该与我在一处。独自去那边等我做什么,要去也要你我一同前去。 珍儿,且同我回府,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想必你定是因为没有名正言顺的分位才会如此,对不对?你且安心,稍后我便回宫,奏请皇上封你为谦王妃,自此之后你便是谦王府的主母,我唯一的妻,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相信我。” “阿墨,你觉得这有可能实现吗?到时候会引起什么后果,你会不清楚吗?朝堂之上,领土之争,内忧外患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当真要如此行事,毁了你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吗?” 素珍说道,话语之中咬牙切齿,所有的耐性以疾风之势消失殆尽,令她也提高了音量: “国之大事,理应为上,所以你如此选择,我无怨无悔。而你的皇兄如此‘恩典’于我,有很大一重原因是想引君入瓮,或是除我,或是令我痛不欲生!虽说说为爱要奋不顾身,但是飞蛾扑火的行径我绝对不予赞同。 在我看来,还有活着才能好生爱你。但若我消没于宫廷倾轧之中,只怕我将会带着众多人一起陪葬,这并非是我想看到的!” “皇兄绝不会对你如何,这点你大可放心。更何况你我亦在一处,他没有这个机会。” 姬墨谦冷冷说道,显然对素珍所言不甚赞同,想也不想便适口否定。 “但你绝不能前去无疆,那才是危险之地!我绝不会让你落入南宫御之手,绝无可能!” 第1162章 强迫,床笫之求(上) “珍儿,珍儿,我自来不求于人,但我可以求你,真的求你。不要有丝毫离开我的念头,丝毫都不要有,那样的情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不要让我做出悔之莫及的事情,好吗? 我知道自己食言而肥却要求于你,这样足够厚颜无耻。而你的顾虑以及计划我皆明白,却也理解于你。但是我真的,真的不能放开你,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算我求你,别离开我,最多两年,哦不,一年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姬墨谦将素珍紧紧扣入怀中,对着她的耳边说着,言语之中夹杂着令人惊愕丛生的软弱,呼吸时急时缓,起伏不定。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怀中的女子,明明知晓她厌弃如此生活却还是强要她如此。但眼下边境有蛮夷之国侵犯,而且大有兴兵而起之势,朝堂之中的将员接连吃了败仗,可谓灰头土脸。 这种时候若是他袖手旁观,实在有负自己的责任以及声名。至于珍儿要去无疆,简直就是羊入虎口!要知道这蛮夷入侵只怕和南宫御自是脱不了干系,只怕素珍只要前去,路上便会被劫持。 而他对素珍的心思,他是很清楚的。只怕此番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他若是如愿以偿,那他该如何是好! “珍儿,你可否想过离开我之后,会遭遇什么?如今时局紧促,你很容易便陷入危境,定然应付不来。所以留在我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皇兄他,定然不会对你不利,因为他很清楚我的底线在哪里,贸然触碰,只有绝境一条。” “我明白,所以我不会拒绝你的捍卫力量,最好将我们围得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才好!况且,在我看来,若是真的离开你了,只怕也就逃了迁怒这一鬼门关了。” 说到这里,素珍心头一片疲惫,致使她整个人都绵软无力,呼吸之间尽是懈怠。她很清楚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价值,亦知道他不会轻易便将她除去,因为他要留下他的弟弟为他卖命,更要控制住他的所有,这样才能令这天下苍生把控在他一人手中。 如此一来,她如果进入王府,势必就是进入了皇上的掌控之中。而作为王爷身边最亲近的一人,若不接受皇上的暗示,行使监视的义务,令局面可以更好地把握在那个多疑的皇帝手中,那么等待她的路,也就只有一条了。 狡兔死,走狗烹,但有时皆是身不由己。所谓浓浓情意在森森皇家之中不过是一场红雨,下过之后也就干涸,再无踪迹。 与其如此,倒不如从来都没有开始。将一切回归原点,不令那些美好消磨殆尽,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她不禁暗自叹息了一声,眼眶逐渐潮热,再次模糊了视线。 “我不会让你离开,绝不会。现下我就带你回宫,让皇兄下旨赐婚,不容商榷!” 姬墨谦猛然大喝,然后对着她的耳朵大喝道,而后便将她打横抱起,神色扭曲到了极致。 “哦?是么?敢问你以什么样的理由来促使皇帝同意呢?只怕我若是有了你的骨血,才更便利些吧。” 素珍眼中一暗淡,随即低声道。殊不知话音刚落,就看到姬墨谦猩红着一双眼看向她,环抱着她的手臂不仅是缩紧,令她疼得一阵抽搐。 第1163章 强迫,床笫之求(下) “珍儿所说,的确是个好主意。” 姬墨谦冷冷笑道,握在素珍腰肢之上的大手不禁又加大了一个力度。素珍疼得惊叫不迭,眼前顿时陷入一派混沌。待清醒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抛掷在床榻之上。 “你……你别乱来!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素珍猛地朝床榻内侧缩去,神色之间掠过一抹惶然,话语之中强作镇定,令她面色尚算从容。 “原谅?你都要离开我了,原谅还有什么要紧?我宁愿你恨我怨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投入别人的怀抱之中。珍儿,你该有所觉悟的,除非我死,你都不能离开我!” 姬墨谦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欲念,浑身上下都喷薄着野兽遇到心仪猎物之时间所独有的疯狂之息。只见他寸寸逼近素珍,迫人的气势径自覆盖在素珍的周围,令她心头猛跳不停。 “所以你就强迫我?令事情演变到如此境地?阿墨,你素来能力超群,想要逼我就范不过是轻而易举。但你可想过过了今夜,你我之间的所有美好都会尽数毁灭,你确定你要承担这样的风险吗?” “风险?比起你离开我,这样的风险我情愿承受。” 姬墨谦将素珍压在身下,眼神如墨,深邃幽冷,令素珍好似置身于千年寒潭之中,浑身上下皆泛起一抹颤栗。只见他手指间微微用力,布帛的撕裂声音便在半空之中响起,而后不绝于缕。 “若你会因此失去我呢?若我死了,你会陪我吗?” 素珍眼中涌起浓浓的失望之色,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折腾,而后缓缓说道,语气毫无起伏。一直在她脖颈间流连的姬墨谦猛然抬起身子,沉重的呼吸喷薄在她面部上方,眼眸之中尽是紊乱。 “没关系,就算你不陪我也无可厚非。反正你我之间,总是要有个了断的……” 素珍说道,将一直放在枕头里的手抽出来,满手鲜红触目惊心,血腥之气立时在帷幔之间散逸开来,令暧昧丛生的氛围坠入谷底。 “珍儿,珍儿!” 姬墨谦神色之中彻底慌乱,动作急切地执起她那猩红恐怖的手。但是余光之间却看到素珍面色苍白,但是嘴唇却扬起浓浓的樱红之色,心中不禁一凛,神色之中的恐惧更加猛烈。 “珍儿你疯了!” 他猝然大吼,随即疾如闪电一般地封了素珍身上的几大要穴。而后气急败坏地给她盖上锦被,准备翻身下榻,但却被素珍一把拉住,而且用尽了所有的力量。 “阿墨,现在你该答应我了吧。不然,我是不会让你去找桑孺的。” 素珍淡淡说道,嘴角露出淡淡笑意,但看起来却是虚弱不堪,可见生命正在悄悄地流逝。 “你该清楚我中的是什么毒,亦知道我现在如此抓着你,和你说话对这毒素的催发有多么致命的功效。所以,莫要再执着,不然……” 话语说罢,一口鲜血径自从素珍口中涌出,令姬墨谦骤然变了神色。 第1164章 阮莹散,谁胁迫谁? 阮莹散,浸润刀口最适宜的剧毒。几月之前由芳嫂和桑孺共同研制而成,为了给素珍路上防御而用。 当时素珍随身最有利的一把武器即为匕首,所以便准备将那解毒安顿在匕首上。但是因为这毒只要沾血便可发作,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他们并未将它涂在刀锋上,反而是做成一个软囊置放于刀鞘之中。 只要匕首用力向前一顶,这匕首便会以最快的速度成为剧毒不已的利器,必定能那伤到的人命悬一线。 在无疆的时候,这毒并没有派上用武之地,以至于素珍都有些淡忘,但如今,她却用她作为要挟姬墨谦的最后一重手段。 以他之智力,只要她稍稍不自然说不定便会露出马脚。所以唯一的法子便是言语激怒他,并且将他引到床榻这边。毕竟到了这里,他的注意力也就很难集中起来,而她去触碰软枕之下的匕首,也必定不会被他发觉。 想到这,一口鲜血再次涌出,令她周身都泛起了层层叠叠的颤栗。姬墨谦神色更加惊惶,急忙凑过来询问她,刚刚的阴鸷霸道全都消失无踪。 “珍儿,你先放手,你这样是拿你自个的性命玩笑,你可知道!” 姬墨谦厉声道,一双剑眉蹙得极紧。结果高昂的话语还没结束,素珍又涌出一口鲜血,令他再不敢大声说话,只是紧紧凝着她,身子僵硬不止。 阮莹散的催化是以心口的跳动为准,只要心跳稍稍加速,就会引发剧毒的催化。所以中毒之人,不能激烈言语和动作,更不能承受他人过激的言行。 姬墨谦很明白,若是他们再如此僵持下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女子便会吐血而死。 “我知道……” 素珍轻轻地喘息了一口气,声音显得飘渺不已。但因为周围静寂无比,所以显得很是清晰。 “可是我更知道,不用这样的法子,你必定不会应允我。阿墨,且放我离开吧,给我们彼此一个放过,不好吗? 敢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想必你也都明白了。所以,你就答应我吧,好吗?” “若我不应你又能怎样?总之我不会让你死的。” 姬墨谦冷冷说道,额前冰冷涔涔,一张脸亦是漾满了浓浓冰寒。素珍看着他冰寒刺骨的神色,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声音轻轻从口中而出: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比起身死,只怕心死更加可怕吧。你该知道我的性子,能做到这一步定已经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若你还一意孤行,你将真正地失去我……阿墨,你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失去吗……” “……” 姬墨谦瞳孔骤然缩小,宽阔的背脊不禁更加僵硬,令他神色之间尽是灰败。 真正的失去?他何曾不明白真正的失去是什么?在这世上,或许心爱之物在这世上不复存在,亦不是真正的失去。 但若是那些并未消失,且盛放夺目,清香自来,可自此之后这些都不再属于你,甚至属于另一人,而你却也无力夺回,如此失去,才是真正地令人锥心刺骨。 珍儿,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当真要如此待我吗? 灼灼潮红在姬墨谦如墨的眸子里升温沸腾。他紧紧闭上眼睛,想将那灼热逼回去,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见一颗晶莹自眼中滴落下来,砸在素珍血污不堪的手上。 素珍心中一惊,脑子里顿时涌起一阵空白。但就在这时,一口腥甜猝然从她口中蔓溢而出,令她呼吸急促,面色更加苍白。 “珍儿,珍儿!” 姬墨谦急忙收敛心思,然后将视线投向素珍。见她眼底一片乌青,估计再耽搁下去只怕大罗神仙前来亦是无法施救,仓促之间开口道: “珍儿,我答应你,答应你!现下你可以放开我来了吗?让我马上唤桑孺他们来!” “你真的答应了?不会反悔吗?” 素珍急促地喘息着,眼前一片模糊,但却竭力地询问,反复确定。 “嗯,我答应你,绝无反悔。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姬墨谦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又惊又痛,但却是无可奈何,只得隐忍着,等待她的应允。毕竟任何加速她心跳的举动都是不可尝试的,所以只得耐着性子等着待着。 “嗯……” 素珍几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眼前的模糊渐渐变成了晦暗,令她渐渐失去了意识。姬墨谦感到腕部一松,不由看向素珍,却见她昏迷过去,心中骇然不迭,身形一跃便破门而出,令层层帷幔飞扬翻飞。 ***** 卧房之中,药香袅袅,热气腾腾。 内室之内,人人穿梭出入,神情凝重不迭,手中动作不敢有丝毫的耽误。 床榻之前,芳嫂正在为素珍疗毒。如槿则为素珍处理伤口,一贯临危不惧的神色此时亦是不复存在,手头虽然利索,但仍是夹杂着颤抖。 “王爷,属下来迟!敢问夫人现下如何了?” 外室,一身刺骨风寒的桑孺风尘仆仆地迈步而入,神色焦灼不迭。 “……” 姬墨谦一身黑衣端坐在圆桌之旁,一双狭长眼眸已无焦距,整个人却已失魂落魄,狼狈不已。 “王爷……” 桑孺从未看到过自个的主子呈现出如此情状,一时间心痛难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僵在原地,任时间流逝。反倒是一旁的徐闵有些看不下去,于是便开口说道: “现下芳玉正在里面为夫人解毒,但她毕竟不懂医理,所以未免捉襟见肘。你且进去看看,将夫人体内的毒素尽快拔出,同时让她快速清醒才是重中之重。” 说罢,便向桑孺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快些进去。桑孺领会,随即朝墨谦快速行了个礼,随即冲入内室。 “徐管家。” 就在这时,坐在圆凳之上的姬墨谦开口道,声音沙哑,令人不忍去听。 “属下在!王爷有何吩咐?” 徐闵急忙应道,而后俯下身子,等着墨谦的吩咐,神色掠过浓浓疼惜。 第1165章 决绝而去,素珍脱离危险 “王爷有何吩咐,属下立即着手去办。” 徐闵急忙俯身等候姬墨谦的吩咐,平素听令之时惯用的温润口吻此刻不复存在,语气之间甚至透出一抹不安。 “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必须在明日早朝之时赶回宫中,所以现下要先行一步。夫人若是醒了,且差人告知本王便是。” 姬墨谦沉声说道,颀长挺拔的身躯自椅子上起来,墨衣款款衣摆生风。只见他注视着卧室的方向,脚下步伐略显踌躇,但最终还是缓缓地朝外而去。 “王爷!您不等夫人醒来了吗?夫人身中剧毒,就算救过来也会伤及身子,想必这时候最希望的便是您在她身边啊!” 徐闵上前一步阻拦姬墨谦,然后对着姬墨谦行礼作揖,以求王爷宽恕自己的唐突,但是神色之中却是无所畏惧的,大有哪怕主子怪罪也要说出口的意思。 “本王真的很希望她能够出言挽留,但是绝无可能……她身中剧毒的原因,想必你们也是清楚明白的。本王也想留下,但真的害怕留下了,也就会违背自己对她的许诺,说到底,本王还是怕她心生怨恨,这场威胁,是她胜了。” 姬墨谦嘴角透出一抹淡淡笑意,在橙黄灯光之下显得尤其绚烂,但却生出了虚幻之意。 徐闵还想再劝,但看到姬墨谦眉眼之间的无光无热,所有话语再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那背影踽踽独行,萧瑟透骨,令人不禁有想流泪的冲动。 “待珍儿醒来之后,转告于她,有何需要可遣人告知于本王。哪怕赴汤蹈火,付诸一切,本王也必会为她办到。 她是本王今生唯一,本王有负于她,只怕今生亦是再难偿还了。” 说罢,便大步向前而去,不出片刻便消失殆尽,再无踪影。徐闵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下一片湿凉,待醒悟过来时,竟是落下了两行清泪。 ***** 半个时辰之后,素珍自长长的昏迷之中清醒过来。手指微微活动,立即引来一阵剧痛,令她不禁拧起了眉头。 “夫人,您醒了吗?您醒了,您醒了!桑孺,桑孺,快进来!” 守在素珍身身旁的如槿喜出望外,充血的眼眸之中终于焕发一抹神采。只见她一边高声喊着桑孺的名字,径自一跃跳出屏风,不多时便拽着桑孺的衣襟走了进来。 “阿槿,你慢着些,我这边还配着解药呢,你这么一拉我,险些将那快要成功的结果都毁于一旦……” 桑孺觉得呼吸几近窒息,整个人被如槿拖着,显得格外狼狈。只见如槿将他掷到床榻附近,猝然逼向他,令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夫人醒了,我叫你过来看看,你为何连应都不应一声?对于你们大夫而言,难道查看病人不是首要吗?” 如槿紧紧凝着他,声音之中掠过一番阴仄仄的气息,令桑孺心底不禁一颤,彻底说不出话来。 “如槿,放开桑孺。我好渴,且给我倒杯水。” 素珍苍白着脸说道,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如槿心有不甘,却又无法不领命,只得狠狠瞪了桑孺一眼,而后起身到外室去倒水了。 “夫人可觉得好些了?哪里还有不适,告诉属下就好。” 桑孺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执起素珍的手腕,细细切诊一番。不出片刻,便长长舒了口气,而后对素珍说道: “夫人已无大碍,只是这手估计要缓些日子。不过刚刚芳婶已经用最好的药膏予以涂抹,想必不出七日便可恢复如常。接下来的照料交由芳茹两婶便可,属下终究是外室之人,擅入夫人卧房终究不便,还望夫人见谅。” “有劳桑孺了,此番因我这妄行,惹得大家深夜都不得安宁,是我之错,还望你们予以谅解。” 素珍冲着桑孺绽开一抹笑意,但苍白的神色之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桑孺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掠过一抹嗟叹,而后便是一番难受扑面而来。 刚刚在徐管家口中,他得知了王爷连夜回宫的消息,心中实在五味杂陈,但是更多的,却是埋怨最甚。 他真的很不明白夫人为何不愿同王爷回府,而情愿执着于这田园生活。虽然未有名正言顺的分位,但皇上如此言说,金口而开,无疑便是承认了王爷与夫人之间的关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既已默认,日后还怕什么? 夫人她冰雪聪明,为何情愿为了一个名正言顺而选择舍弃王爷?难道在她心中,一个王妃之位抵得上同王爷的绵绵情谊吗?他实在费解! “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对此,我毫无辩驳,也不会去辩驳。想你一直对王爷忠心耿耿,势必会觉得我这个女人太过不识抬举了一些,是不是这样?” 素珍微微一笑,将视线投在桑孺脸上,眸光虽带着十足的虚弱,但却仍具备威慑之力,令桑孺心头不禁涌起一抹颤栗。 “夫人……” 桑孺暗自定了定神,而后迎向素珍投注过来的眼神,准备开口说话。但却被素珍伸手制止,抢占了先机: “是与不是,其实都不重要。对我而言,只要你对阿墨忠心耿耿,莫要因为我与阿墨之故而疏远如槿,也就足够了。 王爷寒毒的确已经解除,但是身子终究还是需要调养,而这些只能靠你才能予以维持。而他与我这般,势必会令他心情不佳,身子说不定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望你可以密切留意,从而对症下药,令他不再受病痛折磨。 而你和如槿的婚事,我们二人是无法一同为你们操持了。你们二人商议一下,看看如何定夺,日后何去何从我会尊重你们的意见。 但我真的希望,若是有机会可以在一起,且无明显的阻滞障碍,就要在一起,不然悔恨必定会伴随你未来之路,比凌迟之行还要残酷。” “夫人,您在什么!如槿不会离开您,绝不会!” 就在这时,端着茶盏站在不远处的如槿猛然大叫,脚下步伐如劲风一般吹了过来,神情激动之至,话语亦是夹杂着颤栗之情。 第1166章 各为其主,婚约尽毁(上) “你,给我走开!从刚刚开始就看出你不对劲,对夫人的身子根本就不甚在意,但我却一直从心底里为你开脱,认为你绝非如此公私不分之人,想不到竟然是真的!桑孺,你未免太让人寒心了一些!” 如槿指着桑孺,忿忿大叫道,秀丽的面容因怒气而变得涨红扭曲,胸前亦是起伏不迭。 眼下之况不过才出了一个端倪,他深爱的男子便成了如此样子。之前她一直责怪自己莫要太过敏感,毕竟在感情之中患得患失并非好事。 但是她如今却觉得,所谓的患得患失并非真正可怕的,所谓可怕恐惧的,应该是沉溺其中看不清现实,以至于突然兜头冷水而下,竟也觉得末日到来。 “如槿,莫要如此说话,气头上的狠话不说也罢!” 素珍皱紧眉头斥道,但身子的疲乏却令她话语低沉,无力至极,但终究威慑还在,令如槿心头一震,本来准备继续开口的话语缓缓消没,浑身到下的气焰也暂时得以压制。 “阿槿……” 一直紧紧咬牙的桑孺看到面前女子的冷冽刺骨,手中拳头不禁微微松弛。他心中有无数话语想要吐露出口,却发现自己竟是无何说起。 “桑孺,你先离开吧。想必你也有要事要忙,却为我耽搁,却让我心中过意不去。阿槿,我真的有些口渴了,你且将那茶盏拿过来吧。” 素珍强撑着从床榻上坐起来,手部传来的剧烈疼痛令她不禁低叫出声,额上顿时涌起刺骨冷汗。如槿听到她的呼喊,大惊失色,连忙倾身过去,然后急切地搀扶住素珍,询问她有无问题。 “夫人,您莫要乱动!这手伤得可是很深的,有什么事情还是吩咐我们去做吧!” 如槿小心翼翼地将素珍的手放好,眼中含着淡淡的嗔怪。素珍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不由涌起一抹暖意,但那暖意渐渐涌入了眼眶之中,令她眼前一片模糊。 “那夫人,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桑孺望着眼前的情形,心中苦涩难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苦笑着告退。素珍对他点头示意,而后正准备对如槿说些什么,却发现眼前的俏丽女子突然间起身,径自叫住准备退离的桑孺,视线如炬。 “桑孺,你且等等,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如槿脆声叫他,令桑孺脚下步伐猛然一顿,而后转身看向他。 “眼下之况已成现实,你我只得跟随,不得有异议。这是命数安排,不得违背。王爷既已将我给了夫人,我的一切也就只属于夫人,包括侍主之诚,亦是如此。所以日后,倘若真的是有了那一日,你我之事注定覆灭。 与其长痛,不如短痛,所以你我这婚约,也就到此为止吧。” “如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素珍猝然大叫,本来暗淡无光的神色骤然涌起狂风暴雨。但如槿却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反而背脊挺直,直视桑孺,眼中决绝之色尽数涌现。 第1167章 各为其主,婚约尽毁(下) “阿槿,此话可是你的真心话?” 听罢如槿的话语,桑孺的话语只僵直了片刻便恢复如常。只见缕缕低笑自喉咙之中传出,令眉目之间亦被笑容所浸染。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所以你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 他抬头看向如槿,面容一如既往地和煦温润,但自那眼眸之中透出来的犀利目光却同冷刃一般,径自刺入如槿的心,令她疼痛难抑。 如槿将垂放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略带自虐地承受着来自于桑孺的凌厉眸光,呼吸越加急促。 他为何让她慎重回答,不仅是因为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感情联系,期间还有一层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她刚刚所说的那句“侍主之诚”。 以眼下的发展情况来看,夫人拒绝了皇上暗中示意的入府想法,无疑是挑战皇权威严,只怕日后两人再在一起的可能性亦是甚微。 这也就意味着今后的变数将会极大,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有可能衍生成为一个切实可行的未来。 而她刚刚的表态亦是只认素珍这一个主子。哪怕日后她与王爷之间出现两相矛盾的情况,甚至于整个天颂亦有冲突而生,她都只以她的指令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桑孺同她对于未来皆有不同的想法。比起她看透世事之后却选择啊性情过活,桑孺更多意义上的还是偏向于分清利弊,看中得失。 在他看来,意气用事绝对无法长而久之,唯有量力而行才是行事根本。哪怕之于王爷的忠心,他亦非不顾一切,而所谓的反抗不过是在无声无息中实现,就算有心驳斥也终会欲言又止。 这样的理智,是她欣赏并且青睐的品质。但当它们如今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之中,却让她觉得周身上下皆是冰凉。 “桑孺,你先行一步吧。如槿是因为看到我受伤,一时情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会好生劝他的,所以你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素珍皱眉说道,再次召唤如槿,神情之中既是焦急,又充斥着无法掩盖的愧疚之情。 今日若不是因为她采取了如此凌厉的方式,怎会令眼前这两个即将终成眷属之人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无论如何,她都要好生想个法子,令他们莫要走到那最后一步,不然就算最后可以破镜重圆,亦是很难回到原来的样子。 “这些的确是我的真心话。” 如槿对素珍的呼唤置若罔闻,心中沉落良久,终于得出了这一答案。 “这话却是我经过深思熟虑想得出的答案。你从前不是一直说我感情用事吗?这回的决定,是真正令你我不必遭逢利益损失的好法子。想必,你定会同意,对不对?” “如槿!” 素珍厉声叫道,眼前猝然一黑,整个人不禁歪倒在床榻之中。而桑孺则冷冷笑道,眼中厉光更显,令人不寒而栗。 “是,你说的不错。强扭的瓜不甜,既已如此,也就算了吧。” 说罢,便掉头而去,背影之中多有决绝意味,令人心痛难抑。 第1168章 同样手法,似曾相识 “啊,对了,有一件事情我却是要向你澄清一下。尽管你我婚事作罢,但我却也是不想令你误解的。 方才夫人这边,我确实多有怠慢,甚至不如以前上心。其原因并非如你所想得那般复杂,只是单纯地因为气不过而已。 于我桑孺心中,是真真将夫人和王爷是做天造地设的一对的,如今大风大浪却已通过,接下来的时光只剩下厮守而已,为何就不能坚持一下呢?王爷和夫人待我如亲人一般,我就算热衷于明哲保身,也不可能时时都令一颗心处于算计的阶段。” 即将走到门扉之时,桑孺还是停了下来,一字一句地将口中的话语说了出来。由于神情之中黯淡无光,所以他的话语亦好似一番死水一般,毫无生机,阴郁压抑。 “想必夫人同你都是知道王爷在宫中失却踪影的事情,这两日王爷之所以去了哪里,势必会成为你们心中未解的谜团。 本来王爷严令我等将此说出去,但是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冒险一次弄个明白又有何妨?这两日,王爷实则是被皇上软禁了。 其实软禁王爷,于皇上而言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但他却在关键时刻做到了,因为他用自己的性命威胁了王爷,令王爷不得已就范。今晚,是王爷私自出宫,只为求夫人个答案,想不到竟是如此结果。 夫人,这样的手法是不是似曾相识?如今目的得以达到,夫人这苦也算是没白受,不是吗?属下告退!” 说到此处,桑孺拱手作揖,对面色苍白如纸的素珍行礼,这次却是头也不回,径自离开。 “……” 眼看着那身影彻底消没于视线的的最后一寸,如槿的眼前骤然涌起浓浓水雾,而后便任由那断了线的泪珠滚落腮边,所有的强硬坚定全都在一瞬间崩溃瓦解。 “原来,这两****是被软禁了……” 素珍喃喃自语,嘴边不禁涌起苦涩笑意,任凭眼泪夺眶而出,将她的意识尽数淹没。 她可以想象得到,刚刚她以自身性命来要挟墨谦放手的时候,他的内心该是多么的绝望透顶。就在两日前,他的兄长以同样的法子迫使他选择留了下来,而今,毫无商榷地,她又以同样的法子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诛心之举,不过是造化弄人,他们亦是无能为力。 阿墨,这次且算我对不起你吧。就用接下来的漫漫人生来还,反正接下来的时光我抱着与你一同的美好过往亦能过活,自此之后只想你一人,不能相守却是相知,如此却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思绪进行到此处,她微微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来,就看到不远处身形摇晃的如槿,不禁叹了口气,随即说道: “气头上的话不得算数?本已经定好的婚事又岂是说毁去就毁去的?待一切都安顿好,我便将你们之间的婚事好生张罗一番。你是我的属下而不是我的附属,与谁生活是由按照你自个喜好而来的,与我无关,更不用因我而改变。” “夫人,这件事与您无关。是我借由今日的事情看清了一些早就该看清的。所以你且让我自己处理就好。” 如槿开口道,随即转身看向她,红肿的双眼格外醒目,声音沙哑不堪。素珍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她如此也就无法再说什么,只得微微点头,长长舒出一口气去。 “夫人刚刚不是闹着渴吗?现下可还要喝点水?” 如槿走到矮几处,将那茶盏举起,递到素珍面前。素珍就着她递过来的姿势喝了一口,而后便蹙紧眉头,不愿再喝。抬起头来看向如槿,想示意她将茶盏拿开,却发现她正在无声地流泪,牙关死死咬着,好让自己不泻出分毫声音来。 “想哭便哭,在我面前,你难道还要忍着?” 素珍喉间涌起一抹哽咽,随即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将如槿拉到床榻前,环住她的肩膀,然后对着她的耳边说道: “或许,你不想让我看到你这样?那我抱着你,与你面向两个方向,这样可好?” 说罢,便加紧了手上的力道,轻轻抚着如槿那颤栗的背脊。如槿任由素珍环抱着自己,那怀抱之中的淡淡温暖令她紧张的神经一下子便松弛了下来,所有的情绪全部释放而出,任由哭声自口中肆意而出。 此时,外室的门扉之处扬起一阵响动。只见芳茹两个嫂子一前一后进屋而来。结果步子还没迈了几步,就听到哭声自内室传来,令她们二人面面相觑,而后便冲入内室,一探究竟。 结果一进卧房,就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慑,两人一时之间错愕不迭,而后异口同声地大叫: “如槿,你哭什么!” 什么跟什么啊,眼下若是夫人哭泣倒也在情理之中,结果身为病号的夫人却充当着劝慰的角色,而身边的随侍却哭得肝肠寸断,怎么看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行了行了,别哭了!夫人才刚醒过来,莫要因此而影响了她的休憩。想哭出来和芳嫂哭,芳嫂同你一次哭个够!” 芳嫂先行上前,然后准备将那如槿从素珍身上拉开。茹嫂亦是紧随其后,同她一起。然而伏在素珍怀中的如槿明显不怎么配合,令刚刚沉寂下来的气氛又一次沸腾起来。 ***** 四更之时,梦漪殿中,纱帐卧榻之间,一袭身影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来人!来人!为朕更衣,朕要去看谦王!” 只见辕帝披着一件明黄衣袍,赤脚从寝殿之中跑了出来,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滴落,在那衣袍之上的锦绣龙纹上笼上了一层水晕。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小心着凉!” 一身月白衣裙的的梦妃自后面跟上,秀丽夺目的面容上写满了担忧,一双素手立即上前为辕帝整理衣襟。 “爱妃不必担忧,朕去看一看谦王,而后便会直接起驾上朝。天色尚早,爱妃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第1169章 谦王回宫,梦妃造梦 “皇上……” 梦妃紧咬朱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辕帝眼中露出一抹厉光,连着神色也沉了下来,便紧闭牙关,不再说什么。任由辕帝在一众丫鬟公公的簇拥下走入了更衣的所在,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她知道这皇上为何会如此,因为这一切皆是她一手主导,只为成就他现在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然,他还是不满意,还是要谦王不利,这样一来,只怕他心中存了几分忌惮,想必短时间不会再生枝节了。 辕帝穿戴整齐之后便迅速出了梦妃宫殿,一路风驰电掣,龙行虎步了近一盏茶的工夫,便到达了谦王所住的偏殿。 此时天尚蒙蒙亮,殿内显得安宁静谧。辕帝走在青石小路上,一颗心渐渐沉落了下来,不至于像刚刚一般紊乱疯狂。 方才在睡梦中那惨烈的一幕清晰无比地投射在他脑海之中,令他的身子情不自禁地抖动,在寒风之中略显僵硬。 那殷红的鲜血,那被全部浸透的墨色身影,还有那沾满血污同他有四分相似的面容,以及那天庭之中传来的空灵声音……他猛然甩了甩头,然后看向蒙蒙亮的天际,心中不禁涌起一抹酸涩不已的情绪。 是啊,他终究高估了自己一些,自诩狠戾无情,自诩阴鸷毒辣,但当他真的看到阿墨倒在血泊之中,哪怕那份看见不过是在睡梦之中,他亦是心中不忍,绞痛难当。 那天庭之音谴责他,谴责得并非毫无道理,这些年他做得的确失了分寸一些,令本来这好端端的兄弟之情变得如此糟糕不堪。 正所谓厚德载物,虽说谦弟功高盖主,不得不防,但不得不说这些年来他是对这江山社稷贡献最大之人,理应得到他的倚重和青睐。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外殿门前。由于他这个皇弟的本事和喜好,殿内上下并没有一个宫中奴才伺候,唯有三餐由他们送到便可离开。想到这,辕帝不禁暗自摇了摇头,而后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中一片昏暗,静如沉水。辕帝信手点亮了几盏灯火,而后径自向寝殿而去。然而走入寝殿之中,却是空无一人,就连床榻亦是整齐如许,毫无沉眠之后的样子。 一种本能的不祥之感立即涌入辕帝的心中,令他神色猝然一沉,脚下步伐朝后退去,不动声色却也速度极快。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道强劲的掌风立时朝他呼啸而来。 他心中大惊,飞身躲过,任凭那力道从他身侧而过,径自落在房梁之上,发出轰然巨响。 寝殿之中猝然灯火全亮,一袭黑衣的姬墨谦自门扉处走了出来,一双如墨眼眸无波无澜,但却比惊涛骇浪还要令人心生胆寒。 “阿墨,你这是做什么?” 辕帝惊魂甫定,指着一身黑衣的姬墨谦大吼道。但因为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所以声音之中尚有一些不稳定。 他很清楚,刚刚那一掌若是落在自己身上会是如何的后果,更知道刚刚他能够倾身避过是多么的侥幸。阿墨这回是真心想要伤他的,这点毋庸置疑。 “皇兄又是在做什么?天还未亮就只身来到臣弟的居所,且毫无声息。屋中昏暗透顶,臣弟以为是那些置臣弟于死地的仇家又找上了门,所以也就出手了,望皇兄见谅。” 姬墨谦虚虚一礼,眼中尽是漫不经心。令辕帝心中立时升起灼灼不满。只见辕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视线则跟随着他朝圆桌而行的脚步,话语之中甚是犀利: “哦?昏暗透顶?阿墨,内力深厚之人,不是应该夜能视物吗?这样的暗度就连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你又怎会看不清楚?难不成,你是真的想弑君不成?” 话语终止,他看到姬墨谦狭长的眼眸流转到他身上,眸光之中掠过丝丝冷峻。他心中一沉,面色骤然不悦。毕竟他也是九五之尊,习惯了旁人的仰视敬畏,如今却被人如此看待,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在睡梦之中累积起来的那些愧疚和不安消失地干干净净,连星星点点都不再存留。 君王之道,最忌目无君上的臣子皇亲。此刻姬墨谦挑战了他的皇威,他怎还会对他心生怜惜之情? “呵呵,弑君……” 姬墨谦嘴里不禁涌起一抹低低的笑意,任其将那两个字包裹起来,漂浮在空中,令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只见他径自转头看向辕帝,话题扭转开来,沉声说道: “这么早,皇上到臣弟这边有何事情吗?” “呵呵,没有事情就不能来了吗?这偌大皇宫皆为朕所有,朕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可是阿墨却是不可如此的,因为朕直到今日还未解除对你的禁足。” 辕帝说道,而后走到圆桌处坐下,视线投向墨谦,带着十足的居高临下,更带着无尽的挑衅和试探。 “确是如此。” 姬墨谦点头道,神色极淡,但话语却是犀利异常,同过往大相径庭: “皇令不可违,是臣弟一直以来谨遵的原则之一,多年来一直约束有加,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皇上也该明白,臣弟之所以可以谨遵是因为自己想要遵守而已,同那巍巍黄权毫无干系。若是不想遵守,亦可以在一夕之间尽数毁灭。希望皇兄还是莫要抱着这些空泛的事物自行欣喜,以免乐极生悲再无转圜。” “放肆!” 辕帝大怒道,径自拍案而起,怒目而视。而姬墨谦面容之间却依旧静水无波,反而坐到了圆桌边,轻轻说道: “放肆?皇兄真的想让那个臣弟放肆吗?若是真的想要如此,臣弟也未尝不可,毕竟是皇兄所言,臣弟岂有不遵守的道理? 皇兄,你我自小一同长大,若不是这皇位,只怕你与臣弟也不会如此生分。其实两日之前你拿性命要挟于臣弟之时,想必也该意识到,你我之间只剩下性命可以作为筹码了。想必这已经是最后的极致,不过如今也该是时候将它破除了,不是吗?” 第1170章 红颜祸水,割地百里(上) “阿墨,你知道你此刻在说些什么吗?” 辕帝心生警惕,明黄衣袍之下的身躯不禁涌起一抹颤栗。但因为衣袍宽大,所以未曾令人察觉。 “朕当你清晨未醒,神志不清,说出来的皆是胡话,所以朕也就不做计较,看你的样子,有些委顿不堪,看来此番朕这番禁足的确是苦了你了。 所以自此刻开始,你可以回到你的府邸之中,好生休养一番,反正年后,那素珍也要入府,总要有许多事情需要置办一番。待家宴之后,再进宫便是。” 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见姬墨谦只是蹙眉沉思,一言不发,便径自加快脚下步伐,朝那朱红宫门而去。 然而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那朱红宫门猝然被一股力道紧紧闭合,散开的余力径自刺向辕帝的背脊,令他五脏六腑为之一震,痛楚之色尽数在眼眸间散逸开来。 “珍儿不会入府。就在深夜之时,她以损伤自身性命为由迫使臣弟应下了对她放手的诉求。自今日拂晓开始,臣弟又将是孤身一人,重回到过往那麻木不仁的日子,而这一切,全都拜皇兄所赐。” 姬墨谦缓缓从圆凳上站起,而后移步走向门扉之处捂胸咳血的辕帝,狭长的眼眸之中再无疼惜,亦无恻隐,有的只是刺骨的冰冷以及浓浓的怨毒。 “你……” 辕帝的眸子之中荡着猩红之色,无眠无尽的不祥之感径自笼罩在他的身上,令他神色大变。想要说话,想要呼救,想要逃离眼前这男子的步步紧逼,但他发现无论做什么皆是不可抵挡。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昨晚,你出宫去见那素珍了?看来你真的将朕的旨意当做耳边风了?不过朕的那些精兵护卫,也甚是废物,不然你这么大一个活人凭空消失,总该有人禀告朕一声,对不对?” 自古红颜出祸水,虽然朕一直没有觉得那村妇会当得上祸水二字,但是如今看来,却也是英雄不问出路。如今你为了一个女子,不惜违抗圣令,顶撞皇兄。 真是让皇兄寒心啊。” 经过身子之中内力的调和,辕帝的气息顺畅了许多。尽管心中仍有余悸,但是口中的话语却是比刚刚要顺畅了许多。 “眼下朝局未稳,尤其是西南方一直是天颂的隐患所在。眼下你该注意的是这些,而非那举足轻重的女子!你且答应过父皇什么,又答应过朕什么,想必不用真朕再行提醒。所以阿墨,好自为之,莫要在这一件事情上反复纠结了。” “皇上,此刻距离早朝还有多少时辰?” 姬墨谦突然说道,径自在她五步之外凝滞脚步,话语有些不着边际。 “为何突然间问这个?” 辕帝一听他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脑海中掠过一阵苍白,神色无法抑制地沉郁了下来。 “臣弟若问,自有臣弟的道理。皇兄且回答就是。” 姬墨谦将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那辕帝,却换来了他一身的颤栗,虽然并不甘心,但却不愿因此而恶化关系,只得冷声回答。 “一个时辰。” 第1171章 红颜祸水,割地百里(下) “很好,于我而言,一个时辰足矣。” 姬墨谦容色之间闪过凌厉光束,语音不大,却好似已经将所有的一切一锤定音一般。 辕帝脑中顿时炸裂,身形手脚已是不顾一切朝外而去。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道刺目剑光如同长虹一般贯穿而过,径自劈开冷凝的气息,剑锋锐利直指要害,紧紧抵在辕帝胸口。 “阿墨,你疯了!将剑放下!” 辕帝低吼道,但是随着话音在胸口的震荡,剑尖立即没入胸口半寸,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浓浓血腥漫溢开来,令他一时间动弹不得,亦是不敢说话,只是直直瞪着姬墨谦,怒火滔天。 “皇兄,臣弟一直行事疯狂,何必大惊小怪? 若无疯狂,何至于当初为你挡下毒酒身中寒毒?若无疯狂,怎会殚精竭虑地帮你打下这大好河山?若无疯狂,怎会在你屡屡的试探和加害之中反复为你开脱,明明知晓你之狠毒,却仍旧顾念那可笑的兄弟之情,屡屡对你心生不忍? 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我心中珍而重之之人皆因你而损伤殆尽。母后,珍儿因你之故,皆离开了我,再难追回。你生生夺取了我生命中所有的光亮,想要不了了之,只怕再难行得通。” 姬墨谦一边说,一边将一纸黄帛扔到他怀中。面色惨白的姬墨辕全然猝不及防,以至于险些将那黄帛自手中滑落。只见他拿起来,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紧接着便眉头紧蹙,高声大喊: “你要朕割地于你?还是临近南疆那边的百里之地?阿墨,这绝无可能!” “皇兄,这十年征战,臣弟为天颂国土增添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如今只在这三分之一之中去一小部分作为日后休养生息之所,难道你还不舍得吗? 此番平定西南之后,臣弟会上书自降分位,从亲王直接降至百里的藩王。南疆始终蠢蠢欲动,臣弟正好借此契机前去驻守,想必以臣弟之能,定能令那南疆之势不敢妄动。” “不可能!你莫要妄想,眼下朝局动荡不堪,贸然割据只会引发各方猜疑,从而人心惶惶,朕不会答应!” 辕帝不肯妥协,咬紧牙关吐露否定之意。其实冠冕堂皇之语格外刺耳,连他自己都无法予以肯定。但心底里那最为深切的想法,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他乃堂堂九五之尊,一国之君,怎能承认他心底里那最深切的想法源于恐惧,而且是难以磨灭的惊恐悚然。倘若是其他地方,或许他还愿意考虑,但那毗邻无疆,令他怎能开口应允? 无疆南宫与阿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南宫御又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此事若成他必定会想尽所有法子与之靠拢。而他已经令墨谦心寒刺骨,难保他不不会倒戈从之。 而他手中握有的六十万谦安军和三万精卫势必会成为他们极大的后盾,直捣黄龙,将他从龙椅上推下来,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第1172章 利剑穿腹,玉玺落地(上) “皇兄,臣弟现下不是和你商量,而是要你全力配合,并且满足臣弟的这一要求。当然,你亦可以选择不配合,但后果如何,却要你自己承受。” 姬墨谦淡淡笑道,手中利剑自胸口滑至于辕帝腰际,一袭玉佩叮当之响轻轻而起,令辕帝面色猝然大变,想要伸手去挡却发现全无回击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腰间玉珏被剑尖刺落,而后被姬墨谦一记掌力吸附到素白掌中。 “皇兄,是你自己来还是臣弟来?” 姬墨谦指尖微微用力,那玉珏便被一分为二,轻轻贴合便成了一体,而后便成了一只袖珍玉玺的模样。温热自那莹透白脂玉贯穿而过,分开之处骤然殷红,显出姬姓皇室独有的印记。 皇室之中,传古玉玺从来都不止传那赫赫发光的金印,其道理不言而喻。狡兔尚有三窟,更何况是众生之巅的巍峨皇宫,期间辛秘只怕掘地三尺,说不定亦不会看到根骨。 皇家多疑甚之,重要之物皆会亲保管。有的放于私密之地,不为外人所道,有的则贴身相带,时刻皆要感受到它的存在。而眼下这位辕帝,便属于地地道道的后者。 挂在他腰间的白脂玉珏乃是天颂王朝流传下来的定国玉玺。有它坐镇,金印形同虚设。换言之,此物才是当权之人理应紧握在手的重中之重。 然而,想当年,先皇却将这玉玺偷偷传给了姬墨谦,并严令他绝不可将此给第二人。以至于姬墨辕继位之时非议极重,众多老臣皆以此刁难于他,令登基之路甚是艰难。 若不是姬墨谦当时勇于将那玉玺拱手让出,率先向姬墨辕俯首称臣,只怕很难做到力排众议。而那时,他仅仅只有十四岁。 “姬墨谦,你当真要如此?若是朕真的不应允,你真要弑君不成?朕不信你会如此,反正朕是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如此的,稍后你且去宣旨好了。 只要你如此而为,朕便会划定你为乱臣贼子,全力诛杀于你,令你现下所拥有的一切尽数毁灭,还有你的凌素珍,朕定会让她为你的犯上谋逆付出巨大的代价……嗷!” 话音未落,那柄长剑便没入辕帝的腹部。鲜血立时冒出,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神情冰冷的男子,口中立时喷出鲜血,眼中亦是一派血红。 “你我之间,究竟是谁付出巨大的代价,结果分明至极。若你真想走到那一步,臣弟不介意扶植太子早日荣登大宝。” 姬墨谦声音低沉,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手中利剑立时又向前推送,利剑穿透皮肉的声音混合着痛苦的低吟在空旷的殿内肆意而起。 “你,你……你竟然真敢……” 姬墨辕从喉头断断续续地说出语句,俊逸的脸上写满了扭曲。姬墨谦将那利剑松开,径自退后一步,辕帝便应声落地,任鲜血染红了大理石地。 “你应该知道,在这世上,没有臣弟不敢,只有臣弟不愿。” 姬墨谦在那黄帛之上印上玉玺,而后便将那物什扔到辕帝身上,殷殷灼红立时便将那玉珏染红,但却被辕帝竭尽全力攥在手中,不敢放松分毫。 第1173章 利剑穿腹,玉玺落地(下) 且说偏殿之中血腥满布,濒临危境。皇宫内外,亦是剑拔弩张,风雨欲来。 天蒙蒙亮之时,谦王府中的暗卫便以极速之势潜入皇宫之中,覆盖了皇宫之中的所有要塞之地,与宫中的亲卫侍从血刃于之。 以至于到天边亮透之时,宫中的所有防御力量全部都被谦王部下一一钳制,令皇宫内外尽被谦王握于手中。京城之外,数十万谦安军提刃待发,肃杀之气令京城上下人心惶惶,俨然一副逼宫的架势。 “皇后娘娘到!” 漪梦殿外,传唤公公尖细的嗓音刺耳不已,令人无法忽视。紧接着,兰后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衣衫生风,汩汩而来。 正在寝殿之中梳妆的梦妃听到兰后大驾光临,立即出门迎接,结果才行礼福身,就被一记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貌美如花的面容顷刻之间便毁于一旦。 “贱人!” 兰后沉声吼道,眼中火焰烧得极旺,恨不得将眼前这红衣妖娆的女子碎尸万段。若不是这个贱人,事情怎么会演变成如此的模样? 而今偏殿那边有性命之忧,而且再无转圜,只怕再耗下去,势必覆水难收!她当初怎么会选择帮助于她,简直就是瞎了眼! “皇后娘娘,您当真要当着如此多的人说这些事情吗?有些事情,单单只用怒火是解决不了的。” 梦妃擦试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丝,而后静静看着眼前容貌无双的女子,秀丽眉头不禁微微蹙起,显然是被脸上的伤所牵引。 “你!……” 兰后气结道,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女子所言甚有道理,厉眸不禁扫向殿内的所有下人,话语之中带着毋庸置疑: “都给本宫下去,没有本宫的传召不得入内。” “是,奴婢领命。” 殿内的所有奴才悉数行礼领命,而后快步退下。梦妃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婆子不禁看向梦妃,被梦妃以一记安心的眼神打发开来,虽有担忧却也别无选择。 主殿之内猝然宁静了下来。两个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对峙着,僵持着,一时间竟也相看无言。 “不知皇后娘娘有何赐教,嫔妾新入宫中,难免有礼数不全的情况,望您见谅。嫔妾这厢有礼了。” 梦妃打破沉寂,将刚刚未行过的礼数完完整整地做完,而后浅笑着望向兰后,令那肿胀的面容掠过一抹扭曲。 “妹妹说笑了,眼下妹妹恩宠正盛,本宫怎敢有何赐教?不过仗着殷殷恩宠就兴风作浪,未免就有些贻笑大方了。” 兰后冷笑道,简单兜了个圈子,便开始直奔主题: “听说,皇上今个一早便赶赴偏殿,是因为做了一个噩梦。以至于事情成为了现下的地步。听闻妹妹此番乃是擅作主张,如此行事,是要致陛下于死地吗?” 眼下,谦王府的力量如同蓄势待发的利箭,随时准备将这皇宫淹没于之。而偏殿之中,皇上已倒在血泊之中,太医在外焦急等候,却始终无法进得大门。这一切,若无梦妃的造梦之计,只怕不会到如今这番境地。 第1174章 百里无忧,梦妃的推波助澜 “擅作主张?皇后娘娘这话从何说起?什么造梦,嫔妾完全不明皇后之意!今个一早,皇上自睡梦中惊醒,遣人为他更衣之后便迅速离开,嫔妾问他期间缘故,他只字未曾透露! 如今宫中呈现如此情状,嫔妾亦是心生焦急,心中难以安宁。还望皇后娘娘莫要再让嫔妾的心头雪上加霜。嫔妾胆子小,还望娘娘手下留情。” 梦妃一边说,一边举起丝帕轻轻擦抹眼角。梨花带雨的模样在兰后眼中漫溢开来,径自点起灼灼火焰。 但庆幸的是,此番火焰并非燃尽兰后的理智,令她在经历了一番情绪的波折之后便冷静下来,缓和了片刻,便继续说道: “的确,以你之能,若是能成就眼下这番情状自是毫无可能。无论是暗卫还是谦安军,只听从阿墨一人号令。 若不是他事先如此安排,只怕绝无可能如此。但他之本意绝非伤及陛下龙体,所谓逼宫之象也不过是制造一场虚惊,促使他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皇宫内外流传的那些动摇人心的言论却是你一手促成的,什么谦王要兴师造反,什么割据为帝,皆是从你手下之人口中流出!难道你没发觉为你处置这件事情的下人少了一人吗?就是那个小丫鬟,已经全都招了,且手书一封寄存在本宫这边,令本宫看个明明白白! 谦王本身并不准备将此事闹成这般,但因为陛下的出现黯激发了他内心之中的愤恨之情,自然也就极端了一些!而你之所以如此行动,就为了眼前这一步吧。” 兰后缓缓走向梦妃,仔细捕捉梦妃面容之间的每一寸表情,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话语说道: “看起来,你成全了谦王爷,完成了你自个的本分。但实际上,你是想要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的。” “扑哧”一声,纤柔的笑意从梦妃口中散逸出来,令她容色之间甚是精彩,美轮美奂。兰后看着她,一言不发,且等着她不再低笑,面容却是一片肃清,同她形成鲜明对比。 “好,事已至此,嫔妾再否定,反而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坦诚相待了。不过娘娘有一点说的不对,嫔妾并非是坐收渔翁之利之人,所以绝无两败俱伤的意图。 嫔妾自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助谦王,为他扫平一切障碍。而在嫔妾看来,眼下皇上便是王爷最重要的一个障碍。若不给予处置,只怕未来更会变本加厉。想必,皇后娘娘应当明白嫔妾的意思,不是吗?” “你想促使王爷谋反,从而夺取皇帝宝座?” 兰后眼中暗潮汹涌,话语之间竟是格外直接,突兀得令梦妃不禁干咳两声,眼中扬起无奈的笑意。 “皇后娘娘快人快语,率真而为,这一点嫔妾真是欣羡不已,望尘莫及。不错,皇后娘娘所言甚是,嫔妾此番作为却是为此。王爷为天颂,为当今圣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得来的却是什么呢?不过是一次次的心伤和陨损罢了。 如此隐忍,倒不如将其毁灭,掠夺而来。反正有些人总是不懂得珍惜的,一味地只去追求那些无法企及的,却从来不曾顾忌对他忠心耿耿之人的安危以及感受。皇后娘娘,难道您对此没有感同身受吗? 只怕在龙椅上的那位彻底尝到了苦头,咱们才会真正地得到安全。而公主和太子,才能减少如履薄冰的境地,不再那般战战兢兢。” “你……” 兰后眼中掠过层层叠叠的挣扎,促使她一双眼眸都陷入迷茫之中。梦妃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眼中笑意更深,话语之中亦是夹杂着一抹轻快: “此番行事,嫔妾思虑不周,并未想过会顺利成功。但是此番看来,有的时候未经深思熟虑的决定也未尝不带着胜算。不过于嫔妾而言,能让皇上引以为戒,亦是格外大的一件功劳,所以,嫔妾是感恩并且知足的。” “嗯,你说得有理。只不过在本宫看来,除非阿墨他真的篡权夺位,只怕你这番安排都会将他陷入困境之中。尤其他还要割据土地,此乃皇上心中大忌。这样的结果,当真是好的吗?” 兰后低低笑道,眼中的迷茫猝然消散得无影无踪,替代与之的乃是无尽的凌厉,令梦妃面容之间的欣喜之情尽数僵住。 “割据土地?好端端的为何要如此?” 半晌,梦妃才强行挤出一抹笑意,询问话语之中,呼吸略显急促。 “百里郡,乃是天颂与南疆的接壤之地。本宫刚刚获悉,阿墨他想要让皇上将这块地赐给他,待日后可以去往那里,自降分位成为藩王。 以阿墨对天颂的日月可鉴之心,一旦去往哪里,势必会对蠢蠢欲动的南疆起到一个极大的威慑力作用。到时候那一直不安分的南宫一族,势必再无翻身之地。” 兰后一边说,一边注视着梦妃。言语铿锵有力,敲击人心无法躲避。梦妃表面平津如水,但内心却是波涛汹涌,始终无法平静。然而兰后的话语却并未准备结束,反而继续投入炸裂之力,令人的心被炸得乱七八糟。 “不过,以本宫对阿墨的了解,能让他选择割据土地,戍守防御的原因只是一小部分,绝非是引发整起事件的重中之重。以本宫的推断,只怕他之所以做出如此决定,同那素珍娘子定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百里郡的边部,有一处世外桃源名叫无忧。世外桃源自是忧愁全无,定能令人心旷神怡。本宫曾听阿墨说过,那处无忧乃是他同素珍娘子相守白头的栖息之所,日后必定要得偿所愿。 而今他必要这块地方,势必是为了她才会如此。藩王的婚姻亲事亦不像亲王那般等级森严,那素珍与谦王妃之位只怕有所差距,只怕就是入府也是非议重重。 但是到了那边疆,天高云阔,哪里还会有人揪着不放?而那素珍,亦不会再因为外界言论而无法与王爷厮守终生,日子定是过得逍遥自在!” 第1175章 梦妃心机,落花有意(上) “皇后娘娘真真是聪慧绝顶,卓尔不凡,王爷如此隐秘的心思都能被猜得如此透彻,真真令嫔妾佩服之至。” 梦妃听着皇后娘娘所说的这一番话,面容之间掠过一抹笑意,但眸色之间却透着冰冷雪光,刺骨凛冽得摄心夺魄。 “本宫是他的皇嫂,自然能知晓一些别人并不清楚的。不过论起猜心思,本宫却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对他的心思,本宫从来都不妄加揣测。刚刚那番心思,其实并非是针对于阿墨,而是针对于你,梦妃。” 兰后凝着她,一声轻笑自口中而出,一双眼睛散着慑人的光芒。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以你的性子,怎会为他人着想?除非你芳心错付,不然是绝不会有如此情况的。” 兰后说到此处,眼中终于了然,所有疑惑尽数解开,促使她心中涌起一抹凄然的感觉。眼前这女子容貌绝伦,心机更是绝顶,乃是女中佼佼者。 如此灵透之人,怎会心甘情愿做她的替代品,夜夜听闻皇帝唤“兰儿”而无动于衷,反而善解人意地予以开解,令辕帝那般凉薄之人都生出愧疚之心,竭力补偿于她。 如此举动,于一个女子而言,只意味着一点,那便是她根本就不在乎,无论是姬墨辕这个人还是他的无限恩宠,她都不予在意,甚至只将那当做自己行事的筹码。而这一切,只为了一人,那便是墨谦。 想到这,她不禁暗自喟叹了一声,而后继续说道: “倾心一人,自要为他着想,以他自身喜恶来酌情行事。阿墨他从不恋栈权位,不然以他之能,何至于到今日这一步,所以你这步棋,真真是揍得大错特错。” “不,你说得不对。在嫔妾看来,这世上所有的无心争夺只是因为浅尝辄止罢了。只要有心沾染,势必再无回头之路。王爷那般有野心,只要荣登大宝,势必不会放手。” 梦妃嗤笑一声,对兰后的话语不屑一顾,清润莹然的一双眼眸扬起凌然光芒,淡淡狰狞呼之欲出。 “这回的确是我操之过急,以至于弄了个不甚满意的局面。不过那又如何,至少引发了王爷对皇上的愤恨之情,今日便是利剑穿腹,难保明日不会杀之而后快。只要有所开头,然后还愁没有契机?不过是时机早晚罢了,我年纪轻,等一等没什么。” 话语说到这里,她看向对面的兰后,径自冷哼一声,继续开口说道: “皇后娘娘,其实你如此激动,与嫔妾又有何区别?你无疑是因为我算计了你心爱的男子,令他身负重伤,所以才会对嫔妾发难,不是吗?你我只是立场不同而已,何必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来?难道嫔妾所为就如此罪大恶极? 世人皆为自己着想,嫔妾并不认为自己有何过错。我心仪王爷,自然希望王爷可以成为万圣之尊,那样嫔妾才可真正地有出路,不是吗?” “原来你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第1176章 梦妃心机,落花有意(下) “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是本宫太傻了,太傻了……” 兰后喃喃自语,抬眼望向梦妃提到姬墨谦时眼眸之中的缱绻柔情,存在于心底里所有的疑团才尽数解开。 没错,这样的神情才是一个女子坠入爱河所应持有的神采,那般痴醉,那般醺然,尽管竭力掩饰但根本无法真正地深深隐藏。 而这般神色,梦妃自见到辕帝开始,到她跪在她面前请求她成全之时,她都没有从她的脸上察觉分毫。不然她怎会后知后觉,从未察觉到丝毫的蛛丝马迹。本以为眼前这女子心机深沉,擅于隐藏,但如今发现,是她太过迟钝,才会引发如此错觉。 因为不爱,所以眼中绝不会有分毫光热。因为心心念念于另一人,所以哪怕自欺欺人,亦是无法蒙骗自己的一颗心。 “原来你心心念念的,是做谦王的女人。为了他,你竟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他可知道你的心意?” 良久,兰后才开口说道,眼底一片暗沉,甚至带上了些许怨毒。毕竟这梦瑶乃是阿墨安插进来的人,以供然后行事多个便利。而她虽然因为辕帝的所作所为而未加制止,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不会对辕帝不利。 眼下事情闹成了这般,她的夫君身负重伤,性命垂危,如何能令她心平气和?人是很难做到公平的,尤其当你的一颗心已经交付出去之后,再想收回亦是难上加难。 “皇后娘娘莫要误会王爷,您与王爷相识多年,他的为人您难还不了解吗?只怕他若是知晓嫔妾对他的心意,只怕定不会让他身边驻留片刻了。 至于入宫为妃,亦不在他意料之中,是嫔妾央求于他的,直到如今他还以为嫔妾是同皇上两情相悦的。所谓的入宫安插,其实只是个幌子。除却让嫔妾安心度日,与您和平共处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对嫔妾要求过。 一个暗桩,能如此悠闲,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梦妃微微一笑,向来娴静的面容之上掠过一抹枯涩,真真切切的暗淡笼罩其间,令兰后心生震动,再次肯定了心中的想法,那边是梦妃深爱阿墨的事实。 以她的性子,何曾是为人开脱的?可她却稍有风吹草动便为其说话,哪怕牺牲了自己也要力保阿墨的清白,如此若不是深爱,只怕这世上也就没有爱了。 “呵呵,本宫今日也算是一解多日疑惑,心中不再郁结颇深了。但是梦妃,无论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嫁作他人却仍旧对另一男子心存渴望,如此行径,哪怕为的是一份深爱,亦是一文不名。 还有,你不仅痴心妄想,而且破绽太多。说你痴心妄想,是你将自己的计策看得太高,以至于失去了原本的从容。就算陛下驾崩,王爷亦是不会称帝。他已经明确告知于本宫,若是生出枝节,他会力保太子登基。 想必你想要谦王称帝,亦证明你并非对名位不感兴趣,甚至来说,你更想成为宫中母仪天下之人。一个坠入爱河的女子竟有如此想法,足以说明她的身后又盘根错节的力量在支持她,同时……蚕食她。” 第1177章 宣旨路上,谦王吐血昏迷 随着兰后话语的逐渐深入,本就凝重不堪的氛围变得更为紧绷了起来。梦妃面色如初,但是眼中的光束却越加暗沉,甚至杀机四伏。这神情的变化被兰后全都看在眼里,嘴角情不自禁地涌起一抹诡谲莫测的笑意。 “妹妹似乎对本公所说心生微词,且不甚满意。没关系,眼下本宫给妹妹说话的时间,你可以予以反驳。 不过妹妹可要做到一点,那便是实事求是,有一是一有二是二。本宫之所以如此说并非空穴来风,本宫也没有那个本事。所以妹妹最好想明白再驳斥,不然弄得太过难看,于谁都没有好处。” 说罢,便翘首以待,神色之间尽是希冀。梦妃注视了她良久,最后开口道,任凭眼中的那些尖锐之色尽数散去。 “嫔妾无话可说,全凭皇后娘娘教诲。不过皇后娘娘最好也是少说一些为好,您在嫔妾这边耽搁的时间已经不短,若是因此耽搁了偏殿那边,也就得不偿失了。” “的确是不短,但本宫觉得分外值得,不然日后悔恨交加,亦是无处买后悔药去。梦妃,既已入了深宫,行事也就收敛一些吧。不然日后绝非如此幸运,连同那些与你休戚相关的背后力量亦是会遭遇重创。 再如何说,这一国之君之于国本甚是重要。皇上他或许并不值得人期待,值得千万种理由更换与之,但直到现在未曾撼动,足以证明期间的复杂绝非你所能处置。 所以,深爱可以,但若是将这层深爱裹上利益以及政治的气息,那就极有可能引火烧身。梦妃,且好自为之吧。” 说罢,便径自上前,然后扯过梦妃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划下些什么。梦妃起先不以为意,但很快就星目圆瞪,呼吸急促,神色之间尽是无尽错愕。 “你,你是……” “既然已经明白,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可知道?” 兰后眸光如炬,口中话语更是如同尖刺一般刺入梦妃的心房,令她心头绞痛不迭,呼吸由急促骤然转至凝滞。 “娘娘,娘娘!偏殿那边出事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女焦急不迭的通报。兰后骤然从眼下僵持的氛围之中清醒过来,而后快步推门而出,不一会儿便浩浩荡荡地冲出了梦妃的寝宫。 “她……她竟然是……” 梦妃却对此置若罔闻,嘴中喃喃自语,身形如同飘零的落叶一般跌落在地,脑中一片繁杂,却是无暇去想别些了。 ***** 偏殿之中,朱门自里侧缓缓推开,一袭墨色身影信步而出,苍白的脸上五官隽永,深刻至极。深深的疲惫在眼中荡溢开来,令所有的神采全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朝霞而起,明日当空,冰冷的阳光投射在姬墨谦的身上,将那墨衣之上的殷殷血迹显露了出来。只见他亦步亦趋地迈出了门槛,带着斑斑血迹的黄帛紧紧握在手中。 方才,一直守在门口等待的太医得以进入殿中为辕帝包扎止血。经过一番热火朝天的忙碌之后,辕帝此刻已经安然无虞,除却还未清醒,其余皆已无大碍。 等候辕帝上朝的公公已经前去金銮殿,告知群臣辕帝无法早朝的事情,同时亦告知朝野上下有旨要宣。朝堂之上本就因为谦王的屡屡动作而心生恐慌,颇有微词。但终究没有回击之力,只得任其安排。 想到这里,姬墨谦毫无血色的面容泛起清冷的笑意,漆黑的眼眸深邃不已,日光投射器中,亦是被吞没殆尽,再无转圜。 他相信,自此之后,他和皇兄之间的情义算是彻底断送了,哪怕日后亦能维系着关联,只怕亦是名存实亡了。但他真的毫无悔意,尤其是刺他那一箭,促使他如今还未曾清醒。哪怕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亦是会毫不犹豫地刺下那一剑。 不仅为他自己多年的苦楚讨回个公道,而且亦是给他敲上警钟,因为他的皇兄,已经在这皇权之中迷失了自己应有的方向。 哪怕身在血泊之中,浑身到下力量全数流失,也要竭尽所能将那传国玉玺握入手中,唯恐他抢了去。如此情状的九五之尊,若再不回头,只怕天颂堪忧至极。 想到这,那铺天盖地的绞痛又在心间扩散开来,令他不禁停下步子,以手捧心,一张脸顿时青白相间。 好痛,真的好痛…… 他痛得躬下身子,牙关之间猛然打颤。汗水立即浸湿了身上的衣衫,冷风一吹,令他周身上下都冰冷不止。 自从寒毒治愈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经历过如此剧烈的疼痛,以至于整个人都为之痉挛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猛然间,一口鲜血猝然从口鼻之处喷洒出来,染红了地上的青璃石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紧接着,鲜红再次从口鼻之处满溢而出,令他心生惊异,却又无力转圜。无眠无尽的晦暗扑面而来,令他呼吸断断续续。突然之间,他倒落在地,任凭口唇蔓延而出的鲜血将地面浸染。 ***** 兰后赶到偏殿的时候,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令她猝不及防间不禁以手捂鼻,但是极快的,一缕忧色骤然涌入她的眉目之中,令她脚下生风一般地走了进去。 “奴才给娘娘请安!” 偏殿之中,早已忙成了一团乱。正鱼贯出入的侍从看到兰后亲临,立即福身行礼。兰后怒气冲冲,沿途撞翻了好几名侍从,令气氛变得紧绷不已。 只见他直入寝殿之中,眼中径自看到一群太医围绕着的床榻,心中怒火更加繁盛,致使她再不压抑,径自大吼出声: “姬墨谦,你给本宫出来!今日之事,本王定要你一个交代!” “给皇后娘娘请安!” 紧紧围成一团的太医听到兰后的声音,立时便转身过来,朝兰后纷纷行礼。最里侧,一身血污的桑孺向前走了几步,行礼之余,清秀隽永的面容之上漠然不已,疏离倍至: “皇后娘娘,王爷他此刻只怕无法给您交代。” 第1178章 病情直下,暗卫入宫的用途 “大胆!眼下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本宫想要个交代,难道还不可以吗?” 兰后眼中厉光乍现,脚下步伐骤然上前,浑身到下散发而出的狠戾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娘娘息怒……” 守在床榻旁边的几名太医两腿发软,立刻跪了下来。接连遭逢的突发事件令他们的精神已然到崩溃的边缘,所以如今娘娘发难他们势必承受不住。 桑孺嘴边涌起一抹冷笑,而后侧身避开将床榻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兰后冲到床榻前,口中话语呼之欲出,但却因为视线所及之处而哑然无语,充满怒气的面容也僵直了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 片刻之间,她才讷讷出声,目光紧紧凝着床榻上脸色青白的男子,竟是一句连续的话语却也说不出。 因为此刻躺在榻上的男子,并非辕帝,而是谦王阿墨。 “皇上情势已经稳定,并且已经苏醒了过来。这偏殿终究物什缺乏,不适合休憩,于是通传了正殿那边的贴身侍从,让他们将皇上抬回宫里去了。娘娘担忧的话,现下就可以过去了。” 桑孺漠漠说道,向皇后行之一礼,而后则转身继续在昏迷的墨谦身边忙碌。 “阿墨他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差?” 兰后自那震惊之中清醒过来,神情之间颇为不自然。 “回娘娘的话,草民不知。” 桑孺神色依旧疏离至极,话语出口带着数九寒天的冷意,令兰后微微一震,而后眼中便涌起浓浓怒火: “不知?不知他为何会躺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太累了所以在此休息一下?” “草民句句实言,绝不敢敷衍娘娘。王爷他眼下的情况,草民实难断定。所以已经飞鸽传书于千里之外的师父,让他火速赶回,兴许他老人家还能说出来个所以然。” 桑孺缓缓说道,神情之中露出一抹端凝之色,连同呼吸都跟着沉重了起来。兰后听完,瞳孔猛然收缩,眉头亦不禁蹙了起来。 桑孺的师父桑禅,是远在东海之滨的得道高僧。而他之所以声名鹊起,并非因为他的佛法有多么高深莫测,而是他那一身高深莫测的医术。想当年,若不是因为他的施以援手,只怕阿墨于十年前便已经陨殁,且不复存在。 当年,桑禅是可以解开墨谦体内寒毒的,但他当时有一条件,便是姬墨谦必须随他离开,自此之后不问朝堂不问世事,才可施救。 结果被姬墨谦毫不犹豫地拒绝,结果那高僧一气之下便拂袖离开,并表示自此以后阿墨的生死与他毫无关联。之后许多年,无论派出多少人都没有寻觅到桑禅的踪迹。 然而如今,这一高僧却突然有了踪迹,虽说是好事,但却也带着股不祥的气息。 “当年,师父之所以提出这一条件,是针对王爷的身体情况而开出的。寒毒损人心脉,伤人五脏,只要稍作沾染日后再不可操劳。而王爷执意不肯,而且还殚精竭虑,过着常人都负荷不了的日子,怎能令师父不气? 但医者父母心,气愤归气愤,却也终究心生惦念。不然王爷这十年怎可安然无虞?但是如今,王爷的身体状况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外,以草民之见,竟然说不出任何会如此。 找寻不到原因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爷的病情日益恶化,根本帮不到什么。如此状态,才是真正的可怕。” 桑孺说到此处,眼中掠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黯然。兰后心中一凛,大脑中顿时放空,整个人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娘娘,暗卫已经等在门外,现下便要将王爷接回府中。若您无其他事由,草民便让他们行事了。” 桑孺继续说道,看似在请示,语气中实则毋庸置疑。兰后此时心已乱,不知该说些什么,局面一下子僵持不下。 “桑孺,不得对皇后无礼。” 就在这关键之时,一个虚弱的声音自他们之间穿插而入。所有人不禁向床榻处看去。只见姬墨谦白着一张脸准备从床榻上坐起来。桑孺立即上前,然后将墨谦扶了起来,神色之间有喜有忧。 “王爷,您可算醒了……” “暗卫可悉数撤离了?” 姬墨谦蹙眉问道,呼吸微微急促。桑孺连忙为他拍抚背脊,而后回答道: “回王爷的话,暗卫已经悉数撤出皇宫。那些意图不轨之徒已经就地处决。另外还有若干已经送进王府地牢,随时准备开始审讯。” 桑孺缓缓说道,语气之中含有一抹寒芒。站在一旁的兰后听闻桑孺这番话语,心中亦是一震,径自瞪大眼睛,然后看向姬墨谦: “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娘娘刚从梦妃寝宫中而出,难道还不明白这期间的玄机吗?” 姬墨谦淡淡将目光看向兰后,声音依旧夹杂着无力,但字字句句皆钉入兰后之心,令她在一瞬间迷茫无措,但很快却又清晰明了。 “王爷,暗卫们已经在外等候,您现下是否方便回府?” 桑孺低声询问,打断了这一诡异凝滞的气氛。姬墨谦挥了挥手,而后看向神情恍惚的兰后,径自在心底叹了口气,而后对桑孺说道: “你和太医们先行退下,本王有几句话想单独和皇后说说。” “是。” 桑孺虽然心有忧虑,但还是必须得应下。而那几位唯唯诺诺的太医早就心生离开之意,听闻王爷如此说,立即便行礼,而后以极快的速度应声而去。 “皇嫂且安心,本王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毕竟宫中忌讳甚多,总不能太过放肆,好让他人逮到把柄。” 姬墨谦靠在床栏之上,而后对着兰后说道,波澜不惊间,自有一番云淡风轻。 “事已至此,你能别再玩笑了吗?在本宫看来,阿墨你不适合玩笑。” 兰后冷冷说道,眼中散着灼灼的光亮。 “本王并未玩笑,皇嫂多虑了。眼下这宫中已经举步维艰,有人一着不慎,高处跌落。有人趁势而上,风光无限。” 第1179章 定天一族,千丝万缕(上) “不要和本宫打哑谜,你该知道本宫从不擅长这些。昨夜开始诸多事宜已经超出了本宫的预计,以至于到现在为止都仍令本宫心生意外,到现在都不敢全盘接受。” 兰后的理智几近崩溃,心中的怒火因为姬墨谦口中的云山雾罩而更加繁盛。只见她朝前行了一步,声色俱厉,扬起的手指径自将矛头指向姬墨谦,却因为他眼中掠过的一道暗光又生生将手指缩了回去,底气不足地说道: “本宫知晓你行事不喜人置喙,所以本宫也就不讨你厌烦了。但有一件事情本宫必须要弄个清楚,那就是你伤了皇上,是否另有隐情?” 兰后说到此处,心中所有的忐忑和不安终于全部失释放而出,令她所有的力气全都消失殆尽,致使声音亦是充斥着无可奈何: “说到底,本宫并未做到信任于你。一大早便听闻暗卫和谦安军暗涌的时候,本宫的心思走向并不是思虑着宫中是否有隐患而生,而是想到你准备逼宫。 看来多年的深宫生活令本宫真真以此自居,渐渐也变得是非不分,混沌不明,甚至可以说,连曾经在宫外那些具备的警惕性亦是不甚存在。面目全非,时过境迁,却又无可奈何。” 兰后说到这里,不禁看向墨谦仍旧乌青的面容,一颗心疼得无法自已。其实,从她得知那梦妃师出定天之后,她就该有所提防。毕竟这神秘的族群究竟与何人相连,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想必阿墨之所以应允了她,怜惜于她的成分反倒占得不多,反而,她的知情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因为,她亦是定天后人,而且是上一任定天族主流落在外的唯一后嗣,比梦妃要名正言顺得多,当年若不是她执意拒绝,定天一族的大权势必会在她手中。 虽然她知晓辕帝对她情深意重,不然多年的恩爱亦不是做戏所能做出来的,但当年娶她的缘由会否单纯如斯,只怕也就不得而知了。 想必皇上真的没有料到她是真的无意接掌定天女族的大权,并且对其所持有的关系和力量全数不感兴趣。多年的盼望终成一场空,亦是他选择纳入梦妃的原因。 不过这也不能怨他,实则因为这定天一族的力量实在巨大。尤其是在那些仍未征服且征服了却心中不服的边境国度之中,可发挥意料不到的作用。谁若拥获定天神女,谁可一统天下,亦不是一句妄言。 如此诱惑当前,且直击皇上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怎会不令他心生沦陷?而没有想到的是,这沦陷之中是潜藏着杀机的。如今这一场可谓是险象环生,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本王伤了皇兄,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情势所迫,毕竟引君入瓮是需要一些筹码的。那些潜藏在宫中的暗潮亦是各国的精锐,且能力卓然,并非轻易就能诱出。若不出些血本,是绝不会有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的。” 第1180章 定天一族,千丝万缕(下) “嗯,本宫明白……但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不是吗?毕竟以你之能,若是不伤及皇上,亦是可以引出那些暗中作怪的力量的。可是你却如此为之,想必是有故意的成分在其中的,对不对?” 兰后急冲冲地打断于他,询问声不禁拔高,连她自己都有些抑制不住。待反应过来时,却已经是覆水难收,弄得她一时间不上不下。 她现在在做什么?还在为那个高高在上一心只为皇权的皇上鸣不平吗?别说阿墨刺他一剑,就是刺上十剑二十剑,他都是理所应当! 这么多年来,他亏欠阿墨,从阿墨身上予取予求的,桩桩件件都令人发指,一生一世都无法还清。而今,他又一次为了那所谓的“江山社稷”不惜拆散阿墨和素珍的姻缘,阿墨能忍到如今,已属不易! 若她此刻有失偏颇,真就是禽兽不如了! “是,本王的确是故意的。” 姬墨谦嘴角微微掠起极浅的一抹笑意,语气斩钉截铁,令兰后心底里最深切的一丝希望彻底覆灭。 “因为皇上他执念太深,一直视本王为威胁。本王已经负了心爱之人,无法给她今生想要的名正言顺,而今只想护她周全,却到最终都没有得到皇兄的体恤和支持。无数付出,却得不到一个最基本的支持,怎能令本王爷不恨!” 如今的他,真真是厌倦了如此的生活。终日猜忌,难得自由,每日操持的并非是军事国事,反而是那些周而复始的疑心试探。 为了改变这些,他做尽了努力,但结果又是如何?无非还是在原地踏步,而且亦令自己的心爱之人担惊受怕,难以负荷。 或许为了社稷太平,盛世万千尚且有情可原,但若是为了应付这些,他实在一筹莫展。但很显然,一筹莫展的时候只怕在日后占据大多数。 不过,如今就是再一筹莫展也是毫无用处了。因为那些美好的日子,却已经与他无缘。 丝丝缕缕的绞痛径自涌入他的心房,令他不禁捂住胸口,任由腥甜溢出嘴角,而后沾染衣襟。 “阿墨,你这是怎么了!本宫这就叫人进来!” 兰后见此情景,立即慌了手脚,登时便取出丝绢擦拭他嘴里的血腥,一边擦一边准备扬声叫人,但手腕却被他狠狠攥住,令她惊叫出声,口中的话语径自被淹没。 “不要叫人,本王还有话未曾讲完。不然日后也就没有这样一个机会一吐为快了。” 呕了一阵鲜红,终于在丝绢尽数染成红帕子之前停了下来。兰后听到他的话,骤然气急败坏,准备将她住口,但却被墨谦一记幽深的目光所震慑,话语瞬时便凝滞,再也说不出来。 “眼下,本王将梵梦瑶放入宫中的原因,你应该也已知情。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况且还有你这一层关系的压制,定是令她比在宫外之掣肘许多。 皇兄他一直以来都在玩火,企图以此套路来成就一番丰功伟业。如今对方已经瞅准了时机,随时便有可能给他个措手不及,到那时,一切就已晚了。” 第1181章 病情加重,刻不容缓(上) “看来,当年那些躲过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卷土重来了。你且放心,梦瑶那边本宫必定义不容辞,定不会人让那些与定天一族勾结的力量有可乘之机。毕竟若是被那些力量潜移默化,只怕天颂势必毁于一旦。 不论其他,就单凭是天颂子民这一身份,我亦是无法袖手旁观。” 兰后沉吟片刻,唇边涌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连同视线亦充斥着淡淡哀伤。其实,那定天一族背后的力量究竟是谁,已经是心知肚明之事。如此手段,如此谋略,唯有那无疆的南宫才可驾驭。 定天一族,原就起源于南疆,且与前朝纠葛甚深。后来南朝覆灭,定天一族也面临灭顶凋零之祸,而她也正是因此而被放逐江湖之中,还未记事就已成了孤女,以至于她后来得知之时,皆已经同姬墨辕相恋。 她本就不是能撑起一族兴衰的奇女子,更何况当时还沉溺在爱河之中,自然不会应允那般事宜。更何况这一族与天颂是相逆的,她爱着天颂的皇子,自然要与之划清界限。 而这五年时间,本来悄无声息的定天一族突然崛起,甚至已经成为了不可小觑的力量所在。这其间的首功非南宫御莫属。 也正是因此,她那高高在上的皇上夫君曾经不止一次地暗示于她,让她发挥出她应有的作用,但都被她拒绝。也正是因此,才成就了梦妃的入宫。 君恩如水,寡淡疏离。从前她不信,如今却是不得不信。无论是她,还是阿墨,都终究抵不过那皇权之上的层层猜忌。而如今这局面,何尝不是他疑神疑鬼所造成的结果。 若是君臣同德,夫妻同心,只怕就是那南宫御有通天之能亦是无可奈何。 “阿墨,时至今日,我真的有些后悔了。不知你是否也后悔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兰后问出这样的一番话语,语态轻柔,好似呓语一般。 “后悔当年如此掏心掏肺,后悔自己的冲昏头脑。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定不会再那般奋不顾身。” 天下,权利,荣华还是富贵,于她而言其实真的诱惑不大。在她心里,只有那绿荫之下的白衣男子最是耀眼,以至于令她沉沦至今。待梦醒之时,痛得几近失去了知觉。 “后悔?” 姬墨谦倚靠在床榻处,径自将嘴角的血迹抹去,一双眸子格外漆黑,深邃之至。 “老天似乎并没有给本王以如此的能力。如此灼伤心智之事,只怕本王已经无力负荷。” 后悔这种事情,最是需要一副强健的体魄和一段漫长的时光。这两者他如今都不具备,所以未免奢侈。 时不待我,只争朝夕。如今他这副样子,在旁人看来亦是触目惊心,于他自己更是难捱。 桑孺在他身边多年,并非是沉不住气的性子。但此番竟千里传书于桑老先生,只怕等待他的绝非是虚惊一场,他觉得他该是时候做好准备了。 第1182章 病情加重,刻不容缓(下) “王爷,现下是否可以启程?王府那边已经都安置妥当,药浴等治疗更是刻不容缓。望您为自身着想。” 就在此时,殿外再次响起桑孺的声音,话语亦是绵里藏针,意有所指。兰后并非心思灵敏之人,却也听出了期间的暗意,心中着实不是滋味,但想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亦是无法反驳,只得站在原地,忍受着这番煎熬。 “进来吧。” 姬墨谦予以回应,眉头猝然皱起,全因身子之故。心口的绞痛又开始作祟,令他亦是无法留意外界之况,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 “阿墨,阿墨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阿墨,阿墨!……” 兰后只是无意瞥了阿墨一眼,便被他煞白的神色吓了一跳,正欲说话,却看到床榻上的男子意识全无,径自向床榻之下栽去,急忙伸手去扶。 “王爷!” 听到墨谦传唤的桑孺协同几名暗卫推门而入,正好看到眼前这一幕,几人立时冲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上了一把手,以免除他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命运。 “王爷,王爷!” 桑孺嘶声叫道,眉头皱得极紧。只见他径自拉过墨谦的手腕,然后去将手指放于其上,沉顿不到片刻,便立即对身边的暗卫说道: “情况不妙,马上携王爷回府!” 话语说罢,便同暗卫们一道向目瞪口呆的兰后行礼,随即便架起王爷朝殿外而去。 “桑孺!阿墨他到底如何!明明寒毒已解,为何会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兰后见他们要离开,急忙跟了上去,想问个清楚。但却被突然停下步子的桑孺挡住了步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暗卫将墨谦抬出宫门。 “皇后娘娘请留步。” 桑孺向兰后虚虚行了一礼,神色之中疏离漠然,过往的那些温和有礼全都荡然无存: “眼下王爷之况尚不明了,所以草民不得擅自定论。一切只有等草民的师父诊断之后才可定论。不过,有一点草民却是可以肯定,那便是王爷的情况不容乐观,只怕短期之内只能闭府不出了。” “闭府不出?你的意思是……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兰后神情一震,一股子天旋地转扑面而来,令她脚下竟有些不稳,身形更是踉跄。十余年来,谦王府闭合之时只有一次,那便是阿墨身中寒毒之初,性命****堪忧,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却存活的希望。 而此次,桑孺却提出这四个字,可见阿墨他又一次到了生死攸关的当口。 “眼下刻不容缓,还望娘娘行个方便,令草民早些告退,好为王爷缓解病痛。” 桑孺神情依旧漠然,话语亦是冷漠之至。再次行礼之后便准备离去。然而才迈出几步,却被兰后叫住,而后听到她的话语: “有何情况,有何需要,定要通知本宫,不然本宫亦是寝食难安。” 兰后抬起视线,神情之中骤然涌起毋庸置疑,坚定之色尽数显现。 第1183章 暂告段落,凌家有客 “你且放心,你们王爷的病情本宫绝不会向旁人透露,哪怕是皇上。定为他将闭关的先决条件处理好。但本宫只有一个条件,那便是知晓他的病情,若是你连这点都要同本宫作对,本宫就会亲自去府上照料,绝无食言。” “娘娘何必如此?王爷病况是好是歹,说到底亦是与您没有多大的关系。眼下皇上那边更是需要您的关怀,而您却在此要挟草民,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桑孺冷冷说道,语气看似谦恭实则话中藏刀,刺伤人心。在他看来,这皇后娘娘的所作所为皆是向着皇上那边,而皇上却屡屡为难他家王爷,以至于到了现下这一步,却仍旧不肯放过,确实令人气愤。 他虽只是谦王府的一名下人,无法劝诫王爷,更无法与皇权相抗衡,但是心底里却是想让他们好生难受一下的。 “本宫知道你忠心护主,所以本宫不予你计较。但是本宫要求你的事情,你必须要办到。眼下于这宫中,你们需要一个能从中周旋的人,而这个人非本宫莫属。况且本宫刚刚才同你们王爷达成共识,知道他的身体情况自是必需。 你是最为了解阿墨病况的人,由你来转达自是再好不过。不要再想如何敷衍,若是你对本宫不诚,本宫势必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你且自己掂量好。 行了,本宫不耽误你的时间。你且去忙吧,本宫亦有事情要去忙了。” 说罢,便一展凤袖,率先离开。桑孺看着兰后离去的身影,藏在袖中的手蜷曲成拳,但很快便松开,随即便快步离开。 ***** 且说宫中风雨刚刚落下帷幕,凌家那混乱的场景亦是淹没于新一日的阳光之中,令一切恢复了平静以及祥和。 眼看年关将至,整个依山村都沉浸在准备年货喜迎新春的氛围之中,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令寒冬之中荡着十足的暖意。 大屋之中,地龙烧得正旺。芳茹两个嫂子坐在炕桌旁,举着剪子将桌上那些红纸剪成各式各样的窗花。凌氏难得和大伙打成一片,也拿着剪刀剪出各种形状,瘦削的脸上亦是被那红纸映衬得好看了不少,神色之间亦是夹杂着一抹喜气。 乐天暂时摆脱了课业的束缚,所以一大早便同如槿一道去了后山。那边积雪未除,可以堆一堆雪人打一打雪仗什么的。 两人倒是兴致勃勃,以至于出去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回归的迹象,令家中的几人甚是担心,于是便唤来守卫的人询问,得知两人一直安然无恙,也就放下心来。 “夫人,家中有客到访。” 书房的门轻轻敲动了两下,而后徐闵便推门而入,径自禀告道。正埋在账册之中的素珍不禁抬起头来,神色之中涌起一抹疑惑,随即问道: “客人?是哪一位?” “回夫人的话,是村中新上任的里正,一个名叫江炎的年轻男子。想当年,还是您力荐他成为了新一任的里正,并且帮着他在村中立住了脚跟。” 徐闵答道,而后默默看着素珍眼中流露而出的疲惫以及眼下那一缕淡青,不禁暗自叹气,心中掠过一抹钝痛。 自从那日王爷离开之后,夫人她解除了体内毒素,只休息了半日便开始投入到书房之中,一天到晚面对着那些流水账册,同时亦开始设想开春之后村中鱼塘和后山的挖掘和开垦的支出与布局,整日忙得不亦乐乎。 此外,她亦开始收集关于百里无忧那边的信息,为日后的搬迁做准备。他们几人起先都还抱着希望,觉得王爷和夫人之间尚有转圜余地,但经这几日的观察,他们都纷纷抛却了那一念头,心中皆荡着无穷无尽的失望。 “哦,江炎……我想起来了。听说这里正他干得甚是得心应手,令这依山村的风土人情亦是发生了一番变化。想来也是个脑袋灵活的,不过他前来有何事情?” 素珍眉头微微蹙紧,随即询问道。一年前,这名叫江炎的读书人遭遇家乡大难,流落至此,机缘巧合之间与素珍相遇,而后将他收留在凌家的老宅之中。 后听闻他准备在此扎根,素珍便出钱为他盖了房子,并且将自己手下的两亩田地分配于他,好让他自力更生。 想不到着江炎是个极会做人的,来村子没多久便和村民们抱成一团,而后便融入其中。加上他识文断字,且有个秀才之名傍身,于是便集齐了村中的小孩,免费教予他们认字读书。 素珍听闻此事,觉得此人足以撑起一个村子的局面,于是便做主向县老爷推荐他担任里正之位,很快便得到了批准。而这江炎却也欣然接受,以至于这段日子她归来之时,真真觉得自己当时的这一推荐是极其正确的。 “似乎是来登门拜访,但也是有事情与您商量。而且他还带着一个男子,面生得很,不知您是否要见?” 徐闵答道,而后便闭口不言,等着素珍的下文。 “见见吧,我对那男子的印象尚算不错,想必他前来亦是有要事。徐管家,且去通告他们一声吧。” 徐闵应声而对,径自走出门扉,不一会儿便消失于回廊之间。素珍起身,而后也走出书房,径自朝着外屋而去。 ***** 外屋之中,茶香袅袅,将室外带入的冰寒气息快速融化。 圆桌旁,江炎接过徐管家递过来的茶盏,连连称谢,眉清目秀的面容之上扬着淡淡笑意。 在他旁边,一袭灰衣的年轻男子将茶盏送至唇边,轻轻呷了一口,略显平庸的一张脸上表情甚少,任凭水雾弥漫了他的面容。 “江里正,别来无恙。小妇人这厢有礼。” 素珍走入屋中,而后对江炎欠身一福。江炎急忙起身,向素珍拱手还礼,眼中亦带着诚惶诚恐: “江炎再担得起恩人的行礼?还望恩人莫要折煞在下为好!在下不请自来,实则有些唐突,还望恩人莫怪罪才好!” 第1184章 里正堂哥,出言投资 “江里正不必以恩人称呼于小妇人,如此难免令小妇人心生负担。还是随意些为好,来,请坐。” 素珍唇边涌起淡淡笑意,而后示意江炎坐好即可。那江炎虽是读书人,却并非迂腐之辈。听闻素珍如此言语,便不再此纠结甚深,同素珍同时落座。屋中的气氛因为这份随和而愈加温柔,令气息之间泛起层层舒然。 “江里正,这位是?” 素珍坐于桌前,便感到有些许若有若无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她微微一笑,径自看向那灰衣男子,而后向江炎询问。 “哎呀,只顾着和您寒暄,竟忘了向您引荐。这是我的远方堂哥,名叫江楠。当年在下流离失所之时,与他擦身而过,以至于让我这位堂哥辗转了好多地方,才找到我的所在。他特此来感谢您之于在下的恩情。” 江炎说罢,那名叫江楠的男子便向素珍拱手抱拳,话语之中溢满感激之情: “在下江楠,乃是江炎的兄长。当年未曾尽到一个兄长的责任,致使在下这堂弟遭受颠沛流离之苦。幸得您之照拂,才令他化险为夷。如此大恩大德,江某必定不敢相忘,日后必定桃李相报,绝不食言!” “江公子客气了。令弟之事情,小妇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公子还是莫要如此客套了。况且依小妇人看来,你们二人绝非是另有他事才会前来,不如直截了当地说明,才是最好。” “唉,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啊。既是如此,在下也就开门见山了。” 江炎听闻素珍如此言语,心中不禁一震,好似心中的“阴谋诡计”被拆穿了一般,面容之上不禁涌起一抹不自然。 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知道眼下情况还是直截了当比较好,于是也就不再拐弯抹角。 “实不相瞒,在下此番前来,共有两件事情。其一便是与您的后山和鱼塘有关。想必开春之后,您那番活计便要开始动工,届时必定人手稀缺,不知道夫人觉得村中那些青壮年可否合格?若是可以,可否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也挣些银子回去贴补家用? 无论是鱼塘还是后山,其地形确实是村中人最为熟悉,并且也可以把活干得漂亮。在下只不过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罢了,既能解了您的用人之急,也能令那些想干却张不开嘴的壮劳力们有把子使力气的地方。 不过一切全在夫人,请夫人予以定夺。” 说罢,便望向素珍,眼中涌动着忐忑,亦夹杂着浓浓的期待。 “原来里正大人是为村中的人谋福利啊,如此为村中人着想,却也令小妇人为之动容。不过,我若是不答应,也是毫无问题对不对?” 素珍问道,眉梢微微挑起,一抹犀利的光自眼中掠过,令一直紧紧凝着他的江炎心中凛然。但却因为话语句句属实,且无愧于心,所以只是微微的凛然过后便再无动静,徒留一双眼眸清明剔透。 “是,一切全看夫人。在下不过是建议一下而已,不必挂齿。” “为何挂齿?如此一举两得的点子为何不用?本来我就在为人手的问题伤透脑筋,你前来为我解决了问题,我自是应该谢你。不过,这些人当真是心甘情愿的吗?” 虽然她的名声自那起沸沸扬扬的事件之后得到了恢复,但那番败坏于她的谎言却已经根深蒂固于村民的心中,想要真正地将其摒弃只怕仍需要时间。 所以挖池塘开后山的活计她心中属意这村中的民众,却也不能贸然开口。而今江炎的出现却是一个极好的良机。而以他的才能势必会成为这期间的沟通桥梁,如此行事,简直便是顺遂之极。 “不瞒您说,这个想法并非是在下想出来的。平素在下同那些村民们闲聊,有不少村民都和在下说过这样的渴望。 久而久之,在下竟发现整个村子都想前来干这些活计。所以在下也就斗胆前来一提,却没想到如此幸运,只怕在下回去之后将这个消息告知他们,势必会令他们这个年过得有滋有味!” “江里正真是爱说笑,那这件事情也就拜托你为我处理了?” 素珍低低笑道,做着最后的确认。江炎本就等着这句话,一听素珍如此言语,自然喜不自禁,连忙应允。 “您且放心,在下必定竭尽所能。好了,这第一件事顺利完成,第二件事想必也能马到功成。实不相瞒,在下这兄长乃是一生意之人,听闻在下寥寥几语便起了极大的兴致,说什么也要投入一番。还望您莫要推辞。” “江里正的意思是……” 素珍眼中不禁掠过一抹疑惑,而后投向江炎,似是明白又似是糊涂。而在他旁边的江楠则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张金票,推至素珍面前,嘴唇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在下既然人在这里,也就该亲自向您解释一番我的用意,以让您看到我的诚意。这张金票,乃是一万两,在下想以此作为银钱入股,一同参与到这行业之中。不知您意下如何,可否愿意考虑一下?” “江公子是做什么生意的?可否向小妇人透露一下?” 素珍并未想到这江楠的用意竟然是投资,而且还是以一万两黄金为代价来投入其中。如此魄力,令她深感意外。 毕竟若是如此项目放到现代,定会引来慧眼识珠。但这可是古代,人们尚且对此不甚了解,而且亦没有看到如此行事得到的经济效益,所以眼前这貌不出众的男子真真让他大吃一惊。 “在下在江南一带开了几家酒楼,酒楼的名字叫做江南忆,不知您可否听说过?” 江楠说道,眼中透出淡淡光亮,等着素珍开口。 “江南忆?就是那江南一带最为有名的酒楼?江公子是酒楼的东家?” 素珍不由得瞪大眼睛,询问之语带着一丝错愕,令她的面容掠过一抹怔忡,眼眸之中亦是夹杂着难以置信。 第1185章 出发考察,江炎突然不适 “正是在下,区区小店,何足挂齿?劳您挂心。” 江楠微微一笑,面容之上倒是平静如许,并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穿梭其中,倒让素珍自心底里生出好感。 这江南忆在江南一带甚有名声,说是江南第一可谓名至实归。但这一酒楼之所以名气如此大,还是因为它崛起的迅速。 才不过短短十年光阴,这江南忆便以一个二流的酒肆摇身成为了如今到往江南必去的美食之所。而且遍布江南一带各大郡县,开设的分店已有二十余家。 酒楼能取得如此成绩,势必和东家的能力有着极大的关系。而今见这位江楠气度不凡,宠辱不惊,却也让她刮目相看。 “公子不必过谦。不过小妇人有个疑问,想向公子请教一二。江公子远在江南,与北方这边交集颇少,投资于此是否有些贸然? 商人之道,看中前景之余亦要重视利益。眼下这两者还未动工,而且前景如何小妇人亦是不甚有把握,江公子当真不好好考虑一下吗?” “在下明白素珍娘子的意思。实不相瞒,在下早在两年之前便想要将生意做到北方来,亦动手做了一定的准备,但却发现都无法满足在下的要求。 江南乃鱼米之乡,富庶可观,带着云淡风轻的和风情致。同北方终究有千差地别的距离。若在下选择收入可观的酒楼予以投资,的确能快速看到商人喜见的利益,但是未来实则堪忧。所以在下不得不予以犹豫。 然而对于您所动工的事情,在下却是乐观其成。在镇上时,在下前往了益蜂堂,并有幸品尝了您所制出的蜂蜜。 说实话,当时在下品尝完之后,便果断选择了您这一边。您的想法,恰好符合出自江南之地的我所持有的经营理念,相信江南忆的菜系同您的这些想法相结合,必定会有不一般的效果。 至于您所说的前景和利益,在下并不苟同。在下格外不喜欢甘于人后,且喜欢头一份,这样的话才能获得最大意义的可观利益。您只是将风险说与在下,但是与之相对的高回报却是格外诱人。 更何况,您的这些理念将来移至江南来,在下相信必定会比这里好上更多。到那时在下若是多要些利润,只怕夫人也是不会驳斥的,是不是?” 说罢,嘴角笑容更加显现,眼中掠过一抹狡黠,透着优秀商人独有的精明。 “堂哥,您说些什么呢!” 江炎有些气愤,连忙嗔了一句江楠,余光不禁瞥了一下素珍,见她并没有生气,才微微安下心来。 素珍娘子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堂哥大谈利益之道未免太过露骨,幸好她没有因此而生气,不然他这个引荐的人可真是不知道脸该往哪摆了。 “江公子这一席话确实小妇人受益匪浅,同时,亦说进了小妇人的心窝之中。不过投资之事,还是谨慎为好,不如由小妇人先行带着您前去考察一番,毕竟眼见为实,不是吗?”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起身。徐闵将放在不远处的狐裘斗篷递予她。素珍立即穿上,然后看向那起身的二人,等着他们的回答。 “如此甚好,那在下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楠点头示意,而后向素珍做了一个请的仪态,随即和江炎一同信步朝外而去。四人一道出了温暖的房屋,而后沿着小路朝前而去。 寒冬腊月,所到之处皆是一派萧瑟,实在没有任何景致可观。反而是那风刀扑面而来,令人睁不开眼睛,呼吸之间亦是掠过阵阵疼痛。 “这北方的寒冬,真是刺骨啊。” 江楠一边走一边说道,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但并未因为畏寒而失了该有的礼仪,腰背之处仍旧挺直,步履依旧矫健。 “公子深处江南之地,必定对此不甚适应。再走一会儿就要到了,公子且做忍耐。” 素珍回头看向江家两兄弟,随即开口说道。视线掠过身后的江炎,便看到他神色有异,不由停下步子,言语之间露出一抹关切之色。 “江里正,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神色如此难看?” “在下……在下无妨……您不用介怀……” 江炎声色之中带着股痛楚,连同话语之中亦是充斥着些许颤栗。双手紧紧捂着腹部,手掌不禁紧紧握在其上。 “神色如此痛苦,怎能不予介怀?徐管家,送江里正下山去吧,估计这里风高地冷,不适宜再久待了。” 素珍说道,而后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江楠,随即问道: “江公子是否要一同下山?毕竟堂弟不舒服,只怕这考察亦是没有什么心情了……” “堂哥大可不必!在下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最近脾胃不适罢了,万不可因为在下之故而有所耽搁!” 江炎急忙说道,眼神之中愧疚和自责难以抑制,径自泄露开来。自己可真是不争气,好端端地竟难受了起来,简直便是扫了大家的兴致,不可原谅! “阿炎,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江楠神色之中掠过浓浓的担忧,而后扶住他,低声问道。江炎一直对他摆手说没事,让他随着素珍走,不必为他耽搁。江楠眼中似有犹豫之色,但是眉头之间却掠过松动。 “江里正不必过于自责,小妇人和这位江公子依了里正便是。小妇人略通医理,看得出江里正是受了风寒才会如此,待进入温暖房屋,喝上一杯姜茶稍作休息便可缓解。不如就让徐管家陪同一道下山,不知可行?” “夫人……” 徐管家不甚赞同地看向素珍,却被素珍一记安然的眼神弄得无话可说。虽然心中不甚情愿,但还是点头示意,随即走到江炎身边,搀扶着他朝山下走去。很快,这山中小道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江公子这边请。” 素珍向江楠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而后继续向山上而去。江楠眼中流过一抹意外,但是很快也就欣然应允,而后几步跟上素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第1186章 文书落款,着笔于谁? 山麓之上,万物萧瑟,还未融化的皑皑白色在枯枝之上有所停留,北风而过,簌簌作响,令静谧的氛围被细细划破,令人思绪起伏。 “江公子请看,这边向里便是小妇人要开垦的后山,其间物产丰富,不过要等开春之后才可显现。由于积雪覆盖,有几处甚是危险,所以我也不领您进去一游了。 此外,由此向下,便可以看到那蜿蜒的溪流,只可惜现在溪流结冰,无法看到期间活跃的鱼儿,未免有些可惜。在那溪流的迂回之处,便是鱼塘的挖掘之处。由于那处位于地势,亦可保证溪流的畅快而入,从而保证每日水流的新鲜。 江南乃鱼米之乡,自然知晓鱼是否肉质鲜嫩取决于活水的丰沛,所以鱼塘建在此处倒也算因地制宜。待一切成熟之后,我便会命人在沿岸两旁种上繁花,而后修上凉亭,且同这片山坳交相呼应。 山中宝藏可贩卖,亦可用作采摘。河中鱼儿可以做菜,亦可以作垂钓。既然江公子有意加盟,那我也就不瞒公子,我想要用作生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山货和鱼儿,我想要贩卖的一种情致休闲。” “情致休闲?听起来很是不错,不知素珍娘子可否详述一二?” 江楠随着素珍的指示向四周望去,嘴角虽然扬着丝丝笑意,但是神情亦是聚精会神。素珍将被风刮乱的发丝拢到一处,以停止它们阻挡视线的纷乱。只见她对着江楠会心一笑,沉顿了片刻便继续说道,口中冷雾遮掩了她的面容。 “依山村距离京城不过两个时辰的马车奔波,如此距离可谓不远。若是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想要暂时远离那嘈杂繁华,暂时追求一番宁静致远,这里会否成为大家的喜爱之所?答案是什么,公子心中应该知晓。 府中的亲眷处于深宅大院之中,无处可去,亦是无从打发时间。就算是一同聚会,只怕也想不出个好地方。若是知晓了此处,从而有了亲身游历,我相信长此以往,必定会有好的结果。” “素珍娘子想要打交道的都是府中女眷?这样的想法真是新颖。” 江楠眼中掠过一抹精光,看向素珍的目光熠熠生辉,很显然对素珍的这一理念兴致勃勃。 毕竟在这个时代,男主外女主内的定律在千家万户中根深蒂固,女子之中像素珍这般经济独立的少之又少,所以总体而言还是靠男子认可才好。所以他一直未曾往这边思忖。 但他不得不说这素珍说的却是极有道理的,只要女子们予以认可,生意自是不用愁的。就凭江南一带日进斗金的珍萃阁和脂红轩亦是可以证明,只要女子从心底里喜欢,只怕生意会必定红火至极。 “江公子谬赞了,眼下不过是小妇人的设想,收成如何只怕要到日后才能定夺。不过世上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能突破现状,我同公子一样,喜欢做这第一人,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也就如此吧。” “娘子所言甚是有理,令在下听完之后实在是茅塞顿开。在下已经决定,非娘子不合作,还望娘子给在下一个机会,让在下可以与之合作。” 江楠看着旁边神情从容淡定的女子,眼中光亮肆意闪烁。他并非拖泥带水之人,既然决定自然不会拖延,所以立即便再次表达自己的立场,语气之中爽利异常。 “江公子真是想好了?小妇人与人合作,可是有一条定律需要遵守的。那便是除却小妇人亲口提出,合作伙伴绝不可擅自提出终止脚步,哪怕前行皆是荆棘,亦是不可反悔,如此苛责之约,江公子可否应允?” “素珍娘子真真是霸道啊,不过这份爽快,在下欣赏之至。既是如此,那咱们就说定了?” 江楠笑道,平凡无奇的脸上升起淡淡的光晕,令他整个人都散逸出一番耀眼的气息。 “嗯,一言为定。待稍后回去便拟定文书,以让你我之约白纸黑字尽数体现。只不过,既是落于白纸之上,有件事情小妇人却是要核实一下。” 素珍说道饿,而后径自向后退了几步,嘴角笑意缓缓消失,而后换上一番凌厉的弧度: “您在文书上的落款,是江楠江公子,还是另写他人?到时候文书立下,人去楼空,只怕我就是找地方说理也是没处说的,是不是?” ***** 偏房之中,江炎卧于床榻之上,神色依旧痛楚,但却比刚刚在山上要好上许多。姜茶的浓郁味道在他唇间缓缓盘桓,令他有些无可奈何。 “里正大人,可觉得好些了吗?” 徐闵推门而入,而后递给他一盏清茶。他立即喝下,清新的茶香将那姜味儿冲去了不少,亦令他紧紧皱着的眉头得到了纾解。 “有劳徐管家了,在下本就是来叨扰的,如今又添了如此多的麻烦,在下实在愧疚之至。” 江炎眼中溢出浓浓的愧色,以至于一颗头根本就抬不起来。徐闵看着江炎,嘴角不禁透出一抹温润的笑意,径自开口宽慰道: “江里正不必自责,身子病痛并非人所能抑制,为此愧疚大可不必。里正乃是家中客人,身子不舒服我们自当为其分忧,莫要挂怀才是。” “管家之语,更是令在下自惭形秽。在下来这边已经有不少时日,早已适应这边气候,今日异常更是绝无仅有。眼下在下这身子还是不爽利,待回去之后要请村头的李郎中看上一看,顺便抓几副汤药才是。” “里正不必麻烦,我们家中的青霞姑娘略通医理,不如让他为公子先行看看可好?毕竟您那堂兄和我家夫人回来还有一些时候,等着也是等着,以此来查看一番,有益无害不是吗?” 徐闵说道,眼中流过一抹暗光。江炎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想要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客套了一番便同意了徐闵的提议,径自盯着他前去唤青霞。 第1187章 真假江楠,山间道破(上) 不多时,青霞便迈步而入,而后向江炎虚虚弱一福。江炎拱手谢过,而后便任她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之上,细细切诊。 青霞神色疏离,面无表情。但是随着切诊的深入,眉头猝然皱了起来。突然间,她猛然起身,然后指着在榻上不知所措的江炎,声音几近尖利: “他并非受风寒,而是中毒!夫人有危险!” ***** 半山腰上,本来一派协和的气氛骤然间凝滞了下来,任凭冷风灌入,夹杂着刺骨的冰寒。 “素珍娘子在说什么,为何在下有些云山雾罩,不甚明白?” 江楠神色之中掠过一抹疑惑,随即问道。但眼底深处却漾起了灼灼光亮,令人只要注视着他,就会被其震慑。 “既是故人,何必打这等哑谜。我是生意之人,同时野心勃勃,自然要将全国各地的龙头悉数了解。江南忆我虽无幸亲临,但它的基本信息我却是有所了解的。 比如那江楠江公子颇有些恃才傲物,而且对女子也不甚尊重。可这样一个男子,却在这里同我大谈合作,而且一切以我为上。难道不令人心疑窦吗?” 寒风猎猎生响,将人的衣衫发丝尽数翻飞,汩汩作响。素珍眯着眼睛,看向面前静默不语的男子,沉顿片刻便继续说道: “那江公子常年处于江南,且无功夫傍身,怎会如今连貂裘都不曾穿着,仅一身棉质灰衣便傲然而立?虽然公子刚刚痛我也说过无法适应这北方的气候,但你言行举止间的镇定从容却是无法掩盖的。 事已至此,公子应当明白为何你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却始终无法与我所持有的技艺相比拟。因为想要伪装成另一人,不仅是容貌形体之上有所改变,就连习惯行事以及态度皆要与之相同,心里想着我就是那个人,而非我伪装成那个人,那样才会真正地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哈哈……” 素珍话语说罢,对面的男子便迸发出一股肆意不羁的笑意。笑声在空旷的山野之中显得尤其突兀。 素珍听着他的笑声,而后悄悄握紧袖中的匕首。虽然面色从容至极,但心中却犹如战鼓一般响彻不停。 “素珍当真聪颖绝顶,令本公子倾慕不已。不过你刚刚所说的的并非是你确定的根源,对不对?说说看,你真正掌握本公子身份是根据本公子的哪一条破绽来确定无误的?” 江楠停下笑声,而后看向素珍。眼中的神色再无克制,尽数回归到之前的那般张狂邪肆,连同声音都变回了曾经的模样。 “因为两点。” 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定定看着他,语气沉沉,如水娓娓: “其一,是因为你的称呼。照理说,我这边的徐管家口口声声唤我夫人,你却直接忽略,径自叫我素珍娘子。如此称呼,放在初次相见之人身上未免过于怪异。但若是直击你的真实身份,却是合理至极。 毕竟,御公子在无疆之时,却是从不肯开口叫我一声夫人的。” 第1188章 真假江楠,山间道破(下) “因为有了其一的怀疑,其二才可顺理成章地予以落实。不知公子可还记得在我谈及要将鱼塘和后山的构造以及前景之时,公子可还记得自己回应我的是什么?公子说,我的这一想法放在北方远不及在江南作用甚大,发挥得当。 御公子可知,你说这话的神态,同在无疆之时一模一样。一个人无意之间露出的神态最为还原,若是我还无法从中得知你的身份,只怕我这一趟无疆之行也就太无用武之地了。” 一番话语径自终了,素珍紊乱的心跳也经由这段时间的缓冲而重新平静了下来。举目四望,她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只可惜期间夹杂着十足的苦涩。 直到现下,在一旁行保护之责的暗卫都没有挺身而出,可见她的最后一抹希望也跟着破灭。 南宫御是何许人也?世上绝无仅有的医毒圣手,而且行事万全,未有纰漏。当初城主府肃清之时,他看似惨败,实则获益匪浅,不仅借他们之名将南宫之中所有不服他之人全数清缴,而且亦是借此机会整肃了所有可以使用的力量。 除却南宫晰那一场意外,只怕说他是赢家,亦不是说不通的。 眼下她同阿墨离开无疆才不过半月有余,他竟悄无声息地找上门来,甚至连这村子之中的人都可鬼使神差地予以联接,只怕将那些保护她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药倒,亦不在话下。 所以她刚刚才会执意让徐闵护送江炎下山,不然下一个风寒腹痛的必定就是徐闵了。想必如今,徐管家定然已经明白了她的用心。为今之计,只有等候徐管家前来救援于她,才可有望了。 “想不到,珍儿竟会对本公子有如此深刻的印象,真真是让本公子开怀不已啊。不过本公子以那般神色对珍儿所说的话,珍儿可还记得吗?” 既已被揭穿,那么再不承认也没有意义。南宫御看着面前随风而立的女子,手掌向着脸上一抹,而后便显露出那俊逸非凡的面容。只见他眼中暗潮涌动,眸光时明时暗,且带着丝丝玩味,戏谑十足。 “御公子前来,就是说这些无用的吗?何必兜圈子,直说有何不好?” 素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却也并未动怒,反而神色淡淡地看向他,语气越加清冷。 如今之境,已经坏到不能再坏。既是如此,就更不能动气,毕竟她总不能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是不是? “那些事情,岂是无用?在本公子心中,那些话语可是字字珍宝,令本公子每每想起,心中都是澎湃至极。珍儿刚刚才让我开怀一下,这会子却又让我如坠云端,在这世上,只怕唯有你一人,能让我南宫御如此颠倒了。” 南宫御凝视着素珍,面色越发暗沉,致使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以至于夹杂着浓浓的蛊惑之色: “想必珍儿贵人多忘事,已经忘得干干净净。若是如此,本公子不介意再愿景重现一次。 本公子曾对珍儿说,无论是京城还是谦王,都无法令珍儿散出惊为天人的光芒。唯有于我手中,细心呵护,才可令珍儿大放异彩,幸福终生。我南宫御从来说到做到,此番正是来实现诺言的。 素珍娘子,随江楠去往江南吧。” 第1189章 吐露心声,谦王给不了的我给 “江楠?事情已到了这般地步,公子提及这一人名难道不觉得有丝毫不宜吗?无论是江楠还是江南忆,抑或是刚刚那番关于生意的交谈,若无几分真心,只怕很难做到如此融洽。 而如今看来,只有我一人自作多情,公子却是置身度外,令我想来想去,都是心寒一片。攻心之策是公子最常使用的计策,且屡试不爽,而我全然受制于此,何尝不是败于公子手下? 只是计谋与心中宏愿搅合不清,终究不是件好事。毕竟之于公子心中的那复辟前朝的志愿,于我心中却是无从理解的,甚至格外不赞同。但我从来也没有表露出分毫的不满,不是吗?” 素珍说道,神色在猎猎寒风之中显得有些冷冽激昂,但余光却看向那山下,心中一片苍茫。 “珍儿是在怪我不尊重你的志向吗?若是如此的话,却是冤枉在下了。刚刚的交谈甚欢,本公子若是没有发自肺腑,又怎会有如此效果?尽管动机和结果都不纯然,但是过程之中却是带着十足的真挚的。 冒用江楠之名,与你交谈,的确是下下之策,但并不代表你与江楠以及江南忆的联系就此结束。实不相瞒,这江南忆的背后决策之人是本公子,而那江楠不过是本公子的一个部下罢了,所以刚刚所说的一切都是真言,绝无虚假。” 南宫御说着,身形不动神色地朝素珍那边而去。刚刚素珍偷眼看向山下的动作他尽数收入眼底,所以不得不有所防备。 毕竟他此番前来,是要将眼前的女子活生生地带走,出了分毫差池也不可。而这素珍看似圆滑世故,骨子里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忠心诚意。只怕他就算是好话说尽,她亦是不会随他走的。 但若硬来,以她的性子,难保不会豁出去。若是那般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的心中不禁涌起浓浓的恼恨。听闻当年那谦王抱得佳人归亦是用了强硬的手法,同时死缠烂打毫无技巧可言,真可谓是硬生生地将眼前这个女子的心夺到了自己手中。 而他各方面都比他做得好,哪怕自己那份情谊的分量,亦绝不会比他少。可就是因为他认识珍儿比他略晚,彻底也就一败涂地。 说到底,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所以说什么他也要将这个女子抢到自己手中! “御公子的好意,小妇人心领了。可是你我立场对立,谈何合作?所以那江南之约,也就当没说过吧,小妇人有所辜负,还望公子海涵。” 素珍见南宫御眼中掠过毒蛇一般的阴狠毒辣,心中顿时一凛,那些不祥的预感顿时再无顾忌地涌上脑中,令她思绪有些纷乱。寒风一吹,竟现出头重脚轻之感。身形微微摇晃,竟有种向倾斜之势,令站在他前方的南宫御登时变了脸色。 “珍儿,你莫要站得那么靠外,不然容易遭受危险!且过来一些,莫要伤了自己!” 南宫御心中一惊,急急又向前走了一步,但见素珍眼中警觉异常,顿时便停下了所有动作,一双眼眸更是胶着在素珍身上,唯恐她有丝毫闪失。 “是,在公子看来,我是挟制谦王最有力的筹码,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只怕对你百害而无一利。此番公子亲自前来擒我,想必近期之内公子将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怎有反抗之力?唯一能做到的,不过是不让你如愿罢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有时候也是个不错的解决法子,不是吗?” 素珍说道,神色之中不禁流过一抹深深的疲惫。并非矫揉造作,而是真情流露,反而令人动容,并且心生怜惜之情。 “珍儿,休得如此!这样的法子万万不可使,本公子不准你如此!” 南宫御径自从喉中扬起一声低吼,神情之中流过无尽激动,面容之间哪还有从前的冷静自持?素珍凝着他,心中不禁一凛,呼吸不由凝滞,某种异样的感觉不禁涌入心房之中,汇成一股奇异的暖流。 “事已至此,难道你还不明白本公子为何执意要带你离开?若是无你这个筹码,难道本公子就无法置那姬姓兄弟于险境吗?若是将你带回无疆,本公子就会拿你同那谦王谈条件吗? 珍儿,你对自己的预计过高了,对于擅于攻心之人,你从来都不是最好的筹码,因为收获代价不仅过高,而且还有可能反噬其身,投入收效低,我为何要冒险于此?我之所以前来,无非是想将我的一颗心交给你罢了,哪怕任你践踏,我南宫御亦认了! 因为我再也不想只对着一轮明月想念着你,更不想做事之余念着你在做什么,若是可以陪在我身边该有多好。你怪我扮作江楠接近于你,但你可想过,就算我不扮作江楠,亦可将你困于如此之境。 之所以扮作他,无非是想好好听你说说话,和你多找些共同语言,日后好将你喜爱的全数捧在你面前。 你我相对,从来都无法好好沟通,所以我只能想出如此法子。你可知我坐在你面前,心中有所多么沸腾。我心爱的女子就坐在我的对面,说着她心中的宏图大志,令我如何能不激动不开怀? 眼下,我已经知晓了你要前往无忧的事情。你可知道,你这一决定无疑是将自己与九重宫门的皇帝彻底对立,自此之后则是敌对。 你可知道地对是何意思?那便是你能否安全到达无忧都是未知数,更何谈今后的日子?而你此时若无其他力量予以保障,后果如何你自己亦很清楚。 谦王此生受制于皇权森严,无法给你一个名正言顺,想必你也正是因此才选择与他分离。既已如此,何不退而求其次,向后看看我呢? 我南宫御可向你担保,只要你应允,我立即娶你为妻,日后为王你则为王妃,若是可以统一天下你便是皇后!一言九鼎,绝不食言!而且我亦会将你的家人视同为我的家人。如此言论,可否让你看我一眼,给我一个机会?” 第1190章 营救布局,利用轻视 山路之上,暗黑身影径自没入其中,寒风掠过,很快便消失了踪迹,竟有些许神出鬼没之意。 “阿闵,眼下参与到救助夫人行动之中的暗卫不过十人,而且还并非暗卫之中的精良之辈,如此安排,当真万无一失吗?” 山脚下,芳嫂子望向前方茫茫,一颗心揪成了一团。徐闵轻轻吐息,任由白白气雾弥漫了他的面容,令其上的表情不甚明了,然而紧紧绷着的肩膀却透露出他此刻的心境并非沉静如水,只怕与淡定二字根本沾不到边。 “万无一失?这个词如今提出还有用用处?只怕还是关注一下置诸死地而后生才是首要。不过,眼下的这般布局便是按照夫人所想而行。夫人素来分寸严明,我相信定能化险为夷。” 徐闵说着,而后以余光打量周遭,似觉得有人窥视,却无法勘探到分毫。对方隐匿与功夫俱是上乘,自己没有功夫傍身,如何能留意到他们的行踪。敌暗我明,且能力悬殊,硬碰硬绝对是毫无意义的选择。 那南宫御既然敢来,势必就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所以不动声色,以动制静乃是他们现在唯一可以做的。 他相信,当时那南宫御看到素珍催他离开时,心中是有几分明白她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的,但他仍旧选择顺势而下,除却他不愿意吸引注意力,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对他们心存轻视之心。 连守卫的暗卫都能轻易拿下,不费吹灰之力,更何况还是他们这些老弱妇孺组成的一家子?光是想想却是翻不出什么浪来的。 然而,却也是这份轻视,却令他们在关键之时有了一个突破性的转折。眼下他们所要做的,便是彻底将这份轻视贯彻到底。刚刚将那群年轻的暗卫派上去,亦是有此缘故。 营救夫人的行动,竟只剩下几个末等暗卫予以参与。只怕到时候南宫御看到了,心中的轻视之心将会更加显露。 而那时候,请君入瓮便是指日可待了。 “但愿在山顶的如槿可以知道夫人的一派苦心,毕竟这件事情的关键,可就在她了,不过乐天在她身边,会不会因此而被吓到。” 芳嫂长叹一口气,神色更加阴郁起来。一旁的徐闵看着她情绪如此低落,想要劝慰一番,却发现自己此刻更需要安抚,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行了,你且在这里等着吧。我回去看看家中,毕竟现在这番景象尤其不能乱,而那凌老夫人却是一团乱的典型,而且极其敏感,只怕若不好好瞒着,定会惹出事端来。” 芳嫂自行排解了一会儿,便强行令自己打起了精神。毕竟此时若是神情不振,对于危境的解决可是大忌。她知道自己在这救援方面亦是起不到丝毫作用,所以也就不在此浪费时间,径自准备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话语完毕,她便迈步向回走去。 “芳玉。” 就在这时,一袭低沉的话语直入她的耳廓。她停下脚步,正准备回头,但垂放在身侧的素手却被男子的大手覆盖于上,令她不禁一震,而后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你这是干什么?” 芳玉眼神有些冰冷,准备使大力气将眼前的男子甩开,但视线触及到对方投注过来的目光之时,不禁有些怔忡,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对方轻轻一句附上了她的耳畔: “别怕,一切有我。” 徐闵一字一顿地说道,神色之中夹杂着无尽的坚定,径自霸占了温润留置的地方,竟是闪闪发光。 “夫人那边,救得下来也得救,救不下来亦是要救。我是绝不会让那南宫御为所欲为的,哪怕是倾尽我之所有,亦是在所不惜。所以你且安心等待,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说罢,便松开芳嫂的手,而后转身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山路之中。芳嫂子看着他快速消失的背影,眼眶不禁潮热,湿润不禁漾满了眼眶。 “真是傻子!我何时没有安心等待了?说这些无用的有何益处?” 她低声嘟囔着,伸手将溢出眼角的些许晶莹抹去,而后便义无返顾地朝回去的路而去。毕竟眼下并不是感怀的时刻,一切皆已经迫在眉睫,刻不容缓,所以不可有一丝懈怠。 ***** 山麓之上,气氛凝滞,令人窒息的气息更加浓郁,配合着汩汩寒风,令人越加难以忍受。 枯树之下,对峙着的两人皆是神色缤纷,各怀心事。尤其是素珍,无论是于外还是于内都是无法痛快。 相比之下,南宫御却因为心事的吐露而轻松了许多,一双眼睛温润透明,坚定执着,且等着素珍的答案。 “那个,御公子……” 沉吟了许久,素珍才开口说话,语气之间艰涩异常,令她自己都在嫌弃自己那干瘪沙哑的嗓音。 “你刚刚对我所说的话语,我都明白了。我想我应该感谢你对我的这一番情义。我真没想到自己能得公子青睐,甚至还能得来如此承诺,却也是受宠若惊。 其实我这个人,对于这方面的体悟甚是迟钝,以至于辜负旁人,实在不该。毕竟这世间,最不可伤的却是感情。可以不爱,可以拒绝,但是绝不可拖泥带水,令一切不明不白,那样对付出真心的人无疑是一件极不尊重的事情。 公子之情,我已知情,但实在无法回应,只因心头有割舍不下的人,所以不能其骗自己,更不能辜负你这番深情。抱歉,御公子,我只在无能为力,望请谅解。” “你真要守着那个阿墨,不给旁人丝毫机会?哪怕分毫也不可?” 虽然已经有过类似的打算,但是当亲耳听到之后,南宫御依旧无法压抑内心的激动。一颗心绞痛难耐,令他的眉头亦紧紧蹙了起来。 “不是我不想给,实在是我给不起。我的心太小,只能盛下一个人,便再无缝隙。而今他卡在期间,进退两难,难以拔除,所以我也就决定彻底带着它度过****夜夜了。” 第1191章 比起强制,情愿更好(上) “珍儿的心可真狠啊,从你我相识开始,你就对我没有手下留情过。同为爱你之人,差别却是形同天地,有些时候,我真真想把那姬墨谦碎尸万段!” 南宫御并不是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境地,但是他实在没有想到到,在如此危境之下,眼前的女子还会如此斩钉截铁地拒绝他,不留丝毫余地。 而且,还是在她和阿墨已经走入绝境的时候,她亦选择推开他的手,不让他靠近她分毫。 心中刀绞一般疼痛,疼得面容几近扭曲。他微微闭上眼睛,以缓释自己心头的不适。待睁开眼睛去看那面容清丽的女子,眼中闪过灼灼火光。 “不过那只是有些时候,眼下本公子却觉得毫无意义。因为无论如何,本公子对你都是势在必得!若是他无法活着得知你属于我这个消息,只怕也难消本公子的不平之情了。 珍儿,不必再等,同我一起离开吧。你如此拖延时间是毫无用处的,且不说京城到这边路途需要耽搁,他就算插上翅膀亦是无法过来阻止。更何况他若有心阻止,只怕我就是使尽浑身解数,亦是无法靠近你分毫。 你可是不知,一个男子对自己珍而重之的瑰宝是如何小心提防,若他真的对你上心,不会将你置于如此险境。至少也该有人前来营救你了,不是吗?可是在我看来,不过如此。” 南宫御说罢,手中运起一道掌风,径自朝身后的枯林之中挥去。只听一声巨响而起,几抹黑影堪堪躲过,直接将自己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 为首的一个年轻暗卫拔剑而立,眼中燃着熊熊火光,周身士气竟有些气壮山河的感觉。 素珍微微扶额,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之中尽是颓然。这样的神色被南宫御看在眼底,不禁笑从两边生,嘴角扬得更高: “想不到来救珍儿的人,竟是娃娃军,的确是别出心裁,令人眼前一亮啊!” “谁是娃娃军!” 身后持剑的年轻暗卫立时大怒,脸红脖子粗地大叫,很显然南宫御的话伤到了他的自尊: “废话少说!快些放开我家夫人!不然我等必不放过你!” “住口!” 素珍骤然喊出这样一句话语,令本就紧绷的气氛变得更加胶着。那年轻暗卫亦是神情一窒,而后将头偏向一边,虽不再言语,却也不甚服气。素珍快速看了那上来的数十人,眼神之中露出浓浓的黯然之情。 “珍儿,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眼下之况说明了什么。以你如今这般防卫,只怕那皇帝一旦发难,你连反抗之地都没有。 一直以来,谦王是你暗卫的屏障。可是如今……结果显而易见,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现在……罢了,不说也好。想必你那管家也是派无可派,不然也不会派这么几个蠢蛋前来营救。所以,你还是好生考虑一番我的提议吧。 毕竟,我真的不想以强制手段带你走,我真正想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地跟我走。” 第1192章 比起强制,情愿更好(下) “心甘情愿?御公子可真是巧舌如簧,轻而易举便将这番责任推卸到小妇人的身上,让小妇人真是不得不言了。 从头至尾,小妇人都是说得明明白白,无论是你的心意还是你要带我走的这番举动,我都是予以否定的答案。但御公子却在做些什么,不是反复求证于我就是让我‘心甘情愿’地随你走。 就算我‘心甘情愿’地随你走又如何?难道那样便是御公子想要的吗?从头至尾你都未曾给我第二个选择,戏弄于我,才合你意对不对?” 山顶的寒风吹得素珍头晕脑胀,丝丝疼痛开始在太阳穴之中散逸开来,令她一直紧紧压抑着的情绪得以释放,以至于言辞之间甚是激昂。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隐忍,促使她从面前的男子脸上看到了最想看到的那一抹表情,心中的不耐以及身子上的所有不适总算没有白白付出,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 “珍儿……” 南宫御面色之间涌起些许复杂之色,仅仅唤出两个字便再无话语可出,只是将目光停驻在素珍清丽的面容之上。 是的,眼前的女子说懂得不错。无论他如何诉衷肠,素珍给予他的回答都是斩钉截铁的。 她不会和他走,至少不会心甘情愿地同他一起走,哪怕他道尽世态炎凉,哪怕他诉说了她呆在此处有多么的危境丛生,与谦王爷的缘分到此为止,她还是决定拒绝他伸过去的手,哪怕她自己对此了若指掌。 所以,除了强行而为,他根本毫无法子。无论如何,他始终都无法做到谦王那般,令眼前的女子追随着自己,且奋不顾身。 终究是他妄想了…… 想到这,他眼中的那些复杂难辨径自退却而去,浓浊的阴狠从期间破土而出,覆盖于之。 反正他心中的妄想也非第一遭,既到了如此地步,那就用该用的法子吧。待将妄想成为现实,再做其他也不迟。 “御公子。” 就在此时,一个清润悦耳的嗓音掠过他的耳廓,令他从微微的出神之中清醒过来,但与此同时,他的神色也立即变换,风云骤起。 由于潜移默化的移动,素珍已经悄悄将身子移至山麓的边缘。边缘之上,些许碎石因为素珍的靠近而哗哗落下,发出震击人心的声响。 只见素珍微微一笑,自袖中将防身的匕首握于手中,刀刃出鞘,在冬日之下散着森冷的光芒。 “怎么,珍儿还想以此伤我不成?” 南宫御渐渐收起心中的错愕,而后换上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以至于眼神之中多出一抹戏谑。 “御公子又拿我寻开心了,以我之力,何曾是公子的对手?之所以抽出匕首,不过是表个姿态罢了。毕竟稍后我若是纵身跃下,公子前来相救,这匕首将会是我斩断公子希望的一把利器。想必公子到时候,亦只有受伤的份,是不是?” 素珍说到这里,笑容之中掠过一抹决绝,令南宫御看在眼中,神色微沉。 第1193章 危境在即,最后机会(上) “珍儿,我南宫御对你确是真情实意,你确要闹到如此境地吗?” 南宫御神色阴沉,话语之间的柔润温和也渐渐消弭,眼中阴鸷之色尽数覆盖,将那微微耀眼的冬阳亦染得黯然失色。 只见他悄无声息地换了一下脚下所占的位置,动作之快令肉眼之下根本无从分辨。素珍自然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凝着他那深沉阴狠的眼眸,心中虽然紊乱,但却也稳定了下来。 因为此时的南宫御,才是她印象之中的南宫二公子。之前那些深情款款,信誓旦旦,都让她觉得恍若梦中,不敢置信。眼下虽然惊心动魄,但却令她有了真实的感觉。如此想来却也是幸事一桩。 “御公子,素珍再次感谢你对我的‘真情厚意’,只是心志难改,难以转圜,所以素珍只能对公子说声抱歉了。 不过我看公子一直以来都拿自己同墨谦相行比较,口口声声说着他能给我的你一样能给,而他不能给的你亦是能给,对此,我一直不敢苟同。既然已经到了这般时刻,我还是决定一吐为快。” 素珍轻声说道,衣摆和发丝随风而起,但手中的匕首却紧紧握着,不敢放松分毫。南宫御凝着她,突然轻轻笑出声,眼梢微微挑起: “哦?不知是不是在下的错觉,珍儿此话,是不是在暗示要给在下一个机会呢?若在下可以给予珍儿谦王所不能给的,是不是你我就有可能。” 其实不过是一句戏谑,毕竟南宫御将此说出口不过是为自己的心头的郁闷找寻一个突破口而已,所以连他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但素珍听完这句之后,却突然凝重了眼神,然后点头道: “是,公子所言不错。若是公子可以做到,小妇人或许不会再像如今这般态度坚决。” “哦?是么?那珍儿且说来听听,在下说不定也不会竭力一试呢。” 南宫御眼中掠过一抹讶异,而后放肆笑道,笑声在山谷间恣意回荡。令那些年轻的暗卫蠢蠢欲动,大有攻击之势。而与此同时,枯林之骤然显现出数道黑影,而后与其僵持起来,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御公子做事从来都是万无一失,只怕眼前这几人不过是暗中力量的一部分吧。估计这整座后山都已经被你的人所包围了吧。” 素珍望着那功夫上乘的黑衣人,嘴角不禁浮现一抹笑意,眼中无奈显现: “看来此番,我除却一死,都难逃你的手掌心了。” “珍儿以为死是简单之事吗?本公子看上的人,自会让她好好活着,绝无意外。” “哦?是么,原来死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啊。” 素珍说道,手中再次握紧匕首,而后继续道: “御公子既说爱我,敢问公子,富国之业和我相比,谁更重要?素珍只是一介女流,唯一执着于的便是钱财而已。至于母仪天下,后宫之斗,甚至匡扶社稷,对我而言都如过眼云烟一般。 我要的是普通人的平安合乐,这一点,谦王真真应允过我,但最后却难逃命运的安排。所以我们终究无法相守。而今,我依旧如此要求,御公子可否达到?” 第1194章 危境在即,最后机会(下) 厮斗之声此起彼伏,以至于声响越加扩张,将静谧恬然的气氛彻底毁于一旦。不过胜负早已在意料之中,所以并不悬念。 年轻气盛的暗卫们一一败落于南宫府那些老辣决绝的侍卫们,且被对方狠狠制服,毫无反抗之力。 南宫御并未回头,但从身后发出的声响便已知晓发生了什么,眼神之中笑意而起,将因为素珍那番提问而显露而出的复杂神色径自覆盖,了无痕迹。 “是不是想说,我这般对你,无疑是强人所难?” 素珍继续问道,嘴角笑意越加扩张,紧握匕首的力度加大了些许,寒光在匕首之上熠熠发亮。 “这般不爽的心情,刚刚亦是我从公子那边得来的。如今全数奉还,心中也就不再存着怨念了。御公子,虽然感情盲目而不讲道理,但有时候也是要睁开眼睛看看眼前的处境的。 你我之间,本就不在一途,而且亦不是退让妥协之人,何需凑在一起委屈对方?不过,以公子之性情,必定不会有分毫让步,既已如此,那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话音未落,素珍便猛力将手中的匕首高举过顶,然后狠狠刺向地面。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南宫御神色一震,思维不禁快速奔驰。 然而思绪才模模糊糊开了个头,那抹清丽的身影便向后仰去,身子向山下坠去。他立即倾身而上,然后长臂伸出去抓素珍,动作风驰电掣,堪比疾风骤雨。 由于事先已有准备,所以一切为时不晚。南宫御尽力而上,将素珍捞入自己怀中,一颗心紊乱得不像话。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令他的心跳到几近失控的地步,脑中除却担忧便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格外不知所措。 直到这一刻,他是真的要彻彻底底地承认,这个女子的温柔乡,他是绝对逃脱不出来了。 然而,温柔乡之下永远潜藏着无尽的血腥,例如此刻,便是最好的例子。 “你……” 南宫御神色一黯,立即察觉到有何不对,但为时已晚。只见他长臂伸来,在边缘的素珍根本就没有挣扎的意思,反而朝他怀中撞去,并将身子所有的重量尽数压迫在他身上,推着他向后而去。 完全相悖的方向以及骤然施加的重量令南宫御措手不及,一道寒光肆意而过,令他立即伸手钳制,素珍以及她手中的金钗被他伸手截下,若是再晚一些,只怕他的脖颈上的脉路就被那支金钗扎断了。 “珍儿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就冲着这份胆识,若是真是习了武,真的能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一位人物呢。” 南宫御将她强行揽在怀里,眼中戏谑之色肆意显露,狰狞之色亦是显现。素珍被迫与他对视,任凭他抱着,将身子重量全数压在他身上,令他步伐不稳,猝然向后面的枯树而去。 南宫御的背脊重重撞在树干之上,尖锐的刺痛令他眼眸睁大,嘴角喷出一口热血。素珍借此机会挣脱开他的钳制,快速推后,但脚下发软几近跌倒,但却被一袭人影快速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第1195章 穿透皮肉,局势逆转 枯树震颤,盘亘在土地之上的树根竖起密密麻麻的尖钉,径自穿透南宫御的鞋袜,将他的脚掌刺得鲜血淋漓。只要动弹分毫,便会引发锥心刺骨。 与此同时,自边缘之下立时飞跃而上四道黑影。只见他们分别以不同的方向扑向南宫御,手中的绳索上下翻飞,不多时便将南宫御结结实实地捆在树干之上,再无回寰之力。 小路之上,数十名暗卫如魅影一般到达,与那南宫府的侍卫们径自开战。不多时,便重新占据上风。然而就在此时,在附近埋伏着的南宫府人亦现身而出,立时便加入到这番打斗的局面当中,而后又有暗卫悉数涌现,场面混乱不堪。 “如槿。” 素珍注视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径自呼唤身旁搀扶着她的素衣女子。眼下之势,终究是敌众我寡,所以缠斗下去只会吃亏。所以停下来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他们手中已经有了最有力的筹码,浪费体力无疑是得不偿失。 “夫人,有何吩咐?” 如槿神情凝重,低头询问,一双眼眸望向面色苍白的南宫御,神色冰冷不已。 “告知暗卫,停下打斗,退守而回。硬碰硬从来都不为上策,更何况还是在劣势的情形之下,绝不可如此。” “是。” 如槿立即点头,然后立时向前几步,以内力告知奋战的暗卫向后退守。暗卫们听闻,立时推到边缘之外,听那些南宫府的侍卫形成对峙之势,气氛僵硬,任凭冷风呼啸而过。 素珍看着着这僵持的氛围,神色掠过一抹沉色,而后径自朝身后那捆绑在树上的南宫御走去,接着从袖中掏出一只玉瓶,取出一只形同玛瑙的药丸,喂那南宫御服下。 待药丸滑下喉咙片刻,南宫御惨白的神色便泛起了淡淡光晕,整个人也有了些许生机。 “不愧是我喜欢的女子,行事狠辣,从不拖泥带水。此番我却是甘拜下风。” 南宫御看着素珍,话语低沉,好似呓语一般。树干上和泥土上排布的小小尖钉将他的背脊和脚掌刺得鲜血淋漓,痛苦在他的周身上下蔓延开来,令他不禁蹙紧眉头,呼吸掠过急促。 “御公子谬赞了。人在危境时刻,总会激发身体里的无尽潜能,连同思维亦是比平时快得多。不然等待的就是任人宰割,为人鱼肉。此番素珍纯属侥幸,公子还是不必多言了。” 素珍低头看向那地面上扎透脚掌的森冷尖钉,心中不由掠过胆寒之色,以至于神情之中不涌起颤栗之情。 这番利器,终于还是派上用场了,而且还用得如此彻底,真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不过,总算刚刚的这番计划得以顺利实施,令对方没有得逞。不然她此刻只怕已经被这男子劫出了村子。她可不是什么圣母,利己还是利人这个问题上,她还是果断选择前者的。 “说吧,想用什么来要挟我?我知道你就是想要我日后不再存着带你走的啊念头,且就此终止一切。但是我亦可以明确地告知你,我绝不会放弃,我南宫御想要的人,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休想逃离我的追逐!” 南宫御说道,而后竭尽全力吹了一记口哨。那些与他们对峙的侍卫又凭空多出了一些,且有向前攻伐之势。 “都给我退后!如果你们还在乎你们主子这条命的话!” 素珍对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侍卫们厉声道,眼中煞气尽显,语气回荡在山间,凛冽异常,令那些侍卫立时变了脸色,脚下步子竟不敢再向前一步。 “御公子还是不了解我的为人啊。” 素珍见乌泱泱的一片不再向前,心中不禁暗自舒了口气。只见她微微绽开一抹笑意,看向南宫御,声色淡然: “我这个人,平时行事尚算循规蹈矩,且能分清得失利弊。但是一旦处于危境,便会一直想着如何以最简单便利的法子脱离困境,哪怕付出巨额代价,亦是在所不惜。 公子如今在我手中,我自然要拿最把握的事物作为要挟,以达到一劳永逸的目的。不然拖泥带水,于你于我都不好。 我这回用来要挟公子的,是公子的性命。要知道有了命才能有之后的一切,所以我相信公子必定不会视自己的性命如草芥,定会应允我的要求的。” “哈哈,珍儿可真是会说笑,以我的性命做要挟?珍儿当真敢杀了我吗?” 南宫御放声大笑,浑然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眉目之间尽是被逗笑的痕迹。杀了他?这个女子可真是敢说,且不说他能不能杀得了他,就说杀他之后的的后果,绝非是她所能承受的,想必她自己也是清楚明白的,所以做起来自是难上加难。 “世事无常,一切皆有可能。以公子的猜测,此刻应该已经挟持着我离开,但却被我挟持,五花大绑不说,后背和脚底都成了筛子,如此事宜,却也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素珍无视他的笑意,云淡风轻地吐出这样一句话,令那南宫御顿时变了神色,一抹厉光径自从眼眸之中划过。 “我明白公子的意思,若是我真的动手杀了公子,只怕后果并非我所能承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动手的。但这并不代表我不会铤而走险。 刚刚我遣那徐管家下山之时,他便已经向附近的暗卫以及谦安军求助,只怕再过不久,公子以及公子所带的人手便会寡不敌众。 你此番行事,已经触及到了阿墨的麟角,只怕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你自己心里很清楚。而你如今被我这般钳制,只怕下场更加凄凉。” 素珍说道,而后注视着南宫御无动于衷的眼神,不禁暗自叹气,而后对着一旁的如槿使了个眼神,继续说道: “看来,我这番话话语对于公子而言毫无用处。我知道公子并不畏死,且对此要挟并不感冒,所以会与我虚耗光阴。不如借此机会让公子感受一下生命流逝的感觉,以让公子明白一下,活着有多么得美好。” 第1196章 边缘坠落,彻底认清(上) “如槿,且让如风他们动手吧。” 素珍眼中清冷无垠,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意,而后便退行几步,以让身后的如槿等人方便动作。 只见素珍高声应允,而后示意围在他们前方的如风四人开始行动。只见他们径自跃身而来,而后拽紧手中的绳索,那棵枯树立即连根而起,径自向边缘而去。 “二公子!” 南宫家的侍卫们大惊失色,立时准备冲破困局。但无奈此刻的他们腹背受敌,强行破功无疑是下下之策。 “先停一停。” 素珍望了望那满脸愤恨出言咒骂的南宫家侍从,而后出言制止如风几人的举动。脚下步伐径自向前,然后微微俯身,看向神情惨败的男子。 “咳咳咳……” 刺骨的寒风灌入南宫御的口中,加之天旋地转的晕眩以及身上泛起的灼灼疼痛,令他竟有些觉得难以负荷。 看来近来还是养尊处优过多,以至于连这些困难都克服不了。记得曾经的自己可是隐忍之力极强的……南宫御模模糊糊地想着,视线所到之处看到了那抹纤细的身影,低低的笑声从口中泛溢开来。 “御公子如此气定神闲,竟还能笑出来,真真令素珍刮目相看啊。” 素珍眼中掠过一抹惊讶,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抬起头来,她示意如风等人将那枯树向上拉一些,连同那捆绑在树上的男子亦向上了些许,身子拉回了边缘里侧,但头却继续朝下,以让他承受冷风的洗礼。 “没什么……其实我是在笑自己……” 南宫御面色之上快速地泛起潮红,但是很快却又被惨白所吞没,令他的面色呈现着极不正常之势。 “就在坠下边缘的前一刻,本公子都没有认为你会如此。虽然珍儿在我心中一直与众不同,但这里面并不包括眼下之境。本公子必须承认,你的威胁,却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是的,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之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甚是无力,连抵抗之力都不存分毫。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楚眼前这个女子的真实面目,并非是肉眼所看到的,而是从心底里的看透。 这个女子,内心之中是燃着疯狂的火焰的。这簇火焰或许在平素可以了无声息,毫无波澜,但是只要有促使它旺盛的引信,便会令它完全变化,颇有冲天之势。 他甚至都有种感觉,那簇火焰只怕比他心中的那一簇差不了多少,期间的疯狂若是真心挖掘,后果定会令他后悔莫及。 “哦,真的吗?能让御公子说出如此话语,做出服软之态,却是让素珍诚惶诚恐呢。不过由此而论,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公子是答应了我的要求,不会再出尔反尔了?” 素珍嫣然一笑,清丽的面容被笑容尽数渲染,绚烂至极,甚是夺目。 “不过,鉴于公子以往的表现,我却是有些怀疑,所以只是要以防万一,以免令你我之间再生尴尬。” 第1197章 边缘坠落,彻底认清(下) “你想如何?” 南宫御断断续续地问道,长时间的头顶朝下令他眼中充满了猩红之色,尽管有内力支撑,但那在脑中充溢的血液令他面目呈现紫红之色,呼吸几近困窘。 “我想如何,公子难道不知情吗?眼下,公子就算应允我,也只能算是口头约定。若是将来形势所迫,公子随机应变将这一切全数推翻,到时候我只怕连哭都是没地方哭的。” 素珍托腮思考,神色之中掠过一抹纠结,令她眉头紧锁,话语低沉: “不如,公子应允我个小小要求,让我的一颗心可以安定下来,而公子也可以早早摆脱现下这番苦楚,令你我都可以安宁祥和。 我要你,投注在百里尤其是无忧里外的所有心思和力量,尽数拔除。刚刚在你还扮作江楠之时,我便告知于你这边改良的计划。如此一来,我们举家迁徙势必会成为趋势。 年后开春,我们便会在谦王部下的保护之下进驻那边,且安顿下来。我不要在无忧之中看到你安插的任何痕迹,哪怕是铺子产业也要尽数剔除。 在无忧之中,我不要看到属于你的分毫,我相信护卫我们的暗卫和军士会为我们做最彻底的检查。作为筹码,你搁置在无忧后方山谷的兵器铸造地便由谦安军代为守卫。 若你有丝毫食言,那么这个最大的铸造基地将会毁于一旦,而那些锋锐的武器也将没入天颂的腰包。” “你……” 南宫御猩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寒光,身形突然间发出剧烈的挣扎,如风等人立时勒紧绳子,将他的身子勒到了极致,从而听到他喉头之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与此同时,四人手中的绳索突然放松,而如槿恰在此时猛地将那枯树推出边缘,重新将他的身子送出边缘之外。 “啊……” 无力的呼喊在空中若有若无,但却并不妨碍这期间究竟有多少的折磨和煎熬在作祟。素珍站直身躯,然后俯瞰着那倒立在边缘之下的身影,眼中掠过一抹不忍,但很快还是消磨在无尽的深沉之中。 前一世,她并未经历过如此阵仗,更没有如此使计迫害于人。这些招数,这些阴狠,这些无情,都是她在无疆那短短的两月时光之中学以致用的。 也正是因为这两个月的时光,令她真正体味到了自己究竟卷进了怎样的一番浪潮之中,亦让她明白了若不狠心到底,只怕等待自己的只是无尽的身不由己。 不远处,刀剑交碰之声又一次传来,但很快就销声匿迹,浓浓的血腥之气肆意蔓延,令气氛变得更为凝重不堪。 “御公子,在这世上,无论是多么弥足珍贵的物什,都远不如一条鲜活的性命来得重要。眼下你处于劣势,性命攥于我手,只怕你答应我什么都是划算的。所以,还有何需要犹豫的? 我想要的,其实就是一份祥和和远离而已,只要你有心,轻而易举便可做到。我听闻那铸造地有一把至关重要的金钥匙,御公子且将它交出来吧。” 第1198章 病体入浴,梦中沉沦 谦王府中,一片肃穆。所有在府中行走之人的脸上皆带着凝重之色,脚下步伐不敢有丝毫怠慢。 卧房之中,一派云蒸霞蔚,热气腾腾。里侧屏风之上一片雾气缭绕,偌大的浴桶之中散着灼灼热度。药浴之中,面容青白的姬墨谦坐卧其中,头上肩颈皆是密密麻麻的金针,露在水面以上的肌肤皆被热气包裹。 外间,桑孺正在拟定新的药浴方子,不敢有丝毫怠慢。谦王府打点内务的几人则是眉头紧锁,不时进进出出。气氛静谧,却带着随时要断开的紧绷。 “咣当”一声,不远处的门扉骤然而开。只见一身红衣的的凤清尘自外侧而入,神情之间阴鸷非凡,浓浓煞气在眉间散逸开来。 “阿墨如何了?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昨晚,他便前去京郊处理那些蠢蠢欲动的“定天”暗流,以至于忙到天色大亮才得以平息。随即便听闻了阿墨在宫中危在旦夕的消息,立即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凤公子,劳烦你小点声响。此时王爷的情况格外不稳定,不能经受任何的刺激。我已经千里传书师父,让他务必日夜兼程,五日之内必须赶回,否则就是大罗神仙前来也不中用了。” 桑孺停下最后一笔,然后将墨迹未干的纸张递到谦府管家手中。管家立即心领神会,而后立即出去准备。桑孺起身,然后朝里间而去。 “你干什么去!什么叫大罗神仙来了也不中用了,桑孺,给小爷把话说清楚。” 凤清尘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眼中透着难以置信。然而桑孺并未理会他,径自前往里间。凤清尘为此咬牙切齿,而后大步随着桑孺走入内室。结果才走到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呼吸不由得困难重重。 “阿墨……” 凤清尘浑身僵硬,彻骨的冰冷漫溢在四肢百骸处,令他眼中尽是无法掩盖的恐惧。眼前的情景,令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雾气缭绕的房间,苍白晕厥的身影。那些平素鼓吹擂动的太医们皆是黯然摇头,表示束手无策,任由那个身影缓缓流逝,逐渐失却气息…… “凤公子,能不能别发呆了,过来搭把手可不可以!” 桑孺为紧闭双眼的姬墨谦调整了金针,见他背脊处以下仍旧冰凉,于是便准备为他调整一个位置。只可惜以他一人之力终究欠奉,结果便看到满脸怔忡的凤清尘,一口气不由憋闷在心头。 “哦,好的!” 凤清尘急忙应声,然后快步走了过去。手指触碰到墨谦的身子时,丝丝颤抖由指尖传出。这一幕被一旁的桑孺看在眼底,心中不由涌起一抹黯然,眼眸不禁被水雾尽数覆盖。 “新的浴汤已经热好了,现下是否端进来?” 管家走进来低声告知,而后请示于桑孺。桑孺点头,而后示意可以行进。不多时,府中的下人便将热好的浴汤端了进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更换的活计。 “珍儿……” 就在此时,浴桶之中的男子发出低低的呢喃,眼神空洞地睁开,嘴唇不禁缓缓地蠕动着。 “王爷,您醒了,您醒了是吗!” 距离最近的桑孺突生喜色,而后呼唤墨谦。然而姬墨谦只是神思恍惚,眼睛半睁,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只是蠕动着嘴唇,用几不可闻的声响重复着那两个字。 “阿墨,阿墨!” 这一边,凤清尘也急忙欺身过来,然后询问道,眼中流过灼灼的光亮。只可惜对方也没有听见,只是空洞地目视着前方,苍白的面色越加透明。 “别叫了,王爷此刻并不清醒,想必现下的他正在经历着一个梦境。一个……只有夫人的梦境。” 桑孺起身,然后对着神情焦灼的凤清尘说道,而后示意一旁换水的诸人继续动作。 “可是他现在既不闭眼又不清醒,当真没有问题吗?” 凤清尘担忧地问道,注视着浴桶之中的姬墨谦,神思焦灼不堪。 “我想想法子。” 桑孺沉吟了一番,而后低下身子,凑到姬墨谦耳边,对他说道: “王爷,夫人她劳累了一夜,现在去休息了。稍后便会回来,你且等一会儿。” 话音未落,桑孺低下的肩膀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攥住。桑孺措手不及,疼痛肆意开来,只见他抬起头,正好对向一双幽深冰冷的眸子,一颗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阿墨,你这是……” 凤清尘面色骤变,而后准备制止。但却被他接下来的话语所震慑,整个人不禁停下步伐,神情之中尽是五味杂陈。 “让夫人她多歇一会儿,不过不能让她离开……” 姬墨谦缓声道,一字一句,但语句之间却不甚连贯。倏尔,桑孺身上的钳制骤然消失,那双幽深的眸子猝然便阖上,而后重重跌倒在浴桶边缘,溅起无数水花。 “王爷,王爷!” 墨谦这一下子,彻底吓坏了诸人。令那有条不紊的气氛彻底被打破。 “不要慌!都先停下!” 一身湿润的桑孺骤然发出一声低吼,而后将那些松动的金针快速回归原位,执起姬墨谦湿润的手腕,而后快速擦净,迅速以两指切脉于上。很快,他的神情便迅速地缓和了下来,而后回应周遭紧张的目光,随即说道: “眼下情况并无大碍,只需维持不间断的药浴即可。现下快些更换才是首要。凤公子,快别愣神了,一起而行吧。” ***** 待稳定好姬墨谦这边的情况,凤清尘以及桑孺还有风尘仆仆赶回的谦王府各项事宜的统领纷纷坐于室外,准备将现下的情况做一番梳理。 “桑孺,阿墨现下情况究竟如何?” 凤清尘率先打破沉寂,然后询问一旁的桑孺,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 “实不相瞒,王爷眼下的情况,桑孺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一切要等师父回来确诊之后再做定夺。” 换了一身新衣的桑孺神情依旧凝重,话语一出,在座的所有人都跟着变色。 “但有一点我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王爷此番情况,并非寒毒作祟。” 第1199章 群龙无首,何去何从(上) “并非寒毒作祟?那为何如此之况和十年前阿墨死里逃生那一次大致相仿?而且据爷所知,你现下给王爷所用的药浴方子乃是一直以来抑制寒毒的老方吧。如今你却和我们说王爷并非寒毒所致,未免令我们无法信服。” 凤清尘眉目微挑,狭长的眼眸之中扬起层层怀疑,令其他几人亦是心生疑惑,不禁将视线全都投注在桑孺身上。 “眼下,除却这个法子,属下还能做些什么?难道眼睁睁地看着王爷昏迷不醒,僵硬冰冷,七窍流血?” 桑孺微微叹口气,而后发出连续的反问,令一脸质问之色的凤清尘竟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所说,只是桑孺的猜测,对那般的情况,桑孺束手无策,所以才会请远在千里的师父回来主持大局。如今我能做的,只是控制王爷反应在身子之上的症状,为师父争取宝贵的时间,其余之事,亦是我不能及,还望二爷见谅。 比如,相国老爷一直为皇上所重用,此番软禁王爷,打压谦王府皆有他的一份,这样的事情还是二爷亲自解决比较好。” “砰!”的一声,一记猛烈的掌力猝然在桌面上爆发开来。只见凤清尘愤然起身,眼中火红同身上的耀眼红衣交相呼应。 “二爷!何必动怒!眼下并非是动怒的时候!桑孺,你且少说两句!” 周遭的四人立即起身,然后纷纷劝和,以让这场毫无缘由的火爆场面偃旗息鼓,不至于燃烧作乱。 “好,桑孺多言了,这就闭嘴不语了。” 桑孺点头示意,而后将那与凤清尘对峙的眼神落了下去。神情之中涌起一抹疲惫,但很快便被无尽的暗沉吞没了颜色。 他很清楚凤清尘对他的怒气究竟所从何来。想必定是从他刚刚在王爷耳边说出的那番话开始生出不满的。 记得王爷动身赶往依山村的两个时辰之前,这凤二爷曾经找到他,然后和他说,定要拦阻王爷前去依山村,若是无法拦阻定要将夫人带回来,哪怕使用一些强制手段,也无可厚非。 因为王爷对于夫人会否跟他回王府一事,并没有一个清醒而透彻的认识。而作为过来人的凤清尘,却可以将此看得清晰。只可惜她他将这些前车之鉴说给阿墨听,并没有令姬墨谦真正理解并且加以重视。 很显然,辕帝的一番承诺甚有蛊惑之力,或者说直中阿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以至于他有些沉沦,甚至不愿意清醒。 而以这样的状态去见心仪之人,并且让她点头答应,无疑是天方夜谭。 桑孺对此十分赞同,并且应允了下来。但无奈他虽然有心,但却甚是无力。首先,拦下王爷根本就是他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只怕连他凤清尘都难以做到,而他亦是想让夫人同他走的。 但当时她身中剧毒,根本不能迁移,而后又有如槿护佑在侧,根本没有他的下手机会。本想同她好生说说这期间利害之处,好得到她的暗中相助,但却由此,失去了与她的白头之约。 而今,这凤清尘又反过来将这一切罪责推向于他,他怎能全盘接受! 第1200章 群龙无首,何去何从(下) “不必闭嘴不语,既然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有些事情自是应该说个明白。我凤二虽有劣迹斑斑,但却不屑于做那些暗地里的勾当。此番皇上的密谋和陷害之中,家父的确参与其中,日后亦会参与。对此,我只能说声抱歉,但却无法做些什么。 因为他是我凤二的父亲,若让我手刃于他,我实在是下不了手。但我却也不会同他一起,做出伤害阿墨甚至于谦王府的事情,哪怕分毫都不会。 所以,若是某人再因此怀疑我所处的立场,那大可不必。因为自十年前,我凤二就同整个谦王府拴在了一起,想要转圜只怕亦是艰难。” 凤清尘说到这里,燃着怒火的眸子渐渐平息了了下来,整个人身上那如火如荼的气势亦是平淡了许多,以至于说到最后几个字,身子中连丝毫的怒气都不再盘桓,令他有些惊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其实,他真的没有必要如此激动,在场之人皆是十年以来风雨同舟的伙伴,若是心中对他有所疑虑,只怕他剖心出来亦是无济于事。但若是对这十年感同身受,对他之性亦是有深刻的了解,就算是屠刀悬颈也不会由此怀疑。 十年前,谦王府便遭逢惊天之变,那时的谦王之况只怕比现在要惨上百倍,若说那时的阿墨被辕帝攥在掌心之间,真真是确定无疑的。可就是那时,他选择站在了他这位自小一同长大的朋友身边,自此之后风雨同行,肝胆相照。 如今困难之时已经流逝,而他更没有必要因为一些风吹草动就更换立场。父亲与他素来于此不合,只怕再无商榷的余地,而他相信父亲甚至已经做好了同他恩断义绝之后的重重准备,所以再行赘言也毫无意义。 当今圣上,刻骨寡恩,令忠心之人全都心灰意冷。虽有治国之才,但整日却并未将心思用在黎民百姓,苍生福祉之上,反而整日为了自己手中这高高在上的皇权而疑心左右,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心胸狭隘,毫无容人之量,而今竟然串连外邦来对抗身为自己人的谦王,如此行事,充满疯癫之色。他还没有疯癫,所以无法追随于他。 “行了,二爷,你的苦我等都深表理解,桑孺亦是分外理解,只不过与你有些摩擦才会口不择言,所以还是莫要放在心上的好。毕竟现下可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就在这时,凤清尘旁边统领暗卫事宜的如龛开口劝慰道,而后示意另外三人附和于他,快些将这场风波就此停歇。这三人亦是如此想法,于是便阻止措辞,纷纷开口说道。 “是啊,如龛说得甚有道理。说起来,墨华已经和二爷相识多年,二爷的为人,墨华绝对信任。想必这期间必有什么误会,不然也不至于按闹成这样。” 影卫的统领墨华亦跟着说道,对着凤清尘投去诚意十足的目光,积极点头以表示自己的立场。但他和桑孺相知更深,于是便一边说一边查探桑孺的神色,见他神情之中并未有何变化才暗暗松下一口气。 “谷将军,你且表个态,现在就剩你了。” 墨华说完,亦面临词穷的情况,于是急忙将这烫手山芋丢到了一旁的谦安军将领谷琛身上。只见谷琛眸光一闪,却从衣襟处拿出一件黄色物什,而后扔到桌子上。 第1201章 截获密报,和亲背后 “这是……” 墨华看到那丢掷在桌面上散开的黄色锦缎,心中不禁一沉,口中话语欲言又止。然而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素白之手径自将其掀开,从中取出一张裁剪合宜的兽皮,而后将它放到烛火处熏了两熏,皮面之上渐渐显出淡淡字体。 “北戎宫廷的密报?” 如龛惊诧万分,将那锦缎之中的另一封书信拆开。才看了两眼,神色便是千变万化,眼中掠过丝丝寒芒。 “北戎乃是马背上的族群,一向以兽皮的边角作为书写的物什。这块兽皮乃是狼皮的最好一部分,正好与北戎族徽交相呼应。而这上面的火熏隐匿之法,乃是北戎宫中独有的秘术,非大汗以外不得使用。 由此可见,这封密函乃是北戎可汗亲手所书,如假包换。” 凤清尘喃喃说道,狭长的眸子之中暗潮汹涌,紧握那兽皮的手径自夹紧力度,神色阴鸷不已: “既然真的是那雷氏所写,那这上面的内容自然也八九不离十。” “自然是八九不离十,因为陛下的亲笔书信亦在如龛手中,双方皆有互动,自然可以深信不疑。” 谷琛依旧板着一张脸,话语亦是平铺直叙,听不出一点波澜壮阔,但期间的内容却是句句震撼人心。 “末将自昨日开始便按照王爷吩咐清缴期间叛乱之流,结果在如火如荼之时发现了陛下的亲信御卫径自远行。末将本可以不用管辖,但却暗中派人跟随他们,结果在他们准备跨域天颂边界之时将他们截获,从而得到了这些。” 说到这里,谷琛的眼中掠过漫天猩红,放在腿上的两手不禁紧握成拳,青筋几近爆裂。 那几个御卫已经被他肆杀。如今宫中那位岌岌可危,加之他是过了边境才动的手,手下之人亦是乔装改扮,可谓死无对证,无可奈何。 但他很清楚,这样的伎俩或许骗得过天下人,但却绝对骗不过王爷,只怕王爷醒来之后,他定当苦楚交加,甚至会因为这份擅作主张而失却眼前的一切。 然而他却并不后悔,因为再有一次机会,他绝对还会如此。那个刻薄寡恩的君王,理应承受如此的恐慌,理应事事不顺! 况且若不是他如此作为,只怕王爷,只怕他们这些为天颂赴汤蹈火的人,永远不会看清楚他们的陛下究竟能阴毒无情到什么地步,而他们的心寒,亦要到什么地步才会得以罢休。 这两封书信,乃是两国之间为了自我利益而通联的铁证。一直以来,北戎亦是天颂的劲敌,同时亦是天颂无法高枕无忧的关键所在。 六年前,谦王率部众将呼啸而来的北戎大军驱逐出境,令其五十万军士葬送天颂边外。谦王本想借此机会横扫北戎,令其彻底覆灭。 但因为雷尚锋的主动求降,亦因为辕帝不愿让谦王以及谦安军成为人人心中所向披靡的战神,致使北戎得以留下了一丝气息,从而休养生息。 雷氏如同他的姓氏一般,行事雷厉风行,果断痛快,加之治国之才毫无逊色,且任人唯贤。在这六年期间,他们不仅将休养生息到达了极致,同时亦让那辕帝同他们站到了一个战线上,即是对抗谦王的同一立场之上。 北戎将六年前之事全都归结到谦王头上,并且应允辕帝只要手刃谦王,为他们那北戎忠魂报仇,他们自此之后便会对天颂俯首称臣,绝无二话。 如此屁话只怕无人可信,但那雷氏就是很有本事,在这六年光景里扮足了降国的姿态,一切皆以辕帝喜恶而行。如今从书信看来,甚是有效。 此番,雷尚锋听闻辕帝纳了梦妃,便准备将自己最受宠爱的公主远嫁而来,只求亲上加亲,那封信笺之上写得慷慨激昂,姿态甚低,令他看谷琛看过之后都佩服雷氏能屈能伸的性子。 但既有大屈,必有大伸,西北一方早已有蠢蠢欲动之向,而且他们亦同南疆那边取得了共识,只怕以南宫御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此番天颂必有大难。 而王爷,还有他们,皆在为此而殚精竭虑,考虑着如何应对,如何应战。在明面上,辕帝亦是积极支持,圣君之色尽显。只怕他若是不看到这封回信,恐怕一直都会蒙在鼓里。 辕帝回复说,可汗之盛情,他的确无福消受,但皇室之中,若想联姻,皇族之中亦不是只有这一条选择,谦王亦是可以。毕竟谦王妃之位一直空虚甚久,公主千金之贵,自然当之无愧,必以城池为聘,诚意相待。 或许不了解这位皇帝心性的人亦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他们不一样,他们不仅了解这位君主的性子,同时亦知晓他的许诺意味着什么。如此怀疑甚深的性子,当真令人唇亡齿寒。 雷氏一直视谦王府为仇敌,六年来一直阐述,从未变过。如今皇上却回信扬言要将公主嫁给仇敌,其目的昭然,便是要试探雷氏是否真的唯命是从。若是雷氏因此而反,他亦可以让王爷将其清缴,令天颂北方再无隐患。 而这一隐患去除,王爷的用处也将渐渐变小,那么他过河拆桥的阻力也将彻底消失。毕竟在皇上心中,令王爷变为控于掌间的无用之人,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然而以上情况,却是最为理想的一种结果。世上之事皆无顺意,所以定不会如此。那雷氏素来隐忍,只怕这回定会忍下来,同意公主嫁入谦王府。而辕帝自然乐观其成,定会赐婚。 可若是王爷拒绝,只怕也就将辕帝和北戎正式推向了一边。城池为聘自然便是这个道理。因为以辕帝之力,除却王爷根本就是毫无可能,但若是有力量予以帮扶,自然不在话下。 所以,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了自己的皇权不受侵犯,甚至想要联络虎狼之力来清除王爷。如此念头,只要生成便已是令人心寒,如今他甚至都开始做,王爷真应该防患于未然了。 第1202章 如此女子,才当得他的喜欢 “宫中的御卫不止一拨,定有备员。虽然皇上如今无法主持大局,但那些人若是不按原定的时辰而回,定会有新一批御卫而出,所以防不胜防。不过这些都已是定局,知道即可,改观亦是妄谈,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并非在此。” 一直未曾言语的桑孺在此时开口,而后朝里侧看去,神色之中的暗义不言而喻。其他人亦是随着他的目光向着那个方向而去,心中亦如明镜一般。 “眼下的当务之急,则是快些让王爷清醒过来。毕竟皇上若是真真赐婚,而王爷毫无反对之词,只怕咱们谦王府便只有接受这一条路了。 群龙无首,便如一盘散沙,我现下便再去查探一下王爷的情况,看看有无法子,另外还要再确认一下师父他老人家在何地,是否可以再加快一些进程。” 桑孺一边说一边起身,径自朝里侧而去。其他几人亦是面面相觑,直至凤清尘开口咳嗽一声,才停下了这番凝滞的气氛。 “阿桑说得对,眼下王爷醒来才是重中之重。咱们先各司其职,好生做着自己应该做的,同时亦将防范做好,以免到时候猝不及防。” 凤清尘说道,而后看向一边的如龛,对他说道: “不过如龛的任务会重一些,只怕自此之后,暗卫们行走于皇帝身边的密度要增大了。” “二爷且放心,这一次的确是我们暗卫失职在先,日后不会再出现这一类问题。不过二爷这番说如龛,如龛觉得不合时宜。” 如龛神色一暗,自然明白凤二所指。想他们暗卫,是最为接近辕帝的,可是这等大事却无从得知,而今竟然还从外将手中知晓,无形间便已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过借由此事,他却察觉出了自己手下之人的问题所在,能够及时防御,不酿成大错,却也是幸事一件。 “既是如此,定当刻不容缓。二爷,那我等就先行退下了。” 墨华见气氛有些不对,急忙开口干预。而后冲一旁的如龛使了个眼色,带他一同退下。一贯寡言的谷琛见状也行礼离开。不多时,外室之中便只剩下凤清尘一人。 “呵呵,看来还是对爷有所疏离啊。爷不过是责问一句,试探一番,便遭逢了如此遭遇,还真是令人有些无奈啊……” 凤清尘喃喃道,神色之间有些黯然,连同那扬起的嘴唇亦是泛起丝丝颓然。刚刚他那般说,其实并非有责问之意,不过随口一言,并未过及大脑,没想到竟会有了这一番效果。 看来事已至此,他和父亲,和凤家,都要有一个了结了。不然日后纠缠必定不休,到那时,便不是现在这番简单的疏远了。 毕竟自古以来,鱼和熊掌从无兼得,世间亦无两全之策。他已经因为这份犹豫不决而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而今若再次重蹈覆辙,只怕他也就没有必要存活于这个世上了。 ***** 午时已过,山脚之下,虎视眈眈的人马即将离开,对峙的气氛亦淡了许多。 “珍儿,钥匙已经交给你,本公子亦表示不会为难于你。可你却还不肯罢休,不免有些过分。” 南宫御坐于马车之中,手脚皆已被绑缚得结结实实。身上的伤虽已被处理了一番,但由于失血过多,寒风进身,所以脸上毫无血色,以至于话语之中颇有几分虚弱之感。 马车之中,如风和如影一人驾车,一人随行,此外还有一众暗流暗中跟随,恐怕他中途变卦。 如此防范,当真密不透风,令南宫御不禁苦笑。且不说他如今无心抵抗,就是有心抵抗,只怕也甚是困难。 “御公子所言极是,但小妇人却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难免失却分寸一些,还望公子莫要见怪。毕竟这把钥匙,我总该去检验一下真伪才可以,是不是?毕竟这可是我的保命之物,对不对?” 素珍微微一笑,淡淡应对,清秀可人的面容在日光之下散逸着些许光晕。南南宫御并未言语,而是细细端详着这张沐浴在日光之中的面容,眼中的神色渐渐深沉,而后闪烁着暗暗光芒。 说起来,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只能算个清秀佳人。与他见识过的那些绝色佳人相比真真是相差甚远,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他都觉得自己的眼光会否出现了问题。 但自从刚刚在山麓之上所经历的种种,却让他对眼前这个看似温纯良善的女子有了全新的认识。 虽然他因此而彻底栽倒,但那又如何? 从某一方面来说,他感兴趣的这个女子有着令人不容小觑的能力,行事果决狠辣,并没有任何妇人之仁。 这样一个女子,才真真配得上他的喜欢。若是可以得到她,征服她,更是幸事一件,光是想想就令人血脉膨胀! “放肆!” 如槿见南宫御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素珍脸上,神色之中时有灼光闪过,侵占之色显露无疑,顿时便怒喝道,准备给那南宫御些颜色看看。但却被素珍一记眼神制止,径自收回掌风,但一双眼睛却瞪得极大。 “时候不早了,公子一路顺风。” 素珍迎视着南宫御的目光,对他说道。而后示意一旁的如风将他拉进去。结果话语刚刚结束,南宫御便开口说道,眼中闪过一抹毋庸置疑的光芒。 “在下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还望珍儿可以不吝赐教。” “哦?公子有问题想问?赐教可是不敢,不过若是小妇人知道的,会好生答复公子的。” 素珍见他脸上尽是坚定无虞,于是便暗自叹息,而后开口回答,等候他的提问。 “其实,这个问题一直盘亘在本公子心中许久,但碍于面子问题,终究难以启齿。不过此去难回,与珍儿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所以还是要克服障碍,不能留有遗憾。 刚刚,我在珍儿所设的陷阱之中栽了个大跟头。敢问珍儿,为何会设置那样一个陷阱。说到底,那个陷阱一般情况下是起不到分毫作用的。与珍儿这般务实的性子不甚相配。不知着这期间可有渊源和典故?” 第1203章 木槿之毁,南宫御的霸道宣言 “御公子不必太过挂怀,小妇人的这些雕虫小技并非上得了大雅之堂,此番亦是公子大意了才会如此。况且公子这次明显有相让之嫌,不然此事也不会就此告一段落,小妇人心中是明晰剔透的。” 见好就收一贯是素珍的行事作风,尤其是面对南宫御这般的人士。此番的事情之所以到现下可以戛然而止,期间究竟有多么侥幸她自是心知肚明。 她很清楚,若是这回这男子真真用尽手段,真真较真,她不会得到如此圆满的一个结局。龙困浅滩不过只是一时,若真以此当做永恒,那么等待浅滩的结局也就是彻底消失。 “珍儿不必过谦,本公子不过就是心生好奇,想要问上一问。据本公子所知,那棵枯树乃是一棵木槿,是珍儿最为喜欢的一棵树。 听闻谦王也甚是喜欢,每逢他来到这里,便会在此和珍儿共沐清风,轻嗅花香,那番诗情画意,着实令人心生羡慕呢……” 南宫御说到最后,几近咬牙切齿,浓浓的嫉妒在心中扩散开来,连同五脏都绞在了一起。突然间,一抹灵光在他脑中炸裂开来,令他眸光微沉。唇边泛起一抹清冷的笑意,他看向素珍,神色甚是危险: “真是心思玲珑,原来你心中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多谢御公子夸奖,起初小女子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却没想到能有如此收获,却也是阴错阳差。” 素珍笑意融融,对南宫御能看透她的想法并不奇怪。当初,她识破江楠的真实身份,才会急中生智,将他引来这里。 想必以南宫御的性子,必定对木槿之说有着一定的了解,而他又对自己有着一定的兴趣,自然会对这个地方心生踏足之意。 而她也借由他这番心思,将他引入这番陷阱之中,从而险象环生。 “珍儿可真是会糟蹋别人的款款深情,不然本公子也不会到如今这番境地。不过你和谦王的那棵定情树亦坠到山底,彻底完结,却也让本公子的心得到了平衡。 说实话,这木槿树对你而言是极有意义的,可你却将它的树干之上放满暗器,殊不知如此行事会对数目造成多大的伤害?不知王爷可否知情,对此有何感想?若本公子是王爷,心中定是伤怀的。” “那木槿所在,是暗袭我等之人最喜欢停留的位置。冬日还算好,夏日树冠茂盛,自是格外好的隐蔽之所。为了自身安危,自然要将其改造一番,以保证我们的安危不是吗? 如今看来,这番改造格外正确,不然我今日就要遭殃了。” 素珍娓娓说道,无视南宫御话语之中的恶意扭曲,话语之中尽是从容。只见她抬头望向那山麓之处,眼眸深处透出一抹暗光,而后继续说道: “至于伤怀与否,如今说来还有何意义?对我而言,生存是当务之急。若是连性命与之犯了冲突,我会果断选择前者。” 因为有了性命,才有可能留守住那份美好。不然,说什么也就是白搭了。虽然这一世讲究黄泉有知,来世再见,但是她的的骨子里却还是以唯物主义为首要。 对她而言,人若死了,心脑以及各个脏器皆会停止,各个感官也将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分毫,就连疼痛亦无法感知,更何况还有什么美好。 或许她两世为人这件事情令她的唯物主义思想遭受了一定的冲击,但根深蒂固的思想却是无法真正缔结的。所以在她的心中,没有什么能比好好活下来更为重要。 “说得好,珍儿此话说中我心,人活一世,还是及时务实最为重要,这点本公子深有体会。” 南宫御点头道,面容不禁放缓,望着素珍的眼神渐渐温润柔和: “既是及时务实,那珍儿自是明白谁才是能允珍儿一世幸福之人,与谁在一处才可真正地获得人生美好。云帆过境,还是要看清为好。” 他微微一笑,声色之中扬着一抹志在必得,眼中神色熠熠生辉: “为了这份看清,本公子定会竭尽所能的,后会有期。” 说罢,便向马车之中倒去,帷幔则因为他这番动作而落了下来,径自将他们隔开。 “大胆!你!” 如槿再次气愤,手中掌风再次蠢蠢欲动,但却被素珍再次拦截。只见素珍朝前一步,对着那马车虚虚一福,而后高声说道: “公子好走,小妇人不予远送。如风,好生照料公子,不得有误。” 她说道,而后得来如风的应对。随即那马车便开始疾驰而行,在其身后,南宫府的侍卫们策马紧跟,神色警惕,不多时便随着那马车离开。 “如槿,那金钥匙现在何处?” 素珍静静伫立,而后询问不远处的如槿。 “回夫人的话,那钥匙现在在如行手中,他已经准备出发去检验真伪了。” “莫要如此。且让他带着那钥匙随着马车前行,在交界之时将其物归原主。” 素珍听罢,淡淡回复,而后转动身子,准备朝回去的路而去。 “为何!夫人,这可是咱们保障安全的条件啊!” 如槿大声道,神色焦灼不已,显然对素珍的这一决策感到不可理解。 “既是保障,亦是隐性的隐患。这把钥匙无论真假,都与他看中的大业息息相关,只要在我手上,势必都会成为他回来的诱导。 南宫御乃是忙人一个,此番前往天颂绝非仅仅是想来咱们这里这么简单,而以他的忙碌程度,特意再回来一趟的几率更是微乎其微。更何况此番他离开,势必会认为王爷会在我这边重新加大防御布防。 好马不吃回头草,所以他定是不会回来的。既是如此,这把钥匙也就毫无意义。聪明反被聪明误,是最不可取的。” 说到这里,素珍便加快步伐,径自向回走去。因为她此刻觉得好冷,连同骨子里面,心房深处亦是冰冷刺骨。她格外需要屋中的那份温暖。 “夫人……” 如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徐闵拦住,眼中一派否定,示意她不要跟上去。 第1204章 除夕临近,离开的筹划 “为何要拦我?难道您不知道夫人明显将眼下这情况想得过于简单了吗?那南宫御素来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是手里没有筹码,只怕未来再无安宁之日……” 如槿心中本就窝着一口气,根本就纾解不开。素珍那边她自然是不敢招惹的,结果徐闵突然的出现正好给了她个可以释放的出口,结果一股子怒气全都发泄到了徐闵身上,毫无保留。 更何况,她这番怒气并非毫无缘由,一切皆是有理有据。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是将那御公子和夫人之间的交流看得清清楚楚的。 正所谓当局者迷,妇人显然低估了自己在那南宫御心中的位置。而她却是看得透彻明了,她甚至都可以断言,这南宫御对于夫人的志在必得绝不亚于王爷的。 不管是出于他口口声声的倾慕爱恋,还是出于其他,只怕夫人就是进了谦王府,他亦有心思将人抢在身边。 所以眼下之况绝非夫人所说的这般云淡风轻,而她,势必要将此告知夫人,已让他提高警惕。而就在此时,半途却杀出了个程咬金,让她如何能心甘情愿! “你以为这把秘钥当真可以护住夫人吗?说起来,夫人不过是一介弱势女流,那南宫御想要夺回钥匙,不过是易如反掌。夫人就算没有估量清楚自己在那御公子心中的份量,但是那把秘钥的份量,她确是掂量得分毫不差。” 徐闵看着眼前神情激动的女子,心中掠过灼灼怒色,但是很快就消失殆尽,徒留无尽的疲惫以及乏力。今日之事,无疑是绝处逢生。若无夫人暗中筹划,只怕这回他定要以死谢罪了。 “话是不错,可是这并非上乘之策!……” 如槿依旧皱眉,神情之间不予赞同。徐闵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看向如槿,沉声道: “上策之策是什么?唯有向王爷寻求援助,才是上乘之策!唯有王爷,才能给夫人最好的保障,不然一切都是枉然!你是暗卫出身,这些事情还需要我教你吗!”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素珍被徐闵的话语点醒,而后大步离开,不多时便消失了踪影。徐闵停驻在原地,然后看向那山麓的方向,心中涌起浓得化不开的焦虑,眉目间一片黯然。 ***** 在这世上虽有祸不单行,但终在少数。绝大多数情况下,在经历了一件极其难捱的祸事之后,接下来的时日便会平静安宁许多。毕竟祸事造成的后果,总要有一段时日来弥补,才可令日子重新恢复原本的模样。 临近除夕,整个依山村皆是一派喜气洋洋。家家户户皆开始磨刀霍霍向猪羊,同时亦为了除夕那晚的年夜饭做着充足的准备。 而凌家,自然也是要好生张罗一番的。不过因为芳茹两个嫂子从中的操持,已经万事俱备。房屋之中亦是窗明几净,红彤彤的窗花亦是在窗纸之上栩栩如生,喜庆可人。 自从那日江炎询问过鱼塘用人的事宜之后,村里的媳妇子便开始登门,开始向素珍传达修好的意愿。 素珍既然已经答允江炎,自然便是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于是对所来之人皆客气相待。闲暇之时同她们多聊一会儿,忙碌之时则让凌氏或者芳嫂茹嫂代为接待,且每次都为他们准备一些礼物,不让她们空手而归。 以至于渐渐的,登门之人越来越多,令人目不暇接。但所幸这些妇人皆是被家中活计缠身的,所以呆不了多久,令凌家诸人不至于应接不暇。 “呼,终于都送走了。我去张罗晚饭,你且将这姜汤给夫人端过去,劝她好生歇会儿,莫要再忙了。” 送走了最后一批登门来访的媳妇子,芳嫂子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见窗外暮色已沉,便准备入厨房做饭。 刚从凌氏屋子里出来的茹嫂子听到芳嫂的话,便点头应对,随即同她一道走进厨房,而后将那以小火炖着的姜汤放入托盘之中,径自朝素珍房中而去。 素珍房中,被交代事宜的如槿闪身而出,坐在圆桌前的素珍便露出痛苦的神色。径自放下手中的毛笔,她以手捂住腹部,阵痛灼灼而来。 自从那日在山麓之上受了风寒,她便有了低热的情况。不过经她自己一番调节,隔日热度便退了下来。但是随之而来的月信到来却令她更为困扰,身子本就虚乏,加之体内寒凉未褪,令她此次难受得无以复加。 “夫人,您怎么神色如此苍白?” 茹嫂见门敞着,便迈门而入,微微抬眼,正好看到素珍难受得无以复加的模样,顿时便快步走过来,神色之中尽是关切。 “无妨,就是肚子痛罢了。看来得多喝几日姜汤了。” 素珍轻声道,而后示意茹嫂将那姜汤递过来。茹嫂连忙照办,看着她仰头喝下,苍白的神色因为姜汤的热度而升起淡淡红晕,眼中的焦急不禁轻了许多。 “夫人,虽然有些事情超出我的管辖,但我还是想说上一句,身子不适就莫要再如此拼力,您这般样子,让我们好生担忧啊!” 茹嫂皱眉说道,而后看着素珍平摊在桌面上的纸张,心中不禁涌起怜惜。 “茹嫂莫要担忧,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会做勉力之争的,只不过这些事情皆是刻不容缓,我也是毫无法子。索性已经几近尾声,也是让我心生慰藉。” 素珍望着摊放在面前的册子,径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本册子,乃是她如何安排鱼塘和后山,而后如何与益蜂堂联合,从而创立经济效益的详细概述。她将此记录下来,从而交给江炎,让他代为执行。 自从那日与南宫御正面交锋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离开势必要加快速度。以她所见,眼下的一切都充斥着不正常的气息,指不定日后会发生什么。 江炎之性情和能力,是令她放心的,而且昨日的深谈,她相信他定能领悟她的意思,将这番事业做得如火如荼,符合她心中所有的设想。 第1205章 误会渐生,放手还是成全 “夫人,眼下年关未过,您真的不必如此……” 茹嫂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并未因为她的宽慰而放松分毫。反而更加愁眉不展,呼吸凝滞。 她们都是夫人随身服侍的人,对夫人的喜怒哀乐自然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对夫人这般宽慰人心的话语,无法真正地全盘接受。 自从前日,谦王府那边传来消息,告知夫人且做好安顿,年后便由王府暗卫护送夫人一家前往无忧,夫人便成了现下这副模样。 虽然这一切都是遂了夫人的意,且无一丝偏差,但是茹嫂却真切地从夫人眼中看到了哀伤,尽管一掠而过,但却真真切切地存在,至少她捕捉到,并且铭刻心尖。 她亦是女子,亦是理解夫人的哀伤从何而来。所谓女子,就算干脆果敢,绝情绝义,都是不能到达极致的,尤其是对待自己的心爱之人,更是无法做到。 所谓狠心绝情,无非是到了走投无路,并非心甘情愿如此,或者说是与心中所想相悖的。而王爷突如其来的一番成全,自然让人猝不及防,难以由衷地接受。 “茹嫂,我明白你们的担忧。能有你们为我分忧,着实令我满足。的确,阿墨那边突然传来的讯息,令我……心中不是滋味。但以我的性情,想将此不甚舒服的心绪表达出来,实在是难上加难。 眼下我已经这般,所以我真真不想再为难自己。所以茹嫂,且给我个空间,让我好生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唯有如此,我才会真的没事。” 素珍说道,想要绽开一抹笑颜,但发现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索性也就不再勉强。 在她的世界里,难过和伤心之时手头是必须要有事情做才可以化解的。因为一旦沉静下来,她很容易便会胡思乱想。而胡思乱想是最不可取的一种态度,但它却很容易滋生,无从抵御,唯有此法,才可让她真正地解脱。 眼下,她之所以不让自己停歇,何尝不是在化解心中的那份困苦?或许在旁人看来不甚理解,但只要于她有用不就好了? 但很显然,她身边的这些人亦是无从理解于她的。每个人都关切而忧愁地看着她,好似她要因此有个三长两短还是什么。看来,此番对他们做一番解释自是必要的。 “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但还是请夫人劳逸结合,毕竟接下来的日子更加忙碌,夫人还是要养精蓄锐才好。同时,莫要让王爷担心才是。” 茹嫂虽仍有疑虑,但却知分寸,并且亦知道纠结下去毫无益处,于是便端着空碗起身告退。 素珍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眼神之中的所有神采尽数消退,而后摇头苦笑,口中技尽是涩然。 莫要让王爷担心?他,真的还会担心自己吗? 想到这,她不禁从册子底下抽出一张小小的信笺,再次上面的内容,心中更是一片萧然。 那信笺之上只写着一行字,言简意赅却道尽所有:北戎公主,秦晋之好,谦王大喜,赐婚必行。 阿墨,你突然间随我之意,当真是因为成全于我,还是成全你自己,你现下还能说得清楚吗? 想到此处,她将那信笺拿到烛火之下,径自将其燃尽,而后只余一团余烬。素珍望着那几近全无的灰白,呼吸竟有些困难,鼻尖亦有一丝酸涩。 ***** 京城之中,肃穆庄重的谦王府内,显得冷清漠漠,毫无生机。 谦王的休憩院所,亦是如此。哪怕进出之人并不在少数,但亦是改变不了期间这清冷交加的氛围。 卧房之中,云腾图案的紫檀硬榻之上,面色青白的男子依旧沉睡着,胸口起伏尚算稳定。床榻旁,一袭白衣老翁坐于矮凳之上,一边为他行针,一边参看这几日所下的药方,眉头一直紧皱,从未舒展过。 桑孺和凤清尘一前一后从外室而入,见到如此情况,神色皆是一黯,脚下步伐亦是凝滞。 桑孺率先缓过神来,而后走了进去,对着矮凳上的老者行了个礼,而后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句: “师父。” “嗯,回来了?哦,凤公子也来了?老朽失仪。” 桑禅抬头看向桑孺,而后便看到桑孺身后的凤清尘,慈和的面容之上漾起淡淡笑意。凤清尘急忙上前,然后对着桑禅恭恭敬敬地一礼: “桑老先生快别多礼,说起来该是在下向老先生见礼才对。” “凤公子客气了,老朽愧不敢当。更何况今时不同十年前,只怕老朽再不客气一些,必定是无法或者回去了。” 桑禅眼中掠过一道精光,继续低头去管理行针,但话语之中却颇有夹枪带棒的气息,与他那慈眉善目的面容形成极大的反差。 桑孺听后,眉目之间亦是扬起一抹厉色,随即瞪向凤清尘。凤清尘亦是知晓自己理亏,顿时不敢抬头,再次将自己在心头骂了千万遍。 十年之前,他年少气盛,难免行事鲁莽。当年,阿墨命在旦夕,桑老先生为他医治,但却是和他们提前说好了转危的可能。 那时的他心系阿墨,早已心乱如麻,听桑老先生如此说,顿时便拔剑威胁,以至于惹恼了老爷子,差点将阿墨方在原地自生自灭。事后他后悔不迭,发誓绝不令自己再办出如此愚不可及之事。 然而昨日,桑老先生千里迢迢赶回,却告知他们阿墨无治,只需准备丧事即可。而他又一次没有沉住气,以至于拔剑相挟,从而又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幸好老爷子并未同他计较,选择留了下来。 而他不过承受几句冷嘲热讽,却也算是幸事一件了。 “行了,今日就到这里。半个时辰之后他会清醒过来,在此之前老朽有几句话要和你们说上一说。” 桑禅放下手中的活计,而后看向凤桑二人。两人立即点头,随即洗耳恭听,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经过两日的诊断,老朽现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告知你们,也让你们心里有个思想准备。” 第1206章 侵蚀软肋,墨谦醒来 “师父请说!王爷他究竟是怎么了!” 桑孺猛然瞪大眼睛,一直悬在半空且麻木不堪的心又一次恢复了知觉,令他难以负荷,连声音都几近颤抖。 “这两日,老朽也百思不得其解。以王爷的脉象,寒毒的确已在身子之中清除殆尽,这一点都令老朽甚感意外。果然那御公子的鬼才并非浪得虚名。所以王爷如此,并非是因为寒毒所致。 以老朽的推测,王爷他此刻体内又感染了一种奇毒。只不过症状同寒毒相似而已。这毒老朽并未见识过,只怕是为王爷亲自研制的,因为此毒抓紧了王爷的每一处软肋,不然也不至于让王爷成了现下这副模样。” “南宫御!定然是他!爷道他为何为王爷将寒毒清除无疑,原来是为他自己的毒素腾出空间!阴毒,卑鄙!爷这回绝对不会放过他!” 凤清尘咬牙切齿,而后看向床榻之上昏睡虚弱的男子,浑身到下的凌厉之气更加显露,一身暗红衣衫包裹着那份犀利,令其更加逼人夺目。 “师父,如此奇毒,听起来似乎比那寒毒也好不到哪里,王爷现在这身子,可否还……” 相较于凤清尘的张牙舞爪,桑孺则显得平静了许多,但一双眸子中却有浓得化不开的忧虑,致使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番情绪的困苦之中。 “非常不好,所以老朽才让你们做好思想准备。” 桑禅将那置在墨谦手腕上的金针一一取下,而后翻看他的眼皮,以手指感受他的呼吸,一边动作一边说道,神色之间尽是漠然: “王爷身上的新毒,乃是在他失却旧毒没有多久便植入的。多年来,寒毒已经沁入他的骨髓血液之中,渐渐成为他身子的一部分。如今这一部分骤然消失,又无悉心周到的调理,体内的虚乏并不亚于之前寒毒驻存之时。 而这新毒则是趁虚而入的,才进入身子便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了他的每一根软肋,才会令他稍稍触碰到软肋就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要将可以触及他软肋的所有刺激尽数拔除,令他处于心态平和之中,方才可考虑寿命的问题。不然,他定是活不过今年的,这并非老朽恶意恫吓你们,而是确有其事。” “活不过今年……” 凤清尘喃喃自语道,而后转头看向静卧的男子,神色之中不禁扬起怔忡。 “是的,老朽如实相告,绝无半份虚假。凤公子,你该清楚,十年以来,老朽从未说过王爷性命堪虞,不过是反顾强调要小心谨慎,珍而重之。 如今,王爷的身子已经到达了严重匮乏的时候,真的不能再有分毫的差池,不然,心脉尽断必定会立即到来。 所以自他醒来之后,莫要让他再费心思,哪怕分毫都不能再费。尤其是情绪,务必要平和之至,能有欢愉之事尽量让他经历,莫要让她把苦楚都闷在心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你们对此无能为力,那且交给老朽,让老朽一直给他灌下安神的药汤,让他一直沉睡,直至老朽想出解决之法,或者你们求到解药为止。” “桑老先生,这怎么可以!眼下府中内外皆需要他主持大局,我等自是坚持不了多长时日的。可您却让他不谙世事,这明显不合符现实,根本便是实现不了的!” 凤清开口道,眉目紧锁,令他的面容看起来纠结扭曲,过往的非凡俊美全都消失殆尽。见桑禅不说话,他便继续说道,言语之中带着一抹小心翼翼的试探: “昨日,阿墨他不是清醒过一次吗?在那期间,他将很多棘手的事宜都做出了决策,而后便继续陷入沉睡,不再有动静,而后便到了现在这番境地,并无大碍,不是吗? 您看这样可好?每日就让他清醒一个,哦不,半个时辰,我们将需要他决策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诉说给他听,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决策,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由老先生处置,不知这样可行?” “可行。” 桑禅点头,而后抬头看向听完他的认可欣喜成狂的凤清尘,眼中暗光闪烁,笑容尽数扩散在唇边: “反正都是他自己的时间,现下花费多少,到时候就从这阳寿里扣下多少就是了。老朽只说活不过今年,具体月份比并未吐露,反正十二月和十月也都是今年,不是吗?” “老先生!” 凤清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反驳亦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气急败坏地跺脚咒骂,任凭面容之上掠过十足的狰狞。 “为了本王,桑老先生又是一番辛劳,却是让本王过意不去……”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中,令他们心中不禁大骇,而后纷纷回头看向床榻之上的男子。 只见姬墨谦苍白着一张脸,缓缓从床榻之上坐起身,一双漆黑的眼睛深邃不堪,仿若能洞悉到人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王爷!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桑孺眼中充溢着喜悦,怔忡了一会儿便飞身从一旁拿上一件外衫,径自披在姬墨谦的身上,而后扶住他。凤清尘则在他身后帮他调整枕头的位置,好让他倚靠在上面说话。 “王爷折煞老朽了。王爷乃是为民忧思,为国倾身的大英雄,老朽能为王爷瞧病,是老朽的荣幸。 况且王爷亦是心疼老朽的,专门弄这种老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来求助于老朽,就是治不好老朽亦是可以推给天王爷不听老朽医嘱,或者天意弄人,不毁名声,这样的好差事,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呢。” “师父!” 桑孺猛然大叫,将桑禅那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语径自截止,一颗心普通普通跳个不停。只见他稳定了一下心神,而后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姬墨谦,然后拱手行礼,神色之中掠过诚惶诚恐: “王爷恕罪,师父向来口不择言,倚老卖老,还望王爷莫要记挂在心,与他计较!” 第1207章最后通牒,延长寿命之法(上) 桑孺一边说一边朝桑禅使了好几次神色,言行举止之间尽是无限的忧虑,另外还有几重惊悚在期间盘桓,显眼之极,令人想要直接忽略都甚是艰难。 桑禅自然知道自己这徒弟想要向他表达什么,脑海里亦想起过往的种种,面色亦是掠过一抹苍白,连一颗心都开始震颤,只不过碍于面子才会强撑着这份岌岌可危的镇定。 要知道,眼前这虚弱无力的男子不似他现下的状态一般毫无攻击力,事实上,眼下的谦王才是最为危险,比平素任何时候都要可怕几倍。 因为他们都可以明确地感觉到,此刻的姬墨谦情绪十分不稳定,心情亦是极其不好。平素心情稳定尚有理智维持,可是如今却是不好说。试问招惹一个这样的危险男子,下场如何定是与凄惨相连甚深。 这一点,其实桑禅是深有体会的。这些许年来,他云游在外,行踪不定,何尝只是因为自己那洒脱不羁的性子?不过是为了躲躲藏藏寻求一个粉饰的借口罢了。 “许久不见,桑老先生依旧如故,让本王顿觉亲切。不过,老先生不远万里而来,难道就是为了向本王发几句牢骚,说几句风凉话吗?若是如此,本王可是不应的。” 姬墨谦倚靠在床栏之上,泛白的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闻的弧度,漆黑的双目越加幽深,微微闪烁的几道光亮彻底殆尽,再无转圜。 “听王爷话中之意,是想要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桑禅询问道,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唇边叹息流露而出。此时此刻,他真想补上一句,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反正你亦是不会按着医嘱而行,肆意挥霍仅剩的时日和机会,如此询问不过是画蛇添足,何必如此! 但是这番话语仅限想一想,他还是想衣锦还乡的。 “老先生请说吧,本王要听,而且要听实话。” 姬墨谦低声说着,眼中迸射出一道寒芒。在场的气氛顿时凝上了一层冰霜,连同呼吸都夹杂着冰冷疼痛。 “……” 离他最近的凤清尘本想说上两句缓解一下氛围,但很快便发现自己根本无力而为。为了不被殃及,他果断决定退后几步,以示明哲保身。 站在他对面的桑孺对他的举动甚是不满,以至于回以眼神的谴责。然而随着气氛的越加低沉,他亦承受不住,身形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移动了一下,一抬眼,便看到凤清尘幸灾乐祸的目光,虽心中愤恨却也无可奈何。 “老朽素来不会说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亦是不会,不然当年也不会被人追杀,以至于被王爷所救。所以,还望王爷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桑禅微微闭眼,满是沟壑的脸上流过些许挣扎,但最终还是被一抹坚定所覆盖。只见他睁开眼眸,无视桑孺投来的阻拦目光,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而后便说道,声色沉沉,宛若午夜洪钟: “王爷的病症,已经刻不容缓。但老朽有把握控制,并且延缓王爷的性命,达常人之寿。但前提是王爷必须退出所有劳碌,一心随老朽治病。不然,今年年底便是王爷的枯竭之时。” 第1208章最后通牒,延长寿命之法(下) “师父!” 桑孺失声道,额上的青筋不禁暴起,面色之间亦是一派狰狞。然而就在此时,一记清冷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令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身上的血液以最快的速度冷却开来。 “很好,继续说下去。” 姬墨谦将视线收回,而后将视线投向面色暗沉的桑禅,语调虽然清冷,但话语之间却尽是缓和。 “王爷体内旧毒已清,各项感官都已经恢复,甚至可以说敏感至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备受困扰。感官是身体的一部分,部分如此,整体更是如此。 所以,王爷就算做出再恰当的防范,亦是无力抵抗。这便是王爷明明做足防御措施,却依旧新毒素缠身的根本原因。 虽然老朽不擅毒理,但却可以看出王爷体内的毒素远不如之前的寒毒凶猛剧烈。然而,由于施毒者诡谲刁钻的心思,令每一寸毒的都用在了刀刃上,渗进了要害之中,所以此毒就算解开也功效不大。” “桑老先生的意思是,就算找到了解药,也于事无补。所以大费周章也是毫无用处的,是这样吗?” 凤清尘开口询问,眉头蹙得极紧,以至于心中那一番汹涌澎湃被尽数浇灭,连呼吸都几近紊乱。 其实,有些时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自知晓阿墨又中毒素之后,他便准备暗中计划去一趟南宫府,自南宫御手中抢下解药,从而令一切重上正轨。 可是这样的预想,谈何容易?人所经历最深切的苦楚,并非一死了之,而是生不如死,而这一点,南宫御一直深谙于之,且花样百出。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阿墨的命,他要的是他的退让,他的无能为力。重上正轨和殷殷性命之间,他逼迫阿墨只能选择一个,不然便只能由这两个选择择取于他。 “老朽是医者,所有的回答亦是站在医者的立场上来进行回答,剩下的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你们自行领悟解决就好。 眼下,王爷的身子并不需要什么解药,而是需要悉心的呵护以及调养。身子之中那些危及性命的漏洞全都要一一修复,才可令整个人化险为夷。 而调养,身心必须要有安静的环境才可。所以王爷必须要闭关一年,期间不问世事,一心修身养性,再加上老朽的一身医术,性命应当无虞。 现下,唯有这一个法子可以保命,不然老朽在王爷身边亦是毫无用处。再好的园林技艺也是需要好的花草和土壤的,王爷若不配合,那老朽也是无能为力。” 桑禅说完,而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所有的忐忑不安尽数不见,眼中一派从容,却仍带着一抹希望。 “老先生的意思,本王明白了。” 姬墨谦静静听完桑禅的话语,面色之间依旧清冷,且无丝毫表情。沉吟了片刻,他便将视线投向桑禅,沉声开口道: “桑孺,且送老先生去歇息,明日一早便送老先生离开,莫要有丝毫耽搁。” 第1209章 清尘发怒,自救还是陨灭 “王爷!” “阿墨!” 两个迥异的声音同时响起,再无任何顾忌。姬墨谦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两个异口同声的男子,眼眸如墨,声音毋庸置疑。 “本王不想再重复第二遍,所以你们自行消化,而后照做便是。” “王爷向来雷厉风行,令老朽佩服。既然王爷心意已绝,老朽照做便是,还望王爷保重。” 桑禅起身,而后笑着对榻上的男子说道。眼中燃着的那一缕希望尽数掩埋,徒留一番余烬冰凉。 是他天真了,以为这世间会有奇迹发生。但当事实铺陈在眼前的时候,除了啼笑皆非却也不再有其他。眼前的男子不重荣华富贵,不恋权位高耸,但他却是视责任大于天,视苍生为首要。 眼下天下未平,责任未了,他怎能不闻不问?只怕那是绝无可能的。刚刚的询问,不过是他的不忍心罢了。毕竟天颂是需要这样一位保护神的,而他亦是真的不想让他就此倒下罢了。 成大事者,固然要历经苦楚折磨,但在他看来,眼前的男子所受的困苦难捱已经足够,而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性命却是堪忧,令他无法不生恻隐之心。但如今看来,这番心思终究是个累赘罢了。 “老先生请留步!阿墨他刚刚说的只是玩笑而已,他眼下这番情况根本便是离不开桑先生的,此次晕厥还好有先生予以照料,才可令其转危为安。若是先生离开了,再有何种情况我们是毫无法子的。” 凤清尘开口道,快步走出拦在桑禅面前,眼神犀利至极,眼中的怒气若隐若现,已在挑战他的极限。 “凤公子抬举老朽了,老朽愧不敢当。不过公子的担忧应是不会存在的,老朽的徒儿桑孺得我真传,此番病况他不过是无法确诊才会等老朽前来处置,日后王爷再有何病痛且找他便是。 反正一切已成定局,且缓释痛苦就好,其余的照料都是枉然。公子聪明绝顶,既已明白期间精义,也就不让王爷和老朽为难了。桑孺,给师父引路。” 桑禅向着榻上的姬墨谦拱手行礼,而后便加快步伐,很快便出了内室。桑孺唤了好几声师父都没有得来他的片刻回首,心中焦灼不已,只得咬牙从命,而后奔出卧室。 凤清尘神色阴翳,一身红衣之上尽显暗沉之气。只见他看了一眼榻上的姬墨谦,而后便转头离开,亦快步离开。 “阿清,你去哪?” 身后传来如冰似雪的声音,令人脚下的步伐暂时凝滞下来。凤清尘身子一僵,但并未回身,声色喑哑,话语径自出口: “我能去哪?当然是去追桑老先生,让他莫要同你一般见识。” “哦,是么?本王的决定,如今也轮到阿清置喙了是吗?” 姬墨谦注视着他的背影,神色越加冰冷,危险气息开始缓缓在眸间扩散。 “是,是!谦王素来英明神武,何时需要我这个末兵小卒来质疑了?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凤清尘转身看向姬墨谦,眼底再无畏惧,径自被那无边无垠的嘲讽所覆盖,倾城倾国的一张面容扭曲到了极致。 “可是,我那救民于水火的谦王殿下,你当真是因为社稷妙庙堂才选择放弃治疗吗? 那桑老先生从来不说笃定之语,哪怕再有把握的事情亦留有余地。可他此番却说了满话,说可以帮你拜托病痛困扰。其原因不过是赞你有一颗赤子之心,不忍让你就此陨殁,而你却做了什么,你当真觉得你对得起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吗? 眼下朝堂明争暗斗甚是激烈,宫中的那位对你又戒备极重,你若暂避锋芒修养身子,只怕会令一切事宜获得更圆满的效果。我不相信你不明白现下的良策是以退为进!可你根本不准备如此,反而准备逆势而为,简直可恶至极! 你根本就是在自暴自弃,别将你的心灰意冷包裹成冠冕堂皇的模样!阿珍终究选择离开你,因为你的出尔反尔而不再选择信任你。你因此而生无可恋,所以只想快速完成自己的使命快速赴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想让自己治愈,因为病痛的折磨还可以令你暂时忽略心中的伤痛,但若是再无病痛,只怕你会溺死在失去之中无法自拔……” “够了!” 一声暴喝径自在屋中传来,紧接着一道耀眼的光芒朝着凤清尘而去,毫无预兆且风驰电掣。凤清尘堪堪躲过,额头间泛起冷冷汗珠,与此同时,身后的墙壁发出轰然响动,墙壁变得摇摇欲坠,墙壁之上龟裂开来。 凤清尘回头望着那堵墙壁,被怒气挤走的理智渐渐回归,心中扬起一阵凛冽。这姬墨谦当真手下毫不留情,若不是他及时躲避,只怕此刻那墙壁之上便尽是他的斑驳血迹了。 “果然还是我最了解你,果然如我所想……” 凤清尘喃喃自语道,然后看着床榻上神色惨白却狠戾的男子,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出去,趁着本王还准备留你性命,莫要再耽搁。” 姬墨谦神色阴冷,话语的温度比刚刚更低,且刺骨凛冽。凤清尘暗自咽了一口口水,而后看向他,口中话语亦是没有了原来的气势: “出去便出去,反正我也是要出去找桑先生的,你以为我还愿意和你呆着不成?” 说罢,便转身迈步,没有片刻停留的意思。 “本王再说一遍,桑先生明日启程。若是他无法按时启程,那就由你出发。自此以后,你不会再见到本王。” 姬墨谦低声道,言语之中阴冷森然,更加凛冽人心。凤清尘全数听见,而后嗤笑了一声,随即回头说道: “那又如何?照你这般活法,年底我便见不到你了。看来人病了,连威胁都没什么震慑力了,真是可惜。 对小爷而言,见不见得到你阿墨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能否活着,能够不受苦楚,愉悦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其余的,都是枉然。” 第1210章 北戎公主,联姻在即(上) “珍儿那边,可否安顿好了?” 随着凤清尘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落下帷幕,姬墨谦抬头看向他,面色之间掠过一番复杂难辨的情绪,随之而出的一番问话令凤清尘不禁瞪大眼眸,过了片刻才醒悟过来。 “既然如此惦念,亲自去询问一番不好吗?眼下将近年关,本来一派喜庆,但你那传递过去的消息无疑令人心生黯然,她若是能好,只能证明心中无你……” 凤清尘眼中充满了嘲讽,话语之中更是带满了尖刺,大有不吐不快之势。 “你说什么?” 姬墨谦将视线投向他,波澜不惊的眸光因为凤清尘的一番话变得风起云涌起来,尤其是最后一句,影响颇深,令他的神情之中竟扬起嗜杀的气息。 那视线太过刺骨,令凤清尘根本招架不得。才坚持了一会儿便败下阵来,低声说道: “安顿得已经差不多了,你喜欢的女子自然是能力强的,眼下已经在处置日后生计的问题了,尽管诸事缠身却仍旧不忘赚钱的初心,估计年关过后,便可由暗卫护送前往无忧了。” “嗯,这就好。” 姬墨谦点头,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令那冷峻逼人的面容微微缓和了一些。凤清尘看着他,心中发出一声嗟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便准备不再说话,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不要告诉他本王的病况,一个字都不准透露。” 姬墨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开口,但语气之间却尽是毋庸置疑。 “怎么,怕阿珍改变注意,然后不顾一切留在你身边?” 凤清尘轻笑两声,开口说道,目光之中尽是不屑: “这几日,那北戎公主便会入京,届时便会被皇上赐婚。皇命难违,更何况你那皇兄总有法子让你就范。毕竟天颂的安危荣辱才是你心头的大事,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这点阿珍已经了然于胸了不是吗?所以你就不必担忧了。 好了,爷还有事情,就不陪你在此了。保重吧,谦王爷。” 凤清尘说罢,便不再停顿,脚下步伐快到不可思议,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不见。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毕竟这番话可是捅了马蜂窝的,脚程再不快点便会体无完肤的。 姬墨谦倚在床栏上,眼中的所有光亮尽数隐去,徒留一片黯然。 是啊,当初的承诺被他亲手推翻,珍儿选择不再相信和跟随他亦是情理之中的。他们一直以来便是两个世界的人,只不过是他一味挤过去,将她逼到退步无可退。如今到了这番结局,却是半点都不意外的。 不过,眼下这番结局自是最好的。跟随着她,珍儿只会受苦,而且****煎熬,甚至朝不保夕。若是离开,至少保全了安危,亦是不错的。 想到这,他不禁暗自叹息,径自低下头来,任凭呼吸急促,在胸廓之间横冲直撞。 ***** 夕阳西下,京城百里开外的一座小城之中。 城中最大的一间客栈,大堂之内坐满了人,然而却无一丝喧嚣热闹,静默得令人窒息。 第1211章 北戎公主,联姻在即(下) 大堂之中,近二十名黑衣人立于两侧,神色凝重,眼神之中亦含着肃杀之意。一旁的柜台中,几具冷却的尸体叠放在里侧,空气之中漫溢着淡淡的血腥气息,令气氛更加低沉,令人胸前更是窒闷不已。 正中的席位之上,南宫御一脸阴鸷坐于期间,一身灰蓝长衫将他颀长提拔的身形衬得有些瘦削。只见他微微挪动身子,一双冷目径自凝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血污的男子,随即问道: “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说实话吗?” “回,回二公子的话,属下已经将肚子里面所有的实话尽数告知,绝无虚假。当时月黑风高,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属下们当时********都在防御保护之上,哪里知道地方要的并非青鸾小姐,而是其他信物……”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急急说道,面容之间苦楚万分。双臂以极其怪异的方式悬在身子两侧,稍稍动弹便有豆大的汗珠自头上滴落,落在地上晕成淡淡暗影。 “你说谁是青鸾小姐?” 南宫御剑眉骤立,眼神之中迸射出一抹灼灼的戾气,投射入人的内心,足以引发一番痉挛。 “啊,公子恕罪,恕罪!属下失言,青鸾小姐远在无疆,怎会出现在这里?属下刚刚想说的是雷小姐,北戎王最宠爱的小女儿鸾公主。” 黑衣男子顿觉失言,急忙告饶,呼吸之间尽是急促,无尽的痛楚煎熬着他的身心,令他暗自咬紧牙关。 “看来鸾公主在你们心中的分量还是不及一个司空青鸾啊,若是这般,就是日后你们随着鸾公主入了谦王府,只怕也是会捅了篓子的。 本公子最厌恶为为旁人收拾烂摊子,如今却因为你们这几个废物不得不如此,你们且自行裁决吧,莫要让本公子厌烦。” 南宫御说罢,便朝着旁边的随行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点头,而后掏出一只瓷瓶,从里面倒出若干,随即便开始一一将那药物喂食于他们。 “念在你们跟了本公子一场,本公子会给你们留个全尸,好生配合,莫要抵抗。”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起身,准备上楼。随着他的起身,跪在地上的侍卫立即求饶,撕心裂肺之声在大堂之中回荡开来,令人不忍去听。 “南宫御,你不得好死!既要我们死,你也甭想活!” 就在此时,一直蛰伏在最后的一个黑衣男子猛然起身,然后持着一把短小的匕首朝着南宫御的背脊扑来。 由于他一直不动声色,且离着南宫御最近,所以轻而易举便攻到了他的身后,匕首寒光立现,径自朝他的肩膀而去。 “公子小心!” 一旁的侍卫全都跃身而上,神色大变。然而下一刻,他们的步伐却都停下,神色之中皆露出一抹惊惧,定定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那黑衣男子口中鲜血涌现不止,高大的身躯以及其诡异的姿势蜷缩在一处,而后轰然倒地,面容之上顿时布满了青紫的条痕,眼珠亦是凸了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常人的模样? 第1212章 化骨锄奸,公主的人皮面具 “呕……” 不知是谁干呕了一声,引得气氛更令人疯狂。地面之上泛起一摊暗色的水迹,味道刺鼻而恶心。 南宫御俯下身子,然后看着即将化为一滩黏液的黑衣男子,嘴角不禁涌起淡淡笑意,眼中的阴霾尽数消散,但不知为何,却比刚刚更令人心生畏怯。 “你……你……” 黑衣男子痛楚万分,想要以手指指向那南宫御,却发现指尖亦开始融化。他想叫,想喊,但却已经张不开口,连呼吸都几近衰弱。 “刚刚,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被折断四肢,只能任人宰割,而你自行使用的障眼法不仅成功蒙混过关,而且还可以令你出其不意,直接置本公子于死地? 本公子真没想到,自己手下竟能养出你如此蠢笨如猪的人,跟了本公子那么久,竟然连放水都看不出来,真是让我好生失望啊。” 南宫御说道,面色亦是微微变化,毕竟眼下这番融化血肉的味道的确令人胃部翻江倒海,他能承受到此,已经是定力十足了。 在他身后,刚刚那些断手断脚的侍卫皆直起身子,且站立如初,好似身子从未有恙过。刚刚为首发言的黑衣人向前一步,然后俯视着那只剩下半副身子的黑衣男子,眼中透出无尽的嘲讽: “果然是你,枉我一直以来对你信任有加,若不是公子此番使计诈你,我一直还被你蒙在鼓里!公子虽平素苛责,但是待咱们不薄,而你竟然吃里扒外,与那北戎纠缠不清。南宫府中,凡有背叛,必定不得善终,你且好好上路吧。” “我……我……公子饶命……” 那黑衣男子仍在溶解,蔓延到胸前亦是停歇之势。伴随着微弱话语的辗转,这副身子化为了一滩脓水,只剩下一颗头颅躺在期间,面目可怖。 “将这里好生处理了,不容有丝毫闪失。昨日的事情本公子给你们记了一笔,若是再有差池,地上之人便是你们的下场。” 南宫御说道,而后起身对这些恢复如常侍卫说道。眼中厉光灼灼闪烁,令在场之人皆心生怯意,连忙应允。南宫御见他们去诚惶诚恐,心中一直想达到的“杀鸡儆猴”的效果也彻底实现,一颗心不禁释然开来,脚下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所有的侍卫见他离开,连忙恭敬相送,而后便看向地上那一番触目惊心的景象,心中皆是复杂难言。但也正是因为这番情景,促使他们手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即使心头千般不愿,却也不敢有任何的延迟。 ***** 南宫御拾级而上,沿着陡峭的楼梯上到了二楼,走入微微狭窄的走廊之中,很快就在尽头停下了步子,而后推门而入。 厢房之中,燃着花果的熏香,气味淡然,扑面而来之时不由令人生出焕然之色。南宫御轻轻关上房门,然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内室之前,波澜不惊的眼眸径自凝向在床边忙碌着的几名丫鬟,举止之间不动声色,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 “二公子!” 其中一个丫头看到了南宫御的所在,立即便开口叫道,整个人皆有些手足无措。待她话音未落,其他的丫鬟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向他行礼,神色之间亦是忐忑不安,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你们都出去吧,没有本公子的命令,无论出现任何情况都不得进来,可懂了?” 南宫御冷声道,眼神亦是冷冰冰的,浑身到下皆透着逼人的寒气。吓得那几个小丫头面色煞白,立即便落荒而逃。很快这卧室之中就静默了下来。 南宫御沉淀了片刻,而后便大步朝床榻之处走去。只见榻上,一个纤细婀娜的女子躺在期间,双眸紧闭,毫无意识。美艳绝伦且带着些许异域风情的面容在床帐之下略显暗淡。 只见南宫御径自坐到床榻之上,而后执起她的细白手腕切诊了一番,而后又掀开她的衣领,查看脖颈之处有无损伤。 待检查完毕,他的手便停住在那女子的下巴处,微微沉吟,紧接着手指便突然用力,一声“刺啦”之声径自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响起。 “啊!”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那榻上的女惊叫出声,佯装紧闭的双眸蓦然睁开,期间燃着无尽的愤怒。只见她狠狠瞪向居高临下的男子,想要起身好生还手一番,但身子的各大要穴都被紧紧封住,所以根本动弹不得。 “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将我的穴道解开!” “解开?你觉得以你这一路的表现,我还会让你有行动的自由吗?” 南宫御冷声道,而后看着手上那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嘴角不禁溢出一抹邪肆的笑意: “其实在我看来,你根本就不需这张面具,反正日后和谦王一同生活,你总不能一直都带着这副面具吧。夫妻之间可是要坦诚以待的,不然有违夫妻之道,你说呢?我的鸾表妹。” “快还给我!” 司空青鸾嘶声大叫,但是手脚根本动弹不得,所以一切挣扎都是毫无意义。南宫御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笑容越加刺眼,一只手提着那张面具,移动到不远处的油灯处,任凭那烛火将那人皮面具烘烤灼热。 “还给你?真是可笑,自从昨日那北戎刺探夺走了你祖传的佩玉以及你的鲜血之后,你觉得这面具可还有丝毫用处?我一路小心谨慎,同时叮嘱你千万遍,莫要让那北戎人抓到证实你真实身份的实证,可如今又当如何? 那北戎王奸诈狡猾,你这个冒牌货不过是他们投石问路的一颗石子罢了。毕竟他们恨谦王入骨,恨不能以最极致的手法令他生不如死。 而你的那些重要物件,全都被他们捏在手中,随时都可以以此威胁于你去做那些有利于他们的事情。而那些事情有时候并不符合南宫府的利益。偷鸡不成蚀把米,我可是不做这样的赔本买卖的。 所以,眼下于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你自己选择,不容反悔。” 第1213章 两路抉择,南宫御的耐性 “什么路?” 司空青鸾眼神之间皆是警惕,心中却宛若擂鼓一般,“咚咚”响个不停。自从南宫府那次巨变之后,眼前的男子便成了令她心悸颤抖的导火索,只要沉沦于如此场合,便觉得溺毙其间,无法自拔。 “第一条路,莫要再挑战我的耐性,乖乖服从我的安排,任何安排都不可抗拒。至于你那些不安分的小心思,同北戎那边的暗中联接,都要细细向我道来,不可有违。你并非蠢笨之人,我想要什么你心中自然明白,所以不要让我着急。 至于那第二条路,就是我毁去这千辛万苦才赶制而成的人票面具,而你则顶着你的本来面目随北戎使者前赴天颂皇宫。反正那些戎人算计于本公子,本公子亦是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反正宫中的那位最忌讳的便是欺瞒,北戎王苦心经营这么长年月,隐藏自己那一番虎狼之心甚是艰难。若你在宫宴之时,以这番相貌亮相与那辕帝之前,只怕必定会逼得他同谦王联手,横扫北戎。到时候,我只要牺牲一个你,便可全身而退,收获最大的利益。 两条路,通往的地方亦是不同,得到的结果亦是不同。但聪明人总会选出真正适合自己的路,鸾儿,好生选吧。” 南宫御说完,而后伸手向司空青鸾的脸上而去,轻轻拂去她额上的发丝,动作细腻而轻柔。司空青鸾的面容变得煞白不已,唇间喷薄而出的呼吸变得急促不迭,肌肤之上甚至泛起了丝丝战栗。 “御表哥,你当真要如此对鸾儿吗?” 半晌,司空青鸾才稳定住心绪,然后神情幽怨地看向南宫御,一双水盈盈的眼眸泛出楚楚可怜的神色,竟有些梨花带雨的前兆。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同一般,固然鸾儿做错事情,但鸾儿却也知道错了。 南宫府那场巨变,鸾儿付出的代价已经甚多,而母亲她亦是为此赔上了整个司空家,如今我们以至于整个家族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事事都唯命是从,所有利益已经悉数奉上,期间的诚意,还需要选择道路吗? 一直以来,鸾儿都选择的是表哥你啊,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扑哧。” 一声轻笑径自从南宫御口中而出,将司空青鸾的“深情表白”尽数凝滞,令她的一双眼眸也突然瞪得极大——只见一只刚劲有力的手狠狠制住她纤细的脖颈,越勒越紧。 “呃……” 青鸾的一张脸憋得通红,好似要滴出血来一般。由于身子无法移动,致使她的身子没有出现诡异的扭曲,但是神色之间令人不忍目睹,口中的声音亦是支离破碎,再无成句。 “我说过,莫要再挑战我的耐性,可你为何总是不听呢?” 南宫御面无表情地说道,手中的力度却在不动声色之间又加大了些许。司空青鸾的眼中含满难以置信,漆黑的眼眸渐渐开始泛白,身上流淌的生机开始渐渐冷却。 气息渐渐消止,面容青紫不迭,身子亦失却了柔软,脖子再勒下去便彻底断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南宫御放开了手,而后翻了一下司空青鸾几乎被白色占领的眼眸,径自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撬开她的嘴,将里面的药粉全都倒进了对方的嘴里,动作粗暴,毫无怜惜之情。 以至于才倒了一半,司空青鸾便呛咳着醒来,面容之间苦楚难耐,眼神一片迷离。但随着药效的发作,脑中的理智立时恢复,疼痛亦因为这份清醒而被扩大,令她面容之间掠过痉挛。 “你……你……你喂我吃的是……” 司空青鸾几近崩溃,声音喑哑得令人根本听不清。但因为四周静谧,所以稍加留意也可听个大概。 “嗯,如你所想。” 南宫御挥手解开她的穴道,冲她粲然一笑,而那笑容竟是似曾相识。司空青鸾同他相识已久,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份似曾相识从记忆中调了出来。只见她尖叫不止,而后快速窜到床榻的另一侧,眼神之中写满了惊惶,整个人瑟瑟发抖。 “如今,你可还抱有希望,期盼我念及旧情,对你网开一面吗?” 南宫御注视着她的表情,神色之间涌起一抹散漫,好似逗弄猎物的野兽一般,在享用自己的美餐之前尽情享受这番乐趣,且乐此不疲。 “无论是你的听从,还是司空一族的支配权,都是你们母女为了活命而与我交换的筹码。或许因为交换的很顺利,所以你便自作多情,以为我南宫御对你尚且念及旧情,这点的确怪我,所以我刚刚才会勒住你的脖子,让你好生清醒一下。 司空青鸾,我不想再对你废话,所以这样的交谈仅限于最后一次。眼下,你就明确地告知于我,你选择哪条路,我数三下,三下过后再无回寰。” “不要数,不要数!我选第一条,我选第一条,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司空青鸾惊叫道,声音尖锐刺耳,立即朝南宫御磕头,再无侥幸,便是这般卑微地求饶。 “表哥,表哥,鸾儿这回真的知道错了,以后都听表哥的,再也不敢生任何歪脑筋了。不如表哥现下就听我说一说我同北戎那边联接的始末吧,我沉顿一下便可开始叙述……” “好,很好,这才叫识时务的聪明人。” 南宫御拊掌大笑,而后起身,手中掌风肆意而起,不远处桌子上的纸张便被他吸附过来,而后甩在司空青鸾面前,令她猝不及防。 “不过,我并没有时间听你颠倒不清地说话,且想好了,写在这纸张上,两个时辰之后我会派人取走,望你言简意赅一下,毕竟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看废话。” 话语结束,南宫御便掀袍离开,步履矫健。 “表,表哥,这里只有纸,没有笔和墨,是不是……” 司空青鸾怯怯叫道,话语未落,突然间瞪大双眼,嘴唇颤栗不止。 第1214章 除夕当日,红包之争 “有些时候,殷红的血液可以促使脑海之中永记那些犯过的过失。鸾儿口口声声喊着同表哥情谊非凡,自然应该知晓我平素最无法容忍的事情是什么。 既然鸾儿做出令表哥无法容忍的事情,血书以惩应该并无异议不是吗?毕竟,背叛我之人,能流这么一点血,实在是庆幸之至呢。若是表妹不觉得庆幸,大可随我下楼去看看同你串通一气的那个侍卫的下场。 到那时,只怕鸾儿的心悸只会越加严重。鸾儿可否愿意试验一番?” 南宫御说罢,而后向前倾身,将手撑在床榻上,而后紧紧凝视面色如土的司空青鸾,见她的神色更加难看,嘴唇便露出森然的笑意。 “不,不必了,表哥……鸾儿会写,一定会写的……” 司空青鸾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但却发现已经退无可退。心中慌乱一片,只得不停地点头,以言语来表达自己的立场,恨不得将一颗心剖出来,让南宫御了解她的悔恨和降伏。 刚刚她所经历的那一切,无论是那来自于脖颈间的禁锢和喂入唇中的药粉,她都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而那个人,最终七窍流血而死,浑身到下溃烂化脓,没有一丝完整的地方。 而她刚刚被灌入口中的药粉,便是促使身子溃烂的物什。若是她刚刚断息而亡,只怕此刻便会成为一副人人避之不及的腐尸,连个善终之地都不得便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好,我等你。” 南宫御对她微微一笑,再次起身,衣衫飘动间便已经到达了门扉处,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嗯……嗯……” 司空青鸾目送着她离开,而后亲眼看着他消失在这厢房之中,心中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猝然便松弛了下来,眼眶便潮湿了起来,而后便无法抑制地哭嚎起来,以至于整个屋中都充斥着她的哭声,听起来哀伤而绝望。 ***** 无论是哀伤还是喜悦,日子还是如流水一般地悄然而逝。几天的日夜穿梭往复,很快便到了除夕。 一大早,依山村便陷入了一番铺天盖地的忙碌之中。家家户户皆是红红火火,每人身上都换上了新衣,连同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美好的气氛总是能起到感染的作用,令人情不自禁地便会相随而之。凌家这边便是个极好的例子。 由于迁徙无忧所需办理的事宜甚多,所以凌家那几位操持的人自然是疲累不堪,以至于到了除夕的前一日才全都办妥。 如今,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甚至可以多多休息一下,但因为整个村子都陷入喧嚣之中,更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所以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亦开始为这团圆的时刻尽绵薄之力。 卧房之中,素珍穿戴整齐,便打开智窗查看外面的情景,心中被这喜庆祥和的氛围所渲染,整个人亦是变得神采奕奕了许多。 不得不说,如此切身感受除夕的喜庆是她两世为人的头一遭。 前一世,她并没有什么过年的观念,除夕当日不是在工作便是到异国海岛上度假放松,毕竟亲情疏淡,没有什么人需要她去团圆。而这样的日子自然是同团圆有着密切联系的,所以这喜庆并不属于她。 起先或多或少会有难受,但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甚至对这个有些聒噪的日子心生厌烦,但是如今,她却觉得其实这一切还是不错的。 “咚咚咚……” 就在此时,一阵敲门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扬声说了请进,一身水红小袄和同色绸裙的如槿便闪身而入,身后还跟着一身青色衣袄的乐天。 只见他们二人来到房屋中央,而后对视了一眼。如槿率先开口,而后冲着素珍深深一福,脸上笑容甚是灿烂。 “夫人,如槿在这里给您拜年了,祝您心想事成,生意兴隆!” 话音未落,乐天便抬起他那张粉琢玉雕的小脸,而后也有模有样地向着素珍拱手作揖,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孩儿在此也给娘亲拜年了,祝娘亲****开怀,忧愁不再!” “多谢了,给你们也拜年。” 素珍眼中掠过一抹淡淡的诧异,而后便眯起眼睛,露出温和的笑意。只见她走向一旁的梳妆台,而后从里面拿出若干红包,径自递给眼前的一大一小,眼中带着一抹揶揄。 “乐天,本来娘可是给你准备了两个红包的,一个压岁,一个守岁,但如今你却和如槿一起瞎闹,所以你的那份只能给她了。” “什么!” 乐天拿着红包正笑逐颜开,结果一听素珍的话,顿时便把目光投向喜滋滋的如槿,一张小脸顿时沉了下来。 “哎哟,夫人,您能不能不要老是冤枉我啊!这样我还怎么做人啊!” 如槿顿时生出了一张苦瓜脸,而后可怜兮兮地看着素珍,声音之中带着祈求。然而素珍却并不买账,反而双手抱胸,视线凌人,话语说得更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这哪里是冤枉你,分明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好不好!反正红包就这么多,我的孩儿自然要多拿一个,但他既有谦让精神,那我也是无话可说的……” “把红包还我!还我!” 话音未落,小家伙便怒声喊道,而后朝如槿扑去。如槿不敢躲闪,更不还手,唯恐伤及到他,结果就这么被纠缠上,整个人苦不堪言。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大骗子!明明你和我说早些进来拜年可以多拿红包,结果你却是打了这份心思!坏如槿,坏如槿,你把红包还给我!” 乐天大叫道,而后追着如槿讨要。如槿一边躲闪,一边将红包塞进了衣襟之中,如此举动彻底刺激了乐天的要害,令他立时火冒三丈,小脚跑得更快。 “夫人,同为女子,您又何苦如此为难我……” 如槿气喘吁吁,而后对着素珍说道,语气之间甚是懊恼。素珍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中却掠过一番恶意的雀跃,而后径自揣着红包上前,对着同样气喘吁吁的乐天说道: “乐天,务必要抢到。只要你抢到了,娘就再给你一个,绝不食言!” 第1215章 刀工刀法,如何游刃有余 “夫人!你……” 如槿瞪大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笑得怡然的素珍,心中一片错愕,同时亦悔恨异常。 哎呦,自己遭的这是哪份罪!人家讨要红包都甚是轻易,可为何她就如此艰难。真是没处说理了,没处说理了!…… “给我,给我!坏如槿,你每次都骗我,这次我是绝对就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乐天依旧不依不饶,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毅力,并且以极快的速度缠上了如槿的身子,显然一副不拿到红包誓不罢休的模样。 那执着的样子令素珍不由惊异,心中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平素在花用上亏待了这个小家伙,不然也不会看到这一幕。 不过这样的想法无疑是惊鸿一瞥,很快便消失在人的脑海之中。毕竟她是很清楚如槿平素是如何捉弄那小家伙的,虽然只是玩笑,但那吃亏的可是她的孩儿,如今被她撞上了,自然要好好收拾一番。 反正在她面前,这如槿是不敢如何的,只有被乐天欺负的份。所以今个这亏,她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好生热闹啊!看来我是错过了什么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只见芳嫂一脸喜气地走了进来,却看到了那脸红脖子粗的一幕,暗自有些吃惊。 本想上前一劝,但却注意到素珍嘴角隐隐的笑意,心中念头流转,便明白了其间缘故,于是便浅笑着摇头,而后上前冲着素珍倾身一福,随即说道: “芳玉给夫人拜年了,祝夫人事事顺遂,****平安。” “芳嫂快别多礼,这一年您们跟着我都辛劳不已,这年该是我去向您们拜才是。” 素珍连忙虚扶了一下,而后将手中的红包递了过去。芳嫂又感谢了一番,脸上笑容更深,显然被这喜悦的气氛感染了不少。 “刚刚老夫人已经给了我们红包,如今夫人又给,真是让我心中欢喜,充满了干劲儿。夫人,我这就去厨房忙活了,不过得让如槿随我走,因为现在需要她的帮忙。” “好,如果你现下能将她带走,我自然是没有异议的。不过,我似乎听到了一个奇怪的词儿,帮忙?厨房的事情还有需要他帮忙的?” 素珍面容之间掠过一抹惊异,而后下意识地朝如槿那边看去。 “哦?夫人不知道吗?如槿切菜的实力可是非凡,既快又准,令人眼花缭乱,虽然每次切菜板都备受重创,但不能不说她这使刀的技术实在是没的说。” 芳嫂说道,而后冲着不远处神情疲惫的如槿叫了一声,示意她莫要胡闹,抓紧干活才是首要。 “刀功?你是说……” 素珍神情有些怔忡,脑中思绪略转,便明白了芳嫂子的意思,面容之上不禁闪过丝丝诧异。 据她所知,如槿最擅长的武器是刀,一套凌厉如风的刀法使得可是如火纯青。如今这套刀法竟然用在了切菜上,她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娘,我拿到了!” 乐天大叫道,而后高举着红包跑到素珍面前,小小的脸上满满都是快意,显然已经将这些许日子受的窝囊气尽数释放,小小的胸脯之中亦是呼吸顺畅。 “好,来,娘再奖励一个。” 素珍许久没有见到乐天如此天真烂漫的样子,嘴角笑意不有更甚,立即便家将一个红包再次塞进了他的怀里。 “谢谢娘!” 很显然,乐天小盆友对红包有着极大的兴趣,看着怀中的三个红包,笑得别提多开心了。只见他一边爱不释手额将它们握紧在小手里,一边冲着不远处的如槿做了个鬼脸,眉眼之间尽是得意。 “如槿,走吧,不然菜就切不完了。” 芳嫂亦是被眼前的一幕逗得忍俊不禁,而后上前去拉如槿,准备带她离开。如槿点点头,而后巴巴地看了一眼那红彤彤的物什,心中一片哀叹,随即掉头离开。 “来,接着。”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如其来便刺入她的耳膜,令她立即回身,纤细的身子立即向前探去,而后便将那红包收入手中,面容不禁扬起笑意。 “以后不许捉弄乐天,听到了没?小小的玩笑可以,但若是将他耍得团团转,我可是不依的。” 素珍说道,而后领着乐天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声音之中虽满满都是警告,但神色却并不厉害,甚至带着隐隐笑意,令如槿本就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弛了下来。 “嗯,如槿知错,以后不会了。” 如槿连忙点头,神色之间一片赤诚,诚恳之色尽数涌现。素珍点头,而后看向她的手,不禁说道: “一会儿切菜的时候叫上我,让我领教领教你的刀工。” “是!您就请好吧!” 如槿一听素珍这般说,整个人不禁沉浸在一番雀跃之中。要知道,她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那套刀法同厨房的活计联合起来的。 因为那套刀法凌厉异常,就连皮肉都能削得露出森森白骨,更何况还是区区青菜,自然被剁成菜泥,毫无悬念。 但是如今却极少会发生这般的情况,足见她的努力获得了回报。 跟着夫人,本就是告别手刃弑杀的生活,但她从小到大便接触这些,所以改变起来很是艰难。但她一直在积极适应,并且竭尽全力融入这份生活,如今也算是初具成效了。 “好。不过我要先带着素珍去娘那边,你们且去忙,稍后我会去厨房,毕竟今个除夕,我总是该做几个拿手好菜犒劳一下大家的。” 素珍点头,心中竟涌起一抹五味杂陈。为了不让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占据她的心房,她领着乐天迅速出门,很快就进入了走廊,随即去到了凌氏的房中。 ***** 经过忙碌的充实,一上午的时间快速过去,晌午悄然而至。 村子里渐渐响起炮仗的声响,甚是刺耳,但却令年味越加浓郁。温暖如春的饭厅之中,饭食香气宜人,令人胃口大开。 第1216章 江炎拜访,刻不容缓的请罪 由于一上午的充实忙碌,芳嫂等人都有些饥肠辘辘,以至于饭菜上桌便纷纷聚集到了桌前。正和凌氏说话的苏素珍立时便示意他们坐下用饭,这几人也都没怎么客气,径自坐下便开始动筷,吃得甚是香甜。 “哦?今日这是怎么了,看来是劳动强度太大了,不然也不至于成了这样。” 素珍看着几近狼吞虎咽的几人,眼中不禁涌起些许诧异,而后便笑道,将碟子推得离他们更近一些。 “并非如此。” 芳嫂咽下口中的饭菜,随即轻叹了一声,转头对素珍说道,神色之间掠过一抹赧然: “我们几人平素都会凑在一起用个早饭,无论多少都会垫补一口。今日本无准备早起,结果却因为着喜庆的日子而改变了计划,仓促之间便没有吃上一口,所以才成了现在这副场景……” “芳嫂,您说得并不对。我虽然肚子饿,却也不至于如此迫切。真正令我迫切的是夫人所做的膳食,真真令我朝思暮想了许久,如今可以吃上,自然不能放过……” 如槿一边往嘴巴里充填食物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着,前几句还能听个大概,但是后面的话语便径自埋没在风卷残云的咀嚼之中。 “好你个如槿,前几日还说对我的饭食朝思暮想,今日便改了主意,而且连我都不避讳!表面功夫都不做,以后休想让我给你做夜宵!” 芳嫂狠狠瞪了她一眼,虽然面容之间并未过多的气愤,但显然对她刚刚那番说辞甚是不满。 “芳嫂,我并不是……咳咳咳!” 如槿心中一惊,急忙想解释一番,但却被口中的食物呛得咳了起来,颇有一番惊天动地之势,令气氛猝然乱作了一团,以至于忽略了外面的叫门声,令一切乱成了一团麻。 “快喝些水。” 茹嫂子给如槿倒了一杯清茶,让她快些喝光顺势向下压压。如槿依言而行,很快便好上了许多,憋得通红的一张脸平静了许多,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然而才稍稍安定下来,便朝外看去,用颤栗的语调说道: “外面有人……到访……” “什么?” 众人有些奇怪她突然说出口的一番突兀话语,颇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槿看向原地不动的人们,心中不禁焦急,而后继续说道: “我听到外面有人叫门,得去看看……” 说到这里,她不禁便停下了言语。因为喉咙肿胀得厉害,话语说得极其艰难,以至于说多了便会失声,令人听不出个所以然。 “凌娘子可在,在下江炎前来叨扰,还望开门一见。” 就在这时,外面门扉之上响起一番敲门声,而后便传来江炎的声音。大家如梦初醒,这才真真切切地明白如槿这吐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究竟是何意思。 “来了来了!” 芳嫂子一路小跑了过去,不多时便将一身寒气的江炎让了进来。 “在下给凌娘子以及老夫人拜年了。” 江炎朝着素珍和凌氏拱手一拜,一双眼眸却凝着那桌上的饭菜熠熠生辉。素珍看着他眼底的光芒,不禁有些忍俊不禁,正欲开口却被凌氏抢了先,之后讪讪开口,维持着唇边的笑意。 “江里正不必多礼,俺在此也给里正拜年了。不知里正可否吃饭,若是没吃,且在这里用上一些,莫要嫌弃才好。” 凌氏热情招待着,而后吩咐身后的青霞再准备一副碗筷。青霞虽满口应允着,但却在原地未动,且等着素珍的示下。 “哎呦,老夫人,不必麻烦,在下已经吃过,此番前来是有事情要要同凌娘子商量一番,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江炎不是个蠢笨之人,且在察言观色上甚有一番见地。虽然在素珍未曾归来的那几日,他同眼前的凌氏也算有所接触,但他并不认为她同她自己所想的这般重要之至。 所以,还是端正基本的态度为好,不然不仅这顿饭菜没有着落,只怕年夜饭更是与之有缘无分。 “去给江公子添副碗筷吧,有什么事情吃完再说而不迟。” 就在这时,素珍开口说道,而后对江炎微微一笑。但不知为何,那笑容却令江炎觉得芒刺在背,浑身到下皆涌起一阵激灵。其余人看到这一幕,皆有种不想在这里待下去的感觉,以至于纷纷找借口离开,没有丝毫耽误。 “里正,这是您的碗筷。” 青霞快速将碗筷放到江炎面前,然后便扶着想要说些什么的凌氏离开饭厅,不多时便消失了踪影。很快,这热闹非凡的饭厅便冷却了下来,徒留素珍和江炎两人视线交织。 “先吃吧,吃完再说也不迟。” 素珍对她说道,而后静静看向忐忑不安的江炎,以手托头,眸光之中带着一抹笑意。 “凌娘子,我还不饿,还是先说了再吃吧。” 江炎哪里敢动那副碗筷,话语之中亦是诚惶诚恐。暗自沉吟了一番,他便开口说道,语气间流过一抹坚定。 “在下此番来,是来向娘子请罪的。” “江里正,您知道今个是什么日子吗?这类的话还是少说为好,以免伤及感情,此后若想转圜只怕再无可能。” 素珍微微一笑,轻轻阻止他想要说下去的举动。毕竟有些时候,少知道一些只会减少痛苦,净化内心,如此行径,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这事情不能等,真的不能等。只要在下想到凌娘子因为在下的引狼入室而险些遇害,在下就寝食难安,所以必须来此请罪。虽然于事无补,但绝不能姑息,片刻都不可以。” 江炎说道,神色之中满满都是愧疚,面容之间一派肃穆,再无分毫柔缓: “原来,在下的兄长江楠竟与前朝之人纠葛不清,而那日找寻在下而来的兄长乃是被他人所替代,令我险些成了伤害凌娘子的帮凶! 这几日,他书信于在下,令在下无论如何要加入到南疆那边的阵营之中,且让在下监视于您。这是书信,请您过目。” 第1217章另有隐情,江炎的请求(上) “江里正这是何意?江公子书信于你,是里正的私事,我若是看了,未免有失分寸。不过里正有这份心,我便是心满意足,看来我的看人眼光还是不错的。” 素珍神情之中掠过一抹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视线轻轻在那书信上掠了一眼,而后便轻轻笑开,示意对方将书信收起即可。 “凌娘子是不是不信在下?那日之事,在下的确不知情。以至于拆开信笺,沉吟一番,才想明白这期间的始末。在下对凌娘子皆是感恩,是打死都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的,还望凌娘子明察……” 江炎心急如焚,恨不得将整颗心剖出送到眼前的女子面前,让她好过目一番。他不过是个读书人,并没有什么丰富的见识和阅历,若不是家乡遭逢天灾,他亦是会背井离乡的。 所以那日江楠突然出现,他自然不会有所怀疑。因为所谓的易容他都只是在书本上见过,说起来有些遥不可及,自然不会像那方面去想。 加之对方与自己交谈毫无障碍,一切都是毫无违和。若不是他的堂兄在书信中提及,只怕他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江里正,里正,江公子,江炎!莫要再说了,我信你,真真信你,所以你不必再解释,因为我对此都甚是了解,所以不会对你产生误会。之所以不接你的书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不必紧张。” 素珍轻轻咳了咳,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径自在桌面上敲了敲,令激动难耐的江炎微微怔忡,随即可以完完整整地将她这番话听了进去。 “凌娘子……” 他喃喃叫道,面色之间尽是动容,看起来有些煽情。素珍嘴角不禁抽了两抽,而后调开视线,在心中平复了一下微微起伏的情绪,好让自己可以将剩下的话尽数出口。 要知道,她可是格外地不擅应付这类感性的场面的,尤其是面对一个大男人的感性,光是想想就起一身鸡皮疙瘩,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既然那江楠江公子书信也于你,且告知了你这么多的事情,那我也就不瞒你了。眼下的情形,处处针对于我,并且绝对不会罢休。说到底,确也是我的过失。不过里正不必担忧,如今我已知情,必定不会让你深陷困境,所以……” “凌娘子,在下并非这个意思。” 江炎突然出口打断素珍的话语,眉目不禁皱起。微微沉顿了片刻,他突然鼓足勇气,然后将书信放到桌上,径自起身,向素珍行了一个大礼,而后大声说道,字字铿锵: “在下绝对不会和堂兄去服从什么无疆南宫的指派,在下是天颂人,受教于天颂之人,定是不会做出那般出格之事的。所以还望凌娘子为在下指一条明路,令在下可以为娘子尽绵薄之力。” “里正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我有些听不懂?” 素珍不禁挑眉,而后询问道,但心中却已经泛起了涟漪,再无平静。 第1218章另有隐情,江炎的请求(下) “凌娘子冰雪聪明,在下之意想必已经清楚明白。但这是在下经过重重思虑才得出的决定,事关在下日后该如何行事,所以在下还是再说一遍为好。” 江炎眼神熠熠生辉,清俊隽永的面容之间闪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喉间吐露而出的话语亦是清晰无虞: “江楠与在下同气连枝,但是行事做派却大不相同。如今他做出如此悖逆之事,更令在下与他渐行渐远。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绝不会同他一起共事。 相反,若是凌娘子不嫌弃在下一介书生无力而致,在下愿意助娘子一笔之力。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的,必定责无旁贷。若是凌娘子如刚刚所说那般相信在下,就尽管吩咐,在下必定竭尽全力,您大可拭目以待!” “江里正的意思是,日后为我所用绝无半分怨言,是这样吗?” 素珍面容沉静地听完江炎的话语,心中的涟漪息止开来,重新回归到原来的模样。江炎本以为眼前的女子会有所反应,哪怕是不好的反应也是可以承受的。毕竟那样的话便可以证明凌娘子是将他看做一个关键所在的。 但如今的情形却让他略感失望,同时也让他发现一个不甚愿意承认的失误,那便是高估了自己的价值。 “是,绝无虚假。” 片刻思忖之后,他便咬牙说道,呼吸之间微微加重,好似在等待着素珍的最后判决。 “那我若是拜托里正,继续和堂兄来往,从而将我的近况尽数告知,而那江公子每次传递给你的指令,你再尽数告知于我呢?这样的事情,里正能做吗?” 素珍好整以暇地询问道,视线逼人,全数投注在江炎身上,令他根本无从逃避,只能生生受着,且无回转余地。 “这……若是凌娘子需要,在下必定竭尽全力。” 江炎脸色一白,心中不禁涌起一抹惊痛,以至于话语之间掠过一抹沉顿。在说出这番话之前,他便考虑过这一情况的发生。 尽管这样的情况令他最是厌恶,且不愿意履行,但不得不说这是他能做的最有用的一件事情。如今凌娘子都说出了口,他自然不能推辞。 “想不到,江里正竟是为了大义如此义无反顾之人,如此精神真真让我钦佩。想必经由堂兄的告知,你自然清楚我为何会经受如此困境,又是何人与我过从甚密。事已至此,不知里正可否告知于我,你是为了什么才会下定决心,我要听实话。” 素珍眼中掠过一抹精芒,眸光之间更添了一抹犀利,浑身到下都散着冰冷刺骨的光芒。江炎何曾见过素珍如此的模样,面色更加苍白,呼吸亦有些不稳。 在素珍的心中,江炎虽是个读书人,但却是地地道道的袭承“老子”言说的典型。所谓的鸿鹄大志,国仇家恨于他而言并非重要之至,反而安居乐业以及肚腹充盈才是他一直所追求的。 所以素珍才会举荐他当村中的里正而非到衙门里当差,或是继续参加科举。因为这宁静无争的生活,才是最最适合他的。 第1219章 饭菜之因,谁应保护谁 各司其职,才不枉费。或许她低估了江炎作为一个读书人应有的风骨,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所失误。 更何况,她心中却是希望江炎为他所用的。因为那个位置,唯有他可以游刃有余。不过这是在他能够说出令她满意的答案的前提下才可诉诸而行的,不然一切都是枉然。 “我知道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颂保家卫国的谦王。谦王乃是天颂的保护神,却被这些奸诈之人如此算计,的确令在下气愤之至。尤其是在下的堂兄,当真罪无可恕! 在下虽默默无闻,却也知什么是寡义廉耻。所以必不会为我这位堂兄辩驳半句,如何处置皆听王爷安排,在下不敢有丝毫异议。至于娘子的疑问,我自是要如实回答,哪怕回答有些差强人意,但必定句句属实。 在下之所以向娘子坦诚一切,其实同天颂同王爷没有什么关联,或者说,在下所行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娘子您一人,更确切地说,是因为您做的饭食,毋庸置疑。” “饭食?我做的?” 素珍万万没想到江炎会说出这样的答案,眼神不禁投向那桌上的饭菜,而后又想起刚刚江炎进来之时看到桌上的饭食的两眼冒光,不由自主便叹出了一口气。 “嗯,若说我心底最深切的想法,就是这个原因。没有任何一个原因可以媲美这个原因,所以无需置疑。 您可还记得,在下最初被您安顿在老屋之中,肚腹空虚,心气紊乱,整个人都虚弱不已。您为了让我的身子快速好起来,为我做了近半个月的饭菜。 那是我人生中吃得最美味的吃食,以至于养病的时候,最盼望的便是吃饭。也正是因为你那般膳食的滋养,令我康复无虞,身体恢复得极快。我那时甚至都在埋怨自己为何会好的这般快,因为好了之后便很少会有机会吃到您做的饭了。 不过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在下告诉自己定要竭尽所能报答于您,能做到的定然全力以赴,不能做到的哪怕豁出一切也要积极行事。可是在下却引狼入室,险些令您受制于人。 所以,在下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不然怎能再吃到那些好吃的东西,光是想想我就会觉得难以平复。” “我明白了,真有你的。” 素珍听着他这一番长篇大论,心中不禁抽了好几抽,情绪之间竟对这番言论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她却是相信这番话语的真实性,因为这样的话语只有他江炎才说得出口。 “那凌娘子可否允许在下加入到您的队伍之中呢?刚刚娘子所提的要求,在下定会好好完成的。” 江炎面皮之间有些发热,径自低头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以至于双手间一片滑腻,令他更觉得不好意思。半晌,他才调试好自己的情绪,抬头对素珍说道,声音渐渐沉落下来。 “好好完成?这样的事情只怕你真的做不来,只怕没过多久就会露出马脚。更何况你如今再何处那江公子自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估计此刻已经派人窥视于你,你觉得你如此行事不会陷入险境吗? 你江炎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对珍惜之人和大是大非并非有十分明确的分界点。只怕我此刻成了人人口中的乱臣贼子,你亦是不会替天行道对我如何的。所以你对此对你的堂兄,只能证明你和你的堂兄亲情寡淡。 不过这也不难看出,与你那堂兄的本事,若是不想让你流落,必定会在灾祸之时将你接往江南,而非让你扎根在此,不是吗?反观与之,你那堂兄亦是不会对你心慈手软,所以你似乎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方。” “凌娘子……” 江炎脸色一白,从未想过的部分自素珍嘴中而出,令他诧异不迭。以至于话语亦是结舌不止,再无刚刚的滔滔不绝。 “你不必担忧,我会保障你的安危,不会令你涉身险境之中。但你必须要答应我来那件事情,不容商榷。” 素珍见他吭哧半天也没吭哧出个所以然,再次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于是便打断于他,继续说道: “其一,断绝同那堂兄的任何来往,不要与他再有交集,更不要试图去尝试那些你不擅长的领域,那样既为难你自己,更令我困难之至,所以绝对不可,不容置疑。 其二则是我放置在这村中的开发项目,由你全权负责。我心中想要实现的那个梦,由你来帮我实现。我要在一年之内看到那‘度假山庄’成为现实。我新中的那些想法,你都知道,并且能与我有所共鸣。 眼下我便将这里交给你,履行你承诺于我的,好生表现。我希望可以听到你的好消息。” “您,你说什么?让我,让我来管理这些?” 江炎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成为现下这番模样,结舌的毛病怎么也都好不了,令他焦灼万分。但越急越无法正常言语,令他苦恼不已。 “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现下就会回答于你。” 素珍自然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眼中不禁掠过一抹笑意,而后开口道,语气之间扬起一抹轻快: “你不就是想问,我究竟同没同意将你收入麾下。我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不过自此之后,不要加我娘子,要叫我夫人,不然后果自负。” 言毕,他便看向不远处的门扉之外,而后扬声道: “既然都听见了,就都出来吧。且帮我倒杯热茶来,这大除夕的如此费尽口舌,也算是平民百姓中的头一遭了。” “是,夫人,如槿这就给您倒茶去!” 门扉轻轻而动,率先传出如槿的声音。而后徐闵等人便现身而出,对着江炎露出和善的笑意,令江炎心中云山雾罩,似而明白似而糊涂,总之不够干脆利落。 “好了,若是你想要快速将我分配于你的事情尽快上手,便和徐管家前去旁处,他自会为你安排。但若是值此除夕不想劳作,也是无可厚非,自行活动绝无问题,但是有一点你要注意,那就是晚上的年夜饭一定要在这里吃。” 第1220章 正式加盟, 年夜饭食(上) “娘子,哦不,夫人,在下……” 江炎心头一紧,而后抬头望向朝他投来和善笑意的徐闵等人,一个念头不禁刺中他的脑海,令他面容之中不禁僵硬不迭。 “不用质疑,你今日来这里之事我并不知情。但你那堂兄会书信于你,我却是知情的,然而我却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就上门同我谈这件事情,而且还做出了如此决定,说实话,这番举动是令我感到意外的。” 素珍淡淡一笑,语气与平素并无二致,但话语而出,却令江炎面色骤变,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而起,又开始吭哧吭哧说不出个所以然。 “至于徐管家他们为何会在门外,无需我多言便已经将一切安排好,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他们都是能力卓著的属下,无需等待吩咐便知自己所要做的事情,待我吩咐下来再行事,便比临时抱佛脚还要快得多。 其二就是我所处的环境,不容有分毫的差池。所以谨慎小心自是当务之急。所以若是想要入我这里,就要做好思想准备。你现在,真的准备好了吗?” “当然!在下刚刚已经言明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娘……夫人不必再试探在下的决心,在下坚定不移。” 江炎立即开口道,眼中闪着灼灼的光芒,令他看起来倒是斗志昂扬。只见他望了一下窗外的天色,而后满目严肃地看向徐管家,开口说道: “管家,天色已经不早,现下就带我去看看夫人所说的那些东西吧,毕竟越早上手越好,再说也不能耽误了接下来的事情,现在可是除夕不是吗?” 说罢,便向素珍行礼,而后准备朝外而去。 “接下来的事情?除夕?里正说的该不会是年夜饭吧?” 站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的芳嫂不紧蹙眉,而后开口询问。殊不知不过是一件无心询问,便让江炎的神色千变万化,脚下步子不禁加快,颇有些落荒而逃的趋势。 “这么昭然若揭的答案,存在心里多好?稍后我又得费上唇舌劝慰一番,真是麻烦啊。” 徐闵无奈地叹息一声,和芳嫂简单交谈了两句便准备离开。结果才一抬头,便看到江炎气急败坏地冲了回来,面色铁青得不行,令气氛不禁有些凝滞。 “江里正,你怎么……” 徐闵等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就连刚刚捧起热茶的素珍看到他这一举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而后抬头看他。 “对,我说的事情就是年夜饭!就是它!你们刚刚肯定听到了,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饭食,饭食,饭食!你们尽情笑吧,我是不会在意的!晚上我一定多吃,多吃,多吃,让你们知道我的实力!” 话语说罢,便狠狠跺脚,而后拂袖而去。徒留饭厅之中的几人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一番之后,便面面相觑。 “他这话……” 如槿神色闪动,而后面色怔忡地凝视着前方,随即说道: “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啊。” 第1221章 正式加盟, 年夜饭食(下) 除夕守岁,热热闹闹;团圆一刻,岁岁今朝。 夜幕降临,家家门前红灯高挂。虽然夜色清冷,但却因为这喜庆的色泽而变得柔然许多。 凌家屋舍之中,灼热的水汽在空中满溢开来。燃烧着的炭炉上,馨香的热气令人垂涎欲滴,令每个人的肚腹都不由生出饥饿之感。 “夫人,这锅倒是新奇,我可是从来见过呢。” 芳嫂子将收拾好的肉类和菜类全都放上餐桌,而后便勾了勾炭炉里的炭,让它们燃得更快一些。炭炉之上,一只暗铜的锅子渐渐发热,热汤在期间翻滚,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神奇的气息。 没错,是两种味道,一种醇香浓郁一种热辣袭人。只见锅子的正中被一块蜿蜒的隔断隔开,一边为骨汤一边为辣汤。 素珍按着前世“鸳鸯锅”的样子令人打造了这样一口锅,用来涮火锅。而铜锅煮肉味道极佳,所以特地选了如此的材质。 “夫人总能给我们很多惊喜,尤其在吃食上。这样的锅子可以同时吃两种口味,多好。” 茹嫂子在一旁抿嘴笑道,眼睛里也泛着光亮,显然也对这餐饭甚是期待。 “茹嫂,刚刚包出来的一盘小饺子在哪里?” 素珍将炒好的几个菜放在桌上,然后扫视了一下满桌吃食,而后询问离她最近的茹嫂子。 “哦,那小饺子啊,和一会儿下锅的饺子放在一处了,要现在下锅吗?” 茹嫂抬头看向素珍,而后擦了擦手,准备起身去厨房。 “不是,那饺子是用来下在这火锅之中的,这边铜锅就快熟了,得抓紧下进去,不然就不好熟了。” “是,我这就去。” 茹嫂立即点头,而后向着厨房走去。身影消失,便有新的身影涌了进来,而后夹杂着声声的赞叹: “好香啊,这辣椒的香气简直绝了!听说还要向里下饺子,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吃饺子呢,都是放在这辣汤之中吗?” 话音落下,江炎同徐管家便一同走了进来。而后面,则跟着乐天以及被青霞搀扶着的凌氏。 “哎呦哟,江里正咱们能别一惊一乍的吗?虽然南方并无饺子,而你也没有吃过,但这世上未尝试之事千千万,而你不过才见冰山一角便成了现下这幅样子,未免令人贻笑大方。” 正在摆放碗筷的如槿不禁翻了个白眼,语气之间毫无客气。江炎何曾被人如此数落,当即便黑沉了一张脸,只可惜开口却是无言,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如槿,不可如此对江里正。” 素珍蹙眉道,而后抬头看向她,却见她眼角掠过一抹黯然。心中微微流转,便想到她为何会如此的缘由,心中亦有些暗沉。 毕竟,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此刻在这屋中吃饭的就会有桑孺的身影了。本是团圆时刻,却形单影只,说起来真真是她的错。 看来过两日,她定要找那桑孺好生谈上一谈,不然这大好姻缘因她而断送,她这罪过可就大了。 第1222章 思念却不见,该如何排遣 “好了,这锅子已经沸腾了,要不要先下些东西进去?” 芳嫂开口调节气氛,而后对着一旁沉沉看着如槿的徐闵,示意他随着她附和一下。徐闵点头,而后亦开口说道,随之将如槿拉到了距离铜锅远一些的位置上,好和江炎隔出一段距离。 “为何要将我安置得这么远?这样我连夹东西都夹不到。” 如槿本就心情不好,唯有美食可以慰藉一番。结果徐闵却将她安置在了桌子的另一头,让她这心情更加阴郁了。 “没关系,我坐在你旁边,想吃什么徐叔帮你夹。” 徐闵说道,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要是把你安排在火锅旁,还有我们吃的余地吗?在场之中属你功夫最好,我们根本无法阻止于你,所以这番安排自是最好。毕竟除夕之****徐叔儿不想饿肚子。” “扑哧……” 话音未落,一旁竖着耳朵聆听的几人全都笑出了声。如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即便气急败坏地准备离开,但却被素珍拉住,而后对她说道: “你当真要离开吗?这回的火锅和饺子可是准备了整整一下午呢,滋味自是没得说。你现在走了,再回来可就只剩下一片狼藉了。” “我……” 这话戳中了如槿的软肋,令她立即便停下了步子,视线调回到那琳琅满目的吃食,却是再也无法移开视线,喉咙涌动,口水开始分泌。 “生气的事情可以放到吃完饭之后再说,若是此刻离开却是有些得不偿失的。我觉得这番话语,你定能听得进去的。” 素珍一边说,一边凑到她耳边,然后对她耳语道: “守夜之时,我会给你准备一样你从没吃过的美食。” “此话当真?” 如槿眼神发光,随即反握住素珍的时候,言语之中尽是激情澎湃。素珍笑着点头,但却悄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这习武之人的手劲儿就是不一般,真真时令她疼得不得了呢。 “当真,我何时骗过你?好了,大家都入座吧,都多吃些,今日是定然管饱的。今日都累了一番,稍后还要守岁,要多吃些才好。” 素珍说道,而后示意大家入座。大家早就迫不及待,纷纷应声便落了座,很快就进入到一番酣畅淋漓的吃喝之中。 ***** 一顿年夜饭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落下了帷幕。随着一番铺天盖地的收拾之后,大家便纷纷披衣来到屋外,听着炮仗的如雷贯耳,顺便看着如槿乐天不亦乐乎的“踩岁”,面容之间尽是眉开眼笑。 “娘,和孩儿一起踩吧!” 乐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然后拉住素珍的手,将她拉到了那块“踩岁”的阵地上。素珍看着小家伙冻得红扑扑却分外有精神的脸,而后笑着点点头,同他一起踩了起来,很快气氛就活跃了起来。 而如槿那边亦拉着芳嫂茹嫂等等人加入了踩岁的阵营之中,以至于到了最后,除却腿脚不便的凌氏以外,所有人的都在这番“去除邪祟”习俗中挥洒了自己的汗水,令这瑟瑟寒冬也不显得那般冰冷了。 临近午夜,炮仗再次在村中响彻,震耳欲聋的声响甚至直达云霄,令人心头战栗不已。 屋中,体力不支的凌氏进屋歇息去了。而其他人则在主屋之中磕瓜子吃花生,聊得不亦乐乎,说起来也和高谈阔论差不太多。素珍觉得屋中有些憋闷,于是便走了出去,随即推开门扉站在门口。 微微抬头,便看到一轮明月高悬于空,皎洁明亮。四周渐渐静寂了下来,风声又开始附耳而过,令她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裘衣。 不知道那个男子,此刻正在做些什么?是否也在望着这一轮明月,想着她在做些什么? 不过,她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听如槿她们说,除夕宫宴,品级到达一定高度的王孙公子皆是要奉旨入宫的。只怕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那明月也就无暇理会了。 或许这么说对他并不公平,但是这极有可能便是事实。况且这并非是他的错,毕竟他也是无从选择。 只不过,他这么快就想通,并且全力支持她前往无忧,真真令她心头掠过些许不安,总觉得有些不祥之事正在发生,但她却毫不知情。如此无可奈何,当真让人心头焦灼。 “夫人在此做什么?还是进去吧,小心受了风寒。”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如其来地传入她的耳朵里,令她一下子便拉回了思绪。只见如槿从门扉之中悄声而至,而后站在她旁边,眸光亦是望向天边的明月,嘴中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你怎么出来了?不聊天了吗?” 素珍看了她一眼,而后便调转视线继续仰头望月,话语在清冷的夜色之中格外清晰,字字句句堪堪入耳。 “觉得闷,所以出来透透气。不过,最大的目的还是想询问一下夫人究竟为我准备什么好吃的东西,我已经拭目以待了。” “哦,是这样啊。待我休息片刻,我便给你准备。” 素珍说道,头颅更加扬起。如槿看着她,眸光之间不仅褪下嬉笑,而后换下了一抹深沉,话语娓娓而来: “夫人,是否在思念王爷?我相信,此刻王爷亦是在思念着夫人的。” “哦,是么?那我们二人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素珍淡淡笑道,神色之间飘渺不依,唇间涌起层层白雾,径自模糊了她的视线。如槿转头注视着她,眼中流过些许疼惜,随即说道: “夫人,我知道您此刻心中的感受。其实只要你向后退一步,王爷必定会赴汤蹈火义无反顾。而且前几日您遭逢南宫御挟持,王爷那边定是不知情的,不然就是远在山南海北,王爷也会赶来的。所以您还是莫要……” “如槿。” 素珍打断他,眸间璀璨如星,话语之间亦流过些许飘渺: “你可知思念一个人,却不能因为思念去见他,该以何排遣吗?” 第1223章 一轮明月,两相哀愁(上) “夫人此言何意?如槿不知,还望示下。” 如槿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弄得有些懵然,随即转头问道。 “其实很简单,只要安静地赏月就可以了。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就明白思念是如何而来,如何发芽的了。” 素珍低声说道,眼中的光色被月亮的华光所覆盖,清芒径自蔓延了整张面容。如槿听完她的话语,起先并不明白,但很快就明白了素珍话中的意思,眉目间闪过一道光亮,但终究趋于暗淡。 “如槿明白了,这就进去找他们。外面寒冷,还望夫人莫要在门口多加逗留,毕竟家中温暖,总比孤孤单单地赏月要好。” 如槿低声说道,而后对她倾身一福,迈步便走了进去。但是在门扉的角落处,她停下了步子,随即看向她那月光下孑然独立的身影,一颗心好似沉到了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安静地赏月,侧重点从头至尾都不在赏月上,而在于安静。看来夫人并不如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冷静,只怕内心的煎熬绝对不是她所能预料的。 思绪进行到这里,如槿不由回想起深夜自夫人房中听到的梦呓声。她是暗卫,自然耳力超群,所以那些本来不被知情的声音也能被她收入耳中。 那几日,夫人都在喊王爷的名字,但喊出的声音绝大多数都充斥着痛苦。她站在门口,真想冲进去将她唤醒,但她始终没有提起这番勇气。 想到这,她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即迈开步伐,走入温暖的屋舍。 ***** 且说同一轮明月下,有人安静赏月以寄相思,有人则对月酌酒,麻痹心中时缓时急的疼痛。 谦王府,王爷寝院之中,光色黯淡,一片萧条。谦王府的下人们全都站在院前,然后盯着那紧闭的门扉,神色之中尽是忧虑。 门扉之中,唯有夜明珠散着淡淡的光芒。偌大的空间之中,浓浓的烈酒气息在空中缓缓蔓延,令人几近窒闷。 桌子上,大大小小的酒瓶或立或倒。桌子下面亦是,已经数不胜数。桌子旁,一袭挺拔的白衣身影正拿着一只酒坛大口喝着,黯淡的光影下,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唯有那上下涌动的喉结展示着他的急促,以及他无法言喻的情绪。 “阿墨,阿墨!把门给爷打开,再不开小爷可就硬闯了!” 就在这时,凤清尘气急败坏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径自在房中扩散开来。姬墨谦冷哼了一声,又随手抓起一坛准备入口,但却发现再无酒可喝,不禁狠狠在桌子上擂了一拳,眼中掠过一抹寒芒。 “给小爷开门,开门……” 凤清尘依旧在门口叫嚣,手中掌风已经在掌心蓄积,准备破门而入。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高大的门扉骤然从里面而开,扑面而来的酒气令凤清尘不禁蹙眉,呼吸不由凝滞。 “再送些酒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清晰的声音令在场之人皆变了脸色。凤清尘微微怔忡,而后便一脸怒气,径自迈步而入。 第1224章 一轮明月,两相哀愁(中) “王爷……” 随着寝室之中传来的低沉吩咐,候在外面的府中下人皆变了脸色。一身红衣的凤清尘眼中燃着火焰,无尽的怒气充斥在面色之中,颇具狰狞。 “居然还敢要酒,居然还敢要酒……” 凤清尘咬牙叫道,径自迈步而入。红衣飘扬之时,朱红大门狠狠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站在门口的府中下人神色皆颤抖不已,只觉这一夜格外漫长,黎明遥遥无期。 “快些去请桑老先生以及桑大夫前来,刻不容缓。你们几人,且随我等在这里,若有情况,随机应变。” 王府的莫总管开口打破沉寂,而后沉着地吩咐一旁的几人。只见一个较为年轻的侍从开口反驳,语气间仍旧夹杂着不稳定: “总管,桑侍卫他今早便出城了,直到现在还未回来,只怕……” “不回来也得回来!以王爷这番状态,稍后定有桑老先生忙的。而凤公子刚刚那般火气鼎盛地冲进去,只怕也得丢了半条命,到时候还能让老先生再分心吗?快去!” 莫总管冷声道,神色之中流过一抹寒芒,吓得那年轻的侍从立即点头应允,而后快速跑出,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莫总管暗自叹了口气,而后转头看向那紧闭的门扉,眼眸之中一片哀然,令那洒落的月光也变得黯淡了许多。 ***** 寝卧之中,浓醇的烈酒气息浸染在空气的分寸之间,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眸。 劲道十足的指风将室内的所有烛火尽数点亮,令整个寝卧亮白如昼。只见凤清尘如同疾风一般冲向里室,红色的身影在烛火之下显得鲜明不止。 “来了?带酒来了吗?” 光亮之下,一身白衣的姬墨谦放下手中的酒瓶,而后抬头看向凤清尘,神色清冷如雪,令人不禁发寒。 “姬,墨,谦!” 凤清尘咬牙切齿道,手中掌风径自挥了出去,且不留丝毫余地。姬墨谦神色一厉,偏身便躲过了那一记挥斥方遒的力道,虽然看起来轻而易举,但那振聋发聩的碎裂声响却在这窒闷的环境中几乎震裂人的耳膜。 凤清尘挥完这一掌并不准备就此算了,反而摆出架势准备近身搏击一番。然而却有一股力道比他还要快,径自钳制住他的手腕便是一拧,令他一下子便动弹不得,一下子从主动出击变成了受制于人。 “念在你出发点不差,本王饶你这一次。” 姬墨谦钳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又一次加大,令凤清尘冷汗立即浸湿了衣衫,眼前掠过些许模糊。 “饶我这一次?谦王,你大可不必饶我。照你这折腾法,只怕根本就饶不过我几次便呜呼哀哉了。所以还是莫要说什么大话了……嗷!” 凤清尘无声地笑道,而后咬牙说道。然而话音未落,更深切的痛楚便令他低叫出声,眼前光亮皆是明明灭灭。只见姬墨谦将他拉至面前,逼近他,低声说道,微红的眼眸之中掠过无尽的嗜杀之意: “凤清尘,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阿墨,我可从来没有这般想过。在这世上,除却阿珍,你又顾惜谁的性命?现下你连自己的性命都已经不顾,我又怎会抱有这般的侥幸心理? 只不过,你可想过,你如此糟践自己的性命,阿珍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伤心难过?不过你似乎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反正你伤她也不是一遭两遭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话音未落,手上的桎梏便突然间消失无踪。只见凤清尘宛若一道虹影一般被抛向不远处的琉璃地面,一口鲜血径自而出,将那地面染得尤其鲜艳,且散着触目惊心的光芒。 姬墨谦身形骤然委顿,高大的身躯笔直地站着,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在期间游弋。 “怎么,这就放过我了?看来我真是托了阿珍的福,不然堂堂凤公子横死除夕真真是不好的消息,我那般玉树临风的形象也就算是毁于一旦了……” 凤清尘自地上站起来,而后抹去嘴角的血迹,径自走向姬墨谦,面容之中不禁露出一抹笑意,但却夹杂着十足的戏谑: “你可知道,今日宫宴之上,皇上当庭宣布了北戎公主于两日后进宫谒见的消息,同时亦挑明了北戎与天颂和亲的最终目的。 虽然他并未指名于你,但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情,必定会将那一剑之仇尽数还之。只怕这回这公主你是必娶不可了,不然抗旨不遵的罪名必定会落到你头上,到时候一切必定麻烦不已。 那北戎同你有血海之仇,而宫中那位虽一直暗中同北戎王联系,但却知晓何为内人外人。而今经那梦妃蛊惑,加之你们之间的矛盾,促使他连基本的理智都不再拥有。只怕这回真的会伙同北戎一同对付于你。 前后夹攻,腹背受敌,如今你若再这样下去,只怕日后再无翻身之地。” 凤清尘说到这里,见眼前的男子一直垂首不语,心中的怒气便消却了许多,清了清嗓子,他神色之间涌起清亮光芒,而后对他说道: “阿墨,现下的一切都看你的决定。一切皆已准备就绪,只等你一声号令,哪怕刀山火海,我等也必定倾身相随……” “不,本王不需要你们倾身相随。” 就在这时,姬墨谦开口道,而后抬头看向凤清尘,眼中神色更加戏谑,令凤清尘心口不禁一凉: “如今,本王性命都已不保,还谈何翻身?折腾一番,不过是徒劳一场罢了,没有任何必要。阿清,你日后还是莫要再来这谦王府了,相爷始终舐犊情深,若你肯低头,他必定会尽释前嫌的。” “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凤清尘万万没想到姬墨谦会说出这样的话,整个人宛若置身于冰窟之中,好似有万劫不复的黑暗在等待着他。 “回去吧,做你的相府嫡子。自此以后,你我形同陌路,就此别过吧。” 姬墨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清晰不已,沉顿有序。 第1225章 一轮明月,两相哀愁(下) “姬墨谦,你胡说八道什么!不对,你定是伪装的,定是伪装的!你将谦王爷藏到哪里去了!你以为你这般行事,还能活着走出谦王府吗?简直妄想!” 凤清尘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时时发黑。无尽的冷意渗透到骨子里,令他浑身颤栗不止。 不行,他不能慌,真的不能慌乱。哪怕眼下的情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他也要冷静而之。毕竟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擅自定论,不然定是后悔莫及。 “谦王府并非市井,可以随意进出。而本王亦不是可以伪装的。刚刚所说言语,句句通达内心,且由衷于肺腑,所以不必怀疑。” 姬墨谦疲惫地闭上双眼,而后缓声说道。再睁开眼睛,便是一片深邃幽然。只见他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手中掌力微微一挥,不远处的窗扉便骤然而开。 浓浓的夜色立即涌了进来,夹杂着刺骨的冰寒,散尽了屋中的酒气和窒闷。而那刀子一般的寒风将室内的灯火尽数熄灭,以至于偌大的空间又陷入一片暗淡之中。 “多余的话本王不想再说,出去吧。” 姬墨谦说道,而后抬头注视着窗外那高高悬挂的明月,话语之间显得飘渺无依,好似虚无一般。 “阿墨,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如此吗?” 凤清尘伫立在昏暗中,紧紧凝着姬墨谦的身影,一口贝齿几近咬碎。 “出去。” 姬墨谦并未回头,但语气却冰冷而决绝。凤清尘只觉喉头涌起一口甜腥,而后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那红衣上,使那红衣显得更加鲜艳。 “好,既然你谦大王爷发话了,我又哪里有违背的道理。我这就离开,无需你赶。” 凤清尘大笑道,转身便离开。红衣随着寒风飞扬不休,在夜色之间飘摇不止,但很快便消失无踪。 “嗯,很好,这样才好……” 姬墨谦低低笑道,仿若呓语一般地将这番话语断断续续地吐露而出。随着语句的发出,无尽的鲜红便涌出他的嘴唇,喷薄泉涌,再无止歇。 他伸手抹去,但却有更多的涌出来。空气之中很快便飘出了血腥的味道,但随着冷风过境很快便消失无踪。 他看向当空的那轮明月,脑袋几乎混沌,恍惚之间全是那个清秀温婉的女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在他眼前掠过,但却跌入晦暗之中,再也不见天日。 ***** 院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身便衣的桑禅在暗卫的搀扶下进入了院子,灰白的鬓发随着冷风肆意飞舞,令老人家看起来有些狼狈,全无半分神医的样子。 “桑老先生,在下冒昧了。正值深夜扰您清修,实在是失了分寸,但在下却也是毫无法子了。求您救救王爷吧!” 莫管家急忙上前作揖行礼,神情慌张无措。被暗卫接触禁锢的桑禅刚刚稳了稳心绪,便听到这样一番话,眉头不由皱起。 “莫管家快别多礼,且告诉老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桑孺开口询问,眉头不禁皱起。而就在此时,紧闭的门扉猝然被大力踹开,一袭红影顿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第1226章 除夕惊魂,七窍流血 “二爷您出来了?敢问王爷如何,心情可否好上一些?” 莫管家抬头注视着凤清尘,而后看他亦步亦趋地从石阶上走下来,神色尤其迫切,呼吸亦是急促不已。 凤清尘并未言语,甚至连一眼都没有投注在那莫管家身上,令焦灼难耐的莫管家登时便怔忡不已,急促的呼吸不由凝滞。 “凤公子,王爷如何了?老朽现下便进去看看。” 桑禅不明起因,只道是谦王又剧毒发作,于是便要抬步朝里走去。然而凤清尘却拦在他面前,一双狭长的眸子径自眯起,透出暗沉的光泽。 “老先生且留步。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请教于老先生,望老先生可以先行回答。敢问老先生,自行寻死的病人,老先生还愿伸出援手吗?” “公子怎么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颇有些为难老夫的意思啊。” 桑禅开口道,眼中神色亦是肃穆异常,全是认真之色: “若是病人因为寻死而需要老朽救治,那老朽必定会严词拒绝。哪怕迫不得已地收下,也会任其自生自灭,绝无施予任何援手。” 桑老先生回答道,心中似是明白了什么,视线下意识地投向那昏暗的寝卧。眼中突然间迸射出一抹寒芒,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凤公子此话何意?难道王爷他……” 只见他的神色越发冰冷,苍老的面容之间再无焦灼不安,脚下的步子亦停滞在了原地。 “老先生请回吧。您那番绝世医术,应当用于那些珍惜性命之人,至于那些轻言放弃之人,只怕也就没有必要再享受这些了。” 凤清尘说道,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在夜色之下肆意绽放,但却带着极端的诡异。 “二爷,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那番话语对眼下这情景没有丝毫助益,您怎会突然间变成这样!” 莫管家万万没想到凤清尘自屋中而出,竟然便是阻挠桑先生为王爷诊治。而且言辞尤其犀利,只怕接下来的事情会甚是麻烦。 “老朽明白了,告辞。” 果然,麻烦的情况随之而至。桑禅面色铁青,而后转身便转身离开。莫管家急声叫道,却毫无作用,只好召唤暗卫进行拦截,以至于情势陷入一片混乱。 “谦王府当真要如此对老朽吗?若真是如此,可真是让老朽开了眼界了。反正在这世上,若老朽不愿医治,只怕屠刀悬颈亦是不会更改。这条命大可拿去,反正恩将仇报的事情老朽并非没有经历过,多一次少一次亦是毫无分别的。” 桑禅说道,满是沟壑的脸上扬起森冷之意,令人竟不敢生出冒犯之心。莫管家心急如焚,急忙上前劝阻,态度谦卑,且有苦口婆心之意: “桑老先生切莫误会,在下绝无冒犯之意。只是自家主子命在旦夕,心急如焚罢了。还望老先生可以成全……” “莫管家别傻了,当事人都不予在意,你又在意些什么。若阿墨他给我哪怕一丝暗示,只怕二爷我亦是不会如此说的。以我同他刚刚那番对话,我可以推断出他接下来的举动,树倒猢狲散亦是趋势。所以你还是做好思想准备为好。” 凤清尘说道,而后跃身到桑禅面前,对着他说道,神情之中尽是不管不顾,以掩盖住他眼底深处那无法开解的伤痛。 “算了,不说了,说多了你也不会信。回头去问问你们家王爷,你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而老先生自是不用担心,您的性命绝不会这般轻易便失去,而意愿亦是不会轻易便被胁迫。今日若是有谁有心动这两样,可是要问问我凤清尘究竟答不答应。” 凤清尘挡在桑禅面前,眉目之中散出慑人的光芒,全无半分嬉笑之意。 “师父,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气氛剑拔弩张,令人心生惊悸。而匆匆赶回的桑孺无疑成为了刺破这一气氛的一根针,令置身其中的人们不至于被那气氛所勒紧喉咙。 “我听闻王爷状态不对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可你们为何还都站在门外?王爷到底如何,究竟要不要紧?” 桑孺一身风尘仆仆地走过来,随即开口询问姬墨谦的情况。然而却无人应对他,令他心中不禁一沉。 “我进去看看。” 桑孺开口道,脚下步伐不禁加快。然而却被凤清尘拦住,只得凝滞在原地。 “不要去了,不然你定会后悔迈入其中。” 凤清尘说道,声音有些喑哑,但神色却是认真肃穆,全无分毫玩笑之意。 “放开,王爷危在旦夕,我怎能不去?” 桑孺显然不愿理会他的话语,径自甩开他准备上去。然而就在这时,室内发出一阵剧烈的瓷器碎裂的声响,在静寂的深夜之中显得尤其突兀,惊异之色在心口迅速蔓延。 “王爷……王爷!” 桑孺面色一变化,而后迅速冲入室内,将身影埋没于那重重黑暗之中。然而还度过片刻,桑孺的声音便传来,而后便是他那苍白的面容展露于众人面前,令在场之人心中皆是一紧。 “血,都是血……王爷七窍流血了,快些进来帮忙啊!师父,这种情况徒儿束手无策,唯有等您做出决断了!” “什么?七窍流血?老朽这就来。” 桑禅面色惊异,不假思索便向着室内而去。而变了面的凤清尘和莫管家等人亦是紧追而上。未几,室内便亮如白昼,混乱径自而来。 ***** 夜色渐深,守岁的队伍渐渐稀疏了起来。静谧之色蔓延在依山村之中,令人在热闹一日之后享有这番难得的安宁,从头到脚皆是一派舒泰。 凌家的主屋之中,仅剩下了素珍和徐闵如槿三人。除却后半夜回去的江炎之外,其余人皆已经困得连站着都可以进入梦乡。素珍强行将他们全都遣去睡觉,坚决之势令软弱无力的他们根本无从抵抗。 如今留下来的,都是真真不困的,所以便可以进行一些来自脑力的劳作。 第1227章 发送书帖,一劳永逸(上) “夫人,咱们当真要如此做吗?而且还是在这年关之时,说不定真的会引发村民的反感……” 如槿看着那累积成小山的帖子,转头对素珍说道,神色之中充斥着不赞同。 “是你反感,还是村民反感,这点你可是要好生说清楚的。” 素珍握笔疾书,趁着毛笔蘸墨的空档对她说道。待蘸好之后便一边说一边写,面容之间毫无表情: “若是村民反感,那我便会想法子处置,你只要做好手头的这些活计便可,其余的不必参与。但若是你反感,只有一个法子可以处置,那便是你找到一个可以替代你的人来助你完成这项活计。 但是,我只有一点要求,那便是明日上午我要看到这些活计全都完成,不容有误。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且自行安排作息吧。” “我,我!……” 如槿一口气憋在了胸口间,面色异彩纷呈。 夫人实在太过分了,就知道欺负她!如槿愤愤不平地想着,藏在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青筋几近暴露。 明日上午便要成品,如此仓促的时间让她到何处去找可以替代她的人?难道让她去被窝里询问人家吗?况且这活计除却徐叔能踏下心来好生干上一番,剩下的人皆是避之不及,所以今个定然是她没错了。 想到这,她不禁嗟叹一声,紧握的手指径自松开,而后从袖中伸出,抓那摆放在砚台旁的狼毫。想她这双手一直舞刀弄剑,书写之事不过是偶尔为之而已。而今要在这些空白的帖子上填满墨迹,光是想想就足以令她抓狂。 素珍以余光看着素珍的一举一动,见她最终还是拿起毛笔大写特写起来,嘴角不禁涌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 口中的笑声被狠狠地咽了下去,并没有发出分毫的声响,不然,如槿定然会恼羞成怒,到那时候,局面可不是她轻易便可以控制的。所以这些笑声这些笑意,说什么也要忍受住,绝无异议。 “夫人,明日这些帖子便会被暗卫递到村中家家户户的门前,相信他们定然很快就能得知。只怕这后几日,家中的门槛必定会被踩翻,到时候是要做好一定的措施的。” 一直埋头苦写且颇具成效的的徐闵突然抬头,然后冒出这样一句,整个人似乎为了之后几日的喧嚣伤脑筋,以至于眉头亦蹙了起来。 “徐管家多虑了。只怕帖子就算送出,前来拜访之人亦是寥寥无几,甚至还会有人因此而观望风声,暂时不干。而我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素珍不禁摇摇头,而后看向一脸怀疑的素珍,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且越加加深。 “这帖子上,是我针对未来开掘的‘山庄’所做的详尽叙述。相信自此之后,整个依山村便对我所进行的事情有了一个深切的了解。 但为人做工,不如给自己做工。日后我在无忧,只怕无暇照顾这边。而他们会否干好,会否违背我的初衷,只怕都是不好言说之事。与其如此,不如一劳永逸,让他们做自己的东家,才是最能解决一切的法子。” 第1228章 发送书帖,一劳永逸(下) “可是,夫人您……” 徐闵欲言又止,面容之间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显然对素珍所说出的话不甚赞同。倒是一旁的如槿抬起头来,看了看徐闵,又将视线转向素珍,一下子便痛快地吐露而出: “哎呦,夫人您不明白徐叔儿的意思。自个给自个当东家无可厚非,但这代价未免太大。或许二十两纹银对您而言是九牛一毛,但对于这个村子里的人来说无疑是笔庞大的数字,只怕够他们花费好长一段时日的。您自小在这村子里长大,自然对此很是熟悉,不是吗? 不过由此可见,您刚刚说得甚有道理。只怕就是帖子发出,咱们家的门槛也是不会被踏破的,所以无需担忧。” “如槿说得不错,问题的关键所在,在正于这二十两纹银上。我在这村子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日,自然明白二十两纹银意味着什么。 而也正是因为这番银钱,才可以体现出谁是可以托付的对象,毕竟在这世上,并非人人都能为自己做主,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当得上东家二字的。” “您,您的意思是……” 如槿面容有些错愕,视线有些无措。而徐闵则一脸恍然,随即开口说道: “夫人的意思是,借这番纹银入股而进行一番筛选,顺便试探一番?” “对,却也不对。毕竟这地方也算是民风淳朴,若是试探未免有些辱没。只不过日后这里难保会过上不太平的日子,筛选几个能灵活应事的也是一桩好事。” 素珍开口道,眼中掠过一抹酸涩。待抬起头来,便看到徐闵如槿二人担忧的目光,心中不禁一暖,而后以视线告知他们自己还好,无需挂怀,那二人眼中的担忧才淡了许多。 “这二十两纹银,说是大事也是大事,但若是想迎刃而解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执着于此,定是能找到出路的。更何况,我想要的无疑是一心扑在这上面的人,若是他们为此而苦,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帖子之上,虽然清清楚楚地写着纹银的数量和入股的资格,但最后却证明了一句“若有疑问,当面详谈”。这样的话无疑充满着无数可能性,同时可以令她想要的人到她这边,从而进行一番适时的招揽。 这副皮囊的记忆如今在她脑中已经根深蒂固,对于村中之人的了解,她亦是掌控无疑。 前面她已经说过,她想要灵活应事的人,同样的,她也需要对此心生迫切且执着的人。而那句话自然会吸引两类人前来。 而在她心中,早已经一份名单铭刻于心,而当那些人前来,她自然可以一一比对。毕竟用人之法,本就在反复推敲,只有选取得当,她日后才可安枕无忧。 “夫人这用人之道,真真让徐闵佩服。徐闵这就奋笔疾书,定不给夫人误事。” 徐闵茅塞顿开,眼中不由掠过一抹亮光。一旁的如槿亦是如此,但想到奋笔疾书,不禁苦了脸,什么话也都说不出来了。 第1229章 心灰意冷,找寻求生意志(上) 三更已过,夜晚就过得极快。但因为寒冬的日出显现的时辰有些晚,以至于五更到达,天边仍旧一片黢黑,曙光似乎显得遥遥无期。 谦王府中,无尽的压抑之色覆盖在府中的每一方寸,暗淡颓然的气息肆意蔓延,令人很难相信这样的氛围居然停驻在大年初一的清晨。刺骨的冰冷四处穿梭,直入人心,很快就没了知觉。 主院之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寝卧之外,府中得力的侍从皆守候期间,随时等待着吩咐。卧室之中,莫管家候立在侧,面容低垂。看起来甚是从容不迫,然而他那紧紧交握的双手却颤栗不止,从而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床榻之上,血迹斑驳,混合着褐色药汁的色泽,在锦被之上落下极深的痕迹。痕迹尚未干涸,足以证明一切皆发生于不久之前。 姬墨谦紧闭双眸,意识几近涣散,一张脸苍白如纸,生命迹象越来越衰弱。只见他****的胸膛之上,扎着密密麻麻的金针,分寸相隔,密不透风,令人纵眼望去,竟有些触目惊心。 “不行。” 一直埋首行针的桑禅老先生猛然抬起头来,而后便去翻看姬墨谦的眼皮,眉目顿时便蹙了起来,而后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手中的动作亦开始收敛起来。 “师父,您说什么?什么不行?可是有什么需求?徒儿这就去办。” 立于一旁的桑孺立即上前,不敢有丝毫的耽误。不远处的凤清尘亦焦灼地向这边走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什么不行?自然是躺在这里的王爷不行了。他本就身子匮乏,如今又呕血不止,如何还能撑得下去?依老朽的意思,倒不如让他少受些苦楚,安安静静地走完这一遭。” “桑老先生,你这话从何而起!在下只当没听见,不然老先生若是稍不留神便身首异处,在下可是无法伸手援助的。” 莫总管猛然抬头,眼中厉芒乍现,令一直潜藏在内心之中的尖锐之色浮出水面,令人竟有些悚然听闻。 “莫总管不必如此。老朽年事已高,只怕就是此刻横尸亦是不会说什么的。生死之间,最惦念不下的便是未成之事,但老朽却是没有丝毫这方面的遗憾。因为老朽问心无愧,尤其是面对王爷,更是如此。 老朽已经将所能做的都倾之以尽,再无遗憾。眼下王爷的生死并非取决于老朽,而在于他自己。在这世上,疑难杂症去之极难,但若是病人有着极其顽强的求生意志,令其妥协得以延缓寿命亦不是不可能。 但如今,王爷他心灰意冷,意志全无,只怕就是灵丹妙药搁置在他面前,他亦是命在旦夕。” “什么……” 莫总管只觉天旋地转,脑中一片浑浑噩噩。无尽的冰冷漫溢在他的四肢百骸之间,令他的面色亦无血色。 “师父,求您救救王爷,徒儿求您了!” 虽然知道桑禅所说的的事实,但桑孺仍旧不能接受。径自双膝跪地,大声恳求,眼中亦泛起些许潮红。 第1230章 心灰意冷,找寻求生意志(中) “孺儿啊,师父真没想到,能第一个跪下恳求为师的竟然是你。为师自认对你倾心教授,从无遗漏。 无论是谁不予理解这期间意味,师父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惟有你,却是令为师心生哀伤的。你这是想要逼迫为师吗若不是,且起来,为师不想看到你现下这副样子。” 桑禅面色沉郁,眼中隐隐夹杂着隐隐怒气,投射而出的眸光好似两把利刃,立时刺入桑孺的眼中,令他浑身一震,神情之中亦夹杂着些许胆怯。 他自小便受师父抚养之恩,对师父的性情有着极其深刻的了解。所以他现下可以肯定,师父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且再无忍耐之意。 或许在场的诸人对他所说的话不甚理解,尚情有可原,可他若是不予理解,当真便是天理不容。 自二更过半一直到现在,师父他老人家一直在挽回着王爷挥霍出去的康健。体内沉毒未愈,新毒发作,那一坛坛的穿肠烈酒简直便是毒素的助力,顿时便将将毒素的威力刺激而出,从而令这副风雨摇摆的身子变得更加千疮百孔。 如何救治?如何救治? 桑孺在心中反复思量,却也始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而桑老先生亦是使出浑身解数,才到了如今这番局面。否则,现下的王爷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说什么都已是枉然了。 “师父,并非徒儿逼迫于您,实在是王爷他真真不能这般而去,不然无论之于朝堂社稷,亦是安居乐业,都会是极大的损失。所以徒儿还是要恳请,恳请您再想想法子。 徒儿知晓师父最厌弃这些压死人的理念,所以徒儿并非是用这样的理由来劝慰师父回心转意。徒儿想说的只有六年前的困窘境遇,若是没有王爷相助,只怕徒儿早已成了一副枯骨,哪里还能同您在这里字字珠玑,言语交锋? 师父,王爷是徒儿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徒儿都要为他的性命努力一番,还望师父成全!” 桑孺开口道,往事顿时历历在目,不由令他唏嘘不已。只见他沉顿了片刻,便向着桑孺磕头,刺耳的声响在地面上漫溢开来,令人听来支离破碎。 “你!” 桑禅只觉得胸口几近炸裂,一口甜腥径自涌上喉咙,灼得他面容都跟着扭曲起来。然而就在此时,一袭红影径自出现在通明的烛火之下,苍白的面容亦是泛起些许冷光,话语更是冰冷刺骨。 “恳求有何用?除却让老先生深陷两难之境以外,毫无用处。解决的法子老先生早已告知,眼下只有积极而行才可有转圜之地,所以还是快快起拉爱干些正事才是正理。” 凤清尘说着,狭长的眸子不由在姬墨谦身上逡巡了一番,而后便望向神色仍旧难看的桑禅,神情之间一派肃穆: “性命之说,其实还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眼下阿墨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身子的败落,而是在于心中求生意念的衰退。所以,为他找寻活下去的意志才最为重要。只是本公子有所疑问,还望老先生可以指点。 生存意志重要至极,对于身体潜能的激发有着难以忽略的奇效。但这样的好东西,都是有时效的。所以本公子想询问,若是前去寻找,还剩下多少时辰。也好让在下可以估算时间,设立计划。” “凤公子所说的法子,并非不可行。只不过以王爷如今的状态,一般的事情只怕无法激活那番意志。公子当真有好的法子促使而之吗?如此自信,让老朽不免生出敬畏之情。” 桑禅微微一怔,而后对凤清尘所说的这番话抱有赞同之意。的确,眼下若是有这样一番契机,确实是再好不过。只怕眼前的许多难题都会迎刃而解,至少解决一下王爷现下抗拒治疗的状态,也是极好的。 但是,这一切谈何容易?躺在榻上的男子无所不能,严苛律己,十年前尚且年幼都可以从黄泉路上拼杀而归,求生意志强大到令人臣服。而今只要他愿意,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可若是他不愿意,只怕亦是无人动摇。所以凤清尘的话语看似睿智,实则毫无可信度,不然一切也就不会凝滞在此刻,而无丝毫进展了。 “老先生过誉,本公子愧不敢当。不过说了这么多,老先生还是抓紧回答本公子提出的问题即可。不然耽误了时辰,真就回天无力了。” 凤清尘言语之间飘逸着一番云淡风轻,但言语之中字字切中要害。桑禅神色一白,面色有些不豫,而看在一旁的桑孺则气急败坏,而后狠狠瞪向凤清尘,准备开口驳斥。但却被桑禅拦了下来。 “今日晌午之前,尚有希望。只要过了这一时,大罗神仙前来亦是无从救治。老朽且在此一直守候王爷,为他行这一套保命的针法,而后遣孺儿前去煎药,再行尝试,同时亦这最后一番努力做好准备。” 桑禅神色之中的火焰暗淡了许多,面容的线条亦变得柔和了些许。但冷却下来的眸光却带着清寒的微光,表情亦变得疏淡许多,摆明了对凤清尘的话语持怀疑态度。 人上了年纪,自然不会盲目跟从。桑禅早已入了古稀之年,自然不会再为这番“赤子之心”而撼动分毫。 虽然对王爷,他心中亦有可惜。但人各有命,不可违逆,他也是毫无法子,所以也就不必纠结了。 “好,一言为定。本公子这就行动。” 凤清尘点头,而后转身离开,红衣如火。莫管家径自迈步拦在他面前,神色依旧带着浓浓的焦灼和不安,话语亦是少了往日的从容镇定。 “二爷,可有什么需要帮助?莫林必定拼死办到!或者,二爷身旁可需要跟随之人?莫林大可相随,且让谦王府内外暂由二爷调遣!” “莫管家,你且留在这里。有何需要我自会安排。毕竟现下这里的安危最为重要。” 凤清尘看着莫管家神色惶然的样子,不禁开口道: “只不过有一事你必须要立即着手,不容有丝毫耽误。” 第1231章 心灰意冷,找寻求生意志(下) “二爷担忧的可是宫中那位突然而至,令眼下这一丝希望成了泡影?” 莫管家不愧是管理王府内务的能人,微微转思便明白了凤清尘担忧的究竟是什么,立即开口询问,以让他放心,从而专心于王爷安危的事宜。 “莫管家果真得力,正好说出了我的担忧。最多还有两日北戎使团便会入京,只怕以王爷现下的低落情绪以及虚乏的身子自是无暇应对。但若是放任而之,只怕皇上必定不会心慈手软。 因此,该有的防范必然而之,尤其在王爷如此情况,而我又不在王府的情况下,必须要分散他的注意力,无暇留意至此才是正事。” 凤清尘说到这里,眼中似乎有一抹灵光闪过。令他眼中扬起一道精芒,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看我这脑子,当真忘性大。那么重要的一个人我居然忘得干干净净!以她如今的地位以及受宠程度,只怕暂且挡上一阵自是没有丝毫问题的。且快些传信于她,让她与你里应外合,相信今日之内必定安然无虞。” “你这意思,是让梦妃帮着咱们?要知道,上次那场暗刺行动已经令她同咱们结下了仇怨,若还是找她,她帮扶的几率必定是微乎其微。” 就在此时,桑孺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上来便开口否定,一丝余地都没有留下。凤清尘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而后同莫总管对视一眼。与此同时,他们皆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到了同样的心绪,而后便讳莫如深地点头示意。 “在这世上,怀恨在心固然是种可怕的情绪,但也是要分人而定的,尤其当利益和地位无法真正在自己手中掌控的时候,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服从。毕竟她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凤清尘低声说道,而后在桑孺肩膀上拍了两下,抛下口中的话语便迈步离开。 “好生照顾王爷,我去去就来。” 话语落下,那抹红影便如疾风一般消失无踪,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何听得云山雾罩……” 桑孺本就不擅这些,所以自然费解不已。只见他转头看向莫总管,准备询问一番,但却被莫管家抢先开口,于是便只剩下聆听的份儿。 “桑大夫,这些事情自是微不足道,无需在意。眼下您可是担着王爷的安危,不可分一点神。待这些顺利解决后,莫林必定知无不言,令您全都明白,这样可好?” 莫管家沉声道,语句和视线带着一定的引导,成功令桑孺的注意力得以转移,自己也可顺势而出,完成自己所完成的,令一切可以快速行进起来。 ***** 天色亮了起来,大年初一的脚步纷至沓来,令喜庆的气氛延续下去,暖意融融。 由于四更天才完成帖子的书写,所以素珍三人也在这个时辰才歇下。以至于天色大亮,仍旧卧于暖榻,酣然而眠。 不过由于心中压着事情,所以这三人并没有赖床多久。待芳嫂他们起来忙活早点之时,他们便纷纷起来,继续天亮之后应尽的活计。 “夫人,您当真想好了吗?这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一番实业竟要有如此多的人来置喙,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日后必定波澜壮阔。” 待如槿将帖子递给暗卫,让他们挨家挨户进行传递时,一边端着吃食进屋的茹嫂子开口道,某色之中闪过些许担忧。 素珍正坐在餐桌前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听到茹嫂的言语,不禁抬头准备说话,但是徐闵却在此时走了过来,而后对素珍说道: “夫人,我也出发了。届时和江里正碰面,再商量如何不突兀地将帖子中的意思说给大家听。” “徐管家,不必焦急。吃完早饭再说也不迟。” 素珍急忙阻拦住他,让他莫要如此迫切。因为他接下来的伙计甚是费力,若是再饿肚子,可是不得了的。 那帖子自是写得清楚明白,但素珍只是将它当做一张凭证而已。她根本不指望村里那些人能看懂这些,因为在这村子里识文断字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老弱妇孺更是大字都不识几个的。 所以徐闵和江炎的谆谆解答才是重中之重。先让暗卫将帖子送出,引发他们的好奇心,而后再让这两人闪亮登场,答疑解惑,自是会让这件事情落实到每一人的心中,从而等待发酵变化。 “回禀夫人,徐闵已经吃过了。这事情本就刻不容缓,我还是抓紧些时间为好。我这就告辞。” 徐闵立即拒绝,而后便向素珍行礼,亦和芳嫂动作极小的告别。径自便离开。素珍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片涩然。徐管家也是一把年纪了,如今却没有吃上一口饭桌上的饭食,径自便奔波起来,难免心头一片坦然。 “夫人且放心,徐管家绝不会饿着的。” 茹嫂子站在一旁,看穿了素珍的心事,话语之中带着一抹戏谑,平素正正经经的一张面容竟也荡起揶揄之色。 “什么意思……” 素珍蹙眉,但是很快便明白过来,不由有些忍俊不禁。 是啊,她这番大惊小怪,委实可不应该。要知道自刚刚开始,芳嫂子便一直在厨房里忙碌,且一直没有出来的意向。说起来同平时不甚相同,但若是加上一个徐闵,一切疑问也就迎刃而解。 “他们二人……” 素珍眉目间露出一抹笑意,面色不由柔和了许多。盘亘在心中的诸多烦恼暂且抛却,从而露出了过年时应有的笑意。 “并不好说。毕竟以我所见,顺其自然的几率反倒是更大,只怕距离水到渠成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轰轰烈烈远不如细水长流,所以如此的状态,才是令一颗心最为舒适的。” 茹嫂说到这里,而后对素珍会心一笑,浅浅福身之后便去了厨房。素珍独自一人在饭厅之中端坐,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但是还没沉入思绪之中,便被一阵喧嚣声分散了注意力。 第1232章 因材施教,与崔雪岚辞别 “娘,新年快乐!初一了,孩儿给您拜年了!” 许是因为休憩的不充足,以至于素珍的耳朵一直嗡嗡作响,从而觉得这新年的喜庆气氛有些聒噪。当乐天快速来到她面前时,她微微发沉的神色竟让小家伙有些止步不前,神采飞扬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神情之间竟有些怯意。 素珍暗自稳定了一下自己,抬头便看到小家伙瑟缩却又不敢多言的样子,心中不由掠过些许刺痛,而后便开口说道: “嗯,多谢乐天,娘也给你拜年了。娘可能是休息不足,所以脸色看起来有些差,稍后进去休息一下便好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娘,那您吃完早饭便进去休息一下吧,等到了午饭的时候乐天再叫醒您!” 乐天听清了原委,不禁暗自舒了口气。但无尽的担忧立即涌上他那清澈明亮的眼眸,一双小手也放在了素珍的手上,想将她拉起来,送到卧室那边。 “你这小家伙,脑子里是不是全都被吃食占据了?早饭吃完了就去睡,到了午饭的时辰再起来继续吃,娘这作息真和小猪崽一个样了。” 素珍眼中掠过一抹啼笑皆非,话语之间夹杂着忍俊不禁。以至于须臾之间便让乐天红了脸庞,小小的身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说错了什么吗?不然要什么时候叫醒呢?难道要吃完饭之后吗?那样该多么伤悲啊…… 思绪进行到这里,小家伙的内心都不由哀伤了起来,以至于表面上皆是异彩纷呈。素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小家伙丰富的表情,嘴角不禁泛起淡淡笑意,令她的眉眼亦变得柔和温存了许多。 说起来,经过这一段时日的相处,她觉得这小家伙比她刚从无疆归来之时要开朗明亮了许多。一直令她喜爱的那些心性全都一一回归,每日都会有一个新的惊喜。看来,她打定主意要为让小家伙换个先生是极其正确的选择。 或许崔雪岚的惊才艳艳以及渊博学识的确令人向往,得他教授必定前途无量,但她却很清楚继续让乐天进行下去的结果。 收之东隅失之桑榆的道理她很是清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她可是明白之至的。更何况她本就不致力于让乐天成为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栋梁之才”,做她凌素珍的孩子,只要有个开心快乐的人生也就足够了。 “乐天,娘问你个问题。”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不由伸手摸了摸小家伙那光滑的脸蛋,而后柔声说道。乐天正因为素珍的沉默而有些不知所措,听到素珍的话语顿时便觉得得到了解放,立刻便回答道: “娘,您请说。乐天一定会好好回答的。” “嗯,好。那娘想问你,咱们举家迁徙无忧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以如此情况,日后崔夫子便不再是你的授业老师。对此,你心中可有难受?娘要听实话。” 素珍说到这里,眸色之中迥然发光,全部投注在乐天身上,令他根本没有躲避之力,小小的人儿一下子便紧张了起来。 素珍将他的变化全都看在眼里,但却不敢因此而放松分毫。毕竟有些时候,真切的实话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才可显现,不然总会有些许遗漏。 “娘,说实话,孩儿是有难过之情的。夫子待孩儿算不上好,却也算不上坏。归根到底还是孩儿无法达到他的要求而已。说起来总有些不甘心,但孩儿已经尽力了,所以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其实夫子也是蛮可怜的,至少从孩儿同他相处的这段时日看来,孩儿觉得表面看起来嘴巴不饶人,但心里其实比谁都脆弱。 孩儿岁数小,不太明白夫子为何会如此。但我觉得,还是和他始终一个人有关联。毕竟有家人惦记着,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可夫子的身边,始终清清冷冷,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乐天说到这里,心中不免难过,大大的眼眸之中不禁夹杂起一抹水汽。其实,他很想做崔夫子的亲人,让他不要那么孤单。 可他对夫子说出这样的想法之后,立即便惹来了他的勃然大怒,以至于接下来的时日之中皆让他沉浸在冷嘲热讽的氛围之中,这才是令他受不了的。 前几****听闻娘说出举家迁徙的想法之后,其实是想和娘亲说去向夫子辞别的。但是想到他舌头的毒辣和那些刺心的举动,他也就不愿前去了。 “嗯,乐天的意思我明白了。待过了这两日,娘带你去崔夫子拜个年,顺便和他辞行,这样可好?” 素珍神色微动,而后暗自叹息了一番,对着乐天说道。话语说出,便令乐天的眼眸突然间瞪得极大。 “娘……” 乐天怔忡道,神色之中夹杂着些许难以置信,亦有许多用言语无法详述的情绪,混合在一起,竟令那黑漆漆的眼眸更加漆黑。 “嗯,娘陪你去,毕竟他苦心教导了你一段时日。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即将远行,总该告知他一声,不然乐天的心中,总会有遗憾的,是不是?” “嗯!” 乐天点头,嘴角露出殷切的笑意,小小的脸上华光闪闪,令素珍心中一动,暗自给自己的这次决定掌声绵绵。 不过,成人的世界永不会单纯澄澈。她之所以想带乐天前去,除却想要辞行以外,还有些事情要询问于他。这两****入了宫,直到现今还没有回来的迹象,所以去了也是扑了个空。 这老家伙,看似嘴狠心毒,不留余地,其实是真真没有害人之心的。所以在经历了那日的不愉快之后,她还是愿意登门一趟,原因亦是如此。 不过听到刚刚乐天那番话之后,她还是觉得这老家伙未免欺软怕硬了一些。对她孩儿的精神竟然如此摧残。殊不知这样的老匹夫,只要给他一些颜色看看,他就不敢如何了。可她的乐天,完全不会这一套,也就只能受欺负了。 第1233章 凤二求援,素珍心生误解 “夫人,早饭已经准备完毕。青霞那边询问可否搀老夫人过来入座吃饭?若是可以,这就伺候老夫人过来。” 门扉之外,传来芳嫂子的声音。紧接着茹嫂子的声音也适时响起,令谈话几近尾声的素珍和乐天不禁将视线投向门外,立时便看到二人相携而至。 “嗯,让她扶着娘过来吧。如槿可回来了?” 素珍抬头询问道,很快便同芳茹两位嫂子交换了眼神,眼中神色掠过些许讳莫如深。 每日,那芳嫂做熟饭之后都会立即告知青霞,让她搀扶老夫人过来,从不会特意请示素珍的意思。但是今日却特意询问,明显是故意为之,而且很大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不让这玻璃心的小家伙遭受尴尬。 毕竟他刚刚所说的话语只适合夫人一人聆听,而她们正好撞上,只好出此下策。虽然期间有糊弄的成分,但只要有效却也无妨。 “回夫人的话,如槿刚刚来信儿,说让咱们莫要等她,先吃就好。因为此刻正值暗卫换岗,所以人手有些稀缺,她也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其说这丫头不过是自作多情,早饭已经做好,她一人不回,难道还要一家子人等着不成?若不是她轻功了得,我自然要将这番话说给她听。” 芳嫂调侃道,而后掩唇笑了两声。一旁的茹嫂子亦跟着笑了起来,令气氛一下子便轻松了许多。 “的确有趣。不过看在她昨晚通宵达旦完成那些书写工作,今个一早又开始忙碌的份上,给她温上一份丰盛的吃食,好让她回来好生补补。” 素珍也跟着笑道,微微抬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怔忡的凌氏和青霞,随即便迎了过去,示意大家纷纷落座。这才令荡溢在空中的笑声低落了许多,但被其活跃的气氛却依旧未散,令人心头一片温柔。 ***** 北风呼啸,山路崎岖,疾驰的骏马快如闪电,马上的红影宛若一道烈焰,几近要灼伤人的眼眸。 几近疯狂的狂奔令人眼花缭乱,挂在身上的寒冷好似利刃一般,看起来颇有胆寒之意。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马儿停下了奔驰的步伐,巨大的惯性不由让马背上的人摔跌出去。 凤清尘眼神一厉,而后便松开缰绳。足下一点便纵身到地,而后以神出鬼没的速度没入了依山村之中,很快就来到了凌家的院落后面。 此刻,吃完早饭的素珍刚回到自己的屋子,脑中有些混沌,想要趁着如槿他们没有回来假寐一番。 殊不知从刚刚和衣上了小榻,准备闭上眼睛,但一股凛冽的寒意登时拂过她的感官,立时便让她睁开眼睛,而后一抹悚然便在她的眼眸间贯彻到底。 “你……” “阿珍,别来无恙。不过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饶了你的休憩,还望你勿怪。” 凤清尘一身风尘仆仆站在室内的正中央,俊美的面容间散逸着浓浓的疲惫。但一双眼眸却明亮如星,令人无法与之对视。 “阿清,你怎么会来?” 素珍睡意全无,立即从榻上起身,脑中仍然一片混沌。但突然间,一抹尖锐的疼痛划过她的心房,令她不顾一切便冲到一身冰寒的凤清尘面前,立即问道: “是不是阿墨那边有什么事情?不然你不会如此!快点告诉我,不要有丝毫隐瞒!” “阿珍,阿墨他情况甚是不好,眼下性命垂危,只怕再耽搁下去,必定命不久矣。所以我特来告知,想请你随我一起去府中照料。若你现下得空,咱们就出出发。时不待我,过了晌午也就晚了!” 说罢,便向着素珍前行了一步,准备拽起她的手腕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 素珍骤然叫了一声,而后连连后退。袖中的匕首下意识便紧握在手,令她那惊慌的一颗心仿若找到了些许安定,也不至于慌乱无措。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甚明白。眼下危险丛生,若是弄个不明不白便随你离开,只怕我的安危也就成了极大的问题。” 素珍说道,眼中一直持有怀疑的目光,脑中思绪飞快地运转。照理说,几日前那南宫御突袭失败,应该不至于再一次重蹈覆辙,所以眼下的男子若是易容而致,应该也不会是他的人。 那么还会是谁?有何目的?而他进来得如此迅捷,显然是轻车熟路,因此来者必定不善。 而她这回全无准备,只怕真的凶多吉少。 “阿珍,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什么安危,我是凤清尘凤二啊,我怎么会加害于你……” 凤清尘神色掠过一抹郁色,话语越加冰冷。但他很快便面容僵硬,神色之间闪过犀利,浑身到下气息逼人: “是不是这几日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难道有人危及你们的安全?怎么会这样,为何无人告知?为何……”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门扉便发出剧烈的响动。只见素珍快速闪身而出,而后将那门扉紧紧阖上,随即夺路而逃。然而如此的逃跑对于凤清尘而言不过是嬉戏一场,一个大步便来到了素珍的面前,而后准备拉住她好生说上两句。 但是紧随而来的一道寒光却让他面容一冷,反手便擒住了素珍的手腕。素珍顿觉剧痛,而后一口便咬在了他的手上,力道之大,令凤清尘蹙眉不迭。 “咬吧,反正身为友人,我未在你困难之时挺身而出,所以这是我欠你的,随你处置。只不过在闲暇之余,可否抬头看看我的脸,看看是否有易容后的痕迹, 另外再听听听我的话语。过了这个晌午,阿墨他再无救治希望。若你还对他有情分的话,就莫要再耽搁时间,随我先行离开。” ***** 户外,寒风萧瑟。但因为过年的气氛延续着,所以也就不觉得有刺骨冰寒。 “呼,终于发完了,可以回去好生吃顿饭了。” 如槿伸展了一下筋骨,而后同身旁的如行说道。却发现他注意力并未在某处,反而聚精会神于聆听之中。 “行师兄,有什么情况吗?” 如槿亦正色道,而后轻声发问,呼吸亦是放低,从而不影响如行的发挥。 第1234章 心结未除,难以回到从前 “行师兄,风师兄那边显然还没回去,不如咱们先行一步,这样可好?” 如槿开口询问,不知为何心中竟涌起了些许不祥的预感,一时间竟有些归心似箭。也正是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如行神色猝然一凝,面容之中好似如临大敌: “不好,夫人那边有状况!” “你说什么?” 如槿眼中掠过一阵惊诧,话语亦是脱口而出。心中的不祥感觉终于坐实,令她心中顿时乱了方寸。待反应过来时,如行早已失却了踪迹。她神色一沉,随即飞身追赶,一边暗自祈祷一边朝凌家那边而去。 ***** 内卧之中,淡淡的血腥气息在空中散逸开来了,若有若无,却在鼻息之中作祟,令人极不舒坦。 圆桌两旁,素珍和凤清尘相对而坐,神色各异。已经诉说完事情前因后果的凤清尘长长地喘息着,而后看着素珍,等候着她的回答。 “所以,现下阿墨又被新毒所折磨,前途未卜不说,而且还失去了应有的求生意志?而我,则成为唤醒他生存意志的唯一希望。不知,我理解得可有错处?” 素珍终于开口,话语之中艰涩不已,面容之间尽是百感交集。 “是。在阿墨心中,你是他人生中最明亮的一缕光亮,若是失去,只怕就是让他拥获一切,他都不会快乐。 听桑孺的师父,也就是当年救下桑老先生说,此番在他体内作祟的新毒,并非像寒毒一般解除艰难,但却是与他的心绪起伏有着极其重大的关联。 也就是说,他若是积极配合,说不定会有解决之法,当若是如此,只怕这毒却是比穿肠剧毒还要猛烈百倍。南宫御那个奸诈小人素来擅长如此,而突然袭击于你定然也是想要令阿墨他经受苦楚,从而妥协。 如此狠毒用心,真真令人发指。我定不会放过他!” 凤清尘咬牙切齿道,眉眼之间尽是凌厉,恨不得将那南宫御碎尸万段才算泄恨。素珍听着他的话语,深吸一口气,随即起身,径自披上那貂裘,而后对他说道: “既是人命关天,还是莫要耽搁了。你我抓紧一些,争取在晌午之前夺下他的性命。” “啊?阿珍,你答应了?你这突如其来的应允令我有些不知所措啊。不过现下的确时间紧迫,所以还是快些行动为好。” 凤清尘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转变,一下子变得如此干脆利索,不禁也跟着起身,随即说道。但心中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只可惜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盯着神色沉静的女子,面容之中夹杂着半信半疑。 “嗯,咱们走吧。” 素珍点头应允,而后径自来到窗前,准备翻窗离开。正思忖着哪里不对劲的凤清尘一下子便恍然大悟,立即将她拉了回来,劈头便问道: “这番离开,难道你不需要和家里那些人说上一声吗?若是他们一下子发现你不见了,岂不是要炸了锅?更何况,你此去不知要花费多长时日,如此不告而别,不免说不过去!” “我并不准备在同你过去多长时间,只要阿墨那边转危为安我立时便回来。稍后在路上,我会传信于如槿,让她为我隐瞒一番,待到我回来之时,一切问题自可迎刃而解。” 素珍抬头看向凤清尘,神色之间扬起一抹暗芒。凤清尘呼吸不由一窒,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反驳。但与此同时,他猛然领悟了素珍话中的意味,背脊不禁僵直了起来。 “阿清,实话说,从你进来之后向我阐述阿墨的情况之后,我便想不顾一切飞奔过去。但是你可知道不顾一切的后果?飞蛾扑火,自然是要化为灰烬的。 刚刚我之所以做出那番举动,不过是想看看你有无蒙骗于我的成分在其中。果然,风流倜傥擅讨女子欢心的风二爷怎会对我知无不言?在二爷看来,这些许隐瞒不过是一番善意的搁浅,可在我看来,却是极其残酷。 阿墨所需的生存意志,并非只是我去一趟那么浅显。他要的是我应允留在他身边,留在谦王府的诺言。唯有如此,他才可以重新坚持下去。可你应该很清楚,那样的日子会令我痛不欲生,同时会令我的家庭饱受创伤。 或许你可以说以王府的实力,保护我们绝不是问题。可前几日的险象环生却令我直至如今都心悸不已,但凡想起分毫都会颤抖不迭。 而这些,正是因为我爱上了一个我不该爱的人。只怕我现下应下了这些驻留于府中,只怕皇上亦是不会放过我。毕竟北戎公主就要前来,我的存在无疑是眼中钉肉中刺,必定想要除之而后快!……” “夫人!” 正当素珍结束这番长篇大论之时,窗外立时涌进两抹闪电一般的身影。携着刺骨寒风挡在了素珍的面前,与凤清尘对峙而立。 “夫人,您没事吧!还有,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 如槿一边询问素珍的情况,一边狠狠瞪视着凤清尘,胸口起伏不定,怒气横生。 “二爷。” 如行则规规矩矩地行礼,但是挺拔的身子却在另一侧捍卫,将素珍包裹地严严实实。毕竟王爷可是吩咐过他们的,自此之后全然领命于夫人,只要是夫人的命令,绝对不可违背。哪怕是暗刺王爷这样举动,也要毫不眨眼地应允下来。 而今站在他面前的虽然是相识已久的凤清尘,但只要夫人并未下令,他就绝对不会让他靠近夫人半步。 “阿珍,我承认此事是我不对。但你且想想我的立场,阿墨他如今命在旦夕,而让你点头自是困难之至,若我不这样,怎能以最快的速度让你随我走?” 凤清尘并未理会如行如槿,径自开口说道。反倒是他俩听闻王爷命在旦夕的消息,立即便看向素珍,眼中带着无尽的求证,同时亦有无数的担忧覆盖而至。 “你从前不会如此,哪怕阿墨他有分毫不适你都会紧张不已。如今却是另一番光景,只能说明你心中心结未除。 阿珍,是不是直到现在,你还在为阿墨食言而肥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才会如此,对不对?” 第1235章 直中软肋,情绪爆发 “若不是他听从了皇上的建议,毁了你们一直以来退居山林的约定,一切也就不会到如今这般地步之上? 当初你之所以拒绝阿墨多次,不正是因为这重原因所致吗?如今你最为害怕的情形还是出现了,你自然对此充满了抵触之情……” “够了,不要再说了!” 凤清尘字字珠玑,令素珍的心中疼痛难忍,一颗心几近爆裂。情绪终于到达了极致,令她不禁推开眼前的如槿如行,径自低吼道,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爆发开来,令她所有的镇定从容全数消失: “是,没错!我就是在怨他,尤其是前几****独自面对南宫御之时,除却绝望以外,剩下的都是对他灼灼的怨恨! 是,没错,他是这世上最无所不能的男子,若是他开口说要保护一个人,自然无人相信他难以做到。但也正是因为他的无所不能,我要承受无数难以负荷的考验!而他却不在我身边,只让我一人面对,一人面对! 我不是什么将门虎女,更不是名门之后,这些困境于我而言过于困难,令我每日战战兢兢,难以为继!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不要过! 因为我真的应付不来,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护我的人,一直声称着要满足于我,要陪伴于我,可他都做了什么? 明知那皇上要将他除之而后快,却还要奋不顾身地为他维护着这江山社稷!只怕若有一****死在他那位皇兄的手里,他亦是不会有所动摇,对不对? 我从不奢望王侯公子同我有相同的想法,毕竟殊途同归,难以融合自是常理。可就是他,就是他姬墨谦,口口声声说着理解我,口口声声要给我安宁祥和的生活,令我渐渐相信,渐渐坚信,渐渐觉得这一切就在不远处。 可他却在中抛下了我。既然决定,就该无悔,可他不仅后悔,而且还要迫我继续妥协。这样的男子,真正令人大开眼界,不是吗?” 素珍几近歇斯底里地吼叫,将心中一直累积发酵的负面情绪尽数发泄出来。以至于一番话截止,却已经是泪流满面,几近崩溃。 “夫人,您别这样,如槿看着害怕……” 如槿眼眶不禁微热,连嘴唇都不由发出微微的颤栗。只见她缓缓上前,准备抱住素珍那颤抖不停的肩膀,却被素珍以眼神制止,那坚决之色竟令她不敢上前。 “阿珍……” 凤清尘蹙眉道,心中早已经搅成一团。无尽的悔恨在脑中起伏不迭,令他无法开口说出任何,只得凝着这几近崩溃的女子,不知所措。 他恨自己的自作聪明,更恨自己的擅作主张。珍儿并非小肚鸡肠之人,若他进来之时肯坦诚相对,好生与他商量一番,也就不至于成了现下这副模样。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每个人心中的苦与乐,都不是旁人可以置喙,并且从中干涉的。 的确,阿墨此刻危境丛生,但却是因为他明知故犯所致,怨不得旁人分毫。而阿珍她在经历了那样一番险象环生之后还要顾忌于他,心绪不平自在情理之中。况且,情人眷属之间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 他今儿个正是因为过于武断才会衍生至此,怨不得旁人。他心中清楚不已。 “阿珍,我的确不清楚这期间的事情,所以行事之间难免有不周的地方,若你能原谅我。固然最好。但若是不能,我亦不会怨怼,定会在日后的日子里作出补偿,好让你原谅。” 时间如溪水一般悄悄流逝,迫切的感觉压迫着凤清尘的神经,促使他必须开口说些什么,以做着最后的争取。 “但是有两点,我必须要澄清。其一,则是我的出发点。在我风清尘心中,你和阿墨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自然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为了撮合你们而不择手段。 毕竟爱与不爱,是每个人的选择。我固然有心为之,但绝不会以此作为绑架。这一次的确是到达性命攸关的时候,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因此来扰你的! 至于那第二点,则是我对你话语之中的纠正。你刚刚说,若是皇上杀了你,王爷亦不会如何。阿珍,倘若你说的不是气话,而是日常便是这般想,那你便是大错特错。如果皇上真的干出了那样的事情,那么阿墨必定会送他下黄泉。 此话日月可鉴,绝无虚言。你若不信,那也当我没说好了。” “我知道了。” 素珍擦干面容之上的泪水,而后红着一双眼看向他。由于眼眸因为泪水的浸润发生了形态的变化,所以她眼中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神色也就不得而知了。 只见她望向外面的天色,而后沉吟了片刻,便对身后的如槿说道,声音之中喑哑不迭: “现下距离晌午不到两个时辰,若是马车前去势必会拖延时间。如槿,且给我备马,我骑马同阿清一道进京。” “夫人您说什么!不行,真的不行,你总共没有练过几次,而这山路又崎岖不迭,对于新手而言根本便是不可驾驭的。我现下就让徐叔准备马车,且随您一道入京。” 如槿立刻反对,全然不同意素珍的提议。但素珍却态度坚决,根本便没有转圜余地: “眼下没有别的法子了,不是吗?乘马车固然安全但速度太慢,根本不适合眼下的情况。而以往骑马还能双承,但因为这该死的山路根本不可能。反正我俺也算是骑过,只要多加小心一些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你需要同我一起走,眼下你便去安排吧。” 素珍说道,以最后一句堵住了如槿想要继续出口的话语。而后又转头吩咐如行,让他且将她离开的消息暂时告知徐闵,已让他灵活应变,从而不惊动到凌氏和乐天。 “珍儿,你真的想好了?我本以为……” 凤清尘喃喃自语道,眼中夹杂着难以置信。对这突如其来的状态转化竟有些接受不了。 虽然他很清楚阿珍此番定会和他走,但是他没有想到会如此忽上忽下,大起大落,令他觉得自己这颗心脏真真有些负荷不了。 第1236章 疯狂报复,饮水之危 “阿清,你不会觉得,你告知我这些之后,我还可以有选择的权利吧?” 素珍淡声询问,微微泛红的眼眸再次看向凤清尘。凤清尘心中一惊,待反应过来时,视线早已经避开,以至于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 “那你,那你刚刚……” 他强行令自己稳定下来,随即准备开口。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不由涌起无尽的烦躁。 “刚刚我之所以那般,并非有意为之。你也该知道我的性子,若我可以控制,我自然不愿让你看到我的这一面。不过现在我觉得,让你知道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唯有这样,才可以让你体会一下我方才听你那番言语时的心情。” 素珍说完,便对他展开一抹淡然的笑意,以至于那被泪水浸润过后的面容竟显得有些诡异。令那凤清尘心中竟涌起一抹悚然,再也不敢言语。 这个女人,真是可怕,真是可怕!他看着她朝着窗子那边行进的背影,心中不由发出这样的感慨。 其实他哪里做过些什么!不过是有所隐瞒,顺便想要快些解决问题,结果便惹来诛心的一场报复,光是想想他就起鸡皮疙瘩。而且他此番竟然还让她掉下了眼泪,看来以她这阴暗的性子,必定也得让他哭上一遭才罢休。 而且最令人伤脑筋的是,她身后还有一个比阎王还难缠的姬阿墨。若是他们二人经由此番和好如初,只怕他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啊……” 思绪进行到这里,凤清尘不由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脚下的步伐怎么也都迈不动了。 “阿清为何不走了?不是说时间紧迫吗?怎么如今竟自己在那里拖延起时间来了?” 素珍回头,而后看到一脸纠结的凤清尘,眸子里不禁闪过一抹厉光,话语之中满含奚落之意。凤清尘看着她的面色,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但知道招惹她并不好处,于是便忍气吞声道,一边走一边气鼓鼓地说: “我在反省,反省自己一颗好心办了坏事。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止一次,我可要好好改正,引以为戒!” 话语说罢,便如一阵疾风一般迅速越窗而出,不多时便踪影全无。素珍因他动作而退后了一步,待缓过神来,对方早已远去。 “简直过分!还号称怜香惜玉风流倜傥呢,就这点气度!可恶至极!” 如槿狠狠道,对凤清尘平素便累积的不满和偏见在此时爆发开来,以至于抱怨满布于唇间。 “行了,其实他这回也是吃个哑巴亏,所以就别说他了。眼下咱们还是抓紧赶路比较要紧。” 素珍蹙眉道,而后示意如槿快速带着他去追那凤清尘的踪迹。如槿瞪大眼睛看着她,神情之间错愕不迭。 她真想问夫人一句,当初说那凤公子不好的人不就是你么?怎么你能说得,我就说不得了?而且我还是无理由地倾向于你呢!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然而这样的话语她是打死也不敢问出口的,只得一边行动一边在心中腹诽,不然那凤清尘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可是不想重蹈覆辙的! ***** 京城以外百里的一座小城之中,初一的年味在街巷之间漫溢。当地走亲串门的百姓络绎不绝,以至于小小的城池之中充斥着喧嚣热切。 城中最北面,一间极不起眼的小小院落极其安静,在整个小城之中显得尤其格格不入。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番格格不入,令城中的百姓对此避之不及,平素根本无人问津。所以它动态如何,有无人进出,自然也无人关注。 东边的厢房之中,一袭蓝色布衣的南宫御立于窗前。尽管穿着朴素,但浑身到下散逸的气息却是令人不容小觑。门扉处传来一阵敲门声,很快便有一名黑衣男子迈步而入,立时便向南宫御行礼,并且开口禀告: “禀告二公子,属下已经将人送到北戎下榻的驿馆之中。一切万无一失,且等后日入宫便可。” “嗯,很快,鸾儿她中途没出什么乱子吧?” 南宫御转身,一双剑眉微微蹙起,眼眸之中亦夹杂着危险的气息。 “并无。表小姐……哦不,此刻该称呼为公主殿下,一路上皆是娴静庄重,连话都没说几句,随着北戎侍女进入闺房之中可谓言听计从。 而此行的北戎太子,亦是谦和有礼,反复告知属下,让您放心,之前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此之后再不会发生如此状况,还望您可以大人大量,不与他们计较。” “呵,是么。想不到这心高气傲的北戎太子亦有如此低声下气地时候。若是本公子再不给他个台阶下,却显得本公子不够大度了。” 南宫御微微一笑,而后让半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起身,漆黑的眼眸之中散出一抹暗芒: “卓流,且告知在北戎苍山那边的兄弟们,让他们暂时停下对北戎军队的毒药投放,让那些体壮如牛的勇士们暂时可以喘息一口气。 毕竟都是为国为民的硬汉子,总该体面一些。不然总去强抢民女,难以纾解,只怕北戎王很快就失了民心了。” 苍山乃是北戎境内的第一大山脉。北戎的精锐军队都在此处驻扎,平素的引水皆是靠山上积雪而融的山泉而成。 自青鸾那日的事情之后,南宫御便通知那些一直在苍山驻扎的侍卫暗中行事,将大剂量的春香散从山顶处投放。 由于水流湍急,药粉很容易便被冲散,到达军队的水井那边自是不剩什么。但却架不住长此以往的投放。 终于在十五日以后,这些常年练武无处纾解的男子们兽性大发,毫无理智地便冲入了十里以外的村子,将那里的妇孺一一蹂躏,凌虐。此后,由于药物在体内的蓄积,令药性越加剧烈,以至于方圆百里之外,尽数被他们糟蹋。 北戎王得知后,震怒不已。为平民愤,只得斩杀兵将数百人。致使整个北戎,竟也人心惶惶,难以为继。 第1237章 午时即到,关键时刻的苏醒 “是,属下领命。此番行径,已经令北戎军士士气大跌,威望俱损,只怕北戎王定是要头疼一段时日了。不过,北戎素来睚眦必报,此番事由之后,必定会有发难之心。公子此刻不在府中,只怕……” 卓流说道,眼中难掩担忧之情。他自小便被二公子所救,而后便随在公子身边,一步步成为了公子手下最得力的心腹。 虽然世人皆道公子冷面蛇心,毫无人性,但对于他们这些近卫而言,事实却并非如此。 或许公子之于目标从不手软,没有分毫慈悲之心,但他们这些了解他们的人都知道,只要为他真心卖命之人,他绝不会有所亏待,甚至事事都为你思虑周全,且事事发自肺腑。 说起来,前朝复辟之事是个极其飘渺的事情,若以常理而言不会有几人甘愿跟随。但异于常理的事情却延续了如此多的年月,以至于到如今,不但没有消止,反而越演越烈。 或许有人会说,御公子擅长用毒,自然可以令人俯首帖耳。但若是真心从事,又岂是区区毒药可以了却的。倘若真的有毒,那便是植在心上的毒,只怕是无药可解的。 “发难?若他真有这个胆量,那么下次身中剧毒的就该是他了。” 南宫御淡淡说道,但心中却掠过了些许紧绷。虽然不动声色,但仍旧还是被卓流看得清清楚楚,正欲开口说话,却听见南宫御低声道,且字字清晰: “让暗流等人立即回府,一直到本公子回去之后再继续手头的活计,不得有误。另外告知在苍山的兄弟,暂时呆在那里一段时日。若有情况,我至少还有可以谈判的筹码,不是吗?” 南宫御冷冷说道,先前缓和的面部线条又一次冷峻起来,同时亦有一抹阴毒从中而生,径自在眉眼之间游弋。 要知道,苍山一脉,溪流丛生,但源头却只有一个,日常用水只能以此为主。或许他们可以另辟别处安营扎寨,或是以运水为主。但无论是哪一样决定,都要耗时很长一段时日,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完成。南宫御手下之人占据的正是这源头,且易守难攻,实在令北戎人束手无策。 南疆一直多产毒蛇蜈蚣等物,所以在侍卫们占据苍山之后,便将此物什遍布于山路之上的每一寸角落,除非北戎人能如鹰隼一般翱翔,否则想上山只怕是难于登天! “是!属下领命!” 卓流立即应道,而后便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消失于门扉之外。南宫御微微一指,那门栓便立即从里面插上。他长长舒了口气,而后看向窗外的日头,眼中神色不禁深邃幽然。 “时辰已近了啊……也该是时候醒过来了。毕竟成为不能作为的废人,总该有些话该交代吧。” 他缓缓说道,嘴角径自扬起一抹几不可闻的弧度,好似在笑,但却毫无暖意。 想必他此番所下的毒,那桑禅已经琢磨出期间毒理,虽然他并无法可解,但却可以有效控制。而且他亦是知晓午时之前乃是期限,不然自此之后全凭他来安排。 想到这,他不由从袖中拿出一只小小的水珠,而后放于日光之下浸润,发现平素晶莹剔透的光泽竟全数消失,只剩下一片晦暗,令那水珠变得浑浊不堪。 这颗水珠,乃是由那潜藏在谦王身上毒素累积而成的衍生物。与中毒者的血液进行融合之后,便可感受中毒者每日的身体情况。越加清润莹然则表示尚且安好,但若是灰暗污浊则是岌岌可危。 以桑禅的医术,绝不该令这这水珠成为现下这番模样。而他下的这番毒素,并没有致命的效果,只是想让他无法做事罢了。所以眼下出现这番情况,只等证明一件事情,那便是他自己不想被治愈,很显然,是不予配合了。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心中念着的那个人无法和自己厮守,而且还是因为不可解决的矛盾,只怕是他,也是想自暴自弃的吧。况且那辕帝反复消磨与他的兄弟情义,只怕如今也已经所剩无几,而他又始终无法弃于不顾。 重重打击足以摧毁人心,他能到现在这一刻,也算是不错了。 所以,看在他如此的份上,他也不可以如此灭绝人性,让他不交代分毫便彻底成为废人。毕竟这偌大的家业,无数的牵绊总该有个了结不是吗?他总不至于那般绝情,不是吗? 想到这,他自另一侧衣袖拿出一方散着药香的帕子,而后细细地擦拭那污浊混沌的水珠,不一会儿便让那水族莹透了许多。而就在此时,他轻轻一划,手指便渗出鲜血,径自包裹那水珠。 而那水珠沾染了那血液,好似有了灵性一般,一下子便散出淡淡的光华,阴霾尽除,尽是一派明媚之色。 “醒一醒吧,王爷,以后的日子就只剩下睡了。这会儿子还是清醒一些吧。” 南宫御说道,而后将那水珠放到桌子上,随即坐于一旁,而后紧紧凝视着那水珠,目不转睛,整个人皆是全神贯注。 ***** “咳咳……” 王府寝苑之中,些许低沉的咳嗽径自传来。令寝卧之中忙碌的三人立时停下手中的活计,而后围于床榻之前。 “王爷,王爷,您醒了!” 桑孺喜出望外,随即对着床榻上神情掠过迷茫的姬墨谦说道,而后便用目光追随他的师父,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钦佩。 “不必佩服老朽,就算没有老朽,王爷他想要醒来也未必不能。因为此刻这番苏醒是施毒者的的安排,估计是想给王爷说话的机会,好让他交代一下待午时过后属下们该做的事情。” 桑禅继续行针,眉头依旧紧锁。但是他的话显然抵不过王爷复苏而带来的喜悦,所以就算是实话,却也无人可信。 “莫管家。” 就在此时,神色渐渐恢复的姬墨谦开口呼唤莫总管。而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话语之中尽是沙哑: “去将那边的暗格打开,而后将里面的东西拿到本王这里来。” 第1238章 所谓放弃,不过是求生的前序 “是,王爷!” 莫总管立即点头,而后快步走入不远处的纱帐之中,不多时便捧着一只暗黄色楠木的盒子走了出来。 “桑孺,扶本王起来。” 姬墨谦缓声道,微微黯淡的眼眸尽数看向桑孺。桑孺一惊,立即上前,然后开口道: “王爷,您现在不宜起来,况且身上还行着针,还是要以身子为重啊!” “是你扶本王起来还是本王自己起来?” 姬墨谦淡淡地看向他,话语之间尽是毋庸置疑。布满金针的手臂已经开始用力,那些细密的金针剧烈地震颤,有些甚至已经刺破他的皮肉,任殷红肆意而出,蜿蜒至床榻上。 “王爷,不可!万万不可如此!” 桑孺惊声叫道,立即准备制止。但却被坐在榻旁矮凳上的桑禅叫住,而后瞪大了眼眸,呼吸不由凝滞: “阿孺,扶王爷起来。莫要耽搁。” 桑禅放下手中的活计,而后自矮凳上起身,给桑孺让出了宽裕的空间。姬墨谦嘴角溢出一抹弧度,而后对桑禅点头示意: “多谢老先生为本王操劳。” “无妨,反正老朽在这世上也不是没做过无用功,多这一次少这一次又有何妨?反正王爷也即将到达尽头,老朽又有何不能成全的呢?” “师父!” 桑孺肆声喊道,眉眼之间尽是焦灼。而后转头看向姬墨谦,见他面容之间并无异色,亦没有张口要处置桑禅,心中不禁一松。 暗叹了一口气,双手一齐用力,将姬墨谦从床上扶了起来,而后让他倚在床栏上,自己则立在一旁,密切观察着王爷的情况。 “莫管家,这匣子里的物什务必保存好,两日后宫宴之时,将它送入宫中,而后亲自交于那个北戎公主手中,不得有误。既然一心一意地想进这谦王府,总是要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的。不然如何撑得起这么庞大的一份家业?” 姬墨谦淡淡笑道,声音之间尽显阴诡之色,令人听起来默毛骨悚然: “既然想入这里,就该带上丰富的嫁妆。至少也该是整个北戎的称臣协议,是不是?” “王爷……” 莫总管波澜不惊的眼眸之中再次泛起红意,捧着匣子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已经彻底失了方寸。 作为谦王府的管家,王爷下达的命令他皆是能够全然领悟的,哪怕是期间隐藏且不为人知的含义,他都可以明确知晓。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心总是会遭遇凌迟的苦楚,搁浅于上,难以摆脱。 虽然他并不知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但他却很清楚,这之于北戎绝对是一份大礼,想必后日的宫宴必定是精彩纷呈。而由此,也就意味着王爷同皇上的兄弟情谊也走到了尽头,自此之后,连表面上的惺惺相惜亦是不复存在。 其实在他们看来,王爷早该如此。因为从头至尾,珍惜这份情谊的不过是王爷一人。但也正是王爷心中的情深意重,致使他割舍掉这份血缘之情该是何其的艰难。 “桑孺。” 姬墨谦长长地喘息一口气,随即看向一旁的桑孺。桑孺立即应声,而后蹲伏下来,听他吩咐。 “这些时日,府中的精英侍卫已经谦安军的驻扎安置都已妥当。无忧那边,由你和几位统领管辖,总之都退出京城,无本王命令,绝不可入京。” “是,属下领命。可是全都退出京城,您的安危……” 桑孺眼中掠过也疑惑之色,显然并不赞同。但王命不可违,所以只得听从。反倒是一旁的桑禅恍然大悟,眉目之间尽是诧异之色。 “原来,谦王心中存着的是这样的心思,真真让老朽佩服。” 桑禅赞了一句,声调飞扬,令他满是沟壑的脸上竟扬起一抹异光。谦王看向他,眼中皆是惊悚的警戒,令他胆战心惊,话语卡在喉间吐不出来,令他也甚是懊恼。 好吧,不让他老人家说他就不说,反正自古以来,嘴巴给身子惹祸的倒霉典型比比皆是。他在这世上可还没有活够,还是少惹这活阎王吧。 其实从头至尾,这胆大包天的男人就想让事情成为这样。南宫御虽下毒于他,但绝不会置他于死地。因为在这世上,若是能一死了之倒是一种造化。 所以不必他告知于他,他也知道对方只是想将他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毕竟对于诸国来说,天颂正是因为有第一王爷才会令其忌惮。若他再无能力主事,想必以北戎为主的虎狼之国,必定蠢蠢欲动。 而乱世之中,擅长渔翁得利之人自是上乘,而南宫御正是如此上乘之人。借由此番,皇上他势必为自己的左右逢源付出巨大的代价。 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力保此时已成废人的姬墨谦和他身后的力量,从而换来她谦王府上下诸人的平稳康泰。 以他一人留置京城作为制衡的条件,从而换来谦安军以及数万随从以及整个谦王府的安然无恙,说起来亦是最好不过的交换。况且由此,那名叫素珍的女子亦可以得到最严密的安危扶持,只怕自此之后再无忧愁。 只是,有情人自此之后再无见面之期,何尝又不是一种别样的煎熬和折磨。想必王爷他定是因为害怕忍受这些,才心甘情愿落于废人的。 想到这,桑禅不禁暗自摇了摇头,微微侧目去看姬墨谦那苍白如纸的面容,而后不忍再看。 “王爷,王爷,桑孺求您振作一些。切莫放弃救治!属下等人不能无您指挥,您可明白!您可明白!” 桑孺含泪叫道,低声嘶吼道,连呼吸都几近困难。姬墨谦看着他,眼中不禁掠过一抹淡淡的柔和,令桑孺几乎以为自己有了幻觉。 “阿桑,本王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相信你是可以明白的,对不对?这种刻骨铭心的煎熬,本王觉得比寒毒还要厉害几分,真真不能不投降,所以早些摆脱早些超生,自是最好的,对不对?” 第1239章 到达王府,隔屏听心(上) 谦王府的偏门,位于京城街巷之中的一处僻静之所,平素鲜少有人来临,冬日更是无人问津,所以显得凄清黯然。 但就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马蹄声顿时在期间响起,令所有的静默全被狠狠踩碎,随风而逝,渺无踪迹。 “吁!……” 随着响亮的御马之声,凤清尘如同疾风飞驰而下,而后径自朝着素珍而去。结果手还没碰到缰绳,素珍所骑的那匹马立时发出嘶鸣,稳稳当当地便停了下来。 “夫人,我来扶您。” 身后的如槿立即上前,然后以全力推开凤清尘,快速伸出手去搀扶素珍,将素珍快速从马上扶了下来,而后狠狠瞪了那凤清尘一眼,径自将凤清尘同自家夫人隔阂开来。 “凤公子,之前我就已经同你说得清清楚楚了吧?一路骑马而来,夫人的安危由我守护即可,但你为何总是从中作梗。哦不,这样说未免冤枉你了,其实你本意也是保护我家夫人免受坠马之苦。 只可惜,你帮得都是倒忙,比从中作梗还要可恶!要不是你,夫人何至于跌落?幸好并无大碍,不然我定要你好看!” “小爷何至于你来教训了?再说若是你照顾周全,何至于让小爷如此费心!简直倒打一耙,真……真是最毒妇人心!” 凤清尘底气并不是很足,尽管此番因为恼羞成怒而咄咄逼人了一番,但何尝不是借此机会掩饰自己的心虚呢? 如槿所说并无虚言,这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时山路崎岖,他一直安排素珍在最前面,殊不知她驾马而行格外迅捷,完全不像是才练过几次的新手。但他却始终守着自己的旧观点,认为她不过是逞强。 结果在一个陡坡之时他擅自出面干预,从而令一直行驶顺利的素珍从马背上失足,险些酿成大祸。 “你,你再说一遍!” 如槿气急败坏,当即就要同风情尘开始一场生撕大战。然而也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这胶着的气氛之中轻轻响起,虽动静不大,但却引起了无尽波澜。 “话说,我这个受害者还没有说什么吧?你们这么激动,不免让我有些汗颜呢。” 素珍看向他们,眼睛不禁眯了起来。脚下的步伐不由向着偏门而去,出口的声音飘飘扬扬: “不过,眼下这些似乎都不重要吧?不然你们抬头看看天色再做决定?反正我可是从来没来过谦王府的,若是因为迷路而耽搁了时候,那也真真算是关键时刻出洋相了。” “阿珍,这里我熟得很,我现下就给你带路!” 凤清尘率先反应过来,而后一个箭步便冲上去,先于素珍一步便将门扉推开。而如槿也不甘落后,径自搀住素珍,而后说道: “夫人,这里我也熟,不如我现下用轻功带您过去,保准万无一失!” 说罢,便腾空而起,令息止的冷风又重新呼啸了起来。素珍本想说话,但冰冷的寒风灌入她的口中,令她苦不堪言,于是也就作罢了。 第1240章 到达王府,隔屏听心(下) “如槿,你可真是……” 凤清尘咬牙切齿道,而后纵身一跃,径自跟上如槿的行进。一行三人很快便在姬墨谦的寝苑落下了脚跟,准备推门而入。 “等一下。” 就在此时,凤清尘突然开口。令如槿那伸向门扉的动作不由凝滞了下来。正欲回头发难,却被凤清尘示意住嘴,而后以极低的声音对她说道: “里面有阿墨的声音,他醒了。你若不信,大可细细聆听。” “什么!王爷他……” 如槿惊疑交织,而后屏息聆听。随着聆听的深入,一双秀眉也不禁蹙了起来,而后瞥了一眼身后的素珍一眼,随即便和凤清尘眼神交流,好确定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你们两人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进去?” 一直思忖着接下来见面场景的素珍此刻正是心乱如麻,并没有顾及到那两人的暗涌。但耗时的延长却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而后便开口问道。 “哦,是这样的阿清。眼下推开这扇门有些不合时宜,所以我和如槿便商量着走另外的通道带你进去。嗯,的确应该这样,你就随着我们走另外的路吧。” 凤清尘率先说道,而后向着如槿使了个眼色,大步便朝前而去。素珍心生疑惑,而后看向如槿,眼眸眯起,期间涌动着汹涌暗芒: “是这样吗?如槿?什么时候,你竟然又开始赞同凤二了?” “我……” 如槿面色掠过犹疑之色,显然不知该如何回答素珍的问题。但抬头一望,发现凤清尘的身影越加渺小,不由狠狠跺脚,拉过素珍便快速跟上。 “你这是干什么!” 素珍询问道,眼眸不禁瞪得极大。被拽着的手臂完全无力挣扎,令她只得被动地跟随,毫无还击之力。 “夫人,你就随我走吧,定不会出问题的。” 如槿一边加快脚程一边向后扔过来这样的话语。不一会儿便带着素珍走进了一扇小门,很快便失去了踪影。 ***** 寝卧之内,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道在空中蔓延,绝望的气息散逸在每一处,令吞吐气息之间都充斥着难以负荷的冰冷。 “王爷,王爷!师父,您为王爷看看啊,这么呕血下去,只怕连今日都挺不过去!王爷,桑孺恳请您,恳求您振作一些!谦王府需要您,谦安军更需要您,而我们数以万计的暗卫影卫更需要您!若是无您,日后必定大乱!您当真忍心吗!” 桑孺眼角淌下泪水,径自跪在地上,万般恳请着榻上刚刚吐完血的男子,声音之中充满着哀切之色。一旁的桑禅却面不改色,只是冷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时望向窗外那即将当空的日头,心中自是一片叹息。 “本王于心不忍,但实在是没法子,所以也就只能如此。不过该安置的我早就已经着手,并且落实,所以将来的路,绝不难走,所以你不用以此来小题大做。” 姬墨谦说到这里,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但却看起来甚是虚无,好似随时都能消失一般。 “但是需要又如何?珍儿他亦是需要于本王,本王又如何了?自那时起,本王便觉得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辜负的了。” 第1241章 相见,生死相依(上) “王爷!……” 桑孺赤红着眼睛说道,声声呼唤充斥着哀切之情,但却无济于事。一旁的桑禅作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莫要再做无用功,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桑孺本不想听,却又不得不听,但却仍旧不想放弃最后一线希望。 “王爷!您当真要放弃吗?若是此番放弃,日后再无机会。夫人虽无法同您在一处厮守,但却并未脱掉‘夫人’的名声。 难道您想让她就这么孤身下去吗?恕属下直言,这样未免太过残忍,毕竟只靠着回忆度过剩下的漫漫人生可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若您当真不在意,便放了夫人自由。毕竟在这世上良人如此多,夫人青春年华,却也不算辜负……” 话音未落,浓郁的血腥气息径自袭来。只见半倚在榻上的姬墨谦眉眼间散出柔和的笑意,但是嘴边却已经是一片殷红。鲜血如同泉涌一般染湿了白衣,令在场所有人都惊了神色,都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小孺,闭嘴!你要是想害死他你就直说!” 桑禅一边为姬墨谦行针止血,一边恶狠狠地抛出口中的话语。一贯慈和的面容竟显出狰狞之色。 他这个徒儿真是有待历练啊,看来此番结束之后他必定要带她离开,好生带在身边调教一番。如此不知轻重,如何悬壶济世,只怕日后不谋害人的性命就算是认便宜了。 “师父我……” 桑孺此刻已经慌了,手中的动作亦在颤抖。然而就在此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令他惊悚不迭,打了个结结实实的激灵。他微微侧目,正好撞上姬墨谦深不可测的眼眸,心中颤抖得更是剧烈,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是真有那一日,不要告知本王,一句话也不要告知。” 姬墨谦低声道,眼中的神色渐渐黯淡无光。桑孺此刻脑中一片混沌,没有理解王爷的意思,但口中话语悬在喉中,却又不敢多问一句。 “在本王心中,她永远都是那个唯一之人,永远只属于本王一人。但是此去经年,杳杳无期,本王的时间或许只定在此处,但她却依旧要向前走。如此一来,她不再属于本王也很正常。 不过无妨,她只要幸福祥和就好。而我一直抱着那样的念头,也是会幸福祥和的……” “王爷想要自欺欺人,何必找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样当真好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寒如皑皑白雪的声音径自贯穿而来,将这屋中污浊的气息刺破,与之交织融合。 只见一抹纤细的身影自不远处的屏风处走了出来,亦步亦趋地朝床榻而去。在她的身后,凤清尘和如槿一脸凝重,沉吟半晌便冲着床榻边的桑孺等人招手,示意他们可以先行离开,给二人说话的空间。 “桑老先生,看来本王亦快撑不住了。毕竟在这种时候耳边传来幻觉,应该便是病入膏盲的表现。可是这声音好生真切……本王真的很喜欢病入膏盲……” 第1242章 相见,生死相依(下) “夫,夫人……” 桑孺紧紧凝视着朝这边而来的凌素珍,面容之间尽是瞠目结舌。反倒是年迈沧桑的桑禅捂住了他的嘴巴,一贯慈和的眉目间竟掠过寒彻刺骨的凌厉,令正欲挣扎的桑孺心中不由一凛,脚下的步子情不自禁地随着他而去。 “看来真的是病入膏盲了,本王竟然听到阿桑唤‘夫人’二字,如此真切,若是以后都能在我的脑海中出现,其实当不当废人却也无妨……” 姬墨谦的声音越来越低,苍白的唇角之上扬起了些许弧度。然而门扉的响动却令他骤然睁开眼眸,而后径自在床榻外看去,沉重挺拔的身躯一下子便僵硬不已,面色间尽是一派怔忡。 “我说话亦是幻觉,桑孺说话亦是幻觉,而今这门扉响动你也可以认为是幻觉。反正活在幻觉之中,总好过活在现实的苦楚之中。更何况还是忍受着毒素在体内的肆意蔓延,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有些时候也是好事一桩。” 素珍静静伫立着榻上那衰败虚弱的男子,鼻尖不禁一酸,尤其是那床单之上斑驳刺目的鲜红,令她立即低头,而后将眼泪滴落在地面之上。 虽然她曾见过墨谦危在旦夕的样子,但都是与此时的他甚是不同的。因为在她的印象之中,尽管这个男子痛到了极限,疼到了极致,也都没有将他那挺直的脊梁弯下去过分毫。 她曾经问过他为何要如此为难自己,结果他和自己说这是五年前与匈奴作战之时延伸下来的习惯。因为在那一战之中,他险些便丧命黄泉。 比其他国来说,匈奴是最为骁勇善战的,而且这一战的地势还明显有利于匈奴军队,所以在漫长的等待支援部队的过程中,他同谦安军吃尽了苦头。 粮草用尽,人员渐少。为了不让城墙外的匈奴看出破绽,所以必须要昂首挺胸,以示雄心。也正是因为这近两个月的“挺拔”,令他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性——哪怕难捱到了极致,亦是不会弯下自己的脊梁。 然而如今,却已经物是人非。 “是谁让你来的?阿清吗?” 姬墨谦冷冷道,眼中掠过即将崩溃的脆弱,但是很快却又被坚硬的寒冰冻得结结实实。他深吸一口气,而后想从榻上起身。素珍看到,毫不迟疑地便要上前去扶他,却被他凛冽犀利的目光止住了脚步,呼吸不由凝滞。 “别过来,本王不想看到你。” “你说什么?” 素珍呆愣在原地,而后看着眼前略带陌生的男子,眼眸不禁瞪大。在她的记忆中,阿墨从来没有这般对她说过话,就算他不会软语温存,但说出的话却是放缓调子,句句柔和的。 而且,他从不会在她面前称自己为本王,从不会。 “不必听那凤二的胡言乱语,本王既然应允你去无忧,且无分毫阻拦,便表示对你我之事已经放下。所以你也该好生学会放下,好好过你剩下的日子。” 第1243章 嫉妒成疾,孤注而行(上) “阿墨,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素珍心中疼痛难忍,令她不禁紧紧握住双拳,任凭指节刺透掌心,潮湿黏腻缓缓在掌心之中蔓延开来,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想必一路之上,阿清他应该同你说了北戎和亲的事情。此番,北戎诚意十足,且势在必行,所以本王这次难不领命。说起来,你想要的名分本王给不起你,想必你也不愿意无名无份地入府,然后给那北戎公主晨昏定省。 所以眼下这番决定,是最好的选择。一切就算是本王辜负于你,你恨本王,怨本王都无妨,本王只能对你抱歉。若无其他事情,你便可以走了。” 姬墨谦一边说一边扬起邪肆的笑意,话语之中尽是恶劣,令素珍每听完一句便泛起刀绞一般的疼痛,以至于听完之后满面泪痕,怎么止也止不住。 “怎么还不走?难道叫本王亲自唤人送你走吗?” 姬墨谦额间渗出冷冷虚汗,口中的甜腥反复涌向唇外,但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眼前开始明明暗暗,令他呼吸亦开始困难。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生怕对方看出端倪,那样之于他们都将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珍儿的性子她很了解,若是看到他置于危难之中,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可他此番发作,势必会蹉跎很多年月,那样对她无疑是种极其可怕的拖累。 既然已经决定放她走,就不能有所反悔。不然一切的安排就是前功尽弃,日后必定是麻烦重重。 “不用,我自己有脚,我可以自己离开。” 良久,素珍才挥手抹去浸润在脸上的泪水,然而眼前仍然是一片泪眼模糊,令她什么都看不清晰。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却是要向你道个歉的。之前我和你说过不少次分开,要离开你,亦或是让你离开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确实是我不对。 此番我切身经历,真真体会到了你那时的心情,说实话,这锥心刺骨的疼痛直到如今都让我难以负荷。让你受了那么多次罪,的确是我不对。此番亦是我咎由自取,我甘愿领受。” 素珍说道,而后竭力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睫毛的水雾便渐渐散开,令她可以看清榻上深沉不语的男子,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这回我来,的确是因为阿清找到我。因为他和我说你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而我亦是这番意志唤醒的唯一秘钥。 可是今日听你说完这番话,我也算是茅塞顿开。想你堂堂谦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求生的希望。帝王家的后羿,怎会有如此情况?说到底,是我太天真了,竟然巴巴地跟来,被迎面浇来一盆冷水。” 素珍说道,嘴角不禁泛起自嘲的笑意,而后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姬墨谦的每一寸反应,见他眉目间骤然泛起一抹痛楚,立时便继续开口,嘴角的笑意越加扩张: “其实,就是我太天真了,一直选择相信你,所以那日御公子突然造访,对我亦是有了这一番的警告,而我却选择不去相信他,以至于他说出哪怕日后为帝我便为皇后的话语,我都是不信的,甚至费尽心力地将他置于困境。 哦,说到这里我必须要和你提一句,那棵见证你我相识相知的木槿树,已经被我推下山崖。因为我用那棵树困住了御公子,从而迫使他放弃了要带我走的决定,如今看来,的确是傻得不行。 你曾说会给我周全的保护,可是那****身临险境你安排的人又在何处?想必是因为我不够听话,不愿给你入府当侍妾所以便让他们先行撤去,好让我尝尝苦头。结果这苦头吃得可真是大,几乎便将我的性命都搭进去了。” “你说什么?你说南宫御去找你了?还说要带你走?要封你为后,谁给他的狗胆!简直痴心妄想!” 姬墨谦眼眸之中骤然扬起汹涌的火焰,低沉的声音因为骤然而起的怨毒而变得尖刻刺耳。 “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反正立于你身边的那个亦不会是我,所以日后我当如何,你亦可以不闻不问了。谦王,民女告辞,后会无期。” 素珍说道,而后便倾身一福,转身便准备离开,竟没有分毫犹豫。 “站住!” 姬墨谦低吼道,脖颈之间的青筋骤然暴起,狰狞之色尽数体现,令他此刻好似一只要啃食人骨的恶鬼。 “还有何事?”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敛去眼中的情绪,径自看向他,清冽的目光令姬墨谦微微一怔,而后便将眼中的戾气尽数褪去,徒留无眠无尽的哀伤。 “我,只问你一句,你当真对那南宫御,有意吗?” 姬墨谦紧紧握住双拳,视线之中满含迫切。素珍看着他颓然的模样,心中的伤悲如同潮水一般涌出,随即满溢到面容之间。 ***** “好,不愧是王爷看上的女子,就是不同凡响!” 外室之中,躲在门边聆听期间对话的桑禅立时赞道,眉眼之间不禁扬起淡淡亮色,致使一直阴郁的眉眼立时明媚了不少。 “夫人的确是不同凡响没错,可是也不能往王爷伤口上如撒盐啊!虽然王爷不对在先,但是王爷也并非出于恶意,想必都是为夫人着想的,夫人如此作为,实在是太令人伤心了!” 如槿气急败坏地说道,恨不得立时冲进去将这这一切尽数停止。 “伤心又如何?反正陷入情网的男子一般都要遭这份罪。虽然乃是为了唤醒王爷的生存意志而做的努力,但心中受了多少创伤又有谁知晓?只得随着时间自行愈合罢了,多疼多痛也是要自己熬着的。” 不远处的桑孺径自开口,看似感叹,实则却是意有所指。如槿心中一凛,急忙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以至于这本就低沉的气氛又多了几丝郁色。 “行了,都给老朽回归正题。眼下在晌午之前抢得先机才是重中之重。接下来的任务将会极其繁重,你们可要做好思想准备。毕竟老朽身子不顶用,总要靠着你们帮衬的。” 桑禅说道,而后暗自叹了口气,随即将视线投向一旁严阵以待的凤清尘,神色不禁泛起了凝重之意。 毕竟胜败,在此一举。 第1244章 嫉妒成疾,孤注而行(下) 卧室之中,轻纱涌动。沉重的气氛压得人根本透不过气来。 “阿墨,我心究竟何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怕直到我离开人世,亦不会忘记这一番刻骨。” 素珍回过身来,话语之间再无抑制,尽是苦楚之色。但一双眸子却加诸着十足的理智,以至于眼中的神色显得漠然疏离。 “但我和你说过,这世上唯有陪伴相依才可长久。无论多深刻的情感,多么难以忘怀的记忆,都会随着陪伴的涓涓细流悄悄变换,有的升华,有的忘却,但最终都是它胜出,且无悬念。 你我之间,若是以此下去,只能成为回忆。而我虽然可以抱着这些度过一生,但你始终不在我身边,无法让我真真切切地触及到你,而就在这时,一个懂我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长此以往地陪伴我,爱护我,一来数年,我也会动摇。” “可为何偏偏是南宫御!他不可以!他满肚子阴谋诡计,接近你定有目的!他怎会给你幸福,不可能!” 姬墨谦几乎被嫉妒弄得发了狂,话语之中再无理智和抑制,尽数释放开来,且一发不可收拾。 “那又如何?反正过了这个晌午,你再无可能来管这件事情。所以说这些又有何用呢?你说对不对?” 素珍转头冲他微微一笑,但话语却如同削铁如泥的宝刀,径自劈在姬墨谦那看似坚不可摧实则不堪一击的伪装之上,一下子便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随着关门的声响,姬墨谦如同失却了魂魄一般跌倒在榻上,唇边鲜血开始涌出,且无息无止。 突然间,他爆发出一声极其凌冽的狂笑,悲怆之色尽数在眼眸徘徊,令他额间青筋暴起,狼狈之色尽数体现。 阿墨,我心中究竟谁为所属,你自是清楚无疑。只不过在这世上,陪伴才最长久…… 是啊,珍儿,你的话说得很对,简直正确之至。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正确之至,却让我尝到了残忍的味道。令我心如刀绞,只怕此刻死去也不过如此。 可是为何是南宫御呢?为何是他!那棵木槿树上暗器极其凌厉,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你绝不会用之!那卑鄙小人究竟做了什么,他怎可以如此毫无忌惮!简直该死! 不行,他不能放任着不管!绝不能放任着不管!那是他人生中最亮眼的一道曙光,他绝不能让她身临险境,他要保护她!他亲自保护她! “夫人,夫人您去那边做什么!危险啊!” 就在此时,如槿的惊叫声肆意传来。紧接着门外便扬起慌乱声和脚步声。姬墨谦心中一寒,随即便竭尽全力冲下床榻,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便破门而出。 然而外室的空无一人却她让他骤然发慌,径自便朝外面而去,且奔跑于外面的寒风凛冽之中。 ***** “珍儿,珍儿!……” 午时,室外暖阳当空,但因为数九冰寒的笼罩,所以剥夺了不少暖意。 姬墨谦仅着一件单衣,赤着脚在院中追寻,眼神时明时暗,呼吸急促不迭,仿若随时都会晕厥,随时都会殒命。但一直来到府中的的花园小径之中,他都没有倒下。确切地说道,是倒下之后仍旧可以站起来。 脚上皆被路上的硬石刺得伤痕累累,裸露的肌肤之处皆是一派润红,雪白的单衣早已不堪入目……这些状态他都不在乎,因为只要他担心的女子不是这样便可以,那样他愿意受更多的苦。 “珍儿!珍儿!” 步履开始踉跄,身形亦是不稳,连看清前方的路亦是很成问题。然而就在此时,一袭纤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令他毫不迟疑便跑了过去。 曲径通幽的深处,素珍正抬头凝望着头顶的日头,心中亦是忐忑不安。此番作为,乃是她孤注一掷的最后机会。若是成功,皆大欢喜。若是失败,再无可能。总之一切很快就见分晓。 在前来的路上,她不止一次思考如何唤醒阿墨的生存意志,想法很多,亦是眼花缭乱,但是真正拿捏哪一种,她心中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想法。 直至她同阿墨相见,他对自己说出那一番“狠心”的话语之后,她才决定选用如此的法子。以对方的嫉妒之心来激发他抛弃而之的求生欲望。 算是剑走偏锋,但是从他最后的反应看来,确是起到一定的作用。只不过以那南宫御来刺激于他,未免有些残忍。 但眼下却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珍儿,珍儿!” 就在这时,几近虚无的声音传至她的耳廓,令她立即回头,而后便红了眼眶。只见日光在之下,姬墨谦身形踉跄地朝她而来,每走一步皆是举步维艰。 但他仍旧不懈地走着,一步一步走向他人生中最为明媚的曙光,如墨的眸子亦是暗潮汹涌。 “别过来!” 素珍厉声叫道,而后向后退了几步。姬墨谦猛然停住,神色颇为复杂,苍白的面容掠过疑问之色。 “王爷,我现下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谨慎回答。若你说出答案,就要按照答案上的去做,不然我就是身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眼下你准备好了吗?” “你说。” 姬墨谦紧紧凝着不远处的女子,呼吸不由凝滞。但却全神贯注,毫无杂念。 “你可想好,真的要走过来吗?若你走过来,便代表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好生地活下去,不会让我再承受你性命垂危的苦楚,会好好地和我在一起,排除万难,绝不反悔?” 素珍大声询问道,背脊不由挺直,眼中光华尽显,咄咄逼人。 “同样的,只要你肯答应,我定会陪着你,无论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哪怕你被剧毒折磨,苦楚难耐,我亦是会在你的身边。只要你选择好好地活下去,所有的一切都会成真,若我有丝毫虚言,必定遭受天谴! 现在,你且决定好要不要跨出这一步?我数到三,一切终结,再无复返!” 第1245章 意志夺回,紧紧相拥 “莫要再数了。我应下,我什么都应下……” 随着素珍话语的坠落,姬墨谦口中的话语立时而出,大有不假思索之势。素珍神色讶异,但很快就趋于平静。一双眸子紧紧凝着那缓缓朝他走来的男子,开口说道: “你当真决定好了?绝不会反悔?” “绝不会反悔,绝不会反悔,我发誓。” 他停下步伐,而后与素珍相望道。漆黑的眼眸之中明暗交织,纠缠不休,但是暗淡显然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令那双眼眸之中再无光华。 “我曾经以为这很容易,我定能做到。但自从与分开的第一日开始,我就开始后悔,每时每刻都在后悔……不过老天待我总算不薄,不是吗?珍儿,姬墨谦在此发誓,绝不会再因为任何理由而离开你,这煎熬,只此一次就够了……” 姬墨谦说完,对着素珍淡淡一笑。然而下一刻便是口吐鲜血,整个人猝不及防之间便是眼前一黑,而后倒落在地,自成一派殷红。 “阿墨!” 素珍嘶声叫道,而后急急冲过去,伸手便要扶他。然而手指才触碰到他的身子,一双大手便以极速之力握住了她的肩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将她拥进怀里,力道之大令人猝不及防,一时间充溢着惊慌失措。 “阿墨,你这是……” 素珍全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场局面等待着她,脑中一片混沌,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然而姬墨谦却将环紧他的手臂缩紧,脑袋则倚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几不可闻,但却令咫尺之遥的素珍听得清楚明白: “别离开我,因为从头至尾,我就只有一个你而已……” 话语微落,素珍顿觉自己的肩膀开始泛起潮湿,只可惜并非滚烫,而是微微寒冷。素珍听着他的话语,眼中泪水潸然而下,双手径自伸向他的脊背,用力回抱住他,出口的话语夹杂着哽咽之色。 “好,自此之后,我们绝不分开。” “嗯,真好……” 姬墨谦笑着应对,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但是很快的,铺天盖地的黑暗骤然涌向他的意识之中,令他脑中的所有意识立时消失,整个人立时昏厥了过去。 “阿墨!阿墨!你醒醒,你醒醒!” 素珍感受到身上躯体的骤然加重,立时便大声呼喊,只可惜无人应答。她脑中立时紊乱,整个人亦是手忙脚乱。 然而就在此时,一袭红衣出现在她的面前,帮她将墨谦扶起。紧接着,桑禅亦是赶到,立即捉过他的手腕进行诊脉。结果不过须臾,他便开口道,眼神之中光芒尽显: “快将王爷抬回去,老朽要马上为他行针!” “嗯,知道了。那桑孺以轻功带您回去,我先去安顿于他” 凤清尘对着桑孺点头示意,而后便架起姬墨谦的一只手臂,施展轻功而去。桑孺师徒二人亦是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夫人,咱们也快些跟上吧,如槿带您离开。” 如槿开口道,随即上前揽住素珍。素珍默默点头,而后便遨游于清冷的寒风之中,整个人心乱如麻。 ***** “该死,该死!” 厢房之中,低沉的吼叫声肆意而起。只见南宫御面色阴郁,呼吸急促,手中的水珠亦是四分五裂,但其间光亮却熠熠生辉,光华尽显。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成了定局的事情,为何会突然间发生转圜?如此转变,简直便是不合情理,令人难以接受! 南宫御犹如一只困兽一般在屋中踱步,被愤怒冲昏的理智一时间无法像往常一般极速有致。然而也就在此时,一道亮光立时刺入他的脑海,令他脚下的步伐僵直在地,面容几近狰狞。 他所研制的毒素,是以情绪起伏来进行发作。若是万念俱灰必定是沁入骨髓,但若是心中的求生欲念被唤醒,此毒便再无用武之地。 而一个人从万念俱灰演变到求生欲望强留,若没有凌冽到极致的法子,必定毫无可能。 谦王素来心性坚韧,一旦决定的事情绝无更改。从这几日水珠的反应来看便可说明这一点。然而临近关键时刻,却出现了如此转圜,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便是他心中最在乎的人或事出现了。 由此可见,素珍前去相劝的几率极大。而且定是答应了他什么,不然也不会成为现在这副样子。 想到这,他心中的怨毒立时升到极点,手中那四分五裂的珠子立时被他捏碎。黏腻的水液立时站满了他的手指,令那手上立时乌黑,且有溃烂之势。但他却毫不在乎,容色之间狰狞尤显,令人不忍去看。 “果然是情深意重啊……” 半晌,他才吐说出这样一番话语,笑容径自在眼中而起,但却与无尽的悲怆混合在一处,苦涩尽显,同黄连无异。脖子上刚刚痊愈的伤势又开始疼痛起来,令他眉头紧蹙,尽显痛楚之色。 上天真真是不公平啊,为何总要让他晚一步遇到自己心仪之人,为何还要让他和那个男人拥有一样的喜好和惦念。 如今,他得不到,哪怕用尽所有手段,哪怕是极其卑劣的手段都没有得偿所愿,自此之后他该如何,该如何?他自己暂且也想不出法子来了。 “好啊,好啊,既然你们如此经受考验,那就让你们好生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团圆。不过这仅仅是刚开始,日后,走着瞧吧。 反正,本公子喜欢的人,绝不可能再拱手让人。姬墨谦,你已夺我一次所爱,我绝不会让你再春风得意一次,绝不会!” 南宫御深吸一口气,面容之中的狰狞尽数敛去,而后尽显平静之色。但如此平静,却比刚刚的暴跳如雷更加悚然。 ***** 冬日的傍晚总是来得很快,很快,浓浓夜色便浸上了窗子,令屋中必须灯火通明才能将其淡化。 寝卧之中,草药的气息在空中拥挤不已。灼热的温度令每个人都挥汗如雨。轻纱之下,忙碌的人影若隐若现,紧张的气息绷在每个人的脸上,一刻也不敢懈怠。 第1246章危急之间,惊世骇俗之法(上) “师父,汤药熬得了。” 门扉轻轻响动,而后便有一抹人影稳步朝这边而来。只见桑孺端着一只托盘走到床榻边,对着正低头查看王爷情况的桑禅说道,眸色仍旧一派凝重。 自晌午到现在,王爷再也没有转醒的迹象,呼吸时断时续,好几次都要命在旦夕,但庆幸的是,每一次都是转危为安。 然而这期间的功劳,绝大多数都是要归功于夫人的。因为每次王爷危急殆尽之时,夫人便跃上床榻,对着王爷的胸口一通揉按,而且还……不止一次地以口渡气。 那番场景,令他们看得脸红心跳,就连那流连花丛数载的凤二爷亦是尴尬不迭,不由躲出去避了避风头。 可不得不说,这颇有些惊世骇俗的法子,每一次都让王爷从黄泉路上回了头。连他师父桑禅亦是啧啧称奇,赞叹有加。但因为这法子使用局限,所以也就放弃了学习的念头。 “嗯,给王爷服下吧。估计这一碗汤药进入胃肠之后,是否可以稳定下来便可以见分晓了。” 桑禅抬起身子,而后看着坐在一边疲累不堪的素珍,不由开口道: “夫人,今个下午您是极累的,所以等会儿便去休息一下吧。毕竟王爷这医治的过程并非只是这一日便能解决的事情,若是因此将身子累垮了,也就不好了。” “多谢桑老先生关怀,小女子还是等着王爷醒来以后再去歇息吧。不然心头压着事情,无论如何也是休息不好的。” 素珍说道,而后甩了甩酸痛的手臂,眉头不禁蹙起。要知道,她所行的心肺复苏可是个力气活,一般都是要两人协力完成的。结果她不仅无人协力,而且还做了数次,就是个力大如牛的男子亦是承受不来,更何况是她了。 “桑孺,事不宜迟,我来扶阿墨起身,你来给他喂药。莫要再耽搁了。” 就在此时,凤清尘闪身而入,和桑孺做了简单的吩咐之后,便转身同素珍说道,言语之间尽是关切: “阿珍,你且在这里等着就好。养养你的手,剩下的我们来做便好。” “嗯,那就有劳你们了。” 素珍点头道,而后起身向外,给凤清尘留出可以进入的空间。她眼下这双手只怕端药碗都成问题,更何况喂药了。既然有人分担,那她自然乐于接受。 “夫人。” 就在此时,如槿的声音自纱帐另一侧响起。素珍心中一沉,便起身而出,走至帐外,随即询问: “什么事情?” “回夫人的话,是家中出了乱子。傍晚之时,老夫人突然发狂一般地去找您,尽管有青霞她们劝着,但仍然不起什么作用。 而且令人大吃一惊的是,老夫人竟然知道您来了这谦王府,说什么也要让您回去。徐叔儿托我问您一声,若是在情非得已之时给老夫人施加一些特殊手段,可否求得您的原谅?” “让徐管家安心行事,一切待我回去之后再做定夺。不过若是老夫人她始终无法冷静,就帮我给她带一句话。” 第1247章危急之间,惊世骇俗之法(下) “夫人请说。” 如槿立即应道,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抹不安,延伸到眼眸之间尽显一片焦灼。 “告知老夫人,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个的闺女,这样的事情已经她已经做过一回。还是多多忆苦思甜才好,毕竟她的闺女可不是每次都能安然无恙的。” 素珍开口说道,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寒芒。如槿听得瞠目结舌,而后看向一脸霜色的素珍,脑中思绪开始飞快运转。 “夫人且放心,我现下便将这些话语告知徐叔儿。只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为防万一,当真不向老夫人透露一下那个阴谋诡计之人吗?” “呵呵,看来如槿已经猜出背后搞鬼之人是谁了。” 话语行进到这里,素珍眼中的寒光更加显现,以至于一双清秀的眼眸之中竟露出些许狰狞之色,令看在一旁的如槿不由低头,强行错开了那两道视线。 “虽不是很确定,但暗卫的直觉告知我,就是他无疑。毕竟不想看到您和王爷和好如初的人,他绝对算得上一个。” 如槿如实答道,眼眸之中涌起熊熊怒火,话语之中尽是咬牙切齿: “他向来卑鄙无耻,此番加害王爷不成,便直接派人到凌家兴风作浪。如此攻其软肋,诛心虐身的做法,定是他的套路无疑。而他素来诡诈,能留下套路的痕迹势必便是向夫人彰显他的存在。 他就是想告知您,只要有他在,您绝不可安安生生地和王爷过日子。这个疯子,真是让人痛恨至极。” “嗯,确是如此。这南宫御当真有些阴魂不散。不过撇开他不说,我倒是对如槿所提的暗卫直觉甚有兴趣。敢问如槿,若是以你的暗卫直觉,你觉得守护凌家的暗卫之中,可有南宫府的痕迹?” 素珍神色阴郁,嘴角笑意尽数泛起诡谲之色。一番平铺直叙的话语令如槿不禁瞪大了眼眸,冷汗立时从背脊之中涌起。 “如槿,你可知道在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并非是因为敌人的强大,亦不是敌人的狡猾,而是自己的阵营之中出现二心之人。若是有一粒这般的情况,只怕就是再强大的力量亦可土崩瓦解。你说是不是?” “是,夫人所言甚是。这是如槿的疏忽,如槿定会想法好生探查一番。无论是谁,我定将他抓获在手,供您处置。” 如槿强行将自己心中的惊诧压了下去,而后长长舒出一口气,神色之中虽然肃穆,却也露出些许愧疚。 说到底,这终归是她的疏失。若不是她一直以来师哥长师哥短,给了这个称呼足够的信任以及放任,也不至于令事情成为现下这番模样。 年前的“山麓事件”,她便已经怀疑那南宫御趁着王爷危急之时向保卫夫人安全的暗卫之中安插了细作,亦或是细作压根便存在,只不过一直不显山露水而已。如今主子前来,自然要里应外合,才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第1248章 第一句话,苦尽甘来的温存 然而也正是因为年关的懈怠,令她竟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忘之脑后。而今还需夫人提醒,真真是令她汗颜。 说到底,是她这段时日的清乐舒适已经令他忘记了自己的真实使命,不然也不会成了现下这番状况。 “不必抓到我的面前,只需告知我他们是谁即可。因为他们于我,用处非凡,而御公子如此‘厚爱’于我,我定是要送上一份大礼才可以的,是不是?” 素珍的神色比刚刚略略缓和了一些,甚至笑意也柔和了许多。但在素珍看来,这番神色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如槿,我这话说到如此份上,想必你定是不会打草惊蛇的,对不对?” 素珍看向她,竟笑眯眯地将话说完。如槿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想要开口却发现话语卡在喉咙之间,不上不下,连同呼吸都有些困难。 “王爷,王爷……醒了!夫人,王爷醒了!” 就在此时,桑孺惊喜交加的声音立时响起,帷帐之间尽是一片欢腾。素珍脑中骤然涌起一片空白,但是脚下的步子却已经快速朝里而去。 如槿只觉得一阵虚脱涌入四肢百骸,一副身子竟如行尸走肉一般迈步而入,亦加入那欢腾的氛围之中。 ***** “醒了么?” 素珍步履甚快,不多时便来到床榻之前。凤清尘等人立时识趣地让开,很快,榻上那抹苍白的身影便涌入了素珍的眼眸。 “……“ 姬墨谦只觉得浑身骨架几乎被打断再重置一般,好似所有的地方都不是自己的了。霸占在意识之中的疼痛令他不禁低吟出声,额前冷汗肆意蔓延。目光流转,不由看到床榻前静静伫立着的纤细身影,呼吸猛然一窒,而后便竭尽全力要起身。 “别动!” 素珍厉声道,而后以眼神制止他的举动。然而却并非能够真正意义上的阻止他。情急之下,她立时便坐到他的面前,随即以手握住他的肩膀,令他无法动弹。 “我说了别动,你怎么……” 素珍眼神夹杂着一抹凌厉,但抬头撞见他眼中一掠而过的狡黠之色以及不知何时覆盖在她手上的大大手掌,眉头不禁一蹙,但脸颊却不禁有些烧灼。 凤清尘等人见此情景,哪里还敢再待下去。低低地笑过两声以及和他人进行一番眼神互动之后,在场的“灯笼们”便以极其迅捷的速度退出室外,很快便销声匿迹。未几,偌大的寝室之中便只剩下一坐一卧的两人。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前几个时辰他们还急促不安,多少次企图争时夺分,现在那般流逝的光阴却也是一去不复返,只余下凝滞和漫长。 当然,还有心跳的增速。 “珍儿,我……” 姬墨谦想要开口,但发觉嗓子之中干得厉害,说起话来费力不已,根本无法同眼前的女子好生交流,更何谈那彻骨的相思之情了。 “行了,别说话了,等我一会儿。” 素珍被他那干涸的声音刺得耳朵极其不舒服,而后便准备挣开他的手,准备起身去给他倒上一杯水。 然而才刚刚推拒,姬墨谦便脸色一变,大大的手掌立时便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指间,令素珍不禁吓了一跳。但见他面容之中掠过焦灼和不安,一颗心不由平复了下来,连同嘴边都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我去给你倒些水喝。” 她解释道,言辞之中真实不已,而后便将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晃了两晃,示意他莫要耽搁时间。 “我不渴……” 姬墨谦立即说道,但三个字一出,后面的话语竟再也说不出来,眼中尽是恼恨。素珍被他的样子弄得忍俊不禁,而后用另一只没有被握的手拍了拍他冰凉的手掌,随即说道: “你当真觉得自己不渴吗?还是喝上一些吧,至少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交谈,不是吗?” 说罢,便再次去推姬墨谦的手,而这一次获得了成功。她立即起身,而后走到不远处的矮几上,然后给他斟了一杯茶,递给他。 “谢谢。” 他抬起头,再次以那沙哑的嗓子挤出两个字节。但是双手却没有伸起,显然是想让素珍代为劳之。素珍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嘴角再次扬起笑意,而后凑近他,轻声道: “不要和我表示你的手没有力气,举不起茶盏。若是那般的话,我的手肯定是比茶盏重的,而你却能抓得如此监牢。谦王,你这该如何解释啊?”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茶盏便被夺走,而后便看到某人一仰而尽,任凭清茶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令话语再也不会与之相磨发出奇怪的声响。 “行,给我吧……” 素珍开口道,随即伸手去拿那杯盏。却见那杯盏如同一颗流星一般朝着那矮几而去,稳稳落于其上。素珍不由一惊,而后正欲说话,但是手腕却被某人狠狠攥住,身子亦随着这股凶狠的力道向榻上倒去。 “我说你……” 素珍不禁失声道,但一双有力的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时还是带给了她无尽的安心。她抬起头,立时便看到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心中跳动不禁紊乱,呼吸亦是凝滞不迭。 “那南宫御可否伤了你?你且安心,我日后绝不会让他再进你半步。” 姬墨谦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眼中一派冷峻,但心中却已经是滔天怒火。竟敢伤及他的珍儿,这笔账他们算定了! 素珍看着他认真肃穆的模样,眼中时有嗜血之色一掠而过。眼中的视线不禁模糊,鼻尖亦是一片酸涩。 她本以为他会诉说相思,会反复求证不再分开。以至于想过千万,却独独落下了这一种可能。 那便是关心她的安危。哪怕已经化险为夷,亦是在他心头占据着首要,毫无思考便倾口而出,如此话语,怎能不让人动容? “珍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没有告知我,你且说出来,我定责无旁贷!” 姬墨谦看着素珍泫然欲泣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无限的慌乱径自而生,令他想要立即便知道答案。 第1249章 交心,代替话语的答案(上) “阿墨,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素珍长舒了一口气,竭力眨了眨眼睛,令眼前模糊的水雾再次消散,被打湿的目光之间带着被洗刷过的澄澈,令姬墨谦的眸色有些痴痴然,心中的跳动不禁更加清晰。 “再也不分开,责无旁贷……诸如此类的话语,刚刚在外面之时,我也说了不少,现下沉寂下来,却发现太过苍白。因为世事无常,极易变迁,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永垂不朽。所以,你我之间,也就莫要自欺欺人了。” “珍儿,你还是……” 姬墨谦心中不由一紧,唇边不由翕动,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素珍以视线拦住他接下来的话语,而后挪动手指以回应他的紧紧相握,继续说道: “阿墨,听我说完。其实这段日子,我也想了许多。也正是因为这段日子,让我对你我之间的事情有了一个更为深刻的认识。 一直以来,我都讲求‘同一世界’,也正是因为这四个字,让我屡屡和你提出分开,且每次都甚是坚决,每次都闹出如此大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每次都几乎要了你的命。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理解你的想法,更不明白你为何会在这份纠葛之间赔上自己的性命。我自认潇洒,合则聚不合则散,最厌弃纠缠不休,所以你的做法让我甚是不赞同。 然而,我却高估了我自己。所谓的洒脱不过是因为缺乏迎难而上的勇气,害怕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更怕自己失去现下的一切……但你可知道,当这样的恐惧遇到你危在旦夕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彻底无影无踪。 所以,与其说你食言而肥好无信用,我又何尝做得有多好呢?至少恐惧和掩饰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弊病。我想,若是我好生改正一下,你我的未来说不定会有个不错的结局。” 素珍说到这里,再次喘息了几口大气,而后反复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经历了几个来回,而后对面前眸色发亮的男子说道: “阿墨,不管你我是不是一个世界,不管你我之间有多少阻力多少障碍,都不再会成为我们抛下彼此的借口。 因为我们都真的不能没有彼此,而我,真的真的不能失去你。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不要再让自己成为这副样子,不然就是上天入地,我也不会放过你!你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吗?” 素珍的神色彻底激动,眼神之中亦泛着几近癫狂的神色。只见她灼灼凝视着姬墨谦,就只为了他的答案。 “我没听清楚。” 与之相反的,姬墨谦的神色却甚是沉静,就连话语之中也尽是平稳,令素珍不禁一怔,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等候她的却是两片冰凉的带着浓浓药草气息的嘴唇。她猛地瞪大眼睛,想要推拒眼前的男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为之。 第1250章 交心,代替话语的答案(下) “唔……你……” 素珍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想要出口的话语亦是变得支离破碎,连呼吸都被对方剥夺,好似溺水的人一般,意识都几近模糊起来。 唇上的冰冷渐渐变得灼热起来,药香流连忘返,径自将两人的气息全全染满。墨谦的吻很轻柔,但触碰之间却一丝不苟,令本来就热得发腻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热烈,好似随时要将人融化了一般。 终于,漫长的亲密接触趋于沉寂。姬墨谦抬起头来,而后以额抵着素珍的额头,一双眼眸漆黑明亮,期间竟还若有若无地泛着笑意。 “我没听清楚,珍儿。” 姬墨谦伸出双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一句话说得清晰有力,令人想不听清都很难。 “所以,你要再说一遍给我听。” “呵呵,看来病了的谦王就是个纸老虎啊,竟连我刚刚说了什么都没听清,这可如何是好啊。” 素珍面色之间仍旧余晕未消,连同声音之中都夹杂着些许喑哑,却格外地荡漾人心: “只可惜,纸老虎也是老虎。我可不会因此而掉以轻心,从而落得个吃干抹净的下场。阿墨啊,我并非不能重复,但眼下有另外的选择,你难道不想听一听吗?” 素珍说到这里,而后凑近他,嘴角不禁微微扬起,而后轻轻说道: “第一个选择,让我为你再重复一遍。第二个选择,将你刚刚对我所做的事情再做一遍当做答案,你自己……唔!” 话音未落,所有的话语尽数磨灭在火热的唇齿相依之中。烛火明暖,投在纱帐之上尽显温馨之色。 有些时候,有些答案,实在不必以言语复之。毕竟有些事情,尽在不言中。 ***** 夜色已深,万家灯火悉数沉眠,甜蜜梦乡尽数而来。 但谦王府之中,却因为王爷的危急转安而陷入一派淡淡的喜悦之中,以至于迟来的年味才悄悄来临,府中之人的脸上亦是扬起欣然之色。 谦王院中的地下,有一间甚为隐秘的书房。平素闲置之时极多,加之地下冰冷,致使这里冷清至极。但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微微泛暖。 “对不住,素珍让大家久等了。” 石门敞开,素珍随着如槿的引领迈步而入。看到圆桌前朝她投来三道迥异视线的男子,心中亦是叹了口气。 “阿珍,你可是叫我们好等啊。这半个时辰的光阴,可真是过得度日如年啊……” 已经沐浴整理过的凤清尘此刻之用一根白色发带捆绑青丝,妖娆鲜艳的红衣此刻被一套青白的暗纹衣衫所代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清雅怡然,但那骨子里的慵懒邪魅仍在榜首,生生盖住了这番俊逸脱尘。 “阿清既已知道度日如年的苦楚,那就不该把时间再耗费其上,那番作为可不是聪明人应做的,不是吗?” 素珍向着旁边的桑氏师徒点头示意,而后款款走到自己的座位之前坐下。面容之间虽然一派从容,但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第1251章 蛊毒始末,午时的重要性 其实,此番凤二发脾气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半个小时的等候时长可甚是熬人的。但她也是没有法子脱身啊,自从她和墨谦和好如初之后,这家伙一下子就从高冷范儿变成了膏药范儿,一刻也不让她离开半步,简直黏人到了极致。 而且稍有不顺意,便会摆出受伤害的嘴脸,弄得她好似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事一般,如今想起,都觉得毛骨悚然。 此番,若不是他身子虚耗过多,精神不济,此刻已经因为体力不支而昏睡过去,不然她还是无法抽身开来。 “阿珍,你简直……” 凤清尘被她这番话噎得不上不下,一张面容如同吃了一只死苍蝇一般难看。要知道,他平素一向自诩才智非凡,容不得旁人说他分毫的不是。如今素珍这番话无疑是戳中了他的软肋,令他只能愤恨,但却不能搭话。 “好了,凤公子,咱们还是切入主题比较好,毕竟王爷不会昏睡太久,到时候醒来没看到夫人势必会大闹一番,到时候咱们想要再找这样的机会,只怕也要等上许久了。” 桑禅出面打了个圆场,而后示意一旁的桑孺。伫立着的桑孺点头,而后自衣襟之中掏出一只棕色的小药瓶,随即双手递到素珍的面前。 “桑老先生,这是?” 素珍接过那棕色小瓶,而后打开瓶盖,一股芬芳香气肆意而出,令她嗅觉之间涌起一抹惊奇。 “回夫人的话,这是老朽刚刚熬制而成的解毒药丸,稍后等王爷醒来,您且将这交给他,让他先行服下,毕竟眼下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才好。” 桑禅淡笑以对,慈和的双目笑眯眯的,柔和之色尽数体现,令素珍不禁心中暖洋洋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柔缓了许多。 “既是解药,老先生为何不直接交给王爷?如此转接于手,未免有些繁复。” “回夫人的话,此药乃是老朽做出的试药,所以才给出一颗,想要让王爷先行服用,看看效果再做定夺。毕竟此毒非同寻常,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好。” 桑禅继续说道,眼中的神色越加柔和,仿若能滴出水来。素珍面色一怔,而后迅速明白过来,再也隐忍不住,很快便忍俊不禁起来。 “看来老先生对自己这试药不是很有信心啊,不然也不会让小妇人代为转交。可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老先生还是要自己扛啊,毕竟药可是老先生配的,这点可是如假包换啊!” “让夫人见笑了,老朽年岁大了,实在是经不起吓唬,王爷那凌人绝厉的性子实在让老夫吃不消。如今有个让他心中忌惮的人在老朽身旁,老朽若是不求也就太苛责自己了。” 桑禅说道,心中涌起无数快意,令他唇边笑意越加扩张。给谦王治病疗毒,可是个极其考验的活计,尤其是让病人配合这一项,简直就是难如登天,更是令他们苦不堪言。 不过此番他可是不用一筹莫展了,有了凌夫人这样一个存在,只怕日后王爷想不配合都是不行的。只要一想到那谦王紧皱眉头却又必须配合的模样,就让他觉得快意不已,浑身到下都是通泰舒爽。 想到这里,他不由抬头,正好撞上素珍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中不禁一凛。暗自沉了沉自己的气息,桑禅那老奸巨猾的本性开始发挥起来,微微启唇,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老朽虽然在医术之上颇有造诣,但是于毒理之事却是不甚得力的。所以只得缓缓而之,且观察且行进,不得有丝毫马虎。不过夫人且放心,这试药绝不会危急王爷性命,且会起到一定的缓解之用。夫人自可放心。” 既想拉人结盟,便要与之坦诚以对,如有必要,适当性地暴露一些自己的弱点却也无妨。这样才能取得共鸣,从而可以促进合作的默契性。 “嗯,老先生名扬四海,小妇人自然是信任的。不知老先生可否和小妇人详述一下王爷此番体内的毒素状况,好让我心中有个准备。” 素珍点头应允,对桑禅的那些小心思忽略而之,而后询问道,眉目之间染上了丝丝肃穆之色。 “回夫人的话,这几日老朽一直在研究这毒素的性质,如今虽不算尽数弄清,却也算有所收获。 此毒乃是南宫御所下,而且下的极其巧妙,将王爷体内寒毒清除之后所遗留的匮乏尽数利用,从而以弱点攻击。毒虽没有那么剧烈,但正是因为这份巧妙,从而到达了如此可怕的后果。 南疆蛊毒盛行,且神秘久远。老朽虽无法做十足的肯定,但王爷身上这毒只怕有八成与此有关。 何为蛊毒,便是由下毒之人自行调节的毒素。一般毒素下到体内,轻重缓急都无法控制,但是蛊毒却不一样,只要充分了解对方身体的情况,而后加以调整,日后便是主宰,想要如何便如何。 在这世上,深刻了解王爷身子状况的除却老朽之外,便是这位御公子,所以他现下已经掌握了王爷体内的毒素支配权。此毒以情绪为宿主,高涨时病情加重,平稳时稍加缓解,也可以自他手中进行调配。 但很显然,前几日王爷的情绪恰好符合他的要求,而且他亦是想促成今日午时之事,所以便一直推波助澜。此番若不是您及时赶到,只怕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午时之事?” 素珍蹙眉道,想要更深一步地知道午时究竟代表着什么。 “嗯,今日午时,乃是王爷当时中毒的时辰。以老朽推算和切脉,可以得知今日午时乃是那毒素彻底爆发之时。那御公子简直狡诈,先将那毒素不动声色地埋入体内,令人无从察觉,潜移默化之间便将那毒素根深蒂固了一番。 待根基打稳,之后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自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而王爷恰在此时失去了生存意志。这亦是情绪的一部分,若是如此,势必便成了毒素发挥的助力,到时候爆发开来自是再无转圜的余地。” 第1252章 慧眼识珠,入室女弟子 “卑鄙!” 桑老先生话音刚落,伫立在素珍身后的如槿便愤愤喊出了这样一句。在座之人则都陷入静默之中,心中皆是一片黯然。无论如何,墨谦蛊毒深重已成既定事实。弱肉强食,再说什么都已经是枉然。 “老先生,您的这番话语我皆已听进心里。不过,听您话中的意思,应该是对王爷体内蛊毒的根治并没有真正的法子。解铃还须系铃人,王爷若想真正摆脱这毒素的侵扰,只怕当今世上只有那御公子有法子,是不是?” 素珍开口询问,眉头紧紧蹙起,话语之中却也是直言不讳。桑禅倒也没有因为她的直接而心生怨气,反而微微一笑,随即说道: “夫人所言甚是,老朽的确是没有法子。毕竟夫人所言极是,解铃还须系铃人,那御公子才是根治王爷新毒的关键之人。” 只不过,想要让他交出解药,只怕是难如登天。试问逐鹿天下之人,谁不想与谦王有所交集?而今他南宫御甘冒风险,并且得偿所愿,只怕是他身死,都无法将解药交出来。 “师父,您当真没有法子了吗?难道就任凭王爷体内毒素作祟,被那南宫御牵着鼻子走?” 桑孺急声道,显然还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桑禅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徒弟,不禁摇了摇头,正欲说话,却被素珍突然而出的一番话语抢了个先: “其实,不解也未尝不可。”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除却桑禅之外皆露出讶异之色,眸光之中尽是不解。 “怎么?你们难道还抱着解毒的希望?倘若真是如此,莫怪素珍给你们泼上一盆冷水,好好冷却一番你们这盲目的热情了。” 素珍眉梢一挑,而后环顾在座之人的表情,沉顿了一番,而后继续说道: “王爷并非等闲之辈,而那南宫御更不是容易对付的主儿。既然他有胆量并且成功为王爷下毒,只怕便是已经做足了各方准备。想必在座各位都明白期间道理,也就无需我详述了。 既然无法根治,那有效控制却也是极好的。正如桑孺所说,桑老先生对王爷的身子情况了解深刻,而且亦了解了此毒的始末,那么必定能有效控制。 想必午时毒素并未爆发成功,加之王爷的钢铁意志已经恢复如常,势必会令那南宫御有捉襟见肘之感。这样的结果,就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老先生。” 话语说到此处,素珍转头望向桑禅,眼中流过清灵光亮: “素珍有一不情之请,还望老先生可以应下。经由这番事情,我决定暂在府中留驻一段时日,再此期间,我想同您好生学习一下医术,同时参与到王爷的病况诊治之中。 不过老先生请放心,素珍绝非有任何不信任之意,只是想多一技傍身而已,毕竟日后总有用得着的地方,是不是?” 既然她选择留下来,那么提前做上一些准备自是必须的。尤其是医术,乃是她必须要具备的一项技能。 毕竟一个在前一世技术娴熟的医生到这一世却是无能为力,尽显门外汉本色,实在是她无法接受之事。况且如今医圣就在她眼前,不向他学上几招只怕就太过亏本了。 “夫人当真决定好了?不过想要向老朽讨要医术心得,可是要答应老朽一个条件的。” 桑禅微微一笑,眸中尽显奕奕光彩,投射在素珍神身上,显得有些突兀。 “师父,您怎么可以向夫人提条件……” 桑孺心中不由涌起一抹不祥的预感,而后暗自拉了拉桑禅的衣袖,示意他适可而止。然而桑禅却回了他一句“你懂什么”,随即便继续将目光投注在素珍身上,眼中神色自是高深莫测。 “老先生请讲,只要是素珍力所能及,自然不会拒绝。” 素珍浅笑道,而后答道。虽然不是一世,但行医之人身上皆有通性,若她没有猜错,只怕这桑禅是要…… “既然夫人坦然,那么老朽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老朽一生纵横医海,但从不予外人便利。若是夫人真心想学,那就拜老朽为师父吧。” ***** 地下书房,悬挂于墙壁之上的烛火不禁摇曳了些许,致使投注在墙壁之上的光影有些斑驳。 “不行!” 桑孺猛然叫道,而后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声色之间皆是震惊之色,呼吸亦是急促不迭。 “有何不行?老朽不过收个弟子而已,难道也不成了吗?” 桑禅眼神一沉,面色之中尽显不悦之色,令桑孺有些心惊,呼吸更是不甚稳定。 “不是啊,师父!您有没有想过,若是夫人也入到您门下,那便是我的师妹啊,日后还要叫我一声师兄……如此一来,只怕您徒弟我可是大难临头啊!……” 桑孺暗自咽了一口口水,而后将心中的担忧全都说出口,一颗心更是砰砰直跳,根本就无法控制下来。 这可是夫人,夫人啊!王爷的的心头宝啊!只怕惹恼了她比惹恼了王爷还要可怕,如今他可是在王爷手下当差,而他的心头宝竟入了他师父的门下,次序还在他之后,只怕王爷知道了,很有可能会让他彻底消失,而后让夫人成为唯一。 “还师兄呢!瞧瞧你有没有个师兄的样子!现下的能耐和慧根还不如小时凸显,看来近来为了给王爷完成任务,不少荒废为师教授给你的手艺吧。” 桑禅狠狠瞪他一眼,令桑孺不禁有些自惭形秽,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桑禅轻轻咳嗽了一声,而后看向一直静默的素珍,声音微微放缓: “夫人,莫要听这小子胡说,老朽并未丝毫冒犯之意,而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将这身医术教授给夫人。 毕竟刚刚王爷危急之时,夫人所表现出的临危不乱和果断行事令老夫心生敬佩,而且以老朽多年的经验,夫人在医术上的聪慧,若是展现而出,势必光彩照人!还望夫人可以好生考虑一下。” 第1253章 拜师风波,老狐狸的算盘(上) “桑老先生这番提议,实在令素珍心生错愕。不过桑老先生医术高超,若是能学到些许皮毛亦是上天垂怜。老先生肯放下身段对素珍,实在令素珍受宠若惊。” 素珍微微一笑,口中话语娓娓而来。但心中却不由冷笑些许,暗自咒骂了一句老狐狸。 其实这桑禅口中的“慧根”,无疑是她临危不乱以及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罢了。而这样的行事作风乃是以多年从医才有的素养,一朝一夕绝无可能成真。这老狐狸也算是这一世的神医圣手,能察觉到她的这一与众不同一不是什么难事。 难怪方才抢救王爷性命之时她便觉得有热烈的光芒投注在她身上,热度之烈,让她浑身不自在。但是因为方才情急,所以她无暇去追究。如今看来,正是这老头子无疑。 “夫人快别客气,若再如此下去只怕真的也就折煞老朽了。说到底,夫人若能应允,老朽自是感恩莫名,只怕夜里睡着觉也能笑醒了。” 桑禅眼底掠过丝丝精光,颇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一旁的桑孺终于忍无可忍,眼眸之中扬扬起层层叠叠的怒气,口中的语气亦是与平素截然相反: “师父,这样不着边际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眼下王爷病情危急,而您却在这里讨论拜师之事!若是您再因此而遭受王爷给予的残酷待遇,徒儿可不会再为您求情!……” 愤愤言语了几句,桑孺心中涌起一抹苦涩,令他觉得嘴边如同吃了黄连一般。想他自小跟随师父行医,也算是由师父一手教导而来,如今也算是学有所成。可如今却这十几年的刻苦学习还不如夫人的一次露面,若说心中甚是平衡,只怕都是假话。 夫人有常人不及之彗,又有王爷几近极致的疼宠,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足以令她万事皆可沾染,也必能畅通无阻。 但唯独行医这一块,难以得偿所愿。他可以肯定,夫人之于医术之事不过是涉猎皮毛而已,若是真的想要学到师父的毕生绝学,只怕艰难之至。 所以他真的很难理解师父为何要如此,这段师徒情分外难得,难道他真的要将此戳得千疮百孔才肯罢休吗! “你这个不开窍的,真是气死老朽了!气死老朽了!” 桑禅气急败坏,指着桑孺大声道,下巴上的山羊胡须亦是被气得震颤不迭。他曾想过此事无法促成会源于何种原因,但万万没有想到一贯乖巧懂事的桑孺竟成了阻碍他的首要! 要知道,他如此行事还能为了谁,还不如因为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家伙,真真是气死他了! “阿桑,你怎可如此对老先生说话!老先生之所以如此做,还不是为了你!你瞧瞧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而且还那么感情用事,恐怕连自保都甚是艰难。而阿珍若是和你成了同门,照应你就成了分内之事。 而这样,你同谦王府的关系又近了一层,这期间的利害关系,也就无需本公子赘述了吧。” 第1254章 拜师风波,老狐狸的算盘(下) 凤清尘眼梢微微挑起,一双凤眸顾盼生姿,尽显风流之色。但这样的神色投注在女子身上足以令其脸红心跳,羞涩难当。然而投注在男子身上,却是别样一番光景。因为在男子看来,那便是赤裸裸的挑衅,足以挑战人的尊严。 “二爷不必为桑孺解释这些,桑孺就算不明,也可以向师父请教,所以有劳于你,但也希望你可以莫要多管闲事。” 桑孺冷声道,而后将视线投向面色发沉的桑禅,眼中掠过一抹忧伤之色,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师父,二爷所说的是真的吗?您当真是因为我才会如此?” “是,没错,凤公子道破了这期间玄机,令老朽都觉得甚是意外。不过,一个外人尚且都能参悟,而你却如此后知后觉,更加证明了老朽的决定是正确的。” 桑禅眼中的怒色渐渐消却,而后对着桑孺沉声说道。诉说而出的话语令桑孺面色一怔,而后迅速变了眸光。 “师父的决定何时会错?是徒儿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夫人,属下上去看看王爷的情况,若有问题必定会及时通知于您,属下告退。” 桑孺神色惨淡地禀告道,而后不待素珍答话便闪身离开,以疾驰的速度消失在石门之外。 “这……” 素珍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然而一抬头,便看到身后的如槿一脸急色,脚下步伐亦是蠢蠢欲动,于是便对着她说道: “想去追就去追吧,想来他此番是极其需要你的安慰的。” “夫人……” 如槿有些意外,有些慌乱的视线不由与素珍的目光碰撞上。素珍看着她,再次对她示意,这一次,如槿没有犹豫,而是快步跟上前去,不一会儿也消失在门扉之外。 石门之中,因为这人员的突然减少而显得有些沉闷。素珍转过头来,赫然看到桑禅和凤清尘二人眉目传递神色和讯息,面容表情自得而娴熟,显然两人并非第一次如此交流。 “老先生,此番小爷适时开口,为你解了这燃眉之急,你可得好生感谢小爷,不然小爷可是不依的。” 凤清尘率先说道,神色促狭不已,细长的眼眸掠过些许贪婪之色。但因为这张脸长得倾国倾城,所以再猥琐的表情搁置其上亦是不会令人心生厌烦。 “自然自然,二爷放心,你与老朽又不是第一次合作。老朽自是不会亏欠二爷,不然二爷也不会如此俊美非凡,不是吗?” 桑禅眉眼之间尽是笑意,话语亦是接得顺理成章。然而就在此时,一只纤纤素手突然间出现在他们之间,生生阻断了他们的视线交流不说,紧接而来的一番话语亦是让他们瞪大眼珠子: “你们如此旁若无人地诉说坑人经过,可否将我放在眼里?其他人我可以不管,但如槿可是我的人,你们如此算计她,是否想过我的感受? 其实也无妨,只要好事到来见者有份,我也就不顾及什么感受不感受的了。那驻颜丹药可要给我留一份啊,师父。” 第1255章 承蒙青睐,拜师新模式 “夫人,敢问您,刚刚唤老朽什么?老朽上了年纪,耳聋眼花,有些时候还会出现幻觉,所以还是要再行确认一番,以让自己心安。” 桑禅将视线投向素珍,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弄得有些懵然,一双眼眸之中透着难以置信。 “师父想要确认,徒儿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只是师父正值老当益壮,如此贬损自己不免让徒儿心痛。不久之后,师父还要亲眼目睹徒弟有了媳妇又有了孩儿的喜事呢。若真是耳聋眼花,可真就是不好呢。” 素珍缓缓笑道,言语之中多有散漫,但句句却是意有所指。桑禅神色一变,面容亦是僵硬不迭,先前散逸在嘴角之间的淡淡笑意亦是逐渐褪色。 “阿珍,从前你可不是看透点破的风格,如今怎么……真真叫人有些接受不了啊。” 凤清尘显然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眼眸渐渐眯起,而后将视线投向身上漾着悔恨之情的桑禅,心中快意尤甚。 他看得出来,这老家伙是真的相中了阿珍,想要将一声绝学悉数传授。虽然他不懂他是从哪个方面相看确认,但他很明白这老家伙的顾虑。 桑孺固然是他自小调教的,且各方面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但是以他之力,只怕这桑氏医术只怕不会延续下去,只怕不出多时连他这医圣的名声亦是岌岌可危。 所以他当年才会将桑孺托付在谦王府,希望可以让他长进一些。但事实证明,如此多的年头过去,表象之间自是进步连连,可是内力的性情,却是毫无变化。 或许他还年轻,日后磨砺一番亦有一番作为。但时间未免漫长,而且他亦是不愿意再失望一次了。 不过苍天待他不算薄,让他在此时遇到了阿珍。从他的眼神之中,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层层叠叠的希望闪闪发光。 人到暮年早已历经风雨,能透出如此直白的情绪只怕真的是触及到极大的好事,不然定是不会如此的。 更何况,王爷这个病患实在难伺候的很,若不是实在推脱不开他定是连管都不管的。此番有了素珍加盟,势必会让某些艰难之事变得迎刃而解许多。到时候阿珍学成,他这个老家伙也就乐得自在,想要如何逍遥便如何逍遥。 但这个老狐狸确不是个吃亏的主儿,生怕治愈王爷这般的大功劳落在旁人手里,所以才起了收阿珍为徒的念头——无论多么妙手回春,阿珍都是他的徒弟,承得都是他的教导。怎么着也是有他的一份的。 思绪进行到这里,凤清尘不禁抽了抽嘴角,连同心口也跟着抽动不迭。他一直自诩自己套路多,想不到这世上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过是收个徒弟,这桑老狐狸就弄出这么多波折,真是令他自愧不如。 “接受不了也没有法子,好自为之才是你现下应该做的。一个是如同亲父的师父,一个是朝夕共事的战友,却逼得桑孺自尊心受伤不迭,还让我的女卫也跟着跑了出去。如此变故就发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让我情何以堪?” 素珍冷笑以对,视线凌厉不已,令那桑禅心中的悔恨更是深重,连连叹气然后说道: “夫人,此事是老朽临时起意,所以无法事先告知,老朽在这里给夫人赔不是了。 先前,小孺给老朽去信,说已经找到了相携一生的女子,希望老朽尽快回来为他主持成亲之礼。对此,老朽自是欣喜不迭的,可是这两日问及他这个问题,他却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所以老朽才私下询问了凤公子,才知道了这一情况。 小孺自小和老朽一同生活,他的性子老朽甚是了解。刚刚那番话语已经严重刺伤了他的自尊心,心中脆弱无可比拟。而就在此时,如槿前去安慰,两人和好如初的可能性只是会极大的。 更何况老朽见那姑娘对小孺也是在意的,从刚刚那番行为举止便可以看了出来。老朽无儿无女,一直视小孺为己出,所以自然也是想看到他得偿所愿的。毕毕竟人到了这个岁数,含饴弄孙之乐也是一种燃烧在心中的向往。还望夫人可以谅解。” 桑禅说到这里,神色之中涌现淡淡氤氲,但很快便云淡风轻,稍纵即逝。素珍静静聆听,面容之中表情清淡,好似笼着一层轻雾。桑禅深吸一口气,而后重重叹息,正欲说话,却任凭素珍的话语刺入耳膜。 “师父,那驻颜的丹药可别忘了给我一份啊。给了外人如此多,却独独不给自己的徒儿用,不免偏心偏得厉害。” “你说什么?” 桑禅猛然抬头,叹息之声猝然凝滞,眼眸之中惊诧显露。 “怎么?师父是想反悔,不收我这个徒儿了?那样的话,徒儿可是会很伤心的。毕竟能得神医青睐,素珍真真是受宠若惊呢。 不过师父可要好生教徒儿,毕生所学未免有些夸张,但将徒儿能教授得独当一面却是应该的。若是师父食言而肥,徒儿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咳咳咳……” 此话一出,年迈的老者发出声声咳嗽,一张脸被涨得通红。一旁的凤清尘不由将同情的目光投向桑禅,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感慨。 只怕眼下这“拜师学艺”的一幕,当属史上最令人无言以对的了。这到底是谁青睐于谁啊,在他看来,倒像是徒弟相中了师父,而师父无从拒绝罢了。 堂堂妙手神医,竟被逼得如此可怜,却也是奇事一件啊。光是想想就令人哭笑不得。 “至于那桑孺之事,师父大可不必觉得愧疚。说到底,此事是因我而起,也该由我尽上一份力,所以当时我才会同意如槿前去追寻。此番我带如槿来也正是因此缘故,想不到师父竟然想出如此好点子,真是让徒儿佩服之至啊。” 素珍笑着说道,而后看着面如死灰的桑禅,而后说道: “好了,说了这么多,咱们也该奔入另一个主题了,敢问那北戎公主该如何处置?” 第1256章 细作是谁,终见分晓(上) 一夜逝去,天边光亮尽显。冬日升起,清冷的风亦染上了些许温度,淡淡暖色细碎灵透。 凌家之中,窗棂之上渐渐沾染淡淡亮色。回廊之中,轻微的门扉推动之声轻轻响起,只见青霞迈步进到凌氏的屋中,清冷的面容之间掠过一抹错愕之色,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火炕之上,凌氏盖着被子坐在炕头之上。身下的床褥没有躺过的痕迹,可见又是一宿未眠。门边的声响令她背脊间掠过一抹颤抖,而后转头看向青霞,殊不知眼中的神色更是颤栗,呼吸不由急促。 “你,你不要过来……” 凌氏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青白的面容更添黯然,声音之中哽咽不止。 “老夫人,是我青霞。这个时辰是我服侍您起床的时候,不是吗?难道您忘记了吗?” 青霞心生不解,只当是老夫人又闹上了脾气,索性不予理会径自上前。但是凌氏却对她的到来甚是抗拒,身子抖颤得更加剧烈,声音亦是尖利了许多: “别过来!俺,俺听到你和那个人的交谈了,一个字都不落!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吃里扒外的主儿,亏俺一直把你当成闺女一样,你竟然……” 话语说到这里,凌氏便因为这番激动难耐而咳嗽了起来,以至于咳了个脸红脖子粗,五官亦是扭曲不迭。 青霞脚步停在原地,神色之中涌起一抹诧异,但是很快便趋于平静。只见她冷冷地注视着凌氏的满面通红,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意,话语缓缓道来: “那又如何?知道了便知道了,难道老夫人您还妄想着将此宣之于众?是否有人相信还是未知,况且,您觉得我会给您这个机会吗?” 说罢,便款步走向她,而后自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递到她的面前。 “你要干啥!干啥!” 凌氏猛然瞪大眼眸,颤巍巍的身子立时向炕头里侧而去。然而青霞却并未让她如愿,轻而易举便住她细弱的手腕,令她再也动弹不得。 “看来那****给您下的药物已经无法发挥它的功效,不然您也不会听到该听的。所以自然要增加一些药量,以达到之前我想达到的效果。 不过您大可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要您性命的。不仅是因为您的存在无可厚非,更是因为比起要您的性命,维持眼下的状况自是最好。” 青霞手中的力道猝然加重,眸色寸寸紧逼。凌氏何曾见过如此的阵仗,一下子便吓得不知所措,脸上泪水涟涟: “那日,那黑衣男子潜入屋中同您交谈,您明明可以大声呼救,将其抓获,但您并没有那般做,甚至从心底里赞同那黑衣男子的话语。因为他说进了您的心坎,令您根本就无从拒绝。 迂腐不堪,脆弱易感,存在尴尬……在这凌家之中,您已经成了人人不喜的典型。无人愿意聆听您的话语,无人愿意站在您的立场为您设想问题,甚至家里出了什么事情都无人告知于您,以至于夫人前往谦王府,如今已一日一夜未归,您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一个‘善解人意’的黑衣人出现在您面前,并且要帮您改变现状,您这般好拿捏的性子,如何能轻而易举便拒绝呢?” 第1257章 细作是谁,终见分晓(下) “你……你……” 凌氏素来是到了临危之时便全回击之力的典型,平素碎碎念和唠叨可谓是一箩筐。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算是满身是口亦是说不出来了。 其实细细想来,她虽与珍儿相处不洽,但到了如今这般恶劣的境地,亦是她所无法预料的。而这期间的转折,正是在这青霞之上。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青霞甚是贴心,总能顾全她心中的喜怒哀乐,亦能在关键时刻告知她该如何做。 但如今想来,她的每次怒气和矛盾皆是因为她不经意间透露而出的锥心之语。而她纤细敏感的神经自是受不得这些,结果自然便是如此。 “其实那日,我真的很害怕,因为二公子从来没有这般行事过,胆大而又充斥着疯狂之色,当真是连所有都不顾及了。我当时就在窗外,准备等您呼救便冲进去,一方面安抚于您一方面助他逃走,结果我发现,是我多虑了。” 青霞说到这里,而后将那药瓶凑到凌氏嘴边,强逼着她开启嘴唇,好将那浓稠的液体送入她的喉中。 “本来,您的存在尚有一些价值,至少可以让夫人焦头烂额一番。但如今看来,您在夫人的心中也就是可有可无,加之您又知道了这么多,我自然不能让你再这般清醒。所以,好生补眠吧,这样静息的模样才最适合你。” 青霞说道,眼中闪过一抹暗光。手中力道不禁加重,在她钳制之下的凌氏不由发出声声痛呼,很快便落了下乘。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阵泛着药香的帕子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青霞心中一惊,正欲挣扎,但是喉咙之上却有匕首横陈,令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屋中骤然大亮,几个熟悉的身影立时从可以隐蔽的各处现身而出。只见芳嫂和茹嫂立时冲到凌氏身旁,为她排气顺背,开口安慰。徐管家则低头看向被如风等人紧紧捆缚的青霞,不由轻叹一口气,而后摇了摇头。 “徐管家,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如风抬起头,然后询问若有所思的徐闵,等候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现下已经查到多少个了?” 徐闵压低声音问道,神色之间涌起凝重之色。 “算上青霞姑娘,一共七人。那些混迹在暗卫之中的就是一些虾兵蟹将,倒是极好打发,但是这青霞姑娘……” 如风说到这里,话语之中亦有犹豫之色,眼眸盯着趴伏在地上神情涣散的冷清女子,眸光极其复杂。 算起来,青霞也算是谦王府的老人儿了,且为王府卖命数年,也算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可为何如今却投了那南宫御,而且还全无后悔之意。真真是令人想不通。 昨晚,他们收到如槿传信之后便开始盘查了一番。暗卫负责暗卫,而影卫则负责影卫。结果万万没想到,却将青霞揪了出来,心中委实难以平静。 “芳玉,你们且在这里陪着老夫人,我和如风等人要出去一趟,有何事到暗厅之中找我便可。” 徐闵说道,而后示意如风将青霞带走,随即便和芳嫂茹嫂交换了一个眼神,信步而出。 第1258章 抱住不放,谦王尽显膏药本色 且说凌家风波起伏,肃清殆尽,谦王府之中却相对平和,尤其是一直不得安生的谦王寝卧之中,此刻正是一片静好之色。 床榻之上,姬墨谦缓缓睁开眼睛,神情之中不禁涌起一番舒爽惬意。这段日子以来,他都没有好生地休息过,脑中的那根神经始终紧紧绷着,马上便要濒临断裂。 但所幸这断裂的惨剧并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令他庆幸之余,目光不由去搜寻在危急时刻救她于危难的女子。然而视线经历之处,皆无素珍的影子。她神色大变,立时想从榻上起身,但身子的虚乏却令他力不从心。 素珍端着盛满吃食的托盘推门而入,而后便听到一声轰然的响动自卧室中传了出来。她心中一惊,立时便放下手中的托盘,快步冲了进去,随即便看到姬墨谦狼狈地倒在床榻之下。 “阿墨,你这是干什么啊!” 素珍心急如焚,立时便冲了过去,弯身去扶墨谦。煞费其事地才将他扶到了床榻之上。结果才松开手中的力道,她的纤腰便被面前的男子紧紧抱住,紧致的力道几乎令她皱紧眉头,呼吸困难。 “阿墨,你先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不要,要是放开你,你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你可知道我刚刚睁开眼睛,第一眼竟没有看到你,真真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这是一场梦,一切都不是现实……” 说到这里,姬墨谦不禁神色一暗,口中的话语越加沉闷,宽阔却瘦削的肩膀微微地抖颤起来。 素珍本因为他膏药一般的黏人而动了肝火,想要找个机会摆脱于他。但是放在他肩膀的手不禁男察觉到他衣衫之下的微微颤抖,心中不禁一软,火气消却了不少。只见她轻轻拍了拍墨谦的肩膀,微微笑道,语态平和: “这哪里是梦,梦能如此清晰真实吗?就是连5d电影也没有这个效果啊。” “你说什么?” 姬墨谦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眼中掠过些许疑惑。素珍自觉失口,面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那个我从一个老者那里听来的奇人异事,但说来话长,日后我会细细说给你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她的思维之中依旧有着前一世的痕迹,但是言语方面却已经完全被这副躯体的相关功能所占据。所以一直以来,除非是她刻意为之,不然绝对不会露出任何马脚。 可是眼下的这一切却发生得如此匪夷所思想,难道…… “珍儿,珍儿,你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姬墨谦神色一沉,言语之间皆是担忧。素珍如梦初醒,而后看向男子关切的神色,不知为何,心中竟涌起些许暖意,淡淡笑意展现在脸上。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稍后休息一下便好了。对了,我给你熬的粥做的清淡小菜,再不吃一会儿便凉了,我现下便端过来。” 素珍说道,手下不禁用力,准备将姬墨谦推开。但对方仍旧不肯放开,令她面色之间立即涌起一抹无奈。 “阿墨,你这是……” “再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姬墨谦低声说道,面容紧紧靠着素珍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寸寸淡香,一双眼眸不禁闭合,整个人都静默下来。 素珍神色之间的无奈仍在游弋,但身上的动作却已对此毫无推拒。是啊,纠结什么呢?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何必如此紧张?过好当下才是重中之重,去担忧那些虚无飘渺的事情未免杞人忧天。 “那个,小爷我打扰你们一下啊……” 就在此时,一个怯怯弱弱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只见又换上一身红衣的凤清尘伫立于十步开外。面色皆是怯懦,但嘴角的笑意却透出了真实的情绪。 “阿清,你怎么……” 素珍脸上涌起一抹窘迫,而后竭力去挣脱墨谦的掌握。墨谦怕伤到她,随即便松开了手中的钳制。但一双如墨的眼睛却涌起漫漫霜色,言语之间尽是厉色: “出去。” “嘿,好你个阿墨,刚刚小爷我只是偷偷看了一眼,你便让我进来。结果如今你又让小爷出去。你当真以为小爷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凤清尘大声道,很显然对姬墨谦的这番话很有意见。 “难道不是吗?” 姬墨谦反问道,气得凤清尘呼吸急促,恨不得冲上前去将他好生教训一顿。但考虑到自身损失的问题,于是也就作罢。 “本王刚刚叫你进来,不过是想让你羡慕一番。素珍与本王鹣鲽情深,也该有个人见证一下才是。但是因为你的开口言语,导致本王的珍儿心中窘迫,本王不好生找你算账就不错了,让你出去是对你的放过。” 某谦的厚脸皮真是令气氛一凝。除却坦然自若的某人,素珍和清尘皆是心中凛然,白眼猛翻。 “好,出去便出去。反正小爷也不是来找你的。阿珍,你且出来一下,我有事情要同你说。” 凤清尘冷冷说道,而后故意对素珍说道,示意她同他出来一趟。结果话音未落,某人就发出一声冷笑,话语寒彻刺骨: “在这说。” “和你又没有关系,为何要在这里说?” 凤清尘反唇相讥,视线不由打量了一番墨谦。嗯嗯,这家伙此刻虚弱得很,只怕是一身本事都无处施展。他若是不趁这个机会好生扬眉吐气一番,日后再收受压榨,只怕连个精神动力都没有了。 “阿清,你当真要同本王对着干吗?” 姬墨谦眼中掠过一抹寒光,手指不禁紧握成拳,浑身到下都溢满了刺骨之色,令气氛越加凝滞,窒闷之色扑面而来。 “哼!……” 凤清尘冷冷哼了一声,但心中却没来由地抖了几抖。他暗自骂自己没出息,于是便准备再喊上几句狠话,但一声清丽的话语却拦住了他,令他的一番话生生卡在了喉咙口,难受得不行。 第1259章 细作处置,青霞的结局 “你们两个,当真要这般舌战下去吗?若实在无法忍耐,那我先行离开,等你们吵够了再过来?” 素珍冷冷开口,面色之间似笑非笑,脚下步伐不由向门边挪动了几步。结果话语一出,针锋相对的两人立时偃旗息鼓,对峙的氛围立时削弱了不少。 尤其是姬墨谦,不仅连眼中的厉光都收敛得干干净净,面容之间竟嵌上些许温良无害的神色,以至于在场的其他两人都不由于白眼直翻。 “珍儿莫恼,阿清素来如此,我才不会和他一般计较。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这般无意义的斗嘴上,倒不如用在和珍儿相处之上。那样才是不虚度光阴的好方式。” “王爷可真是会说话,这甜言蜜语,简直就要令人牙都倒了。不过据我了解,王爷对此自来就毫无天赋。如今却如此如火纯青,看来在与阿珍分开的这段日子之中,且去找仰慕于你的姑娘切磋了吧。阿珍,你可要小心喽。” 凤清尘冷笑了几声,言语之中尽是赞叹,只可惜赞叹背后皆是折损之意,令人听后都心生怒气。 “凤,清,尘!” 姬墨谦咬牙切齿地叫道,刚刚褪下的愠怒之色大有卷土重来之势。凤清尘却也不含糊,这次再无恐惧。两个口口声声说着要息事宁人的男子此刻全都忘记了自己方才的信誓旦旦,眸光相撞似有火光冲撞。 行了,都给我少说两句!难道你们此刻除却这些,全无其他可说的吗?” 素珍彻底爆发,而后主动迈步向前,彻底阻绝了二人的视线碰撞。随即便转头看向凤清尘,声调不由扬高: “阿清,你刚刚说找我,究竟是何事?阿墨并非外人,所以在此说也不是不可,所以还是快些说吧。” “嗯嗯,我和珍儿如同一体,有何事是我所不能知道的?” 很显然,素珍的那句“并非外人”从某种程度上愉悦了姬墨谦的心,自然引起他的一番洋洋得意。 “的确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但是你我之间可是做不得一体的,不然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你那副身子折腾成这样的。 所以稍后无论阿清说什么,你都不可替我擅自决定。毕竟凌家的决策权还是在我手中的,如何行事该我自己决定才是。” 素珍说完,而后示意凤清尘开口说话。本来满心憋闷的凤清尘一听到这话觉得分外舒爽,眼眸之间神采奕奕,衬托得某人更显黯淡。 “好,既然阿珍如此说了,那小爷我更该如实禀告才是。” 凤清尘说到这里,眼中不由涌起一抹暗芒。投向素珍的视线亦是少了些戏谑,诚挚认真之色在其间渐渐加深: “昨晚,如槿传信于徐管家,让他着手盘查凌家内外有无细作。经过一夜的排查,挖出了七人。 如今这七人已经被关押于茅草屋之中,稍后人员名册便会抵达。但他想在此之前询问一下你,何时前去处置?” “徐管家等人办事的确利落,至于我何时前去处置,应该就在……” 素珍点头应对,而后思忖着是不是这两日便回去处置一下。结果话还没出口,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令她心中不由一阵怔忡,而后神色便是一沉。 “不必回去,这种事情徐闵等人自可处理好。何事都要劳烦珍儿亲力亲为,还要他们有何用!” 姬墨谦眼中如霜似雪,一抹杀机肆意而现,以至于刚刚那残存的温良无害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森然和疯狂之色。 不用思考过多,他便知道这些细作的主子究竟所谓何人。此番他周全了所有,却独独缺乏了对此的思量,导致素珍深陷危机,这一点足以令他今生都无以弥补。所以这些人,他定是不会放过。 敢伤及他的女人,他自然不会放过。如今正值年关,那蛇蝎心肠的南宫御自然也该收到一份“人头大礼”,不然他亦不知他对他的新年贺意。 “阿墨,如今你这记忆力可真是大不如前了。刚刚我说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 素珍斜睨了他一眼,神色之间尽是警告之意,且毫无转圜余地。 “若阿墨再如此,自此之后你我之间也就无话可说了。你该知道我的性子,不是吗?眼下日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且行且珍惜吧。” “珍儿,我……” 姬墨谦心中一凛,面容之间的逼人之色尽数消却了不少,脑中不由想起过往这段同素珍”无话可说”的岁月,一颗心如同刀割一般,幽怨之色显现无虞。 素珍心中知道他脸上的委屈之色有五分都是有水分的,于是也就没有理他,径自将目光投向凤清尘,随即问道: “徐管家的行事作风我很了解,若仅仅是查出几个细作之事,不至于让他如此迫切地请示于我何时回去。想必这细作之中,是有难以决策之人吧?阿清莫要再卖关子,且和我尽数道来。” 说罢,便定定望向让凤清尘,等候着他的答案。 “阿珍果然了解自己手下之人,比某些主子可称职多了。” 凤清尘意有所指,随即挑衅地看了一眼榻上的男子。但察觉到对方眼中冲天的怒火,不由脖子一缩,撇开视线视若无睹,一边稳定着心跳一边对着素珍说道: “这些细作之中,潜藏在暗卫之中的有六人,而在影卫之中的只有一人。而这一人,便是和徐闵等人一道而来的影卫,也就是在凌老夫人房中服侍的青夏姑娘。这个女子,敢问你要如何处置?” ***** 室内,掠过些许沉寂,无声静默缓缓漫溢。但是很快便有话语打破了这番沉寂,令气氛陷入一番哗然之中。 “果然是她。” 素珍点头,面色并未因为这一消息而惊骇不已,反而甚是平静,话语之间尽是平铺直叙。 “你一直知道?知道青霞就是南宫御派过来的细作?” 凤清尘面色之间倒是涌起一抹讶异,呼吸有些凝滞。 “不,并不是。” 素珍答道,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 第1260章 人性弱点,要挟的无奈 “我并非置身权谋之境,亦没有勾心斗角的才能,自然无法察觉出细作的存在,更何况是像青霞这般隐藏极深的上等细作,更是无法识别出来。 此番我察觉到有细作也只是单纯地以为暗卫之中才有,根本便没有将心思放到徐闵他们身上,以至于出了这样的结果,也确是叫人感慨万千。” 素珍平静而言,话语沉顿有致,以至于注视着他的两个男子皆神色微凝,而后开始聚精会神地听她说话。 “不过,仅仅是感慨而已,而非意外。因为所谓的吃惊,已经在我得知青霞还有一个弟弟时便消失殆尽。试问自己的亲人在那御公子手中紧紧攥着,只怕她就是不想过如此的生活也是没有拒绝的权利吧。” 话语说都这里,她便想起剪窗花时凌氏无意间吐露而出的一番话。凌氏说青霞看似冰冷且不好亲近,其实不过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而已。而且每逢月中的初十,她便会在深夜之时出门去,时隔一个时辰才会回来。 那时她们还在庵堂之中,****清修养息,且无所事事。因为****充沛的休息,凌氏一到晚上便有些睡不着,尤其到初十这一晚,更是成眠不了。 但那一夜,青霞却没有出去,翌日清晨,一双眼睛却肿得和核桃一样。她本想询问一番,但青霞却率先说自己是因为晚上多喝了水才会如此,让凌氏根本就问不出口。 本以为事情便这般过去了,殊不知却被凌氏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不经意间便将这一情况吐露而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素珍当时便记下了这一情况,而后派如槿好生查探一番。毕竟在当时她还心有愧疚,觉得自己对青霞关怀不够,而她又肩负着照顾自己那麻烦娘亲的重责,若是对方有难,自个作为主子定当责无旁贷。 然而,如槿带回的结果却让她全然惊诧,不知所措。从如槿查出的结果来看,这青霞在谦王府之时并没有过异常,但却在素珍等人前去无疆之时起了二心。 因为就在此时,南宫御以她失散多年的弟弟作为要挟,令她好生管辖凌氏的思维意识,以在关键之时起到关键作用。 毕竟凌氏虽然是个不受重视的存在,但仍旧与凌氏是斩不断的母女关系。血浓于水,怎么都是纠结麻烦,若是将来好生利用,足以发挥其扰乱人心的最终目的。 “你们都对此知情吗?尤其是阿墨,他曾经可是效命于你的,你不会对此不为所知吧。” 素珍看向一言不发的姬墨谦,眼中带着探询,一颗心亦是有些紊乱。凤清尘自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但是口中却欲言又止,额头冒出冰冷的汗珠。 其实他很明白,素珍对此询问,不过是想确认一下阿墨的心意而已。毕竟以阿墨神通广大的本事,怎能连她都知道的事情都毫不知情呢? 但若是知情,势必便是故意为之。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将一个细作安插在一个孱弱的老妇人身边,怎么都是不是上乘之选。 “我知情,而且知道得分外清晰。我的属下,谦王府之中的所有服侍之人,谦安军之中的将士,都是要经过三代以上的研查的。所以青霞的事情,我亦是清晰不已。” 姬墨谦沉顿了半晌,才开口说道,眼眸之中深沉淡去,徒留一片坦然: “本来,我以为她会向你求救,而非答应南宫御的条件。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对咱们不够信任而已。与其如此,这善门也就不必打开了。我本想无声无息地将其解决,毕竟岳母心思纤细,稍有差池势必会给你添上无尽麻烦。 后来我便成了这副样子,想要解决却已发现力不从心。” “你想要如何解决?” 素珍听他如此解释,心中的跳动不禁稳定了不少。轻轻吐息了一番,她看向姬墨谦,等着他的答案。 “珍儿,你不是叫我莫要掺和吗?所以我的决定,亦是毫无用处的。” 姬墨谦显然还在为刚刚素珍让他少插嘴之事心存怨怼,于是准备卖个关子,对素珍的焦急有些视若无睹。 “我只是不让你替我决定,但没有剥夺你提出建议的权利。若是不说,那我也不会勉强,但从今往后,我的所有事情你都不得干涉,不然……” “眼下这情况,还是继续使用为好。毕竟能将局面扭转,从而形成一个反间计才是最好。弟弟固然重要,但是性命亦是重要之至。想必为了与失散多年的弟弟相聚,青霞自会选择活下去。 而人有弱点最好利用,且心甘情愿。更何况她虽效命不久,但却已经和南宫御有所交情,所以办起事情定有胜算。到时候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定能将那南宫御气得二佛升天。 毕竟南宫御的好胜心极其强烈,以此重创定能令他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疼痛,而后令他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姬墨谦说完,眼中再次涌起一抹弑杀之气,以至于面容之间尽是萧瑟,冷酷之色尽数显现。 “好主意!若是行进成功,那么定能让这南宫御尝到苦头!此番他对你下毒,又对素珍下黑手,也该是时候受受重创了。若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且让我前去摆平便好。这奸诈小人,这回定不放过他!” 凤清尘点头示意,对姬墨谦突然之间的开窍感到分外欣慰,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放松,眼中快意显露无疑。 一直以来,姬墨谦之于南宫御的手下留情令他反感到了极致,尤其是此番下毒事件之后,令他真的恨不得将那奸诈小人手刃开来。只是碍于无法拿捏阿墨的心中的想法,所以便一直无法动作,如今阿墨终于松了口,他自然跃跃欲试。 “不放过他又如何?利益对峙,权利争锋,他的所作所为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若是没有宫中那位的相助,他如何能如此嚣张行事?青霞之事固然可恨,但比起那北戎公主,只怕就差了不少了。” 第1261章 醋意横生,罕见的不讲理(上) “既然阿珍觉得此事可以延缓再议,我告知徐管家那边先行羁押即可。反正青霞这颗棋已经从某种程度上毫无用处了,快速地做下处置也并非是明智之举。 眼下还是两日后的宫宴最为重要,最为重要……” 凤清尘率先开口,然后十分识趣地朝着门扉退去,脚下的步伐在潜移默化之间急速而行,不一会儿便到达了内外隔间的朱漆门边。 “嗯,那就劳烦阿清帮我告知一下。不过此事该是如槿操持,让堂堂凤公子忙碌这些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不如公子在这边和我们一同讨论一下北戎公主的问题,我现下就唤如槿进来……” 素珍开口道,眼中掠过浓浓的戏谑之情,眼中视线如炬,令那准备逃之夭夭的凤清尘不由涌起一阵冰寒,心虚之色尽在眼中体现。 “哪有什么不合时宜!眼下如槿亦在忙碌,我帮阿珍分忧一下又有何妨?阿珍如此说话,未免过于见外了。 至于这北戎公主之事,看似与朝堂息息相关,但实际上却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参与进来,才是真正的不合时宜。还望阿珍可以体谅。” 凤清尘心中暗自叫苦,话语之间多有伏低之意,虽不甘愿,但也必须行之。眼前这女子简直就是吃定了他的软肋,令他真真是有苦难言! 两个时辰之前在地下室中,他和桑老先生以及眼前这心性难辨的女子已经针对这北戎公主之事做出了商讨,而这个女子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同时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她明明说此事由她亲自同阿墨交代,不用他们插手。而他和桑禅也深信不疑,点头应允。毕竟说到底,此事他们就是想插手也是爱莫能助。 北戎联姻,虽为朝堂政事,但说白了,便是给有情人之间立上一重阻碍而已。阿墨之前都想以中毒深眠来抵抗而之,虽其心昭然,但还是欠阿珍一个解释。 而他若是得知阿珍早已想好应对的法子,并且已经事先同他们这些外人交了底,只怕他们的下场定是会极其凄惨的! 因此他听闻素珍说及此事才准备逃之夭夭,殊不知这女子竟然在他身后给他捅了一刀,简直就是卑鄙可耻!在这世上,真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啊。 “体谅自是毫无问题,二爷现下便可以离开了。只不过日后到了危难之时,阿清不要脚底抹油溜得这般快,那样阿珍我可就不会像现下一般心平气和了。” 素珍微微一笑,视线之中的灼灼光线渐渐隐退,从而再无声息。凤清尘摸了摸鼻子,而后看到自己即将跨一步便要离开的身形,不由扪心自问,难道是因为自己身形过快令素珍心生不安了? 但也不至于如此给他使绊子吧……好了,还是先行离开比较重要,毕竟多想无益。凤清尘不再琢磨,而后快速离开,不多时便离开了这寝卧之中。 ***** “珍儿我……” 妖娆的红影才刚刚消失,一直阴郁不语的姬墨谦便开口道,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急切。然而素珍却止住他的话语,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随即便开口道: “阿墨,你可知我刚刚为何会那般对阿清?” 第1262章 醋意横生,罕见的不讲理(下) “有何问题吗?我见珍儿对他很好啊,有何不对吗?不过珍儿,你我之间单独相处,能不能不要提别的男子的事情?” 姬墨谦眼中涌起一抹不悦,随即开口说道。但看到素珍面容之间的平静无澜之后便主动偃旗息鼓,面容之间涌起一抹委屈,随即低声唤了一句。 “珍儿为何会对阿清那般,不妨说予我听听。” “其实我这般对他,当真有些蛮不讲理。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刚刚那一场逃之夭夭,触动了我的怒火罢了。 两日后的宫宴,北戎公主的联姻,势在必行绝无分毫差池,但很显然谁都不愿意提及此事。哪怕是身处事外的凤二爷也恨不得半点不沾身,原因如何想必阿墨自是明白得很。 如今你我已经和好如初,并且携手并进,这么大的事情你却到现在都不准备向我解释些什么,也难怪阿清会跑。毕竟他与你才是十几年的好友,你若是执意娶那北戎公主,他虽不赞成,但也不会选择站在我这边的不是吗?” “珍儿,我……” 姬墨谦瞠目结舌,心中早已乱成一锅粥,黏腻灼热得令他眼前一片混沌。平生之中亦有过如此的慌乱无措,且每次都和眼前这女子息息相关,且每次都毫无法子,唯有眼前这女子才是唯一的解药。 “反正在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男子的誓言。很早以前我便是深信不疑,如今却因你而打破,真不知是幸事还是哀伤。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认了,但有一件事情,我是如何都不会认的,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素珍冷冷说道,眼中光火时明时暗,令姬墨谦看得心慌难耐,全然无法思考。素珍看着他焦灼激动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竟涌起一抹奇异的平衡,令她心中不畅略略得到了缓解。 “或许你觉得,在此之前我信誓旦旦,不会进这谦王府。但因为你命在旦夕岌岌可危,所以我违背了自己的初衷,选择留在你身边。然而这份留下,并非是可以容许有另外一个女子介入其中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点不可有分毫更改。若你像上次一般再次破灭你我之间的约定,那么这次我绝不会回头,无论你再遭遇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头。” 说到这里,素珍只觉眼前湿润不迭,眼泪滑落下巴。她一边暗自咒骂自己的无能,一边伸手去抹脸上的泪水,殊不知越擦越多。索性她也就不擦了,任她自己留去。反正都已经丢脸了,也不在乎再丢一次了。 或许在感情的世界之中,患得患失乃是常态,而稍有风吹草动之后而生成的不信任亦是不可小觑。而这两样,她从前皆是不以为意,如今切身体会,却觉得甚是折磨这一颗心。 “珍儿,你是不是不再信我了?” 姬墨谦只觉得心如刀绞,口中发出的话语亦是艰涩不已。只见他拼尽全力从榻上直起身子,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素珍面前,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然后一字一顿地问道,心口的热度开始渐渐冷却。 第1263章 醋意的背后,下定决心的割舍 “阿墨,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一早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过这一遭之后,我实在很难做到像从前一样。现实总是残酷的,但我不能骗你。” 素珍闭上眼睛,令自己不去同眼前的男子有分毫的眼神交流,唯有如此她才能令自己冷静些许,从而静下心来集聚一个理智的思维。 她知道自己一直很介意那个北戎公主的存在,并且还醋意大发恨不得好生将这个试图和她抢夺阿墨的女子教训一番。所以她一直认为刚刚自己的那番不讲理之举实则是因为心中的醋劲在作怪。 本以为好生发泄一番便可不了了之,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竟会演变成眼前这番模样。 于她的秉性之中,犯错吃亏并不可怕,但若是在同一起事件之中栽倒两次,便是不可原谅之事。而她眼下的这番义无反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便是在犯同一个错误。 只要阿墨还身处皇家这一漩涡之中,与辕帝不能有真正意义上的泾渭分明,一切就永无安生的可能。 或许南宫御歹毒无情,诛心之策用得如火纯青,但若是与阿墨并无那层关联,只怕早已从这世上消没殆尽。而那辕帝更是以此作为筹码,回回得偿所愿。 若不是因为他,阿墨又何至于承受这剧毒折磨,而她又何止于被那南宫御逐于家中?或许阿墨病重,致使凌家附近的暗卫会陷入混乱之境,但期间的玄机却并非一个外人能够知晓得清清楚楚的。 而那南宫御竟能安插如此多的人手,并且还在他们未相识之时便立下青霞这根眼线,若无辕帝,只怕难成大事。 这两个人,乃是阿墨面前最强劲的敌手,但与此同时,亦掌握着阿墨心中最难以割舍的软肋。若无心斩断,现在这般的事情还是会重蹈覆辙,而他们,自然永永远远都没有结果。 “珍儿,说说你的计划吧。两日后的宫宴,你想要如何做?” 姬墨谦心中一片冰寒,紧握素珍的双手渐渐松懈,眼中亦是一派黯然。余光掠及之处,他看到桌面上已经冷却了的饭食,而后径自走过去,坐了下来,端起其中的一碗粥,便吃将了起来,颇有些狼吞虎咽之意。 “阿墨,你这是做什么?先别吃,等热一热再说。” 素珍没有想到对方竟有此举,连忙走过去劝阻道,但是墨谦显然并不准备听她的话语,口中的咀嚼甚是迅速,以至于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 “别吃了!” 素珍心中一急,而后伸手去拦,但她哪里能拦得住对方一蹴而就的动作?只见墨谦吃完了粥便去吃不再松软的馒头,狼吞虎咽地便消灭了一个。素珍看着他那副样子,眼中愤怒显现,径自低吼道: “你就是这么吃我精心准备的饭菜的,是吗?你说过再也不逼迫我,怎么,这一次又想要食言而肥?” 吼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同时也可以撼动人的意志。只听咣当一声,银筷便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姬墨谦猛然转身,然后将那怒不可遏的女子揽入怀中,再也不敢放开分毫。 “放开我!” 素珍用力推搡他,狠狠在他背脊上捶了好多下。嘴上也丝毫不含糊,照着他的后脖颈便咬了下去,只消一口便再不松开,以至于口中满是血腥的味道也啊不肯放松分毫。 “我知道你心中已经对两日后的宫宴有了想法,你且放心去做,一切听凭你指挥。那北戎公主你想要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若是有力不能及的地方,我定义不容辞。 我知道眼下说什么亦是没有用,让你担惊受怕就是担惊受怕了,对此我难辞其咎,但请你给我弥补的机会,让我可以证明,我姬墨谦绝非你今生错误的选择。 从前是我思虑不周,才会酿下大错。不过你大可放心,日后我会以实际行动让你重拾对我的信任。我不逼你,绝不会逼迫于你。哪怕你此生对我再无信任对也没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情况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接受!” 姬墨谦声音之中尽是抽气之声,语调之间亦是夹杂着因为疼痛而泛起的颤抖难捱。只见他眼中一片腥红,一直以来无法下定的决心终于在此刻得以尘埃落定,尽管苦痛异常,但却不得不做。 一直以来,他都沉浸在皇兄和那南宫的亲情斡旋之中难以自拔,任他们予取予求,任他们将他伤得体无完肤,且一直隐忍,一直强撑。只为了那薄凉疏离的一份温暖,因为他们是他在这世上难得的一份关联。 这样的情愫在帝王之家是多么的贻笑大方?估计所有人听完之后只会当他是在讲笑话,但他的内心深处,就是藏着这一想法的。因为这一度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当年,母后的仙逝于他而言打击甚大,加之五识尽毁,感受不到这世间的任何,令他觉得自己活下去也是行尸走肉苟延残喘,不如死了干净。这十年之间,若无这些,只怕他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只怕饮鸩止渴便是这个道理。 但他庆幸自己坚持了下来,不然如何能遇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这番温暖?剧毒或者能解毒,但毒性却依旧无从更改。而今他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自然也该好生与过往告别,一心一意地守护自己的这份温暖了。 “阿墨,你真的想好了?” 素珍含糊地说道,细细地体味着墨谦话中的意思,而后便体会到他话中的决心。心中有些意外,同时亦有些许动容。 此番,却是她心狠绝情了。但若是继续姑息纵容,最后断送的不光是他们的未来,亦有阿墨的这条性命。 他的男子已经为天颂坐实了江山,为皇上付出了所有。剩下的都是她的,她绝不会再做分毫退让。 “我曾对皇兄说过,若你安好,而他可以容下你的存在,那我自可既往不咎,绝无怨言。但很显然,他依旧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既然如此,我便要让他好生知道一番了。 我姬墨谦,可忠于天颂,但绝不会学岳飞,愚忠致死!” 第1264章 宫宴前序,公主到来 “阿墨……” 素珍眸光微动,心中确实被墨谦这般铿锵有力的话语狠狠震动了一番。半晌,她缓过神来,而后看向墨谦的眼眸,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语气之间也甚是坚决: “好,既然你能如此想,那实在再好不过。阿墨,忠于朝堂不为所屈乃是美德,若我从中干甚未免失了分寸。但是君主若无爱臣之心,每日尽将那些阴谋诡计用于臣子之上,那实在是没有必要任之妄为。 不过你眼下已经明晰,我自然不必再行赘言。想必我接下来的计划,你可以仔细听来,然后与我相商一下了。” “你是说那北戎公主的事情?为夫怎么有种感觉,珍儿此番定会心狠手辣呢?” 姬墨谦环抱着怀中纤细的身子,而后轻轻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口中的话语沉沉而出,听起来有些低落。 “怎么,王爷舍不得?若是如此,我不做便是。” 素珍挑眉以对,眼眸之间火光闪动。姬墨谦猛然睁开眼眸,手中的力度不由加紧,眸色之间尽是担忧,话语亦是脱口而出: “珍儿,你莫要多想,为夫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要如何对那北戎公主,为夫都会从旁协助你,但是为夫会怕你伤及自己。所以你要答应我,切莫做冒险之事,不然为夫定会崩溃的。”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没有多想,不过是一句抱怨而已,你不必介怀!” 素珍有些啼笑皆非,而后轻轻拍了拍墨谦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心中则在谴责自己的这般无理取闹行径。 说起来,自己也真是够了,怎么一提及“北戎公主”这四个字,她就烦躁不安,气急败坏,简直都快成了自己的心魔。自己如今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那么小家子气,这样真的不好!不好! “珍儿,你这面色怎么还泛着怒气?是不是为夫还有哪里不合你的心意?你且说出来,为夫听从便是。 不过,我怎么看珍儿这副样子,怎么像是吃醋。若是如此,那为夫可是要感谢北戎公主呢,若没有她,为夫怎么能看到珍儿为为夫争风吃醋的样子!” 姬墨谦一边端详素珍的神色一边说道,眼底渐渐涌起一抹笑意,心中自是一番乐不可支。这一路走来,他这醋坛子屡屡打翻,而他的珍儿却鲜少有过吃醋的时候。这不免令他有些失落,亦是有些遗憾。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叫他等到了。这盘桓在她身上的醋意,只怕可是不比他每次的差呢!这一幕可真是值得铭刻于心,日后翻出来看看,必定会觉得格外开怀。 “行了,不许再说了。眼下也该谈些正事了!” 素珍瞪了他一眼,而后对他说道。姬墨谦是个对吃醋有丰富经验的人,自然知道吃醋之人极易恼羞成怒,所以也就不再在那个问题上纠缠。 口中的笑意强行憋了回去,而后对着素珍摆出一张郑重其事的脸,而后聆听她接下来关于如何打发那北戎公主的计划。 ***** 时间如水,可缓可急,有度日如年,便有光阴似箭。转眼之间,两日的时光便稍纵即逝。 正月初五,北戎使者以浩浩荡荡之势入了朝歌,令京城上下轰动异常。皇宫之中更是以最隆重的礼仪款待了远道而来的贵客,致使宫中上下,沸腾喧嚣,热闹非凡。 辕帝坐于九重宫的金銮座上,受着北戎一干来者的俯首大礼以及他们原道带来的供奉礼单,面色威严,心情愉悦。 在他的身旁,兰后则显得平静如许,秀眉微微紧蹙。反倒是下首的梦妃,面色一派喜色,眼眸弯弯容色恬淡。 “雷太子携令妹一路奔波,前来天颂,实则令朕感怀不已。晚上朕备了接风宴,为你们接风洗尘,还望两位可以亲身而临。” 辕帝淡淡笑道,视线在北戎一行人中扫视了一番,却并没有看到公主的身影,心头不禁涌起淡淡疑惑,随即问道: “不知公主所在何处?太子可否解释一下?” “回皇上的话,小妹现下不在这殿中,不过立时便会前来。因为父王临行前对小妹进行了一番训诫,让她既是嫁入天颂便要入乡随俗,北戎已是过往,所以应该尽数褪去才是。 所以小妹入城之时,便去了城中的一家成衣铺子,准备好生装扮一番,以天颂女子的样貌来面圣,从而让皇上体会到她的诚心以及忠心,以至于误了时辰,还望皇上勿怪!” 雷凌风态度恭谨,身上礼数尽数周全,将天颂臣子应有的恭敬之意全数体现。虽无称臣,但却比臣子做得还到位,这足以令每一位当权者心生喜悦。 辕帝自然也不例外,嘴角的弧度越加上扬,眼中尽显满意之色,口中话语亦是带着欣喜之意: “公主能有如何觉悟,朕岂会怪罪?来人,为北戎来使赐座。女子梳妆打扮自是要费上好一番工夫,咱们且安心等待,不必焦急。” “是,谢皇上!” 雷凌风高声谢恩,眼中掠过一道精芒。而后坐到赐座之上,嘴角笑意显露。不多时,展昭海的声音便在宫门外响起: “我皇万岁,北戎公主雷凌珊请求面圣!祝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快传!” 辕帝不由大笑,洪亮的嗓音在金銮殿上回荡不息。很快,宫门便大敞四开,一袭绛红色的身影迈过门槛,而后款款走向宫殿中央,随即便跪在琉璃地上,声音清脆悦耳。 “珊儿拜见皇上,祝皇上万寿无疆,康泰永享!” 话语落下,一股淡淡的幽香便发散开来,沁人心脾,亦是令人无法挪开加诸在她身上的视线。 “北戎公主免礼,且起身落座吧。” 由于位于高座之上,辕帝并未闻到那幽香之气,嘴角含笑示意雷凌姗起身。雷凌姗谢过主隆恩,而后缓缓起身,面容微抬,一双如水眼眸波光粼粼,美得简直不可方物。 第1265章 多疑试探,最后的隐忍(上) 潋滟如水,媚然天成,呵气如兰,容色华光。 以此精致雕琢的词句来形容这位远道而来的北戎公主,自是再适宜不过。在场之人,皆是阅尽美艳的,但面对这位雷凌珊抬起的容颜之时,眉眼之间仍旧显露出一丝惊艳。 “据朕所知,北戎女子多有狂野之美,且善于骑射体态矫健,所以同天颂女子不甚相同。但凌珊公主却生得如此秀美娉婷,加之身上这一套中原装束,真真是与我天颂女子并无二致了。” 辕帝微微一笑,细长的眼眸之间流过一抹异色,但是很快便泯灭殆尽,恢复如常。一旁的兰后听完此话眉头微蹙,欲言又止。倒是一旁的梦妃笑容粲然,一边将视线投向素珍一边开口说道,娇声细语敲人心扉: “若是皇上不说,臣妾还没有反应过来。如今经皇上一点拨,真真让臣妾茅塞顿开啊。看来公主与咱们天颂便是有极大的缘分,此番嫁入天颂,也算是叶落归根了呢……” 此话一出,殿上气氛猝然凝滞,以至于融洽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了难堪的僵局之中。雷凌风也正是年少气盛,何时如此受气,当即面色便愤恨不迭,所有的掩饰濒临龟裂之境。 “太子,慎言!莫忘了咱们此番是做什么的。” 在他身后,北戎王特地派遣跟来的老臣不禁低声提醒,令雷凌风心中一凛,龟裂的掩饰不禁暂时凝固了下来。 辕帝的言语固然伤及北戎尊严,他亦是血性男儿,怎能轻易忍下?虽然眼前的珊儿并非真正的珊儿,但她现下所代表的亦是北戎,怎么就能与天颂并无二致了?真想立时冲上去将那自以为是的男子千刀万剐! 然而,他却是不能做什么的。因为他眼下代表的亦是北戎王室的态度,这狗皇帝一向多疑,此番绝对是对他态度的一番试探。 试想父王为了攻破大业,多年来一直忍辱负重,比这更难忍受的都一路忍了下来,如今才走到了这一步,眼看着便要功到垂成,若是因他一时气不过而毁了这长久的和谐,只怕他此番回去真的无颜面对父王了。 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勾践尚能尝长蛇之胆,只为这最后的一触即发,所有的忍受都是值得的。 “叶落归根?梦妃娘娘可真是会说话,珊儿虽喜好中原文化,但始终学之不精,所以还望娘娘可以指点一二。”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雷凌珊开口道,莹莹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梦妃,话语之间自有一番清脆悦耳。 “珊珊公主何需谦逊?谁人不知道多年之前,北戎王为了表达与天颂的交好之意,已经令王室之中的显贵之人研习天颂文化,以至于如今王室之中的宗亲女子都能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更何况是北戎王的嫡亲女儿呢? 所以公主还是莫要明知故问了,且拿出平素擅长之能便可以了。” “梦妃,休得胡言!” 兰后暗自呵斥,神色之中涌起一抹厉色。 第1266章 多疑试探,最后的隐忍(下) “梦妃,休得胡言乱语!” 兰后一直隐忍在怀的怒气终于爆发开来,柳叶弯眉径自蹙起,话语之间亦是充斥着凌厉之色。 梦妃听到兰后的言语,眼眸之掠过一抹怔忡,而后巧笑嫣然,望着她说道,话语谦谨,但妩媚的眼眸之间却涌起一抹挑衅: “皇后娘娘息怒,您也知道嫔妾的性子就是如此,直言不讳,分不清个场合,若是有言行不当之处,还望娘娘多加海涵。 不过嫔妾纵然有千般不是,这大殿之上,也该由皇上指点才是。殊不知皇上还没有对嫔妾指责一句,皇后娘娘就出言斥责。若是在深宫内院倒还好,可眼下当着北戎使者的面,未免有失仪态! 个人荣辱事小,但若是损了咱们天颂的颜面,可就不好了!” “你!……” 兰后眉眼之间锐气刺骨,恨不得将这一脸得意的梦妃狠狠抽上一顿,以泄自己多日以来的愤恨之心。 然而当她的视线投射到高高在上的辕帝之时,心中竟凉了一大截子,所有的不满情绪在一瞬间凝固开来,嘴角之上泛起一抹苦笑,随即荡溢开来。 “梦儿入宫不久,有些规矩尚且还未融会贯通。皇后理应大度以对,莫要斤斤计较才是,毕竟梦儿乃是皇后所选的人。更何况梦儿也没说错什么,不是吗?” 辕帝淡淡说道,一双目光星点都没有投在兰后身上,反而都在梦妃的身上钉牢,眉眼之间尽是温存宠溺,令那梦妃嘴角的笑意更为显露,眉目之间更是一派洋洋自得。 “皇上当真如此认为吗?” 兰后语气酸涩地问道,呼吸之间亦是沉重,吞吐之间亦是负担。 或许,这眼前的男子真真是执着于其他的女子,且与她日渐疏淡倒是件好事,至少那样的话便不会让她感受这如鲠在喉之苦,以至于浑身到下都是难言之痛。 自从梦妃册封以来,凡是她开口言及的事情,哪怕是正确无误的提议,他亦是不会采纳,反而会采取与之相反的决策,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头破血流,他亦是执着不悔,令她索性也就缄默不语,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在这梦妃的问题上也是如此,若是她平素不说什么,也不见他如何偏袒于她,只要她一开口,他必定会反唇相讥,在大庭广众之下亦是如此,而且每次都带上一句梦妃是她挑出来的女子,令她颜面落地,无以面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皇后可有意见?” 辕帝挑眉质问,眼中透出一股子冷光,落在人的身上,自是一派彻骨冰凉。 “臣妾哪里敢有意见?只是觉得身子违和,想要先行离开罢了,还望皇上恩准。” 兰后淡淡说道,而后径自起身,朝着辕帝倾身行礼便准备离开。曳地凤袍随着步伐缓动而蜿蜒伸展。 “放肆!朕准你离开了吗?” 辕帝勃然大怒,言语之间怒色显现,随即便狠狠抓住兰后的手腕,不让她挪动分毫。也就是在此时,一声清丽的音色径自传来,令他们的注意力不由随之而去。 第1267章 擅长之事,北戎女子的本色 “梦妃娘娘,珊儿刚刚听您说,想让珊儿发挥平素擅长之能即可。娘娘荣宠尤盛,珊儿自当从命才是。” 雷凌珊突然开口道,清丽的嗓音在殿内扩散开来。与此同时,一袭绛红身影平地而起,径自朝着高座之上而去。 “珊儿!” 雷凌风高声叫道,准备随之去拦。但再次被一旁的老臣拦下,而后以眼神坚决示意,令他莫要轻举妄动。雷凌风心中焦灼难耐,想要挣脱开来,但耳边却传来那老臣的一番言语,脚步便僵直在原地,神情陷入一番若有所思之中。 “锦卫,护驾!” 兰后高呼一声,不假思索间便将身子挡在了辕帝之前,手中招数已经跃跃欲试。然而就在此时,一只宽大的手掌附在了她的腰际,熟悉的动作以及力度令她微微一怔,眼眸之间不禁涌起一抹怔忡。 这个动作,意味着到此为止,乃是他们二人之间传递消息的暗号。从前二人亦是有过一段相濡以沫的时光,这个暗号便是由那时而来。 “锦卫不会出现,你稍安勿躁即可。” 辕帝的声音低沉有力,令兰后的思绪不由回归现实。视线掠及四周,她眼中错愕不迭,正欲开口,但却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惊叫止住了话语。 “啊,你竟敢如此对本宫!简直大胆!” 梦妃花容失色,纤纤玉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杏目圆瞪,恨恨出声。然而不远处的雷凌珊却对她的愤怒置若罔闻,而后把玩着手中的红玛瑙琉璃耳环,嘴边笑意分外灿烂,以至于她整张面容亦是闪闪发光。 “娘娘何必动怒?我北戎女子素来以胆大著称,最为擅长的便是如此,娘娘令珊儿表现一番,珊儿自然要不遗余力。 在北戎,女子自来直接,只要是喜欢上的东西,定是不会放过。娘娘这对耳环,珊儿甚是喜欢,所以才会大胆前来抢夺。但自古以来强取豪夺绝非上乘之举,所以珊儿在此将耳环奉还。还望娘娘莫要小肚鸡肠,与珊儿多加计较。” 雷凌珊将耳环奉上,而后再次行礼。梦妃恨恨看着眼前这眉眼绚烂的女子,语气之中带着十足的危险: “若是本宫定要计较呢?公主该当如何?怎么也该有个让本宫舒服的法子吧?” “计较?娘娘这话可就有些不知深浅了。皇上尚未从中定夺,你若是计较本公主难道还会怕你不成?让你舒服的法子自然有千万种,但是舒服之后的后果你可否承担得下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雷凌珊微微笑道,眼中毫无惧意,很显然便是与这梦妃杠上了: “更何况,梦妃娘娘也该是知足了。一个偏室,竟比正室还要嚣张,在我们北戎,这样的女子便是要喂野狼的,娘娘还是好自为之吧。” “你,你!” 梦妃万万没想到这雷凌珊会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这番话,手中的掌风几近控制不住,想要好生挥在她身上,让她知晓一下花儿为何会如此红。 但她却不能如此做,毕竟对方是前来联姻的公主,若是在她手里出了差池,只怕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皇上,皇上……皇上要为梦儿做主啊!” 思绪进行到这里,梦妃只好向辕帝求助,请他为自己主持公道。一旁的雷凌珊冷冷一笑,而后双膝跪地,面容之间一派坦然,眼眸之中尽是一派澄澈: “皇上,此番确是珊儿行为鲁莽,对此珊儿不予分毫狡辩,皇上想要如何处置珊儿都没有怨言。 但珊儿就是看到某人趾高气昂,无视尊卑便心生愤懑,就算荣宠尤甚也不能口无遮拦,目空一切。所以皇上若是以珊儿不懂规矩处置下来,珊儿必定心服口服。但若是以为某人出气为目的,那珊儿定是不服!绝不服!” “珊儿,下来!不准再胡闹!” 高座之下,雷凌风厉声喝道,眼中的关切和焦灼熊熊燃烧,令他几近失去理智。只见他亦是率随行使节一并跪了下来,神色之间诚惶诚恐,话语之间亦带着些许颤栗: “皇上息怒!凌风在此替小妹向皇上请罪了!小妹她自小便娇生惯养,为所欲为,时常没个轻重。此番冒犯了天威,又冒犯了梦妃娘娘,实则重罚!然而其妹之错,亦是同为兄平素疏于管教有关,所以凌风愿替凌珊受过,还望皇上恩准!” 说罢,便磕头行礼,匍匐在地不敢起身。而他的身后,使节亦是如此,以至于场面一下子便有些混乱。 “王兄,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一人做事一人当,珊儿自行解决即可。” 雷凌珊对着雷凌风喊道,而后任性地转过身来,准备继续向辕帝请罪。然而一袭沉沉的笑意径自从龙椅上响起,令在场之人都心中一惊。 “好端端的,这都是在干什么!都给朕起身,不容有误!” 姬墨辕纵声笑道,视线之间尽是被笑意包裹,面容之间掠过浓浓深邃,令人根本琢磨不透。 但是无论如何,君令如山,既然让他们起身,他们自然便是要起来的。于是便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头颅不敢抬起,只得俯首以对。 “都给朕坐好,且放松一些!珊儿且回去同你王兄同坐,以免他心生不安,再在心中落下什么阴影。” 辕帝说道,而后看向泪眼朦胧的梦妃,面色之间不由涌起一抹无奈,随即说道: “爱妃何至于此?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摩擦罢了,说开了便好。公主还小,做事固有不对,但爱妃若是毫无气量,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说罢,视线便若有若无地投向一旁的兰后,见她面容之间有些不自然,而后撇开头不与他有所交集,一直凌厉的眉眼便掺入了些许柔和。 “既然皇上如此说,那嫔妾自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梦妃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但眼下只有这一个选择,所以她也只得如此了。反正就算不用皇上,她亦是有法子将这公主好生折腾一番。因此也没什么值得纠结。 第1268章 老奸巨猾的反击,兰后失态 “皇上厚德仁慈,小妹如此言语无状尚能宽怀体恤,实在令凌风钦佩不已。不过皇上也请放心,待嫁的这段时日凌风必会着人教导,定让小妹成为天颂的合格命妇。” 雷凌风再次对辕帝行礼,余光微微在这大殿之上扫视了一番,随即同身后的老臣使了个眼色,得到他的回应之后便深吸一口气,而后开口询问道: “不过,如此融洽的氛围之中,怎不见谦王的身影?按照礼制,这天颂第一王爷也该到场的吧?尤其珊儿也在,正好相看一番,以免到了宫宴之时两方尴尬。” “怎么,太子是在质疑于朕?还是觉得眼下这召见的排场不够力度,定要见到谦王才算圆满?” 辕帝本来心情颇好,但是自从听闻“谦王”两字之后便神色阴郁,面色笼起一片冰寒,威严凛凛的一派帝王威仪骤然泛起了丝丝肃杀之气,令人心中微微颤栗,心跳渐渐紊乱。 “皇上,并非是凌风……” 雷凌风终究年轻,经不起辕帝这反复无常的表情变化,正欲开口说道,身后的老臣骤然抓住他,然后对他摇摇头,随即便起身,高呼万岁之后起身跪地,对着辕帝说道: “辕帝息怒,太子绝无冒犯圣威之意。之所以询问谦王,乃是北戎王之于爱女的一番关怀之意。 毕竟珊珊公主乃是北戎的瑰宝,亦是北戎王最为宠爱的公主,虽然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但也是从心底里希望公主能够婚后幸福,夫唱妇随。谦王作为公主未来的夫婿,与之多见几面也无可厚非,不是吗?” 老臣尉甘高声禀告,看似在向辕帝禀告,实则是像辕帝身旁的兰后禀告这一消息。老奸巨猾的面容渐渐显露而出,眼中黠光熠熠生辉。 “你说什么?此番珊珊公主联姻的对象是阿墨!” 果然,待他话音未落,兰后便失声叫道,而后将目光投向辕帝,神色之间尽是难以置信: “你不是说公主她此番是要……” “皇后,大殿之上不得失仪,有何事稍后再说也不迟。” 辕帝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而后对她低声说道,眼底含着警示之意。然而兰后却已经有些不管不顾,口中的话语便要冲口而出。 辕帝心中一凛,手中动作不禁疾如闪电,立时在她哑穴上用力一点。兰后便瞪大眼睛,什么都也说不出来了。 在场之人皆是练家子,自然很清楚辕帝对兰后做了什么,不过心照不宣而已。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心照不宣,令原本的气氛再次陷入僵持。尉甘嘴边不由涌起一抹笑意,头颅不由更低,以免辕帝将那无法发泄而出的气焰重新点燃。 “皇后娘娘怎么了?是不是旧疾又犯了?昨日同嫔妾说着说着话便如此了,看来今日也是无法例外了。皇上,嫔妾恳请您允准嫔妾先带皇后娘娘下去休息,毕竟旧疾苦楚不堪,还望皇上恩典。” 就在气氛凝滞不迭的时候,梦妃立时起身,然后对着辕帝行礼恳求,水光莹莹的眼眸之中夹杂着关切之情,但目的是何却是昭然若揭。 辕帝正愁不知如何是好,眼下主动有人接下后续,自然顺势而为。随即便对着梦妃微微点头,眼中亦带着赞赏之意: “还是爱妃知情通理,那就有劳爱妃了。” “能为皇上分忧,为皇后效劳,是嫔妾的荣幸。来人,同本宫搀扶皇后娘娘回寝宫休憩。” 梦妃点头笑道,而后便径自上前搀扶已经动弹不得的兰后。宫门敞开,一众侍女太监鱼贯而入,将二人拥在其间,而后浩浩荡荡荡地离开。 辕帝望了一眼离开的蓝后梦妃等人,随即又看向仍旧跪在地上恭谨有加的尉甘,眼中厉色突显,但只得生生向肚子里咽。 这老匹夫,果然同他的主子一样奸诈狡猾,稍有不慎便会布下陷阱,令他栽倒在其中且只能吃暗亏。 此番他准备将这雷凌珊嫁予墨谦之事,并未和兰后提及一句,甚至有心误导,让她以为此番这雷凌珊是要入宫为妃的。所以刚刚她才会如此激动,只怕若不及时制止于她,后面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这老匹夫想必是看出了期间端倪,所以才有意为之,好让他为此焦头烂额,从而以此告诫他莫要再生枝节,更莫要动别的心思。因为北戎是诚心合作,虽可谦逊,但不可受辱。 而他刚刚已经好生折辱了一番北戎使节,虽然事出有因,但若有下次,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与北戎打交道已经年头不短,对于北戎王的了解亦是深刻有加,亦与他之间有过不少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若真真是撕破了脸面,只怕他是根本沾不上丝毫便宜的。而他此番行动也将功亏一篑,未免有些不值。 哼,反正日后将他们尽数覆灭,而他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他再耀武扬威即可。眼下还是要顾全大局的。作为九五之尊,他还是明白期间道理的。 想到这,他不禁露出一抹笑意,随即对着尉甘说道,眸色之间竟还涌起一抹“怜惜”之色。 “尉国相,快快请起,有话且坐着通禀就好,何需行此大礼?来人,扶国相起身!” “谢皇上!尉甘受宠若惊!” 尉甘连连拜叩,而后在殿中侍奉的公公搀扶之下站起身来,随即落座,面容之间诚惶诚恐,好似受了不小的惊吓。 辕帝心中骂了一句老不死的,面容之间却是一派和煦,话语之中亦是温和不已: “谦王此番确该在这大殿之中,但他此番卧病在床,已经接连数日,此番本想过来,却也是力不从心。眼下虽已好转,但实在无法牵涉太多精力。朕担心他耽误晚上的宫宴,所以也就没有让他前来。” “什么!谦王病了?病得可重!可请大夫医治了?!” 就在此时,雷凌珊猛地从座位上起身,而后失声询问,眼中焦急不已,全然忽略了所有。 第1269章 临时联盟,调虎离山 “珊儿!” 雷凌风厉声叫道,眼中寒光乍现,所有温情以及呵护几近龟裂,恨不得将她彻底撕碎。 这已经是第二次言行无状了,简直就是拿他们北戎的活路当做儿戏,如此胆大妄为,不知分寸,真不知父王当初为何会应允这样的女子来给珊儿做替身。虽然那御公子地的确能力非凡,但是也并非没有推拒的法子。 “公主啊,老臣也算是从小看着您长大,何时也没有见过您对哪个男子如此上心。虽然咱们北戎的女子倾心向往便会坦然直接,但既然要做天颂的媳妇,该有的矜持还是有一些的。” 尉甘眉头微微蹙起,很快便以话语圆上一番。为了不让辕帝看出端倪,他甚至还低低地笑了两声,尽显老人家的揶揄挤兑,只是眼眸之间尽显凛冽寒光,虽是稍纵即逝,但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哈哈,凌珊公主真真是率性纯真,实则令朕欣赏。若强行更改,难免有东施效颦之嫌,反而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辕帝纵声大笑,眼中掠过暗芒丝缕,话锋直指雷凌珊,言语之间尽是笑意: “不过说起来,谦王这也算是旧疾了。虽已痊愈,但劳累至极之时也是会引发体内残存的缺陷。太医皆已看过,如今已无大碍。 傍晚时分,你们便可以见到了。不过以公主的性子,稍后便会去看谦王吧?若真是如此,朕可是要好生提醒一下公主。朕这皇弟长年征战,一心政事,根本不懂得什么为怜香惜玉之情,倘若冒犯了公主,还望公主可以体谅才是。” 说罢,便将目光投向神色尤其难看的尉甘,面容之间尽是报复的快感。刚刚那老匹夫令他焦头烂额,稍后还要去安抚后宫女眷,为了让那老匹夫可以感同身受,他也是不能叫他闲着的。 反正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总是有一番冒险的勇气的,尤其是这北戎的女子,堪称勇气可嘉。想必稍后回驿站休息,这雷凌珊便会想尽法子前去谦王府,而那尉甘亦是会想尽法子劝阻,但必然效果甚差。 光是想想,他就替他感到头疼。不过,这也正中他之意不是吗? “皇上请放心!凌风一定会管教好令妹,不让她出什么乱子的。凌风刚进让京城,还有许多事情未加处理,还望皇上可以允准凌风一众人先行告退,待宫宴之时再行入宫。” 雷凌风已经濒临忍耐的边缘,不顾尉甘的眼神示意便起身行礼,对着辕帝开口请求。辕帝这一口恶气也算是吐露而出,自然心情愉悦,于是也就点头允准,开口唤来宫人引领他们离开。 在场的一众使节对着辕帝行礼,而后便迅速离开。殿内骤然清静下来,俯瞰高台之下的辕帝脸上再无笑意,面色掠过些许冷光。 “展昭海。” 他开口呼唤,声色阴沉。未几,展昭海便快步走入宫殿,然后半跪在地,恭谨有致: “皇上有何吩咐?” “立即通知驿馆周遭的暗线,让他们密切注意这一众人的动向。若是再行被他们从中斩断,或是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讯息,就提头来见吧。” 辕帝冷冷道,眸色之间尽是冷峻。展昭海素来知晓这位皇帝陛下的秉性,立即点头应允,而后利落起身,快步离开。然而才走了几步,便被辕帝叫住,再次转身,俯身以对: “皇上还有何吩咐?” “皇后那边,怎么样了?” 辕帝沉顿片刻,眼中闪现一抹疲惫。但难以抑制的关怀还是无法掩盖,只不过自身难以察觉罢了。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她……很不好。情绪极其不稳,奴才们皆战战兢兢。眼下无人敢和她说话,情绪倒是稳定了不少。想必再过些时候,便会真正冷静下来。” 展昭海通禀道,言语之间意有所指,令辕帝听后神色一变。刚刚想要前去探看一番的念头随之打消,轻叹一句,而后继续问道: “梦妃还在那里照看着吗?” “梦妃娘娘本是心直口快之人,所以与皇后娘娘发生口角自是在所难免。就在刚刚受了些伤,现在正在回行宫的路上。” “什么?梦儿受伤了?” 辕帝心中一凛,眼中掠过担忧之色。同时便起身,一边走一边吩咐道: “摆驾云梦台,并且遣太医过去,朕要亲自前去探望。” “是,奴才领命。” 展昭海立即应允,而后高声呼唤宫人前来伺候。不一会儿便将仪驾摆好,簇拥着辕帝前往梦妃行宫之处。然而在随行之时,他的视线不由轻轻掠过一旁的暗处,只消一眼便迅速移开,随即便快步跟上辕帝的脚步,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 ***** 兰后寝宫,门扉紧闭,伺候的宫人全都跪在门外,神色之间自是一派战战兢兢。 寝宫之中,一地狼藉,碎片遍布。帷幔扯裂,尽是一派狼狈之色。床榻之上,兰后一脸阴沉地坐立其间,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而在她不远处的座位之上,梦妃揉着自己肿胀的手腕,面色难看不迭,且一言不发。 突然间,窗扉之外响起三下动静,而后便有一抹黑影纵身掠过。两人皆看到,虽然彼此看彼此不顺眼,但还是彼此点了下头,以示自己此刻的态度。 “展昭海那边已经功成,皇上已经向我的寝宫移驾。我现在必须前去,好拖住他,而你则利用这一空档快些行事,莫要有误,拖累我受罚。” 梦妃压低声音说道,眸色之间尽是不耐,但却是不得不为之,眼中尽是怨念。 “嗯,你且放心吧。你这么费尽周折才给我挣来这样一个机会,我怎能辜负?这是我真没想到,堂堂定天神女首座竟被谦王府如此差遣,却是令我意外之至。毕竟比起谦王府,还是皇上对定天一族更为有用,不是吗?” 兰后说道,眼中戏谑甚深。梦妃听闻她如此说话,眼眸之中尽是戾气,恨不得将她生撕开来,但她很明白这不过是自己美好的愿望而已,所以心中尽是失落之情。 第1270章 同门忠告,假山会面 “行了,本妃没工夫在在这里同你鬼扯。皇上就要到本妃那里,本妃大可不必在这里同你争辩不休。” 沉顿片刻,梦妃冷冷道。而后快步朝门扉而去,脚下步伐刻不容缓。兰后看着梦妃婀娜多姿的身影,面色之上的戏谑不禁止歇,紧接着便深吸一口气,对着她的身影说道,声色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寝宫之中显得甚为清晰: “看在你我同气连枝的份上,有几句话本宫还是要告知于你的。莫要将族内的所有尽数告知皇上,更不要将所有希望都压在皇上身上,从而叛了最初帮助你的人,不然,你定会后悔。 或许你会觉得,本宫样样不如你,甚至弃同门于不顾,如此作为不配给你忠告。但你要明白,纵使我万般都不如你,可有一点你永远无法逾越于我,那便是我了解皇上的程度。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总是要强过你这数月的。难保本宫的下场不是你未来的,梦漪,好自为之,拿捏好分寸吧。” 说罢,便紧闭双眼,不再看她。 “多谢我这不负责任的师姐予以提醒,想必师父在天之灵,得知梦儿如此受师姐帮助,也该含笑九泉了。” 梦妃神色之间涌起一抹阴沉,但很快便压抑下去。只见她转头,然后对着兰后笑靥如花,话语之间尽是讽刺,且毫无余地。兰后听着这刺耳的言语,嘴角不禁涌起一抹苦笑。 只听门扉轻轻响动一番,而后趋于沉寂。她这才睁开眼睛,面色之间暗潮汹涌,双眸之间尽显一抹锐利。 ***** 天颂皇宫偏侧,一座荒草丛生的宫苑在寒风中尽显萧瑟。 宫苑之中,假山之下,乔装成宫婢的素珍和如槿翘首以待,呼吸之间涌起层层白雾,模糊了脸上的表情。 “怎么还不来?” 如槿焦急难耐,不时巴头看向假山之外,但始终未见等候之人的身影,脸上的急切就更加明显了。 “照理说,以皇后娘娘的本事,这时候应该脱身前来了。而且刚刚暗卫来报,一切顺利,并不应该拖延那么久啊。” “再等等吧。” 素珍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而后靠在假山的边缘,紧闭双眼,而后忍受着这番冰寒刺骨。恍惚间,一袭温热从外侧缓缓而来,令她不禁睁开眼眸,触目所及便是如槿略为青白的面色,心中不由一急,而后挣开她。 “阿槿,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并不碍事。而你这样,无异于为难自己。虽然你一心为我,但你可想过接下来的后果吗?莫要再逞强了。” “夫人,我……” 如槿心中一急,想要开口反驳,但胸口之间的憋闷令她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得以手撑在冰凉的石岩上,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素珍伸出手来,触了触她额上的温度,立即蹙眉,随即对她说道: “不行,你烧得不轻,快些回去休息,不得有误。” “夫人!我没事……” 如槿万万没想到素珍竟会遣她离开,心中更是焦急,本就头重脚轻的状态此刻显得更加剧烈,令她难受不已,话语说了几字,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想不到谦王府第一女卫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看来自古安逸易生疾,果是如此。” 就在这时,一身暗衣劲装的女子自假山外走了进来。话语之间带着细碎的笑意,一双眼眸熠熠生辉。 如槿心生一惊,而后迅速转头,有些手足无措。素珍叹了口气,而后拉住她,将她拽到身侧,随即对她低声道,而后暗自摇了摇头: “现下可以回去休息了吧?连有人来临都察觉不到,还硬说自己可以履行保护我的职责,未免有些贻笑大方。听我的话,快些回去吧,我在这里是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 如槿仍想反驳,但大脑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脚下的步子不肯挪动分毫,显然并不认可夫人让她回去的决定。 不过是劳累过度从而发个热而已,又不是什么重大疾病,何至于如此娇气!她可不是什么待字闺中的大小姐,而是保护夫人安危的贴身侍卫!她…… 突然之间,脖颈之间传来一阵刺痛,令她眼前一花,本就混沌不清的思维彻底消却,身子一软,随即向地上跌去。 “如槿!” 素珍失声叫道,而后伸手去搀扶她。但有一双手比她更快,不仅接住了如槿而且还叫来了外面隐藏着的暗卫,很快,假山之下就只剩下两缕呼吸,一急一缓,交缠不休。 “或许本宫的法子有些粗糙,但对于立竿见影的解决问题却也是有一定帮助的,素珍娘子,哦不,谦夫人,你说是不是?” 兰后眼中笑意闪烁,目光全都投注在素珍身上,光色灼灼不已。 “民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素珍屈膝行礼,面色之间已经恢复沉静。然而兰后却急忙扶起她,眼中闪过一抹急切,但是却充溢着无尽的真诚: “快别多礼,说起来,我最是烦这些繁文缛节。平素没法子了只得受着,如今你若再如此,我可真是要崩溃了。你也不要叫我皇后娘娘了,若你不嫌弃,且唤我一句兰姐就好。” “哦?是么?” 素珍微微一怔,平静的神色之下微微掠过一番涟漪,沉顿了一下,随即说道: “那兰姐以后也莫要唤哦谦夫人了,我也实在不惯,不如就直接唤我阿珍可好?” “哦?哈哈,那真真是极好的!那珍儿,咱们且去暖和一些的地方相谈可好?想必珍儿也不愿意在这凛冽的寒风之中同我说些要事,是不是?” 兰后说罢,而后不容素珍分说便将她揽在怀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入空中,不多时便消失在假山之下。 ***** “这便是兰姐所说的暖和的地方?” 宫苑内部,陈旧积灰的屋院之中令人眼前暗淡。素珍挥了挥眼前翻飞的尘土,而后看着忙碌的兰后,不禁反问出口。 第1271章 请求援助,索要名正言顺(上) 兰后并不答话,手中动作迅捷如风。很快,一个破旧的铜盆便出现在地上,期间炭火融融,暖意横生。 两只半新不旧的蒲团出现在火盆两侧,她不拘小节地坐下,而后伸手烤火,视线微微上扬,然后看到仍旧站立着的素珍,眼中掠过些许疑惑: “怎么还愣在那里?难道觉得这边还不暖和吗?” “……” 素珍并未答话,只是俯身坐了下来,任由融融的暖意烘烤着她身上的冰寒,令她不禁长舒一口气,面容之间涌起些许惬意。 “兰姐,记得你我初次见面,尚在春分之时吧。那时候,兰姐予我的印象便甚是与众不同,如今再次见面,更是令我惊异。尤其是刚刚生火的熟稔纯熟,真真让我无法和那个在深宫之中锦衣玉食的皇后娘娘联系在一处。” 素珍说道,而后定定望着用木棍搅动炭火的明艳女子,微微发热的面容渐渐笼起一抹笑意。 “哦,是么?阿珍能如此想,真真令兰姐我感到高兴。要知道,兰姐平生最怕的就是言行举止之间皆带着宫闱深苑的影子,那样的话真真可就无可救药了。” 兰后微微一笑,随即开口回应,语气间皆是笑意: “我不过是会生个火而已,阿珍真真不必惊讶。要知道,比起你带给我的惊讶,我的这些又何足挂齿?虽说英雄不问出路,但我真是没想到此番利用梦妃约我出来会面相谈的竟会是你。此番谋略和胆量,我是自愧不如。” 话语到此,她的视线不由定在她的脸上,语气之间亦是多了些许认真: “阿珍,兰姐并非是什么心思玲珑之人,更不擅长拐弯抹角。所以有何话还是直说为好,以免浪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寸寸光阴,是不是?” “兰姐真是急性子,我不过才简单寒暄了两句,做做心里铺垫,您便是心生焦急了,令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呢。” 素珍神色一变,口中笑意低低而出,一抹锐光肆意而出,令她的眉目之间光亮尽显。只见她深吸一口气,而后应对着兰后一派坦诚的目光,口中话语径自而出,在寂静的宫殿之中缓缓荡溢开来。 “我要兰姐,助我在今晚的宫宴之上败退那北戎公主,成为姬墨谦名正言顺的女人。” ***** 炭火发出“噼啪”之响,发散开来的暖意渐渐浓厚,令人眼前涌起一片醺然。 “你要做谦王妃?” 兰后听到素珍的话语,并未惊讶,只是低声询问了一句,眉目之间平静无澜。 “嗯,这个位置,我要定了。因为唯有它才是真正地名正言顺,无人置喙。既然我想要成为阿墨身边唯一的女子,唯有这个法子才是行得通的。 或许旁人无法理解我的感受,但兰姐应该与我感同身受。一旦选择,足以万劫不复,但若无选择,必定痛失所爱。这样的纠结和煎熬,也许唯有此法才可稍稍纾解。” 素珍轻声道,眼睛被火光燃亮,自有一番光华在期间翩翩起舞。 第1272章 请求援助,索要名正言顺(下) “阿珍确实说得不错,你现下的这份迫切和大胆,我确实最能感同身受的。想当初,我确也是有过你现下的这番过程,从而一步步走到了今日。不过说实话,我确实不如你,至少你的这份胆识,我当年可是比不上的。” 兰后笑声淡淡,神情似是陷入沉思,但又不敢陷入过深,以免沉沦于此难以自拔。 眼前的女子的确****机智,足以与阿墨相配。竟能自告奋勇约见她寻求共鸣,如此玲珑心思,只怕那些难题就是无法迎刃而解也可有突破口。 她这位皇后,便是来自民间。当年也算是平步青云,一路由麻雀变了凤凰。 虽然期间得贵人相助,但若是没有当今皇上的执迷不悔,只怕也是难以成事。所以王室子孙的姻缘已经由她开始打破了所谓的门第之观。只要她从中协助,确实能令皇上在宫宴之上无话可说,所有想法尽数泯灭。 可是这样,当真就能真正意义上地解决问题吗?就算阿珍最后如愿以偿,又真真可以和心中的那个人白首不相离吗? 而如今,又掺入了北戎,令政事与之紧紧相连,只怕道阻且长,并非想象中这般容易。 “兰姐谬赞了。若不是到了这关键之时,我又如何会铤而走险?两个时辰之前,阿墨体内的剧毒又开始发作,令他苦痛不堪,转而便失去了意识。这宫宴能不能参加尚在未知,可我相信,那赐婚的旨意可不会随着他的缺席而不予宣布的。 纵然我不喜这些,更向往宁静致远的田园生活,可是我心中的那个人无法摆脱,而且身子亦是岌岌可危,以至于我我别无选择。” 素珍说到这里,心中存放至深的情绪开始浮出水面,令她的眉目之间尽显苦痛之色。 这两日,在他们一众人的悉心照料下,阿墨的身子有了一定的好转,就连体内的毒素也可以有效地控制。一切都开始转危为安,连带着所有人的心情也都跟着好了起来。 然而,也就在今日早晨,所有的好转全都覆灭殆尽,再次被打回原形。看着阿墨呕血不止,面色青白的模样,她心如刀绞。 而他陷入意识不清之中,浑身痉挛不止,却仍喊着她的名字,让她莫要离开他,定会早日好起来,为她遮风挡雨。这样的情景,令她如何言说离开? 既已逃脱不开,那就只能坦然面对。而当前的第一步,就是要断了那北戎公主的念想。唯一的法子便是得到王妃之位,才可令其死了这条心。 “阿墨这身子怎么突然间变成了这样?不是说寒毒已除了吗,为何还会如此痛苦,这究竟是为何?” 兰后听完素珍的这番话,心中亦是惊诧不迭。连忙询问,眼中涌现焦急之色。这段时日,她一直被辕帝软禁于皇后行宫之中,不仅行动受到限制,而且言谈更是闭塞,不然听到他说要将北戎公主指给阿墨之时,她不会大惊失色,全无准备。 如今阿墨病重更是令她瞠目结舌,以至于心头一片愧疚,同时亦对囚禁于他的皇上充满了愤恨之情。 第1273章 达成共识,坦诚的残忍亦是仁慈 “兰姐可知阿墨的寒毒,乃是由谁解除?” 素珍冷冷一笑,随即开口询问,眸光之间略略扬起一抹锐利。 “我知道,是无疆的毒公子南宫御解开的。前段时日阿墨入宫,已经将此情况如数告知于我们了。” 兰后回答道,心中顿时涌起浓浓不安。突然间,一抹念头刺入她的脑海,令她猛然睁大眼睛,一颗心猝然沉落到不知名的地方,口中言语亦是沙哑不堪: “你的意思是,阿墨他体内发作的剧毒,乃是那南宫御所为?” “寒毒解除,本就是当世一件极其了不起的事情。多年的顽疾终于得以清除,也算是幸事一件。而那御公子,素来不做赔本买卖,既然解了一种毒,自然就要重新投入一种毒,这样于他才是真正的有利。 更何况这于他而言本也是幸事一件,因为借解毒之机,他可以成功触碰到阿墨的身子,从而为所欲为,将有利于自己的事情发扬到了极致。毕竟对于逐鹿天下之人,阿墨的存在永远是最为可怕的威胁。 而若是将其钳制,并且为其所用,只怕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卑鄙无耻!下毒本就是损伤身子之行径,既已解毒,又以另一种毒素代替,同没有解毒有何分别?想必你也该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而阿墨一直顾念着那层关系屡屡对他手下留情,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决绝……” 兰后眸色阴厉,挑弄炭火的手指猝然加深力度,致使那木棍立时发出折裂响声,致使那炭火火焰耀眼不已。 “南宫素来冷血无情,所以我从不抱什么希望,因此也并没有什么失望。但我想,所谓的冷血无情亦是要有所参照的。想必看到某人言行之间更为过分,绝情绝意都不为过,却还打着温情脉脉的旗号,他自也选择肆无忌惮。 毕竟他虽与阿墨有所关联,但那关联却从无维系,更无感情投入,若说没有也是说得通的。” 素珍身上已经暖得差不多,索性也就站起身,准备暂时避开一下炭火发出的烟气,而后去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殊不知还没喘匀体内的气息,蒲团上的兰后突然抬头看向她,而后询问道,眼中扬起一片凄然: “你所说的那个某人,想必便是皇上吧。此番阿墨如此狼狈,与他又有脱不开的联系,是吗?” “是,兰姐聪慧,真真是一点就透。” 素珍不想再拐弯抹角下去,长舒了一口气便应承了下来,双眸紧紧凝向面色黯淡的兰后,点头点的毫无迟疑,几近残忍。 “哪里是我聪慧,而是我甚是了解他,他是可以做出这样事情来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当真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兰后笑容凄清,神色有些摇摇欲坠,眼眶之中不由有些潮热。素珍注视着她的样子,终究有些于心不忍,但眼下已经迫在眉睫,她实在无法样样周全,事从缓急,她总是要有所割舍的。 “兰姐,阿珍知晓您与皇上之间感情深厚。而所谓的深爱,是不容许有丝毫的瑕疵的,所以如今的您才会自苦,才会彷徨。 我理解您的这番感受,照理说也不该将这些尽数告知于您,惹您忧伤,但是我已经是毫无办法。若是不让您知情,您势必不会从心底里认可援助我的这件事情。 毕竟这是冒险之举,而且还是违背圣上之意,只怕放到我头上我亦是不会全心投入。但若是不予以百分之百的努力,只怕此事绝无成功的可能。 我如此别有用心,实在不容原谅。但既然您经历过我这样的阶段,自该体会我的无奈。哪怕对我没有体谅,也该为阿墨的安危着想一番。更何况,您此番作为,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因为此番皇上已经失去了理智。北戎王恨阿墨入骨,此番联姻不过是权宜之计,必定也是为了他的野心勃勃铺陈道路。而您我都很明白,阿墨必定会拒绝这场赐婚,届时必定会引发冲突。 就算阿墨此刻病入膏盲,但是数以万计的谦安军以及王府暗卫亦不是吃素的,若是到达极致,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了吗?” 看着素珍铿锵有力地将口中的一番话尽数送出口,兰后凄清的神色渐渐挥散开来,渐渐汇入一派澜静的神色之中。 “……” 素珍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会激怒那兰后,借此激将一番,从而令她体内的血性迸发,从而可以令她可以热烈地应允下这份求援。但如今她倒是激愤了一番,对方反而有些无动于衷,令她心中不由一沉,从而等着她下面的话语。 毕竟在她印象之中,兰后乃是性情中人,对于情义自有一番难以割舍。而阿墨在她危难之时救助于她,自是令她铭刻于骨,而她适时地提醒,势必会让她明白,他们现下是需要她的帮助的。 但很显然,事情并未按着她的既定轨道行进,令她难免焦虑。 “阿珍,多谢你刚刚如此直白地告知我,包括你此番的目的,以及那些令我心中惶然的事情。 或许你觉得你这番话说得已经足够残忍,足以令我六神无主,或者血性大发,但你却忽略了一点,那便是我无论多么鲁莽昂然,我也在这深宫之中驻足了十年了。任是三昧真火,只怕也消磨殆尽了。” 兰后说到这里,而后径自起身,从一旁的偏僻角落之处拿出一桶清水,随即浇灭炭火,令温暖猝然消逝,仅剩余温可以起到取暖的作用。 “但是,我会帮你,会不遗余力地帮你在今晚将那北戎公主彻底收拾掉,从而帮你夺得名正言顺之位。只因你对我足够诚实,丝毫都没有蒙骗我的意图。要知道,有些时候,这样残忍的坦诚却也是一番真正的仁慈。 更何况,昔日阿墨对我登上后位起了极大的作用。如今他深爱的女子上位有难,我自是义不容辞。只不过阿珍,你当真已经想好了要登上那王妃之位吗?或许从前我不会询问你这种问题,但如今历经风雨,难免有所感慨,所以觉得问一下至关重要。” 第1274章 后悔之论,爱上皇室男子的代价 “兰姐,如你所言,我可以理解为你已深陷后悔中了吗?” 世间之事总有万一无法预料,眼下兰后的这番言语便是素珍没有思虑到的。所以沉寂了半晌,她才开口问道,话语之中甚是犀利,并没有给兰后留有丝毫的余地。 “嗯,我后悔了,很后悔。所以才在你没有步上这条路之前好生问你一番。毕竟当年我若是有自己这样一个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我必是不会入这后宫。” 殿中清冷幽暗,炭火的余烬很快便失却了热度。残破不堪的窗扉之中冷风灌注而来,因为温暖的消失所以越加肆意,令人再次陷入到寒冷刺骨之中。 素珍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貂裘,视线停在兰后深幽的眸色之上,不一会儿便调开视线,以缓解自己那扑通扑通直跳的心。 此时的环境,此时的人人相对,便是她刚刚宁愿选择在假山等待亦不选择这偏殿之中的原因。 除却刚刚被温暖包裹的些许时光,这偏殿之中的冰冷并不亚于外面。而且置身其中,不仅身子会感受到寒冷之意,就连胸腔的这颗心亦是温热尽褪。 “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对这里的一切如此轻车熟路吗?因为这地方,曾经是我居住的地方。我在这里住了近一年的光景,无名无份,直至册封之后才到了现下的皇后寝宫。 在这里,我经历了人世间最为愉悦的时刻,亦在其中度过了撕心裂肺的光景。但随着它的荒芜,如今它留在我心中的只有哀伤和决绝。因为我在这里,杀死了我的孩子,那时候的他,不过还在我腹中,连成形还没成形。” “您说什么?” 素珍只觉得气血上涌,浑身到下都汗毛竖起。兰后看着她的表情,并无惊异之色,眼神不禁投向这宫殿之中,游弋不定,嘴角之间不由涌现些许弧度。 “十年前的宫变,想必你也是清楚的。那时候,我已经有了身孕,自然变成了他人挟持的首要目标。怀着身孕的女子本就脆弱不堪,加之一切刻不容缓,所以这个孩子势必将是我为了帮助皇上而做出的牺牲。 你也是做娘的人,自然明白想要下这个决心有多么难,所以我一直犹豫,难以作出决定。 庆幸的是,宫变很快便有了胜负,而皇上他自是站在获胜的一方。我虽被挟持,但自信皇上他会救我出去,于是心中万分欣喜,而后也就打消了心中打掉孩儿的念头。 然而在对峙之时,他却向我发来信号,令我想法子流掉腹中的孩儿,从而嫁祸于挟持于我的镇国公,也就是当时谋逆的主犯。 我可以理解他心中的难处,毕竟那镇国公已是败落,整个人甚是疯狂。而我当时若以此令他分神,只怕此刻我已无法在这里同你说话了。 结果自是令人欣慰的,一切都按照计划行进,从而夺得了最终的胜利。而我的夫君也坐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皇位,而我也因此而分得功劳,从而有了现下的地位。 但你可知,午夜梦回之际,我腹中那个被放弃的孩儿却时常会来寻我,令我辗转反侧,难受不迭。但皇上却并不以此为意,毕竟我们已经儿女成双,那段过往也就随着这荒芜的庭院归于沉寂。” 兰后缓缓停下口中的话语,而后看向秀眉紧蹙的素珍,嘴角涌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随即说道: “我想,我同皇上有所隔阂,也就是从我时常来这里祭奠有很大的关联。皇家骨肉疏离寡淡,从前我并不相信,但我在这漫长的岁月之中却是渐渐相信了。所以,我才会问你这样的问题。 的确,阿墨他同皇上全然不同,心性可谓是一天一地。但有一点你却是不可忽略的,那便是他也是皇家中人。 姬姓的男子素来专情,自父皇开始,只倾心于一个女子,至死不悔。但置身于皇家之中,倾心并不是所有,女子更不可能是唯一,这并非是他们之错,无非是上天的玩笑。所以,你当真已经做好准备了吗?日后诛心虐身,亦是在所难免的。” “兰姐,阿珍感念你这一番话,的确让我有醍醐灌顶之感。” 兰后的话字字珠玑,令素珍的一颗心被击打得疼痛不迭,以至于最终都麻木不堪,感觉尽失。 “说实话,若说后悔,我一直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一直是我秉承的理念。但自从阿墨出现,这些理念也就全数被打得稀巴烂。以至于我现下悔不当初,却依旧站在这里求您一臂之力,为那所谓的圆满尽一份力。 因为我知道,若我此番置之不理,只怕日后的悔恨绝对不可同眼下相提并论。所以我决定赌上一把。 兰姐,直至如今,您或许都无法宽解心中对那未出世便消逝的孩儿的愧疚。但您可曾想过,若是当年您选择保下他而令皇上受挫,甚至丢了性命,如今您还会如此想吗? 人心中都是有轻重之分,或许您对此毫无意识,但您的一颗心已经为您做出了最贴合心意的选择。您当年也是,我现下也是,所以日后如何,且交给老天决定吧,至少如今,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做的。” 素珍看着若有所思的兰后,而后从衣袖中抽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径自塞入兰后的手中,低声对她说道: “这纸条上,是我想要您为我在宫殿之上所说的话,唯有您这引领一番,我才可顺利出场。另外,请您为我在您身边预留一席站位,最好是不起眼的位置,令宫中那些锦卫可以无法拦阻的位置,好让我顺利来到皇上的面前。” “你想要干什么?行刺吗?不过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这样便可以一了百了了。” 兰后微微一怔,低头看向素珍伸过来的手。而后将将那纸条收进袖中,而后微微点了点头。但是嘴角却因为素珍的话语而露出些许散漫的笑意。 “弑君之罪,我可是不敢背的。之所以去到皇上面前,自是陈述自己的理由,好让皇上认可,也正好让在座亲贵都好生看一看,我凌素珍也并非那般不堪,王妃之位与我甚是相配。” 第1275章 作威作福,谦王再显赖皮功力 “夫人,王府传来讯息,说是王爷已经醒来,且急着找寻于您,敢问您现下可否打道回府?” 门扉之外,猝然掠过一阵响动。只见一名黑衣暗卫如同鬼魅一般闪身而入,径自停在不远处,低沉的话语简单直接,传入耳中甚是清晰。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素珍眼神一沉,而后点头应道,心中却有些无语。临行之前,她曾交代莫管家若是王爷中途醒了,便向桑禅求助,且给他一些安神宁气的药石,从而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桑禅那边她自是已经知会,桑孺等人皆准备万全。眼下距离她回府的时间尚有富裕,便成了这副样子,看来府中定是成了一团乱了。 想到这,她再也停留不住,径自对着兰后行礼做福,而后说道: “兰姐,阿珍之所求尽在于此。您能如此不吝援助,阿珍感恩不尽,日后必定投桃报李,义不容辞。但眼下阿墨那边有些情况,所以我现下需要回去照料一番,不知您可还有其他事情是要我交代的,且一并说来就好。” “没有了,阿墨的身子要紧,你快去吧。” 兰后眼中掠过些许微光,示意她莫要再耽搁,抓紧离开便好。素珍也不再客套,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门扉之外,不多时,宫殿之中便彻底寂静了下来。 兰后深吸一口气,而后自衣袖之中抽出那张略显狭长的纸条,随即以手轻轻一拈,便有些许粉末沾染在她指尖的蔻丹之中。 她神色一沉,手指在铜盆之中的炭火上发出一股力道,炭火竟有死灰复燃之势。她将那纸条扔入其中,竟引起了小小火苗的肆然,不多时便被烧得干干净净。 看来此番这素珍是真真做好了破釜沉舟之势,不然也不会想出如此剑走偏锋的招数。而她亦是令自己都难以琢磨,竟然应下她去做这样的事情。只怕这件事情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很难与皇上恢复如初。 “以此粉末,染上陛下肌肤即可。不过是障眼法,绝无性命之忧。” 纸条之上,并没有什么制定好的计划,更没有想要让她代为出口的话语。唯有这番话语着于纸条之上,娟秀的字体令人顿生赏心悦目之感。 对于阿墨,她心有愧疚,恨不能竭尽所有予以补偿,但期间却涉及到那个刻在她骨子里的男子,所以诸多事宜皆是为难。 此番辕帝的所作所为,真真触及到了她的底线。因为一直以来,她禁足于寝宫之中,得知的消息一直是那北戎公主要入宫为妃的消息。为此她还黯然神伤了一阵,最近才得以化解。 殊不知真正的结果却是令她更为哀然,令她真的很想彻底离他远去,再无瓜葛。所以此番阿珍的请求她是势必会应允的,不仅因为她们皆是出自民间,可以相互体谅,更重要的,是她太想弥补阿墨些什么。 更是为自己夫君的罪孽,好生赎还一些。 阿珍显然已经知晓了她的心思,所以才会安排那梦妃在殿上说出真相让她知情,借此激发她心中最深处的想法,从而与她站在一起。 但她也是很明白她的放不下,所以才会亲自将那药粉亲自交由她手中,给她时间去求证,也让她亲身体会,从而让她明白,自己这番作为并不会伤及到辕帝的性命。 如此缜密的思绪,就是现今她亦是及不上分毫,更何谈从前初入宫廷之时?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阿墨喜欢的这个女子同她不一样。 兰后深吸一口气,而后想起刚刚声称自己足以与谦王妃之位相配的女子,眼中的自信无以比拟,竟是比她这个皇后还要威仪万千。皇上这回的决策,只怕真真是有所偏颇了,势必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 谦王府,王爷的卧房之中,气氛压抑得令人星点气息都无法喘息通畅。 “王爷,既是醒了,那就吃些饭食吧,您自病了开始,就没有好生吃过东西,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您连晚上的宫宴都支撑不了。” 莫管家举着餐盘苦口相劝,嘴皮子几乎都要磨破了,也没有令榻上的男子改变心意。他无奈地转过头去,而后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桑氏师徒,不由低低叹了一句,神色更是黯然。 “王爷,你吃不吃饭不要紧,反正嘴在你身上,老朽想管也管不了,但你现在让暗卫如此对我们师徒,到底是是什么意思!” 桑禅大声喊道,平素慈和的面容尽显愤怒之色,令他看起来竟有些歇斯底里。桑孺因为之前的隔阂还未解除,所以并没有说些什么,但被绑的抵抗情绪却在身上反复作祟,令他满脸阴沉。 “都给本王闭嘴!”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骤然而来,令在场之人立时止住话语。虽容色之间闪过不甘之意,但违逆谦王之令,却不是谁都有胆量来做的。在座之人皆是尝试过期间酸甜苦辣的典型,自然不敢再多说话语。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我才离开不过一会儿,且让莫总管他们代为照料,怎么就成了现下这副样子?不知王爷是对这些人有意见还是对素珍有意见?” 气氛越加凝滞,令人苦不堪言。然而一声清丽的话语径自穿透而入,令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眼睛皆循着声源而去,眼中的神情如同看到了女娲转世一般。 “珍儿,你回来了,为夫真真急死了!” 随着一番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刺痛了在场之人的神经,榻上的男子宛若一道劲风一般飞掠而过,径自来到跨入门槛的素珍面前,生龙活虎的样子令素珍大吃一惊,口中不禁泛起一抹低叫。 “为夫睡着之前反复求证你会否离开,你信誓旦旦地告知我会伴我左右,但是我醒来之后却发现你不在我身边,为夫怎么能不急!” “所以只因为我不在你身边的这片刻须臾,你就把这里弄得一团乱,让我领教一下你谦王的好能力?” 素珍扬起眉头,话语冲口而出,令眼前的高大男子神色一怔,神色之间突然间再无耀武扬威,而是充斥着小心翼翼。 第1276章 二选一,背黑锅还是扛刀子(上) “珍儿,这真的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躺在那里闭目养神,才一回头,就成了现下这副样子,真的与我无关呢……” 姬墨谦小心翼翼地对着素珍说明着情况,漆黑的眼眸之中闪现着些许无辜之色,但怎么看怎么像是有辜。素珍看着眼前耍宝的男子,双手环胸,并未言语,但眼神之中的不信却充分说明了他的态度。 “是真的,不信你问他们!” 姬墨谦心急如焚,而后转头看向在场的当事人,阴厉的眼神仿若要把人的心房穿透。在场之人顿时胆战心惊,慑于对方的淫威不得不俯头服从。 “是啊,夫人,王爷他说的都是真的。刚刚老奴是见王爷醒了,想让他吃些东西。但是王爷已经明确表示自己没胃口,是老奴自己坚持,所以才会成了现下这副样子。” 莫总管端着托盘答道,面色似笑非笑,但总归还是顺利地完成任务。可是桑禅师徒那边可就没这么好说了,毕竟两人五花大绑是不争的事实,难道还让他们二人说是自己把自己绑缚的? 不仅说不通,而且还很容易惹怒夫人,毕竟谁也不喜欢被人当个睁眼瞎骗,不是吗?(其实这样的担心无疑是多余的) “这……” 桑孺也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就在此时,窗扉之处响起一阵动静,而后便有一名暗卫卡闪身而入,而后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后,便向素珍说道: “夫人,桑卫和桑老先生是属下绑缚的。当时属下见两人鬼鬼祟祟,在香炉那边不知做什么。 属下过去,正好看到桑老先生的手中握着一包药粉,其效用是令人昏昏欲睡,浑身无力。属下认为他俩是对王爷不利,所以便绑了他们,好让王爷定夺。所以与王爷无关,全是属下所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药粉明明是……” 桑禅一把年岁,早已经过了受窝囊气的时期。殊不知这回竟被扣上这样一顶意图不轨的帽子,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然而话语也就到此时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连呼吸亦是无声无息。他怒不可遏,眼神不善地看向一旁的桑孺,恨不能将这臭小子狠狠教训一顿! 每次都是他,每次都是他!真真以为自己入了谦王府就可以忘却师徒之谊了吗?从小对他有养育之恩的是他,是他这个老头子!要是没有他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拔他长大,哪容得他如今的忘恩负义! 哼,反正他如今也不只有他一个徒弟,他也无需太过指望他了!哼哼,他当时的决策实在是太英明了! 桑孺嘴边则闪过一抹苦笑,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师父的想法他何尝不知?但若是他顺着师父的想法而为,只怕师父日后便会怪他今日为何不拦着他。原因如何他早就阐明过,可是师父总是直接忽略,他也甚是无奈。 第1277章 二选一,背黑锅还是扛刀子(下) “你看你看,珍儿,并非是本王对他们如何,而是事出有因。为夫的品性如何,珍儿理应了解深刻,如此质疑为夫,未免有冤枉之嫌。如此行径,实在令为夫委屈啊。” 姬墨谦听着身后属下的应对言语,心中甚是满意,但面容之上却毫无喜悦之色,失落和颓败交替显现,狭长的眼眸之中写满了委屈,好似受了极大的冤屈一般,就差有眼泪涌入眼眶了。 “王爷这般样子真是楚楚可怜啊,令我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了。” 素珍抽了抽嘴角,而后竭力止住心中疯狂涌起的恶寒,才令口中的话语可以顺利而出。 “既是如此,那我得给王爷赔不是才是。毕竟王爷本就身子不爽,若要因此而郁结在心,那我这些天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珍儿莫要如此说,你之于为夫的照拂点点滴滴都铭刻于为夫心中,所以定不会白费。更何况,只要珍儿好生陪着为夫,为夫自是通泰舒爽,什么疾病困扰亦是不会再上身了。” 姬墨谦将素珍的手握于掌间,眉眼之间泛起温柔的笑意。恍若没有注意到素珍冰霜一般的面容,眼神径自投注在其上,且烦着淡淡的温暖。 “咣当……” 就在此时,一声轻微的声响自屋顶传来。但只响动了片刻便稍纵即逝,如同一个梦境一般,令人有些恍惚迷离之感。 室内的暗卫神色一沉,随即准备翻窗而出一探究竟。但却被姬墨谦低声制止,声色之间哪里还有暖意,尽是一派森然阴沉。 “稍后再去追,莫要露出痕迹。本王要让她顺利回去才好。” “是,属下领命。” 暗卫点头应允,而后沉顿了一会儿,才快步而入,径自穿梭于那一番“放水”的追逐之中。 “王爷,戏也演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将我师父身上的五花大绑解开了?师父他年岁大了,可是禁不起你这一番折腾的。还有小孺和莫管家,瞧瞧你把人家都挤兑成了什么样子!” 素珍开口道,语气之间荡逸着些许嘲讽,放在对方手掌中的手不禁用力,而后准备抽离开来。 殊不知姬墨谦根本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借力将她拉近了一些,而后看着她恼怒的眼眸,冰冷的表情有融化之势,笑容又重新回归唇角。 “说起来,这都要怪珍儿你,谁让我一醒来就没有见到你的踪影呢。若不是折腾他们且让你得知,只怕你才不会这么快就回到府中呢。” “姬墨谦,你说过此事由我全权安排,你定然好好配合,怎么如今我觉得你就是在瞎捣乱呢! 尤其是刚刚,你明明早就知道那雷凌珊就在房顶潜着,却不按着我的意思好生在榻上躺着,摆出一副虚弱的样子,结果却弄出这么一出,让我如何得知她究竟对你是否有意。这下子可好,我白白准备了!” 素珍越想越生气,声音越来越高亢,以至于一张脸被涨得通红,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第1278章 另有深意,梁上君子的身份 “若无法遂你心愿,你还会如此站在为夫眼前吗?为夫刚刚失而复得,怎会再给你机会离开?哪怕是不择手段,为夫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姬墨谦神色涌起一抹暗潮,凝在素珍面色之上的目光骤然射入她的眼睛之中,令她不由自主地为之怔忡,连同呼吸都不由停止。 “皇宫之中本就诡谲复杂,加之皇兄的凌厉手段,可以说是危险重重。而你根本未曾涉世其间,竟要去趟那趟浑水,我如何能袖手旁观?今日不过是我身体突然微恙从而无法拦你,不然我定不会让你涉足其中! 至于你放出风声,且诱那北戎公主前来,想看看她对于我的病症有何看法。其实不必看她,我便可以给你答案。” 姬墨谦说到这里,眸光更加慑人,几乎要穿透素珍的瞳孔直入心扉。手中的力道也开始没了轻重,令素珍不禁低叫出声。 “王爷,夫人,属下们还有事情未完,所以可否先行告退?” 莫总管见此情况,急忙开口说道,神色之间掠过些许焦急,且等着墨谦一点头他便脚底抹油,一溜了之。 而不远处那已经被解除了绑缚的桑氏师徒亦是巴巴等着,除却桑禅脸上闪现着淡淡的不甘之意,剩余的空间皆留给了“此地不宜久留”几个大字。 “嗯。” 姬墨谦轻声应了一声,这三人便如释重负,以最快的速度行礼之后便迅速向门扉奔去。不多时便冲了出去,徒留这二人在屋中面面相觑,四目相对。 “你可以给我答案?想不到我王爷对于那个北戎公主甚是了解啊,看来我即将面临的是一番苦战啊。” 素珍冷声笑道,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浓浓愤怒。几乎要覆盖她的理智,令她想要不管不顾,尽情地和安眼前的男子闹上一场。 “这位公主,不仅我熟悉,只怕你也是熟悉的。想必你的熟悉程度比我要多才是。” 姬墨谦寒声道,眼神之中深不见底,宛若漆黑的夜色一般,根本望不到尽头。素珍被他这番眼神凝视得心中一惊,任凭一种不祥的预感肆意而出,而后令她整颗心都陷入到不安之中。 “北戎公主雷凌珊,北戎王千娇万宠的小女儿,胡王后的幼女,太子同父同母的亲妹子,却要嫁给险些令北戎亡了国的第一号大仇人,如此联姻明显不是长久之计,而那珊公主,必定会成为牺牲品。 北戎王爱女如命,当真会让凌珊前来吗?只怕不尽然,毕竟在这世上,易容术足以解决这一问题。 只是找寻一个可以将凌珊公主伪装得惟妙惟肖的人,即可李代桃僵。但是这人选,并非好解决。毕竟能担得起公主二字且能经历风浪的女子,在这世上并不好寻觅。 虽然嫁入谦王府是许多闺中女子的瑰丽梦境,但是顶着旁人的容貌嫁入其中却是人人不愿的事情。若肯如此,必定是对这谦王府渴望甚深,对你亦是志在必得,且不择手段。如此深情款款无怨无悔,却又撑得起台面的,我只想到了一个人。” 素珍说到这里,用尽全力甩开了姬墨谦的掌握。而后退后了一步,以圆桌支撑着她的平衡,眼眸之间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是她吗?我要听实话。” 她沉声询问,神色之间高低起伏,瞳孔的颜色日益加深。姬墨谦看着她,心如刀绞,神色充斥着怜惜之色,答案就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 北戎驿馆之中,一袭魅影猝然潜入其中,而后如一阵疾风一般穿过回廊,径自推开最里侧厢房的门扉,而后闪身而入。 “公主好兴致,才刚刚进了京城,便不见了踪影。属下等人还以为公主玩起了失踪,弃我们于不顾呢。” 一个低沉的嗓音径自在厢房之中响起,令人心头不禁颤抖不迭。圆桌之前,尉甘呷了一口天颂的上等清茶,而后蹙眉摇头,随即也就放下。 坐在他对面的雷凌风就没有如此淡定了,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那纤秀的身影,立时起身指着她,而后厉声道: “你去谦王府做什么!给本太子从实招来,不然定不饶你!正当你自己是珊儿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我身子有些乏了,想好生歇息一下,不然定会误了晚上的宫宴,那样也就不好了,你们且出去吧,让我静上一静。” 顶着雷凌珊模样的人皮面具,司空青鸾面容之上毫无笑意。冷冰冰地甩下这番话,她便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内室走去,对那两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子在无言语。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雷凌风心中本就郁结丛生,这一下子经受了这冷淡的刺激,登时便爆发开来,手掌立时朝她挥过去,动作凌厉生狠。 “且慢!” 尉甘神色大变,而后起身想拦。但太子明显是攒足了气力,一蹴而就,所以他根本就拦不住,心中焦急不堪。只见一道寒光肆意而起,而后便是骨骼摩擦的声响刺人耳膜。紧接着,便有惨叫声刺破屋中的宁静。 “手下留情!” 尉甘急忙叫道,出手相拦的手准备继续动作,但却被青鸾一记漫不经心的眸光慑得呼吸困难,不敢靠前。定睛看着雷凌风呲牙咧嘴的难受样子,他暗自稳定了一下心神,随即说道: “太子殿下一向冲动,办出的事情未免过于情绪化。公主您还是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毕竟晚上还有宫宴,不是吗?若是有了什么差池,只怕对你我双方都不利,不是吗?” “宫宴又如何?既然堂堂太子都不甚在意,我又何需在意?尉大人,不要告诉我您不知外面有多少锦卫在探听虚实,想要知晓这期间情况。 这般的情景之下,凌风太子竟还向本小姐动粗,看来已经是全然不将那些人放在眼中。既是如此,我又何需隐忍?大不了破釜沉舟便是。” 司空青鸾缓缓说道,但手中的力道却丝毫都未见迟缓。雷凌风嘶声叫喊,额头上冷汗直冒。 第1279章 尉甘游说,嫉妒爆发的疯狂 厢房之中,气氛急转直下,僵持之色凸显开来。丝丝缕缕的痛吟在空中辗转开来,听起来支离破碎。 “此事确是太子行事欠妥,若是司空小姐肯手下留情,北戎王必会感激于您的。谦王固然难缠,以小姐之力很难进入他的心防。但若是以其他方式,也未尝不可能。毕竟我尉甘的能力,您是知晓的。” 尉甘低声道,而后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说道。浑浊的视线在青鸾脸上紧紧凝注,捕捉到青鸾有些松动的神色之后便落下心中的一块石头,嘴角不禁漫溢起一抹笑意。 “更何况小姐之所以进入谦王府,其心昭然,何人不知?想必到了最后抉择之时,小姐义无返顾会选择谦王府那边,亦是会竭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说起来,这些心思也算是契约之中的违背,虽不算背叛但却令人难以容忍。但王上他却仍旧选择了你,可见王上是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思虑过的。 御公子素有筹谋,但为人实在心狠手辣。想必您也应该隐隐清楚他是不会让您和谦王携手多久的,甚至想杀他的心思不会比我们少。不然也不至于为谦王解毒之后又覆上新毒。如此手腕,真真令人胆寒。 而你跟随于他,只怕也不是长久之计不是吗?尉某不求您舍弃前尘,投入我北戎怀抱,但也请您可以两方考虑,莫要亲手撕了这所谓的制衡。不然,后果亦是不堪设想的。” 一番话语洋洋洒洒,字字句句敲入心扉,令人实在难生动摇。司空青鸾眼神微变,眼眸低垂,似在思虑之中。 尉甘看着她这番样子,而后又将视线转向疼得龇牙咧嘴的雷凌风,心中不由涌起一抹焦急,但却只能不动声色,等着对方的下一刻反应。 “尉大人所说不错,青鸾心悦诚服。不过青鸾如今已经对太子动粗,就算是现在放开,亦是难以杜绝着打击报复。所以青鸾不奢望其他,只有两点小小的要求,望大人成全。” 半晌,司空青鸾才开口道,神色之间尽是一派清然,明晰之色尽在眼底。尉甘知道这女并非等闲之辈,而且亦深知陷入情网无法自拔的女子亦是不可招惹,立即便应允下来,但是一颗心却是沉了下来。 “小姐请说,尉甘义不容辞。” “其一,我希望尉大人可以管好太子殿下,莫要让他再闯出什么事端,凡事动动脑筋再行事也不迟。今日金銮殿上也是,现下这番冲突也是,我亦是无法保证回回都能给他善后的。毕竟行刺贵妃娘娘,我只有一次胆量。” “你……” 雷凌风自尊心极强,尽管已经疼到极致但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是无法容忍,当即便想要说些什么。只可惜才说出一个字便被青鸾镇压下去,没了后文。 “尉某答应小姐,不知其二是什么?小姐但说无妨。” 尉甘心中焦急更甚,只想让她一口气说完放了太子再说。但他很明白此刻若是轻举妄动反而会弄巧成拙,所以只得沉下心思,然后与青鸾两两对视。 “其二,本小姐要你方出手,为我解决掉一个女子。此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想必不会令你们费上吹灰之力。” “青鸾小姐的意思是,解决掉谦王身边的那个叫凌素珍的女子吗?” 尉甘眉目之间涌起阴冷之意,言语之间更是开门见山,一改以往之态。令司空青鸾眼神一缩,神情微微怔忡。尉甘冷笑连连,而后继续说道: “此女子的确手无缚鸡之力,但爱她护她的男子却是武功高强,身边高手如云。而且听闻御公子也为她神魂颠倒,如此女子,您觉得我们动得了吗?” “可我要她死!而且死无葬身之地,我要让墨谦永永远远只属于我一人!你们这点要求都无法为我办到,我怎可相信你们!” 司空青鸾歇斯底里地大叫,脑中突然浮现出刚刚那温存馨的场面,心中的嫉恨之情几乎将她的思绪全数淹没。 她千里迢迢赶赴到这里,抛却了自己的一切,改头换面成另一个人,只为来到他身边,得到他的温柔注视,得到他的肆意疼宠。可是如今,这些东西他都给了别的女子,一丝一毫都未曾保留。 那******冰山的面容竟然融化成暖暖的笑意,沉稳肃穆的性子亦是荡然无存,一切都由着那个女子,只为博她一笑,只为让她开怀。 如此下去,她永远都得不到那个心心念念如此之久的男子,哪怕只是留在她身边这点小要求,亦是无法成真。 所以她必须要除掉她,除掉她!唯有如此,谦王才会看到她,而表哥从前在她身上花费的心思才会重新属于她。凌素珍,我司空青鸾必与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相信与否,都不重要。自古以来,只有自己最可靠,也只有自己能给你最好的安全感。” 尉甘眼神暗淡,低声说道,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司空青鸾心中涌起一抹不安,顿时准备提防,然而却悔之晚矣。只见房顶之上猝然跃下两个黑衣男子,径自朝她肩膀抓来。她想要反抗,但却无能为力,只得被狠狠钳制,发出低声尖叫。 厢房之外立时门扉大开,十余名黑衣护卫鱼贯而入,径自关紧门扉,然后将这软香温玉的厢房围了个水泄不通。尉甘眼中露出一抹暗芒,而后询问一旁的黑衣男子,声音低沉: “宫中派来的那些打发走了吗?” “八成都已打发走了。毕竟另一侧的厢房里消息甚是有价值。更何况还有我们的细作从中推波助澜,此刻留下的已经不足为虑。” 黑衣男子恭敬地禀告道,英挺的面容流过一抹自信满满。尉甘点头,而后蹙眉说道: “不可掉以轻心。毕竟此番来京不容有误,若是因为你大意的原因而失却了先机,后果如何无需我来告知你吧。” “是,尉国相提醒的是,是属下大意了,稍后必定更加谨慎。” 第1280章 火上浇油,谁人才遭诟病 “贱人!竟敢暗算本太子,本太子定让你生不如死!” 雷凌风自青鸾的钳制下挣脱出来,本就不善隐忍的性子自是火气冲天。与此同时,他便推开搀扶着他的北戎侍卫的手,高高扬起手掌,而后朝青鸾脸上招呼过去。 “太子且慢!” 就在此时,尉甘的声音响了起来,而后以极速之势拦住了雷凌风向青鸾挥去的手。 尉甘是文相,论才智谋略当之无愧,而自身功夫却只能勉强自保,所以拦下雷凌风自是吃力不迭。但因为司空青鸾当时下了黑手,致使他腕部有些虚弱无力。尉甘正是看准这一点,才亲自出手,结果尚算令人满意。 “尉相!她如此胆大妄为,本太子还不能亲自教训一下吗?本太子乃是北戎的储君,未来的王上,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而且还是被一个女子!这一路本太子忍耐颇多,尉相莫要再阻拦本太子!” “北戎的储君,未来的王上,尉相,这就是你们北戎悉心栽培出来的继承人?如此看来,青鸾真是被北戎的国运堪忧啊!” 司空青鸾冷冷笑道,口中话语带着十足的讥诮,俨然一副添油加醋的架势。果然,雷凌风便因为这番火上加油的话语而红了双眼,登时便要挥开尉甘,准备朝青鸾好生招呼一番。 “太子!你可看清你要打的是谁吗!” 一向和颜悦色的尉甘终于厉声言语,温润如风的面容猝然涌起一抹狰狞。雷凌风自小承蒙尉甘教导,自然知晓尉甘的脾性,亦知道此刻这位令他甚是敬重的长辈已经怒火腾腾,煞气尤限。心中不由一缩,手中的动作亦是凝滞了下来。 “尉相……” “太子自小便尊贵无限,自然无人让太子难堪。此番来天颂,一路皆是不顺,心绪不好想要发泄,老臣分外赞同。 只是在我北戎,男儿顶天立地,打女子乃是下乘行径。固然这女子令殿下心中愤懑,但她终究只是个弱质女流,此番若是受了太子一番亲手教训,只怕此事必会成为太子为人诟病的把柄,只怕后患无穷。” 尉甘铿锵有力地吐露出这一番言语,神色凌厉不止,令雷凌风心中一片悔恨,对自己这冲动的毛病甚是厌弃。但当着如此多属下的面被尉相斥责,心中亦是涌起无尽的不满,言语之间亦是夹枪带棒: “本太子行得正坐得端,何曾怕人诟病!尉相未免杞人忧天,不过教训一个可恨之极的外邦女子而已,本太子觉得没什么大碍。尉相年岁大了,行事也不像过往一般雷令风行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确实是岁月不饶人了,太子所言却是不差。” 尉甘面色之间已经不再激动,慈和的浅笑再次浮上面容,连同那被怒色搅得浑浊不堪的眼眸亦是恢复了波澜不惊,话语亦是恢复了平铺直叙: “只不过老臣想询问一下太子,刚刚若是老臣不拦租太子,令太得偿夙愿,打肿了珊珊公主的脸,敢问晚上的宫宴,殿下如何向天颂的皇上解释?如何再将那北戎第一美人的称号冠在她的身上?只怕到时候,定然又是一场笑话,不是吗?” “你……” 雷凌风神色一白,随即将视线投向那对着自己笑容晏晏的女子,再联想起刚刚她那番话语,登时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原来这个女子,是想要诱他来打她的。若是那样,此番父王苦心经营的计策也就有了瑕疵,而这样一个瑕疵,却是他造成的。 到时候计划若是因此而失败,只怕那无疆南宫势必会发难于父王,到时候,必定会付出一些代价才能消停。而他势必会成为北戎的罪人…… “行了,你们几个且搀扶太子殿下回房休息吧。傍晚之时尚有一场苦战,若不现在养精蓄锐,只怕真就丢了北戎的脸面了。” 尉甘开口吩咐,而后以手揉了揉眉心。跟随而来的北戎侍卫连声应下,而后准备搀扶雷凌风走出门去。殊不知雷凌风甩开了他们,而后冷哼一句,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 尉甘注视着雷凌风的身影,不由微微叹息。随即对身旁的侍卫首领低声道,眉目之间尽是肃穆: “看紧太子,不许再生枝节!若有分毫失误,只怕你们真真就回不了北戎了。” “是,属下得令,请国相放心!” 侍卫首领心中一凛,立即应下,随即便快步跟上,不多时便跟上了太子的步伐。要知道,尉甘在北戎之中的威望和手段皆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王上对他信任有加,很多权利亦是放任于他。若是他说了此人回不了北戎,只怕就真的难以返乡了。 “你们二人,将公主按到座位上。另外力度小些,莫要将公主的纤纤玉手断送了。” 方才的浩浩荡荡之行令室内生出些许宁静之色。尉甘身形疲惫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而后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抬眼看向仍被钳制着的司空青鸾,不由招呼那两名侍卫将她带到身旁的位置上来。 “尉相有话直说便好,像我刚刚那般行事,只怕若不是还有用途,只怕……” 被两名侍卫按到座位之上的司空青鸾眼中掠过一抹自嘲,嘴角的弧度亦是缓缓扬起,令一张面容变得千娇百媚。然而也就在这逸然的氛围之中,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响彻每一寸角落,令人听来格外突兀,却又绝望至极。 “青鸾小姐当真以为这世上没你就不行了么?固然你是最佳的选择,但难保老夫不会退而求其次。到那时候,只怕青鸾小姐以及小姐身后的司空家族也就彻底毁灭了,红颜薄命也不过如此,不是吗?” 尉甘说道,而后将手中血色漫漫的金针再次刺入青鸾的肩胛之中,立时令青鸾呼痛出声,面色青白,想要挣脱却是无能为力。 “呵呵,尉相可真是道貌岸然啊,前脚刚刚告知太子殿下伤害女子遭人诟病,这会子却亲手实施,毫无手软,难道尉相就不怕旁人议论吗?” 青鸾虚弱无力地问道,发丝亦被冷汗浸湿,湿润落下,形成透明的一番水晕。 第1281章 反间失败,却有意外收获 “公主认为,老夫是在意这些之人吗?成大事者,不择手段乃是必要之举。既然何事都可为,伤及一个女子又算得了什么?老夫之所以那般劝诫太子,不过是因为他想亲自用手了结你罢了。 太子殿下北戎未来的主人,怎能因为你这样一副卑贱之躯脏了手?其实只要支会一声,自有无数人能做出令他满意的结果,不是吗?” 尉甘将那刺入皮肉的金针深入浅出,旋转不迭,令青鸾蓦然瞪大眼睛,疼得再也喊不出来。尉甘注视着那鲜血浸透的衣衫,任凭掌间一派粘腻潮湿,笑容森然而起,眼眸之间尽是一派修罗之色。 “你……你……” 司空青鸾满面苍白,毫无血色的嘴唇想要倾吐一些什么,却是支离破碎。尉甘向来懂得分寸,亦知道何为适可而止,于是便向着钳制青鸾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眼中闪过一抹轻漫,立时便将那金针抽拔出来。 “啊!……” 青鸾意识几近昏迷,而后因那金针猝然的抽离而瞪大眼眸。紧接着,一股子清爽的药香涌入她的嗅觉之中,令她涣散的眼眸渐渐有了焦距。 她转过头,而后看着在她伤口之上利落动作的两人,虽然疼痛仍旧剧烈,但她却很清楚,此番的皮肉之苦,算是告一段落了。 “我让太子殿下忍受钳制之苦,现下尉相也算是为了殿下讨回了公道。眼下也算是两不相欠,不知可否让我好生休息一下。不然,我亦是无法坚持到宫宴结束的。” 司空青鸾虚乏无力地说道,眼中怒色滔天,但她现下已无力气发作,所以只得生生忍下,准备好生养精蓄锐一番再做之后的打算。 “你当真以为我是因为你钳制了太子才如此对你的吗?” 尉甘以方帕擦拭着手上的鲜红,听到青鸾的话语,便有些啼笑皆非。只见他猛然扔掉手中的帕子,再次握住青鸾那受伤的肩膀,令已经止血的伤口再次弥漫着血腥之气。 “你放开我,不然我……” 青鸾当真气急,却又无可奈何。一双含着滔滔火光的眸子瞪向尉甘,口中想放出些狠话,但却因为这番疼痛而根本狠不起来。 “不然又如何?不然你又能拿老夫如何?老夫之所以如此对你,是为了让你长个记性,莫要好端端地使什么挑拨离间之计。既然老夫可以将与太子之间的摩擦放于你面前,这就足以证明你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尉甘的确品行不端,但绝不是下三滥,背主之事只怕老夫真真是做不出来的。北戎王待老夫信任有加,给了老夫世间极致的尊贵地位,老夫直至如今尚能为国效力,运筹帷幄鞠躬尽瘁,老夫心满意足。 固然太子殿下有所欠缺,以如今所见难堪大任,但他并非不听劝诫,相信我等老臣悉心帮扶,一切皆有可能。 老夫一生使尽反间计,最厌弃的便是这种计策。用在他人身上尚算可以,但他人若以此算计于我定是不行。所以,你还是少做这些小聪明,多听听御公子的才是。毕竟以他的聪明才智,定是不会让你这般弄巧成拙的。” 尉甘容色之间尽是残酷肆虐,对司空青鸾没有半分怜惜之情。司空青鸾被他戳中了心中要害,面容几近扭曲,奈何身子不听使唤,不然定将眼前这老匹夫就地正法。 “闭嘴,闭嘴!” 司空青鸾竭尽全力地吼叫着,眼眶血红不止,看起来好似一只厉鬼。尉甘素来喜欢自己动手处置之人露出如此神色,心中涌起淡淡愉悦,而后继续说道: “哦?真的叫老夫闭嘴么?那你接下来有可能会后悔的。毕竟你使那反间计,无疑是想让老夫向你靠拢,从而达到你想要让老夫助你杀人的意图。谦王和御公子都宝贝的女子,想杀掉简直难上加难。 但是迎难而上素来是我尉甘的作风。若是不难,还要老夫来解决做甚。虽然老夫不能保证令她身死,但令她再也无法呆在谦王身边却是可以做到的。不知对于这种结果,公主可否勉强接受?” 尉甘说道,而后松开对青鸾的钳制。殊不知手擦才刚拿开,便被青鸾用力握住,力道之大令他都不由心生震惊。 “你当真有法子?” 青鸾紧紧凝视着他,仿若看着唯一能救她性命的救命稻草一般,神色之间尽是迫切。 “自然,但这就要看公主可否尽力配合了。” 尉甘笑道,笑容之中涌起一抹讳莫如深。令青鸾心中一惊,但仍然决定要沉溺其中不再抽身。毕竟,这是她唯一能够求助的人了,不是吗? ***** 谦王府中,气氛略略有些凝重。尤其是主院的王爷寝卧之中,气氛压抑不止,令人脑中混沌不已。 “真的是她吗?” 素珍唇边尽是嗤笑,神色之间仍有难以置信之色,但却已经尘埃落定。 “如此说来,此番北戎与无疆已经联手,只怕赐婚并非直接的目的。你与北戎有不共戴天之仇,而此赐婚注定不会长久,若是派来了真的凌珊公主,那北戎可就亏大了,而那青鸾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素珍嘴角的冷笑肆意扩张,低低的笑声随之而起。眼眸微微眯起,尽显危险之色: “说起来,这司空小姐当真对王爷你执迷不悔,哪怕改头换面,彻底变成另一人,而且甘愿做牺牲品,亦是无法改变她对你的浓浓情意。说起来,连我都有些动容了呢。更何况是王爷你呢,是不是?” “珍儿,为夫绝无半分动容之色!为夫心胸狭窄,只能盛下你一人,此心昭昭,天地可鉴,你定要相信为夫啊!” 姬墨谦六神无主,急急解释道。但他发现自己所说的这番言语连自己都无法尽数相信,心中更是惶恐,脑中亦是一派浆糊。 “相信你亦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一点要求,你若是答应且还好说,若是不应……哼哼……” 第1282章 重要之人,发挥重要之效(上) “你说你说!” 姬墨谦急切地开口,恨不能将心剖出,一片坦诚地放到眼前的女子面前,好让她亲眼目睹一下,自己之于她的深情厚谊。素珍注视着他微微窘迫的样子,心中的坚硬渐渐软化,连同眸光也跟着软了下来。 “其实我要的很简单,我要你带我入宫,而后帮我同皇后那边取得联系。” “不行!为夫不能答应!” 姬墨谦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语气毋庸置疑。素珍只觉得自己那软化的心肠以极快的速度硬化起来,硬邦邦的语气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 “果然如此。那我自己想法子。” 话语说完,她便迅速起身,朝室外而去。然而一股力道却牵涉住她的手脚,令她的身子猝然失去了平衡,从而栽倒在某人的怀里。 “你放开我!” 素珍本就心情欠佳,语气甚是狠厉,令搂她入怀的姬墨谦神色亦是微微颤动。只见他将素珍挣扎的身子从怀里捞了出来,而后固定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 “你的心思为夫明白,但宫中危险重重,为夫不能让你涉险。为夫之心天地昭昭,今生身旁唯有你一人。” “唯我一人?王爷的话说得真好听啊。你觉得皇上他会应允你如此吗?固然今生只有我一人同你白头偕老,我亦是不愿如此畏畏缩缩,无法光明正大名正言顺。既然他如此苦苦相逼,那我便要他看看,在这世上唯有我凌素珍才能与你并肩同行!” 素珍眼神熠熠生辉,浑身到下都散逸着迫人的气势,仿若一把绝世好剑,出鞘之时光芒万丈,仿若与生俱来,无需置疑。 “珍儿……” 姬墨谦蹙眉喊道,声音欲言又止。昨日,素珍已经将她的计划尽数告知于他,令他从旁支援。说实话,此事若是旁人相求,他必定应之不及。毕竟在他看来,这个计划甚是圆满,虽并非天衣无缝,但有了他们的支援,绝对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但求援的人是他的珍儿,他却是无法应下。因为如此计划夹杂着不小的风险,而且亦是与九五之尊相抗衡,稍有不慎便会令她置身于险境之中。宫中不比其他地方,而皇兄亦不是寻常之人,一旦有所差池,只怕他悔恨亦是不及的。 更何况,谦王妃之位,他当真不想让这女子涉身其中。且不说其他,就单单说皇嫂,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只要身处其中,便有无尽的身不由己,责任担当,日后的时光再无悠闲愉快。 他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女子郁郁寡欢,且终日为他的安危四处奔波,为王府之事操碎了心。那样的话,他定会痛恨自己的。 “阿墨,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莫要以你心中的那些理所当然来牵制我我,或者强行将我放到你的身后。我如此决定,是真真经过深思熟虑的,绝无半分意气之争。 在这世上,我既成为你最重要的人,就该发挥出重要的作用,而这重要的作用,若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是无法成就的。” 第1283章 重要之人,发挥重要之效(下) “所以在你看来,我当真无法作为你的依靠,保你平安?” 姬墨谦如墨的眼眸更加漆黑,浑身到下不由涌起如冰的气息,连同面容之上尽是一派清寒,一时间显得凌厉十足。 屋中的气压顿时低沉了不少,本就紧绷的气氛因这急转直下的低气压而变得更为艰困。素珍被这沉闷的氛围堵得气息不匀,唇边涌起浓浓苦笑,神色之间一片黯淡。 姬墨谦注视着眼前面容晦涩的女子,眼眸之间涌起惊涛骇浪,从前的平静风和尽数消失,千言万语顿时涌上喉咙。 然而所有的话语在千钧一发之时尽数消没,好似有一道屏障径自隔离了他的冲动,令他全无反抗之力。而这道屏障的名字,则被叫做过往。 回顾过往,无数瞬间令他无言以对,甚至毫无招架之力。自从他与眼前的女子相识以来,真正给予她的又有什么?除了来自各方的算计和阴谋,令她平静的生活时时遭逢危机,连温馨的相伴都如同惊鸿一般短暂不已。 或许他身处高位,无往不利,但是作为他此生挚爱的女子,他又何曾真正给过她心中真正想要的? 一个喜欢闲适宁静,与世无争的女子,对至高无上的权利毫无在意,甚至不屑一顾,而今却情愿抛却那些,涉足在这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固然这一切是为了他,但又何尝是不再信任他的表现? 因为她已觉得,他的庇护毫无作用。倒不如直接站出来,直接面对,也好过被动,从而导致措手不及。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会竭力弥补,无论是北戎公主还是其他什么,我都不会让她们靠近我分毫,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妻。” 半晌,姬墨谦才开口说道,眼中涌出坚定无虞之色。只见他猝然起身,而后看向素珍,口中的话语充斥着一种异样的情绪,莫名令人不安。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对你不利,绝不会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只需在府中等我便好,一切定会如你所愿。” 说罢,便毫不犹豫地朝外走去,如雪白衣微微起伏,显得有些单薄无依。 “阿墨,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素珍深吸一口气,然后赫然起身拉住他的手腕。刺骨的湿寒令她心中一惊,而后疾步绕到他面前,口中的话语径自而出: “我之所以如此决定,绝非强迫自己,也非不相信你,而是身为人妻,自当与夫君同甘苦,共患难!我说过,我要的是与你并肩而行,而不是躲在你身后等着你的庇佑。 世上之人,皆有无能为力之处,而真心爱你之任,便是你无能为力之时的依仗!既然你能保护我,我又何尝不能保护你!难道妻子,就不能保护自己的夫君不被伤害吗?” 素珍神色激动,明澈的眼眸紧紧凝着神色再次涌起惊涛骇浪的姬墨谦。而后上前一步,攀住他僵直的肩膀,而后环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低低,呼吸暖暖: “咱们不要再为此争执了好吗?既然你想补偿于我,那就好生听我一次。困境太多,你我就不要再为这些起矛盾了,好不好?” 第1284章 唇舌交缠,苦涩蔓延 话语即止,素珍的眼眸不禁有些潮红,呼吸之间尽是一派湿润。然而如此的状态并未持续片刻,一股极大的力道猝然箍住她的纤腰,将她拉离对方的肩膀。她惊呼一声,呼吸不由凝滞,而后两片冰凉的嘴唇便印在她温热的嘴唇之上。 “唔……”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对方的急切搅合得语焉不详。眼前的男子紧紧抱住她,吻得同野兽好毫无区别。素珍觉得自己的唇舌疼痛不已,而后便趋于麻木,知觉丧失。 这个男子,从骨子里便是放肆妄为,不懂何为温柔,连接个吻都好像要将她生吞了一般,实在令人无法生出美好的感觉。 素珍默默想着,而后在心底暗叹一口气,但她知道,任是这世上再有何种温柔,也都无法与之比拟。因为她不会再接受。 想到这,她合上眼眸,径自迎合上去,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紧接着便得来了对方更加猛烈的回应。 “呃,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意乱情迷的姬墨谦本无意于这些,但是口中的苦涩越加明显,令他眉头一蹙。只见他微微沉顿,而后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子,见她虽也沉迷其中,但紧闭的眼眸却突然睁开,露出些许暗芒。 他心中一凛,而后径自推开她,但却是为时已晚。扑面而来的晕眩径自席卷了他的意识,令他的身子摇摇欲坠,而后跌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你,对我用药……” 姬墨谦注视着眼前模糊不堪的面容,竭力令自己的意识留驻下来。但很显然,想要强留的东西和握不住的沙一般,越是用力流逝得越快。 “是,情非得已,但求谅解。” 素珍端起桌上的茶盏,然后饮了一口进去,朝着一旁的玉盂吐了出来。而后便转过头身来,走到墨谦身边,架起他的一只胳膊,吃力地将他从椅子上扶起来,朝着床榻那边而去。 被药物夺了意识和力气的男子沉重不堪。不过十几步路,素珍却觉得举步维艰。待将他安顿在床榻之上,再盖好锦被,她却已经是大汗淋漓,热火朝天,成为了冬日里的罕见一景。 长长喘了几口气,她直起身来,而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神色涣散的男子,径自开口说道: “这药是我从师父那边求来的。对体健者无效,但对你这般的却是有极大的催眠之效。你现在身子虚乏,有质量的睡眠对你是极好的。所以你且好好安眠,待你醒来之后咱们再叙。 你且安心,师父他们自会好生照料你。而你的部分暗卫,我要借用一番,不过子时之前,我定会全数奉还。 不要怪我有此此举动,毕竟你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大包大揽,只想要给我世上最好的却不让我与你共同经历风雨,这样的性子实在令我不喜,所以我要让你尝尝这期间的差强人意,让你也知道知道,被动承受有多么地不舒服。 我刚刚已经说过,世上之人皆有无能为力之处,而真心爱你之人,便是你无能为力之时的倚靠。 虽我不懂政事,但却是明白你想要从中转圜给我一个交代有多么艰难。若我没有料错,只怕你此番准备和北戎正面交锋吧?估计眼下,数万驻扎在北戎边界的谦安军已经跃跃欲试,准备给北戎王一记迎头痛击吧。 北戎的精锐部队近来被人下毒,战斗力急剧下降。北戎王为此焦头烂额,若是趁夜突袭,的确是个绝佳时机。但也正是因此,北方战线彻底点燃,定然一触即发。然而,眼下却不是最好的时候。开端尤其重要,若是因此决定失误,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是谁告诉你的……” 姬墨谦强撑着为数不多的意识,哑声询问道。如墨的眼眸之间波澜起伏,只可惜再无法力挽狂澜。 “是谁告知我的,现在还重要吗?我倒是真的希望这些事情由你告知于我,只可惜,以你的性子,只怕我永远都等不到这个答案。既已如此,那便这样下去吧。快些睡吧,等你醒来,我也就回来了。”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轻轻为他掖了掖被子,随即便转身离开。 “别去。” 姬墨谦用尽全力拽住她的手腕,但无奈力道微弱,才拽住手指便开始下滑,根本毫无阻力。 “睡吧。” 素珍对他说道,语气低柔轻缓,好似有催眠作用,令本就渴睡的墨谦更是难捱,握住她手腕的手无力地垂到了床榻上,而后便无声无息。 “阿珍,阿墨他,睡着了?……” 门扉缓缓推开,而后便有几抹身影自门外走入,其中以一身红衣的凤清尘最为显眼。只见他信步上前,然后看着榻上熟睡的男子,心中不由突突直跳,而后又抬头看向素珍,视线则留在她微微发肿的嘴唇之上,不由发出感叹: “辛苦你了。” 除却南宫御那般一等一的下毒高手,在这世上,谁能对墨谦行如此危险的举动?就算得了手,日后亦是后患无穷。但阿珍那般拙劣的下毒手段,却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劫难。毕竟自古以来,无数英雄好汉皆是折在期间的,不是吗? “阿清客套了。辛苦的何尝只有我一人?此番阿墨醒来,我必会告知于他,是你相帮于我,才令我得以成就如今的局面。想必,阿墨必会好生感念于你的,你说是不是?” 素珍望了凤清尘一眼,眼中熠熠生辉,微微笑容点缀唇间,分外灵动清秀。可是在凤清尘看来,却是可怕至极,浑身如坠冰窖,连呼吸都甚是难受。 他这张嘴啊,怎么就这么爱给自己身子惹祸。明知眼前这女子同一般女子不一样,不可轻易玩笑,但他却总是忘却,而且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简直……简直!……千言万语只能汇作一句叹息了。 素珍并未理会于他,而是来到桑禅面前,盈盈福身下拜,对着眼前的鹤发老人道: “师父,阿墨就暂且托付于您照料了。若他中途有什么不予配合之处,师父不必有所顾虑,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便可。一切劳烦师父了,徒儿在此谢过了。” 第1285章 里应外合,制衡之下的生存之道 “徒儿所托,老朽自是没有二话。不过徒儿未免多虑,以王爷这般样子,只怕一时半刻是醒不过来了。” 桑禅点头道,而后出言应对,但所说话语却是击中素珍的心房,令她心中一震,而后看向桑禅,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要知道,她此番行事本就没有将阿墨算在其中。但是刚刚却是略有动摇的,所以才会和阿墨说出那样一番话,以求得他的理解,从而取得共识。 然而奇迹终究没有发生,所谓的希望也没有成真。所以她最终还是依照了从前的计划,对他下了药,好让他无法破坏她的计划。 此番宫宴,每人心中都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有的迫不及待,有的拭目以待,有的坐收渔利,有的黄雀在后,但唯有一样却是不变,那便是矛头全都指向谦王,她的夫君。 北戎使节对墨谦恨之入骨,同时是最想将他除之而后快的。若是听闻王爷病重,连床榻都起不来,势必迫不及待地便要求赐婚。毕竟在危急时刻送上对方一程对他们甚是有利。 数年等待,隐忍不发,只为一朝踏碎关口,将天颂收入囊中。然而越是到最后,等待也就显得尤其漫长,也就显得越加沉不住气。 而天颂多年仰赖于战神谦王以及数以万计谦安军的庇护,一旦谦王不再骁勇,那么天颂也就危在旦夕。 如此想法,她一个从未涉猎过政事的女子都能想到,更何况是那高高在上多疑成性的君王呢?而他若是再知道雷凌珊的身份,只怕与无疆的合作也将受到阻滞。 辕帝之所以与他人联结,无疑是想要打压谦王,好让他的光芒被其掩盖。如此忌惮的关系,若是摆放在他面前,势必会引发他的反感。而反感易生激动情绪,无法冷静地做出决断。 而此时,她若是好生利用这一制衡关系,借此寻得一席之位,未尝不比阿墨的出现更加适宜。 辕帝固然目高于顶,自己无论如何都入不了她的眼,那也总比司空青鸾有着绝对的优势。毕竟他那般多疑,最为忌惮的莫过于他人其骗自己。那司空小姐明显触犯了这一条,自然被她甩出好几条街。 “夫人,如槿在门外恳求见您一面,并想随您入宫,保障您的安全。属下见她热度已退,人也看着清爽了许多,想必情况已无大碍。” 就在此时,桑孺出言打破了沉寂,而后禀告了这一情况。素珍从思绪中抽身而出,而后看向桑孺左右为难的目光,于是叹口气,而后说道: “阿桑,她当真无大碍了吗?骗我的代价,可甚是严重的。” “阿桑不敢欺瞒夫人!此事师父也可证明,就算属下人微言轻,但是师父的话夫人不可不信吧?” 桑孺自有一副耿直的心肠,而且话语之中鲜少虚妄。所以遭逢质疑之时,自是激动反驳。素珍本就等着他的这般反应,见他如此,也就放下心来。但为了不让对方看出破绽,她还是询问了面前高深莫测的桑禅,开口询问道: “师父……” “阿槿并无什么大碍,老朽可以担保。要是她真真不舒服,老朽也不会让她以身犯险。毕竟是快要成婚的女子,身子也很是重要,不然如何让老朽早日抱上孙子?” 桑禅神色微闪,面容端凝,但说出的话却是令人略有尴尬之色,以至于气氛有些微妙。 “师父!您一日不挤兑徒儿,一日不舒坦,是不是!” 桑孺面容之间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而后略带窘迫地看向桑禅,颇有些哭笑不得之色。桑禅满眼怜爱地注视着桑孺,而后拉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眉眼之间自是一派如沐春风,但是话语之间自是咬牙切齿: “谁让王爷刚刚欺辱为师之时,你不仅不相帮,而且还封了为师的哑穴。简直不可原谅!反观人家阿珍,却是迷晕了王爷,而且还将接下来几个时辰的处置权交由为师手里,而且还任凭为师处置。 瞧瞧人家,再看看你!为师不挤兑你还挤兑谁!” “师父,你……” 桑孺听得面色清白相接,一双眼眸异彩纷呈。素珍看着这二人之间急转直下的氛围,而后出面打个圆场: “好了好了,外面天凉。如槿刚刚病愈,若是再冻着也就不好了。阿桑你且去看看她,然后让她好生准备一番,稍后到马车里与我汇合。此去宫中,身边的确得有个护着我的保障,如槿跟我最久,最是可靠,还是带上她最为合宜。” “是,属下这就出去告知她!” 桑孺本来还在运气之中,结果听到素珍如此说道,所有的憋闷尽数消止,一边应下一边面露笑意,心中颇有一番如释重负之感。 刚刚他进来之时,如槿可是向他下了死令的。若是她无法得到夫人的允准,只怕此次出去就不好交代了。家有悍妻,实难从命啊。 “阿珍,眼下已然不早,咱们也该自行准备一番了。皇后宫中也已传来讯息,表示已经派人出宫接应了。” 一身妖娆红衣的凤清尘看了看窗外的光影,随即过来提醒。素珍点头,眼中涌起一抹复杂,而后转身看向紧闭双眼悄无声息的墨谦,而后对着凤清尘点头,随即快步走出门扉。 ***** 皇宫之中,一派流光溢彩,无尽的喜庆之色在各处显现开来。 后宫行院之内,忙碌的宫人进进出出,不绝于缕。无论是皇后的兰芷宫还是梦妃的云梦台,皆为了晚上举行的宫宴而精心装扮,没分没寸都不容有所疏失。 兰芷宫,一众宫人候于寝宫之外,等着伺候。寝宫之中,只有兰后的贴身侍婢侍候在旁。 一方碧玉铜镜之中,兰后精致如雕的容颜倒映其中,经几十名一等绣娘精心缝制的凤袍披在身上,令她那绝美的容颜之上又多了些许威仪,颇有容华万方之势。 “娘娘,谦王夫人已经在宫门口候着,可否现下让她易容混入?” 只见近侧的一个嬷嬷低声询问,语气沉稳,神情淡然。 第1286章 偏殿之争,帝后的纠葛 “再等上一等。” 兰后面色端凝,而后把玩着手腕上的墨玉镯子,精心描画的黛眉轻轻皱起,面容尽在一片沉思之中。 其余未语的三名侍婢面色之间尽是疑惑,而后望向刚刚开口的福溪嬷嬷,福溪嬷嬷示意她们稍安勿躁,而后再次俯下身子,对着兰后低声道: “娘娘,眼下天色就要沉下来了。朝中重臣亲贵以及她们的亲眷也即将入宫,稍后必定少不得一番寒暄接待。只怕再晚一些,也就不好安顿了。” “本宫说,再等上一等。同样的话,还需要本宫多说一遍吗?” 兰后微微侧目,话语之中竟涌起浓浓冰霜。令在场几人登时便缩了缩脖子,急忙跪下道出不敢。 这几人都是熟知皇后性子的,虽然这位娘娘一贯平易近人,且不过分苛责宫婢,但并不代表她绵软可欺,性子柔软。尤其在她心情不佳时再不知轻重地惹怒于她,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例如现下,就是她情绪不稳的时候。所以陪在身侧之人,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好。 “皇上驾到!” 就在此时,展昭海阴柔尖锐的嗓音传入紧闭的宫门之中。在场的四人皆神色一变,而后看向兰后,神情之中皆是复杂诡异。 “都看本宫做什么!皇上都来了,难道还不准备着接驾?” 兰后起身,面容阴沉,但一直悬而未决的心脏却落了地,哪怕结果差强人意,但至少有了结果,不至于让她的心砰砰直跳,且难以言明。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禁浮起一抹苦笑,脚下步伐不禁加快速度。到底是十余年的同榻而眠,心中的感应自是调试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若不是她一直信任于此,只怕此刻自己已经全军覆没了。 贴身的侍女已经率先将门扉打开,兰后迈出门槛,而后朝着面前领着一众浩浩荡荡宫人朝她而来的黄袍男子福身行礼,举止仪态甚是有度: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后免礼,朕自云梦台出来,途径这里,而后便准备进来看看皇后。” 辕帝面容温和,一双眼眸径自在兰后身上打量,明润的视线充斥着十足的赞赏之意,而后开口道: “朕的皇后果然没有叫朕失望。这般明艳动人,真真是让朕为之心折。本来朕还担心梦妃会抢占了你的风头,但如今看来,却也是为时过早。” “皇上此来,便是对臣妾品头论足的吗?臣妾和梦妃妹妹没有比较之说,毕竟都是陛下的妃子,平和相处才最重要。” 兰后冷冷道,心中不自禁地涌起一番怒火,以至于眼眸之间火焰闪烁。但她知道现下发火正是中了对方的圈套,所以竭尽全力隐忍了下来,而后深吸一口气。 “平和相处最重要,皇后真真深明大义啊。如此话语经皇后一说,朕都觉得梦妃身上之伤并非是皇后所为了。” 辕帝并未动怒,而是讥讽地说了这么一句。投在兰后身上的视线甚是浓烈,好似要将她点燃一般。 在场的宫人皆是灵透之辈,见帝后之间出现如此情景,急忙便快速退身。很快,就令偌大的宫中只剩下这两人,微微发热的殿内气息迅速冷却了下来。 “怎么,皇上是来为梦妃讨要公道的吗?不知要臣妾如何偿还,臣妾没有二话便是了。” 兰后率先开口道,神色之间洋溢着无尽冰冷,连最基本的伪装都尽数撤下,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尽数展现。 “不过,至少也要等到宫宴结束之后吧。不然,很多事情会变得很棘手,所以皇上还是三思而后行吧,莫要因为感情又冲昏了头脑。” “今日为何要去偏殿那边?” 辕帝听着她的话语,面容之间表情深邃。突然之间迸出这样一句话,令兰后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脑中掠过一片苍白。 “怎么,臣妾去那里,有何问题吗?以往臣妾去的时候,皇上可是从来都不过问一句的,如今怎么想起过问了?真真是令人稀奇。” 手心散出丝丝冷汗,兰后不着边际地将那些潮湿抹于宽袖之中,而后仰起头直视辕帝,故意压低声音,而后说道: “不过,臣妾为何会去偏殿那边,皇上理应知道真相的,不是吗?” “不要对朕故弄玄虚!以后那偏殿之处,不许再去!不然朕定将那边夷为平地,朕定说到做到!” 辕帝猛然抓住兰后瘦削的肩膀,而后厉声对她说道,眼眸之间尽是暴戾之色,浓浓猩红尽数体现。 “好啊,反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想如何便如何,总之臣妾是无力阻止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谢主隆恩便是了。” 兰后面色之间皆是散漫的笑意,声音清脆悦耳,击打在人的耳膜之上,清晰得令人泛起痛楚之色。 “只不过,皇上莫要忘了。你之所以能稳坐这皇位,臣妾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儿可是不可或缺的功臣。若没有他的牺牲,只怕之后不会如此顺遂。 臣妾时常在梦中梦到他,梦到他现下还没有投胎转世,甚至还在这人世间游荡,以那偏殿为家。而今,皇上却要连他最后的栖息之所都要夺去。所谓皇家骨肉疏离,却也真是如此。” 兰后说到此处,语气之间不禁涌起淡淡哽咽。辕帝看着她眼眶泛红的模样,想要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安慰一番,但却被她拒绝,任凭那些软弱强行收回,徒留冷漠疏淡。 “皇上还有其他事情吗?若是没有便前去荣华殿吧,毕竟开宴即将开来,陛下早些前去,却也是极好的。” 兰后敛下眼眉,再次行礼,而后便准备扬声叫宫人进来。辕帝看着她,突然开口道,话语内容甚是惊人: “兰儿,朕之所以不让你去偏殿,无非是怕你因旧事伤悲,更怕你因此恨朕,而后对朕再无感情。若是你执意要去,那就随你意愿便好,但朕要你每次支会于朕,只有朕同你一道前去,你才能去,不得有误。” 第1287章 完璧之身,惊人之闻 “呵呵,皇上圣意高深,臣妾不明有何内意?” 兰后心中一跳,精致的面容之上洋溢着些许苍白。她并非是擅于掩饰伪装之人,每逢动此意念,却是比不予伪装还要昭然若揭。所以久而久之,她也就放弃此法,却也落得个干净自在。 “朕的意思,就在明面上,以后你照做就是了。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这样吗?那以后就继续这样。” 辕帝微微一笑,而后揽住兰后的腰肢,将她带向自己。兰后的身子猝然僵直,双手用力抵上对方精壮的胸膛,眼神之中夹杂着无限警惕: “皇上,您这是……” “兰儿,刚刚朕并不是从云梦台而来,而是从雪儿和轩儿那边到了这边。朕最近忙于朝政,所以很长时间都没有去看他们,就连太子那边,也略有疏失。所以今个去了,两个小家伙真真欢欣鼓舞,令朕既欣慰又愧疚。 他们的脸是那么无邪,看着朕的眼睛清澈明澈,令人情不自禁地为之吸引。这些纯然剔透,和朕初见你之时你眼中的清透如出一辙。尽管多年已过,还是令朕目眩神迷。” “皇上,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过往如尘,已经消失无踪。皇上体念雪儿和轩儿,日后多多腾出工夫陪伴他们便是了。只不过他们都已经不小,皇上找借口也要找个好一些的。 谁人不知眼下正值新春之际,加之迎娶梦妃,皇上已经多日不碰朝政之事了。雪儿和轩儿都袭承皇上之慧,极其聪敏,如此话语,只得让他们平添烦恼罢了。” 兰后眼中涌动一抹酸涩,些许激动在胸腔中涌动,令她的呼吸起伏不定。辕帝气定神闲地望着怀中的女子,眉眼之间涌现一抹得意,话语之间甚至充满了揶揄: “为何朕觉得,兰儿这话里话外皆是满满的醋意啊。看来梦儿的存在,当真是让兰儿心情不佳啊。你与朕相识十几遭,兰儿身上永远都是香气幽幽,永远闻不到丝毫的醋意。但是朕如今却闻到了如此浓烈的气息,真是让朕有些手足无措啊。” “姬,墨,辕!” 兰后脑中仅存的理智彻底爆发,掌风霍霍朝着辕帝的胸口拍去。然而辕帝并无躲闪,只是挺直了腰板,面容之间一派从容。兰后心中大惊,而后狠狠收回手中的力道,脚下步伐退后了几步,眉眼之间尽是怒不可遏: “为何不躲!你可知道这一掌挥到你身上的后果,简直不可理喻!” “朕不躲,因为朕欠你这一掌,理应让你打回。这样,朕****的煎熬才会得以消解,才可以真真正正地看着你,心中再无阴霾。兰儿,朕知道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令你伤心欲绝,亦知道此番赐婚事宜令你对朕更为失望。 朕都明白,也为此反思,亦是会做出些许的调整。但你要明白你自己的身份,朕不喜欢你为了朕以外的男子操心劳作,哪怕这个人是谦王,朕也无法容忍。 虽然有些事实很残忍,但你却必须明白。唯有朕好好的,你和雪儿轩儿才会完好如初。其他人亦是无法像朕一样护你们周全的。” 辕帝说完,随即缓步走向兰后,而后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动作轻如鸿毛,柔和温润,令兰后面色诧异,而后呆呆看着他。辕帝低头看着兰后一脸懵然的样子,心中不由发出一声叹息,语气更为和缓,亦点缀了些许笑意: “兰儿心里有朕,朕都明白。不过兰儿显然不明白朕对兰儿的心意,这让朕很是难过。所以朕要对兰儿诉说一件事,让兰儿从中得知朕的心意。” 笑容之间添加了些许狡黠,辕帝将嘴唇凑向兰后,而后对她低声道: “朕从没有碰过梦妃。守宫砂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药物的作用。朕不可能碰她,朕要的是什么,你都明白。” 说罢,他甩袖离开。明黄衣袍熠熠生辉,迷乱了人的眼眸。门扉响动,高呼圣上起驾的声音响彻云霄,颇有些振聋发聩之意。 兰后呆呆站在宫殿之中,任凭福溪嬷嬷等人围了上来,关切地看着她,而后等待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娘娘,谦王夫人已经在宫外等候多时,稍后便有诰命夫人以及各府千金前来拜会于您,若您再不让谦王夫人进宫来,只怕就错过最佳时机了……” 福溪嬷嬷心中有些焦急,以至于语调微微加快。兰后将视线投向她,面色的怔忡开始消退,逐渐流露出一抹坚定之色。 “去吧。” “是!” 福溪嬷嬷立即应允,而后对着身旁年轻的侍婢使了个眼色,侍婢立即点头,而后快步而去。 “等一下。” 兰后突然叫道,而后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墨玉镯子撸了下来,随即递给那个侍婢,随即对她说道: “此物务必交到阿珍手上,不得有误。” “娘娘,这可是……” 福溪嬷嬷神色凛然,急忙开口道。但是却被兰后一记凌厉的目光止住了话语,一个字却也不敢说了。 “怎么,本宫的话不好使了?还不快拿去!” 兰后眯着眼看向那呆怔在原地的侍婢,眼中神色更加阴冷。侍婢急忙应声,而后接过那墨玉镯子,随即快步而出。 “娘娘,您当真已经想好了?为何您现下这行事,令老奴越来越看不懂了。刚刚陛下面含笑意乘上銮驾,且对奴婢们说晚上啊宫宴之后来咱们兰芷宫,且让奴婢们做好准备。 如此,是否证明您与皇上已经和好如初了?看来那个贱人的好日子也即将到头了!” 福溪嬷嬷开口道,眼中不知不觉地含满笑意。另外两名侍婢亦是点头应允,眼中有大快人心之意。 毕竟那梦妃起先便是出自皇后宫中,且皇后对她恩典极重。殊不知她竟打上了龙榻的主意,做出了如此吃里扒外之事,所以兰芷宫上下皆是对她深恶痛绝的。 “皇上并没有碰她,以至于到现在,她仍是完璧之身。” 兰后淡淡说道,但却一言惊起千成浪,令在场之人皆瞠目结舌。 第1288章 个人心思,心冷意寒(上) “皇后娘娘,此话可是……” 福溪嬷嬷始终处于难以消化的阶段,沧桑的面容之上错愕不迭,话语之间亦是难以继续。 她在这宫中也算老人儿,从前侍奉于先皇后,现下则侍于现任皇后之下,宫中的事情也算是见怪不怪。 自从十年之前陛下罢黜后宫只与兰后双宿双栖那件震动五脏六腑的事情发生之后,她更是觉得今生不会再发生什么事情让她心生讶异。但是如今,她却发现自己未免过于过于武断了。 “皇上的性子本宫是了解的,这种事情他是不会蒙骗本宫的。更何况君无戏言,所以足以可信。他此番来,话里话外皆在要求本宫的立场,并且表示他对本宫的感情一如既往。只怕本宫此番相帮于谦王府的事情,他已经知晓了。” “娘娘是否想要收手?皇上既已知晓,又表示对娘娘一心一意,若是娘娘再相帮于谦王夫人,只怕……” “只怕什么?只怕皇上会发难于本宫?或者扶持新后上位?” 兰后说道,嘴角涌现出一抹冷冷清清的笑意,澄澈莹然的眼眸之中渐渐被晦暗所包裹,所有光亮悉数泯灭,令一旁的福溪嬷嬷心中一惊,而后下意识地便生出宽慰之语: “娘娘不必多虑,皇上他……” “多虑?本宫觉得自己正是少了这两字,才演变成如今这番模样。此后,也该是本宫为自己和孩儿多想一条出路的时候了。行了,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好生准备一下了,毕竟今晚可是风波不停啊。” 兰后说道,神色若有所思,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纳入后宫封了妃位,且近些时候夜夜宿于一处,却秋毫无犯,甚至还用药物隐匿处子之身。 若是从前她必定心软如水,坚信他的非凡情谊,但是如今经历了这些风雨之后,她却是不再相信,甚至后背还隐隐泛出冷寒之意。 如此作为,他尚能为之,只怕废黜于她,改立梦妃为后,也绝非不可能。或许他一直以来都在找寻这个借口罢了,只为等待一个良好的时机。毕竟梦妃能给他的以及襄助于他的,她今生都难以做到。 无论是她,还是雪儿轩儿,抑或是谦王梦妃,归根到底都不若他心中皇权的分量。皇上嗜权如命固然在情理之中,但若是宁愿为了皇权而牺牲身边重要之人的权益,哪怕是信性命,那他们也就没有必要与他捆绑在一处了。 各自遂愿,再无牵扯,只怕是极好的法子。 宫门大敞,外面暮色已沉,但却被一派灯火辉煌照射得几近白昼。兰后坐于是凤驾之上,然后注视着恢弘的宫殿以及流光溢彩的景致,双眼却点亮,却有些许晶莹自眼眶淌下。 ***** 谦王府,一派沉寂之色,让如墨的夜晚显得更为清冷寂寥。 书房之中,一袭黑衣侍卫如同鬼魅一般穿梭于回廊之间,而后闪身而入,径自跪于书房中央。 第1289章 个人心思,心冷意寒(下) “属下参加王爷,这是宫中传来的密函,请王爷过目。” 黑衣暗卫一边快速禀告,一边自衣襟之中取出一支封了火漆的信封,而后双手奉上,等着过目。 一道劲风横扫而来,将信封自暗卫手中吸取过去。而后便有一双修长的手径自拆开,而后停顿于纸张之上。只见一身墨衣的姬墨谦端坐于案几之前,一双剑眉紧紧蹙起。 烛火摇曳,在他俊逸非凡的面容之上投下些许阴影,致使脸上的表情格外不清晰。但浑身上下散出的无形压力令人心生颤栗,连喘息都不敢放肆。 “阿清那边也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姬墨谦一目十行地将密函看完,嘴角不禁涌起一抹讳莫如深的弧度,而后将那信函在烛台处点燃,手指微微一捻,信笺便灰飞烟灭,再无踪迹。 “是,二爷那边已经禀告完毕,宫中内外也已经安置妥当,一切敬听王爷之命。” “嗯,很好,加派人手保障夫人的安全,但万不可露出马脚,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能出手。行了,为本王更衣,现下便进宫。” 姬墨谦说罢,而后龙行虎步地朝前而来。衣袖所过之处不禁泛起凛凛冷风,令跪在地上的暗卫战栗不止。 “是,王爷!只是属下还有一事需要禀告,望王爷可以先行聆听。” 暗卫说道,而后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于王爷面前,随即低声道: “这锦盒乃是桑老先生要属下交予王爷的。刚刚属下本以为王爷尚在寝卧之中,所以便进入,于是便于困在卧室之中的桑老先生打了个照面。当上老先生面色苦楚,属下于心不忍,于是便前去查看究竟,结果……” 话语还未说完,跪在地上的暗卫便一脸痛楚之色,随即倒地不起,面色惨白。姬墨谦神色一沉,正欲开口言语,结果门外便传来桑禅沧桑稳健的声音,混合着冷冷寒风,刺入耳廓。 “王爷,老朽现下可以进来吗?外面冷风萧瑟,老朽这身子骨可真是受不了哟……” 姬墨谦眼神之中涌起一抹阴寒,随即长袖一挥,紧闭的门扉便赫然而开,汩汩寒风疯狂涌入。 “老先生既能药倒下本王的暗卫,而且迫使本王同您见面。如此能耐,当真了得,区区寒风又算得什么,有什么话在此处说便是。” 姬墨谦迈出门槛,漆黑的发丝随风飘扬,眼眸之间宛若深海,漆黑之色无绵无尽。 “都说王爷狠辣无情,老朽本是不信,但如今发现老朽还真是天真,老朽自惭形秽啊。” 被暗卫拦着无法靠前的桑禅开口道,嘴边涌起一抹酸涩,被冷风吹得越加苍白的面容更是惨淡。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开门见山,面色肃穆冷冽: “王爷,老朽知道你必定会入宫,所以自不会拦阻您什么。阿珍为夫君奋不顾身,若是王爷不予理睬,只怕老朽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您眼下的情况,根本撑不了多久。若是珍儿知道实情,难免不会埋怨我这个老头子。所以,王爷此行必须带上老朽。若是无法满足老朽这一要求,那么您们回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老朽的尸体。老朽死不足惜,只可惜老朽现下是阿珍的师父。师父因您而死,只怕您以后很难再和阿珍有好结果了,对不对?” 第1290章 护妻行动,宫宴拉开序幕 “桑,禅!” 短短两字铿锵有力,在夜色之间甚是振聋发聩,足以表现出谦王此刻的愤怒。桑禅看到墨谦如此,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老狐狸本质尽显无疑。 想来他堂堂一介医圣,高瞻远瞩之力并未随着年岁增长而略有退化,反而越加精进了呢。比如他令阿珍拜入自己门下之事,便是他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谦王素来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他们皆对此无能为力,甚至因为稍稍不顺他意便承受身心两重摧残,心中窝火却也是无可奈何。 但是如今,他却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美人劫。而这美人竟是他的爱徒,如此联系,无疑是为他这老头子增加了一重安全的保障,苦尽甘来的日子也就算是彻底来了! 不然他此刻如此嚣张,若是换做以往早就死去活来了。可他如今却让他进退维谷,无可奈何,光是想想心中就格外解气! “行了,你就别和老朽置气了,老朽又不碍你事情,关键时刻还可救你的性命,像老朽这么重要的人,难道还不值得一带吗?” 桑禅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襟,浑身抖动个不停,对那始终不予回应的姬墨谦心生埋怨,话语之中亦充满了不耐烦: “再说了,你至少先让老朽给那位小兄弟把药解了吧。好歹也是你的下属,你至少也该怜惜一下,不是吗?” 说罢,便准备向前行进。但却仍旧被暗卫拦住步伐,所有的好性情也就借此磨灭开来: “谦王,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你当真时间富裕吗?可以任你如此挥霍!你的娘子还在宫中水深火热,你现下不准备飞奔过去吗!” “本王自然是想飞奔过去,但因为有老先生,所以定然飞奔不了。” 姬墨谦站于台阶之处,而后由上而下俯瞰着激动不迭的桑禅,口中话语淡然而出,令人全然听不出丝毫情绪。 “你!……” “但是如今,本王改变主意了。毕竟桑老先生的话却是有几分道理的,不是吗?老先生若不跟随,本王若是身子出了问题珍儿必定会怪到本王头上。但若是老先生跟随着,那结果也就另当别论了不是吗?” 姬墨谦说道,笑容格外邪魅。令一直洋洋得意的桑禅骤然心生寒意,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一般。 他后悔了,他真真是后悔了。是他不自量力啊,现下服软还有用吗…… “你们几个,且搀着桑老先生进去看看如幻吧。老先生走得慢,容易耽误时间,你们脚程快,自当帮助于他。” 姬墨谦看着桑禅突变的神色,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恶趣味的快意。而后快步朝下走去,且与桑禅擦肩而过。 “等一下!老朽还有话没有说完!” 桑禅立时喊道,神色之间涌起浓浓焦灼。暗卫们皆明白王爷的用意,所以自不会过于为难他这一把老骨头,听他如此急切,也就没有强行而为。 “哦?老先生的话可真是不少啊。这会儿子不说耽误时间了?” 姬墨谦好整以暇地停住步子,而后转头看向桑禅,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殊不知桑禅却突然上前,然后压低声音询问,神色之间褪尽其他,尽是一派端凝之色: “敢问王爷,刚刚那小兄弟给您的锦盒,可在您身上?” “嗯,在本王身上,有何不妥?” 姬墨谦见桑禅神色越加凝重,再无分毫玩笑之色,于是也就跟着沉淀下来,等着桑禅接下来的话语。 “王爷,此去宫中,必定险境重重,眼下你这心脉正值脆弱之时,所以若是到了紧要时刻,且将锦盒里的药丸拿出服用,可救你性命。哪怕最不济,也可令你维持到老朽到你身侧之处,所以,切要好生保管。” “老先生之言,本王谨记。” 姬墨谦点头道,言简意赅,随即便转身准备离开。虽然短促,但桑禅却知道王爷并未将他所说之事当做耳旁风,心中不由稍安,而后快步朝着书房之中而去,以便稍后可以赶上王爷的步伐。 ***** 容华殿,乃是皇宫之中设立宫宴的至上场所,唯有极其重要之事才会在此设宴。却也因为这份至上,其中的所有物摆设,乃至于殿堂布置,都是至尊至极,流光溢彩。 大殿之上,处处金碧辉煌,奢华之中透露着精致婉约,有磅礴之气亦有华贵之风。殿内,天颂的王孙贵族一品大员以及亲眷悉数到场,以至于偌大的宫殿竟也显得有些簇拥。虽无喧哗之色,却也尽显热闹。 高台之上,辕帝携着皇后梦妃于期间就座,暮雪公主以及太子位列下首,倒也是一番其乐融融。高台略下的一处地域,坐着来自于北戎太子公主以及国相等人,气氛虽不温馨,却也无伤大雅。 雷凌珊自落座之后,便痴痴地望着不远处空着的谦王之位,精美绝伦的异域面容在璀璨的灯火之下显得有些憔悴,甚至是有些幽怨。 一旁的雷凌风和尉甘正与辕帝对酌言欢,笑声朗朗,自是无从关注于她,然人却有两簇火一般的目光凝着她,恨不得在她脸上燃气一把火。 “看吧,看吧!迟早我定会将她的眼珠子挖出来,让她为自己的狐媚付出巨额的代价!” 皇后身后服侍的宫女之中,其中一个容色普通的年轻女子愤愤说道,手中的丝绢被狠狠揉捏,令人看后触目惊心。 “稍安勿躁。你这样子太容易被人发觉,到时候别人的眼珠子没挖成,自己倒搭进去两只手,可就得不偿失了。” 在她的旁边,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宫女开口提醒,语气低沉,却沉稳有力,令人听来心安不少。 “可是……” 顶着一张普通女子人皮面具的如槿想要反驳,但是看到旁边年长宫女的眼神,便偃旗息鼓,不再言语。面具之下的素珍看着她的样子,不由暗自摇摇头,随即将视线投射前方的觥筹交错之间,神色一派清冷。 第1291章 “皇上,尉甘瞧这谦王的位置一直空着,不知道何时才能一睹王爷的英姿呢?如此姗姗来迟,看来是对此次宫宴不甚重视呢。” 推杯换盏之间,尉甘突然开口问道,话语之中皆是调侃,但一双浑浊的眼眸却已经眯了起来,璀璨的烛火倒映其中,却未见丝毫光芒。 “哦,尉相,谦王爷他绝非不重视此次宫宴,实在病痛缠绵难以起身。两个时辰之前旧疾复发,现下正在府中医治。不过刚刚来报说病情已经稳定,只要苏醒,便可前来。” 辕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俊美的面容掠过如沐春风之色,口中的话语略含歉意,但却并无诚意: “不过迟了便是迟了,理由任何都显得苍白无依。所以朕在此代朕这位皇弟 陪个不是,尤其是珊珊公主,千里迢迢赶赴这里,却落得个失望,朕心有愧疚,朕定会好生补偿。” “哎呦,皇上快别如此,真真叫我等惭愧不已。王爷不适乃是无可奈何之事,我等自是理解,毕竟多年的日理万机,奔波不止,落下些疾患自是在所难免。 不过,王爷的旧疾究竟是何情况?怎会如此严重?此番我等来京,也是带了两名我北戎之地的神医的,不如让他们给王爷诊诊治一番。或许没有多大助益,但毕竟多个人多个帮手,不是吗?” “启禀皇上,珊儿也略通医术,可以前去帮忙。” 就在此时,雷凌珊突然开口,神色肃穆,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令在场气氛微微变得复杂。 “珊儿!” 雷凌风低喊道,声音咬牙切齿。如此上赶着还未定下来的一桩婚事,就算北戎民风再开放却也是于理不合的,简直便是将北戎的面子丢尽了!这个夷女,他定不会放过她! “这个贱人……” 如槿双手握拳,在人群之中发出一声极低的咒骂。一旁的素珍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可是……” 如槿显然还在打抱不平的阶段,神色之间亦是义愤填膺。只见她将头转向素珍,正欲说些什么,但却被素珍平静冷冽的目光注视得不知所措,于是便低下头,用力闭上眼眸。 “看来你跟着我过这天平的日子,所有的能耐都已经就这饭菜吃下去了。如风他们都对我说过,曾经身为第一女卫的如槿是何等沉着冷静,遇事机警,可如今看来,只要深处安逸之中,再厉害的刀刃也会变得沉钝不堪。” 素珍暗自摇头,眉目低敛,心中却在重复着刚刚那雷凌珊开口请命之时尉甘的神色。 那双视线犹如鹰隼一般,随着雷凌珊的话语而查看着在场之人的神色态度,有无分毫变化,尖锐的程度令人背脊徒生寒意。 细细一想,便可明白期间缘由。想那雷凌珊此刻身份多么尊贵,但是面对尉甘那样老奸巨猾的相爷之时,也就徒有一个身份罢了,其余的只能听其安排。 所以那雷凌珊的的一番话正是由尉甘指使,目的便是查探有无对此敏感在意之人。训练有素的暗卫显然看不出个所以然(当然,也有人是例外),但若像她这般并未经历过什么场面的女子却是很容易露出马脚的。 看来,这尉甘已经针对她做了一番调查,而且也对她的性子进行了一番细致的分析,不然也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从而在人群中搜索开来。 不过,能够预测到她前往这里,真真是令她心生敬佩的。因为在这个男权时代,越是上位之人越对女子多加轻视,所以猜测她胆小怕是不敢冒险的当权者自是不在少数。然而,这位甘相却摒弃了这一点。 能如此留意细节,且心中无武断之举,如此角色,可要小心谨慎一些才是。 “哎呦呦,珊珊公主可真是女中豪杰啊,竟然自告奋勇要去谦王府照料王爷,嫔妾真真是佩服!不过那谦王府中有诸多不便,且男女有别,公主还是三思而后行才好。” 梦妃开口说道,眼中掠过一抹戏谑。在场之人都不是愚笨之人,一听此话不禁变了神色,面色之间略有凝滞。 虽然凌珊属于北戎,但毕竟是待字闺中。如此当着大庭广众诉说自己要去照顾一名并未谋面的男子,如此行径在天颂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实乃名节有损。 座下听到的权臣亲贵皆有反感,但是碍于场合皆不会说出口,且心照不宣。但是梦妃的一番话却无疑将这层朦胧的窗户纸尽数捅破,想要收场却有些艰难了。 “妹妹,如此场合,还是谨慎言语吧。” 一直缄默的兰后突然开口,而后看向那梦妃,话语虽轻,但意思却甚是压人。梦妃听完此语,眼中迸射出一抹冷光,但是笑意却越加明艳,话语亦是比刚刚又带刺了许多: “姐姐是在训斥嫔妾吗?若是如此,嫔妾必定虚心受教。只是嫔妾并没有觉得自己说得有何不对。嫔妾佩服珊珊公主,而后出言赞叹,皇上尚未说什么,姐姐又何需多言?啊,臣妾明白了,姐姐定是因为心烦意乱才会如此,姐姐……” “梦妃,住口!你可知这是什么场合,怎会如此不知分寸!” 突然间,一声厉喝截止了那越来越不像话的言语。只见辕帝面色阴云密布,凝着梦妃的视线夹杂着狂风暴雨。 梦妃心中一惊,所有的言语尽数哽在喉头,急忙准备走下位子告罪,但却被辕帝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打发在了位子上,而后浑身到脚一阵冰凉: “来人,梦妃不胜酒力,且送回寝宫休息。” “是!” 辕帝话音未落,梦妃身后的宫女便搀起梦妃,然后从侧方而下。梦妃满脸委屈,喊了好几句皇上,但是辕帝置若罔闻,且一双视线全都落在兰后身上,眸光柔和,羡煞旁人。 “梦妃最近是有些无法无天,还望皇后多加管教,以免再生事端。有劳皇后了。” 辕帝说道,而后伸手将兰后的纤纤素手握于掌间,动作温柔缠绵,领在场之人皆心生惊异。 第1292章 帝后情深,手指交握的背后 “梦妃妹妹不过是快言快语,臣妾提点两句,管教可算不上。不过皇上大可放心,妹妹之于皇上的作用,臣妾还是知情的,所以臣妾自有分寸。” 兰后看向自己与辕帝交握在一起的手,而后又抬头扫向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面色不由掠过一阵窘迫。而后竭力维持着基本的镇定,悄悄收回自己的手指。 殊不知辕帝根本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手中的力度不由更加紧致,令兰后心中不由涌起一抹愤怒,而后低声吼道: “皇上请自重,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臣妾……” “兰儿,你和朕从前也是这样的。不过才短短时日,为何就不适应了呢?” 辕帝浅笑言语,面容之间透露出些许怀念之色,手指不由摩挲着兰后细腻的掌心,令兰后心中不由一惊,浑身到下涌起无尽的酥软无力,脑中顿时掠过些许混沌。 这个小小的动作,是他们尚在情深之时的互动。她本以为自此之后都不会再有如此亲昵之举,殊不知却在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重新温习,真真让她不知所措。 只可惜,在她看来,这一切充满了刻意和虚假。因为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之中,他们从未在人前如此过,哪怕是在雪儿和轩儿面前,亦是没有过。 而如今,他们却在无数双眼睛之下如此而为。虽也说不上什么不对,但却有丝丝冷意涌上脑海,而后冲散了那抹混沌。 “然而,朕却是庆幸的,至少在提及梦妃之时你没有显示地沉静冷漠,反而句句带刺,这样却也证明着,你心中还在意朕。” 辕帝注视着兰后陷入沉思之中的样子,而后再次低声道。近旁的宫人全都听到,尤其是皇后身边的伺候之人,皆偷偷笑了起来。 毕竟皇上如此表示,足以说明她们娘娘的地位犹在,而且还同从前一样。这段时日的冷落疏离只怕已经成为了过往烟尘。主子恢复恩宠,做奴才的自然也跟着沾光,如此道理自然令她们笑逐颜开。 “帝后情深,实乃佳话!尉甘此番有幸目睹,实则感叹不已!以此美酒,敬祝皇上皇后百年好合,举案齐眉!” 尉甘见此情景,不由朗声大笑,而后起身举杯,对着辕帝以及兰后大声道,神色之间尽是慈和之意。在他之后,雷凌风凌珊皆起身敬祝,高台之下的臣子亲眷们亦是开口道祝贺,场面甚是恢弘,令气氛上升到了极致。 “朕敬诸位!” 辕帝自是喜不自禁,而后准备松开兰后起身回敬在场诸人。但就在此时,掌中的纤纤素手突然回握住他的手,令他不由将视线转向身旁的女子。 只见兰后紧紧握住他的手,而后也从凤位上站了起来,随即接过福溪嬷嬷递过来的杯盏,径自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如此动作令辕帝甚是满意,连声大笑道,随即示意一旁的展昭海,示意他现下可以宣布开宴。 展昭海立即应声,阴柔的声音径自传遍容华殿,而后便是一番歌舞升平,肆意痛快。 “夫人,一切已经准备完毕,只等东风到来了。” 如槿自前方穿梭而回,而后低声对着欣赏歌舞的素珍说道,眼中闪过些许暗芒,手脚之间有些跃跃欲试。 “嗯,知道了。” 素珍点头,视线不禁看向殿门处,眼睛不由微微闭上,而后再次睁开,双拳不由捏紧。 ***** 容华殿外的凉亭处,萧瑟刺骨的寒风径自撩撩动亭上的丝帐,期间人影若有若无,仿若鬼魅。 凉亭之下,在附近守卫的禁卫全都倒在阴暗之处,皆都不省人事。而他们的岗位之上,皆由易容之后的暗卫替代,令皇宫之中的守备力量彻底换了一次血。 “啧啧,看来皇权之位极易腐蚀于人,皇上不过在这位上十余载,就变得如此目空一切,以为自己所向披靡。看看这禁卫,就是个极好的例子。 当初若要让你的手下人系数调教,只怕如今也不会变得如此溃不成军,不是吗?” 凤清尘换下了那一身招摇的红衣,一身黑袍裹在他精瘦挺拔的身躯之上,与浓浊的夜色竟合为一体,竟毫无违和之感。 “闭嘴。” 凉亭的另一侧,同是一身墨衣的姬墨谦负手望向夜空,面容之上尽显苍白之色,将神色之间的清冷刺骨散逸到了极致。 “行行行,我闭嘴,我闭嘴,王爷您可莫要动气,以免又吐血不止,稍后商场之时若是如此可就真的是英雄变狗熊了。” 凤清尘说道,而后转身看向姬墨谦,见他神色之间隐忍着痛楚,心中不由涌起些许担忧。但他知道,眼下自己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唯有阿珍安然无恙地从殿中而出才能起到真正的劝慰意义。 所以他也就不做这些无用功,脚下不禁大步流星,而后朝着凉亭之下走去。 “你去哪?本王说过,不许帮桑禅,更不许他来这边。” 姬墨谦见他步履矫健迅捷,不禁开口问道,言语之间尽是冷峻,比那数九寒风也不逊色。 “我不去我不去,我知道你谦大王爷平素最厌恶被人威胁,除了你那亲亲娘子以外,只怕哪个都不得善终。不过桑老先生可不一样,设计于他固然就是设计于你,到时候阿珍若是知道了,你也是落不下什么好的。” 凤清尘苦口婆心地说道,字字诚挚,句句走心,然而当他看到姬墨谦无动于衷的神色之时,也就决定到此为止。以一句好自为之作为收场,随即准备离开。 “你还没告诉本王,你究竟去哪?” 姬墨谦冷冰冰地开口道,眼神紧紧凝视着凤清尘,等着他的答复。凤清尘知道此刻不告诉他,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便继续说道: “我去看看那梦妃。毕竟她现下可是咱们手中最大的筹码,若是出了个三长两短,真真就得不偿失了。” 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起刚刚的情景,凤清尘的神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视线不由望向容华殿,眸光之中尽是阴郁。 第1293章 惊天逆转,第一美人和第一美男子 “去吧,不必怜惜对她。她的价值也都发挥得差不多了,如今也却又完全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也该是时候给她些教训了。” 姬墨谦说道,声音凉冷入骨。夜色沉入了他的眼眸,致使他的神色越加深不见底,暗沉森然。 “我明白了,自会让你满意。反正无论她如何,皇上都不会对她放手的。毕竟那一直令他梦寐以求的定天势力可不是想舍弃就能舍弃的。不过,你最好还是让她和皇上都如愿以偿。唯有如此,皇后姐姐才能有机会摆脱现下的束缚。” 凤清尘说道,而后轻轻叹了口气,白色的冷雾瞬间便将他的面容尽数覆盖,也将他眼中一掠而过的苍凉盖得结结实实。 方才,他听暗卫禀告,说辕帝在殿上在殿内斥责了梦妃,并且公开对皇后示好,重温过往馨然,以至于殿内众人全都愕然,风向则又一次大变。 但实际上,一切却并不如表面那般皆大欢喜。看似被皇上斥责了的梦妃,却在退殿之后换上一身黑色劲衣,亲自率领禁卫中的精锐力量赶往依山村,准备将凌家老小带回京中,其目的不言而喻。 “嗯,如今皇嫂既有意摆脱,那本王定会助她。但是那梦妃,本王绝无可能让她完好无缺地回到皇兄身边。既已犯规,那么就休怪本王辣手无情。敢动本王重视的,本王也要动她最为最为重视的。” 姬墨谦说道,眼神之中透过嗜血之色,在夜色之中宛若罗刹一般。 “你是说?……” 凤清尘倒吸了一口气,多年的默契令他立即明白了墨谦所言何意。心中不由一凛,但还是未曾开口说一个不字。 “好,阿墨,我会亲手去办。但是,我真的想对你说,造成这一起的始作俑者并非梦妃,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你的皇兄! 这么多年,你身心的疮痍有大多都是拜他所赐。而且还是在你为他劳碌之时,拼命之时,冷箭便会从他手里射出,而后在你背后开出一朵血花。这样诛心虐身的日子,是不是可以停下了? 你我都该明白,若是继续如此,日后还会有无数梦妃出现。后患无穷的道理,你该是懂得的。好了,眼下约定时辰已到,我这道东风也该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凤清尘长长喘息了一口,而后纵身一跃,飞下凉亭,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姬墨谦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突然间捂住胸口,任一口鲜血喷薄而出,一双眼眸亦是染得猩红。 这样诛心虐身的日子,是不是可以停下了?恍惚之间,他的脑中闪现出凤清尘的一番话,低低笑意自嘴中泛出,漆黑的眼眸之中尽是沧桑之色。 他自然是想停下,可是谁能告诉他,怎么才能停下?一颗忠心如何才能不再忠诚?或许这对于旁人而言,甚是轻易。可对于他而言,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小教他念书,带他放风筝的皇兄,他如何,才能做到与他情深义绝? 谁能教教他? ***** 容华殿内,容貌艳丽的舞姬们随着丝竹管乐翩翩起舞,柔若无骨的身段令人赏心悦目。 酒过三巡,气氛醺然,目眩神迷之间别有一番喜悦萦绕其中。 “皇上!凌风斗胆,再敬您一杯!” 雷凌风起身,对着正和兰后说话的辕帝说道,声音清朗洪亮,令大殿上的诸人皆向这边看来。 “好,朕先干为敬。” 辕帝笑道,而后将杯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狭长的眼眸更为明亮,竟与璀璨烛火交相呼应。 “多谢皇上!只是凌风这杯酒不止如此。凌风想借此向皇上求个恩典,望皇上可以恩准!” 雷凌风说道,而后同一旁的尉甘交换了个神色,随即便让侍女将另一侧的雷凌珊扶了起来,随即对辕帝说道: “北戎与天颂,一直相交甚好。父王对皇上更是钦佩不已,一直希望亲上加亲,所以此番遣凌风而来,自是再三叮咛,定要向您表达如此意愿。 小妹凌珊,乃是我北戎身份最为贵重的公主,亦是父王最为宠爱的小女儿,此番凌风带她前来,足见北戎和亲的诚意。望皇上行成人之美,亦令我北戎与天颂交好绵长。” 此话一出,正在把酒言欢的诸人皆放下手中的杯盏,而后齐刷刷地看向这边。但因为大家见此情景,皆已经心知肚明,于是也都毫无哗然之色,但却都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北戎王的诚意,朕心领了。珊珊公主素有北戎第一美人之称,如此女子成为我天颂之妇女,实在是天颂的福气。” 辕帝示意歌舞停下,而后笑容满面地看向雷氏兄妹,眼中波光汹涌,随即开口说道: “小公主正值豆蔻年华,可要好生选门亲事才不枉费这大好的年华。正值此时赐婚,亦不失为一段佳话。睿王叔,睿世子可在?” “皇上……” 在场之人,皆讶异不已。尤其距离辕帝不远处的几人,皆都瞠目结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而就在此时,德高望重的睿亲王携着一个静雅俊秀的年轻男子自席位之上站起身来,然后跪于大殿中央的红毯上,承受着来自所有目光的洗礼。 “老臣携小儿墨涵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睿王叔快些起来!您乃是先皇兄弟,且对社稷有功,如此叩拜,未免过于隆重。墨涵,快些扶王叔起身!” 辕帝急声道,而后无视近侧这几人五味杂陈的神色,声音甚是清朗。 “臣谢主隆恩!” 睿王同世子一道谢恩,而后起身以待,神色收敛,恭谨有礼。辕帝满意地看着二人,而后又看向面如死灰的雷氏兄妹,话语之间笑意蔚然: “太子,既然北戎有十足的诚意,但我天颂自然不会亏待公主。王孙亲贵中,唯有睿世子与公主年纪相当,品貌符合。 睿王乃是我朝两代亲王,身份尊贵,睿世子亦是这一代中最为出众的青年,且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同北戎第一美人自是相得益彰,不是吗?” 第1294章 负与不负,青鸾沦为弃子 “皇上隆恩,老臣感激涕零。小儿何德何能,竟能得皇上如此垂怜,老臣,老臣……” 身为两朝元老,能在两朝君王之间游刃有余,荣耀尊贵,老睿王的心性和阅历自是无人匹及。不然这毫无征兆的旨意下达下来,任是一般人早就不知如何是好。 但这老睿王只是稍稍怔忡了一下,而后便明白了期间玄机,同时亦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当即便老泪纵横,再次向辕帝行跪拜礼。当然最终也没有行成,但这份态度却让辕帝心中甚是满意,看向姬墨涵的目光也不禁柔和了起来。 “睿世子,不知你对朕这番赐婚有何感想?毕竟你们这些年轻之人的想法朕不甚了解,所以还是希望能与你们沟通便是。” “臣不敢有异议。公主天人之姿,下嫁于臣真真是臣的荣幸。臣定竭尽全力,不负皇恩,不负公主!” 姬墨涵乃是老王爷唯一的嫡子,虽在皇室之中不够出类拔萃,但也算是精明圆滑,不骄不躁。此刻的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不至于令场面陷入尴尬之中。 “好好好,如此佳偶天成,甚是合乎朕意。既然如此,朕就来这成人之美。展昭海,拟旨!” “皇上且慢。此事您一味询问老睿王意见,却无分毫询问我北戎意见,如此行事,未免令凌风无法向父王交代。” 雷凌风突然开口,声音之中夹杂着难以遏制的怒气。一旁的尉甘神色微沉,不禁低声呼唤凌风,示意他莫要冲动。 然而却适得其反,反而令凌风的怒气更上一层楼,北戎人素来的狼性在身上尽数体现,令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不由变得危险。 “无法交代?雷太子这话从何说起?此番公主自北戎远道而来,正是想与天颂形成秦晋之好。朕体念北戎王的爱女之情,特地在亲贵之中选取优秀青年,以为公主的下半生着想。 无论是身份,年岁,还是品貌,两人皆是相配。而老睿王自是通透练达之性,定会待姗姗公主极好。如此情状,怎无法交代!” “本太子……” 雷凌风气急败坏,但却被辕帝这番话噎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对于旁边这个女子,哪怕嫁给马夫他亦是不会有丝毫怜悯,但是皇上这番出尔反尔却令他愤怒至极。 如此被人耍的团团转,若是放在北戎,此人早就五马分尸身首异处了。但是现下,他不仅无法发难,甚至连发难的证据都没有。如此窝火的行径,简直挑战这位自小顺遂的太子的极限。 “皇上厚恩,北戎感激不已。北戎王一向对皇上感念深重,皇上如此为公主体恤,北戎王知晓了,自然也会开怀的。” 尉甘起身,而后抢在凌风之前说道,眼中的阴沉已经尽数散去,徒留亦真亦假的虔诚真挚在视线之中闪闪发光。 “还望皇上莫要因为太子之说而介怀,他自小与公主感情深厚,见公主即将远嫁,情绪难免起伏,还望皇上体念他们兄妹情深,莫要见怪。” 话语即止,尉甘的余光不由扫向不远处,心中涌起一抹狠意,而后在意念之中涌起重重波涛。 “尉相果然是个明白人,如此一来,朕也就放心了。朕与北戎王多年情谊,就算他负朕,朕也不会负他,这是天颂人必有的风骨,不容置疑。” 辕帝说道,而后又将视线看向一旁瞠目结舌的兰后,眼神极尽温柔。尉甘心中波澜更胜,但是面色之间却依旧笑容晏晏,话语之中带着和顺之意。 “如此风骨,亦是我北戎所有。不然王上也不会与皇上成为之挚交。自古英雄皆出一途,果真是如此!” “尉相,你怎可如此!这桩婚事明明是……” 雷凌风显然还在死胡同里未曾出来,仍旧准备据理力争。但却被尉甘一记深冷寒幽的视线止住了言语。 北戎野狼极多,深夜之时,单单是那碧绿的眸光就足以令人吓破肝胆。雷凌峰风从不惧那些,但他却怕尉甘的眼神。尤其当他心生狠意之时,他就有种肝肠寸断的感觉。 “太子,兄妹情深固然是好事,但是因此损伤了两国的情谊可就不是一桩好事了。公主在此,必定不会受委屈,想必王上也是满意的。” 尉甘说道,而后亲自斟酒,将满溢的酒盏放到雷凌风手里,眼神仍旧黑沉,幽深刺骨: “来,且用此酒向皇上赔罪!你还年轻,日后的路还长着,不是吗?” 此话一出,他便再次对雷凌风示意。雷凌风终究不是蠢人,自然明白了尉甘话中的意思。虽不情愿,但却仍旧拿过酒盏,而后对着辕帝说道: “凌风唐突了,还望皇上见谅。” “无妨无妨,尉相说得对,你还年轻,日后的路还长着,不是吗?” “是,凌风谨记。” 雷凌风点头道,而后准备拿起酒盏一饮而尽。殊不知才刚刚触及嘴边,一记霸道的指风便朝着那酒盏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那酒盏便应声而裂,支离破碎。殿中潜藏的护卫全都现身而出,将雷凌风护在身后,致使场面形成对峙之风。 “公主,你……” 尉甘心中一凛,而后准备出言拦阻。但却发现自己的腹部渐渐泛起血腥之气。他心中一惊,而后急忙封住自己的穴道,才不至于令自己失血过多而危及生命。 “原来尉相一直打得是这样的主意啊。在你看来,是不是料准我定然不会如何?但可惜的是,我却让你失望了。既然你失约在先,那我也没有必要再和你继续合作下去,不是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雷凌珊对他低声道,而后起身,然后绕过宴桌朝前而去。辕帝那边,早已由于展昭海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随着她脚步的临近,所有人不由心生警惕,视线之中灼灼不已。 “珊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雷凌风推开护卫,然后指着她大声道,神色自是怒不可遏。 第1295章 血漫容华,公主的惊天之举 “我在干什么?我自然是在重复王兄刚刚对我所做的事情。明明酒已经入口,杯盏却碎裂开来,到头来只能闻到些许酒香,光是想想心中就觉得委屈不已。” 雷凌珊说道,眼中流过一道狠戾的光芒,声音亦是清脆悦耳,在大殿之上如同玉珠一般,洒落开来。 “本公主前来和亲,心中属意于谁,只怕在场之人皆心知肚明。想必那经历风雨的睿亲王亦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可是如今,却临时更改,真真叫本公主难以接受。本公主一直倾慕谦王,多年以来痴心不变,唯有他可以与本公主相配。 皇上大可以将本公主指给旁人,但是本公主并非天颂女子一般懦弱胆小。虽然皇命难违,但本公主绝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谦王墨谦,本公主嫁定了!” 说罢,便自袖中抽出一把短刃,而后横在自己脖颈之上。刀锋凌厉,刚刚触及肌肤便磨出一道血痕,殿中不由惊叫四起,场面一下子便慌乱起来。 “公主,不得胡闹!” 尉甘万万没有想到披着雷凌珊外衣的青鸾会有如此过激行为。如此两败俱伤的结果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而他也不相信这个心思诡谲的女子会将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当即便准备起身,但腹部尖锐的疼痛却令他根本就动弹不得。 确实,刚刚在辕帝改变赐婚旨意之后,他便心生舍弃她之意。因为辕帝出尔反尔的可能性令他心惊,无论如何都要进行安抚。毕竟北戎尚未准备齐备,这时若是捅了篓子,致使边塞告急,只怕他就是身死也难以谢罪。 辕帝也算是一方枭雄,就算疑虑颇深也不会如此左右不定。之所以如此,只有一种可能性,那便是他知晓了青鸾的存在。 而若他真的心生了解,那么谦王告知的可能性就是极大的。那么二人再次联合的几率也就是极大的。谦王恨他们入骨,此番他们又如此算计于他,定然会遭到他的强力反击。若真是那般,只怕他们的性命在今晚都是难以留存的。 所以,舍弃司空青鸾,自然是最佳的决定。而后对她装扮成公主的事情全然不知情,借此机会打压到无疆那边,令辕帝与无疆嫌隙大生。 而此人本就是无疆大家的女子,声名虽不响亮却也是令人有所耳闻的。无疆为了不暴露身份,维持这基本的平衡亦是会选择忍气吞声,先行应下。待日后有机会再做打算。毕竟这女子现在在御公子心中什么都不是。 然而她真的没有想到,这女子会如此先发制人,且不给自己留丝毫余地。一旦她陨殁,不仅是北戎,还是天颂,都会陷入难以抽离的境地之中。到时候,唯有无疆占据上风,令他们心中不上不下,悬在半空。 南宫御!真有你的!老夫算准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准你对这司空的拿捏,想不到她竟然愿意以性命为你成事。看来这威胁人的手段,老夫唯有甘拜下风了。 “姗姗公主,何必如此!谦王他卧床不起,病症缠绵,朕也是考虑你青春年少才不忍将你嫁入府中。仅仅为了这些便要寻死,未免太过不值得!” 辕帝亦是没有想到这雷凌珊竟会如此。虽然最厌烦以性命作为要挟,但是这女子的性命眼下还不可动。不然本来占据上风的天颂也就落了下乘,且给了他人一个十足十的把柄。 毕竟逼死北戎公主,可不是个好的名头。哪怕这公主并非真人,但是这却足以成为北戎联合各国的有力说辞。毕竟兔死狗烹的道理大家都深信不疑,连与自己最为交好的北戎都可以下此毒手,只怕其他人也必定会辣手无情。 小国的思想一贯如此,所以对他的支持定然不复过往。北戎本就更擅长同他们打交道,到时候联合在一处,只怕后果自是不堪设想的。 “皇上,值与不值珊儿自有定论,所以就不劳皇上费神了。皇上只要回答珊儿,是收回成命还是让珊儿去死,就可以了。” 雷凌珊继续说道,刀锋不由微微加深,而后便有鲜血留下脖颈,不多时便将衣襟染红。但她神色之间毫无怯弱,反而将刀柄握得更紧,死守要害之处,以防有人抢她短刃之时她可以立即令自己毙命。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最后一个可以与墨谦成为夫妻的机会。若是她轻易放过,只怕终生都会活在悔恨之中。 世间之事皆难两全,但她此番却真真是得到了两全。御表哥的法子虽然凌厉,对她甚是不利,但她却觉得极好。 若是她成功,相信此番定可如愿以偿。反正圣旨下来,她便是真正的谦王妃,哪怕墨谦对她再无感情,她也是可以留在他身边的。毕竟她自此以后有了资格,更有了理由。这对于她多年的苦恋而言也算是一个交代。 但若是不成功,却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她的身死,可以换来天颂北戎的关系沦陷,同时亦可以在无形之中帮了一把表哥,令他的宏图大业可向前迈了一步。 相信经由此次,她的娘亲以及整个司空家族势必会安然无恙,不会再因为她当年的执着和失误而备受牵连。 既是她闯的祸,那就由她来补偿,也是没什么的。 想到这,她眼中的视线更加坚定,两行清泪不由潸然而下。只见她将视线转向那空着的位置,所有的理智全都在此刻集聚到脑海之中,令她的脑中甚是清明。 其实,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而言,此刻引刀自刭都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她现下断了这条性命,对无疆亦是无愧,对自己多年的感情亦是无愧。 而人若是死了,只怕也会在那心爱之人心中留下些许好感的。想必自此之后墨谦也会想起她,想起她对他的炙烈感情。却也好过日后的两看相厌,不是吗? “你且容朕想想,毕竟君无戏言的道理你也是该清楚的不是吗?” 第1296章 自裁未遂,素珍出手相救 辕帝说道,而后望向大殿之外。为何直到现在,宫中的禁卫还未前来?如此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皇上不必多思,珊儿的命掌握在珊儿自个手里,珊儿现下决定,了却了它。皇上也就不必多虑了,帮着珊儿收尸便可了。” 雷凌珊开口道,眼中一片死寂,而后涌起一抹笑意。手中的短刃微微抖动,而后骤然用力。辕帝等人当即变了脸色,而后想拦,却根本鞭长莫及。 “小姐的尸体还是让素珍收吧,毕竟你对王爷如此情深意重,我身为他心上之人,自是该聊表一下心意的,是不是?” 就在此时,一个清越的声音钻入雷凌珊的耳朵,令她手中的动作猛然凝滞,而后瞪大眼睛寻找声音的主人,很快便瞪大眼眸,凝滞了呼吸。 只见兰后身后的一众婢女之中,径自走出两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走在前方的女子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透着莹透的光亮。并不同于这璀璨耀眼的烛火,却好似殿外高悬在空的明月,淡然而从容。 “你,你是……” 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雷凌珊神思有些恍惚,以至于视线模糊不清,以为自出现了幻觉。毕竟这个声音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但是如今在这里听到未免有些怪异。 素珍?凌素珍?难道真的是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贱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她如此思虑着,手中动作渐渐迟缓了下来。也正是因此,手上的短刃才得以被如槿夺走,整个人不由踉跄着跌倒在地。 气氛骤然凝滞僵硬,今夜注定无眠。在场之人皆将视线移动到那个容色普通的宫女身上,看着她利落地从袖中拿出一块布巾,用力地扣压在雷凌珊的脖颈上,而后以极快的速度喂她吃下一粒药丸。不出片刻,脖颈上淌血的伤口便几近干涸。 “不愧是师父,制出来的药物果然不同凡响。” 素珍低声道,而后将那染血的布巾扔到一处,又从袖中抽出一块染着药箱的方巾来,径自缠绕在雷凌珊的脖颈之上,而后将她的伤口好生包扎了一番,动作之快,令人不禁瞠目结舌。 “皇上,敢问这位是?” 尉甘目睹着了眼前这一幕,半晌才吐露声色,随即望向一脸沉郁的辕帝,而后询问道: “我见她是从皇后身后的宫人中走出来,难道是皇后刚刚示意她出手相救公主吗?皇后娘娘之恩,尉甘感激不尽!” 说罢,便示意身后的侍从上前搀扶雷凌珊,但却被如槿中途拦住,毫无转圜。 “尉相爷还是稍等一下为好。刚刚公主濒临危急之时也未见您出手相救,而今治好了却想要直接抢夺胜利果实,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眼下我家夫人救了公主,您们从中免受的劫难自不必我一一赘述,所以相爷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以免到时候弄巧成拙,回去无法向北戎王交代。”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这番口舌真真让老夫佩服啊。只不过老夫有一点疑问,你口口声声说的‘夫人’,可是正在为公主疗伤的女子?可她自皇后仪仗之后出现,却又打扮成宫人模样,未免让老夫有些摸不着头脑呢。” 话语说罢,便望向处理完毕伤口的素珍,眼中的笑意讳莫如深,但期间的恶意却是满载不止。 “尉相,何必行这反间之计?此刻若是因此而惹怒了皇上,只怕你们北戎亦是捞不到半分好的。毕竟,你最容易被人诟病的把柄此刻可是掌握在我手里呢。” 素珍起身,一双眼睛含笑看向尉甘,言语如同溪流,自有一番润物无声之意。但就是这样一番言语,令尉甘瞬间变了神色,视线不禁看向仍旧倒在地上的雷凌珊,神色之间自是暗潮汹涌。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示意如槿过来照料雷凌珊,随即转身,盈盈下拜,而后看向宝座之上的辕帝,声音清脆,令在场之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民女凌素珍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便将脸上平庸至极的人皮面具悉数扯下,而后露出清秀婉约的一张面容。嘴角笑容嫣然,别有一番夺目之色。 ***** 容华殿内,一片寂静。在座所有人皆屏息看着高台之上的情景,所有的神色全都集聚在素珍身上,火辣滚烫。 如此女子是何身份?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刚刚她所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何意思,还有那姗姗公主为何听到她声音便放弃了自裁的机会?……种种疑问汇集在一处,令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全神贯注,查看着后续的发展。 龙座之上,辕帝注视着跪在地上卸下面具的女子,狭长的眸子之中视线明灭不止,处处充斥着危险。搁放在龙椅上的手指不由蜷曲成拳头,且青筋暴起。 一直以来,他从未见过这女子的庐山真面目。在他印象之中,这女子应当是极其上不得台面的。显然同现在这进退有度,不卑不亢的女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得不说,他着皇弟还是甚有眼光的。如此女子,抛却身份以外,的确是个一等一的好女子。 世俗偏见真真是误导于人。若他知道此女如此,他定然不会只使出那么几种雕虫小技来对付她。以至于到了现在,竟成了如此无法收拾的境地,光是想想就只剩下悔恨之情。 “既是民女,就该知道此地并非庶民所能驻留的地方。若是请过安后便退下去吧,朕这里并非你儿戏的地方。” 辕帝冷冷道,视线戾气十足,甚至带着一抹狰狞之色。素珍听到辕帝的驱逐令,眼神不由一沉,随即浅笑出声,话语亦是铿锵有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地亦是天颂地域,民女亦是天颂之民,怎么不能驻留?庶民安政,君主才得以安位。眼下民女无处所安,有事相求,但皇上却让民女离开,未免不合情理。 想必像皇上这般的圣主明君,刚刚之言不过是一时玩笑,民女虽见识狭隘,但却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1297章 开诚布公,求取王妃之位 “好一副好口舌,仅仅几句便让朕无法再说什么。难怪会令朕的皇后心思动摇,从而助你来到这里。皇后,你说是不是?” 辕帝眼中火光滔天,真想将眼前这侃侃而谈的女子碎尸万段。但他知道自己绝不可以如此做,哪怕身为九五之尊,亦是难以行事。 但心中的怒火总要找个地方宣泄才可。于是他便将视线转向兰后,声音之间自有一番咬牙切齿。 兰后一直悬而未决的心此刻终于恢复如常。只见她径自起身,而后跪在素珍身旁,而后朗声道,声音之中再无迟疑: “皇上息怒,此事乃是臣妾之失,皇上想要如何责罚便如何责罚,臣妾并无怨言。但皇上既是圣君明主,自该听过他人言及理由再做决断。一介民女,费尽周折来到此处,只为向您请命。您难道不该听听,她究竟想说什么吗? 臣妾在此,恳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说罢,便径自叩头,语态恭谨,令人找不出分毫不是来。 “你……” 辕帝注视着匍匐在地毯上的兰后,觉得眼前的一切不似真实。一直过了好久,他才渐渐相信眼前之景色,而后自嘴角迸出低低笑意,开口说道: “好,既然皇后应允,那朕必定不能驳斥。素珍娘子,且说说你所求何事,朕可以听上一听。” 说罢,便望向素珍,心中开始盘算如何刁难于她,令她全无回寰之机。 “皇上圣明!既然陛下相问,民女也就不敢有所隐瞒了。此番民女前来,只为一事,那便是和谦王的百年之事。民女同王爷情投意合,且已经立下百年之盟。但王爷不似平常男子,所以婚姻大事还是需要皇上亲自颁旨即可。 眼下,已经有一桩好事即将成真,不如陛下就再添一件好事,促成一个好事成双。且为民女和王爷赐婚。” “赐婚?” 辕帝听完素珍的话语,当即便嗤笑出声。眼睛不由眯了起来,口中的话语亦是毫不留情,刺透人的心扉: “敢问素珍娘子明白何为赐婚吗?你与谦王之事,本就有苟且之嫌,以你之姿能入谦王府,已经是朕格外开恩。赐婚关乎名分之说,如此事情并不属于素珍娘子,还望素珍娘子好自为之,莫要如此不自量力。” “皇上所言甚是,赐婚关乎名分之说。正是因为这一点,民女才前来求拜于皇上。还望皇上可以垂青。民女在此求谦王妃之位,还望皇上恩准!” “放肆!” 素珍话语一出,辕帝便厉声吼道。眼中掠过浓浓猩红,呼吸亦是急促无力。一股子热潮在他胸口之间肆意冲撞,令他面色格外难看。但他却不管这些,径自瞪视着地上的素珍,语气阴厉不止。 “谦王妃之位,岂是你这种人可以肖想的?来人,将这疯妇给朕拖出去,不要让朕再见到她!” “谁敢动我家夫人,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如槿挡在素珍之前,然后对着那些蠢蠢欲动的禁卫喝道,眼中弑杀之气甚是浓烈,令人情不自禁地心生寒意。 “如槿,殿前不得无礼。” 素珍开口道,而后径自起身,越过她的身子向前迈近,神情之中并无波澜,平静之色荡漾其间: “民女从未肖想过王妃之位,只希望平淡度日,闲云野鹤。但情之一字,最是不由人,所以才有了民女站在这里的缘由。 或许在世俗眼中,民女不配这王妃之位,但事情的结果,并非因为世俗而决定。王爷与我,同皇后与您一般,皆是情之所往,难以自拔。既然认定对方,那么自该光明正大,再无疑虑。 作为王爷心中独一无二之人,民女觉得王妃之位与自己甚是相配。既然决定相守一生,那么无名无份便是对此的亵渎。皇上作为过来人,难道忍心让自己的弟弟忍受这份煎熬吗?” “凌素珍,你这个贱人,简直不要脸到了极致!” 就在此时,恢复神智的雷凌珊挣扎着起身,然后指着素珍,眼中极尽怨毒: “一个弃妇,而且还孕育过子女,就算有几分姿色,也不过迷惑王爷一时罢了?你还真当王爷将你视若性命了?竟然还要与本公主争这谦王妃之位,简直就是厚颜无耻! 皇上,此女无德无行,且不守妇道!怎能配得上堂堂谦王!请皇上责罚于她,令她再无胡说八道之力。” “无德无行?这四个字用在素珍身上或许有些浪费,还是用在公主,哦不,小姐身上甚是适宜。” 素珍回过头去,淡淡看向雷凌珊。视线如炬,仿若要将雷凌珊看透一般,令她心中凛然不止,但却强撑着脸面,不让自己败下阵来。 “或许素珍比不过众多闺秀,但比起你,却是绰绰有余的。单凭一点,我便是比你强太多,那便是坦诚。 刚刚,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摘下了人皮面具,以真实面目示人。但你可有这份坦诚之心吗?圣听之前,莫要生出虚妄之心。若你自认比我好上太多,就立即付诸行动,莫要磨磨唧唧,拖延时间!” “你,你!我要杀了你!” 雷凌珊彻底疯狂,而后张牙舞爪朝素珍扑来。但一旁的如槿却以疾风之势将她一手钳制,另一只手则放在她的面皮之上,尖锐的指甲陷入其中,好似要将这面皮随时撕破一般。 “天哪,听这意思,这姗姗公主是带着人皮面具的,为何会如此?难道是假冒的?” 座下亲贵王孙之中爆发出一声恍然之语,而后众人便开始议论纷纷。而牵涉期间的睿亲王父子俩自然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就算再有隐忍也终有怒气。 “敢问皇上,这位素珍娘子所说之言可以当真吗?老臣一家不求媳妇门楣光大,且显赫尊贵,但是来历不明之人,老臣可是冒死也要拒之门外的。不然日后下到黄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玷污了这姬家血脉,可是不得了的!” 睿亲王跪地高声说道,一贯圆滑的方式全数不见,一席话语说得铿锵有力,坚决不已。 “王叔,朕……” 辕帝蹙眉道,但话语未说完,瞳孔便骤然收缩,面色之间尽显惊异之色。 第1298章 绵软无力,逼宫殆尽(上) “王叔,朕……” 辕帝想要起身,然后起身安抚睿王,但四肢百骸间生出的酥麻无力令他大吃一惊,眼前视线不由模糊,令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恐慌。也正是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低沉而熟悉的音色,令他的身子涌过一阵僵硬。 “眼下,皇上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为好。毕竟如此狼狈的样子若是被北戎人看去,只怕皇上多年来树立的威仪也就毁于一旦。 况且,下首的诸位亲贵权臣们,可是有许多虎头蛇尾之辈的,一旦看到皇上如此,究竟有何反应陛下也该很清楚。反正除却一个救驾护主,其他反应都是极有可能的。如此状态一触即发,当真是皇上想要的吗?” “你,你是凤清尘!是你……” 辕帝眼中涌起猩红之色,不禁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话甚是正确。只是他心中有些不解,自己身上这毒是何时沾染的。他一贯谨慎小心,以凤清尘这般半路出家的能力定然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而且这毒并非是刚下到他体内的。能通透了四肢百骸,足以说明他已经中毒颇久,之所以现下才发现不过是因为挥得缓慢而已。 他脑中一片混乱,余光不经意间碰触到桌上的酒盏,突然间就幡然醒悟。只见他抬起眼眸,近乎狰狞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兰后,牙缝之中吐出两个字: “是你……” “没错,是臣妾。非常之举,实属无奈。待结束之后,臣妾会亲自脱簪请罪。” 兰后神色平静,口中话语亦是平铺直叙,宛若流水,再无分毫悬浮之色。自从刚刚凤清尘突然赶来,告知她梦妃的事情之后,她那一直摇摆不定的心也就跟着沉定了下来。 好险啊…… 她心中缓缓地吐露出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抹晶莹,但是很快便稍纵即逝。本来,她心中是尚存一丝侥幸的,认可皇上突然对她示好动机纯粹,毕竟当年若是没有那份纯粹的感情,他们亦不会有今天。 所以自刚刚将阿珍交代给她的迷毒抹在他手中之时,她的心就承受着煎熬,愧疚在期间蔓延开来。 但是如今,她是真的解脱了。多年的天真终究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自此之后,为了她自己,为了雪儿和轩儿,她理应沉着应对。 “果然是你,难怪刚刚雪儿和轩儿中途被宫人从侧门带了出去,原来你早有预谋……” 辕帝喃喃说道,无力的身子宛若沉在水中,全然不听自己使唤。兰后正欲说话,却被素珍止住,而后冲她摇摇头,拉她起身之后,便看向辕帝,眼神如炬,话语清朗: “皇上,眼下这情况已经胶着太久,不如咱们抓紧时间做个了结吧。正值新春佳节,何苦愁眉苦脸?且下一道旨意,一切便可以恢复如常了。” “恢复如常?素珍娘子真会说笑,眼下这情况,怎还能恢复如初?不过你要的答复朕倒是可以给你,这谦王妃之位,朕……” 辕帝说道,眼神之间闪过一道狠厉,但是突然之间,一阵疼痛席卷了他的意识,令他生生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一双眼眸不由瞪得极大。 第1299章 绵软无力,逼宫殆尽(下) “辕帝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看起来如此之差?” 雷凌风神色微微闪烁,径自凑向一旁的尉甘,而后低声说道,余光不由扫向殿门,发现门扉一直紧闭,理应应援的禁卫却始终没有踪影。 一个大胆的念头都然而生,令他的眸子骤然散发出疯狂的光芒,却是比过往还要灵动异常。 “太子,莫要生出那些要不得的念头。毕竟现在局势并不明朗,很多事情还是要稳妥起见为好。您是王上的希望,更是北戎的希望,安然无恙才是最为重要的。” 尉甘对太子的想法了若指掌,所以还未听他说出个所以然便立即否决,毫无犹豫。雷凌风被尉甘坚决的态度弄得有些不悦,于是冷不做声,视线则望向那高位之上的辕帝,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狰狞之色尽数显露。 这皇帝,其实也不过如此。只怕若没有那战神一般的谦王为他保驾护航,他根本就无法与父王相抗衡。 没有治国之力,没有领袖之才,却在这高高在上的位置上颐指气使,而且还对他们北戎格外轻视,真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不会持续过久,十年磨剑,只在一朝。他北戎男儿为成大事从来都是能屈能伸,如今屈膝的时刻已经快要结束,马上就是让那些看清他们的人俯首称臣的时候了。 但是此番征战,父王却执意不让他加入其中,整日让他学习治理之道,行监国之事。殊不知朝中那些握有实权之人根本就对他不屑一顾。就算像尉甘这样支持于他的,亦是从不认真听取他的意见。 此番以和亲名义来到这天颂,本想成就一番。但却落了个保全之说,只怕他就算回去,亦是无法令人臣服。 但若是借此时机,推波助澜,将那辕帝送上西天,不仅有利于北戎战事,鼓舞士气,而且还可以助他在朝中站稳脚跟,何乐而不为呢? “……” 尉甘不由在心底里叹上一口气,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说起。腹部的疼痛还在漫溢,令他脸色有些苍白。视线微微抬起,而后便与两束清丽的目光碰撞在一处,令他心头一凛。 素珍轻轻将目光与之碰撞,见尉甘神色一沉不由面露笑意。而后便将视线转向神色之间皆是隐忍的辕帝脸上,话语随之而出: “皇上,民女固然没有您雄才伟略,智勇双全。但论起胆量,民女却是自认不输于您的。不然阿墨也是不会青睐于民女的。 在这世上,因地制宜才是处事的基本。我一介女流,无权无势,却敢在此向您请求一个王妃之位,就算是民女大胆妄为,但若无十足的把握,只怕也不会在这里与您僵持许久。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民女此番来,便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若是豁出了这条性命,以报复您当时之于我的两次暗害,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相信在场之人,睚眦必报之人绝不在少数。民女一条性命不算什么,若是能顺便替他们以牙还牙,或者得偿所愿,也算是不枉费这一遭了。” 说罢,便望向北戎的方向,莞尔一笑,容色清丽,令人心折不已。 第1300章 再次相助,以报当年之恩 “以牙还牙,得偿所愿……” 雷凌风被素珍那一记如沐春风的笑意所感染,整个人不由微微懵然,神色不由闪现一抹热切。 是啊,若是借此机令那辕帝遭受重创,此番在天颂受的这些苦也就不算白受了。这女子固然深受谦王喜爱,但以她现在这番所作所为必死无疑。 更何况,到如今谦王还未露面,显然对这女子也不过尔尔。谦王也算是一代豪杰,怎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如何?而且还是一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女子,明明出身微贱却索要王妃之位,光是想想就觉得异想天开。 “皇上,您就成全阿珍吧。她同谦王乃是真心相爱,在谦王心中,只认她是唯一。若是真真将她逼上绝路,只怕谦王定会痛不欲生,借此而生的后果定是不堪想象,还望皇上三思!” 兰后见氛围仍旧僵持,不由再次下拜行礼,为素珍求情。 “皇后不必多说,朕三思与否皇后不必过问。朕乃是堂堂九五之尊,此番却被一介民女如此威胁,而且张口便要一个王妃之位。 这样的事态变化,真真让朕无法接受。所以无论如何,朕都不会答应这妄为的女子,朕倒要看看,她到底能如何?一个不知何为妇德的女子,竟觊觎谦王妃之位,简直妄想!” 身上漫溢的疼痛渐渐消散,辕帝长舒一口气,而后冷声回应,神色之间阴沉如许。刚刚他悄悄以真气在体内循环了一遭,发觉体内所中之毒并不烈性,可以说只起到麻痹之用,根本就不会致命。只要他能令情绪平和,想必定无大碍。 他乃是堂堂君主,这素珍就算再想要破釜沉舟也不会取他性命。所以他自是不必担心,不过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小插曲罢了,定然很快就消失殆尽。 “觊觎?皇上这个词用的可真是好啊。的确,一个并非出自大家,且无才无德的女子,怎可轻易地觊觎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谓的深情厚义,不过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十年之前,朝中老臣亦是以此理由来阻碍臣妾与皇上,令臣妾几次险象环生,就差星点就无法走到今日。而这一切你我都心知肚明,当年谦王如何力排众议,竭力促成亦是在你我心中无法忘怀。 而今,十年已过,谦王同她的心上人亦有此遭遇。臣妾和皇上自当义不容辞,为其排忧解难。殊不知,皇上却成了此事最大的阻力。臣妾不知谦王心中作何感想,但是于臣妾心中,却是苦痛煎熬。” 兰后笑容惨淡,眸子之中涌起些许莹润,一行清泪滚下脸庞,令精致的妆容微微晕开,显得有些狼狈。 “兰姐……” 素珍喃喃叫道,示意兰后不必再说。因为她已经超额完成了她所拜托的任务,之后自是可以退却。 “我没事,不必担心。” 兰后伸手抹去脸上的湿润,水润的眼眸之中倒映着素珍的面容,一抹坚定之色猝然涌现。只见她伸手握了握素珍的手腕,而后对她说道,声音低哑: “阿珍,兰姐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副样子。所以,兰姐自然要好生补偿你一番,还望你能不予嫌弃。” 说罢,便从宽袖之中拿出一方明黄的布帛,而后径自走到辕帝面前,然后将那布帛放到辕帝面前,清脆的声音令在场之人皆听得明明白白。 “皇上,此黄帛之上写的是赐婚的旨意。您若是无甚问题,便在其上盖章定论,臣妾在此昭告于王孙公卿,而后便可为谦王筹备婚事。” “兰姐!……” 素珍万万没想到兰后竟会如此作为,当即便要出口制止。却没想到兰后伸手制止于她,并且示意她莫要上前。 “不必多说!如此作为,乃是最好的结果。如此一劳永逸的行径,只怕在你心中也是闪现过的,想必因为人选的问题所以不了了之。而今,本宫来做此事,最好不过。所以你不必多说了。” 兰后一边说一边绕到辕帝身旁,而后在他的腰带出反复摸索。辕帝气急败坏,想要阻止于他,但却根本无力阻止。 疼痛席卷他的意识,令他眼前模糊不堪。也正是因此,兰后得手得很顺利,那小小的随身玉玺也就出现在她的纤纤素手之上。 “皇后,你怎能做出如此忤逆之举!简直不可原谅!” 就在此时,下首的凤相起身,而后指着她大声斥责。然而话音未落,无尽的晕眩便席卷了他的意识,令他双眼一闭,一下子便倒了下去。紧接着,在场的权臣亲贵全都应声倒地,失却知觉。 呻吟之声径自在殿内响起,但是很快便再无声息。只见一袭黑衣的凤清尘自房梁之上跃了下来,而后扫视了一番倒地不起的人们,随即又走到凤相爷的面前,而后给他的身子安排在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上,抬头对着高台上的兰后微微一笑: “皇后干姐姐,不要理会我这老古董的爹。待他稍后醒来,我会告知他这是一个梦,什么忤逆犯上,皆是虚幻一场。” 说罢,便纵身一跃,而后来至高台之前,径自对辕帝行礼,眼中露出些许笑意。 “凤清尘,你……” 辕帝死死凝着眼前倾城的男子,心智濒临崩溃,声音之中颇有要将对方碎尸万段之意。然而凤清尘却对此不以为意,径自看向一旁蹙眉的素珍,眼中亦充斥着无可奈何: “阿珍,我知道你为何会皱着眉头。的确在咱们这番计划之中,我并未准时完成属于我的任务,以至于那些人清醒着看到了事情的发展。但这真真不能怪我,药性发挥得就是缓慢,急是急不得的。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不可能,我给你的那些药物都是极烈的,照理说是不会出现如此情况的。定是你操作不当才会如此。不过事已至此,也就只能如此了。” 素珍说道,而后大步上前,然后来到兰后面前,挡在她身前,对着面容扭曲的辕帝说道: “皇上,眼下情形已然如此,您当真还不应下吗?” 第1301章 皇权巍巍,众叛亲离(上) “你……你……” 辕帝生平从未遭逢过如此重创,心中又惊又痛,但却毫无反击之力,只得狠狠凝着眼前的女子,恨不得用眸光在她脸上戳出一个血窟窿。唯有如此,他才不至于令自己濒临崩溃,整个人就此垮掉。 “你……朕定会将你碎尸万段的,你当真以为你可以全身而退吗?” 心中最不容挑战的极限被彻底掀翻,这样的狠话连他自己听来都甚是好笑。但是他身为堂堂九五之尊,竟被一个山野女子逼到无处可退,而且还被北戎全程观赏。光是思绪一动他便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疼痛所席卷。 “民女是否能够全身而退,眼下还算重要吗?想必未来皇上手刃民女,亦是无法将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全部剔除。午夜入梦,辗转反侧,被人逼迫且无还手之力,只怕哪一位帝王都会被惊醒吧。 皇上,民女先前已经说过,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如此胆大妄为。民女只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却能令皇上落到如此境地,民女所出之力寥寥无几。若无他人相助,早就亡命殆尽了。 可您为何不想想,这些助民女之人,无一不是与您有着密切关联之人。理应帮您才是,但如今却站到了民女这一边,不遗余力义不容辞。若无他们,民女绝无现在,期间的原因,难道您还不明白吗? 皇权巍巍,蚕食人心。想必在您心中,至今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自己的利益当为首要。 所以,您反复不断地挥霍着所有人之于您的忠诚和情谊,猜忌他们,伤害他们,务必要让他们变成您希望的样子。 如此看来,民女的胆量自是不如您,因为您仅凭一份主观臆断便贸然行事,甚至连后果都不曾想过分毫。这样的胆识,不愧是九五之尊才有的。” 素珍说到此处,将那黄帛再次推向辕帝,神色平静如许,但话语却是字字诛心: “民女与谦王的感情,您清楚至极。谦王妃之位固然与民女相距甚远,但是在这世上,只有民女才能当此分位。 因为在他心中,只有民女才是他唯一的妻子。记得皇上曾对兰后说过,是妻子却不是皇后,未免说不过去。如今到了弟弟这里,却不再算数,未免有失偏颇。 于民女而言,想要的无非是与王爷相守的保障罢了。想必皇上经过此番众叛亲离,亦该知道若是应下了民女,除了伤害到您的尊严之外,都是十足的好处。事已至此,皇上还不应下吗?” 说罢,便再次跪倒在地,而后向皇上行叩拜之礼,恭谨至极,态度鲜明。 “臣妾再次请求皇上,求皇上令有情人终成眷属!” 兰后暗叹一口气,而后再次屈膝,说出自己的请求。凤清尘亦是一言不发地掀袍下跪,但余光却一直关注着雷凌风和尉甘那边的情况,以防万一。 “……” 辕帝微微闭眼,心中翻江倒海,如何都无法得到平静。半晌,他才令自己的思绪稍作平复,软弱无力的手指向着兰后摊开,话语之间疲惫不堪: “将玉玺拿来吧。” 第1302章 皇权巍巍,众叛亲离(下) “将玉玺拿来吧。皇后总不至于要代替朕来行此事吧。” 辕帝冷声道,视线撒在兰后身上,而后等着兰后的回复。兰后起身,再次撞上辕帝的视线,心中不由一凛,而后将手中的玉玺捧到辕帝手中。 随身玉玺分量很轻,但却并非轻如鸿毛。辕帝本就浑身无力,支撑自己已是困难,如今手掌上又多出一个东西,一下子便摇摇欲坠。 兰后看在眼里,双手下意识地伸出,准备帮辕帝一把。但手才刚刚伸出去,却被辕帝投在她脸上的目光制住了手脚。 尽管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但是那眼神之中潜藏着的疏离警备却仍让兰后的心涌起阵阵刺痛。 从前那个声称要与她一生一世不分离的姬墨辕已经死去了。眼前的男子是高高在上的天颂国主,不是吗?从此以后,她可是不能忘记了。 想到这,兰后的嘴角涌起一抹笑意。而后将手收了回来,对着辕帝再次行礼,俯首说道: “臣妾不敢,还望皇上明察。” 辕帝冷哼一声,对对此不置可否。手指竭尽全力将那玉玺握入掌心,而后将手放上黄帛。这一动作吃力而漫长,但并无人前来帮扶,只得默默等待。 终于,这熬人的时刻终于几近尾声。只见他长舒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不稳定的呼吸,而后对着跪在地上的素珍说道: “素珍娘子,朕最后问你一次,这谦王妃之位,你当真索要吗?这期间的利害关系,所作所为,你都已经衡量清楚,且无怨无悔吗? 你的话语,朕铭记于心。同样,朕的话,你亦是应该留神以待。毕竟,你要加入的是朕的世界,将来自要守朕这边的规矩,不是吗?” 尽管已经知晓最后的结果,但辕帝心中仍旧咽不下这口气,以至于口中的话语多是强辩之词。 不过正如她所说,应下这件事情除却尊严受损之外,其余的皆是好处。更何况,将这女子引入他的世界,他将来想要声讨今日的事情必是水到渠成。 虽然阿墨视她若珍宝,且会对她多加爱护,将保护做得密不透风。但是论起阴谋诡计,算计人心,只怕他那位皇弟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来日方长,就算眼下应了又如何,将来他亦是有法子让这女子被这个位子难受煎熬的。 “皇上的意思民女都明白。但民女是个不知何为转圜的人,不改初心,是民女一贯的行事态度,还望皇上成全。” 素珍说道,眼神之中眸光集聚,神色笃定。辕帝神色阴郁,但却终究点头,而后颤颤巍巍地举起玉玺,准备向那黄帛之上印盖。 素珍嘴角涌起一抹弧度,而后则冲着不远处的凤清尘点头示意,眼神仿若被深沉的湖水冲刷,透出一抹难以分辨的光芒。 “呃,刚刚是怎么了,为何我会倒在这里?……” 就在此时,下首的位置上,有人清醒了过来。虽然范围不大,但却呈扩张之势。大家面面相觑,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视线之中迷蒙不堪,全都投注在高台之上,眼神涌现一抹疑惑。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记明丽的光影径自染亮他们的双眼,令他们瞪大眼睛,而后肆声惊叫。 第1303章 判若两人,青鸾最后的疯狂 “皇上!……” “公主,万万不可!” “夫人,小心!” 全然迥异的话语立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立时将沉闷凝滞的氛围彻底刺穿,惊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拳脚相触的霍霍声响,令所有的粉饰和伪装悉数剥离,破碎不堪。 一直伏地不起的司空青鸾赤红着双眼,手中招数皆为致命决绝,毫无留情。她的发难毫无征兆,且动作快如疾风,辕帝周遭的护卫还未伸手与之过招,便已经应声倒地。 辕帝只觉得一道劲风划过,身上顿时染上一番黏腻潮湿。他神色大变,下意识地便准备将那玉玺收起来,但手指根本使不上力气。掌风引发的撼动令他手臂不由一抖,玉玺顿时便滚落到案桌之下。酒盏随之落地,荡起一地香气。 司空青鸾此时已经逼近辕帝,玉玺自他手中滑落的一幕恰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一道念头瞬间划过她的脑海,令她毫不犹豫便向那玉玺掉落的方向而去。 然而也就在此时,一道掌风将她与那玉玺隔开。只见凤清尘朝她而来,欲要擒拿于她。司空青鸾侧身避开,袖中顿时飞出一道暗器。 凤清尘眼中一沉,而后径自躲避。待回身过来,却看到她赫然朝那桌子上的二黄帛抓去,手中寒光乍现,显然是要毁了那道圣旨。 “住手!” 然而又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只素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黄帛抽走,令那司空青鸾又一次扑了空。只见兰后旋地落于不远处,而后将那黄帛攥入手中。 “把它给我!不然本公主定然杀光你们!那个贱人怎配得上谦王妃之位,谦王是本公主的,是本公主的!” 司空青鸾对着兰后声嘶力竭,正欲上前去抢却被凤清尘自身后钳制,一下子竟动弹不得。脖颈上的鲜红又一次浸湿了衣襟,令她的脖颈之间血污斑驳。 “公主,你当真是公主吗?如今一切已经真相大白,何苦再惺惺作态?这谦王妃之位,就算没有阿珍,也不会是你!带着张人皮面具便想嫁给谦王,谁是贱人,还需本宫言明吗?” 兰后冷声道,而后将黄帛伸展开来,径自呈现于大庭广众之前。声色朗朗,令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本宫手中的赐婚旨意,乃是皇上亲自所下。其上宝印如假包换,诸位公卿可以亲自查明!自此时开始,谦王府的主母,谦王妃之位不再虚无,这位凌素珍凌娘子,便是谦王妃了。 本宫在此谦王妃道喜了,自此之后,还望你好生照料谦王,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谦王妃,领旨谢恩吧!” 说罢,便将圣旨高举头顶,而后高声示意素珍。 “是,素珍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素珍微微一怔,但是很快便醒了过来,再次向着辕帝磕头谢恩。而后便起身准备去接那圣旨。 “不不,贱人!我绝不会让你得逞,我今日必定要杀了你!” 司空青鸾近乎崩溃,面容扭曲不已。也正是在此时,一声细微的破裂声自她的口腔处传出,紧接着,她的瞳孔便骤然变小,额间爆出青筋。只见她肆声高喊,浑身到下不由涌起一抹怪力。猝然间便一触即发,将凤清尘钳制在她身上的力量全数清散。 “噗!” 凤清尘被这股子怪力击倒在地,口中涌出灼热鲜血,五脏六腑疼痛不已。而司空青鸾却在此时朝着素珍的方向而去,脚下生出疾风,整个人皆充斥着癫狂。 “夫人,退后!” 一直紧紧护着的如槿立即倾身而上,而后与那司空青鸾过起招来。下首之人皆惊叫四起,而后疯狂朝宫门外逃去,哪怕事后会落得下罪名,亦是不再管了。除却几个身怀武艺却忠君护主的臣子留了下来,其余所有人皆不敢多做停留。 更深露重,瑟瑟寒风自大开的宫门之处灌注而入,将高挂的宫灯吹得摇摇欲坠,明亮的灯火亦是因此而灭了不少。缠斗厮打之声令这殿中的精致物什被砸了个稀巴烂,所有的美好尽数消没,只余下血腥和悚然。 司空青鸾宛若换了一个人一般,整个人的战斗之力急剧上升,手中的招数比刚刚还要狠辣无情。如槿才不过与她过了几十招便落于下风,以至于到后来连应付都显得尤其艰难。 “如槿,且回去保护阿珍,这边交给小爷就好!” 就在这时,凤清尘自地上挣扎而起,径自加入其中,将司空青鸾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这边。如槿点头,而后立即返回到素珍身边,然后护在素珍面前。 “交给你?我看你便是要找死!” 司空青鸾厉声喊道,凌空劈下一道掌风,在凤清尘的肩胛处爆裂开来。凤清尘蓦然吐出一口鲜血,也抵挡不住司空青鸾的攻势。 “坏了!二爷估计也抵挡不住了,她定然是服用了什么药物,不然不会突然间如此厉害,只怕再这样下去定会出乱子!” 如槿心急如焚,想要上前帮忙却又不能离开。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帮扶凤清尘,整个人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神思皆是不安。 素珍站在她身后,心中起过让如槿过去帮忙的念头,但是发现极其不实际,也就作罢了。毕竟除却保护她,如槿还身兼观察北戎那边的任务,稍有风吹草动便要动手制止。所以无力而致。 “阿清,姐姐来帮你!” 与此同时,兰后亦加入了对付青鸾的行列之中,但收效也并不大,结果一下子便陷入到未知之中。 “尉相,咱们眼下该如何?” 一直站在不远处观战的北戎使者注视着这眼前的刀光剑影,而后低声询问,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眸径自投向在龙座上无人捍卫却又没有抵抗之力的辕帝,眼中燃起热切的光芒。 “眼下千载难逢,尉相,太子,咱们当真不要……” “你们前去了结那司空青鸾,不得对辕帝有所想法。眼下还不到时候。” 尉甘沉声道,语气之中带着毋庸置疑。然而他话音未落,雷凌风的声音便径自响起,令在场之人都不由热血沸腾。 “不,本太子不这么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自是要好生把握的!” 第1304章 内讧,契机险中求(上) “太子!老臣刚刚所说的话,您都忘记了?切莫……” 尉相万万没想到雷凌风会吐露出如此言语,即刻便准备阻止他的话语。但雷凌风却打断了他的话语,话语之中充斥着毋庸置疑: “尉相所言差矣。此番那司空青鸾的身份已经败露,我北戎就是将话说出花来亦是难辞其咎。想必此番的真正目的实难达到,此番能够全须全影而归都是一个难题!与其如此,到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还能搏出一番海阔天空!” 雷凌峰沉声道,眼中的锐利视线不禁在那龙座上如坐针毡的辕帝扫了一遭,而后便迅速收回视线,手中拳脚蠢蠢欲动。 旁边的北戎使者和侍卫不乏有抱着同太子一样想法的,虽碍于尉相的脸色,不敢多言,但心中却已经是下定了决心。 “太子,您听老臣说……” 尉甘没想到事态便发展成这样,饶是内心强大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冲撞得有些慌乱。雷凌风看了一眼尉相,嘴角不禁涌现出一抹笑意,再次打断他的话语: “尉相,此事您就莫管了。年岁大了之后,人难免会束手束脚,无法做出正确的决断。更何况本太子去意已决,尉相还是莫要干涉为好。” 说罢,便示意愿意追随于他的人,如一道疾风一样朝辕帝而去。 “遭了,不好!皇上有危险!” 凤清尘大声叫道,眼中惊色漫溢。一身狼狈的兰后听闻此语神色一厉,立即发狠朝青鸾使出一记暗器,趁她躲避之时推开了凤清尘,同时对他高声道: “既然如此,还不快去!” 说罢,便蹂身而上,继续与青鸾拼斗开来。尽管始终落于下乘,但是也算是能勉强能托住她的脚步。 凤清尘眼中焦灼,视线投向冷风灌注的门扉,心中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爬。 为何还不进来支援!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那至少也该派入一些暗卫,不然他们可真是应付不来啊。 思绪闪烁了一瞬间,凤清尘狠狠跺脚,随即朝辕帝身旁而去。 “如槿,前去帮忙吧,不必管我了。” 素珍说道,而后将袖中的匕首脱鞘,双脚则朝着不远处的角落处而去。 “不行,夫人,这样太过危险……” 如槿看着那混战的场面,真真无法做到袖手旁观。但是她的职责是保护夫人,若是加入那番混战之中必定无暇顾及,只怕出了差池她更是无能为力。 “若你不帮他们,咱们亦是会陷入危境的。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去吧,我虽手无缚鸡之力,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素珍说道,而后示意她快些前去。如槿面露迟疑,脚下步伐仍有凝滞。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极大的落地之声肆声响起,只见兰后骤然倒在地上,口中鲜血不禁喷射开来,将琉璃地面染上无尽暗沉。 “还不快去!” 素珍肆声叫道,眼中厉光显露。如槿立即点头,而后前去搭救。 第1305章 内讧,契机险中求(下) 龙座之上,辕帝冷冷注视着凤清尘同一众北戎之人的欺身搏斗,心中忐忑不安,余光扫向那洞开的殿门之上,呼吸不由急促。 照理说,此刻理应有人前来接应了。而且按照相约的内容,他那位皇弟也该前来应援了。可为何到这千钧一发之际,却仍旧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更何况就算他没有前来支援,宫中的禁卫难道都是摆设吗?为何到如今都不见踪影?唯一的可能便是墨谦出手干涉,毕竟天颂宫防非同小可,普天之下唯有他一人可以做成如此模样。 为何要如此?难道…… 辕帝瞳孔骤然收缩,肩膀上还未痊愈的刀伤开始隐隐作痛。只见他竭力将右手搭在龙椅的把手之上,而后将身子向龙座一侧靠移,绵软无力的身子挪动起来艰难不已,整个人因此而气喘吁吁。 “阿清,到朕这里来!” 辕帝竭力嘶吼道,而后将把手上的一颗红玛瑙珠子推开。只见细如毛发的小针立时向着与那些北戎人而去。立时便有哀嚎声响起。 “皇上!” 凤清尘一身血腥来到辕帝身旁,将其护在身后,面容冷峭不已。 “事已至此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解药拿来,朕若是恢复如常,也就不用你保护了!” 辕帝在他身后说道,整个人因为这番嘶吼而几近晕厥。凤清尘猛然一惊,而后立时从衣襟之中掏出一只小药瓶,而后准备为辕帝将里面的药丸吃下去。 殊不知就在此时,雷凌风已如一只猎豹一般潜伏在不远处,手中的暗镖已经瞄准辕帝,立时便投射出去。 “皇上,小心!二爷,有暗器!” 对此颇为精通的如槿立时看到,而后高声提醒凤清尘。凤清尘手中的药丸已经离辕帝的嘴唇不到两寸,但发生如此应急情况必定要先行处理。于是扔掉药瓶便持剑挥开了那暗镖。 殊不知这暗镖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暗镖从另一个方向的北戎人手中径自飞来,径自朝着辕帝的面门而来,根本便是躲闪不及。 “不!……” 又一次倒在地上的兰后嘶声叫喊,而后竭力起身朝着辕帝而来,也正是因此而被司空青鸾狠狠刺在背脊,血花绽放开来。而凤清尘刚解决了那支暗镖,身形正好与之错过,就连以身相挡亦是来不及。 辕帝眼睁睁地看着暗镖破风而来,所有意识全数涣散。然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心中的那个结局并未出现,只见那支暗镖被一方玉佩砸离了应有的轨道而后深深地钉在了雕栏画柱之上,玉柱之上立时黑沉一片,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清透莹然。 黑衣暗卫随之而入,以极其迅捷之势控制了眼下的局面。北戎之人中,除却尉甘和雷凌风之外,尽数被一刀毙命。 还在疯狂不休的司空青鸾被突然增援的暗卫束缚住了手脚,根本动弹不得。丝丝鲜血自口中散溢而出,猩红的眼眸凝着前方,突然间瞪大眼眸,面容之中尽是错愕,复杂难辨。 第1306章 姗姗来迟,尘埃落定 夜风陡然生出一番凛冽,子时的钟声回荡在清冷的夜色之中,令一切显得幽冥而深冷。 高悬在空的宫灯又被寒风熄灭了一部分,容华殿内的荣华之色也因此而所剩无几。而在这明明灭灭之间,一袭黑影猝然出现在殿门之前,衣衫随风摆动,透着凌寒彻骨,深沉的的夜幕为他陪衬,调遣分配,主宰纵横。 “阿墨……” 处于下首的素珍猛然回头,一颗充满惊恐的心陡然得到了安定。话语未落,一只冰冷的手便覆上了她的双眸,而那熟悉的冷香亦是环绕在她周遭。手中紧握的匕首终于落在地上,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不再被担惊受怕所困扰。 “别看,别怕,有我在。”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充斥着蛊惑,亦夹杂着抚慰。素珍的眼眶不由一阵潮热,呼吸急促不迭。任由清泪滑下脸颊,而后再无顾忌。 她承认,她刚刚却是不甚冷静,心中惊惧不安,若不是一直给自己制造一个莫须有的意念支撑着,只怕此刻自己非要晕过去不可。 两世为人,她都是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目睹这刀光剑影的血腥场景。刀刃刺入皮肉,血花喷溅而出,活生生的性命就在自己眼前没了气息,一切都夹杂着疯狂的色泽。 虽然她从不畏惧血腥,但如今这番场景的血肉气息却让她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以至于此刻仍在口鼻之间作祟,令她浑身到下都充斥着不舒坦。 “珍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嘴唇都没了血色?” 身子陡然被旋转,挡在眼睛之上的手掌便被拿开,而后,姬墨谦那关切的面容亦出现在素珍的眼前,令她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我没事。不过你怎么过来了,身子可有难受的地方?” 素珍摇头道,关于先前的记忆不由充斥在脑海之中,令她陡然间变了神色。连忙伸手去查探他,然而却被黏腻的潮湿沾染了双手,待她低头一瞧,赫赫的鲜红令她心惊。 “这不是我的,你不必担心。” 姬墨谦低声告知,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径自投向不远处被钳制在暗卫手中的尉甘和雷凌风,但很快便重新回落到素珍的面容之上,继续对她说道: “桑老先生也进宫来了,稍后便会赶到。有他老人家坐镇,我自是不会出什么问题。你且和如槿到一旁等我,我稍稍料理一番,便和你一道回家,娘和乐天都已经过来了。” “你说什么?你说的是我娘和乐天都来了?现在在哪,在王府里吗?” 素珍瞠目结舌,本就已经不堪一击的心房此刻又遭逢冲击,脑中思绪混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姬墨谦注视着眼前这一脸懵然的女子,而后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心中不由涌起一抹喟叹。 “不是你娘,是我们的娘。想必你已经拿到了赐婚旨意,自此之后,你我便是名正言顺,形同一体。你可是要好生适应这一点的,因为我已经开始适应了。” “你……我……” 素珍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以至于面颊之上竟燃起丝丝灼热。一时间竟也想不起来要问对方怎会知晓了,不过他向来神通广大,知道了却也不足为奇。 “王爷,王爷!您让老朽好追啊……” 就在这时,桑孺搀扶着几近散架的桑禅走进了大殿,沧桑的声音在大殿之中盘桓不休。 “师父,阿桑!” 素珍听到桑禅的呼喊,立时便对着他打招呼。桑禅亦是对她挥手,脚下步伐不由上前。 姬墨谦眼神之中掠过一抹不悦,径自侧过头去看那加快步伐的桑禅。桑禅心中一凛,而后对着墨谦点头,动作几不可闻,随即便继续朝这边而来,面色恢复如常。 “如槿,且好生照料着。” 姬墨谦对着不远处挂彩狼狈却挺直背脊的如槿说道,随即便再次握了握素珍的手,随之大步上前。素珍眼神之中掠过一抹暗芒,而后在他走上高台之时细细观察着他,秀眉微微蹙起。 “阿珍,不必看了。王爷的情况非常不好,那身前的血固然有旁人的,但绝大多数都是他自己的。刚刚已经昏死过一次,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来这边。” 桑禅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神,心中不由涌起一抹纠结,但最终还是选择坦白告知,毫无隐瞒。 他这个徒弟,心如明镜,只怕就是他不说她亦是能察觉到事情的真相究竟趋于哪一方。用那些拙劣的谎言来蒙骗于她,无疑不是对她的一番侮辱。 “在府中,您给我的那些药根本就没起到作用,是不是?他在我走后,便也入了宫,是这样吗?师父,您是伙同他一起欺骗徒儿吗?” 素珍询问道,眼中的视线锐利十足,令所注视之人根本无从遁形。桑禅苦笑连连,却也庆幸自己刚刚决策的英明,于是继续沿用此策,话语之中仍是坦诚布公: “老朽绝无此意,无论是给你的药或是应允你对于王爷的照料,都是千真万确。因为以老朽之见,以王爷如此的情绪状况当属沉睡最为妥当。 但是论起智谋,论起先见之明,老朽都不如王爷,自然便成了如今这番状况。阿珍自可明断。” “我明白了,师父,是徒儿关心则乱,误会师父了。” 素珍说道,而后向着桑禅行之一礼。只见她微微侧目,赫然看到那顶着雷凌珊面容的司空青鸾痴痴望着姬墨谦,心中分外地不痛快,但也正是因为这番侧目,令她陡然生出一个念头,而后准备着手去办。 ***** 高台之上,气氛跃动着肃杀之气,血腥之气更加浓浊。 姬墨谦信步而上,浑身到下涌动着凌冽的逼人气息。只见他停在臣子跪拜的地域,而后双膝跪地,对着龙座之上面如青灰的辕帝行礼,口中话语铿锵有力: “臣弟谢皇兄赐婚美意。救驾来迟,万望恕罪!” “皇弟不必多礼,若不是你及时相助,只怕朕此刻也就驾鹤西去了。” 服下解药的辕帝尚在恢复,但是话语出口,亦不再伴随着气喘吁吁,但却也因此而添了几分寒意。 第1307章 既要融入,便该适应(上) “臣弟此番的确行动不利,致使在约定时间无法救驾,令皇兄遭受了近十年来最为惊心动魄的一番恐慌。臣弟稍后会自行领罪,还望皇上息怒。” 姬墨谦容色淡淡,言语平静如许,毫无波澜在其中涌现。只可惜那话中的内容却是令人惊心动魄,微微怔忡之后便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连同呼吸都不由因此而凝息。 “不过,在此之前,臣弟有三件事情要请皇兄定夺。来人,且将那些人押上来,令雷太子和尉相好好看上一番。” 话音未落,一众黑衣的暗卫便将同样黑衣的男子推进了大殿之中。行礼过后,便将押送的男子踹跪在地,而后狠狠扯起他们的头发,促使他们将脸庞暴露在灯火之下。 “不知谦王让老夫和太子看什么?老夫不甚明白。在皇上面前故弄玄虚,可是有大不敬之罪的。” 尉甘面露不解,浑浊的眸子注视着姬墨谦,而后又看向位龙座之上眉头紧锁的辕帝,神色无辜得令人难生质疑之心。 “尉相不愧是智勇双全,就算是大难临头也不肯吐露真心之语,而且还要致以反击,拉人下水。也正是因为这番能耐,令您无论身处多么困窘的境地亦是有反败为胜之机,真真令本王佩服。” 姬墨谦说道,而后缓缓起身,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眼眸之间的光束打破了期间的冰寒,一股子灼烈升腾而出,好似野兽在暗处查看猎物之时一般。 尉甘心中涌起一抹不安,而后准备开口说话。但就在此时,钳制他的暗卫猝然封了他的哑穴,令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心中大急,而后看向一旁的雷凌风,准备向他示意,但终究还是太晚了。 “动手!” 姬墨谦厉声命令道,右首的暗卫立即应道,而后将那跪着的黑衣人的右臂砍了下来。鲜血立时如柱,闷声低吼在大殿之中回荡开来。 “呕……” 站在角落之处的素珍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一股恶心的感觉立时从她胃部涌出,致使她不禁弯下了腰。 一旁的如槿立时扶住她,关切地询问她。桑老先生亦是蹙紧眉头,准备执过她的手腕为她号脉,但却被素珍推开,而后出言制止。 “师父,我没事。” “阿珍,你的脸色过于苍白,想必今晚过于操劳了。如今你的娘亲和孩儿都已经抵达了府中,要不要先行回去看看?反正今晚的事情也已经尘埃落定了不是吗?” “不,师父,我并没有先行离开的打算。虽然今晚之行已经圆满落幕,但有些事情仍然需要着手,有些机会仍然需要把握,不然机会稍纵即逝。” 说罢,便望向屡屡反抗仍旧充斥着危险的司空青鸾,眼中掠过些许暗芒,一个念头开始在心中萌芽开来。 “更何况,既然我将那王妃之位收入囊中,就该学会适应这样的环境。毕竟阿墨的世界之中,有一部分便是如此。我踏入他的世界,却还慌张无措,只会让那些认为我没有资格的人废话更多。” 第1308章 既要融入,便该适应(下) “大胆!姬墨谦你怎敢如此!本太子定不会放过你!” 雷凌风肆声大叫,眼睛赤红不已,恨不得将那发号施令的姬墨谦碎尸万段。然而姬墨谦平静如许的面色却令盛怒之下的他心头涌起一番错愕,紧接着,便有些许苍白涌上面容,令他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 “天意弄人啊……” 尉甘暗自叹息了一句,而后闭上双眼。心中纵有不甘,也是无可奈何。他这一生,起伏跌宕,险象环生,但无论遇到再艰困的境遇,鲜少生出绝望的念头。可是如今,他却真真切切地尝到了绝望的味道,这感觉,真是差透了。 “怎么才骂了几句便不骂了?本王还等着你后面的话语了,这般结束未免有些草率啊。” 姬墨谦冷冷说道,视线微微流转,而后对向一脸暗沉的尉甘,语色虽然素淡,但却句句咄咄逼人: “刚刚尉相说并不认识这些人,本王定然信之,毕竟他们都是太子殿下暗自培养的骨干,为了掩其耳目嫌少踏入北戎境地,尉相不予知情绝对有充足的理由。 可是,就算鲜少回到腹地,却是无法抹煞他们血液和躯干之中的北戎印记的。例如刚刚本王命人所做的事情,便是你们北戎最无法接受的禁忌。” 姬墨谦一边说,一边伸手接过暗卫送过来的手臂,而后将它随意扔到雷凌风和尉甘的面前,冷冷看着他们突变的神色,继续说道: “北戎武士骁勇善战,信仰至上。而那信仰之中,右手是他们荣誉和尊严的支撑。方才本王令那勇士跪于地面,又命人砍去他的右臂,若是放到其他国家之人的身上,虽有愤怒,但不至于激动难耐。 可是雷太子,你刚刚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强烈了,真真是辜负了尉相的一番苦心。那般狡诈多端之人,如今却因为你而吃了这么多的亏,所谓累赘,不过如此。尉相,此番您的选择,可真是过于低端了。 一个即将被罢黜的太子而已,您却因为他而忤逆北戎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过如此不是吗?” “你,你说什么?父王他要废了本太子?你将话说清楚!” 雷凌风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所有理智系数散去。猩红的双眼狠狠盯着姬墨谦,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之色。 “住口!信口雌黄,满口谎言!太子莫要相信他,他是在瓦解你,莫要中他的诡计!” 尉甘脸上的伪装尽数散去,浓浓的戾气再次笼罩他的眼眸,令他看起来好似一只从地府爬出的恶鬼。 “哦,是么?尉相到现在为止还如此认为吗?孤注一掷纵然是英雄所为,但是盲目信从可不是智者所为。的确,北戎王属意的新太子与你并不亲近,而且亦与你不是一路,无法像旧太子一般让你满意。 但王命不可违,纵然你有通天的本事亦是不该妄图改变王上坚定无虞的一颗心。更何况,这雷太子也并非将你当成自己人。例如这些由他暗自培养的死士,便是你毫不知情的一件事情。 方才,这些死士便在宫宴进行之时潜入了皇宫,而后与宫中禁卫厮杀在了一处。死士素来不好对付,连同本王爷亦是费了一番周折,不然也不会拖延到现在才来。” 第1309章 细枝末节,断尾求生 “死士?想必能拖住王爷脚步如此之久的死士,应该也不是寻常之辈了吧?太子竟能悄无声息地培养出这样一批优质之士,真是让老臣刮目相看啊。” 尉甘喃喃自语道,眼中的沉戾之气渐渐散去,涌起层层悲凉之色。有些并未深究的细枝末节渐渐浮出水面,令他不由有种想狂笑一场的冲动。 北戎男儿素来骁勇,培养死士自然不在话下。但是以北戎王之于太子的忌惮以及其他老臣之于他的不满,若是雷凌风有谦王这般的能耐,说不定还能有所可能。但他有勇无谋,自大妄为,肯为他效力之人亦是不会为他卖命,所以这数量不小的一支队伍绝非为他所建。 唯一的可能便是有高人在背后为他行进这一切,而且为时多年。如今想来,这司空青鸾被突然举荐,且一路状况不断,以太子的性子早就应当翻脸,且让她身首异处,可是他除却暴怒一番之后再无其他表示。 而刚刚他完全不听他的劝告,执意要取辕帝性命,那素珍的激将之语固然有一定的作用,但最关键的还是取决于那个高人对他的观念灌输以及背后支持,不然他定是不敢如此妄为。 拖住姬墨谦脚步,搅得北戎人心惶惶,还能借力打力坐收渔翁之利,当今世上除却那个诡计多端的南宫二公子之外,只怕再无他人能答达到如此境地。 只不过真真让他佩服的是,这南宫御竟然能如此润物无声地与太子联结多年,且不被北戎上下所知晓。如此进退自如,痕迹全无,手段真真已经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他甘拜下风。 “尉相何必奚落本太子?既然已经猜出,何至于不敞开天窗说亮话?本太子的确有此作为,并且借用了外面的力量,如今未曾成功也就罢了,但若是成功回去之后便是荣耀万丈!父王到那时怎还会起废了本太子的念头?定然是不会的!” 雷凌风眼中闪现一抹疯狂,神情之中激动不已,同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并无二致: “这不能怪本太子,这绝不能怪本太子!是父王他偏心,是父王他屡屡让本太子难做!既是如此,本太子就要让他看看,本太子绝非酒囊饭袋,本太子有足够的实力能够成为一国之君!” “好好好,太子真是好厉害!老臣佩服之至,佩服之至啊……” 尉甘连连赞叹,苦笑连连,但是心中却已经是一片清明,所有事情全都在一念之间恍然大悟。想来,北戎精锐遭受的毒素侵扰也定然与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无他相助,想必那南宫御定然也是无法行事的。 毕竟南疆之卫进驻雪山势必会困阻重重,而他们却在那里扎根安稳,若无人指点迷津,定然不会如此顺利。 真没想到啊,太子竟惹出了如此事端。看来他的支持,也该是时候了结了。 “皇上,谦王,请饶老臣一命!老臣对此真真是不知情,一切都是太子擅自妄为!老臣代表的是北戎王的态度,是绝不会做出危害皇上,危害天颂之事的!还望皇上网开一面,且放老臣回到北戎。老臣定会为天颂带来极好的消息,望皇上给老臣一个机会!” “尉相,世间之事本就没有绝对。你和太子前来之时,提出和亲请求,且要将公主嫁给谦王,朕本觉得好事一桩,于是乐意促成。但你北戎怎用一个冒牌女子前来滥竽充数?若不是谦王及时告知于朕,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辕帝此刻已经恢复如常,眉宇之间的无限威仪渐渐回归,令其九五之尊的从容不迫尽展无疑。 只见他缓缓起身,而后与座下的姬墨谦眼神相对,宫宴之前发生的事情重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令他眉目之间明朗开来。 “原来陛下和阿墨早已有所约定,只怕我此番就是不出面闹这一出,这王妃之位亦是非我莫属的。” 素珍猛然抬头,然后看向辕帝那怡然自得的神色,心中不由涌起惊涛骇浪。在她旁边的如槿等人亦是惊诧不小,尤其是如槿,对此的意见可谓是极大: “王爷如此做,定是为了保护夫人才出此策略。可皇上明明知情,却任由夫人操劳这一场,******在亲贵权臣之间落下了那样不好的一个印象! 还有王爷,既然已经入了宫,就该找人捎个信便是。如今才揭晓,真不知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如槿,可抱怨够了吗?若是抱怨够了,就让我告知你期间的缘由。” 素珍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眉头不禁紧紧蹙起。见她停下话语等着她的话语,才开口说道: “皇上这番话,并非全部道出了实情。毕竟那尉相和太子还在,他怎么可能道出实情?他之所以如此,无非是想让我同你有一样的反应罢了。 辛苦得来的幸福,却因为猜忌而无法善始善终,如此的结局,才能平息他被我那般左右而生出的怒气。” 话语落尽,周围人不禁陷入一番缄默之中,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桑老先生沉默片刻,便打破沉寂,随即问道: “阿珍可想好应对措施了?” “有何应对措施?无非是以不变应万变了。现下还好,日后才是重头戏。以如今皇上的这番状态,我敢笃定,他定然不会放过我。” 素珍说道,面沉如水。虽一切在意料之中,但如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心中仍旧涌起了些许绝望。 看来此番回去之后,她定要找阿墨好生谈谈,从而想出一个好法子来。不然,她必定支撑不了几日。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老臣知错,老臣知错!老臣愿意肝脑涂地表示效忠之心,求皇上开恩!” 尉甘继续大声相求,索性跪到地上狠狠磕头。额头被磕出鲜血亦不肯停下,只求辕帝能够网开一面。 “肝脑涂地?这几个字朕还是很喜爱的。尉相智谋无双,对北戎亦是忠心耿耿,想要让朕相信您会效力于天颂,无疑是个天大的笑话。不过,尉相如此苦苦相求,若是朕不给机会未免太过绝情。不如,就给一次机会吧。” 第1310章 破釜沉舟,尉甘忍痛持剑 “尉相乃是北戎王信任的朝堂老臣,想必此番陪着太子前来,北戎王必有话语单独交代给尉相。只不过尉相心中一直摇摆不定,所以才会将事情拖延到现下,还没有道出一个结果。 不过,现在您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北戎王的想法而来了。正好这也是朕给你的机会,尉相好生把握吧。” 辕帝开口道,而后将目光递向一旁的展昭海。展昭海立即应声,而后走到禁卫面前,猝然将暗卫佩戴的刀刃抽离而出,径自走到尉面前,然后将那沾染着鲜血的啊的长剑双手递予尉甘,等着他的接受。 “辕帝这是什么意思?请恕尉甘愚钝,有些不明其意。” 尉甘心中一沉,一片混沌在脑海之中肆意笼罩,呼吸略显急促。以至于表情之间都有些不自然。 “哦?在这世上还有尉相不明白的事情?真真是让朕有些意外。罢了,尉相不明白也就不明白吧,朕再说一遍却也无妨。” 辕帝笑容冰寒,对尉甘的佯装不知并未震怒,反而极有耐心对他展开一番解,一双狭长的眸子紧紧地凝视着尉甘面容之上的每一寸表情,嘴角涌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眼下,雷太子危害于朕,铁证如山。而尉相口口声声却说对此不知情,显然与太子一流毫无干系。朕相信尉相的为人,可是朕的臣子们却不予信任。为了服众,尉相便在朕的面前了结了太子的性命吧。唯有如此,才能令所有人都满意。” ***** “请尉相领剑,皇上身子不适,杂家还要回去照料。” 展昭海高声道,阴柔尖锐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离他最近的尉甘觉得耳边一阵嗡嗡直响,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又再次松开了,来来回回往复不止。 “尉甘,你敢如此对本太子?辕帝,你竟敢要本太子的命!本太子身份尊贵,在北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你若是杀了本太子,必定会后悔莫及!” 雷凌风只觉得浑身到下气血上涌,径自起身朝高座之上的辕帝大肆叫嚣,眼底充斥着无尽的难以置信。 这狗皇帝,竟要杀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雷太子,与其在这里多费唇舌,不如抓紧时间想想有何遗言要留下。” 辕帝冷眸微眯,期间掠过一抹疯狂之色。只见他再次将目光投给尉甘,笑容淡然,但却散逸着修罗一般的光芒。 “尉相,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朕的耐性有限,是你活下来还是你们两人皆上路,两者选一,天差地别。” “皇上,尉甘……” 尉甘心中彻底慌乱,所有的理智全都不再起作用。龙座上的那一位,素来都不是个有所胸怀之人,此番他们更是犯了他的禁忌,令他在他们这些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如此迫切地想要太子的性命,毫无顾忌北戎与天颂现下的关系,如此心狠手辣,毫无顾忌,他真真是没有想到。难怪多年以来北戎王对他如此忌惮,这位辕帝,真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可是,他真的不想让自己这双手沾染上太子的鲜血,哪怕分毫他亦是不想沾染的。再怎么样,这雷凌风亦是王上的骨肉,留着北戎皇室最为尊贵的血液。 虽然在他们此行之前,王上曾亲自召他密谈,想让太子在此行之中犯下大错,从而令他回到北戎之后可以名正言顺地被罢黜。但性命之说,却是丝毫都未曾触及的。如今他若是手刃了太子,只怕回去之后也是难逃死路一条! 更何况,于他心中,他还是想要让雷凌风有一线生机的,毕竟若是他亲政,他这个相国才做的最为舒服,而且亦是实至名归。 可如今保全于他自是不太可能,于是他才决定与他划清界限,最不济也就是将他押在这天颂做质子。反正只要留下一条性命,亦算是他对北戎皇室有个交代了。 殊不知事情竟演变至此,这位高高在上的天颂国主竟然连他预计的最惨烈的结果都直接略过,直直将一切逼至最为极致的局面。他真的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尉相,还不动手吗?若你还在这里耗费光阴,那朕也就不客气了。” 辕帝说道,细长的眸子之中凶光乍现,而后挥手示意。位于下首的禁卫猝然拔剑面向尉甘,令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皇上,当真如此不可吗?” 尉甘抬起头颅,面容之中夹杂着无尽的沧桑,整个人好似一瞬间苍老了数岁。辕帝并未言语,反而递眼神给禁卫。禁卫立即收到指令,而后将剑锋抵在尉甘的胸口之上,期间含义不言而喻。 “好,尉甘明白了。尉甘这就向皇上证明我北戎的忠诚和不二的决心。” 尉甘点头,而后拿过展昭海递过来的长剑。禁卫放下兵器,而后将那挣扎不停的雷凌风送到他面前。 “尉甘,你当真要如此对本太子吗?你杀了本太子,你以为你就能逃出生天吗?别做梦了!” 雷凌风面容阴厉不已,喊出的话语亦是充斥着歇斯底里,显然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太子,你当真以为老臣是为了自己活命才如此而为吗?北戎上下,若是因为你我而遭逢灭顶之灾,只怕你我万死亦是难辞其咎!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您就好生上路吧。” 尉甘轻声说道,眼底涌起淡淡晶光,连同呼吸都不由变得困难。反正事情已经如此了,就如此下去吧。 既然这辕帝逼迫他至此,他也不会让他好受分毫!反正他亦是一把老骨头了,死了便死了,何足为惧!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便狠狠握住剑柄,而后竭尽全力朝着雷凌风刺去。手中力道竟无一丝留情。 “咣当!”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穿破皮肉直达心房之时,一记猛力立时将那长剑打飞。虽有鲜血划过,但并非致命。 尉甘低下头,看着自己麻痹的手,眼前不由一黑,随即向后倒去。 第1311章 潜移默化,墨谦态度的转变 “你,姬墨谦,本太子……” 雷凌风的胸口向外淌血,煞白的面容错愕不迭,而后瞪大眼眸看着朝自己缓缓走来的墨衣男子,正欲开口言语,却被姬墨谦快如闪电的一记手刀彻底阻滞。意识一下子趋于灰暗,浑身到下再无气力。 “将这二人送至地牢安顿起来,稍后再做处置。” 姬墨谦冷声道,冰冷的眼神示意一旁的暗卫,让他们将那倒在地上的尉甘也搀扶起来。 “王爷,皇上的命令并非如此,您……” 禁卫下意识地想要出言反驳,但却被姬墨谦的目光注视得说不出话来。就在此时,龙座之上的辕帝开口说话饿,而后将这微微凝滞的气氛就此打破: “依从谦王所言,不得有误。” “是。” 禁卫听到辕帝的命令,立即齐声应对。而后同暗卫一同将昏迷之中的两人抬出了大殿,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多谢皇兄不责臣弟。虽然此番证据确凿,处置北戎使者乃是天经地义,但很多时候人活着总是会比死了多些价值的。北戎太子所行所为固然惹怒皇兄,皇兄诉诸极刑却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眼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皇兄深谋远虑,想必定会明白臣弟的用心。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全都仰仗皇兄的治世之道,皇兄定然是明白其中轻重的。” 说罢,便抬头望向辕帝,眼中神色如炬,深邃而幽深。辕帝被他的这番目光所凝视,心中不由一凛。一种难以言明的慌张猝然弥漫在他的心头,令他没来由地涌起一抹惊慌。 或许是他多想多虑了,但他的直觉告知他,现在的阿墨同过往有些不尽相同了,尤其是态度上,正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令他情不自禁地为之一凛。 他承认,刚刚那般对尉甘和雷凌峰是有一部分私心在其中的,而这番私心,极有可能伤及到阿墨切身的权益。 北戎多年来养精蓄锐,可谓忍辱负重,如此为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彻底翻身,从而将天颂尽收囊中。他素来知晓北戎王的野心,所以此行一役势在必行。如今之所以还未开战,无疑是因为缺乏一个名头罢了。 而眼下雷太子做出如此事情,正是天颂宣战的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挟太子以出兵,制对方于措手不及,无疑占据了得力的先机。 他固然希望天颂先机永享,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这皇弟因此而畅通无阻,他心中便是老大的不痛快。 那凌素珍令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颜面,行下的罪名足以令她九族皆诛。但因为阿墨的关系,他却连责难都不能责难,而且还要进行妥协,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他气运丹田。 如此愤然,他如何能不想法子发泄出去?只要不影响大局,也就无伤大雅了。 更何况,行军打仗之事,素来是他这皇弟的强项。而他领兵如神,打下胜仗势必毫无问题。但也正是因此,天颂第一王爷的呼声必定更加高涨,而那时候,哪里还会有他这个皇帝的立足之地? 行军打仗之时他无法也不能干涉,那么在这先机之上为他添些阻碍,也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可是如今,他竟然出言反对并且制止了,而且话里话外皆是提点,令他心中甚是震惊。 从前也是发生过如此状况的,但他从来不会当众忤逆于他,哪怕受了不公也不会多做计较,一心只为朝堂,为他效力。可是如今,他的身上却再也看不到过往隐忍的痕迹。 难道……他一心效忠的念头产生了动摇吗? 辕帝心中骤然涌起一抹畏怯,握在龙座之上的手掌骤然加紧力度,指节不禁泛白。这是他的宝座,这是他的权利,谁人都休想染指,哪怕对方能力超群,他亦是会殊死反抗,绝不让他得逞! 姬墨谦注视着辕帝眼中起伏涌动的神色,心中对他的所想了若指掌,嘴角不由因此而扬起一抹冷笑。 果然还是同过往一样,为他手中的皇权而患得患失,怀疑多虑。从前是他天真,以为隐忍不发,谦顺恭谨便会换来他的信任,但结果却同现在并无二致。 那既是如此,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多做牺牲,毕竟他自己受伤不算打紧,但珍儿若是因此而受到伤害,他定是无法原谅自己。 那个女子已经为了自己付出了所有,就连一贯坚持的原则都彻底打破,不顾一切进入了他的世界。而他若是再让她跟着忍受这些莫须有的痛楚,那他真就不算一个实打实的男人了。 “嗯,阿墨所言极是。那二人稍后再做处置也不晚。是朕有些不冷静了。朕记得,阿墨刚刚说有三件事情要禀告于朕,如今这北戎的第一件告一段落,这第二三件也该是时候告知了吧。” 辕帝收敛了一番心思,而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话中虽无多少真情实意,但是示弱却是名副其实。 “皇上所言甚是。眼下臣弟便将这第二件事诉诸于来。” 姬墨谦说道,而后向后挥了挥手。一直等候着的凤清尘立即得令,将那狼狈不堪的司空青鸾带到了御前,而后毫不犹豫地撕下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而后令她的庐山真面目得以大白于天下。 “简直该死!” 辕帝从喉咙之中涌出四个字,眼眸之中沉郁阴戾。姬墨谦微微咳嗽了一声,而后向辕帝行礼,开口说道: “皇上所言甚是。但臣弟希望皇上可以将这女子交给内子处置。她伤损我夫妻感情,令内子为此承受了不少煎熬。对此,臣弟愧疚不已,故而恳求皇上可以恩准,臣弟感激不尽。” “朕准了,不过朕不希望这愚弄于朕的女子活在这个世上,女子难免心软,无法真正施手惩戒,而你适当性的从中介入一番,从而令事情得到妥善的解决。” 辕帝点头道,视线再次狠狠地从司空青鸾脸上掠过。殊不知司空青鸾突然抬起头颅,而后看向一旁的姬墨谦,喉咙之中不由涌起一阵低笑,而后开口说道,声音嘶哑不止: “谦王,你定会后悔你刚刚所请。不过我对你仍不死心,所以准备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迎我入门,我便为你筹到解毒的良药。” 第1312章 两个女子,谦王莫名的醋意(上) “王爷,事已至此,青鸾已是不求任何名分,只要能入谦王府,只要能伴您左右,哪怕是扫撒丫头,青鸾亦是心甘情愿。作为交换,青鸾拿您身上毒素的解药来换。只要您现在认可,那青鸾马上就……呕……” 话音未落,一只刚劲有力的大手猝然勒上了她的脖子。紧接着,无尽的窒息如同呼啸而至的潮水一般朝司空青鸾紧逼而来。 “你当真以为,本王怜香惜玉,从不杀女子?” 姬墨谦逼近她,视线之中杀机显露无疑。手指间毫不犹豫地握紧开来,司空青鸾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白眼直翻。 “阿墨!住手!” 就在此时,一记清丽的嗓音立时出现在他的耳廓之中。紧接着,一双素白的手抚上了他那要置人于死地的手指。姬墨谦心中一凛,而后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素珍,眼中的杀机褪去了不少。 “珍儿,她屡次三番伤害于你,理应杀掉。” 姬墨谦说道,眼中荡着淡淡的光华,些许柔和在期间游弋,致使整张面容的线条不再僵硬,与刚刚杀机尤现的修罗男子判若两人。 “阿墨,你刚刚不是皇上请命,说这女子交给我处置了么?既已交给我处置,她的生死也就全都由我评断了。” 素珍说道,而后望向那奄奄一息的司空青鸾,眼中掠过一抹暗光,继续说道: “更何况,阿墨自己刚刚不也曾说过,活人的价值远大过于死人的。对此,我亦是赞同无疑呢。” “好,既然珍儿开口,那我就暂且不要她的性命了。” 姬墨谦说道,手中力道骤然收回,那司空青鸾顿时失去了支撑,重重倒在了地上。脑袋重重磕到了地面上,而后陷入了昏迷之中。素珍身后的如槿立时将她利落地架了起来,得素珍肯定之后,立即向下首的桑老先生那边而去。 “嗯,那我也下去了。” 素珍对他低声道,而后便准备快步下去,然而却被姬墨谦拉住。她心生疑惑,而后转头看向姬墨谦,却见他神色阴郁,一脸阴霾。 “我知道珍儿用那青鸾做什么了。虽然一心为我,但我仍旧开心不起来。除非你应允我,与那南宫御没有直接接触,一切全权交给底下人去做,不然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姬墨谦提到“南宫御”时,咬牙切齿,面容之间一派狰狞。素珍听完她这席话,当即便翻了个白眼。而后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蹙眉道: “怎么有点热?看来是开始说胡话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为夫所说的话!” 某谦气急败坏,当即便抓了狂。素珍见他一脸执拗,又看向皇帝等人忍俊不禁的神色,面色不由一窘,迅速甩开他,然后跑了下去。 “阿墨啊,这第二件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吧。不如咱们先将第三件事说完,再去处理其他也不迟。” 辕帝提醒道,言语之间仍残留着些许笑意。然而当他看到大殿之外走入的一众人影,面色骤然凝滞。 第1313章 两个女子的处置,谦王莫名的醋意(下) 训练有素的暗卫进入大殿之中,而后便有两名暗卫前后扛着一个一人多高的麻布口袋走了进来。 口袋落地,其中一个暗卫将那拴在麻袋上的毛绳解开,而后便露出一角华丽的服饰。紧接着,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便出现在大殿之上,眼皮微微睁开,一双水润盈然的眼眸之中掠过些许迷茫,与此同时,亦是透出丝丝冷光。 “谦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辕帝冷冷询问,心中却是翻江倒海,难以平复。姬墨谦亦是冷言以对,神色之间似笑非笑,手指微微拂动,话语随之而出: “臣弟究竟是何用意,皇兄不会猜不出来。既已明白,又何需臣弟将其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那样于您于臣弟都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话语落下,一脸冰冷的梦妃被带至御前。身旁的暗卫双指齐发,而后解了她数道大穴,她见状急忙挣扎,但显然是徒劳无功。一双杏眸狠狠瞪向姬墨谦,话语之间甚是阴狠: “谦王,你这是何意?本宫好歹也是皇上钦赐的贵妃,你怎可如此对待本宫?如今皇上在此,你还不松开本宫……啊!” 话音未落,一袭惊叫从她喉中喊出。紧接着,殷殷血液便从胸口弥漫而出,瞬间便将身上的绸纱罗缎全数浸染。 “你……你怎么敢……” 梦妃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短刃,而后注视着朝他迈步过来的姬墨谦,眼睁睁地看着他握住那柄短刃,向里送了几许,剧烈的疼痛混合着汩汩而出的血液向外涌现而来。 方才,她落马被擒,直接便被带到了姬墨谦的面前。心中亦是忐忑不安,于是便狐假虎威了一番,没想到便真的没有受及丝毫苦楚。如今她回到了陛下身边,她更是有恃无恐。 毕竟再如何行进,她姬墨谦亦是天颂的臣子,需听命和忌惮皇上,而她是皇上的妃子,相信随便想个法子便可以脱身。 但她始终未曾想到,姬墨谦会当着皇帝刺她这一剑。如此看来,有些事情当真已经脱离了她的想象,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你伤害本王爱妻的家人,本王不要你性命,已经算是对你极大的饶恕了。至于为何才刺你这一剑,无非是因为想让陛下看到罢了。臣弟想让皇兄知道,违逆约定的不只有臣弟一人而已,陛下也是犯规了的。” 姬墨谦神色凛然,而后继续看向神色阴郁却一言不发的辕帝,嘴角弧度冰冷恶寒,令四周的气氛骤然降至冻结之色。 “皇上,此女的重要性,于您心中自是无可替代。但眼下她触犯了臣弟的底线,臣弟想要杀之而后快。但转念一想,臣弟还是决定还是将她交还给皇兄为好,毕君子不夺人所好,臣弟是为皇上解忧的,而不是添忧的。” 话虽如此,但是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辕帝心中一片焦灼,眼中呈现两难之色,话语之中尽是阴沉: “阿墨,你当真要如此吗?” 第1314章 柳暗花明,兰后的转机 龙座下首的一方空位之上,兰后嘤咛了一声,随即从昏迷之中醒来,但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她的意识,令她低声呻吟起来。 “这是在哪……” 她的脑中一片混沌,但是刚才发生的片段猝然刺入她的神经之中,令她呼吸凝滞,随即挣扎着起身。但却被一只手止住,头顶之上响起一个慈和的声音: “皇后娘娘稍安片刻,待老朽为您包扎好之后再动。不然一切也就前功尽弃了。” 桑禅一边说一边加快手中的进程。旁边的素珍亦是俯视着兰后,随即对她淡然一笑,开口道: “兰姐,不必担忧。刚刚您经过一番奋战以至于身心都遭受创伤,所以才会突然晕厥过去。如今,一切已经无事,日后且好生休养便是。” 刚刚,兰后身边的福溪嬷嬷猝然来到她的面前,让她前去看看兰后的情况。她立时便赶去,结果便看到兰后倒在地上满身伤痕的窘状。于是立即便联合桑老先生等人为兰后诊治医治,以至于忙活到了现在,才算有了成效。 “嗯,阿珍,你且安心,我并无大碍。刚刚与那疯女子对决,消耗了太多精力才会如此,不必担忧。” 兰后微微扯动着嘴角的弧度,胸口起伏,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然而神色之中却未见释然,反而漫溢着些许苦楚,虽隐藏颇深,却也可以令人感觉到片刻。 上方传来说话的声音,时远时近,她竟觉得有些听不太清。视线竭尽全力地望向那龙座的位置,却只看到绰绰人影,并不真切。 素珍看着她迫切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拍了拍兰后的肩膀,对她说道: “兰姐,不必看了。此时梦妃正站在陛下面前。方才她出言顶撞是权宜之计,目的是奉命前去擒拿我的娘亲和孩儿,但中途被阿墨截获,从而带至皇上面前,以此来与皇上谈些条件。 以皇上如今的态度,只怕不是过于难解的问题,应该都会允准。尽管这些事实很残忍,但我并不想骗兰姐。不过兰姐大可放心,您此番如此相助于素珍,素珍必定会保您周全。想必阿墨亦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您大可放心。” 素珍说到这里,一双眸光也不由投向高台之上僵持不下的几人,心中亦是有些惴惴不安。 以她对阿墨的了解,此番他绑了梦妃来到陛下之前,定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兰后的安危。皇上平素最恨亲近之人算计背叛于他,兰后此番如此帮她,无疑是犯了辕帝的大忌讳。只怕结束之后,兰后定是下场最为惨烈的。 因此,阿墨必定会出手相助。然而兰后终究身份特殊,所以帮扶到的地方也终究有限。若是辕帝执拗不放手阿墨就是再神通广大亦是无可奈何。就冲着这份无可奈何,她亦是无法心安的。 “我相信阿墨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但若是为了我而大动干戈,却是毫无必要的。皇上的性子,我是最为了解的,只怕这件事情不会轻易结束。若是能让他只将怒火撒到我的身上,自是再好不过。至少少牵连一人是一人,不是吗?” 兰后微微笑道,而后看向她,话语之中充斥着宽慰,宽慰着素珍,也宽慰着自己。 “反正,这宫中生活,也不过如此。既是漫漫无期,过得好过得坏也就无妨了。” “兰姐!……” 素珍还想说话,却被一旁的桑禅止住了话语。她不由疑惑地看向桑禅,但却被桑禅稍安勿躁的目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看着他低头看向兰后,和善的声音肆意在他们几人之间回荡开来。 “皇后娘娘不必如此悲观,在老朽看来,娘娘今后的日子未必难过,毕竟娘娘心地纯良,必得上天庇佑。眼下,还是乐观一些为好。” “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徒弟根本摸不着头脑?……” 素珍眼中疑色遍布,视线不经意地掠过桑禅搭在兰后腕上的手指,一个念头骤然涌入,令她不禁错愕难耐,嘴巴微张。 “师父,您的意思是……” “是,老朽正有此意。皇后娘娘洪福齐天,腹中龙儿已经三月有余,恭贺皇后娘娘!” 桑禅嘴角笑意绵延,而后高声呼喊。声色骤然流入到大殿之上每个人的耳廓之中,令大殿之上的气氛再次更改,又成就了一番面目全非。 ***** 高台之上,本来一心等候着谦王答案的辕帝猛然抬起头,而后看向下方的兰后方向,面容一派愕然,彻底被桑禅刚刚诉说的那个事实所惊诧。 姬墨谦正欲说话,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搅得有些不知所措,身旁的梦妃亦是神情异样,苍白的面容之中亦是扬起怨毒之色。但是因为胸口血流不止,所以那神色很快便趋于黯淡,而后消失在那无尽的疼痛之中。 “桑老先生,您,您说什么……我,我怎么会……” 兰后彻底呆怔,喉咙之中溢出断断续续的语句。满是伤痕的双手不禁抚住自己那尚算平坦的腹部,神色之间明暗交织。 “老朽从医大半辈子,一个喜脉自是诊断不错的,皇后娘娘大可宽心。不过老朽说皇后娘娘洪福齐天并非恭维,要知道刚刚您那般动武,寻常情况之下这孩子必定是保不住了。 可您只是晕厥过去,以如此形式保障了麟儿在您腹中的存活。如此情况,当属上天赐福,还望皇后娘娘惜福才是。” 桑禅说道,言语之间尽是诚挚之色,毫无矫揉造作之嫌。兰后娘娘眼神一震,而后甩了甩头,竭力看向高台之上的几人。片刻之后,她便低声示意福溪等人,命她们将她搀扶起来。 “兰姐……” 素珍蹙眉道,双手想要拦截一番。但却被兰后笃定的眸光所阻止,只能任她行事。 “阿珍且放心,我现下便是为我和孩儿找条出路,我自有分寸,你当可放心。” 兰后说道,而后在福溪嬷嬷等贴身宫人的搀扶之下朝高台而去。 第1315章 处置移交,兰后保护孩儿的方式(上) “不愧是我定天一族的主支之后,上天自是格外眷顾。真真是令人羡慕……” 梦妃隐忍着胸口带来的痛楚,瞪大眼睛注视着缓缓花朝他们走来的兰后,而后又转头看向龙座上面色复杂深沉的辕帝,嘴角不禁涌起一阵嗤笑,眼中暗光闪烁。 正欲耍些花招,令自己摆脱这疼痛难忍的境况,然而刀柄却被一只大手握住。她一惊,而后抬头,正好碰到姬墨谦幽深不测的眼眸,微弱的呼吸完全消失。 “你应该知道,只要本王将刀刃向外一拔,你定然就呜呼哀哉了。” “你……” 梦妃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她很清楚谦王话中的真实性,而自己眼下这岌岌可危的境况,已经令她无法再冒一丁点的险。 “阿墨,我有话对你说。” 就在这时,步履摇摆的兰后停在谦王面前,眼中微光闪烁。姬墨谦转头看向兰后,轻应一声示意她开口。兰后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暗自鼓了鼓劲,口中话语缓缓出口,令在场之人不由心惊。 “我知道,这个女子犯了你的忌讳,做出令你绝不能原谅之事,所以你定不会放过她。但是眼下,我更需要她的存在来为我自己寻条出路。不知王爷可否将处置她的权利交给我,令我换得一线生机?” 话语说罢,便双目注视着姬墨谦,等候着她的回答。 “这女子,本就出自您门下,交给您自是毫无问题。而您的处境,本王亦是了解一二,就算是为了令珍儿心头安定,本王亦是没有施以援手的道理。” 姬墨谦沉声道,眼中的视线虽冷,但却并不刺骨。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而后放下对梦妃胸前刀柄的掌控,随即继续说道: “人,本王可以交给你。但本王不得不最后问一句,此事您当真能处理好吗?若是无法理智处理,那就交给本王。本王知道您想要的是什么。” “不必了,有些事情,还是我自己了断吧。多谢了。” 兰后说道,嘴角涌起一抹苦笑。随即将视线扫向那梦妃,嘴角笑意更深。梦妃本就承受着身体的巨大痛楚,如今又与兰后那意味深长的视线交相碰触,头皮一阵发麻,身子不禁摇摇欲坠。 “你,你……” “梦妃,你且放心,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且稍安勿躁,专心等待便是。” 兰后对她搁下这样一句话,随即便转身,亦步亦趋地座上的辕帝而去,而后与座上的辕帝四目相对。 “你以为,你怀了朕的孩儿,你所做之事便可以一笔抹煞吗?你该知道朕的底线,此番,朕定不会饶了你!” 辕帝低吼道,握在龙座上的双手不禁握紧,青筋暴露。如果细细观察,不难发现那手指之间闪烁着丝丝颤栗。 “我明白,所以我刚刚才会和阿墨达成共识。为我自己寻条出路。” 兰后面色波澜不惊,口中话语娓娓道来。只见她推开福溪等人,然后亦步亦趋地朝前而去,既未下跪又未自称臣妾,就这么与辕帝四目对视。令彼此之间的氛围僵持到了极致。 第1316章 处置移交,兰后保护孩儿的方式(下) “出路?身为朕的皇后,天颂的国母,早已出路尽失,若是有,亦是万丈深渊,稍稍靠拢便会粉身碎骨。 所以皇后还是莫要再生波折,接下来的时日好生养胎便是。你毕竟是朕三个孩儿的生母,又是朕当初力保的皇后,只要你俯首认错,不再为难梦妃,朕……可以从轻处理。” 僵持的气氛极易考验人的内心,亦可以将人心中最为真切的想法真真正正地传输到脑海之中。辕帝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视线在兰后伤痕累累的身躯之上盘桓了一番,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痛楚,令他面容之上的冰冷亦是渐渐融化。 尽管口口声声地喊着要将这女子惩处一番,但他发觉真的诉诸于实际,根本便是艰难至极。因为眼前这女子,是他今生的挚爱,十年相濡以沫已经融入骨血之中,根本难舍难离。 割舍于她,伤害于她,无疑便是和他自己过不去。他根本便是无能为力。 那桑禅果然是精于世间百态的,不然他不会在大殿之上如此喧哗,将兰后有孕的事实诉诸于众人之间。因为他知道,只要让他听到,兰后的过错便会在他心中淡化许多。 实事求是而言,却是如此。 当他听到她有孕的时候,他的第一感觉并非是其他,而是淡淡的喜悦,他甚至还冒出一个念头,觉得这个孩儿会是他们之间和好如初的兆头。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一番妄想而已。他们之间,阻滞太多,最终亦是难以磨合。可是他却是不能因此而放开她的,哪怕分毫亦是不能。而这个孩儿若是可以成为她心甘情愿留下来的保证,却也是值得的。 只要她认个错,只要她求求他,他定然会让她一如从前。现在的他,真真希望回到从前,所以他那番话语,皆是出自肺腑。他真真不想失去她。 “为难梦妃?你觉得一直以来,我有为难她的时候吗?哪怕她心怀叵测,恩将仇报,我亦是没有阻滞过她分毫,不是吗?当然,以你现在这番龙威之仪,我若是从中作梗亦是毫无用处。 因为你是皇上,予人生死的帝王,想要谁不想要谁自是你一句话便可解决。所以我无法再像过往那般毫无顾忌,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我身上捅刀子。 所以你又何需再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强按在我的身上?一个连同自保都岌岌可危的女子,眼下一心只想活下去。可是你,并非是我的救命稻草。” 兰后说道,而后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低低呻吟的梦妃,心中不由一凛。但看到桑孺在她身侧为她护养伤口,一颗心不由放了下来。 这梦妃,可是她现下唯一的筹码,若是丧了性命,可就不得了了,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将所求所需尽数出口,以最快的速度与辕帝达成共识。不然,一切也就前功尽弃了。 想到这,她立时开口,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阿辕,看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放我出宫吧。” 第1317章 得神女者得天下,交换刻不容缓 “阿辕,看在过往的绵绵情意之上,且放我离开吧。皇宫本就与我格格不入,以至于多年以来亦是毫无契合;而那皇后之位更是和我没有适合之处。且将它交给适合之人,必定会对你的宏图大业裨益深重。例如梦妃,便是极其适合的人选。 当年我为何会坐上这一宝座,原因极其简单,便是想做你姬墨辕唯一的女人而已。而你贵为九五之尊,皇后是我不二的选择。如今这一理由已经消失,我更是没有必要继续勉强下去。 好聚好散,于你我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亦是最好的解脱。所以,你就应下吧。” 一声“阿辕”,令一切顿时蒙上了一层恍若隔世的感觉。亦令辕帝心中顿时涌起一抹异样的情绪,从而令那颗煎熬难耐的心得到了些许释怀。 然而接下来的话语,却令他骤然凝滞了呼吸,微微缓解的心境猝然如坠深渊。脑海之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雾,致使眼前模糊不清。 “我万万没想到,皇后娘娘求的竟是这个。若是提前一步知晓,那老朽不会如此宣扬她有孕之事,至少不该让陛下如此早知情才是。” 下首的空地上,桑禅抬首望着高台之上的这一幕,情绪略作深沉,言语之间颇有些阴郁。 毕竟他刚刚之所以那般高声宣称,无疑是想给兰后今后的出路铺垫些许罢了。辕帝对她有情,而且其深重程度已经深入骨血,令他自己根本都不得知,但却被旁人看得清晰不已。若是他真下令为难兰后,只怕谁都不会比他痛彻心扉。 所以他才会贸然一举,殊不知好事未做成,反而令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要知道兰后若是执意离开,而皇上亦是为了那个梦妃同意了的话,那么这个孩儿便是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和苦楚。 想到这,他不禁将视线全数投向兰后,眉目之间的不悦之色甚是加深。这个兰后也真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堂堂一国之母,岂是想要离开便能离开的?如此天方夜谭的话语,她亦是说得出口,也真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师父是不是对兰姐的话语颇有微词?” 素珍听着桑禅略带抱怨的话语,而后开口问道。见桑禅虽并不回答,但却冷哼不已,便明白了期间意义,嘴角不禁扬起,口中话话语随之而出: “想来,师父心有怨怼也属于正常现象,毕竟兰姐她也算是辜负了师父的一番好意。不过,还望师父可以多做谅解。 兰姐此举,亦是无可奈何,却是最好的各方都好的方式了。为了她日后的平安和乐,师父就稍稍忍耐一些,日后必定会福泽绵长。” “你这个丫头,还挺会说。想必定是害怕日后为师无法为娘娘请脉安胎吧?你且放心,既是你开口求情,为师必定不会托辞。只不过看你这言下之意,似乎是对皇后此举甚是赞同,却也是让为师心生讶异的。” 桑禅听着素珍的恭维,不由有些啼笑皆非,于是便调侃了几句,而后则将那些不悦之色尽数挥散而去。 “同一立场而已,所以难免有几分感同身受。因为我和阿墨的情况,亦是有着如此的影子。无论是皇后,还是王妃,都并非重要,重要的是唯有拥有如此的名分才能与自己心爱之人并肩而行。 但是俗事烦扰,名位亦是是非不断,不断消磨那份情深意重。当一切都不再是曾经坚持下去的模样,那么放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兰后如今的情形,若是换作我的身上,我亦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话语说到这里,素珍的心情有些沉郁,以至于眉眼间的从容不迫猝然岌岌可危,心中亦是不再波澜不惊。 皇后之位,从来都不是兰姐所求,想必她当年亦是做过挣扎的。之所以最终会承接下来,从而多年执着向前,只是因为她深深爱着姬墨辕那个男人而已。 可是,姬墨辕早已不复存在,取代他的是辕帝,一个已经沦为皇权奴隶的男子。如此状态,还有何理由坚持? 两相放过或许才是最好的成全之法。毕竟唯有如此,过往那些温存记忆还可以保留些许,不至于全数化为灰烬。 “你不会的。”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微微一凛,抬起头来,随即便看到桑禅慈和的面容,眸间有些温热。 “因为你不是兰后,而王爷亦不是辕帝。境况或许会有相同,但却是见仁见智,为师素来信任你掌控未来的能力,定然不会让为师为之失望。” “师父……” 素珍轻轻喊了一声,而后点头道,嘴角不禁漫溢起淡淡笑意,最终缓缓点头道: “谢谢您。” “这是哪的话?为师不过是实事求是而已,不必如此。不过你若是真心想谢,倒不如拿出些实际行动,那样才能讨得为师欢心,不是吗?” 桑禅笑道,眼中掠过一抹狡黠的光芒。素珍忍俊不禁,而后重重点头。以至于彼此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朕不会允你如此做,如此做!” 台下气氛融洽,台上气氛却是剑拔弩张。辕帝猩红着一双眼眸,而后从龙椅上腾空而起,随即指着兰后大肆叫嚣道,神情之间激动不已。 “允许与否的确是你说了算,毕竟现下是我用梦妃来交换你的点头。若你不在意梦妃的性命,那我也就无法了。 不过在我看来,梦妃是你志在必得的。得定天神女者得天下,而她这名神女可是比我这顶着空头名号的要好得多。所以你又何必那般激动?直接做出最理智的判断便是了。” 兰后上前一步,神色之中不甘示弱,令那辕帝陡然长啸一声,手中掌风有些蠢蠢欲动,想将这女子打倒在地。但就在这时,一直不语的姬墨谦走上前来,径自将兰后护在自己身后,而后冷眼凝视着辕帝的愤怒。 第1318章 怜惜之情,亦是情(上) “谦王,此事乃是朕的家务事,你也要从中掺和一番吗?” 辕帝声色俱厉,胸口起伏不迭,狭长的眼眸之中闪动着凛凛危光,纵是令人胆战心惊。 只见他缓步踱到姬墨谦面前,与之四目相对,余光在谦王身后的兰后脸上扫了一扫,眼中光色更是冷峻,令周遭气氛降至冰点。 “朕知道你刚刚以梦妃为筹码,想要促朕应下的也与此事有关。但朕希望你可以明白期间的利害关系,从而做出最理智的决定。毕竟你效力之人,尽忠之人,皆该是朕才对。另立新后对于国本而言意味着什么,你该清楚明白。” “皇兄之言,臣弟自是清楚明白,所以臣弟并没有为皇后娘娘出头之意,之所以立于此处,只是想要禀告皇上一件事情。那就是梦妃失血过多,命象微弱,只怕不出一炷香的工夫,也就回天无力了。 神女死于容华殿中,臣弟固然是难辞其咎,但皇兄您亦是逃脱不了干系的。臣弟相信您亦是可以明白期间的利害关系,从而做出最理智的决定的,对不对?” 姬墨谦说道,随即向后示意一番。架着梦妃的两名暗卫立即点头应对,而后将梦妃架到前方来。胸口的伤势一经这番牵拉,立时便疼痛不堪,血洒满地。 梦妃浑身痉挛,神智亦有些不清,喊出的话语虽透着虚乏,但却冲入所有人的耳廓之中: “皇上,救救,救救嫔妾……” “梦儿!……” 辕帝冰冷的眼眸之中流过些许不安,呼声之间亦是泄露些许忐忑之色。如此状态发生得急切不已,就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以至于再行恢复过来,眼神之中不由涌起些许错愕之色,一双眼眸竟是不敢再看那墨谦身后的女子。 “阿辕,就让你我这段成为过去吧。我真是无法适应这宫廷之中的生活,我想回到属于我的地方,然后安安静静地过我的余生。 这样对你对我,都是好事一桩。只要你同意,同意让兰后这个名分淹没在今晚,自明日开始你也就不会再束手束脚。梦妃对你益处颇大,对你又有情义,你又何苦再在我身上耗费心思?就让一切成为一段佳话,难道不好吗?” 兰后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悄然而下,以至于在万千烛火之下显得分外晶莹。但神色之间却是毫无迟疑的坚决。 尽管辕帝从未有过异常的表现,但是刚刚那番突如其来的真实流露,却令她彻底明白了他的心意。 也难怪,一个容色出众,善解人意,且事事为他着想,并且能为他心中的宏图大业有所帮衬的女子,就算他郎心似铁,只怕亦是会生出怜惜之情的。 怜惜亦是情,只要擅加经营,亦未必比不上真情实爱。梦妃之慧绝非她所能及。或许交予她手中绝无可能,但是交给她,却是不无可能的。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不由将手悄悄抚上自己的腹部,嘴角笑容更是苦涩。孩儿,这是娘所能做到的对你最大程度的保护了。 若在后宫,以娘的能力,必定不能护你周全,但若是在宫外,娘定会做得极好。你是娘的好孩儿,必定能够明白娘的苦衷,是不是? 第1319章 怜惜之情,亦是情(下) “阿辕,我心决绝,定不再回头,所以你我还是莫要再浪费时间。且应下了吧,对你我都好。” 兰后心中有些焦灼,以至于话语之间亦是有些急迫。辕帝则是一言不发,一双眼眸死死凝着兰后,视线锐利得好似要将对方狠狠穿透一般。 姬墨谦悄无声息地将身子退至一旁,而后注视着眼前这对互望相对的男女,一直悬而未决的心终于落定下来,沉入看不见的深处之中。 对于兰后的这个决定,他于心中是赞成的,甚至亦是想要极力促成。本以为兰后不会下定这个决心,但没想到她依如十年前一样,爱恨分明,敢作敢为。 而他当年亦是为了她的这个好性子助她登上了后座,十年之后,他亦是可以因为她的毫无更变而再次助她如愿以偿,更何况她还是为了帮扶珍儿才会落得如此,他更是不能袖手旁观。 诚如他所言,兰后始终如一,且一如既往。而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打磨,他亦是如此,初衷犹存。但是他的皇兄,皇后的夫君,却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重情重义且意气风发的男子了。 曾经坚持的山盟海誓支离破碎,曾经的道义信念亦是不复存在。现在他心中所在乎的,只有那皇权二字而已。而他们,都被他视作与之相悖的存在,再行追随,定然只能得来伤心一场。 她乃是一介女流,对权谋政治毫无涉猎,亦无抱负,一心一意只为了和相爱之人厮守终生。而如今,那厮守之人已经离她远去,或者已经不复存在。守着一场无望的等待,还有何意义?早些离开自是最好。 “兰儿,你当真决定好了?无论朕再说些什么亦是无济于事了,对不对?” 辕帝闭上眼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嗅觉之间皆是浓浓的血腥味道,他不敢喘息,不然便会感觉到时间的紧迫。 眼前的女子同他度过了十年光阴,艰难之时时有发生,而诛心虐身的时刻在早先几年时常出现在他们的身边,与现下这一时刻更是不相上下。但她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分开。 哪怕他明知她已经有此念头,明显地令他都不由想夺门而出,但她还是没有说出口,一次都没有过。所以才会让他每次都充斥着侥幸,却忘了这样的女子,若是狠决起来,必定是千军万马都拉不回来的。 但他真的无法甘愿,无法将应下眼前女子的诉求。他相信,只要她应允下来,自此之后,他们便形同陌路,再无可能。 不行,他定要再试试,方可死心! “好,既然你如此决绝,那朕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且好生考虑。只要你考虑清楚,朕明日便下诏书,言明兰后暴毙的的消息,昭告天下。” 辕帝说道,眼底涌动着一抹疯狂,显然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且告诉朕,雪儿轩儿,你亦是不顾了吗?他们是太子和公主,皇家血脉,朕是不会让他们随你一道出宫的,你当真舍得下他们吗?” 第1320章 最终选择,命悬一线或是黯然神伤 “雪儿,轩儿,你……” 兰后听到辕帝提及了暮雪姐弟,本来已经干涸的双眸猝然又涌起了湿意,还未说些什么喉咙之间却已是哽咽不止。 “是啊,雪儿轩儿年岁还小,你便要与他们分开吗?你该很清楚这是皇宫而非菜市口,只要你决定出去将来再想进来可就并非随意而之了。很有可能,今生你便与他们无缘再见了。你当真想要如此吗?” 辕帝看着兰后的反应,心中不由一喜,随即便在心中责怪自己为何不提前将这个理由诉诸于口。毕竟孩儿在爹娘心中皆是不可割舍的存在,而兰后亦是毫无意外。 只见他上前,然后将兰后的手握入手心之中。兰后意欲挣扎,但无奈浑身是伤根本挣扎不过,也就只得被辕帝钳制。 “兰儿,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一旦沾染便是万劫不复。朕知道你不爱皇宫,但是你既已踏入,也就无法后悔了。就当是为了你与朕的孩儿,莫要如此了,好吗?” “我……” 兰后眼中微光闪烁,心中则涌起惊涛骇浪。她承认,辕帝的话说进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令她根本无法适从。 她并非是一个思虑周全的人,刚刚脑海之中也只想着如何让辕帝趁此机会应允下她离宫的事情,以至于根本没有思虑过雪儿和轩儿的问题。如今成了她的软肋,令她根本无可奈何。 辕帝所说之语并非虚妄之语。她若是离宫,自此之后必定是要与两个孩儿无法相见的。而她对于这番别离,自是无法接受的。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已言明离开,势必不能反悔。但眼下这两难之境,亦是她无法抉择的。 “王爷,那梦妃快要坚持不住了,是否要现下禀告皇上一声?好让这僵局彻底破了?” 一名暗卫走到姬墨谦面前,然后以耳语通禀。姬墨谦冷眼旁观着这眼下的境况,而后又看了一眼那气息紊乱的苍白女子,以一记眼神示意暗卫莫要再多言。暗卫立即点头,而后向后退去。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唯有自己决定才会不留遗憾。无论兰后究竟如何抉择,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而他只负责帮扶,其余的事情亦是爱莫能助的。 不过,一切很快就能见分晓。再等一时半刻亦是没有什么,不是吗? “呕……” 就在他思绪还未全部进行完的时候,漫漫鲜红立时沾染了他的视线。只见地面之上,鲜血漫溢开来,而那梦妃亦是衣衫斑驳,奄奄一息。 “皇上……救救嫔妾……” 她睁开涣散的眼眸,而后竭力去寻找辕帝的身影,但却怎么都看不清。越来越多的血液从她的嘴里涌了出来,气息微弱不迭。然而也就在此时,一记明黄的身影立时将她的身子抢入怀中,近乎疯狂地低吼道,面容之间尽是狰狞。 “还不快为她医治!你们当真要看着她死去吗?若真是如此,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朕不想和北戎开战的时候,还要应付江湖人士的攻击!” “是,臣弟明晓了。快些将梦妃抬走,交给桑老先生诊治。” 姬墨立即应道,而后令暗卫上前将梦妃架到高台之下。然而辕帝却死死搂住已经昏厥过去的梦妃,投注在姬墨谦脸上的视线阴狠毒辣,扭曲之色尽显其间: “你还要折腾她到什么时候!若没有你,她何至于会成为朕的身边人?而今你又令她遭受如此大的煎熬。朕且在此告知于你,若是她此番能化险为夷,也就罢了,若是不能,朕此番定会治你的罪! 且让桑禅上来,在朕面前亲自医治!待情况稳定后再送入朕的寝宫之中治疗,不得有误!” “是,臣弟领命。只是皇兄,臣弟心中闪有疑问,还望您可以解答一番。敢问您现下这番态度,是否已经是决定保下梦妃从而满足兰后的条件了?” 姬墨谦询问道,眼底一片清冷,与辕帝四目相对。辕帝本想发难一番,但当他真正领会姬墨谦眼中目光的意义之后,一种难言的酸涩之情则涌入其中。 因为在墨谦的眼眸之中,一种情绪格外明显,它的名字则被叫做失望。他从未想到自己竟会引发对方如此明显的情绪反应,这番始料未及令他彻底不知所措,脑中竟有些许混乱。 “救人要紧,此事容后再议。” 他强行挪开了自己的视线,而后急急说道。然而姬墨谦却根本不给他敷衍了事的机会,径自蹲下,一只手则以疾风之势握住了梦妃胸口之上的刀刃,整个人显得咄咄逼人。 “皇兄,您与臣弟一直处于等价谈判之中。所谓谈判,便是不可坏了规矩。梦妃伤及臣弟爱妻家眷,说到底,亦是伤害了皇家之人,毕竟她现下已经是王妃了。所以臣弟是要让她偿命的。 您若是想为她续命,必是要应允下相应的条件的。不然,一切再无可能。” 说罢,握在刀柄之上的手则加深了力度,只要再送入一寸,梦妃命在旦夕。 “阿墨,你这是要违抗圣命吗?快些将手拿开!不然朕定是对你不客气!” 姬墨谦神色焦灼,呼吸急促,竭力维持的威仪几欲坍塌。姬墨谦直对着他的急迫,而后便不再说话,手掌用力,刀锋以极速之势向下而去。 “朕应下了,应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辕帝陡然吼出这样一番话语,令在场气氛再次凝滞。 “好,皇兄之语一言九鼎,臣弟必定谨记。” 姬墨谦点头,眸光之间深邃不已,立时便放开对那刀锋掌控的力道,随即示意等候在不远处的桑禅桑孺立即上前查探病情。 不远处,兰后怔怔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而后又看了看自己那被放开的手,嘴角不禁涌起一番笑意,似解脱似乎苦涩,总之复杂难言。 “皇后娘娘,这……” 福溪叹息了一声,而后低声呼唤兰后,却被兰后止住话语。 “以后莫叫我兰后了,兰后今晚已经殁了。” 第1321章 涅槃重生,从长计议(上) “可是,太子年弱,公主尚未及笄,皇后娘娘此行离开,当真是上上之策吗?皇上刚刚那话您也是听到了,老奴深感忧虑啊。” 福溪嬷嬷跟随兰后已经十年,共同经历过无数风雨,所以她已经算是兰后心腹中的心腹,所以话语之中亦是少了些顾忌。只见她面色忧心忡忡,言语更是笼上了一层愁色,对于自己这位主子所做的抉择感到不妥。 “太子的确年幼,但各方面行事颇得他满意,而且身上袭承了他的秉性,且令他能够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他又怎么会为难而之? 只是雪儿有些令人头痛,她那刁蛮的性子实在令人放心,可就算我在,亦是难改她分毫,所以也就不必多虑了。 更何况,在我看来,他们若是没有了我这位身份不高的生母,或许未来的路途会更加平坦。毕竟死后之人,亦是不会太过苛责的。一场镜花水月可是好过煎熬难耐的日子的。” 兰后微微一笑,径自将目光投向那一身黑衣指挥着暗卫行事的姬墨谦,嘴角的笑容更是扩张,心中一派清明。 况且,还有他不是吗?雪儿和轩儿最听他的话,而他亦是会护他们周全的。 “行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所以不必多言了。嬷嬷,自此之后你再也追随不了皇后,在这宫里你自是不甚安全。毕竟这位皇上迁怒的本性可是极其强烈的。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如何安顿你们,你们就……” “皇后娘娘,哦不,夫人。老奴哪里都不会去的,夫人去哪老奴便去哪。眼看着夫人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身边总是需要个贴心的人照顾着不是吗?而老奴,自是当之无愧。所以夫人,不要赶老奴走。” 福溪嬷嬷说道,眼中涌起一抹通红。声音持续到最后不禁有些颤抖,令人听来心中涌起一阵战栗。兰后暗自叹息一声,随即握住了她的手,一双眼睛看向她,低声道: “嬷嬷,你当真想好了?” “是,老奴想得透彻明白,只等夫人应下了。” 福溪嬷嬷忙不迭地点头,眼中忧虑丛丛。兰后看着她愁苦难耐的样子,不禁忍俊不禁,而后点头道: “好,我应下了。” “多谢夫人!” 福溪嬷嬷喜出望外,急急一福以示自己的承恩。兰后无奈地一笑,而后率先走下大殿,朝高台之下而去。福溪嬷嬷急忙跟上,小心地搀扶着兰后下台阶,言语之间掠过些许嗔怪,毕竟是有身子的人了,这么急冲冲地可是不好。 “兰姐姐。” 就在此时,素珍携如槿迎上前来,对她轻轻称呼,笑容自是洋溢开来。 “不知兰姐姐眼下要去何处?若是还未决定的话,不如先和我回谦王府,一切再从长计议。毕竟涅槃重生,总是要好生规划一下的,是不是?” “嗯,还是阿珍想得周到。既是如此,兰姐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了。” 兰后双手抱拳,而后对素珍施以谢意。素珍看着眼前不再行宫中之礼,且直接以江湖之礼对她的女子,嘴角笑意更甚,随即照着她的模样回之以礼: “该说感谢的人是我才对,兰姐,多谢了。” 第1322章 涅槃重生,从长计议(下) 冬日的夜晚总是显得尤其的漫长,以至于这九死一生的一幕幕趋于终止,才迎来天色的蒙蒙发光。 谦王府中,凌氏一宿未眠,生生在客厅之中坐到了天明,无论徐闵和芳嫂等人如何相劝,都无济于事。最终索性也就不再说话,只在一旁静静守护着,任由心中的那份肆意沸腾,却不动声色。 “娘亲,娘亲她还没有回来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音穿过了这厅中压抑的氛围,径自传入了每个人的耳膜。只见仅仅穿着一件单衣的乐天从门外跑了进来,大大的眼眸之间通红不已,好似一只倔强的小兔子。 “乐天,别跑那么快!我真的快要跟不上了!” 茹嫂在他身后大叫,手中的小斗篷摇摇欲坠。芳嫂见状,急忙过去拦住那小小的身子,然后示意气喘吁吁的茹嫂不必再追,随即俯下身子,对着乐天说道: “乐天,这天多冷啊,不穿得厚实一点可是会风寒的。你娘亲若是看到了,定会心疼的。” “我倒是希望娘亲此刻可以心疼,至少她现在就可以看到我了。可她到底在哪?为何一夜都没有回来?而且还要带咱们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芳婶婶,乐天好害怕,娘亲她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话语说到这里,乐天的脸上不由出现了惊恐之色,小小的脸儿上不禁煞白不已,连同呼吸亦是急促不迭。 昨晚发生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以至于他闭上眼睛,脑海之中就会浮现那些叫嚣声,厮打声以及躯体倒地的声音。在那之后,他们一家人被送上了马车,以疾驰的状态来到了这里。 他问过所有人,但是所有人都无法给予他一个准确的答案。但他却已经不是不谙世事,至少他看得出来他们的行色匆匆,也可以看得出他们的急切和不安。 “有事没事又有啥用?现在无论咋样,后来的日子都不会太平。惹谁不好,为啥要惹上皇家的人,唉,俺这命咋就这么苦,想要过个安生日子咋就这么难……” 就在此时,凌氏细弱的嗓音传入每个人的耳膜,令在场其他人神情一变,而后面面相觑。芳嫂回头,眼中涌起一抹怒气,随即想要反驳几句,却被不远处的徐闵以眼神示意,而后暗自忍了下来。 “王爷回来了,王妃也回来了!已经入府了!” 气氛渐渐趋于沉闷,令人呼吸不由困难。然而厅外一个小厮的呼喊却令厅内的所有人都面容惊愕,随即则沸腾起来。 “王爷回来了!快快出去相迎!” 徐闵大声道,随即迈步而行,叫上芳茹两嫂前去相迎。然而才走了几步,三人面容之间皆露出一抹诧异,而后互相注视着对方。 “我刚刚听到了王妃二字,你们可曾听到了?……” 芳嫂抢先开口。茹嫂和徐闵亦点头,三个人立时便明白了期间玄机,喜气立即涌上面容,而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等等我,等等我,是我娘回来了吗?……” 乐天仰起头,眼中闪现着似懂非懂的光芒。但他见大家都兴致高昂,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追随而上,小短腿亦是蹬蹬地跑个不停。 第1323章 告知全府,本王亦归你管辖 庭院之外,人满为患,谦王府上上下下皆立于两旁,恭敬以立。平素波澜不惊的面容之间皆闪烁着激动之情,所有目光全都落在迈步而入的一对璧人身上。 “恭喜王爷,贺喜王妃,老奴祝王爷王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莫总管率先上前,然后对着姬墨谦和被他紧紧牵手的素珍行礼道。在他之后,在场所有人皆开口送上祝词,令一贯以宁静著称的谦王陷入一番喧哗之中。 “恭喜王爷,贺喜王妃!” “这就是你刚刚在路上对我所说的惊喜?为何在我看来,只有惊,没有喜?” 素珍一边挣扎,一边低声对着一旁的姬墨谦说道。嘴角之间的笑意甚是淡然,但是眸子之中却甚是尴尬。 忙活了一夜,她现下是又饿又困好不好!结果却给她来了这么一出,真真让她哭笑不得!要知道她还没有时间做好心理建设呢,这阿墨,简直过分! “众人免礼,莫总管,赏!” 姬墨谦倒是显得很是开怀,苍白的面容之上露出些许红润,令他神色之间多了几分奕奕。 “是,老奴待全府上下侍从谢王爷,谢王妃!” 莫总管再次行礼谢过,而后带着众人迅速离开。素珍望着这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去的众人,眉头不禁一凛,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然而姬墨谦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令她神色不由怔忡。 “这怎么会是惊喜?珍儿未免多虑了。莫总管之所以如此,并非本王授意。毕竟本王可是不愿意看到珍儿有片刻的不舒服的。” 姬墨谦转头看向素珍,看着她一头雾水的样子,眼中不由涌起一抹笑意,声色之间则带上了些许调侃: “不过,莫总管此举却甚是必要。因为你现下是这王府的当家主母,总该在王府之人面前露个脸吧。这样本王以后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归到你的管辖之下啊。” “噗!阿墨,想诉衷肠是不是太急切了一些!我们这些人可还都在呢,你让阿珍如何自处!” 凤清尘本来顶着一脸倦容,但是却被姬墨谦突如其来的肉麻弄得精神了不少。身旁的如槿等人亦是忍俊不禁,以至于场面有些失控。 “凤清尘!看来你的任务都完成的差不多了,是不是?” 姬墨谦面容之上的温存全数磨灭,冰冷之色立即涌上他的眼眸,而后令他的视线一派凛冽。 凤清尘神色大变,立时咬牙切齿地与姬墨谦对视,话语在牙缝间消磨开来: “你,你要是再敢给我添加那些莫须有的任务,我就,我就……” “你又能如何?” 姬墨谦冷眸微闪,视线之中的寒冷又多了几分,大有到达极致之势。凤清尘与之对视,但最终还是甘拜下风,因为那视线之中的冰冷,几乎已经将那他的血脉都凝滞了。 算了算了,反正战胜这个万年冰山他是今生无望了。既已如此,他又何必拼力相搏呢?若是损伤了性命,可真真是不值的。 “行了,都别斗嘴了。又不是没事干,逞这一时口舌之快又有何用?难道都不累不乏吗?” 素珍被这你来我往的“口水眼神战”扰得有些心烦意乱,随即便开口调停。两人听到素珍的话语,倒也是终止了这一行径。尤其是姬墨谦,立时便将那冰冷的视线加温,随即对着素珍展开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变脸技术简直如火纯青。 “嗯嗯,珍儿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听你的便是了,不和某人一般见识。” “是么?可在我看来,王爷可不是不爱一般见识的人啊,难道王爷是拿我当傻子骗吗?” 素珍眼神之中似笑非笑,话语亦是没有留下丝毫的余地。令一脸讨好之色的姬墨谦面色骤然僵硬,眼眸之中顿时涌起些许委屈之色。而一旁运气不迭的凤清尘,却因为素珍的这番话而忍俊不禁,面容之中涌起了些许幸灾乐祸之色。 “咳咳……”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咳嗽之声不由传入了他们的耳廓之中。素珍猝然回头,随即便看到不远处的兰后,眉头不禁蹙起,而后甩开阿墨的手走到她身边。 姬墨谦虽极其不想放,但他很清楚若是自己此刻阻碍于她,珍儿她必定会生气的,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他可是不想让美好的时刻都浪费在气愤之上的。 “兰姐快别在这里站着了,快些进去休息一下吧。你身上本就有伤,若是再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阿墨,此事交给莫总管处理可好?我现下便去告诉他。” 素珍说道,而后准备迈步离开。然而却被兰后拉住,随即对她说道: “无妨的,阿珍,我来这边本就是叨扰,若是兴师动众真真没有必要。更何况,我还有些事情,想同阿墨好生谈谈,所以住宿的事情稍后安置便好。” 兰后说道,而后将视线投向姬墨谦,等候着他的回答。 “你确定你现下要谈?以这个状态?” 姬墨谦问道,语气低沉,一双眼睛光亮幽然,令兰后与之对视,心中不禁凛然。 “你该知晓我的性子,万事都拖不得,不然我真的会憋出病来。反正早晚都要解决,快刀斩乱麻自是最好的选择。” 兰后说道,眼中不由涌起些许的酸涩。姬墨谦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将视线投向素珍,正欲和她说话,但几番异口同声的音色顿时打断了他,令他眉目之间顿时涌起冷冽之色。 “夫人,夫人!” 芳嫂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眼中喜色遍布。在她之后,茹嫂和徐闵亦紧紧跟上,来得可谓是浩浩荡荡。 “芳嫂,茹嫂,徐管家!” 素珍看到他们,心中亦是一喜,而后快步迎了上去。但还没走上几步,便被某人拉了回来,脚下险些失去平衡。 她心中憋闷,急忙抬头去瞪那突然出手的男子,却见对方根本没有看向她,以至于她想发火亦是找不到出口,只得伸手在他那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 第1324章 假山之后,可疑人影浮动 徐闵等人本就出自谦王府,对谦王的性子素来了解,所以很轻易便可感觉到王爷面容的变化,再看素珍面容之上涌现而出的不悦之色,略略思忖一番,便明白了期间缘由。 “啊,属下等见过王爷。属下等人担忧王妃,刚刚才会称呼失当。还望王爷王妃见谅。” 芳嫂向来是个急脾气,一旦发现症结立时便快速解决,以免再生枝节。茹嫂和徐闵见状,立时附和道,纷纷行大礼并且送上祝福之词,才令姬墨谦的面容微微缓和了一些。 “看来置身与世无争之地过久,你们的本事也就随着吃食一道入腹,只怕再过过也就所剩无几了。以你们现在这般,如何能好生保护王妃?本王限你们半月之内恢复从前之能,若是出了分毫差池,王府的规矩你们应该还记得吧。” 姬墨谦板着一张冰块脸,随即对那三人说道,言语之间煞有其事,但心中真真假假却是难以分辨了。 “是,谨记王爷教诲。” 徐闵三人急忙应声,心中却暗舒了一口气。而后纷纷将视线投向素珍,眉眼之间皆带着些许喜气。 毕竟如今一切都已经处于尘埃落定的阶段,最困难之事皆已经得到了最有效的解决,所以,有什么比现在还重要吗?答案昭然若揭。 “行了,兰姐姐不是找你还有事情吗?还是抓紧处理为好。我这边也要去见见我娘和乐天。你我各忙各的,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素珍开口道,而后暗自瞪了他一眼,眼神之中警告的成分极其浓重。姬墨谦知道自己这珍儿生起气来实在可怕,于是便暗自收手,不敢再放肆。 但是一双冰冷的眸子却紧紧凝着素珍的侧脸,神色之间含情带怨,令在场之人都背脊掠过灼灼寒意。 “嘶……” 凤清尘暗自从牙缝中发出了一个声响,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工作负荷于是便果断地闭嘴,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素珍距离他最近,受到的冲击最大。所以她决定加快自己的脚步,直接忽视旁边怨念丛生的男子,与徐闵等人迅速汇合。 “珍儿,一会儿事情都处理完之后,和我一起用膳吧。我最想同你一起用膳了。” 就在此时,某人又发出一声幽怨的呼喊,令素珍脚下的步伐不禁僵住,头顶笼起一抹阴云。而当她的视线触及到周围人隐忍着笑意的面容,神色更是阴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珍儿,你为何不说话?难道你真的不想和我用膳?那我现在可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你现在辖管了谦王府,又辖管了我,可是不能如此不负责任的。” 某谦见素珍一言不发,当即便决定倒打一耙,将死皮赖脸的本质发挥到了极致。人群之中绝大多数都瞪大了眼睛,脑海之中则呈现出一个疑问,那就是:王爷这是在撒娇吗?…… “好,不就是吃饭吗?我定会满足你这一要求,不过你要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行为好。毕竟我可是不想背着重负吃饭,那样我会消化不良。” 素珍暗自闭了闭眼,以平复自己那焦灼的内心。而后则回过头去,对他说道,言语之间颇有一番咬牙切齿的意味。因为她发觉,自己实在是不能做到他那般厚颜无耻的。所以无论如何也无法占据上风。 “好,就这么定了!来人,送兰后到书房。她身上有伤,无法施展轻功瞬间移动。所以你们来替她完成,动作给本王达到最快!” 谦王听完素珍的话语,当即便下达指令。片刻须臾,一众人便在素珍面前消失殆尽,令素珍不由瞠目结舌。 “这,这也……” “王妃惊讶是在情理之中的,王爷的办事效率一贯如此,轻功更是非凡不迭。当今世人自是无几人可以相媲美的。” 芳嫂的声音再次响起,溢美之词甚是沁人。素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而后回头看向他们,随即说道: “才回王府不久,你们就忘却了我给你们定下的规矩了?这样无意义的马屁我可是最不爱听的。” “王妃……” 芳嫂登时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素珍见气氛不由凝重,立即开口缓和,语气之中带着一抹揶揄: “我不过是玩笑一句罢了,你们不必紧张。对了,我娘和乐天他们在何处?想必这一晚上必定是受惊了吧,我现在要去见见他们。” “嗯,确是如此,她们……” 徐闵正准备开口,但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假山之处传来一阵脚步的声响,令他眉头猝然一紧,而后厉声喝道: “何人在那里鬼鬼祟祟?还不快速现身!” 话语即止,假山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止。片刻之后,便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令他们全都瞪大眼眸。 “乐天,怎么是你!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躲在那里做什么?” 芳嫂立即冲了过去,然后将他的小手握在掌中,彻骨的冰凉令她眉头不由一蹙,准备开口说话。但是素珍的出现却令她止住了话语,悄悄退后了一步,以给素珍一个得力的空间。 “娘,您回来了……” 乐天抬头看着向他走来的素珍,而后低低地叫了一句。大大的眼睛之中写满了担忧,但却说出个所以然。 “嗯,是啊,娘回来了,这次真是让你们担心了。且告诉娘,有没有伤到哪里?” 素珍蹲在地上,然后用手捧住乐天的小脸儿,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那身后的假山,有些事情在一瞬间得以清晰明了。 “没有,孩儿很好,没有受伤,阿婆也很好,只是我们都很担心你,怕你真的丢下我们了……” 乐天的眼眶不由红了起来,唇边吐出的雾气渐渐上升了一个温度。素珍看着他,心中不由涌起一阵酸涩,正欲说话,却被乐天抢先了一步,哽咽着将一个问题诉诸于口: “娘,您能不能抱抱乐天?乐天好想让您抱一抱,可以吗?” 第1325章 开不了口,小家伙的纤细心思 “为什么不可以?你是娘的孩儿,娘当然可以抱你啊。真是个傻孩子。” 素珍开口道,随即将那小家伙的身子揽进怀里,而后则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但身子却不禁踉跄了一下,险些失去了平衡,吓坏了身旁的几个人。 “王妃,还是我来吧。这一晚上的事情已经令你疲乏不堪,再抱孩子定会令身子透支。所以还是让我来效劳吧。” 如槿立时上前说道,双手不由向那乐天伸去。却被他躲避开来,小小的脑袋伏在素珍肩膀上,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神色之中对如槿的建议充斥着十足的拒绝。 “不用,你们不必插手。再说他想要抱的人是我,只怕你无法替代。且给我带路吧,让我去看娘的情况。” 素珍稳住身子,然后调整了一下小家伙在她怀中的姿势,而后示意他们在前面带路。如槿等人无法,只得依言照办,致使大家沿着小路朝偏厅而去。 “娘,乐天长了好多分量,娘还是不要抱着孩儿前行了。刚刚孩儿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乐天抬起头,而后忧心忡忡地对着素珍说道,小小的身子开始在素珍怀抱中挣扎,但却被素珍制止,随即对着他说道,言语之间带着些许气喘吁吁: “这不光是乐天的所求,亦是娘亲的所求。毕竟你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现下这般亲密了。 你是娘的孩儿,娘抱着你,你我之间皆是得到了圆满不是吗?虽然过程会有些艰难,但因为你是娘的孩儿,所以娘都会为你做。”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更紧地环住了乐天的小身子。乐天心中微微一震,大大的眼睛之中又掠过些许泪光,小小的手则环住了素珍的脖子,然后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素珍的肩胛骨处,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一股暖流涌入心田。 这就是他娘亲的味道,干净而恬淡的味道,同过往一样毫无变化,亦是他似梦似醒之时最为怀念的气息。如今再次入鼻,竟让他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颗心被填得极满。 但是这样的怀抱,这样的温暖,又能持续多久呢?毕竟如今,她已经不只是自己的娘亲,凌家的顶梁柱,她还属于另一个男人,一个只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却将娘亲这几月时间全都剥夺的男人。 哦,对了,他还忘了说,他娘亲如今还有了一重新的身份,那就是王妃。自此之后,他们不会在依山村继续生活,而是要在这大得不得了的地方生活下去。 虽然这个地方极好,有山有水,宛若一幅幅好看的画作,但是他就是不喜欢,真的从心底里不喜欢。他还是怀念他们从前那个家,温馨可人,哪像这里,死气沉沉。 刚刚他本来是跟着芳婶婶他们过来的,看到娘亲之时便想大声喊出口,然而当他看到娘亲身旁那冰冷刺骨的男人时,他口中的声音便全部消失在喉头之中。 脚下的步伐却是怎么都无法迈过来,只得躲在假山之后听着这边的动静。 也正是如此,他听到了一个又一个犹如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令他置身于冰天刺骨之中,竟没有丝毫察觉,以至于小小的身子成了一坨冰,亦是知觉全无。 他真的好害怕和娘分开,真的好害怕,怕到他有时候脑中刚刚萌芽了一个念头便被他强行抹煞,不敢多想分毫。 他的娘亲这么好,肯定也会有很多人喜欢她。这本来是令人开心的事情,但若是因此而有人从她身边抢走了娘亲,令他同她彻底分离,那么他真真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乐天。” 素珍用余光打量着忧心忡忡的小家伙,何尝不知他此刻正在想什么。她心中暗自叹气,而后开口叫他。 “嗯,娘。” 乐天被吓了一大跳,从而抬起眼眸去看素珍,正好与她四目相对,心中顿时如同小鼓一般噔噔直跳。 “现在你和我挨得那么近,所以有些事情自是可以察觉出蛛丝马迹。娘亲和你分开那么长时间,想必你心中肯定有很多疑问需要解答对不对? 既然如此,娘给你这个机会,让你现下便可以直接问,想问什么都可以,娘都会回答你,所以你就问吧。” 说罢,便对着乐天清浅一笑,神色之中带着鼓励之意。 “这是真的吗?什么都可以问,娘难道不生气吗?” 乐天的眼神之中透出些许蠢蠢欲动,很显然是被素珍这番话语所渲染,话语之中亦是欲言又止。 “当然,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且问吧,娘会好生解答的。” 素珍自然知道乐天会有何反应,所以便说出这样一番话。小小的娃儿,寻找安全感的唯一方式便是不断地询问,尽管是最没用的法子,但对于,小娃娃的世界,这方法却是最实用的,令他们最为信赖的。 乐天亦自然难逃此规,只不过他不知如何询问才好。所以她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借此引导一番,从而让乐天的心得到真正的安宁。 “那娘,我问了哦,你可是不要生气的!” 乐天鼓足勇气,而后准备将口中的话语诉诸于口,但实在是温温吞吞,令人有些急迫。 素珍点点头,虽然心中亦是有些焦灼,但还是决定耐心等待着他的话语,不然一切也就前功尽弃,毫无意义了。 “我……” 乐天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眼中是闪烁些许笃定,话语立时便要脱口而出。然而就在此时,如槿的话语插了进来,令他小小的身子板立即石化,整个人僵在了素珍怀中。 “王妃,咱们到了。” “嗯,我知道了。乐天,刚刚你想问什么,快些问出来。娘接下来还要和你阿婆说事情,只怕到时候也没有工夫为你详细解答了。” 素珍点头,而后看向怀中的小家伙。然而小家伙却突然挣扎,要从她怀中跳下来。素珍一时受不住他的折腾,从而将他放回了地上。 乐天抬起头,然后看着素珍,随即摇摇头道: “娘,我没什么要问的。您还是和快些和阿婆说罢。她肯定有很多话要问您的。” 说罢,便转身向偏厅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没了踪影。 第1326章 与凌氏交谈,犹如上刀山(上) “王妃,乐天这般样子的缘由,想必您应该很是清楚。那么老夫人那边,情况只会更加不好。您进去之前,最好还是想出个应对法子,不然定会让您伤上一番脑筋。” 眼见着乐天跨入了门扉之中,芳嫂快步走向素珍,而后对着素珍说出这样一番话。素珍正欲前行的步伐不由凝滞了下来,而后看向芳嫂,随即又将视线投向周围的几人,发觉他们的脸色都甚是沉重,心中不由一窒,随后轻轻笑出声来。 “王妃,您这是……” 周围的人头顶上都飘来了一朵乌云,话语之间都笼上了些许疑惑,却也扬起些许无奈。素珍抹了抹眼中笑出的泪水,而后开口道,语气之间仍带着大笑过后的余韵: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觉得先前那么多困阻大家应对时都不曾皱一下眉头,如今不过是与我娘见上一面,大家都这么愁眉不展。由此看来,我娘简直就是个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啊。” 此话一落,丝丝笑意在人群中散逸开来。一瞬间气氛变得轻松了些许,那些集散在头顶之上的乌云一瞬间消失殆尽。 “多谢芳婶提醒,我心中自有一番掂量。但我这娘自来都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无论我如何准备都是无用的。更何况,她与我关系密切,无论如何我都是无法真正狠下心来的。” 素珍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投向那半开着的门扉。神色之间闪过些许暗光,明明灭灭飞掠着些许无可奈何。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她亦是想过凌氏的问题,亦想过她此番会说出的话会行的事,并非没有法子解决,但是成效都无法取得真正意义上的发挥。 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他们之间的这层关联。尽管她并非是这具身子真正的主人,但是她却无法脱离凌素珍这重身份。而她体内的血肉亦是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令她根本无法摆脱开来。 所以她很清楚,只要她占据着凌素珍这副躯体,她亦是无法摆脱这些束缚和关联。与其陷入两难境地诛心难耐,倒不如顺其自然有些,令身心都免受煎熬。 “好了,这外面冰天雪地的,就不要久留了。有什么事情等进去了再说也不迟。”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开口言语,一边示意他们全都跟上,一边率先朝屋中而去。 “王妃,您……” 如槿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一旁的徐闵狠狠拉了一把,一时间竟有些措手不及,脚下的步子不禁踉跄了一下。她心中顿时涌起些许气焰,而后怒气冲冲地看向他,结果徐闵的一句话却让她彻底怔忡,一下子竟说不出个所以然。 “阿槿,什么时候,王妃的家事需要你来指三道四了?” “我,我哪有……” 如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亦是有些不知所措。但恍惚之间却明白了徐闵的意思,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老夫人是王妃的亲娘,而乐天则是她的孩儿。纵有再多的不是,也不是王妃能够如何的。既然王妃都无法处置,咱们这些做属下的又有何资格前去置喙?” 第1327章 与凌氏交谈,犹如上刀山(中) “我明白徐叔儿的意思,可是老夫人的脾气您又不是不了解,而且她动不动究竟乐天拿出来说事。只怕……” 如槿说到这里,眼中不禁涌现起焦灼之色,整个人仍旧呈现出不安状。徐闵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凑近她的面容,眼中视线呈现胶着的状态,令如槿心中一惊,急忙后退了几步。 “徐叔儿,您这是做什么!” 如槿低低叫道,神情之中略有混乱之色,对徐闵的这番举动表示甚是不解。 “没什么,只是在验证王爷刚刚对咱们的斥责是否有失偏颇,如今看来,王爷果然是英明神武,毫无差错,我要到王爷那边领罚了。” 徐闵说道,神情之间的苦涩更是深刻,而后准备迈步离开。 “不许走!你这话让我云山雾罩的,解释清楚了才可离开,不然我会很难受的!” “你先放手,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徐闵见她这副毫无灵透之色的面容,心中格外地堵得慌,根本便不想再说一句,以至于话语之中更是无尽的不耐烦。 或许他话中的意思放在常人面前无法一次明白,但他们若是无法一次明白,那便是对自己身份的一种贬低。 要知道,过往的岁月之中,他们每日所做之事皆如在刀口上求生存,领悟力自是要非凡才足以自保。但以如槿现下这番状态,定然是死得最难看的一个。 老夫人固然是王妃的娘亲,而王妃对她亦是多有忍耐,但这并不代表王妃会受她钳制,不然他们怎会有今天? 诸如此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次,王妃的行事态度也已经暴露无疑,乐天一向是王妃心中的底线,对此王妃也已经多次向老夫人明确表达过。但很明显老夫人并不擅长吸取教训,所以才会成了现下这番状态。 他敢确定,若是此番老夫人再故技重施,只怕不好受的还是她自己。 而如今,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却无法植根于如槿的脑中,而且还令她为此乱了方寸。这样的情况,如何能令他心情愉悦? “徐叔,您应该了解我的脾气,若是您今个不把话给我解释清楚了,我是定然不会撒手的,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道理您应该比我清楚,不是吗?所以还是莫要做徒劳的挣扎了。” 如槿手中的力道猝然加紧,一股子钻心的疼痛立即涌入徐闵的四肢百骸,令他的神情之中掠过些许扭曲。 好好好,如此看来,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至少这一身功夫没有退化多少不是吗?所以也不至于那么悲观的。徐闵想到这里,随即示意她松手,而后对她说道: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还不行?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禁不起你折腾,若是你真真将我弄伤了,就真没有人为你解答问题了。” 话语未落,身上的束缚便就此消失。如槿似乎并不怕徐闵就此逃脱,双手不仅收回,而且还笑眯眯地看着徐闵,等候着他的回答。 “说吧,徐叔儿,我听着呢。” “你刚刚可还记得,王爷对咱们几个多有不满,想要让咱们在半月之内恢复从前水平,不然日后保护王妃定然堪忧。 我刚刚听到这番话时,心中真真是有些不服气的,所以刚刚才借你之身来验证一下真伪,从中得知了王爷之话的真实性。” 徐闵说道,而后凝视着如槿的眼眸,随即开口,使出了脱身的杀手锏: “如槿,眼下徐叔又给你透彻得讲述了一番,若你还不明白,那你自此之后便可以告别暗卫这一行业了,反正女大不中留,好生和阿桑过日子也是好的。” 说完后,徐闵便对她微微一笑,随即离开。如槿听着他的话语,心中气愤难抑,与此同时也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但她竟是没有可以反驳的理由。 “好好好,你就尽情地说吧,很快我便会用实际行动来堵住你这张嘴!” 如槿咬牙切齿道,眼中掠过寒光凛凛,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而就在此时,门扉之中传来的交谈声却令她猝然变了神色,从而快速推门而入,将寒风拒之门外。 ***** 偏厅之中,气氛压抑,令人恨不得想要夺门而逃。 “娘,我回来了。昨晚上让您受惊了,可有哪里不舒服。稍后便有一位桑神医回来,我且请她来为您诊治一番。” 素珍推门而入,便看到坐在方桌前一脸青白的凌氏,于是便一边开口一边说道。然而却并没有得到凌氏的任何呼应,连同视线都没有换来分毫。 她的心不由跟着下沉,随即走到方桌对面,就此坐下,而后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润泽了一下自己那干涸的唇舌。 “跪下。” 就在这时,一个细弱的声音不由刺入她的耳膜,以至于她以为自己遇上了幻听,而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廓。然而抬起头,却正好看到凌氏那充斥着愤怒的眸子,眼神不由闪动了一下,嘴角不禁漫溢起一抹笑意。 “俺说什么你没有听到吗?快给俺跪下!咱这老凌家的脸面都被你这个孽女给丢尽了!快些跪下,好生认错,不然凌家就没你这样的闺女儿!” 凌氏大声道,胸口起伏不迭。尖细的声音几乎要划破喉咙,以至于都带上了血腥之色。 “啪”的一声,桌子上的茶盏掉落在地,支离破碎。剧烈的咳嗽声代替了之后的话语,令那凌氏狼狈不迭。 “阿婆,阿婆,您没事吧?” 乐天急忙过去,然后伸出小手为凌氏拍背,小小的脸上闪现着焦灼之情。芳茹两嫂也帮着为凌氏顺气,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混乱。 “茹嫂,且带着乐天离开这里。其他人全都退出去。我要和娘单独谈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可以擅自进入。” 素珍将茶盏之中的热茶悉数喝光,神情之中平静非凡,并未因为凌氏的怒火而有分毫影响。徐闵等人见状,立即应声准备离开,然而乐天却是并不赞同,对着素珍便说出自己的看法: “娘,我不走!我不走!” 第1328章 与凌氏交谈,犹如上刀山(下) “为何不走?给娘一个理由,让娘好生听上一听。” 素珍抬头,将茶盏放到方桌之上,不轻不重的力道致使桌面之上发出一阵声响,虽不刺耳,但却在这低沉的氛围之中显得极其剧烈,仿若在人的心上敲击了一下。 “娘,我……” 乐天神情之中不由瑟缩,脑中混乱不已,一团乱麻瞬间占据了高地。他知道自己刚刚不该那般冲动说出那样一番话的,但是阿婆口中溢出的血丝真真是让他害怕了,所以他才会一下子便说出口。 其实娘的意思他很明白,很多事情并不是他这个小孩子可以从旁聆听的。不仅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大人之间的事情他并不是很明晰,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在此处并不有利于娘亲和阿婆之间的交谈。 然而他就是很不安,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还不知情就被彻底抛弃。他再也不想重复从前在杜家时经历的事情,他害怕,他真的害怕,尤其在听到阿婆的话之后他就更加害怕了。 就在刚刚,他走进这间偏厅之中,阿婆立即便拉住了他,然后对他快速地说出了一番话,令他那刚刚被娘亲稳定下来的心神重新又悬浮了起来。 “乐天,你随阿婆离开这里吧。咱们同你娘很快就不是一条路上的,捆绑在一起只会被人拖累。你也听到那些人对你娘的称呼了吧,那可是王妃啊!只怕那个王爷未必能容得下你和阿婆啊! 与其在这里受屈,不如咱们娘俩以后相依为命。你娘定有能力让咱们过得不错,所以又何必在这王府里受窝囊气?听阿婆的,阿婆会好生将你养大的!” 话语言犹在耳,且句句戳中他那脆弱的小心脏。令他的心一下子便乱了。而阿婆那突如其来的发难更是让他不知道所措,从而才有了那一问。 “既然乐天答不上来,那就好好回答娘的问题,可好?娘问你,方才在路上娘对你所说的话,你都还记得吗?” 素珍看着乐天,语气云淡风轻,但却句句尖锐,令乐天的小脸猝然煞白,嘴唇翕动着,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娘的孩儿,娘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环境,都不会选择抛下你,而娘似乎并没有食言而肥,可你似乎还是不愿意相信娘啊。” “我,我没有,我没有……” 乐天下意识地开口反驳,但发觉自己的话语格外的苍白。素珍眼神微动,但口中的问话却依旧未停止,话语之间依然尖锐: “那既然是相信娘,为何选择想留下?是觉得自己留下可以对我和你阿婆的交谈有帮助,还是害怕我会让你的阿婆受委屈?” “娘,我也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告诉娘,你为何要留下?只要你给娘一个理由,娘就让你留下。只不过,害怕这个理由却是不可以再用的。因为这样的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同样,也没有人可以来帮助你。只有你自己克服,除此以外毫无法子。” 第1329章 迫人质问,素珍关于安置的通牒 “呜呜,娘,我……” 乐天从未见过如此的阵仗,小小的脸彻底怔忡不迭,连一句话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素珍这般的质问就连一个成人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是一个才六岁的娃儿?所以招架不住自是在情理之中。 “王妃,属下现下便将乐天带出去,您且不必担心。” 芳嫂看着摇摇欲坠的乐天,心中终究不忍,随即出言圆场,从而走到乐天面前,将他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掌中。 素珍点头,随即将视线调开,芳嫂等人立即松了一口气,而后迅速带着乐天离开,很快便出了门扉,令厅中气氛重新凝滞下来。 “你,你这是啥意思?俺和你的对话,还有啥见不得人的吗?为啥要将人支走?” 凌氏开口道,言语之间虽责备气息浓重,但尾音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颤抖。素珍听着她的话语,嘴角不经意地涌起些许笑意,而后抬头看她,眼神之间一派清冷: “原来娘这么反对啊?那刚刚为何不说话呢?乐天还当众反驳了我,可您呢?似乎在他被质问之时都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话吧?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给乐天相应的安全感?娘这空头承诺,真是给得太过容易了。” “你,你咋知道的!” 凌氏瞠目结舌,呼吸亦是变得格外的困难。素珍嘴角的笑意更加繁盛,径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凌氏: “您的一贯套路,也不过如此。若是我对此还一无所知的的话,只怕我也就没有资格做您的闺女儿了,对不对?只不过我不太清楚的是,您这回想带着乐天回哪去?以您这轻薄剔透的脸皮儿,只怕再回依山村亦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吧?” “孽障!真是孽障!俺真是要被你气死了!若不是你招惹上这不该招惹的人,何至于令依山村所有街坊邻居都遭受了惊扰? 而且还差点伤及他们?此番流言蜚语定然满村飞,俺可是再也丢不起那张脸!还有乐天,咋可能再回去被人指指点点!这样一个名声,只怕日后成亲都成了困难! 你让俺日后下了黄泉如何去见凌家的列祖列宗,如何去见你爹!真是造孽啊,造孽啊!” 话语说到这里,凌氏已是泪眼模糊,捶胸顿足,整个人几近断气。素珍低头看着她这番激动的模样,自袖中拿出一只小药瓶,而后快速取出一粒药丸。说时迟那时快,便将那药丸塞入了凌氏的嘴中。 “唔,唔唔!你这是干啥!给俺吃的是啥!” 虽然素珍在一群高手之间则被断定为手无缚鸡之力,但她毕竟是个手脚敏捷的年轻人,所以制服凌氏自然是在情理之中。看着凌氏暴怒的表情,素珍面色之间依旧沉静如水,而后转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做好,随即对他说道: “我见您气息不稳,心血供给不足,所以便给您喂了一颗护心丹,以便您激动到极致之时不至于将性命丢了,那样并非是您和我想要见到的。服下这颗药,你我都可以真正意义上得到纾解。” “你,你……” 凌氏指着她想要斥责,但却一句话却说不出口。胸口间因为刚刚那粒丹药的关系而出现了无尽的舒畅,气息也因此而缓和了不少。 “至于那依山村,对我的流言蜚语又何尝停止过?过往年月皆是如此,难道您还没有真正地习惯吗?反正若是没有出这档子事情,咱们也是要离开的了,所以议论便议论吧,何至于如此大动肝火? 至于您如何面对列祖列宗的事情,大可不必担忧。若是他们有何不满,你且让他们来找我便是了,我自会对他们有个交代。” “你,你……好好好,俺说不过你,也不想再与你有所争辩。总之,你也知道了俺的意思,想必也该明白俺这么做的苦心。 俺知道你有本事,竟可以博得王爷的青睐,同时还当上了啥王妃,这般荣耀只怕没什么女子可以达到,俺也实在是佩服得很。 可俺和乐天,都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单单就是昨晚的事情就吓得俺们死去活来。近一个月来,一直都没有太平的时候,俺真是觉得每日都过得心惊胆战。日后若再是如此,俺和乐天真真是受不了了。” 话语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素珍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凌氏,心中毫无波澜,语气仍旧冰冷不迭: “现下您受不了了,我可以看得出来,但请您不要话里话外将乐天捎上。他不光是您的外孙,亦是我的孩儿,一切并非是您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你这是啥意思?俺解决不了,难道你就都能解决了?” 凌氏诘问道,语气之间竟带上了些许咄咄逼人,显然所有的隐忍已经到达了极致。 “我并非全部都能解决,但至少比您要有胜算的多,是不是?” 素珍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只面对上她的迫人目光,且无分毫避让。令凌氏彻底没了底气。 “我承认,我此番这些突发事件的产生令你们备受困扰,所以我要向您和乐天致以歉意。可无论你们愿不愿意,眼下你们别无选择,只得选择听从我的安排。 昨晚的事情定然还在您脑海中盘旋,而您也该清楚,若无王府的兵力,只怕您们无法顺利逃脱。既已沾染,就再也无法全身而退。若您还那般天真,以为带着乐天离开便可以逍遥自在,那么我只能奉劝您,莫要再白日做梦了。” “你!” 凌氏再次气结,狠狠看向她,但心中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所说的甚有道理,眼中的激动不由消退了分毫。 “接下来的时日,我希望这样的事情莫要再发生,我会好生安顿您们,但我希望您不要再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传导给乐天。安心度日便可平顺和乐,固然偶有风浪亦是会化险为夷。 我会好生思虑一下日后的安置问题,给您和乐天一个准确的答复。” 素珍说完,而后暗自揉了揉眉心。但就在这时,门扉那边传来一声巨响,令她心中顿时胆颤,而后朝门扉那边看去。 第1330章 一切皆是本王钟爱,家人亦如是 “为何要日后再给答复?若是珍儿不便,不妨听听本王的,若是满意也就敲定了,以免夜长梦多。” 门扉敞开再关上,将如槿等人惊恐交织的嘴脸挡在门外。只见一袭黑衣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迈步而入,径自停在素珍的身边,棱角分明的脸上散逸着淡淡的色泽,一股子无形的气势径自从身子之间溢出,令人心中笼起一种无形的压力。 “阿墨,你怎么过来了?” 素珍心中暗惊,而后开口问道。然而近在咫尺的男子却并未明确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暗自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热的力道令她心中掠过些许奇异的感觉。 “将一切都交给我吧,不必烦恼。” 姬墨谦对她说道,而后以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忧,随即便牵着她的手来到凌氏面前,步伐扎根,一动不动。 “这……” 凌氏早已经被墨谦的这番凌人气势所震慑,整个人顿时陷入一番不知所措之中,口中竟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若不是刚刚素珍喂她吃进去的那颗护心丹发挥了功效,只怕她此刻早已晕厥得不省人事。 “刚刚本王在门外,听到了您同珍儿交谈的所有话语。本王听完后,觉得您有必要听一听本王心中所想。 其一,本王要在此为珍儿澄清一番,造成眼下这一切的并非是您的女儿,而是因为本王所致。此事从头至尾都同珍儿毫无关联,是本王纠缠于她,非她不可才会如此。对您和乐天所造成的困扰本王定会补偿,无论您有什么要求,尽管便是,刀山火海,本王在所不辞。 其二,便是珍儿与本王的关系。无论您同意与否,她都已经是本王的女人,这点不容有丝毫的更改,哪怕是天王老子前来亦是无能为力。所以若是您想要令她做出两难的抉择,那本王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因此,望您莫要尝试。不然后果并非是您所能承受的。 其三,便是您一直纠结的安置问题。您是珍儿的娘亲,也就是本王的娘亲,在这府中理应备受礼遇,无论珍儿如何安排本王都毫无意见。本王年少丧母,自是知晓没有娘亲的滋味,期间心酸苦楚自是不愿意回忆。 本王尝过的苦,自然不会让珍儿再尝。而因为珍儿,本王定会对您视如亲母,令您之后的日子稳定安然,并且也会对乐天视如己出,培养他成才。若是您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大可提出来,本王定会竭力解决,不让您再有为难。” “阿墨,别说了……” 素珍开口制止,但是言语之间却毫无坚决之色,眼眶之间亦是扬起灼热。这个男子,还是那么霸道疯狂,不顾一切,但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且毫无让转圜的话语,却令她的一颗心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温热,四肢百骸之间亦是暖意融融。 “为何不说?只有说了才能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不是吗?” 姬墨谦对她微微一笑,手中的力道不禁加紧,令素珍视线不由一凛,但却不舍得挣扎分毫。 “你,你这席话可当真?你当真会将乐天视如己出?你堂堂一个王爷,当真会如此吗……” 凌氏心中亦是一番震撼,但是眼眸之中仍旧夹杂着十足的不信任,面容之间亦是一派苍白。 “本王从未想过要您相信。之所以告知于您不过是本王之于岳母的礼数而已,至于信不信是您的事情,本王无法干涉。” 姬墨谦回应道,声色之间自是一派漫不经心,同他话语之中的内容全然一致。 “本王的确是堂堂亲王,但本王的一颗心全都是您的女儿,她的一切皆是本王所钟爱的,孩儿更是如此。这点,姬氏宗亲的历代先王都可以为本王作证。” 他说完后,而后向着门外打了个响指。如槿等人立即快速而入,而后向墨谦以及素珍行礼,随即等候着吩咐。 “老夫人以及小家伙的安顿问题你们先行安排,定不能让他们受丝毫委屈。将他们的身份告知府中上下,令他们好生伺候着,不得有误。” “是,属下领命!” 如槿等人立即领命,随即快步走到凌氏面前,准备劝她先行离开此处。 “珍儿,眼下一切是不是算是处置完善了?我那边也妥当了,现下可以陪我用早膳了吧?” 姬墨谦吩咐完,而后一双眼睛巴巴盯着素珍,等着她的回答。但是握着她手掌的大手却是不敢放松力道,以便不时之需。 “兰姐姐那边也处置好了?怎么会这么快?” 素珍心生讶异,而后立即问道。然而话音刚刚落下,身子便猝然失去了平衡。待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墨谦横抱入怀中,而后朝着门外而去。 “喂,你这是干什么!” 她急急挣扎,但所有动作只肆意了几下便被墨谦原地镇压,呼吸亦是有些不通畅。 “陪我吃饭,我真的快要饿死了!” 姬墨谦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去,不一会儿便迈出了门槛。素珍眼神凛然,随即准备开口,但唇间却被人狠狠咬了一口,令她蓦然一惊,一张脸顿时红得不像话。 “姬墨谦!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就是用行动表达一下我的饥饿。如果你始终不陪我吃饭,那我也就只能……吃你了。” 姬墨谦泰然自若地抱着她前行,但话语的内容却是令人错愕不迭。素珍想要破口大骂,但极速上升的温度却令她意识有些不清,神情之中亦有些混沌。 “珍儿,珍儿!这到底是啥状态,那王爷他咋可以,咋可以……” 凌氏指着他们的身影说道,神情之间皆是错愕不迭。如槿等人则开口宽慰她,以此来吸引她的注意力,从而令她不再去关注谦王和素珍的去向。 “他们是去吃饭吗?为啥要那样……去吃!简直,简直……” 然而此事在凌氏心中落下极深的印象,并非三言两语便能转移注意力。如槿等人叫苦不迭,一时间只能靠生搬硬套来给予安慰,将那些不适宜之处变为合理。 不过庆幸的是王爷刚刚对王妃说出的那番“吃不吃”的话语时已经距离凌氏甚远,不然那般露骨的话语,定然会令凌氏抓狂,只怕他们的安抚的工作就更加艰难了。 第1331章 只为用膳,别的女人关本王何事(上) 谦王行苑,回廊转折,一身黑衣挺拔的男子脚下生风,龙行虎步。在他怀中,娇柔纤细的女子对他怒目而视,找准机会便要好生挣扎一番,但由于实力悬殊,所有的挣扎也就变成了徒劳。 苑中的下人见到此景纷纷退下,很快就都不见了踪影。如此整齐有序的抽身而退令姬墨谦甚是满意,但却令素珍彻底红了一张脸。尤其当他们进入寝卧之时,正在收拾打扫的几位嬷嬷面露喜色,低声笑着便快步而入,而后还将门扉彻底掩紧,如此一番行事令她面色之上的红晕更是灼烈。 外间的小厅之中,放在正中的圆桌之上摆满了热腾腾的吃食。姬墨谦将她放到圆凳上,而后掀袍坐到了她的一旁,一只手不由拿过她面前的青瓷小碗,准备给她盛上一碗热乎乎的红枣莲子汤。 “还是我来吧,你这一路抱着我,估计胳膊都该酸了,要是因此打翻了这好好的吃食,就太罪过了。” 素珍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拿过他手中的碗,话语之间带着一抹阴阳怪气,很显然心情仍旧处于不怎么美丽的状态。 “还是夫人善解人意,知道为为夫着想。为夫娶了你这般的好女子,真真是万年修来的福分啊。” 姬墨谦也知道自己此行有些欠妥,于是陪着笑向素珍说好话。不过心中其实还是有些委屈的,毕竟他刚刚也是情非得已嘛,若不是以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只怕珍儿现在还无法从凌氏那件事情中脱身呢。 他忙活了一整夜,刚刚又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了兰后的问题,早已经饥肠辘辘。若是真的不采取点凌厉的措施,很难有如今这般的局面。这珍儿,居然还对他凶巴巴的,他这也是为他们二人的康健着想啊。 “你,你这……” 素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臂之上不由泛起层层叠叠的鸡皮疙瘩,连呼吸都不由有些急促。 她没听错吧,这话竟然是从眼前这男子口中说出来的?这甜腻程度,真是令她有些接受不了。 “娘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且告诉为夫,不要瞒着。” 姬墨谦见素珍面色突变,眼神之中顿时扬起些许忐忑,话语之间亦是夹杂着无尽的焦灼。 “行了,我没事,你不是饿了吗?先将这些莲子汤喝了再吃其他的,不然胃肠会不舒服。” 素珍开口道,随即将已经盛好的莲子汤放到他面前。姬墨谦听她如此说完,整个人才从紧绷的状态下缓解了下来,而后点头,拿起汤匙便吃了起来。 “对了,兰姐呢?已经回去休息了吗?她可吃饭了吗?” 素珍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而后缓缓地喝着,任由那温热的感觉滑入喉咙,令体内缓缓温暖了起来。 “嗯,已经让人安排她去休息了。衣食住行皆由莫总管来安排,不必担心。” 姬墨谦一边吃一边说道,眼神之中满是漫不经心,令素珍看在眼中,不由忍俊不禁。 第1332章 只为用膳,别的女人关本王何事(下) “珍儿笑什么?” 姬墨谦听到素珍低低的笑声,随即抬起头来,刚刚的漫不经心不由消失殆尽,反而换上了些许暖意。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兰姐姐再怎么说也是府上的客人,你就这般将她交给管家,未免有些怠慢。” “怠慢?这是本王的府邸,她前来小住理应守府中的规矩。本王素来不擅待客,尤其是女客,她自是心知肚明。” 姬墨谦说道,眼神之中流过些许微光,对素珍提出如此如此的疑问掠过些许讶异。突然间,他的眼前光亮闪动,而后凑近素珍,随即在她的面容之上逡巡了几遭,随即便坐直身子,语气皆是肃穆: “不过,如今这府中有了女主子,以后就交给娘子便好了。相信以娘子的能力,定能让她们宾至如归的。” “吃你的粥吧,怎么好端端的又燃到我的身上来了?不过你不主动出面,恐怕也以是因为……其实你真的不必如此的。” 素珍说着,言语之间掠过些许叹息,看着墨谦的目光也不由柔和了不少。姬墨谦握住她的手,而后对她淡淡露出一抹笑意,声音之间尽是低沉: “什么不必如此?珍儿说说清楚,我想听。” “你可真是……若是我现在能说清楚,还用得着如此一言带过吗?你的兴趣就是为难我对不对?” 素珍面容之间有些热,被他握在掌间的手不由挣扎了两下,但由于始终处于徒劳无功的状态所以也就没有再继续。 自从她入府之时,她便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谦王府中女眷甚少,只怕可以达到屈指可数的地步。而这屈指可数的几人之中,除却像如槿这般的暗卫,便是年纪较大,曾对墨谦有抚养之恩的嬷嬷。 先前她前来这寝卧之时,阿墨的日常起居皆是由府中的男丁代为照料。可如今他们进来时,就换上了稍有年岁的嬷嬷。 从头至尾,都没有见到过一个年轻丫鬟的身影。以莫总管的行事能力,定不会想不到如此。想必针对此事他亦是询问过阿墨的意见的,但是阿墨的态度可想而知。 无论是择选丫鬟,还是对待兰后的态度,他都以一种近乎极致的方式来表达他的一心一意。虽然令人倍感压力,但又何尝不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反正娘子日后便是这王府的管辖者,女眷的事情你操心即可。对我而言,关心介怀唯有你一人,这也就是我的极限了。” 姬墨谦深深看着她,语气之间越加柔和。素珍只觉得意识有些迷蒙,周围全是姬墨谦的气息,令她整个人如同置身于温泉之中一般,四肢百骸皆是一派灼热。 “好了,快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还不抓紧多吃一些,然后就好生休息一下。” 素珍深吸一口气,前行令自己清醒过来,而后开口说道。然而姬墨谦却根本不让她诺动分毫,反而将她们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许,而后对着她的耳廓低声道: “可是我想吃的不是饭,这怎么办。” 第1333章 先发制人,兰后的安置 “行了,不想吃饭闹得这么欢!你以为做出这样一桌子饭很是容易吗?说不吃了就可以不吃了?不许闹,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素珍低吼道,而后狠狠在姬墨谦的胸口处捶打了一下。但是耳后仍旧升起了些许潮红,不经意间便将自己的本质暴露而出。 “好,就依娘子的。” 墨谦浅浅一笑,亦是知晓玩笑不可开得过火,于是便直起身子,重新执起碗筷。素珍见他如此配合,心中是没有预料到的。不过事情既然顺利行进,令她亦是在心底小小地开怀了一下,以至于整个人都和颜悦色了不少。 “对了,我想问你,兰姐她找你究竟有何事情?看她的样子,很是焦急,定然是很要紧的事情,对不对?” 素珍为墨谦重新成了一碗粥,而后又给他的餐碟之中加了一些小菜。一边问一边观察着墨谦的面色,视线亦是充斥着胶着。 “嗯,事情的确紧急。是关于暮雪和太子的问题,另外,她还让我为她在城郊先寻觅一户住处,最好是清幽无扰,容她将孩儿生下来之后再作打算。” 姬墨谦沉声答道,眼中渐渐升起些许寒意,令人看起来有些不寒而栗。 这些事情,就算是兰后不主动找他商讨,他亦是会选择好生解决一番。经过了昨晚的容华之变,只怕朝堂之上定会发生潜移默化的动革,恐怕之前一直预测的血雨腥风定会提前到来。 昨晚,朝廷之中的肱股之臣皆看到了皇兄被珍儿挟持以及无法力挽狂澜的情况,而兰后的离开亦是在其上雪上加霜,只怕满朝文武定会认为朝局而因此动荡。加之北戎的虎视眈眈,人人自危的情况自是会借此而生。 皇兄素来睚眦必报,此番在他们这里栽了个极大的跟头,定然会找准机会将他们所诉诸于他的全部奉还。而他眼下最容易切入的弱点,便是暮雪和太子那边。 而那梦妃亦不是能容下人的主儿,此番终于翻身而来,势必会从一旁煽风点火,结果必定可想而知。 就算出身尊贵,只要失去了父皇的认可和宠爱,太子和公主之名不过是虚悬在空,彻底没了意义。而如今能给他们依靠和保障的,唯有他这个谦王叔莫属。 “可怜天下父母心,兰姐若是有其他的法子,也定是不会相求于你的。只是可怜了那暮雪公主和小太子,如此小的年纪便要与娘亲分离,日后的日子定然艰难不已,所以你要多多照拂他们。” 素珍暗自嗟叹一声,不由想起昨晚在朝堂之上兰后和辕帝之间的对峙冲突,心中不由涌起一番愧疚。 若不是因为自己相求于对方,只怕对方也是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的。虽然借此机会令她逃出生天,彻底离开了皇宫那座牢笼,但却令她再也无法同自己的孩儿相聚在一处,还要令她苦苦相求。 “雪儿和轩儿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令他们过得舒坦无忧亦是我的责任。所以你不必担心更不必自责,有我在,他们定然不会出任何事情。 再说虎毒不食子,皇兄他亦是不会真正地为难那两姐弟。待我稍后令他们宫中的人教导他们几句,我相信问题亦是不大的。不过,兰后想要好生养胎,势必要远离京城,所以明日一早,我便遣人送她去无忧那边。以免夜长梦多。” “你说什么?明个你就送兰姐离开?为何如此仓促?” 素珍猛然放下碗筷,然后满目惊诧地看向他,显然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无法接受和消化。 “珍儿,你且不要激动,听为夫好生对你一一道来。” 姬墨谦抬头看向她,随即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背脊以示安抚,而后话语便低缓而来: “爱之深责之切,以皇兄对兰后的感情,只怕宣告她仙逝的诏书很快便会昭然天下。普天之下再无兰后,这样的情况对于她而言无疑是危机四伏。 所以在他还未将注意力放在这一处时先发制人,是她和孩儿得以保全的最好方法。” “危机四伏,的确是危机四伏,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如此看来,兰姐必须要离开京城这一是非之地了。而无忧有谦安军驻守,且旁边又有蠢蠢欲动的无疆,这样的地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素珍喃喃自语,神情之间颇有一番恍然,心中的混沌顿时得以清明。诏书已下,世间再无兰后,这样的情况无疑是将她推入到一个没有身份任人宰割的境地之中。 而辕帝此举,很有可能便是方便自己对她的出手。到时将她擒拿在手,只怕后果亦是不堪设想。而那梦妃亦是不会放过于她,只怕以她的阴毒,她腹中的孩儿势必不保。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心中不由笼起重重阴云,连同视线之中的光亮亦是黯淡了下去。说到底,辕帝和兰后也算是相爱一场,情深意重之时只怕山河亦是为之动容。 但如今时过境迁,伤害颇多,放手未尝不是保全情义的一种方式。虽然不好做到,可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不是吗? 姬墨谦亦是看出了素珍眼中的暗淡,随即在不经意间将圆凳挪到她身边,待她反应过来时便已经长臂伸出,将她整个人都揽入了怀中。 “娘子刚刚夸了为夫,为夫真的很开心。好像,娘子从来都没有夸过我呢。” 他将素珍紧紧抱在怀中,而后轻轻嗅着她发间的清香,语气之间尽是一派幽怨之色。 素珍近距离地听着他话语之间的异样,想着他堂堂一介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竟发出如此怨声载道的话语,强烈的反差令她不禁笑出声来,而后下意识地向他怀里拱了拱。 姬墨谦眼神之间柔软之至,肆意感受着素珍在他怀中而生的亲昵小动作。而后在她的秀发之上落下一吻,接下来的话语更是低沉: “对不起,珍儿,是为夫的不好,你想打想骂想如何为夫都别无二话。只是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莫要憋在心里,想要如何发泄冲着为夫来便好。为夫是见过风雨的,不会临阵退缩的。” 第1334章 投其所好,姬氏夫妇的日常(上) “我是虎姑婆吗?动不动就对你发脾气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阿墨,你可真是给我当头一棒啊。” 素珍心中甚是无奈,而后扬起头来看着他,佯怒着说道。但墨谦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反应却令她忍俊不禁,“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我打你做什么,骂你又是做什么?你现在身子本就不好,到时候真出现异样还不是要我照料?为难他人便是为难自己,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如今结局已定,而我成了你真正并肩而立的人,自此之后相互扶持乃是根本。我承认,辕帝和兰姐之间的事情给了我极大的冲击,更让我对咱们的未来有所担忧,可我也很明白,你和皇上并不一样,而我便可以偏概全,那样是对你的不公平,亦是我的眼光的不信任。 我来到了你的身边,便不会轻易离开。昨晚那么危险的时刻我都安然渡过了,我相信以后定会一切顺利的。” “我知道了。” 姬墨谦更紧地搂住素珍,眼中水光闪烁,但很快就趋于深沉之中。素珍依偎在他怀中,而后闭上眼睛,感觉时间正在悄悄地凝滞,而她亦是乐观其成,毕竟能停留在这样美好温馨的时刻,真真是不错的。 “对了,依山村那边怎么样?昨晚的打斗有没有伤及无辜?” 沉顿片刻,素珍忽然想起什么,而后从他怀中起身,随即问道: “虽然那边我暂时不能回去,但是那些蜜蜂总是要有人打理的啊。还有它们可否受伤啊?要知道那家中什么破坏了我都是不心疼的,唯有这些小家伙是会牵动我心弦的。 要知道,金银细软丢了不可怕,但是挣金银细软的家伙事儿可是不能有分毫差池的。毕竟前者生来还算容易,可是后者又没了,前者也就没了。” 说罢,便雷厉风行地就此起身,准备朝门扉那边而去。 “你去哪?” 姬墨谦急忙拉住她的手腕,蹙眉问道。 “我去让如槿传信给村中的江炎,询问一下他那边的情况。这些事情徐管家应该都是交代给他的,他应该有所防范。” 素珍一边说一边去挣脱墨谦的手腕,但姬墨谦并不给她这个机会,只是稍稍挣脱了两下身子便重新失去了平衡。然而,她却因此而跌入了墨谦的怀抱,被她紧紧桎梏在怀中。 “你先放手!若是旁人进来了看见,算什么样子!” 素珍脸再次红透,浑身上下的挣扎全都无果之后,便转头狠狠瞪向姬墨谦,以眼神来表达她的不满。 “依山村那边已经无事了,那个江炎已经将该料理的都已经料理了。所以不必担忧,至于你的家伙事完好无损,估计此刻正在暖房之中惬意休眠。反正你那边也是要建成度假山庄的,不如等开春了就动工,可好?” 姬墨谦对素珍说道,而后引来了素珍面容的淡淡错愕,随即询问道: “你知道我的计划了?” 第1335章 投其所好,姬氏夫妇的日常(下)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素珍开口询问,随即便意识到自己此言问得有些蠢笨。这个男人在自己身边安插了如此多的暗卫,恐怕她不知道的人士亦是不在少数,只要他想知晓,就绝非难事。 于是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又说道: “看来你对我这个山庄计划甚是感兴趣啊。以往我记得你并未过多地问过我关于生意上的事情。” “嗯,从前是我对你关心太少了,这点是为夫的不是。以后为夫会好生关注你所钟情的,你想要做什么为夫便支持你做什么,山庄计划我已经了解始末,并且会给你提供相应的帮扶,而你有什么需要的,也要向为夫开口,为夫定当义不容辞。” 姬墨谦环紧她的腰肢,然后将头贴在他的肩胛骨处,一字一句地说道。素珍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他这番话彻底捂热,眼眶之中掠过潮湿,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稳定起来。 只见她暗自沉下一口气,而后在他怀中转了个方向,随即便捧住他的脸,神色之间闪过肃穆之色,令那姬墨谦眸色不由一凛,心中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 为何是这样的表情?难道是本王有哪里说得不对吗?还是她看出了自己的动机,从而绝对自己有所隐瞒,所以才会如此?珍儿最厌烦别人欺骗他了,定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他也是情非得已好不好?为了让媳妇儿可以扎根谦王府,陪他一生一世,他总是要从方方面面着手。 他这娘子虽然热衷于赚银子,但并非是因为银子所能打动。所以他才要投其所好,以润物无声的方式渗入到她的心房之中,令她可以从心底里觉得,留在他身边或许不是一件太坏的事情。 “好,你是我的夫君,理应义不容辞。” 素珍看着他说道,而后俯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眼眶之中的潮湿因为头颅的下降而汇集成一颗泪,顺着她的眼眶便掉落了下去,在姬墨谦的鼻尖上绽放开来。 姬墨谦微微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耳边回荡着她所说的话语,手中的力道不由压在她的脖颈处,将她的身子向他怀中压去。素珍嘴角笼起一抹笑意,而后就势环住了他的脖颈,眼睛微微闭上,任起伏波澜荡漾在她的心头。 ***** 冬日的光亮总是不经折腾,很快,傍晚就来临。 谦王府之中,暖光融融。空气之中扬起些许与众不同的气息,但每个人却都因为这番与众不同而心情愉悦。因为那气息暖人心扉,令人稍稍浸润便觉得再也离不开。 那种气息,恐怕是家才能有的。 此刻,王府的后厨之外,一众人围在门口巴望着里面的动静。只见灶火燃烧,香气扑鼻。一番勾人食欲的气味令他们根本就挪不动脚步,颇有些望眼欲穿之象。 “芳嫂,这谦王府的下人不是素来井然有序,各司其职吗?怎么这会儿子都没活计要做了?怎么都围到这里来了?” 第1336章 送行宴,王爷的腹黑小心思 素珍一边拿着木铲将铁锅中的食材火热翻炒,一边对着为她打下手的芳嫂子说道,热气模糊了她的脸,令她的表情不甚清晰,连同声音都和煎炒声混合在一起,若有若无,略有恍惚。 “理由很简单,就是您做的饭菜实在是太香了。谦王府的人纵然是见惯了世面,但是在吃食上总是有些匮乏的。毕竟过往十年,王爷没有味觉,就是再好的玉盘珍亦是感受不到期间的美好。 主子都不吃玉盘珍馐,当奴才的怎么可能有此要求?所以这些人有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芳嫂说道,而后看了一眼门扉之外的那些人,嘴角扬起微微笑容,而后对着正在忙活的素珍说道: “当然,这也和您的好厨艺有很多大的关系。您做的这菜,只怕送到宫中亦是会得来一派好评。所以如此情况,纯熟正常。” “芳嫂何时也喜欢阿谀奉承了?这样子的您可是让我有些陌生啊。” 素珍说道,而后将锅中的菜盛入盘碟之中,随即伸手一指点,对芳嫂说道: “趁着这三道菜还热乎着,给这些翘首以盼的人端过去尝尝吧。大冷天的还能如此热情,也是难为他们了。不过估计量定是不够,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他们多做一些吧。” “王妃,这可不可!这可是您给王爷做的,他们定然太受宠若惊了!听说王爷也已经等候多时,这样可是不好的……” “他下午吃了不少,这会儿子肚子不会饥肠辘辘。所以等上片刻又怕什么?这些人从未吃过我做的饭,而且又跟着他巴巴受了这么久的苦,试问哪个府邸之人不都是跟着主子吃香的喝辣的?难道不应该给自己的唇舌犒劳一下吗?去吧,没关系。” “这……可是王爷若是怪罪下来……” 一贯行事飒然的芳嫂此刻竟一反常态,显然对王妃所行不甚赞同。王爷的手腕她们可都是领教过的,如今让他们在王爷之前品尝这些菜式,无疑是死路一条。王妃固然不会涉身于险境之中,但是他们这些可就不好说了。 虽然这番吃食足以冒险一番,但是为此赔上性命可真真是不值的。 “芳嫂,你也听到王爷说了,自此之后,这王府归我管辖,而他亦是在我管辖之中,所以你所担忧的不必担心,且去吧,莫要磨蹭了。” 素珍显然无法理解芳嫂心中说不出的苦,于是便果断选择打发她,不想再与她啰嗦下去。 “是,属下这就去。” 芳嫂知晓多说无益,于是便抱着壮士断腕的心绪将三盘菜端入托盘之中,而后朝门外那些人而去。 果然,才说了两句,那些下人立即便面露土色,准备下跪磕头顺便请罪。芳嫂情急之下只好说吃光这三盘菜是王妃的命令,若是违抗视为大不敬。于是诸人才战战兢兢地接过,而后高呼称谢,随即快速离开。 “王妃,大家都甚是欣喜,菜式已经被他们抢夺一空。” 芳嫂子端着空的托盘走了进来,强行露出一抹欣喜,而后禀告道。素珍置身于油烟之中,随即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声。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快步而来,而后对着素珍一拜,恭敬地禀告道: “王妃,王爷派奴才前来禀告,说他已经忙完手头的事情,已经移步于前厅之中,想问您还有多久才能前去相会?” “哦,告诉他,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吧。好饭不怕晚,让他好生同兰姐聊上一聊。” 素珍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旁的芳嫂也开始忙碌起来,以让进程的推进可以提升。 “启禀王妃,王爷恐怕无法和兰后交谈了。就在刚刚,兰后称凤体违和,所以回客房歇着去了。所以稍后的晚膳只有您与王爷二人共用,所以不必着急。” 小厮又开口禀告,背脊不由生出些许寒意,一颗头不禁压得极低。 “哦?是么?今晚我特地下厨,乃是为兰姐送行。结果主要人员却退席不现,而他这个无关紧要的却成了唯一和我用膳的人了?” 素珍唇边扬起一抹笑意,而后用木铲在铁锅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那小厮立即低头,觉得心口一阵疼痛,因为他觉得王妃敲打的那三下并非是落在那铁锅之上,而是打在他的心上。 “回去告诉王爷,稍后的送行宴上必须有兰姐的身影,他若是身子不舒服倒是可以提前回去休息。” 素珍说道,而后又埋头在翻炒之中。那小厮如获大赦,立即告退,很快就没了踪影。 “想笑就笑吧,要是憋坏了多不好。” 待那小厮离开之后,素珍便对着一旁背对着她的肩膀耸动的芳嫂说道,语气之间亦是扬起些许无奈。 都说男子若是坠入爱河便会幼稚得像个孩子,从前她不置可否。如今却真的有些相信了。 “王妃恕罪,王妃恕罪,属下日后再也不敢了……” 芳嫂强行忍住胸口快要爆炸的笑意,而后竭力维持着镇静回过身来。但是当她看到素珍那如坠云雾的面容之后,口中的笑意终究还是一溃千里,令她的眼角都流出了泪水。 “行了,别笑了,快将这些菜端出去,我这边也快要收尾了。” 素珍说道,而后再次重复着将菜式放入碟子之中的动作。芳嫂立即应声,而后迅速端着菜式出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厨房之外。 ***** 夜色覆盖天空,寒风越加凛冽,将府中的的角落处都浸染而上,空气之中尽显一番萧条之色。 前厅之中,门扉紧闭,暖光流动。扑鼻的饭香将屋中的热气加入了温馨的气息,令围坐在饭桌之前的人都面露愉悦之色。 一身月白衣裙的兰后清丽简约,更显风姿。之前那些雍容华贵全都褪去,如今的她看起来更加美丽,在烛火之下宛若天仙一般。 只可惜,此刻这位天仙虽容貌出众,但所行之事却与仙气不甚相合。只见她此刻手中拿着一只酒坛,而后以贝齿咬开酒坛之上拴着的红绳,随即起身,准备给墨谦和看呆了的素珍倒酒。 第1337章 晚膳送行,突如其来的敲门声 “不必。” 姬墨谦冷声道,而后将他和素珍面前的瓷碗反转而叩,随即则抚了抚素珍的肩膀,对她露出些许宽慰的笑意,这份笑意刚刚那番冰冷的语调全然不合,判若两人。 “阿墨,你这就不地道了,你自己不喝是你自己不喝的,可你不让阿珍喝是什么意思?今个是我的送别宴,明日我便要启程去远方,总要以醇酒来助兴一番不是? 今朝有酒今朝醉,如此境界只怕你是不会有了,但我却是看好阿珍的,就冲人家给我做饭送别的情谊,我也当好好敬上阿珍一杯。来,阿珍,我来给你满上!” 说罢,便不顾姬墨谦的拦阻而去掀素珍面前那倒扣着的空碗。姬墨谦冷眸一闪,随即便出招制止,兰后则也不示弱,两个人竟在饭桌上过起招来。 “行了,给我住手!在饭桌上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况且还在我辛辛苦苦做出的饭菜之上动手,若是因此而打翻,可别怪你们自己没口福。” 素珍看着眼前这为了一个空碗你争我夺的缭乱场景,心中顿时升起一抹不耐,当即便对着二人喊道,言语之间颇为不善。待她话音刚落,两人便停下了过招之势,随即老老实实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之上。 “娘子莫急,为夫一时气愤,所以失了分寸。你且放心,我是定不会和那些不讲理的妇人一般见识的,不如我们这就开动吧,为夫想念娘子的手艺可是想念了很久呢。” 姬墨谦率先开口,开口便是褒扬自己贬低他人。兰后想要反驳,但是想到刚刚若不是素珍及时开制止,自己极有可能一败涂地,于是也就没敢说话,随即闷闷低头,开始给自己倒酒。 “兰姐,这酒委实过烈,你有伤在身,明日还要赶路,还是莫要喝了为好。本来我亲自酿的蜂蜜酒倒是可以助兴一番,但是我此来仓促,所以并未带来。 不过你且放心,无忧距离无疆并不遥远,所以我会送书信给无疆的分店,让他们为你准备一些送去。南方气候湿润,同这里大相近庭,所以难免会有水土不服,而蜂蜜可以滋润肺腑,稍稍缓解这一症状,所以你不如试试,也许效果会很是不错。” 素珍一边说一边止住了她倒酒的动作,而后将一筷子菜加入那空碗之中。兰后微微一惊,精致绝美的双眸之上光华涌动,期间渗透着浓浓的感激以及笑意。 “多谢阿珍如此为兰姐着想,不喝便不喝了,无酒送行也没什么大不了,让我来好生尝尝阿珍的手艺,从刚刚闻到味道之时便已经垂涎欲滴了。” 说罢,便快速将那碗中的菜式送入空中,眼中晶亮闪烁,口中啧啧称赞。 “和你胃口就好,多吃一些。” 素珍笑着说道,而后察觉到一丝幽怨的目光在自己的面容之上徘徊,心中顿时涌起些许无奈,随即启动筷子给某位怨念丛生的家伙的碗碟之中夹了些许菜式,那令人难受不已的目光才彻底消失。 “多谢娘子,娘子也多吃一些。” 姬墨谦也动筷给素珍布菜,眼中一片盎然暖意。素珍转头看他,心中虽然对他的幼稚深表无奈,但由于她反复经历于是也就见怪不怪,嘴角微微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后也开始吃将起来。 “呼噜呼噜……” 就在此时,一阵子狼吞虎咽的声音瞬间令饭桌之上再次热闹了起来。素珍愕然抬头,随即便看到兰后吃的不亦乐乎,哪里还有半分一国之母的仪态? 只见她将吃空了的碗放到桌上,伸手便打开一旁盛满白米饭的瓷盆,一边舀得快要溢出来一边对素珍说道,神色之间尽是一派酣然: “阿珍,你这手艺真是令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难怪当年可以以一饭拴住阿墨的心,真真是名至实归。 说实话,这饭菜可是我十年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了,比宫中的任何一道所谓的佳肴都要来得美味,吃完这一餐,我都有些不想走了呢。” 兰后说道,眼底光彩熠熠,句句发自肺腑。然而话语未落,姬墨谦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的耳廓之中,令她浑身一凛,视线之中不由有些僵硬。 “不想走也得走,本王这府中不缺闲人。” “嘿,我,我怎么可能是闲人呢?我也是有用处的好不好!至少我身上还有一把子力气,还有一身一等一的武艺,闲人二字可是不适合我的好不好!” 兰后怒目而视,开口便是反驳,但是这番话刚刚落下帷幕,她的嘴角便涌起些许谜一样的笑意,视线之间亦是暗光流动,随即对他说道: “啊,我明白了,你定是怕我将你从前的那些事情全都告诉阿珍是不是?生怕我不过几句,便让你在阿珍心中那英明神武的形象全部坍塌,对不对? 其实你不免想多了,我哪里是这般的人啊!你如此紧张干什么?” 说罢,眼中便露出一抹揶揄,随即对着素珍以唇语诉说了几个字,那便是“随我晚上回房,我告诉你。” “本王有何紧张?若是论过去,你的过往可是比本王的要绚烂多姿许多。如果你定要如此,那我也不介意和珍儿说说,想必你也该好好紧张一番了。” 姬墨谦说道,眼中不动声色,但仅仅几句话便将兰后的怒气再次升上了一个新高度,以至于竟有些气结,连话都再也无法连续起来。 “你,你……” “咚咚咚。” 就在此时,门扉之处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响动。姬墨谦神色微变,随即便准备起身出去,但却被一直气结的兰后开口拦阻,脚下步伐不由凝滞。 “不必避讳,且让暗卫进来吧。我总该知道一些情况,这样才能在必要时候进行自保,对不对?” 兰后抬起头来,眼中仍然荡漾着笑意,但是语气之间却充斥着些许肃穆之色,淡淡坚定在期间流动。 姬墨谦蹙眉看了看她,沉顿片刻便对她点头,随即重新坐了下来,对着门外沉声道: “进来。” 第1338章 后宫大变,辕帝的雷厉风行(上) “属下见过王爷,王妃。” 墨谦的声音刚落,门扉便轻声而开,一袭黑衣的暗卫随即闪身而入。行礼过后,便从衣襟之中拿出一支封了火泥的信封,将其以双手奉上。 “此乃宫中即发的秘件,王爷请过目。” “嗯,下去吧。” 姬墨谦接过信封,而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将火泥拆开。暗卫应声,随即再次行礼,随即快速闪身于门扉之外。 屋中温馨的气氛渐渐散去,徒留一番窒闷在期间游弋。姬墨谦以极快的速度看完了信笺之上的内容,而后抬头看向兰后和素珍,面容之间不动声色,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信上怎么说?告诉我吧,总该让我有个思想准备,是不是?” 兰后容色之间渐渐笼起些许焦灼,竭力镇静的视线逐渐暴露本色,就连语调之间都夹杂着些许异样。 “如果我是你,不会去问这些。” 姬墨谦低声说道,而后沉沉看着她略显激动的神色,话语之中略略带上了一抹残忍。在他看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除了平添难过又能增添什么?过往之事,若是郁郁不得,那就要果断忘却,不然是根本无法向前的。 “你……” 兰后气结,手中的招式有些蠢蠢欲动,准备起身去夺。姬墨谦眼中涌起一抹狠戾,随即与她对视。兰后心中一凛,底气泄了大半,但心中的不甘心仍旧占据上风,于是还是想要夺上一番。 “你们两人,是想将这送别宴变成比武宴吗?” 就在此时,素珍开口道。暗自叹了口气,她看向一旁的墨谦,随即开口说道: “阿墨,你的心情我很明白。但兰姐不可能一辈子蒙在鼓里,与其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告知,倒不如由你亲自告知,说不定这样才是将伤害降到最低的方法。因为神情,所以才执着,兰后的心情你定然也经历过,不如就让她遂愿吧。” “阿珍,多谢。” 兰后对着素珍称谢,而后向着墨谦摊开手,眼中的神色甚是真挚: “阿墨,就让我看看吧。难道我如今连知情的权利都没有了吗?你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人,别让我蒙在鼓里离开,好吗?” “你是否蒙在鼓里与本王有何关联?本王只知道,珍儿开口了,本王不能让她失望而已。” 姬墨谦说道,语气冰冷不已,而后将手中的信封投掷出去,兰后稳稳接过,而后迅速拆开,随即快速看了下去,神色陷入一派昏暗之中。 “怎么样?这下子你可明白本王的用意了?” 姬墨谦冷冷道,眉目之间暗潮汹涌,吐露而出的话语竟是字字锥心: “你之所以离开皇兄,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看清了他的真实面目。如今他所做的这些事情,于他的真实面目毫无违和之感。前皇后病逝,内宫之中总不能无主而治。而偌大一个后宫,又岂能只有一个女子,三千佳丽自是基本。”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素珍被他话中的最后一句所震慑,而后起身从兰后的手中接过信笺,才看了几眼,眉头便蹙了起来。 第1339章 后宫大变,辕帝的雷厉风行(下)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毕竟明日还得赶路,你们慢用吧。” 兰后苍白着脸起身,步子之下有些虚浮。只见她勉力露出一抹笑意,而后便朝着门扉而去。 “本王希望你回去之后是好好休息,而不是胡思乱想,甚至是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毕竟千辛万苦换来的自由和解脱,若是想付诸一炬,简单地不得了。不要考验本王的耐性,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姬墨谦对着她的背影说道,言辞之间毫不留情,字字都宛若锥心的尖刺。兰后猛然止住脚步,背脊间笼起十足的僵硬。良久才转过头来,本来熠熠生辉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 “你且放心,我既已迈出脚步,就必定不会回头,所以你大可放心。明早见。” 说罢,便加快脚步离开,门扉之处涌起一阵巨响,但是很快就消失殆尽。 “来人。” 眼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外面的茫茫夜色之中,姬墨谦便开口唤人。话音未落,便有一名暗卫立即现身,随即等候着墨谦的差遣。 “将兰后厢房那边的人手在多家一重,不容她出现分毫差错。若是行事不当,本王定不饶你们!” “是,王爷。” 暗卫即时应声,随即快步飞身而出,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外。 屋中又重新恢复宁静,就连呼吸之声都甚是微弱,仿若被人扼在喉咙一般。素珍将那信笺重新拿到眼前,而后细细看了一遍。尽管先前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再读第二遍时,她心中依旧震动不迭。 信笺之上的内容言简意赅,主要说明着两件事情:其一便是兰后的死讯已经拟成诏书,借此告知天下。而梦妃则被被晋为梦后,还有将近三十名权臣贵女即将入宫伴驾,自此之后天颂后宫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彻底打破,热闹之境自是不言而喻。 其二就是轩太子名位不保。皇上在云梦台对重伤的梦妃承诺,一旦他诞下龙儿,太子之位便会易主。只怕再过些时日,世间再无轩太子,就此多了个轩王。 “从前世人都道辕帝铁腕政策,雷厉风行,我并没有深刻的感觉。但是如今看来,世人之说果然有几分道理。” 素珍叹息着说道,而后将那信笺放到一旁的炭火盆里,任由蹿起的火苗将那信笺吞噬,而后燃烧殆尽。 待这一切做好之后,她起身走到墨谦身边,然后张开手臂将他揽入怀中,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墨谦则微微闭了闭眼睛,而后就势倚在素珍的胸口,慢慢地环住了她的腰,容色之间皆是疲惫: “珍儿,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 “差劲?你话中的主人公是你自己吗?为什么我觉得应该换做你的皇兄才算合乎情理?” 素珍有些讶异,随即询问道,眉眼之间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所以你只要好生回答我就是了。” 墨谦沉声道,加紧了环绕在素珍腰上的力度。素珍微微一惊,随即眯起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第1340章 春宵一刻,多言便是坏风情 “珍儿,你自来聪慧,定能明白我想说什么。所以你大可直言不讳,我真的想听你的实话。” 姬墨谦在素珍怀中说道,声音沉闷如许,句句敲击在素珍的耳膜之中,令她眉头紧蹙,一时间亦是有些云山雾罩。 但正如谦王所言,她确实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微微思忖一下便明白了阿墨所要表达的意思,神色之微微怔忡,很快就被极其浓烈的怜惜所代替,放在墨谦肩膀上的手不禁加大了力度。 “若是作为相伴一生的侣人,差劲一词用在你身上并不算过分。一个女子最终的归宿,还是平淡和稳最好。或许这话并非适用于所有女子,比如那个梦妃就与此相悖,但于我而言,却是今生最为渴求的。 但若是换一个思路,将你从保家卫国的谦王来看待,你却是优秀至极。无论遇到了任何阻力和压制,你都未曾放弃自己肩上的重任。这一点却是真真折服了我。初心不改,是我最爱你的地方,所以在我心里,你是最顶天立地的男子。” 素珍说道,而后将姬墨谦的头抬起来,直对他的眼眸,继续说道: “其实在经历容华殿这件事之前,我对你真真怨怼十足。一个伤透你以至于你身边所有人的男子,你从未对他反抗过分毫。哪怕他最后勾结旁国之人来要你的命,你都还选择留在他身边。这在我看来便是愚忠,简直便是不可救药。 但是自从昨晚那惊魂一夜之后,我似乎明白了你心中从未说出口的那些话语,说到底,是我从前对你的评价有失偏颇了。 或许你可以一走了之,但却会有人因你而受尽苦楚。无论是兰姐,还是你从小看到大的暮雪公主以及太子,抑或是这大好河山,黎民百姓,将来的日子都会遭受到痛不欲生之苦。 所以你根本就走不了,所以你当时才会起意将我送到无忧,所以你才会以这样凌厉的方式令我心生愤恨,从而再不回头,所以你才会对兰姐恶语相加,其原因不过是让她远离这些是非险境,不再为之心痛难抑。你有这份苦心,与差劲又有何相关?” “因此在珍儿心中,为夫不算差劲了,对不对?” 姬墨谦眼中充斥着期待,先前暗淡的眸子骤然散发出夺目的光芒,以至于面容之间的冰冷亦是趋于融合。 “那我也问你,在你心中,是不是只在意我一个人对你的评价?若是你也在意他人的,提早告知我,省得你因为他人对你的不良评价而祸及到我的身上,那样我可是不干的。” 素珍低头看他,言语之间充满了揶揄之色。玩笑过后,正欲缓解一番,耳边却听到姬墨谦沉稳低缓的声音: “在这世间,唯你一人。其他何人,还能在我心上?” “你,你这突然……” 素珍突然被墨谦眼中的认真所震慑,眼眸之中不由涌起些许潮热。微微平缓之后,便稳定着声音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再次郑重其事地告诉你,你,姬墨谦,于我凌素珍心中,一直是最顶天立地的男儿……” 话音未落,素珍的嘴唇便被堵了个严严实实。俯下的头颅瞬间被男子固定住,整副身子被眼前的男子狠狠揉进怀里。 唇舌被用力地吮吻,牙关大开,被对方毫无留情地攻略,就此一败涂地。素珍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所有的动作仅仅靠着本能行事。 “等一下。兰姐那边情绪不稳定,要不要我前去安抚一下?不然明日让她带着遗憾离开,实在不好……” 一个念头猝然掠过素珍的意识,令她的心绪有了些许的清明,而后就再也无法沉溺期间随即准备离开。 姬墨谦此时亦是意乱情迷,怎能忍受她的突然抽离?于是便死死不松手,两人之间全无默契,以至于所有的快乐全都灰飞烟灭。 “好了,珍儿,我甘拜下风。” 姬墨谦与她额头相抵,随即看着她,而后则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上了几句。素珍听完那番话,眼中不由扬起一抹狐疑,随即侧目问他: “此话可当真?” “娘子都说为夫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汉,为夫自然要一诺千金。来人。” 姬墨谦高声呼喊道,很快便有脚步声向里而来。素珍借此机会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随即清了清喉咙坐到了一旁的圆凳上。 “王爷,夫人。” 待她坐好之后,暗卫便接踵而至。姬墨谦点头,随即将刚刚告知素珍的话语再次向那暗卫重复了一遍,而后便遣他离开。暗卫立即应声,而后又在门扉之处消失了踪影。 “娘子,这样可满意了?” 门扉阖上,姬墨谦便欺身而来,将素珍困在他的臂弯之间,令素珍毫无转圜之力。 “满意,满意,夫君做事,娘子我自是满意的,只是……” 素珍的鼻息间皆是他微微发热的呼吸,浑身到下都因为他慑人的眸光而不甚自在。以至于一边说话一边神色飘忽,然而转折之处还未说出口,整个身子便被对方用力抱起,令她不禁低叫出声。 “喂,你这是干什么!你先将我放下来……” 素珍惊叫着,结果话语还没怎么出口,便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说不出话来。只见姬墨谦抱着她迈出门扉,而后以极快的速度在回廊上行进,以至于衣摆都散着汩汩的响动。 片刻之后,一声踢门的巨响扰乱了这浓浓夜色。素珍只觉得眼前一片眼花缭乱,呼吸都不由凝滞。待反应过来,背脊已经陷入柔软的锦被之中,身上的衣襟已然处于松散的状态。 “阿墨,你……” 素珍正欲说话,但却被一只带着温热的手指点在唇间。只见姬墨谦伏向她,俊美无俦的面容与她近在咫尺,言语之间尽是蛊惑之意: “珍儿,莫要再说了。刚刚为夫让你满意,现下你是不是也该让为夫满意一下了?春宵一刻,多言即是坏了风情,所以也就好生享受吧。” 第1341章 深夜等候,辕帝的战术 “你,你……” 姬墨谦的话令素珍脸红心跳,有心反抗却无力而致。姬墨谦嘴角不由涌起一抹邪魅的笑意,随即伸手将她发髻上的玉钗取了下来,一头青丝在偌大的床榻之上披散开来。连同着男子散下来的青丝,交缠在一处,所有言语瞬间被淹没。 烛火明灭,夜明珠散着温暖的光泽。纱帐放下,一片暖情尽数而生,迷离之色尽数荡漾开来。 ***** 夜已深,王府之中逐渐陷入静谧之中。 偏苑之中,寝卧之内,一脸疲惫的兰后坐在圆桌之前,而后呆呆地注视着眼前即将燃尽的烛火,神色之间尽是哀伤。 她知道,尽管此刻已经陷入夜深人静之中,但她亦是不可趁机离开这里半步。只要她迈出步伐一步,府中的暗卫便会以极速之势将她困到这卧房之中。而后,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之身也将蒙上了阴影。从此以后,定是万劫不复。 阿墨的用意她很是明白,却也心生感激。毕竟没有他的一路保驾护航,只怕她早已经粉身碎骨了。如今朝中那些与他结下冤仇的臣子,有大多数都是因为她当初封后的事情与他分庭抗礼。 而辕帝,也就是此事的当事人,却也因为他这忠心耿耿的臣弟而坐收渔翁之利。不仅令那些同阿墨政见不合的人归于他之座下,借机打压第一王爷的威信,而且亦可以利用阿墨的关联而拉拢那些与阿墨生死与共的武将,从而加固他自身的威信,从而立于不败之地。 从前是她被所谓的感情冲昏了头脑,以至于这些事情明明摆放在眼前却从不深究。以至于如今想来皆是一派心惊。 所以那信笺之中,关于他新立皇后,充实后宫之行她并没有多大触动,之所以令她触动的,乃是他之于雪儿和轩儿的处置,确实是超乎在她的意料之外。 轩儿自出生开始便被立为太子,自小承的便是帝君之业,在他的世界之中,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不承袭帝位该是如何。可如今皇上的种种举动,无疑便是将他们的孩儿逼入绝境。 太子之位尚且如此,公主之位更是岌岌可危。待梦妃诞下龙儿之后,定会将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以她的心狠手辣,两个孩儿必定性命不保。 从前,她一直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总会念在这血缘而对他们多加照拂,但是如今看来,一切终究只是一场空。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那两个孩儿随她一同前去无忧,彻底远离了这险情丛生的皇宫。虽然自此之后默默无闻,但却乐得自在逍遥,安逸闲趣。 “咚咚咚。” 就在此时,一阵敲门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心中一凛,随即高声询问。待对方说出自己身份之后才开口让其进来,神情中掠过一抹凛然。 “参见兰后。” 来的人是一身黑衣的暗卫统领如龛,只见他大步上前对着兰后行礼,衣衫之间带着汩汩风寒,令屋中的暖意不禁沉降了些许。 “我已不是皇后娘娘,且唤我兰夫人为好。敢问有何见教?” 兰后抬头看向如龛,眼底涌起浓浓的警惕,显然对他的到来甚是排斥。 “是,兰夫人。” 如龛嘴角涌起一抹笑意,随即拱手向兰后赔礼,而后便开门见山,话语快速而出: “如龛此番前来,亦是受王爷之令。王爷让属下向兰夫人转达,明日清晨,夫人心心念念的太子和公主会前来为您送行,望您明日好好珍惜这相聚的时光,同时想好有何嘱托的,以便明日相见之时可以充分利用。” “你说什么?阿墨他……他明日安排了我和孩儿们见面?可是他之前不是强烈反对吗?” 兰后猛然从椅子上起身,然后瞪视着一脸淡然的如龛,话语之中皆是惊愕不迭,连声音都好似失去了从前的语调。 “王爷始终都在反对,但见王妃对您多有挂心,且忧心忡忡,于是也就出此决定,希望您之后可以安心而行。这样于谁都是一件好事。” “阿珍,是阿珍,她是懂我的……” 兰后声音有些哽咽,随即用手捂住嘴,出口的话语亦是变得支离破碎。 “兰夫人,除此之外,王爷还有一句话让属下捎给您,请您铭记心中。王爷说,他之前应下您的关于太子和公主的诺言,绝不会食言而肥,所以您大可放心。属下禀告完毕,就此告退。” 如龛说道,随即向兰后行礼,脚步利落地便朝着门扉之外而去。兰后跌坐在椅子上,用力捂住嘴唇,整个人泪如雨下,但神色之间的暗淡却被泪水冲散,从而显露出一番清澈透明来。 ***** 夜深人静,更深露重。紫禁皇宫,肃穆寂静。 云梦台中,熏香袅袅。层层帷帐之外,一袭明黄衣袍的辕帝坐在圆桌之前,看着圆桌前火焰肆意的烛台。眉心紧紧锁住,狭长冰冷的眸子之间暗潮涌动。 就在此时,一袭暗衣身影以疾风之势跪在他的面前,声音低沉,与这夜色分外契合。 “还没有消息是吗?” 辕帝问道,视线转向跪在地上的暗色身影,语气之间深沉幽冷,令人顿生不寒而栗。 “启禀陛下,娘娘她始终没有现身。不过太子和公主的寝宫之外皆有锦卫暗中探查,若是娘娘现身,绝没有出宫之机。” 锦卫统领低声禀告着,说到最后背脊之间好似结上了一层冰。辕帝冷冷看着他,随即对他挥手,示意他退下。锦卫统领立即暗舒一口气,随即行礼磕头,随即快步离开,不多时便消失在行宫之外。 “朕不信,你当真有如此好的定力。轩儿和雪儿即将面临险境,朕不相信你能不来寻个究竟?……” 辕帝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看向窗外。只见精美绝美的窗纱之上,映衬着一轮孤月,清寂而冰冷。那漠漠的光华将他心中的烦躁照射得无处藏身,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之间一阵疲乏。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低低的女子声音灌入了他的耳朵,令他不禁回头,神情微变。 第1342章 梦妃求情,楚楚可怜如白莲 “夜深人静,皇上一个人坐在那里在想什么?且披上外衣,莫要受寒了才是。” 纱帐之外,一袭雪白单衣的梦妃对着辕帝说道,苍白的面容之上涌起层层担忧。只见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不远处的悬挂外袍子的楠木衣架而去。然而才走了几步,她便停了下来,整个人不禁摇摇欲坠。胸口处不由泛起些许猩红。 “梦儿!” 辕帝立即起身,而后朝她疾步而去,将她摇摇晃晃的身子揽入怀中。看到她胸口处的斑驳,立即沉下面色,随即便准备扬声唤人叫太医。 “皇上,不要!不要叫太医,嫔妾已经毫无大碍了,太医一来又是一通折腾,嫔妾真真是消受不起。” 梦妃急忙说道,眼中亦是燃烧着焦灼之色,令她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丝丝红晕。辕帝见她如此,眼中亦闪过一抹担忧,正欲说话,却被梦妃抓住衣襟,而后便有细弱的声音涌入他的耳廓: “皇上对嫔妾关怀,嫔妾感激不尽。只不过若是皇上肯陪着嫔妾一小会儿,嫔妾定能安然无虞。这效果,只怕是太医修行一世亦是无法到达的高度呢。皇上,可以陪嫔妾须臾吗?” 说到这里,梦妃那清亮莹然的眼眸之中顿时通红,泪珠在期间微微打转。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又岂是谁人可以拒绝的?辕帝看了她一眼,随即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而后便步履沉稳地朝帷帐之中走去。 “嫔妾多谢皇上。” 床榻很快便到达,辕帝将她放倒在其上,随即为她盖上锦被。梦妃对着辕帝甜甜一笑,随即悄悄握住了辕帝的一只手,模样之间自有一番娇憨。 “你啊,就知道逞强。今个白日你有三次濒临险境,若不是那桑神医在场,只怕你此刻也就在阎罗殿中了。此刻不好好休息,竟还下榻,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辕帝眼中露出些许无奈,但却并未挣开她的手,反而在榻边坐了下来,视线则停驻在她胸口处的斑驳之上,脑海中不由想起与之相关的一幕幕,面容之间便笼起浓浓郁色。 “嫔妾真的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做了个噩梦,惊醒之后却没有看到皇上的身影,于是便不管不顾地冲了下来。虽然因此令伤口渗出鲜血,但能看到皇上还在嫔妾身边,嫔妾便心满意足了。” “傻丫头,不必害怕。自此之后不会有人再伤害你。朕已经拟定诏书,你即将是朕的新后,所以要好生养好身体,毕竟册封大典可是可消耗人的,到时候你若是如此情况,定然是吃不消的。” 辕帝亦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掌,随即对她说道。殊不知此话一出,梦妃便因此而变了神色,挣扎着便要起身,辕帝微微一惊,迅速按住她,而后低声喝道: “你这是做什么!” “皇上莫要拦着嫔妾,嫔妾是要向您和兰后赔罪的。因为嫔妾的关系,皇后娘娘才会与皇上您失和,这后位,嫔妾是说什么也不能接的。皇后娘娘于嫔妾有恩,嫔妾万万不可如此,还望皇上三思!” 说罢,便要起身下跪磕头,面容之上亦是泪水涟涟,自责之色尽数显现。辕帝暗自叹了口气,强行制止住她,而后则对她说道: “朕与皇后失和,同你并没有关联。而她在昨晚走到那一步,亦是已经将这样的结果尽收于脑中的。所以你不必自责,且安心接受朕的安排便是。这都是你应得的,不必愧疚。” “皇上,废后乃是大事,真是万万不可……” 梦妃仍旧苦苦哀求,颇有些声泪俱下之势。然而却被辕帝的一声低吼慑住了心神,一下子便不敢出声,而且颇有些不知所措。 “梦儿,你就是为人过善,且涉世未深才会如此。兰后固然对你有恩,但她已经成为过往,未来的皇后是你,以你之力也定能胜任,如此不是皆大欢喜? 想必你也定是愿意为朕分忧的,听从朕的安排,亦是对朕最大的协助,所以这便是你眼下应该做的。” 辕帝说道,而后轻轻抚了抚梦妃那光洁的面颊,随即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而后便将她揽入怀中。 “皇上,您知道的,为了您,刀山火海嫔妾亦是敢闯的,只不过嫔妾真的好怕,真的好怕……” 梦妃就势依进那散逸着龙延香气息的怀抱之中,而后拽紧他的衣襟,眼眸之中涌起悚然之色。 “莫怕,朕是真龙天子,定能护你周全。” 辕帝说道,而后在她发间落下一吻,狭长的眼眸亦是微微凝起,期间洋溢着一派幽深,颇有些深不见底。 “皇上,话已至此,嫔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梦妃沉顿了片刻,便开口询问道,双眸不禁抬起看向辕帝,视线之中的恳切令人不忍拒绝。 “你说来听听。” 辕帝就势脱去龙靴,而后拥着梦妃倚在床栏之上,一边以手揉着太阳穴一边说道,声色之间扬起些许疲乏。 “嫔妾想请皇上收回成命,莫要再起废黜太子的念头。太子聪慧绝伦,且有治世之才,想必皇上当年在栽培他之时亦是费了极大的功夫,如今若是轻易放弃,真真是太过可惜。 与此同时,却也给了嫔妾极大的压力。只怕嫔妾若是真的怀上皇儿,只怕这太子定然是不会饶过嫔妾的。嫔妾真真是不想让他恨嫔妾的,嫔妾真的想同他好生相处,同时好生为他的母后尽无法尽到的责任……” “梦妃,朕想将这大好河山传于谁,亦是朕说了算的,不是吗?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你自是应该明白,是不是?” 辕帝冷声道,一番话语宛若尖刀一般刺入梦妃的心,令梦妃的身子立时僵硬,而后迅速起身,浑身到下充斥着战战兢兢。 “而且,朕似乎听到你说了‘治世之才’四个字。一个八岁大的孩儿,扛起这四个字未免过于沉重,爱妃日后还是慎用词汇为好。” 第1343章 城郊相会,太子和公主如约而至 “皇上息怒,此事是嫔妾言语失当了。这人一旦虚弱,就有些分不清轻重。这四个字本来嫔妾也是不赞同的,不过再被谦王的属下押解过来之时,不止一次听到,所以才会脱口而出……多说无益,总而言之,一切都是嫔妾之失,还望皇上降罪!” 梦妃神色之间尽是悚然,以至于肩膀散逸着剧烈的颤抖,以至于话语之间都染上了颤栗之色,令她看起来好似一只惊弓之鸟。 “你说什么?这四个字是从哪里听来的?” 辕帝猛然握住她的下巴,而后固定住她的视线,言语之间扬起些许戾气。这番阴沉的面色令梦妃更有股想哭的冲动,但是她生怕自己哭出来会令事态更加恶化,于是颤颤巍巍地启动着嘴唇,话语之间起伏不定: “是,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听他们所说,谦王似乎对太子寄予厚望,并且亦有辅佐之态。谦王当真是思虑周全,心思缜密,令人不得不心生佩服之意……皇上您去哪!” 话音未落,梦妃下巴之上的力道不由骤然消失。只见辕帝迅速起身,明黄色的衣袍在夜明珠的光泽之下散着夺目的光芒。 “爱妃,你且好生歇息,朕想起还有些公务未处理好,现下要去勤政殿一趟,明日再来看你。” 辕帝看了她一眼,随即搁下这样一番话便大步离开。不多时,层层纱帐之外便再无他的影子。 梦妃听着宫门开启又阖上的响动,疲累不堪的身子不由重新躺回到锦被之中。眼睛不由望向琉璃天顶,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真是没想到啊,这么轻易便可以激怒。看来谦王的确是辕帝心头的一根刺,只要微微触碰,便会有极其强烈的反应。刚刚皇上那般举动便说明了一切。 不过,她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实在是情非得已,谁让她那以退为进的招数不被皇上所认可,她无法转移矛盾只好把焦点挪到了谦王的身上,这样她自己亦是能少受一些不必要的灾祸。 她很清楚辕帝对她的感情,只怕就连对兰后的万分之一亦是赶不上。现下之所以许诺她如此之多无非是出自愧疚,同时亦是他对兰后的灼灼报复。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如此反应亦是不足为奇。 说起来她真是有些不甘心,想来她什么都比那兰后好,但似乎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驱赶兰后在皇上心中的影子。刚刚她看到辕帝陷入沉思的样子,心中尤其地不舒服,但是如今想来,不免觉得这不舒服甚是幼稚。 无论皇上他心中被那兰后占据了多少,自此之后他们是再也无法相守了。反而是她,登上了皇后的宝座,享受着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荣宠,自此之后所诞下的龙儿亦是天颂未来的国君。如此看来,她才是这场较量之中的赢家才是。 至于那太子,还是什么雪公主,她定会让他们统统从这世上消失,不然,他孩儿未来的路必充斥着艰险,而她身为母后,亦是不能让他由此困扰的。 想到这,她嘴角的笑意更加肆意,以至于神色之间尽是狡诈,之前装扮而出的良善相貌彻底毁于一旦。 ***** 五更到来,天仍旧黑沉沉的,到处皆被浓浓的暗色所覆盖。 城郊,孤月和繁星仍然在熠熠生辉。驿道旁的一棵枯树之下,一辆朴素的马车置于期间。 “为何还不来?” 兰后一直向车窗之外查探,言语之间自是一派焦灼。一夜未眠的眼眸之中充斥着些许红血丝,乍看上去颇有些可怖。 “兰姐不要焦急,阿墨刚刚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只要稍等片刻,便可看到太子和公主了。” 素珍在一旁劝着,眼底掠过些许无奈。昨晚被某人折腾了半宿的身子此刻根本就使不上分毫力气,而还没睡上两个时辰便又起身赶赴此地。 本以为在等人的当口可以稍作休息,殊不知却还要劝慰这位快要疯癫的母亲, 心中的崩溃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是,我不急,我只是害怕自己昨晚绞尽脑汁的话语全都忘记,到时候一句都没有告知他们。而且,阿珍你知道么?我这回真的不想让他们离开我,想让他们随着我一起走,再也不要回什么皇宫!自此之后逍遥自在地过日子!” 兰后越说越激动,以至于那美艳绝伦的面容都因为这番疯狂之色而大打折扣。素珍听完她这番话,心中的无奈更加加深色泽,正思虑着开口说些什么,但车厢之外的一声呼喊却令她立即止住了话语。 “王妃,王爷让属下过来告知一声,太子以及公主已经到了。” “什么?哦,那真是太好了。” 素珍立即掀开车帘,随即对着暗卫点头示意。然而与此同时,一阵劲风却从她身边飞掠而过。她一惊,脑中闪过些许空白之色,而后便瞪大眼眸。 “兰姐,兰姐去哪了?刚刚那阵风不会就是她吧?简直就是风驰电掣啊!” 她一边感叹,一边便在如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而后循着兰后所行的方向而去。 驿道之上,墨谦骑着它的汗血宝马行在前方,身后则跟着一辆精致的小型马车。窗边,两个小家伙轮流向外看着,漆黑的大眼睛中皆闪烁着焦灼之色。 “雪儿,轩儿!母后在这里!” 兰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驿道之上,而后看着那缓缓而来的车马,心中顿时一发不可收拾,随即便对着前方喊道,声色甚是高亢。 “母后!是母后!” 暮雪率先看到兰后的身影,而后便叫车夫停下马车,随即跳下车去朝兰后扑来。在她身后,尽显少年老成之色的姬御轩则信步下至车来,径自朝兰后而去,但是手中迅速溢出的汗水亦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令那所谓的淡定都就此皲裂。 “雪儿!” 兰后顿时有些泣不成声,随即张开手臂准备将朝自己扑来的暮雪搂入怀中。但暮雪却在仅差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随即对着兰后做了个鬼脸,语气之间颇有一番狡黠: “母后,你和我现在不能这样抱哦。不然会伤到未出世的小宝贝的,是不是?” 第1344章 送别嘱托,谁人有话说? “你这丫头,总是这么鬼头。那我这张着手臂,总不能这么空着吧,所以快些到母后的怀里来,不得耽误。” 兰后本来心中酿着无尽的思念之情,看到暮雪那般飞奔而来,那心中的思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脑中尽是舐犊情深而引发的重重感慨。 然而暮雪突然间的这一歇止,令她那快要溢出胸腔的情绪一下子便荡然无存。整个人不由大喘了一口粗气,才将心中的郁气渐渐消散。 “母后?这位夫人,本公主如今那般唤您只怕是不合时宜了吧?听说父皇已经拟好旨意,今早便会宣布后宫易主的事情。自此之后,本公主的母后已经仙逝于黄泉之中,与本公主再无缘再见。” 姬暮雪说到这里,晶莹灵透的大眼睛之中露些许冷意。兰后有些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这还不及她肩头高的女孩子,唇间讷讷出声,气势上竟逊了一筹: “雪儿,你……” “所以,本公主从此以后不会再称呼您为母后,本公主要称呼您为……娘亲。以后等您安顿好了,我会给您写信,启头便是娘亲。 娘亲,这样的称呼您可否适应?当然不适应也是毫无法子的,毕竟我就是觉得这样叫您舒服,所以就这么决定了吧。” 暮雪说到此处,脸上的漠漠之色突然消失不见。软白莹玉的一双小手拉住了兰后的手臂,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搭在自己的肩头,从而令她依偎进兰后的怀抱之中。 “皇姐,放开娘亲,咱们两个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约定好了吗?刚刚你起誓之时说了什么应该还记得吧?” 就在此时,一个微微发沉的声音传了进来,令相偎着的两人不由循声望去。只见一身墨衣的姬御轩向这边信步而来,俊美的面庞一片阴沉,视线冰冷地投向姬暮雪,好似此刻注视着的并不是他的皇姐,而是他的敌人。 “轩儿,来娘亲这,让娘好好看看你。” 兰后热泪盈眶,而后朝着姬御轩张开手掌。姬御轩立即点头,而后快步冲了过去,与此同时还霸占了兰后的半边臂膀,吸引了兰后的所有视线,令一旁的姬暮雪气急败坏,当即便开口发难: “轩弟,你刚刚指责皇姐指责的头头是道,可如今你这般又算是怎么回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谬论竟用在我身上了?只可惜,我不是百姓,是公主!” “公主又如何?百姓又如何?你这般颐指气使的样子可真是天颂公主的好典范啊。再说,是娘亲要看本太子的,本太子自然要凑近一些才能让娘亲看得清啊,你这般无理取闹,无疑是在浪费这宝贵的时间,日后必定会后悔莫及!” 姬御轩反唇相讥,刻薄毒舌的本质尽露无疑。姬暮雪亦是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两人的眸光顿时火光乱撞。 “你们两个,平素在皇宫就吵个不停,娘就头痛得不得了。如今娘就要远行,你们还是吵个喋喋不休,真真让我担忧,你们日后会不会相安无事。” “会!” “当然会!”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令本来如火如荼的氛围骤然凝滞了下来。兰后看着两个被彼此惊诧了的小人儿,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而后说道: “好了,娘不用担心了,由此看来你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不过经你们这一番闹腾我已经忘了要和你们说什么了,要知道,娘可是绞尽脑汁想了一晚上呢。” “娘亲,谦王叔刚刚接我们来时,说只给咱们半个时辰的说话时间。既然您想不起来,就让我们姐弟二人说说我们想说的。想必我们说完之后,您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当然您也可以补充些许,不过只是些许而已。” 姬御轩开口道,随即和姬暮雪使了个眼色,沉顿了一下,便开口道,眼中渐渐凸显肃穆之色,少年老成的心性逐渐显露而出: “现下,由御轩先来诉说一番,娘亲聆听便好。想必娘亲最为担心的便是我和皇姐的未来,想必此番见到我们姐弟,是有意想带我们姐弟二人走的,是不是?此刻,我想我和皇姐在此和您表个态,就是我们定是不会和您走的。 孩儿知道您一直在宫中过得并不快乐,此行此举或许不在是为自己寻得自由,但您既然出手帮助谦王叔和王妃婶婶,我和皇姐自是赞同之至的,所以得到了自由是您一心为人之后而得来的福报。 而若是带上我们姐弟,只怕这自由就不是自由了。更何况我们姐弟适应皇宫生活尚且游刃有余,但是适应外界生活可就不是我们所专长的了,所以我们不会同您前去,却也不用您担心,毕竟还有谦王叔保护我们,您大可放心。 至于您所担忧的,关于孩儿太子之位不保的事情,更是不必。此语乃是父皇昨日下午所说,而昨个晚上,孩儿和皇姐的宫外便被锦卫暗中包围,如此可见,父皇废黜孩儿的可能性倒是不大,想以此引诱您回去从而将您困禁起来的可能性都是不小。所以不必为忧。 就算退一万步而言,父皇真有意废黜孩儿,那也得有合适的人选才可。而培养出一个像孩儿一般出列拔萃的人选只怕又要耗上好多年头。父皇有自己的思量,亦擅长平衡之术,只要孩儿进退得宜,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哼,反正本公主是定不会饶了那个梦妃的,鸠占鹊巢,蛇蝎心肠,简直可恨至极!娘您且放心,孩儿必定不会放过她的!” 暮雪愤愤而语,整个人不禁咬牙切齿。但看到姬御轩投给她的警示神色之后,骤然住口。 只见她一边暗自责备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恶秉性,一边将自己古灵精怪的脾性尽显无疑,而后轻轻伸手抚了抚兰后尚算平坦的小腹,而后嘴边扬起一抹灿然的笑意: “宝宝,姐姐在这里哦。以后你要保护娘亲,这样姐姐才会爱你哦!” 第1345章 外冷内热的好人称号,却不符实? 马车之外,素珍和如槿并肩而立,而后注视着兰后和两个孩儿且说且笑的场景,彼此对视了一眼,从而露出些许会心的笑意。 “如槿,不必再向我输送内力了,他们的谈话也该几近尾声了,接下来的不听也罢了。” 素珍对如槿说道,示意她可以松开自己的手,从而停止内力的传送。毕竟以内力来活跃她的耳力,从而令她将那边的谈话清晰听取是一件极其消耗的事情,早些结束早些好,不然也就得不偿失了。 “是,王妃。” 如槿应声,而后松开素珍的手,径自收纳自己的内力。素珍的心中顿时被一股气力抽离,整个人不禁震颤了一番。如槿整理好自己,看出了素珍的异样,立时便扶住她,而后关切地询问道: “王妃,您怎么了?感觉如何?” “我没事,估计是疲乏了,整个人都有些精神不济,待回去之后好生休息一番就好了,不必担忧,与你无关。” “与谁无关?娘子可要好生说说清楚。”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猝然穿透而来。素珍不禁一惊,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一个漫溢着冷香的怀抱拥入其中。再然后,一件带着余温的狐裘外袍便披在她的身上,令她的身上又多了不小的重量,整个人不禁负荷不来。 “王妃的手如此冷,显然是在这数九寒冬的外界逮了不只一会儿,本王便是让你如此伺候的?” 姬墨谦将素珍的手放入掌心,而后转头看向如槿,面容虽然风平浪静,但是眉眼之间横陈着的灼灼戾气却是让人无法招架。 “阿墨,我这手刚刚挺热乎的,但是经你那大冰手一抓,就变凉了。这就好比夏日里握着一块冰是一个道理,就算手温再盛,烈日炎炎,该褪下的温度还是要退下的。” 素珍缓缓说道,成功令某谦面色大变。而素珍则借此对如槿使了个眼色,令她快些撤退,以免被殃及。如槿心领神会,立即悄悄退身,很快便消失无踪。 马车之外,气氛突然间有些沉闷。素珍看向一言不发的姬墨谦,而后主动看向他,随即问道: “怎么了?夫君是生气了么?别生气,稍后你我还要相携回府,若是闹了别扭,那岂不是两看纠结?我可是不想同您闹成那般的,那样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说罢,便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而后重新与他十指相扣。然而也就在此时,一股力道猝然加诸在他们相扣的手指间,令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再次跌入那冷香肆意的怀抱之中。 “若是为夫生气了,你觉得如槿还能那般自在地离开吗?” 姬墨谦猛然低头在她的红唇上咬了一口,话语之间尽是沉沉的蛊惑。素珍的脸猝然通红,而后查看周围,确定无人欣赏才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姬墨谦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将她从他的怀抱之中放了出来,但手上的力道却是未曾放松。 其实珍儿查看四周是毫无用处的,这周围暗卫林立,只不过都在暗处罢了,他们的一言一行皆是无数双眼睛有目共睹的,只不过他们都会将此视而不见,即使看到也说没看到。 不过他这爱妻似乎很信任这所谓的“安全感”,而且还能由此安定她忐忑的心情,既然如此,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了,我看这天色已经微微亮起,公主和太子是不是该回宫了?不然若是宫中起疑,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是多方不宜的。” 素珍看向天际,又将视线投向那也就话别的四人,眼中掠过些许担忧。刚刚那轩太子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自昨晚开始,锦卫就在东宫和公主寝宫之外蛰伏。 固然阿墨神通广大,可以将这两姐弟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但只怕时间久了亦是不好的。而且那轩太子的话已经明晰得不能再明晰,所以就此结束也并无不可。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不由将视线投向那一身墨色银纹衣袍的姬御轩,眼眸之中不禁露出几分赞许。不愧是皇家的太子,头脑如此清晰,思绪如此灵敏,加之那沉稳老成的性子,如此成长下去,必定有明君之范。 天将降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或许这位太子未来的路不会平坦和顺,但过多的顺遂之于当权者而言不是什么有利的条件,若是他可以从容面对,好生磨练,只怕日后不成大器亦是难上加难。 “我刚刚对他们说过,给他们半个时辰的话别时间。如今还有些许光阴,就让他们再说一会儿吧。毕竟此去经年,相见不知何时,就由他们去吧。” 姬墨谦说道,神色之间暗光流动。素珍看着他不动声色的侧脸,心中不由涌起一抹暖意,而后靠近他,低声说道: “谢谢你,外冷内热的大好人。” “嗯?” 姬墨谦有些不解,而后看向素珍。但是嘴角却不经意地上扬,只因为素珍对他的夸赞。 “其实你心中是想尽力满足兰姐的愿望的,不然也不会做到如此份上。毕竟这件事情无论从任何角度都是极其不明智的,且危机四伏,以你的心性,绝非看不到这期间的利害关系。 而且那轩太子虽然聪慧过人,但终究只是个八岁的孩童,就算可以滔滔不绝却也绝非思虑周全。想必他那番话定是受过你的指点的,是不是?论安抚人心,谦王自是无人能及的。 你为兰姐做了这么多,可外表却不透露分毫,甚至还将功劳都算到了我的头上,不是外冷内热的好人一枚,又是什么?” “娘子如此夸赞为夫,为夫真真有些受宠若惊呢。想不到为夫在娘子心中如此高大,为夫真真是开怀不已呢。” 姬墨谦对着素珍淡淡一笑,眼中一派暖意盎然。只见他凑近素珍,而后蹭了蹭她的鼻尖,随即说道: “不过珍儿有一点却是误会为夫了。为夫之所以不愿意向她透露分毫,并非因为自来冷漠不善表达,而是因为为夫不想让任何女子感受到为夫的善意,除却珍儿以外,为夫是不想让任何女子对为夫称谢的。” 第1346章 在这世上,再无第二个女子可挂心 “为夫只想让珍儿知道,在这世上,为夫只愿成为珍儿一人的依靠。其他女子也许能承接为夫的帮扶,却也都是因珍儿而起。这世间除却珍儿以外,再无第二个女子能让为夫如此挂心。” 姬墨谦注视着素珍,眼中的神色肃穆真挚,字字句句都宛若烙在心头上的印记一般,烫人肺腑,同时催人泪下。 “夫君这甜言蜜语的水平可真是日渐精进啊,这一番话,都令那泪水在我的眼眶之中打转了。” 素珍含笑说道,但是眼角泛起的灼热却是令她有些猝不及防,只好用调侃的语气来稍稍掩盖自己的狼狈。心中则对眼前这男子腹诽不休:好端端的为何总要走这煽情路线,弄得她总是热泪盈眶,冷风一吹别提多难受了,真真讨厌! “王爷才智过人,区区甜言蜜语又岂会难倒于他?阿珍以后可是要做好思想准备,只怕热泪盈眶的时候可是时常而生呢。” 就在这时,兰后携着暮雪公主和轩太子走了过来,一边说一边笑着,以至于面色之上散逸着焕发荣光。 “兰姐……” 素珍并未想到兰后会突然而来,整个人顿时有些窘迫,呼吸之间亦是有些急促。一旁的姬墨谦看到爱妻陷入窘境,立即挺身而出,面色不善地询问兰后,语气有些冰冷: “半个时辰已经到了么?” “并没有到,是我们之间该话别的都已经说完了,再占着时间消磨对于谁都是无益。怎么,王爷似乎并不想看到我们如此早地便结束呢,如此看来,却是有些蹊跷呢。” 说罢,便冲着素珍啊面露揶揄,笑容更具深意。素珍猝不及防,只觉得心口一片滚烫,面皮子更加发热,想反驳却有些词穷,眼中不由涌起些焦急,却也是无奈。 “娘亲,您这般调侃王妃婶婶可是不合时宜的。轩儿在此替娘亲向王叔王婶赔罪了,还望二位不要介怀。” 姬御轩连忙开口说道,随即偷偷看了一眼姬墨谦冰冷刺骨的眼神,于是便上前作了一揖,态度甚是诚恳。 “另外,轩儿初次见过王妃婶婶,还未见礼,还望王妃婶婶莫怪。” 姬御轩一边说一边偷偷瞥着墨谦的反应,见他神色之间略有缓和于是便知道自己用对了法子,于是便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从小多蒙王叔照料,很多地方得蒙王叔指点,与王叔甚是亲近,同时亦是敬畏有加。所以他亦是可以找准王叔的软肋,从而攻破而之,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自刚刚走过来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王叔,发觉王叔的目光似乎从未离开过这位王妃婶婶。 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王叔竟会如此凝视一个女子,而那视线之中饱含温暖和绵绵情意,就连当年父皇对母后情深意重之时都无法企及。所以他便知道,与其求得王叔平静倒不如讨得王妃婶婶欢心,那样才是得取目的的王道。 “太子莫要折煞素珍,说起来,素珍该给太子和公主见礼才对,太子如此,未免让素珍心生惶恐。” 素珍连声说道,而后立即见礼。毕竟她如今已经成了皇家之人,该守的繁文缛节却是要好生遵循的。 “王妃婶婶快别如此!轩儿和皇姐都视王叔为至亲长辈,如今王妃婶婶陪伴王叔,自然便是轩儿和皇姐的至亲长辈。若是王妃婶婶不嫌弃,以后直呼我为轩儿就好。” 姬御轩急忙上前扶起素珍,大大的眼眸之间写满了真挚恳切。结果话语刚落,脑袋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随即便听到姬墨谦的话语,面容掠过些许不自然。 “行了,见好就收,本王有没有教过你过犹不及?好生体悟期间的道理,另外,你们特意省出的时间也不是让你在这无意义的对话之中消耗的吧。” “扑哧”一声,低低的笑声便从兰后身旁的姬暮雪嘴中迸射出来。姬御轩听到她的笑声当即便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然而她却毫不示弱,亦无畏惧。 姬御轩无法发作,只得将目光抽离。暮雪得意洋洋,随即收回目光,却恰巧与素珍含笑的目光交触在一处。只见她一怔,精致的小脸之上多是不自在。素珍莞尔一笑,随即朝她点头示意,她亦是点头回应,而后迅速低下头。 “对不住,是我不对,一时高兴便有些忘了分寸,珍儿,莫和兰姐置气,兰姐知道自己是个半吊子,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轻重,自此别过,也就饶我这一回吧。” 就在这时,兰后开口道,而后走到素珍面前,眼中饱含着无尽的真挚,语气之间亦是认真不已: “但是兰姐是真的很高兴,尤其看到你们感情这般好,心中真真是感恩莫名。你和阿墨都是这世间不可多得的好人,你们都理应得到应有的幸福。好人终有好报,我一直都坚信这一点,所以也真的希望你们能够白首到永远。 最后我再多说一句,阿珍,谦王他当真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好男儿,遇到他或许困阻重重,但你日后必定不会质疑自己的选择。而在这世间,唯有你足够与他相配,你们二人就是珠联璧合,当真天意! 好了,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都该启程了。就此别过。” 说罢,她便向素珍和墨谦抱拳行礼,神情之间多了一抹洒脱,随即朝着那马车而去。只见她将马车与骏马之间的联接尽数除去,而后牵着那匹骏马向前走了两步,随即翻身上上马,自有一番豪气冲天。 “阿墨,马车什么的我就不用了,那本来就不适合我。更何况骑马可是比马车要快上许多的,也有利于你的人暗中保护我,毕竟大家都是习武之人,行之太慢也令他们消受不得。” “好,就依你。不过万事小心。” 姬墨谦点头道,答应了兰后的要求。兰后微微一笑,而后对他说道,眼眸之中却毫无笑意: “虽然你不愿意听别的女子对你道谢,但我还是要对你说这两个字。好生珍重,后会有期!” 第1347章 迟来的歉意,暮雪公主的小倔强 “兰姐,你怀有身孕,骑马只怕不好吧……” 素珍见她就要策马而去,眉头猝然皱起,准备出言制止。然而却被身旁的姬墨谦拦住,沉沉声色坠入耳廓,令她脚下步伐不由凝滞。 “且随她去吧,暗卫会从中护她周全,不会出事的。更何况快速行进有益无害,以免皇兄察觉,日后纠缠繁复。” 姬墨谦说着,而后与她十字相扣,神色仿若陷入回忆之中,淡淡迷离在眸间游弋开来: “自我同她相识开始,她就喜好驭马而非乘车,与深闺女子没有半分相像。也正是这份与众不同,才会令皇兄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然而十年的宫廷生活却没有令她有丝毫改变。而今又没有了当年的海誓山盟,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多做挽留。” “嗯,你说得有理,可你定要嘱托暗卫好生看着她,以免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我见这兰姐姐也真不是什么心里有数的,所以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素珍说道,神色之间尽显担忧。然而余光却扫到不远处并肩而立的轩太子和暮雪公主,眼中不由掠过些许微光。 “皇姐,别哭了,至少等娘亲走远了再哭也可以。方才咱们刚对娘说了要让她放心,可你这样如何让她放心。” 姬御轩的声音低低的,一边安慰着暮雪一边给她递过去一块方帕。姬暮雪捂着嘴,竭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丝毫的声响,但那肆意而出的泪水却将她的手臂尽数润泽,浑身自有一番倔强,只可惜却显得单薄而脆弱。 姬御轩有些无奈,而后抬起眼眸,却正好与素珍的目光碰撞在一处。只见他微微一怔,神色之间涌起一抹慌张,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素珍淡淡示意,而后对着一旁的姬墨谦低声说了几句,随即便朝他而来,对着他说道: “太子,去前面送别一下你的娘亲吧,以免她心生担忧,以至于心情不愉。公主这边由我来照料便好,想必兰姐看到我在公主身旁,应该也就放心了。” “多谢王妃婶婶成全!” 姬御轩微微沉顿,而后便觉得心中阴霾大散。对着素珍行李之后,便快速让出自己的位置,随即对着仍向这边投来目光的兰后挥手送别。 “娘亲,您且安心,孩儿和皇姐和给您写信的,以后也会想法子去看您!时候不早,您兀自珍重!” 姬御轩对着兰后喊道,随即将兰后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加之素珍在身后的里应外合,令兰后没有看到离别伤感的一幕。以至于回身启程之时,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心中也没有沉重之感。 “哭吧,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不必压抑。如果觉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太过丢人,我倒是可以借你个怀抱,要不要进来?” 素珍目送着兰后离开,嘴里话语却是对着一旁哭成泪人的姬暮雪说道。虽然在此之前她对这刁蛮公主并没有多大的好感,加之她亦是帮过自己的父皇来设计过她,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深刻歹毒,真真为她所不喜。 然而如槿看到她哭得肝肠寸断,纤细瘦弱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发颤,令她的这颗心不由得软化了下来。 皇家的孩儿,虽然享受着世间老百姓难以企及的荣华富贵,但是一颗心却时常承受这锥心凌迟之苦,亦是有诸多难言之隐。 想来阿墨亦是应允兰姐去照顾这两对姐弟,那么她身为他的夫人亦是有不可推卸之责。所以在这种时候伸出援手帮衬一下亦是在情理之中的。 “不用你假好心,想来上次在凌家的事情你定是恨透了本公主,以德报怨不似你的行事作风,所以就莫要勉强了。” 暮雪低声道,声音有些模糊不清。素珍只听清了个大概,在心中整理了一下便露出恍然之色,而后看向身旁一脸倔强的小女孩,不由有些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 倔强的女孩最受不得的就是这个,一双大眼狠狠瞪视着她,面容之间微微愠怒。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我觉得那时候的事情谈不上什么痛恨。若是如此就为恨,但其他的事情也就该重新命名了。好了,擦擦眼泪,快些和太子回去吧,省得着凉了。” 话语截止,她拍了拍暮雪的肩膀,随即便朝着姬墨谦而去。姬御轩正在对姬墨谦说话,见素珍走过来,分外有眼力地停止了话语,而后朝着暮雪而去。 “你们姐弟俩先行回去,有什么事情本王自会传信于你们。” 姬墨谦对姬御轩两姐弟说道,随即挥手招来侍从,令他们带两姐弟前去马车之上。 姬御轩对着墨谦和素珍行礼,却见一旁的暮雪站着不动,心中以为她是摆公主架子,于是便暗中用手肘杵了她一下。暮雪沉顿了半晌,先向姬墨谦行礼,而后便对着素珍,漆黑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并无话语也无举动。 “好了太子,快些离开吧。要不然遇到麻烦可就不好了。” 素珍主动结束这番没有意义的对视,而后便看向姬墨谦发沉的目光,暗自牵住他的手,准备和他先行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转动身躯的时候,一个宛若银铃一般的声音顿时灌入他们的耳膜,令他们不由双双回头。 “王妃婶婶,从前在凌家那一次,是本公主做的不对,且代本公主向乐天道个歉吧。但是本公主知道歉毫无用处,所以定会找机会弥补的,希望他莫要着急。” 姬暮雪快速说道,脸上掠过些许可疑的红晕,随即拉起姬御轩便向着马车而去,步履甚快,宛若疾风一般。 “站住!”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略显凌厉的女子声音止住了他们的脚步,令他们不由身形僵硬地转过身来,而后看着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女子。 “暮雪公主,这几句话我是不会为你转达的。” 素珍停在暮雪的面前,眼中眸光夹杂着些许厉色,面容之间皆是一派冷意。 “那你想要如何?” 姬暮雪白着脸问道,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第1348章 同乘一骑,策马奔腾 “公主,你这话说得就有些贻笑大方了。现下并非是我想如何,而是你想如何。既然你有意想要对乐天说抱歉,若是让我转达未免毫无诚意。眼下乐天就在王府之中,你想要道歉直接找他便好了。” 素珍说罢,而后转身离开。姬暮雪被素珍的一番话撼动得无以复加,嘴中话语突然脱口而出,令四周都陷入一派静寂。 “你当真愿意让本公主见乐天?此话当真?” “暮雪公主,乐天是我的孩儿而非我的囚犯,他能见谁不能见谁并非由我全权决定,毕竟他也有自己的思维意识不是吗?所以你现下该问的,是他愿不愿意见你才是。” 素珍停下脚步,而后对着暮雪微微伸展嘴边弧度,放下这番话便拉着墨谦快速离开。 “皇姐,王妃婶婶是什么意思?为何我听着云山雾罩,不知所踪?” 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姬御轩走到暮雪的身边,而后询问道,眼底里一片好奇。姬暮雪伸手抹去脸上的潮湿,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 在这世间,犯了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再无机会可以弥补和偿还。那些萦绕心头的愧疚会成为无穷无尽的梦靥,折磨你的心神,令你夜夜难安。 一年前在凌家所发生的,直到此时都是她心头的一根尖刺。方才在路上之时,她就在心中反复重复如何对那素珍真心实意地道个歉。毕竟一年之前人家真心待她,甚至为了保护她不惜和父皇作对。可她当时又做了什么? 只怕恩将仇报四个字扣在她头上,她亦是无话可说的。 然而这世间总是有太多的事与愿违。尽管她一心一意想要服软致歉,但是真真到了节骨眼上,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哪怕刚刚的样子连她自己都厌弃不已,可她却根本无法改变分毫。 那素珍最后对她所说的那番话,无疑便是一种变相的原谅。其原因如何她自己很是清楚,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辜负。 “皇姐,为何你这目光里散出的光泽如此吓人?就和狩猎时遇到的野兽一般无异,令人不敢直视。你快些告诉我是怎么了,不要吓我知道吗?” 姬御轩眼中掠过些许焦急,随即伸手摇了摇暮雪的手臂,话语亦是急促有力。暮雪转头,而后看着姬御轩急切的目光,不由微微一笑,随之问道: “阿轩,想知道么?” “废话!别让本太子着急!” 姬御轩眼中掠过一丝狠光,话语之中尽现阴沉之色。 “阿轩啊,并非是我不告知你,实在是我说了你也不懂。一个八岁孩童又怎能理解那些真正的爱恨情仇?所以多说无益,对不对?行了,咱们先行离开,要不然真就有麻烦了。” 姬暮雪对他说道,而后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姬御轩加诸在她手臂上的力道,反而改成她牵着他,急速向前而去。 ***** 不远处的一处小小山丘之上,素珍看着承载暮雪姐弟二人的马车缓缓离去,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而后对着一旁的墨谦说道: “好了,兰姐的事情也算是尘埃落定。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嗯,自然。” 姬墨谦点头,看向素珍的眼眸之间透着十足的暖意,令素珍觉得心头暖意融融。 “对了,咱们怎么回去?我似乎没有看到这四周还有富裕的马车,还是你另有安排而我并不知情?” 一个念头顿时从素珍脑中闪过,令她立即错开视线环顾四周,随即问道。然而她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口哨声立即便在她的耳膜处炸开。 她立即回头,随即便看到一匹疾驰而来的枣红骏马朝他们而来。姬墨谦轻轻伸手便牵住了他的缰绳,而那马儿则亲昵地蹭了蹭姬墨谦的手臂,漆黑透亮的眼眸望了望墨谦,随即又看向素珍,而后发出些许嘶鸣。 “没有马车,却有骏马。眼下时辰尚早,珍儿可愿意同为夫同乘一骑,悠然归去?” 姬墨谦说道,而后询问着素珍的意见。素珍但笑不语,随即走到骏马身边,轻轻抚摸了一番它的鬃毛。马儿在她的抚摸之下越发温顺,甚至还用头蹭了蹭素珍的衣襟。素珍微微一笑,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马,面容在日光之下闪闪发光。 “其实你应该准备两匹马,这样你我或许还能来个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素珍说道,眼中熠熠生辉。话音未落,身后便有一个宽阔的臂膀将她紧紧环住。 “为夫并不知道,娘子竟然偷偷学会了骑马,而且还驾驭得如此如火纯青。自从有了娘子,为夫真是****有惊喜啊。” 姬墨谦在她身后说道,双腿微微踹了一下马肚子,骏马便向前缓缓而去。 素珍知道他话中尚有疑惑,但其间原因却不是她一句半句能解释得清楚的,所以也就忽略,向后倚靠在他的怀抱之中,唇间笑意依旧。 “想起什么了?笑得如此开心?” 姬墨谦知道她不愿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也就不再提起。话题微转,眼中充斥着宠溺之情。 “我在想,你我之间如此惬意的时刻,只怕眼下这番便是难得。所以我定要好生享受,不枉费这一遭。” “谁说只有这一遭?只要此番北戎……” 姬墨谦听到素珍如此说道,神色不由一沉,当即便决定驳斥,然而却发现自己口中失言,急忙住口不语。 虽然他现下已经为了他们二人的将来在积极筹划,并且确保万无一失。但毕竟过往有过一次失败的经历,却让他们险些分离,所以他现下无论如何都不想要事先开口了。 毕竟有些事情唯有度过最后一刻才可以变为永恒,他再不想要成为食言而肥的人,更不想再让自己心爱的人失望,所以还是闷头筹划才为正道。 “阿墨,不想说便不说,但是莫要再带给我失望,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眼下的生活我很是满意,所以真真不必再花心思了。很多事情唯有到了时机才可水到渠成,所以不必着急,我会一直陪着你。” 素珍转头对他说道,所有神色坦白无虞,再次重申着自己的观点。 第1349章 气氛缓解,疾驰而来的喜悦(上) 日光熹微,竟也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丝丝缕缕的耀眼光束终于穿透寒冬的阻碍,为这冰冷刺骨的大地带来了些许暖意,令那放肆作为的凛凛寒风收敛了许多。 本来温馨缠绵的骑马时光骤然变得沉重压抑,令素珍真真有些猝不及防,但却不知如何挽回。身后的那个男子却是无所不能,事事都能妥帖到极致,只可惜在这种问题上却是束手无策。 马儿缓缓地前行,难捱的气氛也悄然跟随。郊外风光一望无垠,虽然一片枯萎但却又别有一番壮丽。 “哎呦,受不了了,看来这寒冬的气息太过压抑,令人这心情动不动就不好呢!真真怀念春光绮丽的日子,想必到了那个时候人就会开怀许多呢。” 素珍故意扩大音量,而后喊出这样一番话,身子也随之向后靠,以便于观察身后男子的反应。 果然,身后那个对此一窍不通的男子对此毫无意识,对她伸出的这支“橄榄枝”亦没有承接下来的意思,令她心头顿时笼起层层叠叠的郁闷,而后心一横,猛然抢过他手里的缰绳,狠狠踹动马的肚子,动作一气合成,连贯至极。 “嘶……” 枣红骏马立即仰头长鸣,随即疯狂朝前而去,卷起层层尘烟。 “珍儿!” 姬墨谦声色俱厉,立即便要从素珍手里夺过缰绳。素珍早知他会如此,所以在他劈手夺来之时便继续踹动马肚子,以至于马儿跑得更快,可谓风驰电掣。 “阿墨,你也该清楚在这种时候让马儿停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为了你我的安全,你还是顺势而为吧。” 素珍就势将身子倚靠在身后男子的怀抱之中,额前发丝随着呼啸而来的寒风疯狂舞动,眼神之中亦扬起浓浓的迷离,同时还有些许邪魅涌动其中。 姬墨谦低头看了她一眼,就将她此刻神采飞扬的样子刻在脑中,神色之间一片灼热。 这样的素珍,是他从未见过的。看来他这夫人总是会给他许多惊喜,从那容华殿上开始到现在,似乎从未停歇过,只怕日后还会令他心生惊奇。 不过,这在他心中并非意味着好事。多变如风,把握在手中难度极大,看来他是有必要从中干预一番了。虽然不能阻行于她,却也要把控住她的方向,与她一同而行。 “看前面。” 想到这里,他不由将将身子前倾,将素珍的身子环在自己怀中,而后将她握着缰绳的手紧紧抱在掌心。 素珍点头,而后看着眼前这素白修长的大手,心中顿时涌起一抹安定,身子则更紧地倚靠在墨谦的怀中,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 骏马飞驰,很快便了无踪迹,那些所谓的压抑全都被疾驰的速度所埋没,唯有相互依偎的紧紧相扣进驻在人的心间。 ***** 由于驾马而行的酣畅淋漓,令墨谦和素珍之间的某些郁结得到了有效地缓解,亦令接下来的时日变得斑斓多姿了许多,一切都变得甚是美好。 第1350章 气氛缓解,疾驰而来的喜悦(下) 确实是美好的,而且可以算是美不胜收。至少在素珍看来,确实是如此。 本来,她以为入住王府会有诸多不适应,诸多的繁复会令她分外厌烦。但实际上,一切令她厌烦的事或物都没有出现分毫,真的,分毫都未曾出现。 当然,自从那日阿墨当众宣布她为谦王府的当家主母之后,王府之中的大小事宜皆开始交由她打理。但说实话,这打理的过程甚是合乎她的一贯作风,虽有磨合期却也很快适应,一切都顺遂得不像话。 而且最重要的,则是凌氏态度上的转变。不知是不是阿墨从中作为了什么,自从那日阿墨当着她的面做出承诺之后,她就对阿墨的评价来了个惊天逆转。 不仅对他赞赏有加,而且还嘱托素珍多多照料于他,尽好一个做妻子的责任。而之前那些带着乐天回家的豪言壮语全都灰飞烟灭,在王府之中的心安理得只怕无人能敌。 如此反转,令素珍颇有些无语凝噎,但因为发展的趋势是令她开怀的,所以沉默之间自有一番笑意爬上嘴边。 比起凌氏的安然享受,乐天却显得不甚适应,每日都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不过也因为素珍****的陪伴,这小家伙也比刚刚进王府之时好上了许多,且一日比一日变化要大,素珍每每想起,心中真真是知足不已。 不过,万事之间若无些许遗憾,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册封的圣旨已下,满朝亦知晓了谦王妃之位花落谁家,但册封之礼以及相关婚事的筹备却迟迟不予下达。 皇族之中,赐婚旨意固然重要,但若无六礼圆满,亦是名不正言不顺。为此,谦王在议事之时跪地重申,在满朝文武之间求得辕帝首肯,于是又闹得一番不愉快。 最后,在谦王的执意坚持之下,辕帝将筹备的相关事宜全权交给了谦王。但是宗祠之仪却是要等钦天监算出黄道吉日才可行进。 然而,却也因为这番不愉快,墨谦入宫论政的时机被悄然剥削,以至于到最后竟变成了五诏不必入内,不过这也在无形之中遂了墨谦的意。 毕竟近来朝野上下皆为新后建立充实后宫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此事宜本就是他和皇兄之间的一道梗,他若是不在期间,其实对双方都是一件好事。 “唉,终究是我连累于你了。那日容华殿上,他的气愤只怕到现在亦是难以消止,所以你又何必在此时惹他不悦?眼下北戎无疆都是虎视眈眈,若是你们之间再无法做到团结一致,只怕后果亦不是你想要看到的。” 寝卧之中,热气腾腾。偌大的浴桶之中,墨谦坐于其中,青丝尽散。素珍则拿着浸湿的布巾为他擦拭后背。 近来,桑孺制出了一张新的药浴方子,每日浸泡一个时辰,如今已经令他体内的毒素平稳过渡,发作的时候亦是少之又少,着实令人欣慰。 “以我对她的了解,只怕他的愤怒今生难消。若我等到他消气再提,岂不是要等过一生?女子是最等不起的,我亦是不能让我心爱的女子再等下去,毕竟我想要光明正大地拥有她,片刻须臾都是煎熬。” 第1351章 天牢之中,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若我和你说不必大费周章了呢?眼下的一切都令我感到满意,只要****如此平稳下去便好。准备那样一个繁复冗杂的婚礼,对人力钱财亦是消耗不说,准备起来的时日只怕也短不得。 你现下的身子刚有起色,何必如此折腾?再说将这时间好生用在那我的相处之上,不是更好?要知道,以你所谋之位,身兼之责,你我之间注定是聚少离多的,还是好生珍惜为好。” 素珍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一旁干燥的布帛擦拭双手,随即便起身为他拿衣物,但还没起身,姬墨谦就伸手抓住了她,发热潮湿的手掌瞬间浸润了素珍的衣袖,令肌肤之间迅速感触。 “珍儿,我知道你素来不喜这些,但是皇家之中所谓的名正言顺只有以此途径才能得到,没有他法,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应下。这一次,就全然听我的可以吗?” “阿墨,我不甚明白你的意思。能否为我详尽说明一下?” 素珍被他突然正色的目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随即重新坐了回去,眉头微微蹙起。 “其实,对于那六礼,我固然向往,却也可以暂且搁置。我真正在意的是你能否顺利进入宗庙入立皇家宗谱从而成为姬氏之人。 的确,皇兄确是赐婚于你我,旨意之上字字确凿。但若是你我未曾操办则是一切都不算数的,反之还会被扣上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所以我务必要在他想出策略之前反将他一军,从而得来真正的名正言顺,昭告天下,这样才不枉你对我这一番情深意重。” 说到此处,姬墨谦被水雾蒸腾的漆黑眼眸甚是灼热,但其间却有一抹深沉的情绪游弋而过,很快便消失无踪。 其实他之所以如此坚决,还有一重缘由,那便是为珍儿的安危做出最后一道保障。眼下他虽然被辕帝赋闲家中,但这四个字于他而言却是可笑之极。 北戎无疆的相关人士此刻还押在天牢之中等候处置,边境的剑拔弩张之势已经日趋热烈,只怕不出两个月,便有战事打响殆尽。而他势必要出征,而素珍因为手无缚鸡之力只得与他分离。 而分离之时,便是诸多暗箭射来之时。若无法积极抵御,只怕他就会真正地失去她。 若是没有容华殿上的那件事,只怕珍儿不会遭逢什么。但如今她为了他置身于这风口浪尖之上,只怕必定后患无穷。 而想要将这些杜绝于外,令那些暗箭有所收敛,唯一的办法便是将身份明朗化,那么名正言顺自是最为有效的道路。 “好吧,就依你。反正你们皇家的事情我亦是不懂的,想必你自有你的一番考量。只是阿墨,我真的希望一切可以从简,我最近实在疲乏,不想再耗费心神,所以莫要太为难我,好不好?” 实话而论,素珍对于墨谦所说出的话语皆是一知半解,同时也不甚感兴趣。但她之所以答应,只是因为两点原因:其一是因为不想因为这些而和阿墨多费口舌。其二则是那句名正言顺,真真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这四个字或许听起来贻笑大方,但在很多时候亦是有用至极的。而且她觉得,她和阿墨之间的情谊,也是该用这四个字来锦上添花的。所以麻烦一些便麻烦一些,反正也是开怀的事情,不是吗? “好,就依珍儿。” 姬墨谦对着素珍说道,眼眸之中充斥着暖意。素珍与之对视,而后请声笑了出来,令室内气氛一派轻松惬意。 ***** 皇宫之外,天牢之中,暗无天日的环境之间夹杂着无尽的绝望,寒彻刺骨早已深入骨髓,再难自拔。 沿着潮湿肮脏的地道向下而行,便可看到一处隐蔽极深的地牢。在这里,虽无重兵把守,但机关重重令人插翅难飞,亦令无数想要闯入之人铩羽而归,足以称得上是坚不可摧。 右侧的一间牢房,尉甘手脚皆被绑缚着玄铁镣铐,坐于石床之上闭目养神。而不远处的雷凌风则在一旁的草堆之上趴伏着,唇干舌裂,浑身无力,蓬头垢面。 “放本太子出去……本太子要见皇上!若是耽搁了有你们好看的……” 雷凌风喃喃自语,眼神黯淡无光,多日的叫骂以及挣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牢房之中的饭菜粗糙难咽,他自是不肯将就,亦是不肯吃上一口,所以今个早晨便已经倒了下来,连喘息亦是有气无力。 “太子,您旁边便有水碗,且喝上一口吧。” 尉甘微微抬了抬眼皮,而后看了看那横陈在地上的雷凌风,随即叹了口气,而后说道。 “这水难喝至极,怎配得上沾染本太子的口唇?本太子不喝,不喝……” 雷凌风仍旧不改心中的想法,口中话语听来依旧令人无语凝噎。尉甘决定不再看他,亦不再说话,眉目间掠过些许暗淡。 “雷太子这是怎么了?用不用本公子为他把脉,从而医治一番?”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角落处发出一阵带着笑意的话语。尉甘猛然睁大眼睛,而后循声望去,神情之间厉色乍现: “是谁?” “尉相真是贵人多忘事,才与晚辈分别不过十几日,就连晚辈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真真让本公子伤心啊。” 昏暗之中,一袭颀长的身影显露而出,而后,面容也随之而现。尉甘呼吸一窒,下意识地便握住了双拳,眉目之间的惊愕无法掩饰: “为何是你!” “是啊,为何是本公子呢,本公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呢。” 一身蓝衣的南宫御缓缓朝他而来,嘴角的笑意在昏沉的光线之间明明灭灭,宛若午夜之时从地府而来的鬼差罗刹一般,令人情不自禁地不寒而栗,呼吸急促。 “不过从尉相提出的疑问之中,御某是否可以这样理解,那便是在御某前来之前,北戎从未派任何一人前来。估计尉相心中定是认为他们是被这地牢之中的铜墙铁壁挡阻不前,但实际上所谓的铜墙铁壁无非在他们心中罢了。” 第1352章 天牢之死,战事即将打响(上) “呵呵,老夫真是三生有幸,即使深陷囵圄还能令御公子大费心思,里间老夫和北戎之间的关系。只可惜,人在将死之前,很多事情也看得格外通透,而那些所谓的怨和恨更是云淡风轻,所以公子也真真是白费力气了。” 尉甘低低笑出声来,刚刚因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所惊慌的心也逐渐沉静了下来,盘坐于石床之上的身子重新恢复原状,背脊也住逐渐挺直: “御公子谋略手段天下无双,世人所能媲美之人寥寥无几。一座天牢而已,想必公子必定手到擒来。可您这手到擒来却令我北戎男儿伤透脑筋,只怕如今亦是不得要法。 若是御公子愿意,此番出去之后碰到我北戎之人,告知他一二,也好让他们不必像乱了阵脚的苍蝇一般到处乱撞,丢了性命不说,还损了我北戎的颜面。” “尉相所言甚是,本公子若有机会,定会如此而为。不过北戎王似乎已经先您一步和我说了这番想法,所以我才会冒险前来不是? 之前本公子还心存不解,为何北戎王放着你们北戎男儿不用而求到我这边,原来缘由是在于此啊,受教受教。” 南宫御微一笑,从而开口回应。然而随着话语而出,尉甘平静无涛的面容之上开始涌起风浪,以至于到了最后容色之间已经涌起惊涛骇浪。 “你说,你是王上派你来的?” “尉相所言极是。北戎王此番请本公子前来,乃是为相爷和太子送上这个,还望你们坦然面对。” 南宫御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只药瓶,随即递给尉甘晶莹剔透的药瓶在他手中闪着盈盈光亮。 “眼下北戎无疆都已经准备万全,只等契机一到便可向着天颂发起攻击。而眼下的契机便在相爷和太子身上,还望你们二人可以抓紧时间,毕竟时不待我,夜长梦多自会生变。” “竟然如此之快?看来老夫在这深牢之中已经忘却了岁月更替了。” 尉甘面容之间笑容沧桑,一双眼眸迸出精光。只见他伸手接过南宫御手中的药瓶,而后将它聚在昏暗的光亮之中端详,只听得喉头生笑,却再无言语。 “岁月更替已经对相爷毫无用处,自此之后等待相爷的便是万古长青。 啊,北戎王还让本公子对你转达一件事情,那便是你府上的老小皆安然无虞,而您此番为国捐躯的壮举亦是会为他们带来无限荣耀。 您的长子骁勇善战,北戎王已经封他为前锋大将军,想必您死于天颂的噩耗势必会增加他攻打天颂的士气,旗开得胜势必不会遥远。” “老夫明白了,敢问这药要何时服用才为最佳?” 尉甘问道,嘴角不由泛起些许笑意。 “这就要看尉相何时方便了。此药喝下之后会立即激发人的潜能,但只会持续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待结束之后人会七窍流血而死,但是不会留下丝毫服药的痕迹。想必尉相自然明白本公子的意思,对不对?” 南宫御说道,而后再次看了看半醒半梦却仍胡乱咒骂的雷凌风,嘴角的笑意自是讳莫如深。 第1353章 天牢之死,战事即将打响(下) “老夫明白了,多谢御公子。” 尉甘点头说道,而后向南宫御致谢。南宫御看着尉甘,突然心生惋惜,随即说道: “尉相鞠躬尽瘁的风骨,真真让本公子钦佩不已。只是可惜了相爷一辈子的付出和操持,临终之前竟无法看到北戎十年磨一剑的迅捷决绝,实在是令人惋惜。说起来,本公子真是想救相爷于水火,就不知道相爷肯不肯承我这份情了。” “御公子,还望您免开尊口。” 尉甘声色俱厉,眸色之间掠过无尽戾气,令这本就阴森的地牢更加刺骨阴寒。 “老夫虽为将死之人,但有些话却是听不得的。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公子海涵。尉甘生于北戎,忠于北戎,死后是要去去见北戎历代先王的,心智不可有分毫动摇。公子仁德,还望给老夫留下这最后一分尊严,让老夫安心上路。” “尉相之言,本公子明白了。唐突了相爷,是本公子的不对,还望尉相包涵。” 南宫御笑容委婉,随即对尉甘点头示意,正欲离开,却低头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雷凌风,不由发出一声嗟叹。 “虽然朝堂社稷,先君臣后父子,残忍果决自是数不胜数。但如此轻而易举地舍弃东宫太子,真真是让本公子亦是心惊不已啊。也真是苦了雷太子了,日后若我等如约定将天颂瓜分干净,亦会为他焚香祝祷,以让魂灵安息。” 话音落下,蓝色衣衫便微微飘动,投入角落之处便毫无踪迹。 “呵呵,是啊,魂灵安息自是必要,不然日后故人入梦,折磨心神,该是多么令人苦痛绝决啊。” 尉甘低声说道,唇边不由扬起肆意的大笑,经久不衰,层层叠叠。只见他拿起那药瓶,径自将里面的两粒药丸倒了出来。给自己嘴中塞了一粒,而后则从石床上起身,朝草堆上的雷凌风踉跄而去。玄铁手铐脚铐叮当作响,在牢房之中清晰不已。 “殿下,莫要再喊了。您这嘴皮子都干透了,先喝些水润润吧。” 尉甘说道,而后将雷凌风从地上扶了起来,随即将旁边的水碗端了起来,药丸迅速在水中融化,很快便消失无踪。他默默瞟了一眼,将那水碗递到雷凌风唇边,劝他将水喝下去。 “尉相,你说父王会否来救咱们?本太子还不想死,不想死……” 雷凌风猛然撇开头,然后竭尽全力抓住尉甘捧着水碗的手,若不是尉甘事先服下那药丸,致使腕部有了力量,只怕此刻那水已经倾洒到草堆里,一切也就前功尽弃。 “本太子是要荣登大宝之人,而尉相你一直支持于本太子,想必也是不希望本太子有何不测的。所以本太子相信你,定会带本太子逃出这鬼地方,本太子亦是不会忘记你这份护主之恩……” 雷凌风神智有些不清,以至于话语之间皆充满了语无伦次。尉甘默默听着,而后将那水碗继续碰触他的唇,口中话语低沉清晰: “太子,您还是先将水喝了吧。您的声音都哑了,更是没有力气。好多东西老臣都听不清,所以先喝水,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 第1354章 牢房大乱,一碗水引发的疯狂反击 “水,哪里有水?……” 雷凌风眼前一片模糊,握在尉甘手腕上的手也垂了下去,而后重重掉落在自己的身上。尉甘不再理会他的提问,径自抬起他的头,而后半推半就地将水灌进他的嘴中。 起先有些不顺,但是后来因为雷凌风自己主动喝下的动作致使水碗很快便空了下来,最后竟是一滴不剩。 “太子殿下,可感觉好一些了?” 尉甘将空碗放到一边,随即转头询问雷凌风,赫然发现他的眼睛竟比刚刚有神了许多。他的眼中掠过些许光亮,准备将雷凌风扶起来,却被雷凌风伸手拦阻,一双如同鹰隼一般的眸子之中暗光乍现: “尉相,为何会是这样?为何本太子喝完这水之后,整个身子就仿若注满了力量,刚刚的虚乏无力基本上已经不复存在。是不是你在这水中加了些什么,却不告知于本太子?” “太子,您未免多虑了。难道您忘了在咱们进这牢房之前全身上下的所有物什全都被搜刮一空了吗?若是老夫还有,只怕咱们也不会一直呆在这里了。 更何况,身子摆脱了空虚无力还不是一件好事?既然如此,您与老夫便可以好生商榷一番如何逃离这天牢了,不是吗?” “此话却是有理。只不过……” 雷凌风心生疑惑,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毕竟尉甘的话句句在理,而他所说的不过是他的主观臆测,无法用此进行反驳。尉甘见他神情之间略带迟疑,于是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太子,您与老夫已经在此困阻数日,只怕天颂皇帝必定拿您与老夫作为筹码要挟王上。老夫没什么价值可言,可您却是北戎日后的王上啊! 想必王上定会因您而忍痛割爱,只怕多年的苦心经营势必就要付诸东流。而您若是如此回到北戎,那么朝堂之上与您对峙的势力势必会更加猖獗,只怕日后困境更是重重啊!所以还是抓紧时间商量对策为好!” “尉相言之有理,那咱们就好生商量一番吧。不过想要逃离,势必要将身上的束缚全部脱离才是。眼下本太子的力气亦是恢复,想必是可以有挣断之机了。” 雷凌风说道,而后起身准备找寻合适的工具合适的地点,尉甘点头道,随即指向那牢门之上的铁棱,开口说道: “殿下,不如就用这个吧,将那玄铁的链子缠绕在其上,以内力拉断,想必还是不错的。” “好主意!尉相果然足智多谋,可是这铁链声响极大,会否引来狱卒的注意?” 雷凌风终究不是蠢笨到底,眼中担忧之色凸显。尉甘微微一笑,笑容之中尽是诡谲之色,话语随之而出: “可是眼下并没有别的法子了不是吗?唯有放手一搏,才会有转机。更何况太子武功高强,若是那些狱卒应声而来,只怕也不是太子的对手不是吗?” “有理,本太子何曾惧怕过这些!尉相,本太子定带你逃出生天!” 雷凌风点头道,唇边扬起丝丝缕缕的洋洋得意,身子之中的力量勃发殆尽,令他觉得更是信心十足。手中的动作亦是毫无耽误,径自便将铁链缠绕上去,迅速动作起来。 尉甘站起身,而后幽幽地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在昏暗之间熠熠闪烁。 王上,刚刚是老臣思想偏颇,认为您如此对待太子未免过于绝情。但是如今看来,如此的结果之于太子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太子这般的心性,只怕就算将来回到朝堂之中亦是难以为继,继承大统更是毫无可能。与其到那时候再纠结挣扎,倒不如现在做个了断,也能让他落得个为国捐躯的好名声,日后入驻王陵之时亦有颜面直对列祖列宗。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凭空而来,径自朝着雷凌风射去。雷凌风神色一沉,猛然侧身避开了那支箭,随即将尉甘护在身后,退到了牢房的中央。 突然亮起的火把令人眼睛不适,尉甘和雷凌风两人纷纷以手遮蔽。片刻之后,整个牢房便明亮不已,纷繁的脚步声快速而至,数十名锦卫立时便将这牢房包得水泄不通。 “夜色已深,太子不好生休息却在与铁链较劲,实在令在下心生惶恐啊。” 牢门自外面而开,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迈步而入,身后亦跟着几名手持佩剑的锦卫,对峙之势呼之欲出。 “惶恐?本太子自是要让你们惶恐的!叫你们皇帝过来,本太子有话对他说!” “雷太子,您眼下只是阶下囚,只怕陛下是否召见于您都是未知,而您竟然还敢口出狂言,真真是放肆!” 年轻男子的面色骤然阴沉,口中话语亦是戾气十足。身后的锦卫冷刃乍现,寒光凛凛令人心生胆寒。 “放肆又如何?本太子自来就是放肆不羁!你们皇上毫无待客之谊,视北戎的深情厚谊为儿戏,如此忘恩负义,难道本太子要一味忍耐?本太子今个就准备好生酣战一场,好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雷凌风只觉得胸口之间气血上涌,四肢百骸之间仿若烈火烧灼,急于出手发泄,于是便快步而上,径自朝那年轻男子招呼过去。 “太子!老夫也来帮您!” 尉甘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于是便大喝一声,随即同锦卫动起手来。 雷凌风一边与那年轻男子交手一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不由涌起一抹异样,总觉得有哪里不甚对劲。 印象之中,尉甘鲜少与人交手,而身上傍身的功夫也仅限于自保而已。而今他却突然如此支持自己,甚至不惜气力。如此转变固然有利于他,但却令他心中甚是没底。 算了,何必想这么多!尉相之所以如此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他亦是被激怒从而决定反击呢?毕竟他们北戎之人的骨子里,都是血气方刚的。 想到这,雷凌风便将注意力全数集中,手中的招式更加凌厉,不多时便将那年轻男子打得节节败退。 第1355章 药力发作,误力伤人(上) 随着雷凌风招式的虎虎生风,牢房内外的锦卫竟有些招架不住之势,数十名锦卫纷纷如落叶一般倒地,疯狂之色尽显无虞。 年轻男子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对此刻怪力勇猛的雷凌风心生恐惧之色。在此之前,他之于雷凌风的举动并未有多么大惊小怪,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而已,还能翻出多少的风和浪来?然而事实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而且照现在这态势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他急忙拉过脖子上的短哨,随即用尽全力吹响。整个牢房猝然被尖利的哨声所笼罩,紧接着便有脚步声纷至沓来,拔刀之声接踵而至,径自拦住了雷凌风即将冲出牢房的脚步。 “雷太子,请自重!” 为首的中年男子声色微沉,手中佩剑已经出鞘。雷凌风脸上衣袍皆是鲜红斑驳,手中只是掠夺而来的佩剑,剑锋之上鲜血滴滴淌落,砸在牢房的地面之上,晕出一朵又一朵诡谲的花。 “自重?我乃北戎太子,自重二字对于本太子而言未免分量过轻,不遵循也罢。我等前来天颂,诚意十足,但却遭逢天颂皇帝如此对待,简直就是不将我北戎放在眼里。 这么长时日了,始终都未曾给个交代,本太子受够了!本太子今个就要杀出一条血路,以实际行动告知你们,你们天颂困不住本太子!” 话语说罢,雷凌风挥剑直上,径自发出一声怒吼,气势恢弘磅礴。中年男子眼神一厉,随即迎面而上,与之缠斗起来。 此时,牢房之中,尉甘扔掉手中的剑,而后查看着外面的情况。心口之间开始涌起丝丝缕缕的疼痛,令他不由暗自咬牙。 与雷凌风过招的中年男子他认识,乃是辕帝的心腹,守护皇城安全的骁骑营将军方艋。武艺高强,同太子只怕是不相上下。但此时太子有药力相助,只怕方艋不再是太子的对手。 牢房本就通道狭窄,与他同时进来的属下未必能帮扶上多少,说不定还会成为方艋的阻力。所以单打独斗势必会成为此番打斗的趋势。 人在窘境之中,总会竭尽全力,甚至不惜一切,那么力道定是控制不住的,也正是因为这份失控,很多可能也即将发生。 “噗!” 就在此时,方艋吐血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廓,令他眉梢顿时扬起一抹凝色。只见他缓缓而出,竭力令自己放缓呼吸,从而不引起人的注意。 “就凭你,也配和本太子打!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雷凌风大肆叫嚷,手中的剑立时便向方艋而去,方艋大惊,随即持剑应对。然而与此同时,撕心裂肺的疼痛径沁入雷凌风的意识,令他眼前的视线骤然模糊。 也就是在这时,身后骤然涌起一股子极大的力气,令他整个人不禁向前倒去。方艋猛然瞪大眼睛,但却已经收不住手中的力道,掌间的利剑已经朝着雷凌风呼啸而去。 一瞬间,锐器入腹,血光肆意,径自染红了奕奕的烛火。 第1356章 药力发作,误力伤人(下) 天牢之外,夜幕深沉,凛冽的寒风冻人肺腑,冰霜之色漫布大地,仿若将一切都冻结凝止。 一处阴暗之处,一座深色的马车径自驶入其中,与那昏暗之色融合到了一处。就在此时,一袭如风般迅捷的身影来至马车之前,随即在车壁之上轻轻敲了三下,车帘立即而开,而后露出一张隽秀清冷的年轻脸庞。 “成了吗?” 年轻男子冷声询问,漆黑的眼眸如同窗外的夜色一般,令人看不到尽头。 “请转告公子,天牢之中一切已经妥当。尉甘果然是个聪明人,做事果真滴水不漏。此时天牢已经乱作一团,还望二公子可以早些身退,稍后只怕宫中就会来人了。” “嗯,我会转告的。只是,表小姐还没有着落吗?” 年轻男子点头道,随即再次发出询问。马车之外的深衣男子面色一僵,而后低下头去,话语之中充斥着惭愧: “是,属下等人已经查遍天牢,确定表小姐并不在其间。不得不说谦王藏匿的本事令人钦佩,这些时日属下等人已经尽力,但却还是一无所获。” “好,你先行退下吧。公子此刻正忙着,有吩咐自会告知你。” “是,属下先行告退。” 深衣男子行礼以对,随即便消失在夜雾之中。 年轻男子放下车帘,清冷的眸子之间扬起暗暗光色,而后看向马车中央正在配制药丸的南宫御,整个人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 南宫御一边动作一边说道,俊美的面容在烛火之下明明暗暗。 “公子,眼下天牢契机已经促成,各方战线也已经初立,可是咱们却迟迟不归。无疆现下群龙无首,急需公子回去支持大局,可是公子却滞留京城,而且还在寻找表小姐的下落,实在让属下百思不得其解。” 年轻男子说到此处,眼中的清冷径自被焦灼所代替,一颗心亦是被煎熬得不像话。 他是南宫御贴身的近卫之一,同时亦是接触城主府核心事务最多的人,可以说是南宫御身边心腹中的心腹。 可即使他自认自己多么了解自己家的主子,此次行事他亦是难以理解。无疆那边已经多次来信询问归程,并且反复强调二公子回去坐镇的重要性。可是公子却迟迟不归。 虽然此番行事亦是必须而行,可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为何还不启程?他真的是完全想不通。 难道真的是因为寻找表小姐的下落?可是现下表小姐的用处已经全然殆尽,一颗弃子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他思来想后,发觉只有一种可能性在期间发挥余热,那便是公子还对表小姐余情未了。 想到这,他的表情就变得尤其得难看,一颗心亦是收缩在一处,难收得令他几近窒息。 那个表小姐从头至尾都对公子无意,甚至还为了心中的情郎不惜数次伤害公子,公子怎能如此执迷不悔!这样的女子,就该将她仍在此处,任她自生自灭便好。 第1357章 南宫御的执念,只为一人 “百思不得其解?此话可当真?阿枫,你当了解本公子的脾性,你当真对此想不透彻?” 南宫御将最后一道工艺完成,随即又将成品好生地收入瓶中,装进宽袖之中。名叫岚枫的年轻男子微微一怔,而后便伸手去收拾南宫御面前矮几上的残局,心中则在思忖如何回答。 然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南宫御的身影便在他耳廓之间炸裂开来,令他背脊猝然僵硬。 “其实你更想知道的应该是,本公子是否还对青鸾留有余情吧?” “公子……” 岚枫猛然抬起头来,神色之间越加狼狈。以至于呼吸之间甚是急促,一贯保持的镇定从容此刻全然消失无踪。 “果然如此,看来你还真的很关心这个问题啊。” 南宫御嘴角涌起淡淡的笑意,随即伸出手臂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视线全都洒落在对方低垂的头颅之上,话语径自而出: “只可惜,无论你心存任何疑虑,最终还是要依照本公子的命令而行。所以疑虑这件东西,可还有用处? 眼下,这里已经成了危险之地,而你竟还在这里悠悠地百思不得其解。岚枫,看来安逸的日子足以荼毒人的机警,想来我也该将你派出去好生历练一番了,想必你也有此意,对不对?”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切莫赶岚枫走!是属下一时逾越,坏了规矩,这就立即行动,远离这是非之地!” 岚枫立时匍匐在地,而后磕头谢罪,话语之间尽是颤抖。心中则咒骂自己千万遍,怎么会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公子最为忌讳属下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无法各司其职,安分守己。如今他正是犯了如此大的忌讳,若不是跟随公子多年,只怕他此刻已经身首异处了。 “行了,本公子不生你的气。只是你身为本公子的心腹,自该为本公子排忧解难,而非将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抛却到本公子这一边。不然,本公子要你来何用?快些驾车离开吧,接下来本公子还有事情要做。” 南宫御径自歪在一旁的软榻之上,而后以手撑额,眸光之间深不可测。岚枫立即应声,随即起身快速朝车厢之外而去。不多时便传来马儿的嘶鸣之声,很快马车就在夜色之中奔驰起来。 南宫御半躺在软榻之中,而后闭上眼睛,唇边径自涌起一抹几不可闻的叹息,令气息吞吐之间笼上了些许愁绪。 眼下,无疆那边暂且可以按兵不动,所以他自是不必立即回去。比起在无疆枕戈待旦,倒不如留在这京城之中查看宫中那位的近况,以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般心思并非是他留驻在京城的理由,真正的理由直到如今他都难以置信,但它却切实地存在在那里,令他根本就无法忽略。 想来老天总是对他多设阻碍,明明知晓他执着不已,一旦认准一个人说什么也不会回头,结果却总是让他求而不得,诛心虐身。 年少之时,他的确对鸾表妹一往情深,为了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他如今却发现,年少之时的执拗不过只是一场儿戏。而今他心中的执拗才最为可怕,连他自己都有些胆战心惊。 而那些执念,皆源于那个为争王妃之位不以身犯险的女子,凌素珍。哪怕她如此明确地回绝自己,甚是伤害他直至遍体鳞伤,但他都毫不在乎。 哪怕她的心不曾属于他亦是无可厚非,只要她可以在他身边,哪怕只有短暂的光阴,他都觉得这些执着甚是值得! 思绪进行到这里,南宫御的眼眸骤然睁开,期间涌起尖锐的光芒,令车厢之内的烛火都变得不甚温和,反而变得凌厉了了些许。 这个女子,定是他的!他确凿无疑,而且很快就是了。珍儿,你也说你更喜欢无疆那边的气候,自此之后,你的家便在那里,毋庸置疑! ***** 天牢之中,血腥的气息在潮湿的环境中缓缓漫溢,加之火把泛起的层层烟气,令人越加作呕。 “将军,您有无大碍!” 锦卫们立即朝方艋涌了过去,随即开口询问。然而脚下步伐还未迈动几步,便被方艋的一声厉喝猝然止歇,而后彻底乱了方寸。 “本将军是否有碍有个屁用!快去传太医才是重中之重!” “是!” 靠外的锦卫立即应声,随即快步离开。方艋呼吸沉窒,而后看着不远处倒在血泊之中的两人,脑中一片空白。 大量的鲜血从雷凌风口中吐露而出,穿透在腹部的长刃仍在身上紧紧插着,锋利的刃上尽是殷红。只见他转头,看向在不远处亦被刀刃穿腹且奄奄一息的尉甘,想要开口问话,但口中涌出的血腥却令他根本无法说出一个字。 身体之中的疼痛令他觉得将要四分五裂,偏巧意识却格外地清醒,所以也就备受折磨。 他很清楚眼下身子之中的苦痛同这腹部的刀伤并没有多大的关联,因为当时他身后有人撞击,而方艋亦是有意收剑,所以刺入他腹部的刀刃并未刺入多么深刻。 而那个撞击他的人正是此刻倒在地上的尉甘。 当时牢房之中已经没有锦卫,所以对他造成威胁的人根本毫无,可是他竟身中刀伤,且向他撞来,时机又刚刚好。如此巧合,如此作为,实在令他无法不心生怀疑。 为何要如此对他?为何要这样? 他的脑中反复盘桓着这个问题,可是始终都想不通。偏巧现下的身体状况也令他无法开口相问,如此憋屈,实在令他无法甘心。 “你……你……为什么……” 雷凌风竭尽全力地喊出些许字眼,只可惜全都被血淋淋的斑驳所模糊,说了半晌亦是毫无起色。 比其他的焦灼激动,尉甘则显得沉静许多,一双眼睛深邃幽冷。只见他看着雷凌风,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但是那笑意便消失无踪,径自被无尽的静默所淹没。 第1358章 仅差一步,最后的催命符 “方将军,太医已在牢外,马上就到!” 牢房的另一侧,传来锦卫的声音。方艋心生一喜,而后大声催促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向着雷凌风而去。 “雷太子,太医马上就进来,方某这就叫他来为您诊治,定不会有何大碍……” “呃……” 雷凌风尚存一丝意识,耳边的话听得模模糊糊,但他心中尚且存着求生的意志,所以心中对方艋的话并无拒绝。不远处的尉甘凝视着雷凌风的状态,心中不禁一凛,浑身漫溢着的苦痛都抵不过此刻的焦灼。 那御公子说了此药渗入骨血之后不会查出所以然,但此刻他们尚存一息却极有可能变数颇多。固然他制出的的毒药天下无双,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不定因此就会有转机。 若是他们因此获救,那么后果势必不堪设想。所以他现下必须做点什么,来快速了断这一切,以免夜长梦多。 “太子……您当真要被此人所救吗……此人伤你在先,救你不过是因为害怕自己受到处罚……我北戎男儿素来铁骨铮铮,傲然成风,您当真……当真要如此苟且地活下去吗……” 尉甘竭尽全力地喊出这番话,口中的鲜血也开始不停地流淌。中毒之人切忌心境浮躁,不然加速血行,只会促发毒素而已。这便是刚刚他为何情况稳定而太子吐血不止的原因。 所以,眼下以此法子促进毒素发作,快速沁入心脉是了却生命最有效的法子。除此以外,他尉甘也没有法子继续而行了。 “你……” 果然,雷凌风瞪大眼眸,心境再无平和,口中鲜血再次涌动不止,面容之间渐渐发青,瘫软在地上的手不由指向尉甘,但却无能为力。 “太子……您要记住您是北戎男儿,如此奴颜媚骨地寻求一个活下来的就会,未免……” 尉甘眼中涌动着浓浓的鄙视之情,径自投射到雷凌风眼中,无疑令他再也无法承受。只见他印堂之间涌起一阵乌青,呼吸急促却断断续续。突然间,整个人却软在地上,再无声息。 “太子,太子!太医呢,太医为何还不来!……” 方艋气急败坏,而后对着身后的锦卫发脾气。然而当他转头回来看到雷凌风再无焦距的眼眸,心中不由大骇,而后伸手放于他的人中之下,面容之间顿时沉入死灰。 “太子走好,老臣这就下来给您赔罪……” 尉甘喃喃说道,而后猛然抓住那柄刀刃,用力向腹部按去。鲜血肆意,而他的声息也在这一瞬间被剥夺,魂归远去。 “来了来了!太医到了!” 也就在此时,锦卫的声音随之传来。紧接着,便有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方艋听到脚步声猛然站起,一记猛力便挥到锦卫的身上,随即令他的身子猝然撞到了一旁的石壁上,鲜血猝然唇角都染满。 走在身后的太医吓得面色发白,但他终究是服侍中宫的,也算是见过风浪,于是哆哆嗦嗦地绕过方艋来到躺着的雷凌风跟前,但是随着手搭在他腕部之上的那一刻,他的恐惧就更加深刻。 “方将军,这雷太子已经……” “不必你说,这点常识本将军还是有的!” 方艋厉声道,面色好似阎罗一般,煞气格外浓郁。太医立即不敢言语,而后退到了一旁。 “来人,将这二人先行搁置。封锁牢房,没有本将军的命令,谁人都不可出入!本将军现下就进宫面圣。” 方艋沉顿了半晌,随即对着在场的锦卫发号施令。锦卫立即应声,随即四散开去,并且为方艋让开了一条道路。方艋面沉如夜,随即便带着心腹离开此地,直奔皇宫。 ***** 三更天,谦王府。 寝卧之内,素珍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眸,随即便看到墨谦自行更衣的情景,最终的话语还带着些许模糊: “这么晚的天,你要去哪里?” “还是吵醒你了。我这就快好了,你且继续躺着,天还尚早。” 姬墨谦转过身来,眼中充满着歉意,话语亦是低沉如水。 “方才宫中传来急诏,命我现下入宫朝圣。你起来之后不必等我,直接早膳便可,我会尽快回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素珍眼中的迷蒙不由消却,一股子不祥的预感随即涌入她的心头,令她的眸光之中不由夹杂着无尽的担忧。 “一言难尽。待我回来之时再同你详说吧,毕竟一言半语地解释不清。” 姬墨谦神情之间一片凝色,连同声音亦是压抑不止。素珍心中一凛,虽然焦急侵袭着理智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多问,于是便敛下了眼皮,不再说话。 “不要担心,为夫很快就回来。” 姬墨谦看着素珍的样子,心中不由涌起一抹绞痛。随即快步上前,然后将她揽进怀里。素珍猝不及防,脸上被他胸腔的朝珠铬得疼痛不堪,不由低声呼喊,龇牙咧嘴。 “怎么了?” 姬墨谦急忙放开她,然后关切地查看她的面容。素珍急忙喊着没事没事,而后就此起身,跪在榻上,将他的身子扶直。 “外面天冷,不要耽搁太久。毕竟你身子才刚有好转,切莫要注意知道吗?” 素珍为他整理了一下入宫所着的朝服,随即又将他的狐裘斗篷好生系紧了一些,随即便看着他,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快些走吧,别让外面人等急了。” 姬墨谦不语,随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迅速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而后便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大步流星地离开。 素珍坐回床榻之上,而后轻轻抚了抚自己那还存有某人余温的嘴唇,神色之间的氤氲渐渐消失无踪,无尽凝结将眼眸尽数包裹。 ***** 勤政殿中,一片死气沉沉,唯有呼吸的声音在殿中横冲直撞,直击人的心房。 殿中央,方艋躺在地上,狼狈不堪,地上皆是殷红不堪。新任的太监总管小步走进来,对他的样子视若无睹,随即向着龙座之上焦头烂额的辕帝恭敬禀告: “皇上,谦王到了!” 第1359章 殿堂商议,死之隐情(上) “谦王来了?快传快传!” 辕帝骤然抬起头,随即呼吸急促地示意太监总管。太监总管立即应声,随即快步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宫门之外。 未几,身着镶嵌着八爪银龙朝服的姬墨谦则在太监总管的引领下大步走了进来,正欲跪拜行礼,却被辕帝立即制止: “阿墨,事已至此也就莫要做这些虚礼了。想必事情的经过你已经有所了解,如今你可有对策可行?” 其实,他是真真不想有如此征询的态度的。显得软弱不堪,全无半分九五之尊的样子。但他真真是毫无法子了,这种时候若是再顾及颜面只怕国之将亡。试问无国无民,又何来他这君主?所以此刻,万万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更何况,此番关押雷太子和尉甘,他这皇弟本来是要一手包揽的。但因为他怕他同北戎过从甚密,于是便极力反对。所以出了眼下的乱子,实在与他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关系。若是他再摆出架子,就真真成了一代昏君了。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姬墨谦眼中流过一道暗芒,而后投射向地上的方艋,言语之间清冷不已,全然不似过往一般,令辕帝的一颗心猝然向下坠。 “这奴才办事不利,就是他及他的属下失手杀了雷凌风和尉甘,朕已决定要诛他全家,以给北戎王一个交代。” 辕帝冷冷道,视线仿若淬毒一般尽数投向倒在地上的方艋。方艋浑身疼痛,听到辕帝如此决定当即便颤栗不止,而后朝着辕帝求饶: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就算微臣死不足惜,但请皇上看在臣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过臣的家人,请皇上开恩……” “开恩?你可知你此番闯下了多大的祸事?正是因为你,战事一下子便转向了于天颂不利的状态,所有的心血都可能付之一炬。现下只是让你一家为之谢罪而已,已经是朕的恩德。若你再多言一句,朕也就决定改变主意,令你的九族也跟着你一道下黄泉了。” “皇上……” 方艋猝然瞪大眼睛,眼前意识不禁模糊。也就是在此时,姬墨谦的声音传了过来,令这番泛着死亡气息的氛围略略凝滞了一番: “且慢,本王觉得这期间或许有蹊跷。方将军,本王有几句话想要问你,你要如实相告。” “王爷请说……方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艋本已经心灰意冷,而后听到姬墨谦口中的“蹊跷”二字,当即便挣扎着爬向姬墨谦,暗淡无光的眼眸之中燃起一抹希望。 “皇上,可否?” 姬墨谦抬头望向辕帝,虽为询问,但眼底里的漫不经心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意味。 “自然可以,阿墨说是有蹊跷那定是有蹊跷的,但问无妨。” 辕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放在龙椅之上的手不由紧紧握起,而后青筋暴露。 每次都是如此,每次都是如此!只要他做出一项决定之后,他定会张口反驳一番,若无反驳,便成了现下这番模样。真真令人难以承受! 第1360章 殿堂商议,死之隐情(下) 他是九五之尊,是受尽万人崇拜信仰的君主,可归根到底又能如何?每逢关键时刻总是无法真正意义上的独立自主,就连处决下臣亦是困难不已。 如此感觉一次两次尚能消解,但是长此以往对于内心而言无疑是一份难捱的煎熬。这么多年,他的确忍过了这些煎熬,也借此换来了一代明君的称号,但这期间是何滋味唯有他自己知情。 姬墨谦看了一眼龙椅之上神情莫测的辕帝,心中一片苍凉,而后便将暮光调开,径自投注在那方艋翘首以盼的眼眸之中。 辕帝见他如此,面色更加难看,但他却毫无顾忌,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询问。因为他如今也经想得很明白,无论他如何表示自己不会有犯上不臣之心,坐在高高龙椅上的那一位也是不会尽数相信的。 过往他亦是做了无数努力,但结局如何他却是比谁都清楚。如今经由珍儿和兰后的事情,更令他彻底对他死了心。所以也就不再去做那些无用功,转而将这些时间用于真正的用武之地,是他眼下想要好生去做的。 “本王刚刚听闻方将军令属下请了太医来为二人诊治,但是太医还未赶到时二人已经毙命。虽然遗憾,但想必那太医定然很清楚这二人的受伤情况,亦是可以查出这二人是否因刀伤而亡。 毕竟在本王看来,方将军并非不知分寸之人,想必也是很清楚这二人于圣上于社稷的重要性,就算伤及他们也不至于到毙命的程度,所以本王怀疑,这期间另有隐情。 所以,方将军还是好生将前因后果诉说一遍,好让本王得知一下期间的细枝末节。” 姬墨谦说道,神情之中若有所思。方艋亦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此行的坦白将是他获救的一个契机,于是便挣扎着起身,竭力开口说话,语调之间尽是颤栗。 “回王爷的话,刚刚末将已经命人将天牢封锁,所以那太医仍在天牢之中。王爷若想询问,现下便可唤人将他提来。 至于雷太子死于末将之手,末将真真是冤枉至极!正如您所说,他们乃是至关重要之人,就是末将有千万个胆子亦是不敢僭越分毫啊。 当时之所以与雷太子交手是因为雷太子要越狱,末将劝阻不成,所以只得拦阻。刀剑无眼,雷太子的腹部固然被末将的刀锋所伤,但是末将绝非持剑刺杀。 或许听起来有些荒唐,但雷太子是被一股力道所撞,而后失去了平衡撞到了末将的刀锋之上。而撞他之人,正是那尉甘尉相!末将句句真言,绝无虚假!” “撞到你的刀锋之上?方艋,你觉得这样的话可信吗?” 辕帝声音阴仄仄的,神色之间笼起一抹冰霜之色,令那方艋心生颤栗,一双眼睛不由看向姬墨谦,等着姬墨谦的应答。辕帝将这一切看在眼底,面容之间更是扭曲。 “来人,叫天牢中的太医带过来!” 姬墨谦神情冷凝,随即扬声唤道,话语而出,令辕帝的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第1361章 尸检无异,分歧显著 由于天牢和皇宫之间修有一条隐秘的暗道,以备特殊情况下使用。而墨谦也特地向辕帝请命开放暗道以节省时间,于是太医来得很快,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已经来至殿内,而后俯首跪地行叩拜礼。 “李太医,本王且问你,那雷太子和尉甘是否因刀伤而死?可否还有其他隐情,且细细向本王道来,不得有误。” 姬墨谦冷声询问,神情仿若结了霜一般。李太医这一晚上本就惊吓颇多,见姬墨谦冰寒刺骨的神色当即便要瘫软在地,意识掠过一片空白。但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绝不能空白下去,不然将来等待他的将是无边无垠的苍白。 于是他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而后对着姬墨谦行礼道,话语虽颤栗起伏,但却清晰不已: “回谦王的话,奴才到达之时,太子以及尉相两人已经归天。脉象已无,只怕就算有隐情只怕也是消失殆尽。奴才查看他们腰腹上的伤口,虽不至于毙命但是血流过多已致性命垂危。 想必王爷定是要问太子是否中毒,但奴才亦是从中查验过,亦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从头到脚唯有腰腹部的伤势最易夺人性命,所以奴才认为,两人之死同那腹部的伤口有着不可推卸的关系。” “你胡说!或许那刀伤令普通人消受不了,但是那雷太子是练武之人,绝不可能因此而丧命!他之前奄奄一息,同我对战之时却生龙活虎,战斗力更胜从前,这期间必定有内情!” 方艋难以置信地大叫,苍白颓然的神色骤然涌起滔滔火光,径自瞪向本就会战战兢兢的李太医。 “方,方将军,事实就是如此,我绝无谎言……” 李太医颤颤巍巍地说着,但是言行之间却是异常坚决,没有丝毫让步。一时间双方竟有些僵持不下。 而就在此时,一袭黑影从宫门之外快步而入,而后向墨谦以及紧蹙眉头的辕帝行礼,便将一纸信笺递交给墨谦,待墨谦挥手他便快速退下,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姬墨谦展开信笺,而后迅速看了下去。很快眉头之间便迅速蹙起,神色不由凝重。沉寂了半晌,他径自抬头,而后对着向他投以注意力的辕帝,口中话语略加沉顿,而后便脱口而出: “启禀陛下,刚刚臣弟命属下去接李太医时,命他们带着府上的仵作过去为这二人查验一番,经反复求证,证实了李太医的话正确无虞,这二人身上并没有中毒迹象,亦没有其他致命倾向,只有那腰腹之上的伤势有致命嫌疑。 这是信笺,内容详尽,请皇上过目。” 谦王说道,立即毕恭毕敬地从一旁而上,将那信笺交由辕帝手中,迅速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辕帝将那信笺阅览一番,神色难看不已,眉间煞气流露无疑。 “这绝非真相,这绝非真相!皇上,请您明察!明察!微臣绝非是不懂分寸之人,那太子确实身子有异,才会如此!微臣真真是冤枉的!” 方艋只觉得浑身到下都置身于苦寒冰窖之中,所有希望尽数支离破碎,整个身子都陷入绝望的沼泽之中,越陷越深。 “你说那雷太子本来奄奄一息,突然间又生龙活虎,此为身子有异,但在朕看来,你现在这状态正是正是如此。所以又何需再说。” 辕帝放下手中的信笺,而后开口道,唇角不由涌起一抹苦涩和苍凉,但却盖不住无边无垠的绝情狠厉: “方艋,朕亲手提拔于你,令你如此年岁却担任要职,没想到你却是如此不中用,当真让朕寒心不已。所以好生做觉悟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来人,带下去!” 话音未落,宫门便应声而开。紧接着便有一众锦卫快速而来,堵住方艋破口而出的话语,随即架起他和李太医大步离开。很快,空旷的大殿之上只剩下辕帝和墨谦两人,本就低沉压抑的气氛更是令人无法负荷。 “这几日,北戎的使者已经抵达天颂,准备商谈释放太子和尉相的相关事宜。纸是包不住火的,估计他们很快就会知情,必回借此发难,到时候将方艋一家推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暂时缓和对方激动的情绪。” 辕帝瘫坐于龙椅之上,嘴角的苦笑越加扩张,以至于整张脸全都被苦楚所满溢,浓浓愁绪挂于眉头,却是连化都化不开的。 “不能。” 姬墨谦直接干脆地抒发自己的观点,一双眼眸波澜不惊,期间光线亦是幽冷森然,令辕帝心中一凛,眉头蹙得更紧。 “送方艋泄愤对于眼下的问题毫无解决之用。与其如此,倒不如留下他来奋战杀敌,将功补过,只怕他定然会感恩戴德,士气大振,说不定倒有极大的用处。” “你就当真觉得这一仗非打不可,并没有其他的法子予以解决?” 辕帝听到他所说的话语,不由出口反驳,口中话语亦是不甚客气: “阿墨,你的意思朕很明白,与北戎的这一仗无法豁免。但眼下并未到剑拔弩张的时候,为何却连基本的文章都不肯做!若是如此只怕对方就会立即看出我们的意图,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不堪设想?敢问皇上,什么后果才为不堪设想?皇上可想过,此刻若不再予以行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战争早晚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契机,而今北戎的契机已经到了,若是咱们不先发制人,怎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姬墨谦一边说一边掀袍跪地,声色之间铁骨铮铮,话语亦是震人耳膜: “臣弟再次请求皇上,快些下旨,统一战线,迎击外寇,刻不容缓!” “你!” 辕帝气结不已,而后拍案而起,神色之间皆是戾气。 他受够了,他受够了这样的感觉!每回皆是如此,全然不将他的意见放在眼里,他才是君王,才是发号施令之人,怎能如此被人逼至墙角,且无拒绝的权利! 第1362章 求旨入谱,最后的周全 领兵打仗,领兵打仗!整日就知领兵打仗,明明有他法可以暂行解决,可他就是一味地认准这个法子! 可是这个法子正是他最无法插手的,同时亦无法控制的,就算大业已成,所有的功劳亦是他一人的,他连分毫沾染都不得的。 天下统一,四海升平,并非是他这个皇帝治理有方,而是他这个谦王领兵有功。功高盖主的感觉,他还要忍耐多久才能真正地摆脱?他真是受够了。 “皇上,局势已经刻不容缓,此次战役,北戎等待已久,之所以不出兵无非是等待一个时机罢了。而今时机就在他们眼前,他们怎能放过?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啊,还望皇兄可以及早下令!” 姬墨谦望着龙座之上神思莫辨的辕帝,心中充满了疲惫。过往几年,每逢遇此问题,他这位皇都是如此。尤其当他被誉为第一战神被人歌功颂德之时,他们之间的交流就会变得更加艰困。 具体缘由,他很明白,却也从中花了不少心思进行调和。只可惜效果并不显著,而且还有越加恶化的趋势。为此他沮丧了许久,但如今却发现自己的沮丧未免傻气。 两个人的矛盾调和,从来都不是只靠单方的努力就是水到渠成。若无双方共同协力而行,无非只是徒劳。 而他,亦是如此徒劳了许久。若是他当初将这份心思放于边境之事上,只怕北戎早已不复存在,更不会有如此多的麻烦和纠缠。幸好他如今醒悟也为时不晚,否则他失去的将会更多。 “好,朕应允你,即刻便下旨,一切依从你所言。” 辕帝终究还没有冲昏头脑,懂得大局意识。虽然思索良久,但却也做出了十分明智的选择。 “皇兄英明,臣弟领命。” 墨谦神色未变,面容之间依旧波澜不惊,但是双膝却跪倒在地,对辕帝行之大礼,口中话语陡然而出: “只是臣弟还有一请,还望皇兄成全!” “嗯,说来听听。” 辕帝揉了揉太阳穴,而后侧目看向他,低声问道。 “请皇兄在下诏命臣弟领兵打仗之时,再下一道旨意,令臣弟和珍儿近期完婚,令珍儿入主皇家的族谱之事可以彻底尘埃落定。望皇兄成全!” 姬墨谦说罢,而后立即行礼,等着辕帝的答复。 “胡闹!领兵在即,你却要朝堂为你办婚事,真是荒唐!明日开始,朝堂之上必定人心动荡,经不得一点风雨,而你认定的这门亲事本就受不少老臣反对,到时候引起轩然大波,要如何收拾,你可曾为朕考虑过?可曾?” 辕帝咬牙切齿地说道,神色之间皆是怒火,恨不得要将跪在地上的墨谦狠狠打晕。但是姬墨谦却依旧面不改色,话语亦是行云流水,毫无影响可言。 “臣弟自然为皇兄考虑,不然这出生入死的事情又怎会奋不顾身?臣弟多年来浴血沙场,东征西讨,其目的是何您心中自有定论。 您也该清楚,臣弟从未开口找您要过任何东西,分毫过分的要求都不曾提,多年来只为您排忧解难。这个头衔,这份荣誉,不过是臣弟为了给您分忧解劳额而无法放开的束缚罢了。 皇兄,臣弟心仪素珍,非她不可。既是如此,就要给她一个名分,令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臣弟的身旁。可是皇兄屡屡推脱,始终给不下一个定论,臣弟实在无颜面对于她。 当然,皇兄也可以碍于那些腐朽老臣的意见,迟迟不给臣弟一个答案。那么臣弟亦有一法,亦是可以万全。那便是削去臣弟的王位,将臣弟从宗族中除名,自此之后再无谦王。这样臣弟便可以以普通六礼迎娶珍儿,一切亦是皆大欢喜。” “你,你……” 辕帝指着他,狭长的眼眸径自睁大,所有怒火全都腾升,令他几乎丧失理智。只见他猛然抄起桌子上的一方墨砚,朝着姬墨谦扔过去。 然而姬墨谦却倾身躲过,令那墨砚碎裂在地,喷溅而出的墨汁立时洒落在他的朝服之上,只可惜朝服亦墨色,很快便被其吞噬。 “好好好!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连王爷都不想做了,甚至还不惜为了她威胁于朕,好啊,真好啊!……” 辕帝自龙座上下来,径自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神情之间几近狰狞。 “阿墨,你是不是以为朕没有了你便守不住这万里江山了?朕且告诉你,别将自己看得太重了。那凌素珍想要入宗谱,简直妄想! 朕不会应允,你且死了这条心吧。现下朕便颁旨,依如刚刚而行。你若识相,现下便离开,但若是执迷不悔,别怪朕对你不客气!” “皇兄,执迷不悔的又何曾是臣弟一人。这样的执念,若是轻易能够抽身,又怎会叫做执念?臣弟就在此了,等着文武百官上朝,等着您下旨肯同,今日,臣弟必是要求到这份旨意的!” 姬墨谦抬头说道,神色之间依旧波澜不惊,但其间蕴藏的力量却令辕帝心生一惊,而后便转化为无尽的愤怒,眸色之间更是疯狂显现: “好,你且跪着吧,朕不会应允的,不会!” 说罢,怒火冲天的皇帝便快步朝殿外而去。宫门随之紧闭,声响剧烈,而后整个殿中趋于沉寂,静默落入心房。 姬墨谦依旧直挺挺地跪着,但眼眸却不禁闭合,面色一片沧然,而后便是气血上涌,一口鲜血随之吐出。 他确实是过于冲动了,而且亦是将事情的走向陷入了一个僵局。可是他亦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 开战在即,只怕没有几年亦是无法全然结束的。而这样的年月对于战争而言或许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远离战线的人而言,却是可以有任何可能发生的。 鞭长莫及的痛苦,他亲身体会,而他再也不能令这份痛苦再次发生。令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再深陷不测。或许他所做的并非周全,但至少比不做要强得多。 第1363章 深夜等候,最毒妇人心(上) 四更已过,寒风凛冽。一夜的冰冷积聚到了极致,最冷之时也不过如此。 辕帝铁青着脸色从大殿之中而出,冷暖交替的极速变化令他一时间难以接受,浑身都仿若被冻结了一番。身旁的宫人全都低头不语,连呼吸都克制而压抑,令这凌晨之间的氛围变得更是雪上加霜。 也就是在此时,一件厚重温暖的氅衣随即披到了辕帝的身上,令辕帝冷冽的神色骤然流过一道寒光。 只见他猛然抬手,然后将氅衣之上的手狠狠握进掌里,随即用力地将那手的主人向前带。一声女子的尖叫立时划过他的耳廓,紧接着便有一副带着寒气的娇小身躯跌进了他的怀中。 “皇上,您……” 梦妃,哦不,此刻已该称呼为梦后惊魂甫定,口中话语跌落而出。她抬起头,猝然便看到辕帝那深不可测的眼眸,一颗心立即悬入高空,呼吸立即急促。 “臣妾给皇上请安。更深露重,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多穿一些才是,不然受了风寒可就不得了了。” “你为何会在这里?” 辕帝紧紧凝着梦后的眼睛,语气格外不善,且戾气十足。梦后背脊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开他的视线,但是对方的钳制牢固不堪,令她根本便没有挣脱的机会,只得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与他对视,窘迫之色立现而出。 “臣妾能做什么,无非是半夜醒来看到您不在,心中不免担忧,于是便问了奴才您的去向,而后来这里等着罢了。 不久之前你身受利剑之伤,又劳碌不堪,体力已经濒临极致状态。臣妾在这里或许帮不到您什么,但臣妾却觉得,若是您忙碌结束之后,门外有一个可心的人儿等着,且甘之如饴,这样的感觉在如此寒冷刺骨的夜里也是一种别样的慰藉不是吗?” 皇上,臣妾只是想尽己所能令您温暖一些而已。除此以外,别无他意,还望皇上明鉴。” 说到此处,梦后的眼眸骤然变得莹润清亮,期间的脉脉情意迸射而出,再无掩饰。辕帝沉沉看着她,突然双臂用力,将她横抱起来。梦后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抱住了辕帝的脖颈,一双眼眸如同小鹿遇奇一般忐忑不安。 “皇上您……” “你不是说要给朕温暖吗?现下便是你好生表现的时候了。” 辕帝目视前方,一边大步前行一边说道,低沉喑哑的声音在梦后耳边缓缓而起,令梦后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而后便加紧环顾辕帝脖颈的力量,头颅便紧紧靠在辕帝胸口,任凭嘴角笑意荡漾开来。 身后的宫人急忙跟上,其中一部分立即便提着宫灯走在前面,将漆黑的路照亮。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云梦台而行,沿途光亮流转,但很快又趋于沉寂。不多时,他们便到达了目的地。 云梦台的宫人正在翘首以待,所以在他们还未正是进入之时便迎了出来。而看到辕帝抱着梦后大步进入寝宫之中,云梦台的宫人们都露出会心一笑,彼此使了个眼色,便开始手头的活计。 第1364章 深夜等候,最毒妇人心(下) 云梦台之中温暖如春,香炉之间燃着的淡淡清香令人心生安定,暖色的烛火静静燃着,温存之间尽是馨然之色。 辕帝抱着梦妃穿过纱帐,径自来到床榻之上才停下脚步。紧随而来的宫人们亦是停下脚步,而后便悄无声息地向门外退去。寝宫之内顿时落入一片宁静之中,只余下微微急促的呼吸在空中荡漾。 辕帝将梦妃放上床榻,自己则立于床榻之旁,一双眼眸若有所思,半晌都不曾开口言语。梦妃看着辕帝,抬眸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心中一片焦灼,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和契机来将其好生地表达出来。 “皇上,一夜辛劳,想必您定是乏了吧。且来榻上一会儿,臣妾去看看小厨房里给您炖的汤盅可否到火候了。若是好了,臣妾现下便给您端来,你且吃完再睡。” 梦妃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选取了一个最为适宜的由头说出口,随即便准备起身离开。然而身子才刚刚挪动分毫,一只有力的手便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原来的位置。 她不由纳闷,随即抬头看向辕帝,听到他的话语在她的耳廓间萦绕。 “既愿在寒风之中等候朕,想必不只是送温暖如此简单吧。朕还是喜欢梦儿知无不言的样子,那样的梦儿才会令朕真正感到温暖。” 辕帝在她身旁坐下来,狭长的眼眸不由眯起,从中投射而出的视线停驻在梦后身上,仿若等候猎物的野兽所散逸而出的暗光,令人下意识地便不寒而栗。 “皇上真想听梦儿知无不言?” 梦后沉吟了半晌,而后看向辕帝,眼底虽有些许胆怯,但却有坚定涌动翻滚。 “自然。” 辕帝点头道,抬起手来拢了拢梦后耳边的碎发,眼神之中夹杂着些许蛊惑。 “皇上果然料事如神,臣妾此番前去确实不只是送衣等候而已。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臣妾很是清楚,但是此事若是涉及谦王,臣妾就无法坐视不理。容华殿之伤,直至如今尚未痊愈,而他对于皇上的威胁和责难,亦是令臣妾气愤不已。 如此的思想促使臣妾在勤政殿外等候,尽管数九寒冬,天寒地冻,但臣妾不曾退缩,唯恐殿中出现情况好出面尽己所能。 或许您会觉得臣妾所帮之处实在是少之又少,但请您相信,臣妾哪怕是耗尽心力,奄奄一息,亦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您再次陷入那日的困境之中。还望皇上明鉴,而臣妾亦是用行动证明,绝不会有所偏差。” 话语即止,梦后已经有些气喘吁吁。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口猝然隐隐作痛,令她神色不禁发白,急忙咬紧牙关,随即伸手去拿矮几上的药瓶,准备吃上一粒缓解一下这番疼痛。 就在此时,那药瓶被一只大手捞走,随即便传来辕帝低沉的声音。梦后神色微怔,嘴里便突然多了一粒药丸。药香顿时在唇舌之间漫溢,将伤口上的疼痛微微缓解。 “朕信你。” 梦后长舒一口气,正欲说话,却被辕帝突如其来的三个字撼动了心扉,眼眸不禁瞪得极大。 第1365章 发泄愤恨,梦妃出言承揽(上) “怎么,朕的话你不相信?” 辕帝看着梦后瞠目结舌的面容,话语之间微微不悦。梦后见状,急忙开口应对,话语的声音起伏不迭: “怎么会,皇上一言九鼎,臣妾怎会不信?只不过是臣妾反应愚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原来如此,那梦儿觉得,谦王执意要让凌素珍那个贱妇载入宗谱,而且和朕屡次发生冲突,且不计一切得失,更不顾念大局,如此情形梦儿觉得如何是好?” “什么?” 梦后还沉浸在伴君如伴虎的惶恐之中,脑中的思绪纷繁复杂。但辕帝突如其来的提问却着实令她始料未及,一下子便怔忡在原地,连呼吸都忘得干干净净。 “就是他,就是这个谦王!如今竟为了一个女子奋不顾身,甚至连王位都可以放弃。若不是朕前些日子使计令他留下,只怕如今他已经和那贱妇过起了贱民的日子了,想想真是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前几日在容华之上,若不是她有朕这个弟弟鼎力相助,又何止于如此耀武扬威,令朕如此颜面扫地!而今为了大局,朕已经决定先不动她,且饶她一命,可是谦王却不知感恩,执意让她以王妃之礼入主皇家。简直就是贻笑大方! 定是这个妖妇蛊惑谦王,才会出现如此境况,简直可恶!朕定不会放过她!” 辕帝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面容之间扭曲至极。令一旁的梦后心中暗惊,但浑身上下都不敢挪动分毫,以免被他迁怒。 沉寂了半晌,她看到辕帝的火气在面容之上消下去了一些,随即慢慢挪身过去,将手覆盖在辕帝青筋暴露的手上,轻声道: “皇上之心,臣妾是省得的,而且深有体会。还望皇上莫要为此气坏了身子,臣妾真真是会心疼的。 素珍那个贱妇却是可恶,所作所为亦是令人发指。可皇上乃是九五之尊,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实在不必如此。一个妇人而已,若是皇上信任臣妾,且让臣妾去处理此事,臣妾定不会皇上失望。” “你有办法?” 辕帝抬头看向她,神情之间透着一抹古怪,但却对她接下来的话语充满了兴致。 “办法自然是有,只不过是刚刚灵光一现。还需再行斟酌。皇上是日理万机之人,每日操劳国家大事,对付这样一个低贱的女子何至于您亲自出马?臣妾去处理一番就好了。” 梦后开口道,眼中掠过一道狠毒的精光,沉顿片刻,继续说道: “谦王固然也有诸多不是,但眼下朝堂大事皇上难免倚仗,所以还是莫要伤了和气为好,尤其是为了一个女子,传出去难免令皇家颜面蒙羞。 皇上自来对这个弟弟爱护有加,想必也不忍心真真与他反目,以皇上的厚德,定是会令这一切得到妥善解决的。 其实谦王之所以如此坚持,无非只是担心那个贱妇的安危罢了。借此抬举她一番,令她在这皇族之中站稳脚跟。更何况谦安军和谦王府是以保护当家主母为己责的,名不正言不顺,所谓的保护亦不会明正顺义。” 第1366章 发泄愤恨,梦妃出言承揽(下) “所以,梦儿的意思是……” 辕帝微微蹙眉,对梦后的话语不甚明了,眼前亦是有些云山雾罩。不过一份淡淡的喜悦之情渐渐渗入他的面色之中,令他的视线微微发烫。 眼前的这个女子,自从来到他身边开始,总是能生出一些出其不意的念头。这些念头或标新立异,或古灵精怪,但都透着寒彻刺骨的阴毒狠辣,令他心中都为之一凛。 然而实话而言,她心中的那些念头都是为他所赞赏的。因为无论如何,这些念头都对他所行之事多有助益,且在关键时刻都能令他事半功倍。所以他相信,她接下来的话语,定对他解决谦王和那贱妇之间的问题有着关键性的助益。 “天颂之中名门千金数不胜数,只怕想做谦王妃之人定不会寥寥。就算是轮到谁的身上,亦是不会轮到一个二嫁之身且带有一子的妇人身上。因此那凌素珍实在难以担任谦王府主母,自然也受不起谦安军的保护。 但是谦王此番心意已决,就算是权宜之计也不能与他陷入僵局。以臣妾之意,便是暂且应下谦王所言,载入族谱便载入族谱,行婚事振奋人心便振奋人心,一切都按照谦王所说的来。 然而眼下战争在即,王爷势必会奔赴沙场。身为王妃的凌素珍自然要留守王府。长途漫漫,皇上有的是时间和法子将她从族谱上剔除不是吗?” “胡说!梦儿,朕道你是想出什么了不得的法子,原来竟是如此儿戏,真真让朕过于失望!你以为族谱之名是添上便添上,去除便去除的简单事宜吗?若是如此儿戏,皇家颜面何存!朕的颜面何存!” 辕帝冷冷低斥,狭长的眼眸一下子迸射出危险的光束,毫无保留地投在梦后的脸上,令温暖如春的氛围骤然滴水成冰。 “皇上息怒,却是臣妾言行失当了。” 梦后急忙起身请罪,言语之间掠过些许急促。眉目之间虽有些惊恐但却不至于影响到言行,以至于接下来的话语出口,还是平稳有序: “皇家族谱和皇家颜面固然重要,且需要万分小心地予以呵护。但在臣妾看来,它们就算是再重要,也不如皇上自身的利益和这皇权的维护来得重要。若是皇权巩固,万众归一,族谱变更又有几何? 更何况臣妾所想的由头,必定会令这番变更名正言顺,而那素珍也必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什么由头这么厉害,竟然能达到如此境地?” 辕帝眼中幽幽发光,等着梦后接下来的话语。 “一个二嫁妇人,突然成为了天颂第一王爷的枕边人,试问天下知情之人,会认为此乃两情相悦还是某人狐媚成性,水性杨花?而这样的女子在王爷征战之时,怎能轻易耐得住寂寞? 等一切筹划完毕,证据确凿,那素珍可还有立足之地?虽然碍于谦王的关系不会取她性命,但是从宗谱上除名却是轻而易举,不是吗?” 第1367章 全权交付,谣言四起的允诺 “臣妾或许庸俗不堪,无法领悟男女之爱的真正境界。但臣妾亦为人妇,亦是明白夫妻之间最无法容忍的是什么,背叛二字最不得触碰。想必经由这一遭,就是再坚不可摧的感情都会出现裂痕,所谓的山盟海誓,总归还是没入深渊。” 梦后说到这里,嘴角不经意地透露出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这些感慨并非空穴来风,乃是她切身经历,直至如今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足以令她从中探究,从而找到有利于自己的方面。 如若这世上的誓言足以可信,感情足以不灭,那么她也就不会成为梦后,从一个无名无份被人唾弃的身份转变为如今的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世间脆弱之物数不胜数,深情厚意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却是脆弱之中的极致。现下的谦王与那素珍充其量不过是年轻时的辕帝和前皇后罢了,只怕到时候东窗事发,结局依旧是劳燕分飞。 “山盟海誓,终归还是没入深渊。听起来,梦儿似乎对此深有体会,对吗?” 辕帝听着梦后的言语,眼神幽然深邃,语气亦是意味深长。突然之间,他伸手拉过梦后的身子,随即将她扣入怀中,一只手随之伸出,狠狠桎梏住梦后精致小巧的下巴,神色锐利如刃,仿若要将梦后刺穿一般。 梦后胸口起伏,视线无处可藏,只得与之对视,连动弹都动弹不得。半晌,她微微叹口气,随即开口说道,言语之间皆是坦然: “最近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臣妾若心中毫无体会,那么真真便是欺君罔上了。深情也好,誓言也罢,终究抵不过时间的反复推敲。普天之下,只怕人人亦是逃不过这一关。所以臣妾相信,王爷那边亦是如此。 若是皇上放心,不如便将此事交给臣妾处理。反正臣妾已经当了一次恶人,亦是不在乎再来一次的,您说是与不是?” “朕不许你如此腹诽自己。什么恶人不恶人,你是朕的皇后,亦是朕的爱妻。若你是恶人,那岂不是说明朕看人的眼光有误?” 辕帝出口反驳,而后松开对她下巴的掌握,将她搂入怀中。梦后顺势倚靠在辕帝的怀中,而后用手环顾他的肩膀,微微潮热泛上眼眶,湿润立即遍布脸颊。 “傻丫头,怎么好端端地竟哭了?朕心情不好,言语之间难免不够动听,所以伤及到你的心扉之中了?倘若真是如此,那朕却是对你不起的。” 辕帝见梦后默默流泪,心中不由一震。于是便出口安慰,语气不由放缓变柔。刚刚确实是他有些过分了,话语之间伤人无限,也难怪梦儿落泪。 事情演变到如今这一步,并非她一己之力就能完成。若不是他从中默许,并且推波助澜,一切断不会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眼前的女子,或许接近他之时动机不纯,心中且存着自己的小算盘。但他亦是可以看出,她对于他所做的,已经是竭尽全力,以至于发展到如今,已经变成倾囊相授了。 一个女子为自己付出至此,甚至不惜去做恶为他排忧解难,他并非铁石心肠,若再生质疑并且出言伤人,未免太过残忍。 “皇上不必可怜臣妾这个恶人,反正臣妾是认得清自己的位置的,皇上大可放心。臣妾不会令皇上烦忧的。” 梦后从辕帝怀中挣扎着起身,随即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而后开口说道,言语之间带着一抹微微的颤栗,听起来有些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惜。 “好了,不要再同朕怄气了。你何曾令朕烦忧过,反倒是为朕解了不少的烦恼。此番这件事情也需交由你来处理,这样朕才可高枕无忧,是不是?” “皇上认可臣妾的想法了?” 梦后见皇上如此说,便决定见好就收。虽然话语之间仍然带着一抹嗔怪,但却是专属于女子的娇嗔,既可以令气氛重获温存,又可以令双方都有台阶可下。 “自然,朕觉得梦儿的想法甚是可行。稍后朕会去应允谦王,令他得偿所愿,不要再因为这样一件事而几近疯狂。接下来之事,也就交由你好生营运了。” 辕帝说道,细狭的眼眸之中不由冷光闪烁,显然还在为此事而感到不悦。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却是真真切切地付诸于实际的,想起来实在令人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因为那个贱人!总有一****定会让她好看,新帐旧账他定要全全讨回! “皇上且放心,这些时日臣妾定会好生准备。但有一件事情臣妾需要皇上的协助,并且刻不容缓。” 梦后说道,眼中皆是考量之色。辕帝点头示意,让她说来听听。 “此番皇上应允的过程,应该命人暗中传播,而那素珍的品行情况,最好可以让天下人知晓才好。以便为日后的事情做一个铺垫。臣妾如今身居后宫,如此事情处理起来并不灵便,一切还需依仗皇上。” “梦儿言之有理,朕知晓了。” 辕帝眉目之间扬起淡淡自得,待听完了兰后的话语更是舒畅不已,一颗心皆充满了快意。 “皇上圣明,一切必定水到渠成。” 梦后自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见辕帝如此便知自己那番话说进了对方的心坎里,于是亦跟着巧笑嫣然,随即依偎在辕帝的怀中,眼睛深处却是一派怨毒。 姬墨谦,你当真以为你神通广大,可以拿捏我梦漪一辈子?我如今是当朝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不次于你半分。倘若再被你当成牛马一把使唤,连性命都难以保全,那么我可就太没有本事了。 在这世上,唯有你敢如此有本事,给我那致命一剑。你且等着,我定会将这一刀悉数奉还,令你彻底痛不欲生,所以你且做好觉悟吧,此番我定会令你万劫不复! ***** 五更天,天边渐渐扬起些许光亮,而后缓缓叫醒沉睡的大地。 勤政殿中,沉重的宫门被推开。而后便有一众宫人快速前行,随即停在跪在殿内的姬墨谦面前。 第1368章 毒侵加重,偏殿议事 姬墨谦垂着头,跪着的身子背脊挺立,好似一尊雕像一般纹丝不动,对面前突然出现的几人视若无睹,毫无反应。 “奴才给王爷请安,皇上请您移步偏殿,想与您单独一叙。” 为首的太监总管硬着头皮说道,尖细的声音尽管带着小心翼翼,但仍旧刺耳不已,尤其是近距离听来,格外的不舒服。 “现在?” 姬墨谦抬起头来,深沉的眼眸径自看向太监总管。虽为仰视,但那份不怒自威的灼灼气势却令那太监总管以及身后的几名随从心生胆寒,抖颤不已。 “回王爷的话,就是现在,请您即刻前往。” 太监总管强行维持着镇定,而后开口回应,握着拂尘的手指不有攥紧,其间渗出丝丝冷汗。 “嗯,且告知皇上,本王稍后就到。” 姬墨谦开口道,言语之间自是冷峻不已。总管点头示意,随即派了身后的一人前去报信,而后在此恭候谦王起身,准备同他一起离开,以备不时之需。 “本王刚刚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本王要自己前去,无需你们帮衬。看来总管是不想离开了,是不是?” 姬墨谦抬起头,眉眼之间亦是一番寒彻刺骨,话语之间冰天雪地,足以令人浑身血液冻结。总管几人脸色煞白,亦是魂不附体,急急请罪之后便快速离开。很快这勤政殿之中又重现寂静。 姬墨谦见他们离开,心中不由暗舒了一口气。而后才敢将一直潜藏着的痛楚之色显露出来,以至于眉头亦是拧成了一团。 只见他就地起身,浑身到下的虚乏令他浑身发软,以至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令自己站稳。但是眼前仍旧模糊不堪,呼吸亦是急促不迭,令他根本无法正常行走。 只见他沉吟了片刻,而后将袖中的药瓶拿了出来,径自将里面的药丸全数倒进嘴里,而后催动内功,致使药效发挥,整个人才逐渐好转。 这一个时辰,他体内的毒开始剧烈地发作起来。由于这些日子他已经情况稳定,所以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令他竟有些捉襟见肘。 而最为棘手的是,他随身携带的药丸服了下去,根本不起作用。而以往他只需服上三颗,浑身到下便可以暂且不用被疼痛所困扰了。 如此状态他竟是束手无策,心头间焦灼难耐。而就在这当口那几个通风报信的人走了进来,他又如何能有好态度? 思绪进到这里,姬墨谦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胸腔之间的痛楚只留有些许,气息不由通畅起来。 不过庆幸的是,再吞下整整一瓶药丸之后,他恢复如常。不然拖着如此病态去面圣,并没有任何好处。 他之所求,此刻还未曾得偿所愿,他说什么亦是不会倒下的! 想到这,他暗自整理了一番自己,而后便阔步前行,推开宫门便朝不远处的偏殿而去。 ***** 天蒙蒙亮起,晨色渐渐笼罩大地,令森严肃穆的谦王府亦是微微亮起。 卧房之中,已经梳洗完毕的素珍坐在梳妆台前发呆,手中的帕子攥在指尖,紧紧揉捏,令那锦帕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样子。 “王妃。” 就在此时,一袭低低的呼唤令她骤然回神,而后寻觅声音的主人。紧接着,如槿便出现在他面前,望着她的神色充满了担忧。 “怎么样?王爷在宫中可还好?” 素珍开门见山便问道,神色之间的忐忑凸显无疑。如槿连忙握住她的手,而后对她说道,声色微微低沉,却也清晰: “王爷四更之时进了勤政殿,皇上见他前来便屏退了服侍之人,与之相谈了近一个时辰。内容并无得知,但定然与雷太子和尉相之死有很大的关系。这两人甚是重要,如今却死于非命,只怕接下来的一切也就变得棘手不已了。” “你说什么?雷太子和尉相……死了?” 素珍眼中掠过难以置信之色,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难以接受。 “是,据说是与禁卫统领方艋发生冲突,刀剑无情,误伤之至,待太医前来时,一切已经悔之晚矣。 王爷和皇上定是为此事交谈,但据说并不是很顺利,中途辕帝曾愤然离开,王爷则在殿中待了近一个时辰。而今似乎又有了进展,召王爷前去偏殿议事。” 如槿说到这里,一双秀眉头锁得更深,口中话语亦是不知从何处说起。素珍听着她的话,神情之间若有所思,而后便开口问道: “如槿,如此事情,一般按照王爷的行事做派,他会选择如何解决?” “啊?王妃,这……” 如槿猝然一惊,万万没想到素珍会如此快地就追寻到如此地步,令她全然不知如何回答,额头间不由泛起丝丝缕缕的细汗。 “怎么?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不过在我看来,应该是后者占据更多。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你,我且说出一个,你且来评一评我的猜测是否准确。” 素珍说道,眉眼之间漫琦起淡淡波光,沉顿片刻,便继续开口说道: “无论孰是孰非,如今人已死,羁押他们的天颂亦是难辞其咎。北戎本就虎视眈眈,如此状态正合他意,契机生成,占据上风。只会定会狮子大开口,开出一些难以负荷的条件。 而阿墨他素来以骁勇善战著称,势必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所以一场恶战即将到来,对不对?” “王妃……” 如槿听得神色大变,嘴巴屡屡张开,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尽善尽美。素珍微微一笑,随即不去理会他的纠结,低低说道: “行了,我明白了。你的表情足以告知我一切,所以你亦是不必再说了。” “王妃……” 如槿看着素珍眼中黯淡的神色,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敲门声随之响起,令她口中的话语又一次生生地打断了下去。 “王妃,属下桑孺给您请安。师父说他有事要与您相商,望您即刻前行,不知您现下可方便?” 门外,桑孺的声音响了起来,令室内之人心头不由一凛。 第1369章 清晨信笺,御之诡计(上) “好,我知道了。” 素珍应声道,随即起身。如槿连忙将一旁的悬挂着的狐裘披在她身上,而后为她整理一番。待一切妥当之后,便朝着室外而去。 ***** 桑禅所住的小苑中,距离素珍所在之处并不遥远,只需通过一条小路便可顺利到达。 此时,桑禅正坐在厅中,神色之间尽是凝结。如此神色在看到素珍前来更是越发浓烈,以至于连同氛围都跟着压抑不已。 “师父这是怎么了?这张脸苦的,比黄连都有过之无不及了。是不是有人怠慢了您,徒弟给您出气!” 素珍迈入门槛之中,下意识地大喘了一口粗气,却发现根本无法得到解脱。于是便决定出言打趣一番。 殊不知此番话语投入其中,却令桑禅的神色更为阴沉,一双眼睛更是凝得素珍几近发毛。素珍嘴角的笑容不禁消失,而后便对着一旁的桑孺和如槿说道: “你们两个出去看着门,没有我的传唤不得入内。” “王妃!……” 桑孺和如槿不由异口同声地叫道,显然对素珍的安排感到不易接受。毕竟他们都不算外人,平素亦是触碰实情的核心,所以突然间将他们拒之门外,实在令他们有些意外,甚至是有一些不知所措。 “怎么,你们是怕师父对我不利,还是我对师父心生歹意?不让你们在场自有不让你们在场的理由。怎么,我的话现在不好使了?” 素珍说道,神情之间掠过一道暗芒。如槿立即一凛,立即开口告退,而后便拖着欲言又止的桑孺迅速离开。 很快,厅中便是一片静默,连同气息都安静了下来。 “你倒是聪明,总是能立即领会师父的用意。” 桑禅发暗的眼眸之中扬起一抹赞赏,但是阴郁的面容却依旧没有得到丝毫缓解。素珍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随即在桑禅对面坐下,话语随之而出: “若徒儿不得师父心意,师父又任何对徒儿青睐有加,愿意将医术传给徒儿?说到底,还是师父有眼光。” “你就莫要逗为师开怀了,因为眼下为师要说的事情实在过于沉重,你还是省些力气,做好准备吧。” 桑禅一边说道,一边将桌面上的信笺推了过去。素珍神色一凝,而后拿起那信笺看了下去,结果才看了几行,脸色便沉重了起来。 “现在知晓为师为何愁眉苦脸了吧。这信笺是今个一早为师在炼药室内发现的,想来是因为炼药室那边隐蔽且无人烟,所以好将信笺投递而入。 不过如何投递进来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信笺之上的内容说得句句切中要害,且无一句不令人忧心。徒弟,看来为师在这解毒方面却是能力有限,只怕再这么拖延下去,王爷性命堪虞。” “师父何出此言?这段日子王爷的情形尚算稳定,这一切与师父的医术有着密切关联,如今却因为一封信笺,致使师父如此感慨,未免有些夸张。” 第1370章 清晨信笺,御之诡计(下) “阿珍当真觉得为师所言夸张吗?这信笺之上虽然字体陌生,叙述措辞更是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是能将中毒症状诉说得如此详尽,并且屡屡言中老朽治疗之中的盲点,除却那个鼎鼎大名的御毒公子,还有谁有此能耐? 为师明白阿珍言语之间多有抚慰之意,定是不想让为师焦心。但是眼下这情况岂是能一掠而过的?还是将时间和精力多用在对策之上,才为上策。” 桑禅说到此处,长叹一口气,言语之间尽是是深深的无奈。素珍见老人家如此,眼中的云淡风轻渐渐褪去,沉郁之色浮出水面,与桑禅的神色交相呼应。 “师父真真是火眼金睛,一下子便洞悉了徒儿的内心,真真令徒儿佩服。但请师父相信,徒儿并非心存敷衍,更不是不想与师父商量对策,实在是一时间没有想好如何开口而已,还望师父莫怪。 毕竟如今之事,已经不是单纯的治病解毒那般简单了。师父已经为王爷之事费尽心力,若是再因此而劳神,徒儿心中自是过意不去。” 素珍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握紧拳头,神色之中的郁色更加深重。起先,看到这信笺之时,她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加之笔迹陌生,又是出自桑禅之手,她更是不会起疑过甚。 但是未过多久,她便意识到事态并非如她所认为的那般简单至极。那信笺之上的内容,虽然并未言明王爷现下的身体状况,但是却将未来可能出现的情况一一列举,事无巨细,而且细细推敲下来,发觉发生的可能性自是极大。 论及医理,她自是比不上桑禅目光锐利,所以桑禅那般如临大敌的感觉她自是无从体会。但是仅仅一封信却能让一个有“医圣”之名的老者失却镇定,期间的危急艰困,足以令她心中生惧。 谦王府守卫森严,宛若铁桶一般牢靠不迭。那南宫御却能将信笺神不知鬼不觉地投入其中,且令她得知他的存在。无论是胆识还是计策,都是令她钦佩不已。但实话而言,她却对此心生反感,因为她很清楚这南宫御此举亦是冲她而来。 而具体缘由,自然与他那个令人无语的执念有很大的关联。或许这听来有些自作多情,但确实就是实情。尤其从上次木槿树下起了冲突之后,她便清楚地了解那南宫御的执拗,所以看到如此信笺,她虽然有些无措,但却并不意外。 “谦王的身子一直为老朽所调理,虽然期间多有不愉快但在此时选择对他置之不理,实在有违医者风范。老朽本想将此信交给谦王处理,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先行让你知道比较适宜。” 桑禅说道,眉头仍旧紧紧凝滞。沉寂了半晌,便继续开口说道,言语之间略有迟疑。 “昨晚在天牢之中发生的事情,为师已经知情。无疆与北戎有所联接,且利益一致,王爷与他们乃是对立,以他的性子,说不定连与之理会都不曾理会。但他并不知道,从前不予理会,尚有他法可以周旋。但此次不予理会,只有死路一条。” 第1371章 疑惑的试探,桑禅情急背后的关联 “师父,您这番话语,未免说的太过灰心丧气。虽然这上面之说甚是骇人,但是这段时日王爷的身子情况您与徒弟是有目共睹的,可见控制得尚算不错。在我看来,一切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 素珍听完桑禅的话语,当即便蹙紧眉头,而后出言反驳道。什么不予理会,必定死路一条,眼下的情况当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吗?在她看来并非如此。 且不说其他,就以南宫御这个施毒者的角度出发,阿墨身死纵然是他所盼望的,但是他却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不然还用如此拐弯抹角地迂回算计,直接动手就可以了,不是吗? “徒儿啊徒儿,枉为师对你寄予厚望,结果你却连师父的意思都听不明白,师父真真是感到意外。” 桑禅神情之间有些激动,以至于口中的音调微微抬高,情绪显然起伏不定: “或许你觉得为师危言耸听,谈虎色变,但事实就是如此,且无一丝水分。的确,为师现下的本事可以控制住毒素的发作,令王爷可以平稳过渡。 但此时的平稳并不表示之后都在平稳之列,日后必定动荡,且折腾人的元气,只怕王爷定是煎熬难耐。更何况他中的还是蛊毒,自然更是前途未知。 从前的寒毒,或许比现下的毒素霸道数倍,但是它是单独而行,唯一密切的便是王爷的血肉,虽然老朽无法找到根治之法但总能出手干预。可是如今他中的却是蛊毒,密切的却不是老朽能接触到的血肉之躯,而是那御公子的心性。 蛊毒蛊毒,令施毒者可以随心所欲。只要他接下来采取行动,老朽必定无能为力。这信笺之上所发生的情况任由那南宫御掌握,难道还不足以令人愁眉不展吗?” “师父所言甚是,是徒儿想得过于简单了。” 素珍点头示意,整个人因为桑禅的一番话而茅塞顿开,眼眸之中不由溢出丝丝暗光。只见她沉吟片刻,随即便低声道,但是话语之间却是清晰有加,明楚透彻: “看来,眼下咱们的治疗方案对于阿墨而言已经毫无用处,一切出路还是要靠那御公子来解决。” “正是如此。这便是为师此番唤你来的原因。为师知道你从中为难,所以心中难免挣扎。但若是不告知你真相,只怕日后出现意外情况必定会让你手足无措。还望你理解为师的一番苦心。” “我理解,师父也是情非得已。此事我会好生想想,尽快给您一个答复。不过在此之前,此事您与我知情便可。毕竟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想一想这件事情。” 素珍起身,而后将那信笺拿起来放入袖中,随即起身。桑禅微微点头,对于素珍的一点就透甚是欣慰,于是点头道,眉眼之间的凝重略略褪下一些沉色。 “好,阿珍且放心,为师就是如此想的,一切听你安排便是。” “嗯,师父,徒儿知道了,徒儿先行告退了。” 素珍微微行礼,而后转身离开。推开门扉,站在门口的如槿和桑孺同时对她投以注目礼。素珍对着他们淡淡一笑,而后嘱咐桑孺进去伺候桑禅,随即便带着如槿快速离开。不多时,二人便回到行苑之中,踏入卧室。 “将门关严。” 素珍推门而入,便径自走到圆桌之前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随即快速将茶水送入腹中,引得喉咙一阵灼痛。 “王妃,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只要咱们维持现下这个音色语调,外面不会听到分毫。所以您且放心。” 如槿走过来,随即禀告道,神色之中一派复杂。而素珍则挺直着腰板坐在桌前,面容之间冷峻不已,连同眉眼亦是冰霜满布。 “你们都听到了?” 素珍抬起头,开门见山便询问道,眸光一派尖利,浑身到下都扬起一番刺骨逼人的气势,令室内的温暖全都冻结沉降。 “是,全都听到了。因为桑老先生的举动实在过于反常,为了安全起见,必须予以监听。阿桑说,这几****会暗中留意桑老先生的行踪,稍有异常必定会禀告于您,不会有丝毫隐瞒。” “哦?阿桑当真这么说?他和师父情同父子,如此之举难免会令他们之间反目,甚至伤了这么多年的师徒情谊,他当真心甘情愿?且无一丝怨言?” 素珍眉头微微挑起,显然对这番过于美好的答案表示怀疑。如槿见她如此,于是便正色道,言语之间自是肃穆不已: “王妃心存怀疑,亦在情理之中,但是有些事情,属下觉得还是要澄清一番比较适宜。阿桑确实与桑老先生情同父子,感情深厚,但他亦是谦王府之人,自然以王府安危为己任。 在他看来,眼下这番阻止对于桑老先生才是好事一桩。他是他的徒弟,自然不能看着他在歧途之上越走越远,眼下挽回,或许还有生机可寻。但若是姑息纵容,只怕桑老先生真就命在旦夕了。” 谦王府守卫森严,且密不透风,而桑禅亦是为王爷治疗疾患的重要之人,明里暗里守备的力量自是不会马虎,所以他那番神不知鬼不觉的信笺投递根本不可能实现。所以桑禅口出谎言的事实自然浮出水面。 但这一切仅限于猜测。毕竟百密终有一疏,万事不可说绝。只可惜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却坐实了这一猜测,令它成为现实。 桑老先生显然对这样的事情毫无经验,言语之间未免操之过急。而且素珍不过暗自试探了一番,他便毫无保留地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南宫御找寻这样桑禅这般的传达自己的意思,并且还想借此表达想用解药作为筹码来换取所需之物的意愿,当真是个正确的选择吗?如今看来,这一选择确实欠奉。 “属下明白王妃的顾虑,亦是知道此事极有可能令您陷入险境。您若是选择对属下等人不予信任,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告知王爷,令王爷处理此事亦是万全之策,王妃自可行之,不必顾虑属下等人。” 第1372章 南宫御的执念,信笺上的小字(上) 话语说到此处,如槿的眼眸之中微光闪烁,期间波澜起伏。 她和桑孺都很了解王爷的性子。以桑禅所做的这般事情,只怕死去活来好几轮都是侥幸。众所周知,王妃是王爷心中最不可触碰的要害所在,一丝一毫都不得予以不利。 如今桑老先生这番作为,定然在劫难逃,哪怕他手中握有王爷解毒的关键,王爷亦是会毫不留情地诛杀而之。 所以他们从心底里是不愿意令王爷知情的,尤其是现在。一切尚未明朗,只怕就是有所苦衷也是会被直接忽略的。但是考虑到王妃的安危,他们亦是觉得实言禀告也是十分必要的。 毕竟这背后的主使乃是南宫御,那个危险的人物只怕不是他们二人能应付得来的。若是王妃真真从中出现了什么意外,到时候连后悔都是来不及的。 “此事暂且不必告知王爷,若他出面,说不定会弄巧成拙。这几日,桑孺且暗中留意好师父的一举一动便好,而你则暗中查清这一切,而后告知于我。 想必回来的这些时日,你的本事应该都各就各位了吧,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素珍沉吟片刻,于是低低开口。尽管面色依旧不好看,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令如槿心中一凛,而后掠过淡淡喜悦。 “行了,等一切调查清楚再说也不迟。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过早,我要知道的是所有的实情,你可明白?” 素珍抬头看向她,言语之间掠过一番冷意。如槿立即正色,而后对着素珍行礼,而后便说道: “王妃放心,属下领命。事不宜迟,属下这就行动。” “去吧。” 素珍点头道,对她挥手示意。如槿立即快步离开,门扉轻轻一响,整个人便消失了踪迹。 素珍注视着前方,刚刚一直压抑着的烦躁担忧渐渐流入心中,令她呼吸不由急促。说实话,对于这南宫御,她真的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 面对这位心思诡谲的智谋人士,她自是比不上分毫,本以为进了王府势必会与之隔绝开来,再也不必为此费尽心思。但没想到他每次都能出其不意,令她必须直面相对。 与这样一个人针锋相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是如今她却必须为之,这样的感觉实在是锥心不已。 可她现下真是没有其他的选择,因为她的夫君,她的师父,甚至是她下属的终身幸福,都牵涉其中,若稍有不当,皆会付诸东流。 南宫御,为了你心中的那份执念,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想到这,素珍不禁低头,而后将那信笺拿出来,摊铺在桌面上。此时,信笺之上已经不复刚才,一行小字随之浮现而出,令她眉头紧蹙。 刚刚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这信笺的末尾便现出些许小字。她心中一动,随手将那信笺揣入袖中,而后将他带离。 而今这些小字都已清晰,她自然可以一睹为快。但是随之而来的愤怒便漾满她的眼眶,令她眉眼之间闪过一番锐利。 第1373章 南宫御的执念,信笺上的小字(下) 不得不说,南疆的确可以当得上“诡秘”二字,许多不可思议之事皆是出自期间,至少对于素珍而言,亦是如此。 她活于两世,且来自于比现下先进数万倍的世界,所以对于很多事情自可做到处变不惊,甚至常常被人冠以“未卜先知”的名头。但惟独对于南宫御所行之事,她实在无法淡然从之。 例如现下这信笺上陡然生出的字体,就令她感到匪夷所思。但是比起这些,那小字堆砌而成的内容却是令她无语凝噎。 那上面写着:十日之内,你必会找我。而我对你,自是势在必得。 “过分!” 素珍猝然将那信笺揉成一团,话语之间尽是愤恨之情。什么志在必得,如此胡搅蛮缠的戏码,竟也用上如此冠冕堂皇的词汇,简直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的脑中陡然灵光一现,一直盘亘在心中的念头炸裂开来,令她微微一怔。而后便有无尽的冷意浮现在眼眸之间,令她唇角的弧度亦是扬起冷霜之色。 好啊,既然你如此欺人太甚,那也就休怪我对你不留余地了。或许在这世间她的存在甚是微小,但她绝不会如此受人摆布,且玩弄于鼓掌之间。想要得逞,简直妄想! ***** 皇宫内苑,雕栏画琢,虽置身于萧瑟冰冷之中,但令人惊艳的奢华绮丽仍旧栩栩如生,不打分毫折扣。 卧龙殿,乃是皇宫之中帝王休憩的行宫,距离勤政殿并不遥远,只需步履上百便可到达。只见门扉之前,一袭黑影如同疾风一般抵达。而后便大步而入,衣摆随寒风飞扬。 大殿之内,空空荡荡,唯有一袭黄袍的辕帝负手而立。听到宫门那边传来的动静,他回过头去,随即对着向他走来的黑衣身影说道: “来了?朕刚刚听说,你的脸色不是太好,是不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有劳皇兄挂心,臣弟无碍。不知皇兄唤臣弟来此,有何诏命?若是刚刚您与臣弟所谈之事,那大可在勤政殿说说便是。眼下朝会就要开始,让文武百官等着总是不好的。” 姬墨谦一边向辕帝行礼一边说道,言语之间仍旧带着不予退让的气场。如此强硬且不容转圜的态度令辕帝面露不满,神情之间笼起阴郁。但是碍于接下来还有正事要说,所以只得暂且搁置,沉声说道: “你当真要将这件事闹得满朝风雨,人人尽知?就算你为了那个女子不顾所有,也至少该给皇家留下一份基本的体面。莫要让世人看了笑话,说当今圣上和谦王竟会因为一个女子而闹得不可开交。朕确实是丢不起这个人!” 说到此处,他抄起桌面上的黄色锦帛,狠狠掷向墨谦。墨谦立时接过,而后将其伸展,眼眸低垂,径自去看锦帛之上的行行小字,面色骤然一变,而后抬头看向辕帝。 “行了,不必拿这样的眼神看朕,稍后朝堂之上便会宣布谦王妃入主族谱的事宜,同时令你们的婚事筹备尽数提前,一切都会随你所愿,但是朕有个条件,需要你的配合。” 第1374章 交换条件,兄弟情谊的名存实亡 “什么条件?” 姬墨谦将视线从那黄帛圣旨之中抽离出来,随即凝向那言之凿凿的辕帝,面容之间毫无起伏,但是心中却是波澜四起,平静皆无。 眼下这一切,大大出自他的意料之外。他万万没有想到此番只是等待了一个时辰便可以得偿所愿,期间没有费上吹灰之力。 他本来都以为这一回定要闹个难解难分才可落下帷幕,所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但是辕帝不按常理走牌的行事却令他这般蓄势待发就此停息,虽然为他所喜但也令他心生警惕。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膳,尤其是九五之尊,更是不可掉以轻心。 “条件很简单,只需你和素珍维持着现下的夫妻状态即可,子嗣之说不可现下搬上台面。如今边疆战争一触即发,而你出征势必在即,朕不想这个时候听到她有孕的消息。毕竟谦王府的世子非同小可,朕不可能令此事也如此草率而之。 待到你凯旋归来,再完成这些不迟。这是朕的条件,毋庸置疑,你且好生考虑。” “当真要如此?” 姬墨谦眯起眼睛,随即冷声询问道,对于辕帝的这份锱铢必较深感不悦。既已承认了素珍的身份,那么她之所出便是谦王府的小世子。非要在这顺利成章的事情之上横插一杠,他这皇兄也真是令他无语了。 “为何不能如此?那个女子既非出自名门也没有受过相应的教导,日后能否撑起一个王府还有待商榷,若是再诞下世子,如何能抚育成功?而你在外征战,亦是不能相伴她左右,更不能亲身经历孩儿的成长。所以毫无意义。 待你得胜归来,一切再从长计议。难道不好吗?更何况,朕也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她的能力,看看她是否如你所说聪慧机敏,足以独当一面,也给朕一个机会对自己进行说服,从而从心底里接受她这个弟妹。” “皇兄……” 姬墨谦蹙眉道,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辕帝深吸一口气,从而放缓语调,眉目之间自有一派诚挚,所出的话语皆是动容不已: “阿墨,朕知道你非这个凌素珍不可,只怕除了她你亦是不会再选择别的女子。虽然皇兄心中不甚满意,但终归是你的生活,你的幸福,站在朕的立场,还是愿意成全于你的。 刚刚那一个时辰,朕想了许多,不仅是现下发生的,还是那些过往,全都在脑海之中一一掠过,令朕百感交集。你是朕的皇弟,为朕付出了诸多,而朕也不能一味只考虑自己而不顾及你。 所以这道圣旨便是朕对你十足的诚意,希望你可以接受。至于朕刚刚提出的条件,虽有些不近人情,但其实是现下状态最好的处理方式。 交战在即,即使京城亦不是安全之地,而你那谦王府自然是众矢之的,日子不会太过舒适。 而这样的状态,若是令那素珍有了身孕,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所以这个条件,你真的没有理由不答应,不是吗?快些决定,朕便让总管将这圣旨当庭宣读了。” 一番长篇大论的话语终于截止,辕帝长舒一口气,而后去观察墨谦的反应,心中亦是一番忐忑。希望他这派“情深意切”的话语没有令那墨谦心生质疑,好令他得以水到渠成。 既然决定要将那素珍除之而后快,那么她的腹中是绝对不可有孩儿的。不然到时候不仅无法在她身上冠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而且亦是无法与她顺利接触。 而如此条件亦是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的一把利剑。女子皆是爱子如命,而且亦是想为自己心心念念的夫君生下孩儿的,而今却作为交易筹码付诸流水,就算是情势所迫亦是会心存怨怼。 更何况那个贱人亦是个有长远眼光的,相信她定然知道母凭子贵的道理,只怕这段时日定是想尽法子令自己可以得偿所愿。 他所出的这个条件,绝对是断了她的希望,令她痛不欲生。只要一想到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他的心就会得到奇异的平衡,整个人亦是通泰舒爽。 “皇兄,你执意如此?” 沉吟片刻,姬墨谦眸光幽然地看向辕帝,进行着最后的确认。辕帝收回思绪,而后继续真诚以对,点头示意。 “好,就依您所言。” 姬墨谦说道,神色之间一派幽深宁静,但心中却是失望透顶。他真的没有想到辕帝的这番诚挚神色之间竟是三分真七分假,令他想要相信都是不能,连说服自己亦是无法做到。 不过就是他不提出如此条件,他亦是会如此。他征战数载,无论如何保护珍儿亦是会令她遭受波及,所以现下孕育下一代无非是个不明智的决定。 而他也在私下里和珍儿讨论过这个问题,从而取得了共识。因此他一厢情愿以为的离间挑唆无疑是派不上丝毫用场的。 于他现下而言,稳定素珍的地位,令她成为自己身边最名正言顺的女子才是最为重要的。 这样不仅可以令他对自己心爱的女子有一个交代,而且还可以为她多加一重保障,令有些不知死活的傻子可以畏惧三分,同时令他的属下可以死心塌地保护她,不必生出一些不必要的疑问。 至于所谓的世子之位,就更加是天方夜谭了。按照他的设想,此番得胜归来,王爷之位都要随之卸去,此后余生便是以成全珍儿心中所想为己任。若是如此,那他的孩儿自然也不是什么世子了,不是吗? 在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位皇兄一样对这些权位小心护之的。他若是想要,这些早就唾手可得。所以他的态度昭然若揭,只可惜这位皇上对他毫无信任。所以也就与他无由了。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皇弟,就是这般干脆利索。来人,摆驾勤政殿。” 辕帝见他应允,心头自是一派狂喜。为避免夜长梦多,他连忙高声唤人。很快门扉便快速打开,太监总管领着一众人进来问安,而后做好摆驾的仪式,辕帝唤上墨谦加入其中,而后朝着前方行进,不多时便进入勤政殿,命太监总管宣布了这一旨意。 第1375章 王府宣旨,关于完婚的多方反应(上) “王妃,莫华求见!” 谦王行苑之外,莫总管行色匆匆地来至门扉之前,迅速扣动门板。不多时,府中精明干练的孙嬷嬷便迅速开门,而后蹙眉道: “王妃正在用膳,总管如此着急,可是有要事?” “嬷嬷勿怪,是老夫唐突了。但是事出突然,又找不到如槿姑娘,所以便贸然而入。烦请嬷嬷通报一声,宫中来人了,让王妃出去接旨。” 莫总管说明来意,声音之中仍带着些许喘息。孙嬷嬷还未说话,肩膀之上却出现一只素手,只见门扉大开,素珍的身影迅速而出,一双秀眉微微蹙起: “莫总管说宫中来人宣旨?可知道是何事?” “回王妃的话,那宫内总管说必要等到您才能揭晓,所以属下不知是何内容。不过还望王妃快些前去,毕竟圣旨不得怠慢。” 莫总管沉声说道,神色之间意有所指。素珍立即领会,而后对应声点头,对他说道: “烦请莫总管先到前厅招待,我稍后便到。孙嬷嬷,且帮我更衣。” 说罢,便迅速迈步而入。孙嬷嬷应声而入,随即同莫总管使了个眼色,而后便去各司其职了。 大厅之中,手持圣旨的太监总管肃立一旁,身后一众宫人低首敛目,以至于气氛有些肃穆。 “公公稍候片刻,我家王妃听闻圣旨前来,已经速速前来了。公公一路前来,必定冷意侵体,不如边喝热茶边等,可好?” 莫总管快步而入,而后示意府中的下人前去端茶。太监总管伸手阻拦,阴柔的声音在空中缓缓游荡,令人背脊不由升起些许鸡皮疙瘩: “莫总管不必客气,杂家奉旨前来,宣旨之后还要迅速回宫复命,且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置。所以就不劳烦了。” 言下之意还是觉得前来接旨之人行动过慢,耽误了他的行程。莫总管神色微微一沉,正欲开口说话,孙嬷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令场面的气氛不由微妙转变。 “王妃到!” 话音未落,孙嬷嬷便跟着一袭青色银络绸裙的素珍走了进来。素珍浅笑上前,径自和眸中一片错愕的总管说道,声色清脆婉转: “公公辛劳了。圣旨前来,素珍不得怠慢,所以定要正装梳洗才能前来,不然亦是对巍巍皇权的不够重视。让公公久等了,还望公公莫要回去说我的不是,以免遭他人误解。” 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语,却是四两拨千斤,径自将那莫须有的怠慢之罪尽数化解。莫总管嘴角涌起一抹笑意,对素珍进退得宜的态度露出赞赏之意。 此番圣旨本就来得突兀,稍有不当之处定在情理之中。但王妃本就和皇上嫌隙至深,而王爷此刻亦不在府中,很容易便会引发误会,从而遭受责难。 可王妃那番话语,有软有硬,将所有相关的问题尽数扼杀在摇篮之中。不过几句话,却能说得如此漂亮,他们王爷还真是慧眼识珠呢。 “公公这是怎么了?为何还不宣旨?可是还有什么问题?” 素珍见那太监总管仍然盯着自己看,不由暗自摇了摇头,随即开口说道,语气之间甚是无奈。 第1376章 王府宣旨,关于完婚的多方反应(下) “哦,杂家失仪,还望王妃莫要同杂家一般计较。现下便宣读圣旨,请王妃接旨!” 新任的太监总管急忙回神,而后迅速对着素珍行礼赔罪,敛下的眼眸之间酝酿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但其中最多的一部分便是对自己眼下这番行径的悔之不及。 那日容华殿之事,展总管被赐极刑,而他这个立于殿外伺候的三等太监立刻便走马上任,连些许缓和都没有就要上手,诸多不适可想而知。 刚刚对这谦王妃双眸圆瞪,不过是因为素珍清灵婉约的衣着和落落大方的态度令他心生惊艳。 宫中相传王爷对一个村妇深情厚谊,他自然便认为这凌素珍自然是见不得什么台面的,而今眼见为实,竟觉得眼前这女子完全不输予任何大家女子,甚至和王爷站在一起,都会有一种相得益彰的感觉。 素珍听着他的话语,看着他一系列的反应,心中对他为何会露出如此表情甚是明晰,却也不以为意。身子盈盈落下,而后同王府在场之人一并跪下。那太监总管立即回过神来,而后展开黄帛,大声宣读这纸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凌氏素珍才德兼备,乃谦王之良配。朕于容华殿上赐婚已有半月,为有情人终成眷属,特于下月初一行族谱入定仪式,且行完婚之礼。钦此。”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素珍高声道,随即携领诸人叩头谢恩,起身便去接旨。 “谦王妃,恭喜了,杂家还要回宫复命,就此告退。” 太监总管说道,将黄帛递给素珍,面容之间似笑非笑。但当他抬头望向素珍之时,却被素珍幽深不测的眸光所刺痛眼眸,神色之间立时显得狼狈不堪,随即便快步离开。 “有劳公公了,莫总管,且帮我送上一送。” 素珍微微一笑,随即示意一旁的莫总管,而后便看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眸色越加深沉。 “王妃,下月初一已经迫在眉睫,算上今日也不过十日的光景。如此仓促,岂能筹备完全?皇上此举,未免太雷厉风行了一些。” 孙嬷嬷开口道,眉头猝然皱紧,心中的盘算和梳理始终未曾停下,也正是因此,她那素来注重礼节且循规蹈矩的性子一下子便扭曲开来,越想越是不对劲。 “王爷呢?还未回来吗?” 素珍看着手中的圣旨,随即询问一旁的下人。其中一个中年男子立即回答,声音沉稳有力: “回王妃的话,王爷入宫多时,尚未回归。” “嗯,我知道了。” 素珍点头,随即朝厅外而去,孙嬷嬷紧跟而上。而就在这时,她猝然停下步伐,而后回头看向孙嬷嬷。突如其来的举动了孙嬷嬷一跳,面容之间亦是失了血色。 “王妃您这是……” “嬷嬷,您刚刚是不是说,先下距离下月初一还有十日?” 素珍询问道,瞳孔之间越发缩小,面容之间掠过一抹暗光。 第1377章 桑禅信笺的真相,救人的背后 “是啊,王妃,算上今天,却是还有十日。” 孙嬷嬷说道,眉目之间涌起淡淡惑色,见素珍神色更沉,不由问道: “王妃,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略显仓促罢了。待王爷回来之后,我且同他商榷便好了。” 素珍摇摇头,随即快速答道,脚下步伐则迅速朝前而去。但心中的情绪却是迅速下坠,浑身的血液开始发凉。 希望这十日,与那信笺之上提及的十日并非一回事。她的心中如此想着,脚下的步伐渐渐加快,以至于不一会儿便置身于室外的冰冷之中。 ***** 早朝过后,墨谦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殿外,成功甩掉了各方朝臣真心假意交织开来的祝贺,最后竟轻功施展,不多时便飞身到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的马车,径自投身其中。 “王爷。” 结果还未落座,马车之外便响起暗卫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一封信函自车窗投入。他伸手接过,而后迅速拆开,粗粗看了几眼,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是如此。看来本王真是没有错估他们。” 信函之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是却已经囊括了北戎那边的蠢蠢欲动。虽然并无过大的举动,但却是与驻扎在边疆的天颂军队屡屡摩擦。若不是谦安军出面援助,只怕此刻已经将那交界处撕开一道大口子了。 “王爷,另有暗报,说北戎已经于潜入天颂境内,以其形势而言应该是悄无声息地进入朝歌,从而出其不意,讨要北戎太子和尉相。 属下等人已经扣押了一部分,但发现他们是兵分几路而行,混迹于百姓市井之间,根本不好羁押。现下仍在缉捕之中……” “命所有人停止缉拿,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此番这北戎势必要讨个说法,我们强行制止,耗损的不过是我们自己的力量,而且也未必能取得相应的效果。 该来的总会前来,眼下控制住边疆战线才是重中之重。通知边疆谦安军,这半月务必顶住,无论何种手段,定要让对方认为边防会折损他们的实力,令他们知难而退。” “是,属下领命。” 马车之外的暗卫立即应声,而后迅速消失踪迹。姬墨谦眉目之间掠过冰寒之色,正欲吩咐马车之外的小厮打道回府,但是话到嘴边,却生生止住。 “王爷,咱们现下是回府吗?” 勒着缰绳的小厮见马车里并无动静,随即便开口问道。姬墨谦神色冷凝,随即掀开车帘下车,而后重新返回皇宫之中。 “你不必再等本王,回去告诉王妃,本王还有要事要同陛下商谈,但会回去和她一同晚膳,让她莫要挂怀。至于完婚入谱之事,皆不必紧张,一切乃是他如愿以偿,具体事宜等本王回去之后再详谈。” 话语说罢,他便足下一点,又一次以轻功回归皇宫之中。小厮微微一怔,却不敢有所耽搁,当即便回到马车之上,驱车前进,向着谦王府的方向而行。 ***** 日色经历了正午的烂漫,直接便坠入夕阳的怀抱。很快,便暮色交织,夜晚的脚步又一次迫近开来。 傍晚,素珍站在窗扉之前,任由冷风吹乱她的发丝,眼眸之间随着天空的渐渐黑沉而渐渐暗淡,而后便像是沉入黑夜之中的星辰一般,杳无踪影。 门扉轻轻扣动,在这寂静的房间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她回头,随即说了句“进来”,而后便有一袭风尘仆仆的身影闪身而入。 “王妃,属下回来了。” 如槿低声道,尽管竭力掩藏但还是无法全数隐藏身形之间的疲惫。素珍伸手关上门扉,回头看向她,随即便来到方桌之前,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先润润喉,再说话。” “谢王妃。” 如槿伸手接过,任那热茶滑过喉咙,面容之上的神色不由微微缓和,连同呼出的气息亦是平缓了许多。 “看你的样子,似乎行事不甚顺利。不然就是再累,你亦是会精神抖擞地向我汇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还未开口就先泄气。” 素珍说道,而后点亮桌子上的烛火,径自将那夜明珠的光亮掩盖下去,令屋中熠熠生辉。不知为何,她现在突然觉得,光亮还是刺眼一点好,这样可以将心头也照得充分一些。 “不,王妃,恰恰同您所说相悖,属下在调查此事之时,一切出奇的顺利,好似有人暗中相助一般,一切答案都水落石出。那南宫御似乎在推波助澜,想要让您知道这一切,因为知道之后,您会更有想见他的冲动。” “别卖关子,快说。” 素珍眼中扬起危险的光芒,话语之中亦是尖锐如刃。素珍浑身打了个激灵,而后闭上眼眸,突然间,口中的话语脱口而出,令空气凝滞而紧张: “桑老先生他,根本不是在救王爷。尽管并非出自他本意,但因为他,王爷此番危在旦夕。” *****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随着如槿话语的吐露而出,素珍的面容之中骤然错愕难当,整个人立即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眉目之间亦是难掩激动之情。 “老先生他并非蓄意而为,实在是这南宫御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所谓蛊毒,就是可以欲盖弥彰迷惑众生,且随着施毒者随心所欲。 现下王爷的症状皆不是王爷中毒应有的反应,而老先生本就不精毒理,所以便是按着医理进行医治,刚开始便行错了方向。 南宫御故意掩盖了王爷真正的症状,做出渐渐好转的假象,其实根本不是如此。桑老先生昨日才真正反应过来,但是一切却已经是悔之晚矣。 至于那信笺,乃是他昨日出门所得。正如您所看到的,这信笺之上的字体是会慢慢显现的,所以桑禅起初看到的便不是给您看到的版本。 据说他伪造了桑老先生一位挚友的笔迹,因为老先生曾经寄书于那人询问毒性之事。上面所述之事亦是严丝合缝,暗卫亦是无法分辨一二,所以便过了关。” 第1378章 木兰簪下,最后的筹码(上) “这蛊毒乃是南疆诡毒之首,那南宫御本就占着这主动权,而今加之治疗的方式与事先设想背道而驰,无疑又令那南宫御的胜算大了一些。 边境战役即将打响,各方势力又是虎视眈眈,但是碍于王爷的战神之名所以不敢如何。想必这南宫御自是想要借此机会令王爷上不了战场,这样的话,他们的胜算势必会大上更多。若是如此,天颂危在旦夕。” 如槿说到此处,眉目之间已经尽显绝望之色。不得不说,南宫御的这一番算计当真是技高一筹。如今的局势已经格外偏向外族,天颂的劣势已经尽显无疑。而偏巧,现在他们这一边显然还对此劣势知之甚少。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且出去吧,我向自己静上一静。” 素珍蹙眉而语,浑身到下不由扬起层层叠叠的无力,以至于说出口的话语都显得绵软不已。如槿看着素珍的样子,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却觉得再说什么都是那么苍白,于是便暗自叹了口气,径自行礼,准备离开。 “令桑孺这几日看好师父,莫要让他因此而做了傻事。说到底,此事并不怨他老人家,他不必自责不休,毕竟眼下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振作才是,不然就算有机会逆转,也抓不住了。” 素珍看着如槿的背影,突然开口道。如槿脚下步伐不由一顿,随即回身点头示意,很快便消失在门扉之中。 屋内重新回归静谧,素珍望着眼前跳动不堪的烛火,心中涌起阵阵寒意。带着这份寒意,她迅速起身,而后走到里间的梳妆台之上,手指轻轻一挑,台子之上的妆奁匣子便随即而开。 掀开上面令郎满目的玉环珠翠,下层之中的玉兰簪不由出现在她的眼前,令她呼吸不由一阵困阻。 自从来了谦王府,王爷就让京城里最好的珍宝轩为她量身订做了诸多的首饰。这妆奁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然而却是她平素可以派上用场且较为喜爱的,其余的都命人收拾了起来。 但其实于她而言,多少昂贵宝饰都不及这一支木兰簪在她心中的份量。因为这是她和王爷的定情信物,也因为它的寓意高洁纯然,依如他们的感情一般,杂质极少,但求纯粹。 只可惜事件毫无不牢靠,彩云易散琉璃脆。如此伤悲,真真是锥心刺骨。所以为了保留住这一份至上之情,势必不可坐以待毙。积极争取竭尽全力才是她现下应该做的,哪怕最终结果不甚如意,但至少也好过伤春悲秋,至少她不会留下悔恨。 想到这,她不由将木兰簪底下的信笺拿了出来。信封之上的落款源于南疆分店益蜂堂分店的乔掌柜,但期间内容却并非是铺子相关事宜,而是来自于某人的热切恳求。 因为是她的信笺,所以在谦王府可以免受内容浏览。而阿墨也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尤其看到她将那封信压在木兰簪之下,更是只字不问。但也就是这样一封信,现下成为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令她在这最后的一局之中又添了些胜算。 第1379章 木兰簪下,最后的筹码(中) 谦王姬墨谦回府之时,夜幕已经彻底沉降,晚膳的时辰也彻底误了过去。 “王爷,您回来了!” 莫总管急忙迎了上来,而后开口请安。但是当他看到姬墨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急促不迭的喘息之时,竟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什么。 现下他眼中的王爷,真是担得上狼狈二字啊。尤其是那因为焦灼而略显失神的眼眸,简直令他觉得恍若梦中。这番状态,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王妃呢?可在卧房之中?” 姬墨谦问道,心中被焦灼尽数掩盖,呼吸更加紊乱。在此之前,他说好要同珍儿共进晚膳的,结果却因为那棘手的边防布置耽搁到了现在。加之今个圣旨又突如其来,想必珍儿盯视措手不及的。 可他却没有在这关键之时陪伴在她身旁,又令她望眼欲穿等了许久,真真不是一个夫君应做的事情。 “回王爷的话,王妃就在卧房之中,想必……王爷!” 莫总管答道,然而话音未落,王爷便已经纵身一跃,径自向着内宅而去。徒留莫总管站在原地瞠目结舌,任凭冷风出吹乱他额前的发丝。 行苑之中,外间的厅堂里,素珍正望着一桌正在凉却的饭菜愣神,脑中一片空白。然而就在此时,门扉之处响起的剧烈响动令她心头一跳,整个人险些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只见一袭黑影如同旋风一般出现在她五步开外的地方,冰冷的气息向她而来,令她不由打了个冷战,眉头不由蹙起。 “回来了?大晚上的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做什么。非要将人吓个半死才肯罢休吗?” 素珍不由嗔了一句,而后迈步上前朝他而去,双手不由伸出准备将他身上的裘衣脱下,却发现他额间汗水晶莹,呼吸紊乱得不像话。 “阿墨,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 话音未落,素珍的话语便终结在姬墨谦宽大厚实的怀抱之中。眼眸一瞬间瞪得极大,扑面而来的寒冷令她打了个激灵,一颗心也跟着下坠。 “这些饭菜都是为我准备的吗?” 姬墨谦的视线投向那已经热气不再的饭菜,而后开口问道,眼眸之中的愧疚越加深刻,以至于蔓延了眸子之中的所有光亮。 “是啊,你不是说要与我一起吃吗?所以我便做好了等你回来。” 素珍完全没想到眼前这男子说出的第一句话便竟是如此,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你等着我,一直没有吃?” 某谦抽风跳脱的问题开始越加多了起来,令素珍的耐性一下子遭逢极大的挑战。只见她暗中翻了个白眼,而后开口说道: “是啊,你不是要和我一同吃吗?要是我先吃了,那你我还能一起吗?” “那你便一直饿着?而今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 姬墨谦将她从怀里捞出来,而后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神色之间的担忧和愧疚几乎令他的面容都变地模糊不堪,令素珍亦有一种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这男人,是在向她阐述自己迟归的愧意吗?可是为什么她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的歉意,反而还觉得心里格外不舒服呢? “我就是饿着了,也误了时辰了,谦王若是不满,我随你处置便好了。” 心中的不爽直接影响说话的语气。只见素珍推开他的手,径自扬起小脸说道,嘴角甚至还扬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你!” 姬墨谦没想到素珍竟会生起气来,当即便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是完全不会凤清尘的那套转圜之法的,抱歉之语悬在喉头,却迟迟说不出口,令他自己都不由干着急。 “看来谦王真真是对妾身不满啊,那请快些招呼,莫要犹豫。不然我就不再奉陪了。” 素珍见他这般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口中的话语更是尖锐难当,令眼前的男子神色更难看了。 简直可恨!做了一桌子饭菜巴巴等着,为他的身子情况想尽法子,结果却迎来这么一番不顺耳的质问。真是是不识好人心! 素珍心中将这男人骂了好几遍,沉顿片刻仍旧等不来对方开口说话,顿时便有种怒气冲天的感觉。脚下的步伐也就不再耽搁,径自便朝着门外而去。 “你去哪?” 这下子姬墨谦彻底慌了,从身后抱住了素珍的身子,不让她挪动半步,口中的话语脱口而出: “娘子,为夫认错,娘子大人有大量,饶为夫一回。” “咳咳……王爷这错,认得可真是够快的……” 素珍万万没想到这身后的男人不转则已,一转惊人,毫无预兆地便向她道歉。如此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令她真是有些接受不了。 “娘子都要走了,我的心都要急得爆炸了,刚刚的口不择言以亦是因此而致。若是真真把娘子气走了,为夫只怕就崩溃了。” 姬墨谦紧紧环着素珍的肩头,而后闷闷地说着。素珍听完后,有些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沉寂了半晌,她才伸手拍了拍姬墨谦放在她肩膀上的手,随即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先将手放开,难道你要将时间浪费在这没有意义的僵持上吗?” 姬墨谦不语,但却十分配合地将手从素珍肩膀上拿开。素珍自行活动了一下,便向门扉之处而去,身后立时便传来姬墨谦的呼喊: “你要去哪!!” “我去让人热热饭,饭菜已经冷却,总不能这样吃进肚子里吧。要是没事就过去坐下,大晚上的我这心脏真是不经你吓。” 素珍没好气地答道,而后冷眼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姬墨谦就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圆桌前,看着府中的下人鱼贯而入,随即将饭菜撤走,而后巴巴看着素珍的身影。 很快,桌上的饭菜又重新热气腾腾。素珍坐在墨谦对面,照例先给墨谦盛了一碗汤,让他先行喝下,再吃饭菜。姬墨谦立即照办,气氛也因为这番互动而重新融洽了起来。 第1380章 木兰簪下,最后的筹码(下) “珍儿,你……” 姬墨谦一口气喝光了素珍递过来的汤,狭长的眼眸微微停顿,而后凝注在素珍松松挽起的云髻之上。只见那之上并无发饰,唯有一支素雅精致的木兰簪散着温润的光芒。 “怎么,我戴上这个你不满意?今日圣旨下达,你我之间的关系又牢靠了一层。我觉得戴上这木兰簪更加应景,于是也就戴上了。” 素珍轻轻触摸了一下那木兰簪,而后看向那姬墨谦,神色之间略有不悦。姬墨谦立刻摇头,而后起身坐到她身边来,径自将她的手握进掌间,随即说道: “怎会?这是你我的定情信物,我巴不得你天天戴着!只不过我本以为今日这圣旨下达,会令你心头不畅……” 此番旨意,下得又猛又急,难免不会令人认为有敷衍之疑。所以白日时,他便决定见到珍儿的第一件事便是解释期间的来龙去脉。 毕竟如今边疆战势汹汹,十日于他而言都是奢望。很有可能这番现实会比想象的还要仓促。王侯应娶嫡妃乃是何等盛事,而今的现实却是连盛事的边缘都沾不到分毫。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委屈了珍儿。 “为何要心中不畅?入驻皇谱,无疑是令我的身份板上钉钉,令我在这王府之中行事更加顺理成章,令你我的夫妻之实又加了一重保障。想必这番旨意定是你竭尽全力才争取来的。如此良苦用心,若我不予理解,那就太不知分寸了。 不过眼下局势紧张,你且有多有俗事繁忙。不如就将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就此省去,只留下必备的流程,只要将事办成了便可。其余的且等你凯旋归来再说即可,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素珍说道,而后伸出另一只手放到他的手背之上,语气不由放柔: “我戴这木兰簪,便是以此来表达我的心意。你我之间两情相悦,若无那些虚礼,亦是心心相映。所以不必拘泥于此,更不要因此与皇上再起冲突,毕竟眼下正是你们团结一致的时候。” “珍儿……” 姬墨谦神色之间波涛汹涌,唤了素珍的名字之后,却再无言语。然而神色却化为痴然,径自投向素珍,情意绵绵,令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行了,别肉麻了。快些吃饭,一会儿抓紧时间休息。” 素珍说道,而后将盛满了米饭的瓷碗塞到他手里,随即又给他布菜。姬墨谦立即低头,而后开始吃起来,眉头舒展,面色如沐春风。 一顿饭很快便落下了帷幕。待下人进来将桌面的杯盘狼藉全都收拾干净之后,素珍便领着姬墨谦回至内室,一边帮他宽衣解带,一边开口说道: “对了,差点忘了,有一件事我要同你商量。” “嗯,你说。” 姬墨谦正沉浸在素珍的照料之中,话语之间颇为惬意。 “我想和你谈谈那司空小姐的事情。”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抬头望向眼前的男人,决定开门见山。 第1381章 假意吃醋,为见司空青鸾(上) “嗯?谈她做什么?” 姬墨谦的神色掠过一瞬间的僵硬,而后低头看向她,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我要见她一面,和她亲自了断一些事情。但是具体内容,我不想让别人知情,包括你在内。所以在我们交谈期间,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人,希望你能成全。”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如释重负地喘息,而后抬起头来迎视着他幽深的眸光,任由他往复审视。 她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一个真正的好法子来接近司空青鸾。自从那日容华殿之后,阿墨就将她关了起来。 她曾让如槿暗中探查,但一直一无所获。而今她提出要见她,若是坚持,阿墨会应承下来。但是唯有她们两人交谈,想必他定然不会同意。 而她是必须要与她单独谈的,而这具体内容最不能知晓的便是阿墨。不然以他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点头的。 “不可以。” 果然,眼前的男子说出了她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微微蹙眉,心中却并不失落。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露出一抹锐利,事先准备好的话语呼之欲出,令气氛一下子便急转直下: “怎么?不舍得?” “怎么会!那个女子意图伤你,我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怎么可能再让她接近你半分?之所以现在留着她,无非是因为她对司空和南宫两族还有一定的牵制作用,可以在关键时刻多加利用而已。” 姬墨谦立即解释,但眼眸之间却掠过一抹光亮。虽然一掠而过,但却照亮心房。他的珍儿,是吃醋了吗?是为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而吃醋了吗?若真是如此,留下这司空青鸾还是个明智的选择! “以王爷的能力,足以让她毫无缚鸡之力,同我置于一室亦是毫无攻击性。之前在容华殿时,你应允我来处置这个青鸾。可是现在,你连让她与我见面都不肯,王爷之心,可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素珍看到了眼前男子眸中露出的亮光,心中便知道她的这番“吃醋”是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只见她继续将那醋意加深,眸光更加锐利,整个人看起来就和一个妒妇无益。 “娘子,为夫真是冤枉啊。不如这样,为夫亲自陪你去,你想如何对她便如何对她,为夫会用实际行动告知你我的不在乎。为夫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毕竟为夫不想让当日的凶险再行重现。” 姬墨谦一边说,一边揽住素珍的肩膀,而后同她一起坐在床榻之上,声音低沉轻柔,与这夜晚甚是相称,颇有些蛊惑人心之意。 “她被你关着,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以你谦大王爷的实力,只怕她能有一口气进出就不错了。哦,不对,也许她并无受伤,你怜香惜玉罢了。行了,我明白了,不见就不见,我算是明白了!” 素珍觉得这种小火慢炖作用微薄,唯有来个大火催之才能迅速达到目的。于是便佯怒道,而后挥开墨谦的手,眼中放若能喷出火焰。 第1382章 假意吃醋,为见司空青鸾(下) “珍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为夫觉得你行事有些古怪,令为夫有些费解。” 姬墨谦心中的洋洋自得渐渐散去,眼眸之间渐渐肃穆开来。虽然珍儿为他吃醋他很是开怀,甚至希望可以频频看到素珍这般,令他觉得自己的地位独一无二。 但他很清楚,珍儿并非如此之人,眼下这般行事必定不是发自真心,只怕一切必定事出有因。为避免局面陷入僵持无法转圜,他决定顺应素珍的意愿,做出她想要看到的模样,眼眸深处却光亮闪烁,暗自观察着素珍的反应。 “珍儿,为夫对你之心天地可鉴,日月昭然。其他女子对为夫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就算是仙女出尘亦不如珍儿的分毫寸离。 那司空青鸾为何留下,缘由我是何已经同你说得很是清楚。但你若执意想要见她,那为夫自然要顺应你的意思。只不过你要单独同她相谈,这实在令为夫心生担忧……” “你这是应允了?” 素珍眸光微闪,但语气间仍带着些许冷意。姬墨谦心中一凛,面容之上却仍带着纠结之色,一双眼眸巴巴看着素珍,令素珍背脊不由生出一抹寒意。 “好了,阿墨,此事算我求你,此次就依着我吧,按照我的意愿而行。你我夫妻本为一体,理应互相信任。想必你心中亦有一些事情对我有所隐瞒,而我亦是明白你的苦衷,所以不予多问。而同理,我希望你也能给我这一般的信任。 此次要求,或许令你匪夷所思。但我若能开口解释,也就不会令事情复杂至此了。希望你理解我的这份苦衷,给我相应的支持,可以吗?” 话语说到此处,素珍整个人亦是觉得有些无力。说起来,这番说辞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而今她却堂而皇之地诉诸于口,强行让眼前的男子接受。说起来甚是不通情理,但却别无选择。 “可以。” 沉寂半晌,姬墨谦突然开口,干脆的应允令素珍微微一怔。待她回过神来,姬墨谦已经抱她入怀,幽幽梅香沁入她的嗅觉,令她神色微微迷离。 “珍儿都说到如此份上,若是为夫再无应允,未免太过说不过去。一切就按照珍儿所说的办,为夫别无二话。” 姬墨谦轻轻吻着她的发丝,视线则凝在素珍发上的木兰簪,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说道: “只是,珍儿要向为夫保证,不可以身犯险。无论是为了什么为谁,都不可以有分毫的损伤。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走做出什么事。为避免一切到达不可收拾的地步,珍儿可否答应为夫?” “我答应你。” 素珍心中一震,隐隐觉得眼前这男人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所为。但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眼眸看向他,重重点头。姬墨谦环紧她,而后在她唇上重重落下一吻,随即便紧紧抱住他,不再说话。 ***** 夜深人静,三更到来。静谧之色在王府各处扩散,一切都陷入沉眠之中。 寝卧之中,香炉之中的熏香已经燃尽。素珍微微探身,而后在一旁的男子身上为所欲为了一番,见他毫无反应,便知他在这安息香的催动下睡得深沉,于是便放心下榻,而后快速更衣,穿戴整齐之后,便悄悄朝门外而去。 第1383章 深夜入牢,王爷沉睡之谜 门扉之外,浓浓的夜色好似化不开的黑墨,刺骨的寒意在此时到达了极致。素珍脚下的步伐不由瑟缩了一番,气息之间仿若被冻结凝滞,一时间竟有些贪恋室内的煦暖温存。 “王妃。” 就在此时,如槿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紧接着,她便提着一只黯淡的宫灯朝她而来,径自向素珍行礼。黑夜浓郁,灯光微暗,令她面容之上的表情不甚清晰。若不是熟悉至极,只怕素珍心中定会打起小鼓,忐忑随之而生。 “都安排好了?” 素珍低声开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紧闭的门扉,心中总有些不踏实。 “回王妃的话,地牢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因为有王爷的命令,所以一切都顺利至极。眼下那司空青鸾身负铐镣,几大要穴已经被封得严严实实,比手无缚鸡之力还要无能为力。 刚刚,属下已经将看押她的暗卫师兄们全都支走,现下她周围绝无可以暗听的力量,所以王妃此刻前去,自是毫无问题的。只是王爷这边……” 如槿说到这里,眼神亦看向素珍刚刚望眼过去的门扉,整个人都陷入一番不安之中。她们精心准备了那么久,一切看似都天衣无缝,但她很清楚,只要王爷此刻还醒着,一切就已经溃不成军。 此事远在王爷的接受范围之内,如若他真的发现期间端倪,那么第一个遭殃的可就是她。只怕小命丢了都是轻的。 “安息香自来催眠极佳,而我又下了最大的分量,一切定然无虞。更何况我已亲自检验过他,自问毫无问题,所以不必担心。” 素珍低声说道,神色之间一片淡然从容,毫无波动之色。但这些话在如槿听来,却引起内心的惊涛骇浪。 “还是王妃厉害,只怕在这世上,能令王如此中招的也就只有您一人了,属下真是佩服之极。不过,属下想问上一句,您是怎么检验王爷已经深睡的呢?像是王爷这般功夫深不可测之人,定力可是很高的。” “定力很高?为何我不这么觉得……” 素珍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但是很快便是闭口不言,脸上涌起些许燥热。只不过在这深夜和寒风之中不甚突显,不然定是尴尬难言。 “行了,我说检查过了就是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就是了。咱们时间不多,还是抓紧时间前去比较好,不然也就白白辜负这一场准备了。” 素珍强行掐断这一话题,而后沉下声调,示意如槿快些带路。如槿正等着素珍的下文,心中竟隐隐地有些期待,结果却被素珍如此敷衍了事脑中顿时涌起一大片空白。本想抗议一番,但是发觉素珍面色不善,随即便乖乖闭嘴,而后带起路来。 ***** 沿着石阶而下,冰冷更甚。素珍不禁又一次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视线则打量起四周来。 “王妃,小心一些,这里有不平之处。” 如槿转身,随即伸手去搀扶素珍。素珍挥手说不必,脚下步伐虽踉踉跄跄,却也算顺利行进。 眼前的地牢狭长而阴森,墙壁之上的火把幽森摇曳,好似深山野地之中的鬼火一般,令人心中情不自禁地泛起冷意。 空气之中若有若无的飘着血肉的气息,令人胃部屡屡作怪。虽没有任何令人惊悚的场景,但如此觉察带给心中的感受,亦是不属于前者的。 “王妃,我们到了。” 如槿停在一处稍稍平坦一些的地方,随即向素珍示意。素珍点头,随即加快脚下的步伐,而后停在那处阴森狭小的牢房前。 石床之上,一些瘦削的身影紧紧蜷缩。身上的衣衫还是容华殿那日所穿的精致罗衣,只可惜经过半月的洗礼,已经变得肮脏不堪,破烂不已。 素珍凝着那那团身影,暗暗发出一抹叹息。而后对着一旁的如槿说道,秀眉不由蹙起。 “如槿,我们进去。” “王妃!不可……” 如槿下意识地反驳道,面容之间一派反对。虽然这司空青鸾已经手无缚鸡之力,但她是南宫御那边的人,诡诈疯狂自然不在话下。 上次在容华殿上她便已经令她们出其不意,此番若是再有个闪失,只怕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所以只是在牢房之外,隔着栅栏重重比较安全一些。 “你觉得以她现下这个状态,能听清咱们在说些什么吗?更何况我还要观察她的情绪波动,好说出适当的话语,不然如何劝服她?所以,给我开门。” 素珍说到最后,语气之间涌起难以质疑的坚决。如槿还想反驳,但是见素珍以如此语气说话,遂放弃开来,打开了牢房的门。 “谁,是谁,是王爷吗……” 司空青鸾昏昏沉沉,虚弱无力,耳边听到些许动静,却辨不清动静之中的具体内容。突然间,她的身子被一股力道托起,紧接着肩胛骨处便涌起剧烈的疼痛,令她呻吟出声,眼睛蓦然睁开,突如其来的光亮令她分外不适应。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王爷没有来。” 素珍站在她面前,静静说道,眼中波澜不惊。 “是你……是你!你怎么敢来,你怎么敢来!把王爷还给我,把王爷还给我……” 有些时候,在人的心中,记忆敌人的一切要比记忆所爱之人的一切还要深刻。例如现下的司空青鸾,便是一个十分有力的典型。 只见她瞪大眼睛,面容之间尽是扭曲,恨不能扑上来将素珍一口咬死。但是她的身子绵软无力,根本不听话,就连那锁在她手脚之上的镣铐亦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看起来绝望至极。 “司空小姐,王爷他从来就不属于你,何谈还给你之说?感情之事,素来讲究你情我愿,单方面的感情固然令人生出怜惜之感,但长此以往,纠缠不休,而且由爱生恨,那一抹怜惜之感只怕就此消磨了。” 素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神色之间越加冰冷,以至于语气之间亦是尖锐犀利: “况且,你当真不想顾及你的母亲司空夫人了吗?” 第1384章 一时气愤,失了分寸(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个贱人,休想动什么阴谋诡计!论这些,只怕十个你亦不是我的对手!” 司空青鸾黯淡无光的眼眸骤然涌起片刻的失神,随即便破口大骂,神情激动。一旁的如槿眼神一沉,当即便要上前给她一些教训,但却被素珍以警示的眼神示意,随即咬牙退后,但凝向那青鸾的眸光却狠戾异常。 “确实如此,司空小姐心狠手辣,诡计多端,那个九曲玲珑的心思,只怕不是我能比拟的。看来我每次都能安然无恙,真真是上天垂怜。” 素珍看着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嘴角则涌起一抹冷笑。微微俯头,将她那气焰高涨的视线尽收眼底,而后低低说出一番话: “不过,看司空小姐现下这样子,倒是令我想起了两句古语,一句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句则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如今看来,真是越发贴切呢。” “你!……” 司空青鸾愤恨更甚,眼中杀机浓浓。如槿见状,急忙将她刚刚解开的一处穴道重新封上。司空青鸾顿时更加软瘫,整个人的状态同那一双怒火嚣张的眼眸显得格格不入,倒也生出了些许讽刺之意。 “司空小姐,眼下再逞这些口舌之快已经毫无意义。此番我来确是找你有事,希望你能予以配合。你的母亲司空夫人托我铺中之人向我传信而来。声称有蛊毒解药的一部分配方,但是却需要你的配合。 这是司空夫人的亲笔书信,想必你定是想要好生看看吧。” 素珍说道,自衣袖之中抽出一张折叠完好的信笺,而后递给如槿。如槿立即接过,而后铺展开来,径自放到司空青鸾的面前,强行固定她的视线,令她不想看也得看。 “谁说我想看了?凌素珍,你当我是傻的吗?我之所以活到现在只因手中还有这些筹码,不然的话这世间早就没我这号人了。至于所谓的解药,除非王爷他情愿迎我入门,否则休想让我拿出分毫? 要知道,我司空青鸾可不是个会行成全之举的人,我得不到的,我就算毁了他也不可能将他让给别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 再说了,你又何必找我要解药?我那表哥不是稀罕你稀罕得紧吗?若是找他开口,他定然会应允的。想必以你狐媚的本事,定能令他为你赴汤蹈火……”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打断了她的话语。只见司空青鸾的头歪到了一边,苍白的面容之上顿时出现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只见她费力万千地转过头,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着话语而出,嘴里的鲜血开始缓缓漫溢,径自蜿蜒到衣领之下看不到的地方。 “对不住了,一时气愤,失了分寸。如槿,且为司空小姐扳正脖子,以她现下这状态,是肯定回不来了。” 素珍冷冰冰地言语,眸子之中是散着霜雪一般的光芒,浑身到下的气息甚是骇人。如槿立即缩了缩脖子,而后依言照办,但心中却是快意阵阵,解恨不已。 第1385章 一时气愤,失了分寸(下) “你……你……” 司空青鸾抬头看向素珍,亦是被她暗淡无光的视线紧紧相随,呼吸之间情不自禁地急促开来,连心跳都几近紊乱。 不得不说,面前的素珍真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撼动,一颗心为此颤颤巍巍,魂魄似乎都有所波及,尽管她真真是不愿承认自己是被这样一个女子吓成这般,但事实却是如此,由不得她抵赖。 “司空小姐骂了我这么多句,我总要有所回应是不是?不然司空小姐定会才思泉涌,无休无止,那样于你我都没有半分好处。” 素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言语之间淡然从容,但眉眼之间依旧冷峻夺目,令人顿生胆寒之意。 “不过我真没想到司空小姐沦落至此,还抓着如此毫无意义的执念不放,如此愚不可及的做法,真是令我对小姐的看法又有了新的高度。” 素珍冷笑不迭,笑声在牢房四周回荡不休,震动人的耳膜,引发丝丝毛骨悚然之感。 “无论是御公子,还是谦王,都不再顾惜于你。他们之所以还留你在这世上,并非对过去念念不忘,而是因为你还有相应的利用价值。 为了这样两个人,你违背你母亲的意愿,将家族的兴亡置之不顾。而今连你母亲传来的信笺都不看一眼,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现下司空一族在无疆的处境,不必我多言你亦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从那次城主府之变后,南宫御对于你的家族已经彻底钳制,虽然步履维艰但只要你的母亲安心追随绝不会如何。 但是如今,她却冒险传信于我,理由是何你应该很是清楚。哪怕你背离了她,背离了司空一族,情愿做一个替身也要嫁给一个对你毫无珍惜的男人,她也不忍见你如此,执意救你性命。 如此深深的爱意,你真的忍心辜负吗?其实你自己也该清楚说出你心中的隐匿,会比你现下的处境要好上很多。至少,在南宫御回头肃司空之时,可以令谦王府为你们保驾护航,至少不会做那刀俎下的鱼肉,只得任人宰割。” 素珍说到这里,随即示意如槿。如槿点头,随即将司空青鸾泪眼朦胧的视线再次固定,手中的信笺不由靠前,令她必须去读信笺上的内容。 “我娘,我娘她……” 司空青鸾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泪如雨下,连同呼吸都几近困难。自从选择做北戎公主雷凌珊的替身,她就觉得与母亲的情分算是到了尽头。 沦落到此的每一日,她的梦中都会有娘亲的身影,有过往那些温馨美好的画面,以至于每次都心痛难抑,无从排解。 她知道自己所行所举给司空一族带来了什么,只怕娘亲每日应付族中之人就已经是焦头烂额。与她划清界限既可以令司空一族得以保全,也可以令娘亲再无后顾之忧,从此以后再不用费尽唇舌。 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娘亲她竟然行使了最不明智的下策,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第1386章 达成一致,关于蛊毒的另一条解决途径 “人之一世,无论是英雄豪杰还是草寇无奈,都不可能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就算不予顾忌,却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令你牵肠挂肚,不忍令其轻易便下了黄泉路。 司空小姐年纪轻轻,还有大好的光阴等着你,你的娘亲亦在等着你,何苦定要走那玉石俱焚的路?只要你选择同我合作,一切自可迎刃而解,亦是无形间为司空一族添了一重保障,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你口口声声喊着对王爷情深意重,当真希望看到他吐血身亡,就此在世上消失无踪?若你真是爱他,只怕你定会为此痛不欲生。既然如此,何必定要尝试?” 素珍说到这里,眼神之间尽是司空青鸾沉思的样子,径自等着她开口应允。良久,在沉思之中沉溺的青鸾开口道,言语之间略有犹豫,但却已经有了十分可喜的跨越: “司空与南宫盘根错杂,无法分割。我娘的意思绝非是相助谦王府什么,只是想借那解药来换取我的性命而已。 但是再根深蒂固的关系也并非没有反转的可能,尤其当其中一方与敌人之间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之后,那可能性自是更大。为避万一,只得寻求一定的外援。除此以外,并无其他。不知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你且放心,我要的只是阿墨的康健,对于所谓的两国纷争,明争暗斗以至于所谓的战争都没有什么确切的想法。之所以提出给司空家一个保障,无疑是为了感激你们之于阿墨之毒的贡献。除此以外,也是没有其他什么的。” 素珍点头道,悬浮在半空之中的一颗心终于尘埃落定。对于朝堂以及边疆的那些事情,她无能为力。她现下最为关心的就是阿墨的身子,好令他得以安然无恙。 至于其他的事情,并非是她一己之力就可以解决的,毕竟隔行如隔山,有些事情还是莫要混淆为好。 “真没想到,我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而所谓的出路,竟然靠你来给。” 司空青鸾嘴角涌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帘微微垂下,随即在苍白的面容之上的留下一番阴影。 “拿纸笔来吧,不过我仅仅知道一部分,剩下的还需要你们自己努力。” “嗯,司空小姐不愧是才智过人。” 素珍见她如此,在心中一直堆积的郁结尽数消解,笑容爬上眼眸: “我敢担保,小姐定不会因为这番行事而后悔的。” ***** 四更天,京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处,暗暗灯火将这荒郊野岭笼上了一层诡谲的气息。 院落之中的一处偏房之中,数十名暗衣男子跪在冰冷的地上,头颅不敢抬起片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于他们相距三步开外的方桌前,一身蓝衣的南宫御摆弄着手中的珠子,全神贯注不予分毫言语,面容之间静谧无波。如此状态令跪在地上的众人更觉得心惊胆战。 “公子,属下等人有负公子嘱托,直至如今亦是没有找到表小姐的踪影,望公子予以罚之。” 为首的黑衣男子终于按耐不住,随即开口言语。言语之中多了一番大义凛然的气息,令周围的气息之间多了一抹悲壮的色彩。 南宫御对他的话语毫无反应,径自摆弄着手中的水珠,见它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变化,毫无波澜的眼眸才渐渐笼起一抹释然,面色亦是有了些许变化。 “行了,都起来吧。青鸾是被谦王亲自藏匿的,岂会是你们能够轻易找到的?现下这情况再平常不过,与你们并无多大关联。” 姬墨谦说道,随即示意在场之人起来。如此戏剧化的反转令在场之人不由面面相觑,但他们都跟随南宫御已久,自知自己这位主子喜怒无常,反复不定,于是纷纷起身,而后齐声感谢御公子的体念之情。 “敢问公子,接下来属下们该如何是好?属下们已经毫无头绪,还望公子指点迷津。” 刚刚请罪的暗衣男子开口说道,神色之间尽是茫然之色。从公子决定滞留这天颂的京城开始,他们便丝毫猜不透公子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而今交代的事情又无法完成,令他们心头不甘之外,同时还对未来产生了迷茫,所以才有如此一问,望公子可以为他们指点迷津。 “如何是好?当然是继续找寻青鸾的下落。她此刻定是在谦王府之中,按着如此方向,我不相信你们查不到些许蛛丝马迹。 但若实在艰难,那就直接将你们的行踪泄露给王府之人,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以及目的,这样的要求你们总是能做到的吧。” 南宫御开口道,视线在那一众人脸上逡巡了一番,而后便对他们挥手,让他们出去行事。 “公子……” 这些黑衣人欲言又止,想要开口言语。但是刚刚张嘴就看到南宫御身旁伫立的岚枫投以他们的制止眸光,当即便尽数闭嘴,而后便迅速夺门而出。 “岚枫,看来你的眼神可是比我的话要好使多了。早知如此,我便让你全权处理了。” 南宫御说道,手中的水珠莹润透亮,在烛火之下散逸着淡淡的光芒。岚枫心中微微一震,随即便开口说道,无波无澜的面容之上掠过些许涟漪。 “公子谬赞了。属下哪里有这份本事,不过是害怕他们的办事不利令公子再生愤懑而已,望公子予以海涵。” “呵呵,真不愧是我得力的心腹,话语句句深谙我心啊。” 南宫御说道,嘴角之上扬起些许无奈的笑意,但眸子之间却渐渐坠入深沉之中,随即越发冰冷。 说起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那谦王的暗卫个个都深谙他心,且行事成熟稳练,果断狠绝。可是他手底下的人,却是鱼龙混杂,令他始终都不予省心,很多事情定要点透为止,不然效果绝对是差强人意。 例如刚刚那一刻,便是如此。若不是他现下人头匮乏,定要让他们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才好。不然他真的觉得自己的脸也算是丢尽了。 第1387章 南宫御的天罗地网,难以启齿的目的 “这些人脑筋确实有些不灵光,但都贵在忠心耿耿。想必公子也是看在这份上才决定给予他们机会,毕竟这品质乃是必要之德,有些人固然聪明绝顶,就是因为缺乏如此才无法得到重用,不是吗?” 岚枫开口说道,随即观察着南宫御的表情,见他神情之间并无任何不悦之色,于是便放下心来,整个人也都跟着松弛下来。 “公子,表小姐的真正作用只怕根本就派不上用场,除却到您手中,否则他人是找不到那秘钥所在的。谦王留她至此,只怕也并非是想要解开那秘钥,反而诱引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眼下这几日,那些讨要公道的北戎使者便会陆续抵京。咱们的使命也彻底而成,何不趁此机会离开?至于那表小姐,他们要关着且让他们关着就好了,何至于到如今这番大费周章。” 岚枫说到这里,硬挺的剑眉不由随之皱起,在烛火之下映衬得明明灭灭的面容亦是一派沉郁,令周围的气息不由沉降了几度。 其实,他并没有将心中疑问和盘托出。以他对公子的了解,若他真真问出,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毕竟公子之于那谦王妃的感情讳莫如深,并非他们所能置喙。如此感情若是发展下去,他真怕会彻底影响全局。 “岚枫,见你这番神色,应该关心的不只是青鸾的问题吧?你跟随我多年,自然对我的性子知之深刻,亦是清楚什么人此刻在我心中至关重要,什么人亦是无足轻重,所以除却那青鸾,你还想问问我关于那凌素珍是何看法对吧?” 南宫御一边询问,一边抬头看向岚枫,面容之间依旧无波,但话语却是直指要害,令那岚枫完全措手不及。心中一急,便径自跪了下来,随即向面前的男子拱手行礼,开口请罪: “公子恕罪,属下不该如此询问,以至于坏了应有的的本分,令公子心生困扰。但凭公子处置!” “尚算你识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起来吧。” 南宫御注视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年轻男子,沉沉开口,但嘴边却扬起一抹几不可闻的弧度。岚枫连忙称谢,而后起身,低头敛目站在一旁,整个人亦是陷入一派静默之中。 “之前我已经同你们说过,下月初二我们会启程回归,不会对无疆那边有分毫影响。毕竟那首开的战线离咱们还相距甚远,完全不必着急。 更何况,此番战役却是以北戎为主其他小国为辅的,无疆贡献了所有的对战计划,同时亦派出精锐与之增援。所燃烧到咱们在这一方土地的可能性自不是很大。而且咱们同无忧亦是离得如此近,想必那谦王定是不愿意伸手过来的。 至于那司空青鸾,亦是我故意留给她的一个悬念。正如你所说,她身上确实有关键之处,但只怕谦王府的人无法探知。 既然无法大白于天下,自然也就毫无用处。但我就是用这来吊他的胃口,令他觉得自己所行的羁押可以对我构成威胁,以为捏住我的软肋。而我则可借此掩护,实现自己的目的,从而令他后悔莫及。” 南宫御说到这里,笑容深冷不已。岚枫点头,心中虽然好奇公子想要达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很清楚此问绝不可再提。于是便悄然立于一旁,将脑中所有的杂念尽数除去。 “给我将器具拿过来,这个时辰,也该是让蛊毒发作一下的时候了。不然太过太平了,并不有利于事情的推进,不是吗?” 南宫御开口道,眼睛则凝视着手中晶莹剔透的水珠,神色之间掠过些许狰狞之色。岚枫不愧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属下,不过是因为他刚刚体现而出的态度便知道收敛好奇,再无问题。真是令他省心了不少。 其实,他做这一切的缘由,不过是因为那个名叫凌素珍的女子罢了。既已夸下海口要带她离开,那他总该付诸实践,以免日后被她看不起。 想必若是他将自己的这份心思说出口,只怕无人肯信。毕竟绕了那么大圈子费了这么多心思,只是为了一个女子,根本不符合他的行事态度和价值观。 但若是遇上那样一个想要迫不及待据为己有的人,任何事情都可以推翻,任何态度都都可以就此重来。只要遇上,一切自可万劫不复。 思绪进行到这里,南宫御的面容之间微微缓和,些许戏谑涌现而出,与他脑中的思维交织在一处,径自契合相当。 珍儿,你且放心,我南宫御既然对你情意绵绵,自然便会让你如愿以偿。只要你肯来我身边,同我共享这万里河山,我会令你的愿望一一成真,绝不会让你心生失望。 ***** 自牢房之中出来,天边已经有些微微泛亮。素珍一边走着,一边打着哈欠,浑身到下都散逸着渴睡的气息。 “行了,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待天亮之后再说。” 素珍来到寝卧执门前,而后对着身后的如槿说道。如槿立即应声,而后离开。素珍则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扉,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屋中一片黢黑,安息香的气息仍然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荡漾着。素珍眉头一皱,而后自袖中拿出一粒药丸,送入口中。待药丸在口中融化,便蹑手蹑脚地朝床榻而去。 掀开帷帐,姬墨谦仍旧安眠沉睡,眉头虽是淡淡锁着,但却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素珍看了他良久,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将衣衫退下,仅着素色中衣便慢慢躺在榻上,将锦被盖在身上。 一夜劳碌,困倦随之袭来。素珍很快就半醒半梦,很快便要陷入睡眠之中。然而就在这时,身旁的男子骤然发出一阵动静,而后身子便迅速蜷缩在一处,低低呻吟随之而出。 素珍一下子便惊醒过来,而后去看身旁的男子。月明珠暗淡的光泽下,墨谦的身上遍布着数不尽的颤栗,素珍心中大骇,急忙伸手去扳他的肩膀,想让他翻过身来,但一股黏腻的潮湿顿时喷溅在他的手背之上。 她一惊,而后将手抽回,浓浓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令她面目错愕。 第1388章 蛊毒再发,治与不治的煎熬 “阿墨,阿墨!来人,来人!” 素珍惊声大叫,所有的困意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只见她迅速起身披上衣裳,然后快速走出帷帐,径自从不远处的矮几之中拿出一只药瓶。 而就在此时,推门而来的如槿和嬷嬷等人也赶到此处,素珍手上那刺眼的猩红一下子便映入她们的眼帘,令她们的面色骤然陷入焦焦灼之中。 “王妃,这是怎么回事?” 如槿肆声问道,视线不由投向那朦胧的纱帐。素珍看向她,整个人亦是淡定不再,立即对她吩咐道: “赶紧将师父请来,王爷情况不妙,需要他好生诊治一番。” “是!” 如槿神色立时大变,而后不敢耽误,径自飞奔而出。屋中的其他几个嬷嬷亦是不敢闲着,有的去准备热水,有的则拿起衣物为素珍更衣。浓郁的睡意在屋中被打破,支离破碎消失殆尽。 “王妃,您手上的可是为王爷治病的良药?不如让老奴前去喂王爷吃下吧。” 孙嬷嬷端了一盏茶过来,看到素珍望着手中的药瓶却迟迟不动,不由心生纳闷,随即开口说道。 “先不用,等师父前来看后再决定。” 素珍说道,而后将手中的药瓶放下,朝着床榻而去,面容之间却是一片茫然。如今他虽像从前一样毒性发作,但是她却不敢再按照从前的法子对他进行治疗。 因为他们所行的治疗方向正好与阿墨的病情背道而驰,如果贸然前行,只怕等待他们的将是分外可怕的结局。 真不愧是御公子,总是能将人逼进角落无路可退。如今她是真真见识到了。素珍嘴角涌起一抹苦笑,而后坐在榻上看着面如白纸的墨谦,心如刀绞。 桑禅等人来得很快,行程脚步如同疾风一般。桑禅面容憔悴,仿若一夜之间沧桑了十岁一般,神情之间隐隐透着颓然之势。只见他和素珍点头示意,而后快速抽过姬墨谦的手腕为他诊脉。 其他人亦是屏息等待,神色亦是洋溢着焦灼难耐。整个过程如同对精神上的凌迟一般,无言的痛楚令浑身上下都难捱至极。 “阿珍,王爷他性命无虞。但是毒素致使他气血上涌,所以除却吐血的情况,还会有短暂的意识丧失。待老朽为他行针片刻,他便会好转。” 桑禅将姬墨谦的手送回被子里,然后示意身后的桑孺拿来药箱。很快就金针铺陈,径自在墨谦身上动作起来。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单独和师父说。” 素珍看着桑禅低头忙碌的样子,随即对静立在一旁的诸人说道。如槿等人皆面露错愕,但见素珍面露坚决,于是便纷纷应声,而后快速离开。 寝室之中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窗扉之上染上了几抹亮色,天慢慢地亮了起来。素珍站在床榻边,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一直埋头干活的桑禅率先开了口,声音之中尽是喑哑: “阿珍,想必你都知情了吧。同那御公子暗中关联乃是老朽之失,老朽绝不会辩驳半句。所以你想要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老朽绝无二话。 王爷的蛊毒,想必你也知道了始末。只怕这是老朽最后一次为王爷诊治了。不然王爷性命堪虞,只怕老朽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亦是难辞其咎。为师对不住你,不求你能宽宥。” 桑禅停下手中的最后一针,而后抬头看向素珍。神情之间竭力保持着镇定,但眼中的激动难耐却是呼之欲出。 对于一个医者而言,最无法接受的是什么?其实只有两个字,那便是误诊。尤其对于他这个行医几十载且救下无数人性命的医圣而言,更是不可饶恕。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一直还被蒙在鼓里,暗地里还颇为得意了几把,觉得自己的医术真真精湛,而今连不擅长的解毒之术亦是发挥得游刃有余。如今想来,都宛若无情的鞭子,抽打在他身上,皮开肉绽亦是不为过。 “师父,您应该明白,此事并不怨您。” 素珍开口说道,眉目之间光亮暗淡,浓浓的疲惫呼之欲出。 “南宫御的心计和招数,只要他倾力使用,无人不中招。就连屡屡让他吃亏的阿墨亦是此劫,更何况是咱们?所以师父不必为此为难自己,若是因此再垮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怨老朽?此事怎能不怨老朽!” 桑禅猛然从床榻旁的圆凳之上站了起来,所有的平静伪装尽数撕去,整个人显得歇斯底里,面容之间一派疯狂: “老朽是一代医圣,见过最棘手的病患,亦创造过寻常医者难以企及的奇迹,而今却中了那南宫御的道,将病人越治越坏。 而且若不是他出言提醒,只怕老朽一直都会蒙在鼓里,以至于王爷突然病发,危在旦夕,而老朽却还不知为何如此……如此失误,不怪老朽又怪得了谁!王爷与老朽相交多年,若是他因为老朽之故而……老朽……老朽自是万死不辞!……” 说罢,瘦削干瘪的身子摇摇欲坠,沧桑的面容之间气息急促。眼前突然一黑,便朝前倒去。 “师父!” 素珍急忙大叫,用力扶住桑禅,而后将他扶到圆凳之上。桑禅并未失去意识,只是言语激动引发了浑身的气力殆尽而已。素珍扶住他的肩膀,为他顺了顺气,随即询问面前神色萎靡的老人: “师父,你觉得如何?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老朽无事,不必担忧。就算是有事,你也不必为我担忧,那样只会让我徒增愧疚而已。而且像我这般的庸医,如何当得起你的师父。自此之后,你我的称呼便回归从前吧,老朽当不起王妃如此大的颜面……” “师父!您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这样徒儿的心真的和针扎一般,疼得几乎都要失去知觉了!” 素珍大叫道,神情之间尽是气愤。只见她起身,而后看向榻上陷入沉睡的姬墨谦,随即问道: “师父,阿墨他何时会醒?” 第1389章 行针刺穴,另辟蹊径的解毒法子(上) “金针刺穴可以激发人体内最深层的机能,从而令其达到极致。老朽对王爷刺穴亦是极深,只怕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王爷自可醒来。” 桑禅被素珍突兀的问题弄得有些发懵,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随即如实答道。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声苦闷的叹息: “但是醒来又有何用?一时的清醒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这可不一定。” 素珍唇边涌起一抹笑意,随即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张折叠着的信笺,铺陈开来,便递于桑禅面前,示意他查看上面的内容。 “这是……” 桑禅眼中疑惑闪烁,随即便接过那信笺看了起来。结果才不过几眼,面容之间亦是扬起奕奕之光。 “我和如槿刚刚从关押司空青鸾的地牢之中而来,而这纸张上的内容亦是从那青鸾小姐手中所得。本想天亮之后将此交给师父您,好重新商量出一个应对之策,却没承想王爷竟陷入如此危境之中。 但俗语说得好,置之死地而后生。有些时候,越是濒临危境,越是离希望相近至极。司空小姐说,这纸张上记载的穴位在阿墨毒发之时刺中最为有效,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不是吗?师父,莫要再耽搁了,现下就行动起来吧。” “老朽,老朽……” 桑禅神情有些混乱,握着纸张的手指颤抖地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几近急促。这上面所写的内容同他之前的思路皆是相悖,或许从前他不以为意,但是如今却是不容有丝毫小觑之心。 从前为王爷疗毒之时,他想过诸多法子,但惟有针灸是他从没有考虑在内的。在诸多疗法之中,针灸是效用存留于体内最为短暂的。虽效果极佳,但对于侵蚀五脏的毒素而言,只可有一时之效。 所以从头至尾,他都没有想过用针灸来作为主要疗法,顶头便是将其作为辅助之用,例如现在这般。 “其实对于司空一族提供的法子,我心中亦是表示质疑。且不说其他,就单凭我们现下所处的关系,就令我无法全然信之。但司空小姐的一番话却是让我茅塞顿开,对她纸上所写的法子重新审视,从而选择一试。 她对我说,蛊毒与其他毒素之间的区别,在于可以随人为而支配。但万事万物永不会毫无束缚,且自由无垠,而蛊毒亦是毫无例外。想必这世间再好的解药,再好的疗法,亦是抵不过自身机体的抵抗之力。 若是能激发自身潜能,带动其力与之抵抗,是否比那些灌入体内的汤药药丸要来得更为顺理成章。而刺穴入经脉,亦是最为对症的法子,不是吗?” 素珍说完,而后再无言语。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桑禅,等着他的答案。论金针刺穴,当今世上无人能及桑禅桑医。但行针入穴,分毫寸缕都要把握得当,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她相信以师父之力,绝无问题,但前提条件是他摆脱现下的状态,恢复之前的志在必得才可。 行医救人,若是医者心神慌乱,毫无信心,只怕病患就再无希望可言了。 第1390章 行针刺穴,另辟蹊径的解毒法子(下) “阿珍,为师觉得你所言之语甚有道理。为师这一套针法独步天下,救治过无数性命。若是此番退缩,只怕日后的每一刻老朽都会活在煎熬之中,****承受锥心刺骨之苦。 眼下并非到最后定论,只要有一线曙光,都不应言弃。如此才是真正意上的医者之德。”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桑禅终于下定决心,而后对素珍说出这样一番话,眉目之间顿时掠过素珍最想看到的奕奕神采,令素珍的眼眸也跟着点亮,面容之间亦是扬起些许释然。 “那就有请师父为阿墨施针吧。” 素珍侧开身子,而后对桑禅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桑禅对他点头,随即信步走了过去,再次看了看那纸张之上的内容,随即深吸一口气,而后持针开始动作起来。 ***** 京郊院中,佛晓之前的静谧仍旧笼罩其间,渗透在每一寸角落之中。 也正是因为这番静默安然的气氛,才会令某些异动变得异常明晰,容易将人从睡梦中惊醒开来。 昏暗的房中,南宫御猛然从床榻之上翻身而起,而后径自下榻点燃烛火。随即将别在腰带之间的荷包拿到桌上,径自将里面的水珠倒了出来。 灯火通明,径自将光亮投射在那水珠之上,将那珠子之上的细小裂纹照射得分外清晰。南宫御神色一暗,径自朝着一旁摊开双手,而后便有一只古朴的药匣飞掠了过来。 只见他迅速打开药匣的最底层,而后拿出一只药瓶迅速拧开,紧接着便将其间的刺鼻液体倒入一只干净的茶盏之中,随即将那水珠投入其中,顿时便泛起一抹浓浓的烟雾。 白雾散去,气味殆尽。本来浸没于药水之中的水珠将那些药液全数吸收,茶盏之中徒留一颗水润流光的珠子。只可惜,那珠子之上的裂痕反而越加扩张,而且亦有扩张之势。丝丝缕缕的破裂之声径自在静谧之中回荡不休。 “该死!” 南宫御猛地拍打桌子,以至于眼前的方桌摇摇欲坠,再来一记助力只怕就会彻底坍塌。只见他的面容之间涌起浓浓的戾气,眼眸之中尽是阴厉狰狞,宛若从地狱之中走出来的恶鬼一般。 “司空青鸾,你可真是令表哥我刮目相看啊。” 南宫御低低说道,声色之间带着丝丝笑意,只可惜听来冰冷刺骨。此刻龟裂破碎的水珠,与那谦王身上的蛊毒息息相关。 若是蛊毒在他体内存活尚好,这水珠则会光彩奕奕,令人不愿移开视线。可若是如今这番模样,只能证明他所下的蛊毒已经遭受到了严重的威胁,虽然不至于全数殆尽,但显然已经遭受到了重创。 而这一切,势必和司空青鸾有极大的关联。因为这便是她身上的秘钥,亦是她一辈子无法企及秘密。可是她却知情,而且知情得如此透彻。只怕他若是再不调整计划,只怕自己就会从稳操胜券沦落为下风之流了。 第1391章 水珠破裂,计划改变(上) “好,既然你如此帮着你的情郎,哪怕他心有所属亦是无怨无悔,那我必定会让你如愿,亦是会让司空一族如愿。毕竟有秘钥之人,总该不见天日才对。” 南宫御注视着黯淡无光,碎裂不堪的水珠,嘴角燃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轻轻伸出两指,然后将那水珠从茶盏里拿了过来,放进了药匣子里一个有些重量的锦盒里。 随着锦盒打开,一股奇异的芬芳扑鼻而来。水珠在期间彻底失去了光泽,通体亦是失却了所有的温度,变得和一块失去灵性的玉髓一般。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将锦盒关闭,脸上的神色更为阴鸷,面色慑人夺魄。 此盒为震魂盒,是水珠横空出世之前所搁置的地方。眼下因为蛊毒在姬墨谦的身上被破解,水珠受损,令他失去了对蛊毒的控制。 为了令这毒素得以留存,他必须要将这珠子暂且放入其中,与世隔绝,令期间可以护养精髓的芬芳可以将其的核心护住,同时也给他们一个错觉,认为蛊毒已好。待到合适的时机,一切仍旧可以掌控在他手中。 然而,由于他少去了这一重威胁,只怕将珍儿带走的计划也就要搁置一番了。不过没有关系,此路不通他可以另想他路,反正他心中从来都不止一条路可走,他想要的,总有法子如愿以偿。 “来人!” 想到这,他高声唤人。不多时,岚枫便推门而入,径自向他行礼,而后听候差遣。 “给宫里那位九五之尊捎个信,告诉他之前的约定立即执行。另外,令其他人加快北戎使者的脚步,无论如何让他们明日抵达皇城,讨要说法。” “是,属下这就去办。” 岚枫立即应下,而后迅速迈步而出。南宫御抬头,看向被晨曦染白了的窗扉,眼神幽冷至极,仿若要将那晨曦尽数逼退一般。 **** “成了。” 谦王寝卧之中,满头大汗的桑禅停下手中的动作,而后瘫坐在圆凳上,眼前涌起阵阵雪白。 果然是年老易乏,才不过是行针一个时辰,精神便已经是如此不济。只怕再不成,躺在床榻之上的就该是他了。 “师父,您快喝些水。” 素珍急忙递上一盏热度适宜的清茶,眼眸之中因为桑禅刚刚的那番话而充满了光泽。虽然她行针治毒一窍不通,但却对让桑禅不至于虚脱有很多办法。 “嗯,好。” 桑禅点头,随即将茶盏接过来,径自一饮而尽。素珍又为他递来一颗冰糖,吃过之后,他觉得心中顿时顺畅了许多,就连眼前那些雪白的景象也渐渐消失,整个人的精神亦是在缓缓回归。 “你这法子倒是好,为师现在觉得舒服多了。” 桑禅抬头对他说道,眼中颇为赞许,素珍微微一笑,温润可人,心中却在说,不过是电解银紊乱外加脱水而已,补充一些体内丢失的能量便好,无须挂怀。师父你不必客气才是,还是说说正事比较好。 第1392章 水珠破裂,计划改变(下) “如此雕虫小技,能得师父青睐,实在令徒儿汗颜。眼下师父无事便好,不然徒儿也就真的过意不去了。” 素珍浅笑而语,随即接过桑禅手中空了的茶盏。虽然话语之中不动声色,但话锋却已经朝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肆行流转: “不知师父刚刚的那句‘成了’意味着什么?徒儿可以认为是阿墨的毒症已经得到缓解了吗?还望师父为徒儿答疑解惑。” “就知道你心急于此,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多的客套。为师本来准备喘匀喉间这口气,但看到你如此还是先行答复你比较好。” 桑禅长长舒了口气,眉眼之间带着一抹揶揄,但欣喜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这几个穴位当真与王爷体内那蛊毒息息相关。刺穴这一过程之中,老朽可以明显感觉到王爷身子内部的变化,好转自是不言而喻。虽然那蛊毒无法尽数去除,但老朽可以在此对你保证,短时间内那御公子亦是无可奈何了。” “此话当真?” 素珍又惊又喜,话语之间颇有些难以置信。桑禅听到她如此不假思索的质疑,面容之间亦是有些不悦: “为师固然之前走了弯路,但这浑身的医术和经验却是无人可及的。阿珍大可相信便好,无需在那质疑之上靡费时间。” “师父您可真是误会徒儿了!徒儿可是从来都没有质疑过您的实力呢。不然我也不会如此坚持,拜您为师,不是吗?徒儿身无所长,但是这眼光却是极其独到的。” 素珍知道桑禅的小脾气又犯了,于是便出言哄道,令桑禅微微阴沉的神色有所好转,整张面容之间依旧神采奕奕,笑容淡淡: “我之所以如此,是有所感叹。真没想到那司空小姐竟然起到了如此大的作用,想来她当初在容华殿上并非夸下海口,而是真的掌握了那蛊毒的精髓。若是我对此忽略而至,没有走这一趟,只怕也就没有眼下这番局面了。” “事实确实如此。有些时候,转机总在出其不意之间。不过听你那番意思,好似司空夫人对这蛊毒也是知之甚多,虽不至于像南宫御这般精湛,但也绝非比咱们要懂得深刻。老朽想来想去,应该与南宫御的母亲有很大关联。” “母亲?他的母亲不是司空夫人的亲姐姐吗?” 素珍眼中甚是意外,语调亦是微微拔高。在她看来,司空青鸾之所以有蛊毒的解决法子,只怕与她和家族之间的营运有很大关系。毕竟南宫和司空两族姻亲与共,长达五十年之久,若说彼此之间隐藏秘密简直便是天方夜谭。 而今司空已不再像从前一般深得南宫一族重视,以司空夫人的性子,难免不会留下后手。所以这一切也就顺理成章。 殊不知如此理所当然的理由,却并非真正的原因。真真是心累不已啊。 “对,已故的前朝皇后确实出自司空一族,也正是因为她,司空一族的荣耀显贵到达了顶峰。可你知道这位司空皇后为何能成就这些?并非因为他承蒙前朝皇帝宠爱,而是因为她医术了得,制毒更是了得。” 第1393章 南海师兄妹,所谓的司空大小姐 “您说什么?那南宫御的母亲竟也是制毒高手?若您不说,徒儿只怕无从知晓。不过由此我却也明白了那南宫御为何年纪轻轻就无人奈何,毕竟与生俱来的天赋自来便是势不可挡。 再加上实打实的刻苦和勤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景象势必呼之欲出。” 素珍一边点头一边说道,眼中一派恍然。努力勤勉固然在一项成就之前占据着极大的分量,但终归还是有难以逾越的鸿沟加以制止。而此时,天分便会成为跨越鸿沟最为重要的条件。 南宫御在医毒方面已经无人能及,虽然距离登峰造极还有些时候,但她相信假以时日必定当之无愧。 而他自是那天赋异禀之人,这一点自是毋庸置疑。而天赋的来源,自是与所处的环境和家族有着至关重要的关联。 对此,素珍亦是深有体会。前一世,她便是出自于医学世家,虽与父亲不睦但却无法否决血液之中带着的关联。 听说那南宫御对前朝皇后格外孝顺,只怕自小便对毒理耳濡目染,所以学习之路自然要比他他人顺畅许多,获取成功更是轻而易举。 “徒儿说得有理。只不过在为师看来,那司空皇后亲自教授南宫御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因为她制毒的能耐,只怕当今世上知晓之人不超过三个。 而且制毒之人,若要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便要以身尝试,为此必要承受无尽痛楚煎熬。只怕为人父母者,定不忍看到自己的孩儿忍受这番苦楚。 但有些时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听闻南宫御十四岁时便已经毒步天下,震惊前朝,一切并在她的意料之外。为了以防万一,她给司空夫人留下相应的药理和解药法子不可无能。想必今个那司空小姐说出这个法子,便是因此而来。” “嗯,原来如此。想来那南宫御亦是毫不知情的,不然也不至于连个应对的措施都没有。“ 素珍点头道,随即看向桑禅,眼底露出一抹暗芒: “不过师父,说起来您和无疆自来没什么关联,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而且还是此等宫闱密事。知情的人不超过三个,由此看来,您和那前朝皇后关系匪浅啊……” “的确关系匪浅。” 桑禅点头道,语气之间皆是平静无波,连涟漪都不曾掠过分毫: “她是老朽的师妹,和老朽同拜一门一师,十一年的朝夕相对,你说关系深厚不深厚?” “您说什么?咳咳,前朝皇后是您的……师妹?” 素珍再次惊诧万分,整个人亦是结舌不已。试问这关系还能再错综复杂点吗?为何她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是,就是她。但是同老朽一起同窗学习之时,她并不是什么司空家的大小姐。结果突然有一日,她突然消失了踪影,令人匪夷所思。 待老朽再见她时,她已经变为司空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尽管她再不承认过往,而且为此花了众多的心思费了十足的心力,但老朽还是认出了她。而且确认无误。” 桑禅说到这里,心中涌起针扎一般的疼痛,细密不已,令人无从躲避。光阴如水,一切已经久远淡然,他自以为自己已经能放下,但现下发现却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那个女子,同她钻研的毒术一般,狠辣无情到了极致。想当年他们师从南海圣僧,学习的亦是治病救人之术,可她却硬是另辟蹊径,学习那些至阴至毒之术,险些令师父逐出师门。 而他则是将那“险些”化险为夷之人,简直是失了心窍。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无法释怀。 若是他当年不予阻拦,只怕那南海也不会被屠,师父亦不会葬身火海。而他亦不会痴情错付,九死一生。当年若无谦王从中相助,且多年予以保护,只怕他亦是难逃此劫。 素珍看着桑禅明暗交织的眼眸,心中似是清明似是昏暗,但却已经不想将自己的疑问抛却而出了。毕竟一旦开问,或许便是揭人伤疤,如此行径,太过残忍,她实在下不去手。 人的一生,总是有些事情要相随相伴的,哪怕并非是你所愿,却也无力改变。若是逆势而为,只会适得其反。所以有些时候,不再提及不再想起或许是极好的,遗忘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师父,阿墨他何时会醒?眼下需要做些什么吗?” 想到这,她便另起了一个话题,眼神看向床榻之上面色渐渐缓和的男子,眼眸之间掠过一抹暖意。 “哦,王爷他身子虚,只怕还得再过一个时辰才能恢复意识。眼下什么都不必做,令他好生养着便是。 在这之后的几日,老朽要****为他行针,而这金针自是要用药水浸泡一下才是,以便到时候刺入穴道之中可以令药物也渗入其中,加快吸收的速度。具体还要再行研究,老朽这就回去好生准备一下。” 桑禅回答道,随即深深看了素珍一番,对她能毫无好奇,分寸进退的处世态度表示由衷地赞赏。于是便收拾了一下情绪之上的狼狈,而后开口说道。 “好,那就有劳师父了。不过师父忙碌了这么久,还是先好生休息一番比较好,毕竟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 素珍说道,而后婉言劝告,同时亦对桑禅的步履不予挽留。桑禅点了点头,称她说得有理,但素珍很明白这期间敷衍的成分究竟有几何。 于是便淡淡一笑,也不再理会,将桑禅送出了门,而后便回到床榻旁,径自注视着榻上紧闭双眸的男子,轻轻握起他的手,而后再不放开。 ***** 天色大亮,清晨无声无息地到来,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一日的开端,就此开始。 皇宫之中,早朝过后。辕帝自勤政殿摆驾而出,径自向卧龙殿而去。然而才走到门口,一股子不寻常的气息便令他止住了步子,眼神扬起,层层阴郁呼之欲出。 第1394章 卧龙说客,关键时刻的生机(上) “都退下吧,朕要一人进去。” 辕帝冷声道,明黄的宫靴带动步伐,颀长的身影不由消失在宫门之中。跟在身后的太监总管立即应声,而后命身后的宫人下台阶静候,自己则守在门外,等候差遣。 殿内,淡淡的龙延香在温暖的空气中缓缓游弋。辕帝径自来到内殿之中,只见那宽敞的龙案之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紫檀木匣子。他神色一凛,脚下步伐凝滞开来,面色更加阴郁。 而就在这时,一袭低沉的声音径自刺入他的耳膜,令他神情大变,就地转身。 “皇上不必担忧,那桌子上的小小物什乃是我家公子送予皇上的见面礼。来朝颂许久,却因俗事困扰,无法亲自前来拜谒,所以命属下特地准备了薄礼前来赔罪,还望皇上海纳百川,莫要怪罪。” 一身太监打扮的岚枫从玉柱后面迈步而出,话语之间带着轻轻的笑意。只见他迈步上前,向辕帝行礼,礼数分外周全,令满心不悦的辕帝都为之一怔,胸腔之间的火气亦跟着消却了不少。 岚枫以余光看着辕帝的表情变化,心中则涌起一番冷笑。所谓礼数周全,动作之间皆无缺少的因素占据着一部分,但是态度之上的拿捏亦是不可或缺了。尤其是下拜君主之礼,恭谨谨慎且带着战战兢兢的情绪要素一项都不能缺。 而他刚刚就是将此诠释得尽善尽美,也难怪这辕帝的怒火可以消却分毫。不过也由此,这天颂皇帝的斤两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公子不愧是猜度人心的人精儿,与这类人合作真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呵,南宫御此番派你送礼,可是为了那雷凌风和尉甘的惨死?你们公子口口声声地说与朕结盟,却给朕惹来如此大的麻烦,真当朕是无脑之人吗?” 辕帝冷冷说道,看向岚枫的目光骤然变得阴鸷而危险。手掌向案几之处伸出,锋利的掌风随之而出,将那案几之上的小小匣子狠狠击落在地,顿时那小匣子四分五裂,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响。 岚枫心中一震,眼前顿时涌起粘稠的暗淡。待他反应过来时,整个身子都被辕帝抵在玉柱之上,而他的脖子则被狠狠钳制,窒息之感如同潮水一般奔涌而来。 “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他的话吗?一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臭小子罢了,以什么资格来向朕来谈合作?除却雷凌风的事情,还有那假扮公主的事情,桩桩件件,朕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久的年月,定会让你们无疆为此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皇上……息怒……” 岚枫声音断断续续,浑身到下不由颤抖,呼吸时大时小,但一双眼眸却隐隐带着光亮。 “岚枫相信,不久的年月,谦王定会让无疆惨痛不已……看来这天颂,还是要倚仗谦王才是……” “住口!” 辕帝神色大变,顿时厉声吼道。手中力道顿时失去了分寸,岚枫再也说不出话来,嘴角亦是溢出灼红的血丝,神色开始涣散起来。 “……” 就在这关键时刻,辕帝手中的力道骤然松弛。新鲜的空气顿时涌入岚风的气道之中,令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以至于鲜血自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就近的大理石地面。 第1395章 卧龙说客,关键时刻的生机(下) “说吧,你们公子此番又要耍什么花样?朕的忍耐是有限的,若是你现下说不出个所以然,朕定会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辕帝冷声开口,眼中一派暴戾之色,猩红的色泽蔓延在眼眸深处,宛若火山底部的岩浆,随时准备喷薄而出,炼化一切。 “不敢不敢,岚枫胆战心惊。” 岚枫好不容易才平复了胸腔之间涌动的痛楚,而后对着辕帝行礼,话语之间仍带着些许虚弱和沙哑: “无疆以及公子之心,皇上自可明鉴。一直以来,公子就向皇上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且多年来未曾变过。或许公子行为有时失当,但这悠悠岁月,若无公子运筹帷幄,只怕皇上早就被那谦王掣肘到了极致。 那日容华殿上,已经实实在在地说明了问题。而后听闻前皇后出逃,亦是谦王的杰作。这些时日,他又逼迫于您将那那素珍娘子纳入皇谱。屡屡在大殿之上闹得不甚愉快……如此行径,只怕皇上您早就处于忍无可忍的境地了,不是吗?” “废话少说,挑拨离间的本事你还欠些火候,回去向你家主子学习之后再来班门弄斧。” 辕帝冷冷道,拂袖一番,便朝着自己的龙座而去。岚枫兀自笑道,对他轻视自己的态度不以为意,随即便开口说道,直入主题: “不出意外,那些前来讨要公道的北戎人晌午过后便会到这禁宫之外了。” “你说什么?” 辕帝脚下的步伐骤然凝滞,而后转身看向岚枫,神情之间风起云涌,猝然变色。 “这些北戎人来势汹汹,定不会善罢甘休。而北戎与天颂的接壤之处,已经有三十万北戎大军枕戈待旦。 十日之内,您若是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必定会倾力出击。北戎素来勇猛弑杀,且多年来一直养精蓄锐,只怕一旦出击,战火纷飞,自此之后再无清净之日。” “所以,战线吃紧,谦王必定要奔向前线挥斥方遒。只怕这几日,就得出发了,不知御公子可是这个意思?” 辕帝沉声问道,嘴角涌起一抹笑容,染得整张面容都充满煞气: “可是赶到北戎防线,快马加鞭不分昼夜,也要半个月的时间,你们公子左右逢源,摇摆不定,朕实在看不到他的诚意。” “我们公子何时没有过诚意?此番派岚枫前来,正是为了体现自己的诚意。此番,雷凌风和尉甘气断身亡,北戎使者前来,天颂的确讨不得半点的便宜。但是北戎亦不是毫无错处,例如找人冒充姗姗公主,便是两国交好的大忌。 眼下,皇上不如先发制人,将冒充之人治罪,而后推送到那北戎人之前,并且昭告于天下。而此番同北戎联盟的国家之中亦是有人不知情的,借由此番必定会闹得人心惶惶,令那北戎王多受责难。 如此状态,势必会令军中士气下降,延误时日自是不在话下。也给谦王的到达争取了充足的时间。 而王爷的身子您自是知晓,加之我们公子从中做了手脚,只怕旗开得胜,他亦是无法顺利而归,到时候给一个废人尊宠荣耀,亦是彰显了皇上的博爱仁厚。” 第1396章 青鸾的性命,不遗余力的打压 “你这是什么意思?南宫御对朕的皇弟究竟做了什么?” 辕帝神情大变,惊异之色在话语之间肆意扩散,令面容之上的不动声色尽数皲裂。 据他所知,阿墨的身子不是已经摆脱了寒毒的侵扰,重获新生了吗?可他现下却又听来了这样一番消息,实在令他感慨万千,一时间竟有些消化不得。 “在下听说,王爷将我们的表小姐带走羁押,而且藏匿得极其隐蔽,除却王府相关人士,其余人一概不知。 谦王的性子您自是了解,而他的足智多谋您应该也知之甚多。我们公子想到的以表小姐作为筹码先发制人的法子他不会没有想到,毕竟他才是真正为天颂谋事之人。 可是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显露过这一类的意思,哪怕分毫都不曾有过。如此想来,皇上是否觉得他行事有些奇怪,令人费有所思? 实不相瞒,在我家公子为王爷解毒之时,又借此机会在他体内植入了公子特制的一种毒。而这种毒的解法,我们表小姐有所涉猎,所以这也就构成了王爷羁押表小姐最主要的原因。 虽然解毒甚是重要,但是为此延误了战事之中的先机,未免有些不顾大局。记得王爷一直以国家为己任,以皇家利益为第一出发点,如此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不过一切还来得及,只要表小姐可以在北戎人面前伏法认罪,一切就有转圜的希望。” 岚枫说到这里,一双眼眸则细细观察着辕帝的面部表情,连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辕帝在沉思之中浮浮沉沉,才从思绪之中醒来,便看到岚枫充满探寻的眼睛,眉目之间自有一番凌厉划过,威严而不可侵犯。岚枫心中一凛,急忙拱手赔罪,但不过是以退为进,欲盖弥彰罢了,该有的审视依旧不少分毫。 “确实是个好主意,可以暂且缓和局势。” 辕帝嘴角涌起一抹笑意,语气之间亦是比刚刚缓和了不少。但他眸子之中的犀利却是不少寸缕,依旧冰冷似铁。 “但朕为何觉得,御公子又是在算计朕,从而达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呢?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御公子可是期间最典型的代表呢。” 这一回,南宫御显然准备地并不充分,以至于自己心中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尽数暴露在外,同时还找了这样一个残次品来传达他的意思,不仅没有调动起他内心想要与之合作的欲望,而且亦让他对他疑惑重重。 正如眼前这岚枫所说,阿墨对那司空青鸾看管隐蔽,知晓之人寥寥无几。这南宫御定然是想要找到司空青鸾的,但是阿墨明显比他技高一筹,他找寻不得,于是便将心思绕到他这边来,希望以这种方式来引出那司空青鸾。 说起来,那女子如今已经是一枚弃子,如此大费周章地寻找实在没有必要。然而南宫御却如此找寻,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她对他有着至关重要的租用。 虽然将那司空青鸾引出,他并无吃亏这一说。但是既然那女子有如此重要的作用,那他留为己用从而牵制于那南宫御似乎更是技高一筹。 毕竟此番战役之中,无疆亦是参与其中。若是对这南宫御有所牵制,无疑是个不小的收获。 北戎固然磨刀十年,但心思却是天生的鲁莽,且缺乏缜密,少了南宫御的支持,自然会令许事情水到渠成很多。 固然,这南宫御可以帮助他牵制阿墨,从而令他无法生龙活虎,但是他亦不是被忌惮和嫉妒冲昏了头脑的昏君,更何况还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更是一万个不答应。 “唉,皇上之智果然令在下佩服。看来在下真是有负公子的嘱托,将这交代下来的差事办坏了。只怕回去之后,真真少不了那严酷的责罚了。” 蓝枫愁眉苦脸,话语之间亦是充斥着懊恼之色。只见他低头,微微合上眼眸,而后便从衣襟之中掏出一纸信笺。铺展开来,而后恭恭敬敬地递给辕帝,请他过目。 “这是什么意思?” 辕帝微微眯眼,并未伸手接过。神态之间虽然尽是睥睨之色,但却洋溢着淡淡的疑惑。 “岚枫真是佩服陛下您和我家公子啊,岚枫对你们二人的敬仰真真如滔滔江水一般绵延不绝啊。这一信笺乃是在下出发之时,公子硬让我带在身上的,我不以为意,觉得公子有些小题大做。 但公子却执意如此,且命在下向皇上言明,他此番行事甚有诚意,眼下这信笺之中,便是他满满的诚意,请陛下务必查看。” “故弄玄虚。” 辕帝冷冷丢下这样一句,而后却伸手接过那信笺。才略略看了几眼,他就睁大眼眸,从而看向面前的岚枫,而后问道: “这上面的承诺可当真?” “回陛下的话,这信笺之上句句皆来自于公子肺腑,绝无半句虚言,不然必遭天谴。 其实我家这表小姐的作用真真是微乎其微,想必真正闪光的地方,莫过于她知晓王爷体内毒素的解法罢了。 想必皇上也是不愿意让她为王爷解了毒,令王爷重振旗鼓,所向披靡吧。那样的话,皇上多年的打压无异于一纸空谈,这一回功高震主的名头,可是再也别想抹掉了。” 岚枫说到这里,眼睛微微弯起,心中一直悬浮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在他看来,公子此番做出的承诺过于沉重,而且代价过大,只怕若是被无疆的十万军士知晓,必定会躁动不迭。 但是如今切身体会,再结合公子对他所说的一番话,亦是令他有醍醐灌顶之感。 纸笺之上,公子承诺不再与北戎以及任何国家结盟,而且在北戎出兵之时,不予以任何支持,无论是从军力还是战略。在必要之时,协助天颂将北戎一网打尽,令天颂以最快的速度灭掉北戎。 或许以如此条件来换取一个女子的性命未免得不偿失,但若是以此换来辕帝的信任和注意力,却是格外划算的一笔买卖。 第1397章 深于心底的目的,辕帝的报复 争夺天下者,自是强中之强才可入选。而这份强悍,自是与国力和兵力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 十万精锐,乃是城主府多年来培植而出的所有,可谓倾其全力,殚精竭虑。以此将士加之御公子的神机妙算和运筹帷幄,拿下附近的辖地自是不在话下。但若是以此加入到这番逐鹿天下的战役之中,却是毫无胜算的。 无论是十年磨一剑百万入中原的北戎,还是占尽各项优势且还有谦王坐镇的天颂,都不是无疆可以招惹得起的。 就算勉力参与其中,亦是会成为其中一国的附属,同其他小国一般看着北戎大口吃肉,却只能喝点汤来过过瘾。如此状态可不是南宫御所能忍受的。 以少胜多,且夺取心心念念的权益,剑走偏锋亦是必然之势。所以从一开始,二公子便没有协助北戎与之携手并战的的念头,与北戎王之间亦是没有实质性的约定。 他所要做的便是挑起这两大国之间的战争,待到你死我活之时,坐收渔翁之利。唯有如此,才能保证无疆的至上利益。 事实证明,他的计策极其成功,不仅令开战的目的可以快速实现,而且亦是获得了诸多意外的收获。其中最为显眼的当属两国肱骨之臣的拔除。 北戎尉相,天颂谦王,虽不及百万雄师,但却是驾驭雄雄师的最佳人选。而今一个身死一个将死,无疑令无疆的胜算又多至少两成。 聪明人一个个从这世上消失,御公子自然就崭露头角,成为众矢之的自然是指日可待。而此时,适当性地露出破绽从而纵使他人握在手中,就是极其必要的选择。 与其令他人紧咬不放,倒不如主动配合,这样还可以自己挑选适当的破绽任其拿捏,为他人便利亦是为自己便利,何乐而不为? 此番他岚枫便是带着公子精心挑选的“破绽”让辕帝拿捏。为了一个女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想必这辕帝必定会以为他现下所袒露的绝非是事实的全部虽然会依他而行,但是绝对会从表小姐口中套话,从而拿捏把柄在手。 然而如此偏执的行为势必会引起那谦王的反感,从而出言制止。开战前夕,却将关系闹得如此僵硬,未来的战事会否受到阻碍,自是可想而知。 “真没想到你们公子竟会为灭一个女子的口做出如此大手笔的决定,看来这司空小姐可真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啊。 得了,回去告诉你们公子,他的诚意收下了,希望他言而有信。不然朕若将此交给北戎,且和他暂时联手灭掉无疆,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辕帝将那信笺收起,而后足下一点,飞身到不远处的龙椅之上。岚枫心中一凛,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径自上前行礼,言语铿锵: “皇上大可放心,公子他既然书面于您,自然明白其间的道理。眼下公子的意思在下已经传达清晰,也该回去复命了。在此叩请皇上金安,就此告退。” 说罢,便向辕帝行礼。辕帝微微垂目,而后向他挥手。而岚枫他闪身晃动,突然便消失在玉柱之后,踪影尽失。 大殿之中,骤然静默了下来。辕帝坐于龙椅之上,而后看向投射在窗扉之上的光影,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但其间意味却充斥着阴森悚然。 “南宫御,你以为你说的天花乱坠,朕便会信了你么?或许你足智多谋,诡计多端,但是一旦沾染上一个情字,就是想聪明也是聪明不起来了。 什么司空青鸾,什么北戎使者,皆是为你心中那不可告人的目的遮掩的借口。不然你来了京城如此之久,却现下才露面。只怕也是因为朕下了那册封入谱的旨意吧。” 昨日,他已经和阿墨估算了一下战事发展的趋势。本来一切自是游刃有余,所谓的十日等待亦是毫无问题,但是如今却已经成了奢望。 这南宫御自有从中斡旋的本事,既然他都可以参与到那雷太子的生死之中,自然有法子令开战时间向后延迟,毕竟现下还没有到必打不可的地步。 但是他却是一刻也等不得了,令阿墨也要在这几日内就上战场。除了为自己的大业谋得权益之外,只怕就是想要搅了阿墨和那素珍的好事。 想不到这乡野村妇竟然如此魅力无敌,引得这世上的好男儿为她耗尽心力。不过这也变相说明了南宫御和姬墨谦之间的血液亲缘,有些时候,喜好真真是完全一致。 不过如此情势,却也是不错的,至少他乐观其成。让那贱妇入主皇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如今可以借他人之手予以取消,实在是幸事一件。 然而令这南宫御如此顺遂,却也是太过于便宜他了。他现下迟迟不归,只怕也是想有个合适的时机将那素珍一并带走,除此以外,也没有分外合理的解释了。 呵呵,既是如此,他就更不能令他得偿所愿了。对于一个屡次三番算计他于鼓掌之间的男子,他怎可能让他活得那般舒服。 他不是想要这个女子吗?那他就将她毁了,令他一辈子活在煎熬之中,苦不堪言! 想到这,辕帝猛然大笑出声。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回荡,令四周的寂静被狠狠击碎,再无完整。 ***** 晌午之时,正午当空,一日中的寒彻刺骨消却了不少。 谦王行苑之中,寝卧之内一片静寂,层层纱帐静静垂立,将床榻之上的人影遮掩得若隐若现,朦胧不已。 “……” 姬墨谦缓缓睁开双眼,狭长的眼眸之中尽是一番茫然。而后便被尖锐凌厉的疼痛尽数代替。只见他长舒了一口气,手指微微挪动,便碰触到一只温热的手掌。 他心中微动,而后转动视线朝那手掌的主人看去,却见她趴在床榻之上,睡得极其香甜。姬墨谦的眼中不由露出怜惜之情,想要不动声色地起身,然后将她抱上床榻,好生伸腰直腿,不要如此委屈自己。 结果才微微侧身,素珍便被惊醒,而后睁开眼睛抬头看他,眼神之间亦带着刚刚醒来的娇憨之色。 第1398章 该不该说,犹真相面前豫不决(上) “你醒了?可感觉哪里有不适?” 素珍揉了揉眼睛,本来黯淡无光的眼眸骤然焕发出奕奕神采,而后迅速起身,伸手去摸墨谦的额头。 “刚刚你有一些低热,不过现下似乎没什么大碍了。发热过后容易口渴,我现在给你倒杯水去。” 素珍说道,而后起身准备离开。但是还没站直身子,手腕便被握了个结结实实。她心中一惊,不由回头准备说些什么,但是一股子猛力骤然席卷了她的平衡感,令她一下子向床榻的方向栽倒。 层层帷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颤抖不迭,床榻亦是发出不小的的声响。 “阿墨你……” 素珍下意识地挣扎,口中惊叫呼之欲出。然而一双夹杂着汗湿和淡淡梅香的臂膀见将她紧紧环住,令她根本动弹不得。 “我不想喝水,我只想要珍儿陪着我。” 姬墨谦轻轻嗅着她发间的清香,而后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话语之中带着些许嘶哑,但听起来却是蛊惑人心,令人心神荡漾。 “你啊……我都陪了你好几个时辰了,再陪着只怕你我都要心生厌烦了。快点让我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你这沙哑的嗓音听得我心头发麻。” 素珍嘴角不经意地流露出些许笑意,随即渗出手掌在墨谦的背脊上拍了几下,而后便示意他就此放开。然而话语未落,却遭来更加紧实的拥抱,令她的气息都不够顺畅。 “娘子这是嫌弃为夫了吗?所谓的心生厌烦,只是娘子单方面的想法而已。为夫可是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和娘子在一起的,形同一人才是最好。” 某谦语气之间洋溢着淡淡的伤悲,一只手抬起素珍的下巴,而后与她对视。素珍也借由这一番对视亲眼目睹了一个男子眼中的幽怨,当即便背脊发凉,整个人不由抖上几抖。 “好了好了,莫要再说了,我甘拜下风就是,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为了避免这样的颤抖蔓延到心房之间促使她来上个心脏麻痹,她决定闭上双眼然后投入他的怀中,强行阻断了与他视线之间的交流。姬墨谦万万没想到会有如此收获,当即便从善如流地将她搂在怀中,眼中自有一番得意洋洋。 “对了珍儿,你刚刚说陪了我好几个时辰是怎么回事?为何我连星点的印象都不曾有过。” 半晌,姬墨谦才开口问道,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疑惑。此话并不夸张,因为他在脑中寻找了很久,这一段的记忆都不见踪影,唯有些许暗淡的片段一掠而过,根本就不是他能捕捉到的。 “你刚刚蛊毒发作,失去了意识。师父为你忙了许久,才将你体内的毒素控制住。” 素珍心中一凛,随即快速回答了他的这一问题。姬墨谦微微一怔,心中掠过一阵疼痛,但为了不让怀中的女子看清期间的端倪,话语之间夹杂着云淡风轻: “哦,原来如此。” “阿墨,你现在觉得身子……” 素珍抬头看着他,话语之中欲言又止,心中有些纠结。 第1399章 该不该说,犹真相面前豫不决(中) “阿墨,你觉得你这身子……可有什么不适吗?” 素珍心中一派纠结,问出的话语与心中所想甚是不称,以至于一颗心更是乱如白麻,神情之间涌起一抹混乱。 该不该将事实的真相告诉他?素珍心中反复重复着这个疑问,但是却始终无解。毕竟与那司空青鸾之间的交谈本就是瞒着他而行,而今她的目的虽已达到,但是后续的事情却并非是她所能一力承担的。 比如那司空青鸾的后续安置问题,就是个极大的问题。眼下阿墨体内的毒素已经得到控制,但距离脱离这蛊毒的侵扰却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途。 而那司空青鸾亦不是傻子,不到最后一刻定是不会将尽知的所有倾囊相授的。所以她们之间必定还会有接触,还会有交集,不让阿墨知情自是毫无可能。 可是阿墨看中司空青鸾的价值,却是在另一方面的。据她思虑,应该与北戎有着很大的关系。 眼下,北戎天子死于天牢之中,亦成为了北戎发难的重要理由。而司空青鸾的存在则可以证明北戎欺人在先,找寻替身谎称姗姗公主前来和亲,无形中自是占据了上风。 所以,司空青鸾的存在则是天颂免于繁复纠缠的重要筹码。而将她推到那风头浪尖上,她乃至于整个司空一族,甚至南宫御,都会遭受到不小的冲击。 墨谦为了天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此良机焉能放过?不过正也因此,他现下重要至极的解毒良机也跟着毁于一旦。 一个将自己的希望生生毁掉的人,当真会认可她和司空青鸾之间的交易吗?只怕稍加处理不好,他们之间亦是矛盾重重,所有恩爱温馨亦如过眼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身子,现下觉得好多了,只是觉得和之前不甚一样了,好似舒爽了许多,说起来却是有些奇怪。” 姬墨谦低头注视着素珍满是纠结的眼眸,一抹笑意自嘴角稍纵即逝,话语之间却是不动声色: “看来桑老先生的医术实在高明,想必我体内的蛊毒在他的调理之下,必定会连根拔起在,再无顾虑。只是,老先生似乎是换了医治手法吗?我曾听他说过,行针似乎是最下乘的法子。” “……” 素珍心中惊跳不迭,尚算通畅的呼吸在喉间戛然而止。姬墨谦搂在她肩膀上的手掌骤然一顿,面容之间掠过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随即便开口说道: “算了,这事情珍儿也未必知情,回头我去问桑神医便好了。” “什么?你说你要去问师父?这有什么可问的?” 素珍猛然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一直放在他脊背上的双手用力攥住他的肩膀,双眼则俯视着微微错愕的姬墨谦,声音有些尖利。 “是啊,治疗手法发生了改变,我当然要询问一下啊。我这个当事人至少要知道缘由,不是吗?更何况凡事没有偶然,据我所知,他改变治方法,定然是受了某些人或事的影响。” 姬墨谦平躺在床榻之上,静静看着压在她身上的女子忽明忽暗的神色,狭长的眼眸不由眯起,悄悄伸手揽住素珍的纤腰,语气之间充斥着暧昧之色: “好端端的,娘子怎么突然扑倒为夫呢?不知为夫该如何回应,才能令娘子欢欣雀跃呢……” “王妃,属下有急事相报!不知王妃现下可清醒了?” 就在此时,一个急切的声音充斥而来,成功起到了大煞风景的作用。素珍如梦初醒,而后迅速起身,准备前去开门。 然而当她的脚趾刚刚碰到绣鞋之时,一袭重力重新将她拽回到某人的怀中。紧接着,霸道的掌风挥向室外的门扉,尽管因为较长的距离消磨了无限力度,但仍旧充斥着凌厉的气息。一下子,门扉便大敞四开,冷风灌注而入。 “有话快说!” 以内力作为衬托的话语径自从墨谦喉间发出,令与他近在咫尺的素珍耳膜震动,眼神之间一派震惊。 桑孺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大开的门扉,脑中一片纷繁复杂。刚刚若不是他躲避及时,只怕那股子打在门扉上的掌风必定会落到他身上,从而令他口吐鲜血,内伤而成。 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火气如此大?若不是他现在这番事情紧急无比,只怕他现下就准备逃之夭夭,回头再来禀告了。 行了,事已至此,还是快些说完快些超生吧。思绪进行到这里,桑孺立时便鼓足勇气,然后迈步而入。 “启禀王爷,宫中来信,说让您立即入宫。北戎使者已经入驻驿馆,稍后便会入宫,皇上请您一道去商榷应对之策。” “什么?那些北戎人竟来的如此之快!” 素珍猛然开口,而后准备起身。但却被姬墨谦狠狠禁锢在怀,所有挣扎根本不起丝毫作用,反倒令床榻发出些许可以的声响和晃动,令那桑孺神色疑惑,而后便恍然大悟,一下子便手足无措。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声响退却,姬墨谦沉稳有力的声音随之响起。桑孺正是求之不得,急忙应声便快速关门离开。不多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这是干什么!刚刚为何不叫我去开门!” 素珍面色之间涌起一抹红晕,而后用力推开他,言语之间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 “天寒地冻,为夫怕珍儿受了风寒,所以才会如此。眼下急切报也听完了,娘子也免受风寒之苦,何乐而不为呢?” 姬墨谦淡淡说着,眼中掠过些许调侃,令素珍的面容更加灼热,呼吸更是急促。 “好了好了,现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你刚刚也听到了,北戎人来势汹汹,皇上叫你进宫议事,你快些准备吧。” 素珍对眼前的男子甚是无奈,随即开口说道。 只可惜话语一出,气氛骤然低沉凝滞,阴郁之色铺展开来,将刚刚累积的温馨暖人尽数碎裂。 第1400章 该不该说,犹真相面前豫不决(下) “珍儿,等等。” 帷帐波澜起伏,姬墨谦一身单衣走了出来,拦住了素珍的去路。 “宫中急报而来,想必已经是十万火急。王爷竟然还能说等等,实在令我刮目相看。” 素珍心头一团乱麻,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想借由为他整理衣物的时机来缓和一下自己的激动之情,从而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殊不知眼前这男人实在过于难缠,令她连片刻的缓冲都不能有,怎能不让他心生恼怒之情? “这几日,宫中的急报数不胜数,若是桩桩件件都抱着迫不及待的态度,只怕我就是不被毒素拖累,也得倒在榻上一病不起了。更何况该有的应对措施,我早已胸有成竹,既然已经运筹帷幄,又何必急于一时?事情总有解决的时候。” 姬墨谦说道,眼眸如墨,双手不由握住素珍的肩膀,深邃的视线投向素珍的眼眸深处,令素珍不能自已。 “不过比起宫中的急报,有一件事情我可是看得比那要重。而这件事情,唯有珍儿才可以给我想要的回复。” 姬墨谦吸了口气,而后沉沉开口: “我想要知道,司空青鸾的性命和你入主皇谱,这两件事,你更看重哪个?” ***** 话语落下,室内重新陷入静默之中,光阴仿若就此止歇了一般,一切都定格在这一时一刻。 “昨晚的事,你都知道对不对?” 素珍开口打破这一沉寂,令凝滞的一切都重新恢复原状。只见她抬头望向姬墨谦,一股子由衷的释然却随之而出,令她的眼神亦跟着冷却下来。 “嗯。” 姬墨谦轻轻点头,而后看向素珍,眼底里充斥着无尽的愧疚。昨日他明明亲口应允眼前的女子,要给予她足够的信任,对此事报以最大程度的空间。 但是当她点燃安息香之时,他便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对此不闻不问。那个女人,屡次伤害于他挚爱的女子,若不是她还有些用途,只怕他早已将她碎尸万段! 其实珍儿找寻她的理由,他亦是可以猜测得十有八九。在司空青鸾被关进来的第一日,暗卫便将她的意愿以及她手中掌控的秘钥尽数禀告于他。他一笑置之,却是对她再无理会。 以他的实力,还不必依靠一个女子来救赎于自己。而他亦是笃定,那南宫御的雕虫小技无法成就什么。若是他的性命可以随意夺来,那过往五年之间他自可行动,何必等到此刻? 然而他的这些想法亦是无法得到珍儿的认可,不然她亦是不会如此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 “阿墨,不知我可否领会了你的意思。此番与北戎的对峙,司空青鸾是沦为祭品的首选。 若是将她袒护在王府之中,势必会令你以及整个谦王府成为众矢之的。只怕你与皇上之间的矛盾势必会升级,那么我入皇谱的事情,势必便会进入僵局,只怕亦是会随着战事的发展而尘封在底,不再算数。” 第1401章 素珍的怒火,王爷无理取闹的背后(上) “珍儿说得很对,但是有一点却是漏却了,那便是我的态度。” 姬墨谦凝着素珍的眼眸,看着她说话之时眼中的淡淡神色,心中涌起一阵灼痛,令他的眉心之间涌起丝丝扭曲。 “一旦袒护司空青鸾,身为主帅的我势必要立即投入到前线之中。哪怕皇兄他不曾张口,我亦是无法将你的身份顺理成章,因为所有的一切亦是不再等人。 你可知道,为了能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妻子,我耗费了多少才得来了黄皇兄的肯定。如今却因为一个屡屡对你不利的女子放弃,说到底,她根本不值!” 语调几近结尾之时,他的情绪激动难耐,漆黑的眼眸亦是染上了一抹猩红,令人看来触目惊心。 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最为磨人,无论是平凡百姓还是英雄好汉,只怕都是难逃这番煎熬的。 姬墨谦从前最是冷酷无情,撼动心智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但是自从遇到眼前的女子之后,心中的波澜便开始此起彼伏,整个人动辄便是情绪化到了极致。 他厌弃珍儿在谈到放弃入立族谱之时所表现而出的云淡风轻,甚至还为那个应该千刀万剐的司空青鸾求情的样子! 不过一个法子,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甚至用尽心力。若是她将这些精力全都用在他们的婚事之上,只怕他定会获得难以言明的幸福和美好!以至于之后离别的日子,可以以此作为宽慰,支撑着他大胜归来。 “阿墨,你现在的这份愤懑,可以理解为你气我关注那青鸾多过于你吗?” 素珍注视着眼前几近是失控的男子,神色之间一片怔忡。半晌才开口言语,声音微微发沉。 “换一种说法,堂堂谦王,因为一个女子而醋性大发,以至于心中的那座冰山彻底变为火山,所有冰碴全都融化殆尽? 如果他还有星点的理智,就会察觉到自己此刻是多么的无理取闹,令他的妻子备受困扰! 你以为我不想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令一切都顺利成章,令我在这府中在皇宫之中的地位可以亘古结实。可是你觉得现实给予我这番幸运了吗?并没有!所以在不得已的衡量之间,我选择了放弃入皇谱的计划。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剧毒侵蚀,不能看着你苦楚不堪,昏迷不醒!眼下大战在即,你拖着一副病体上前,不仅对你自己是个考验,而且对于天颂的战局亦是个考验。 你觉得那南宫御会放过你吗?他之所以对你行这卑鄙手段,无非是因为想要在关键时刻给予你钳制,令你无法游刃有余!如此状态,当真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因此我才会顶着极大的厌恶去和那青鸾合作,你可知和情敌一同共事是多么煎熬的事情吗!但是为了你,我都忍下了!” 素珍说到这里,不由使尽全力推开面前的男子,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虽然绚烂之极,却也充斥着令人无法对视的悲凉之色。 “我以为王爷会懂,结果却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而已。既然如此,那就请王爷好自为之吧,你愿意如何便如何,我自此以后都不会再插嘴了。” 第1402章 素珍的怒火,王爷无理取闹的背后(中) 皇宫,勤政殿中,沉重的宫门大敞四开,紧接着便有一番纷繁的脚步声肆意而来,令正在议事的辕帝以及朝中肱骨大臣猝然停下口中的话语。 “大胆!” 辕帝本就心情不悦,狭长的眼眸猝然迸射出森然的冷光,令那奔跑而来的太监总管立时便吓得跪倒在地,三魂七魄皆受震撼。 “皇上饶命,奴才知罪!可是事出紧急,奴才实在不敢耽搁!半个时辰之前,那些本在驿馆之中的北戎人突然暴毙了三名,眼下他们人心惶惶,认定天颂对他们不利,现下便在宫外喧嚣,声称要见雷太子,且让他来主持公道!” “你说什么!” 辕帝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放在龙案上的手猝然攥紧,关节之间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北戎人倒是真的铁了心,只怕若是不让他们进宫面圣,势必还会引起其他的骚乱。皇上,老臣恳请您放他们进来,让他们不要在皇宫前滋事,以免损了皇家威仪!” 立于下首的凤相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而后便向着辕帝行礼禀告。辕帝听着凤相的话,眼中的凌厉渐渐散失了一些,从而点头道: “凤相说得有理,就让他们进来。朕就不信在这金銮殿前他们能翻出什么风浪来。有请北戎使者!” “是!” 太监总管立时应声,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殿前。凤相看着那消失不见的踪影,而后再次向辕帝行礼,眉眼之间尽是钦佩之意,连话语亦带着淡淡的奉承之意: “皇上英明!咱们天颂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若是他们想掀起风浪来倒也好了,那样的话于咱们的形势便是更为有利! 只是谦王迟迟不来,那被他关押的女子亦是无法来至殿前,不然咱们亦是可以先发制人,令他们无话可说!” “凤相所言极是,只是王爷现下还未现身,真不知是何意思!” 凤相下首的另一文臣亦是出言附和,眼中甚是愤懑。待他话语未落,另一侧的两位臣子亦是点头应允,以至于矛盾的方向一下子便全都瞄准谦王,令本来就紧张的气氛染上了更多的火热。 “砰”的一声,龙案之上骤然发出一声巨响。只见辕帝猛然起身,高声唤人。很快便有宫人进来,战战兢兢地等候着辕帝的吩咐。只见辕帝面色狰狞,呼吸急促,径自指着跪在眼前的宫人,厉声道: “通知禁卫,现下便去谦王府,哪怕使用非常手段,亦是要将谦王和那司空青鸾给朕带到这里!若是做不到,提头来见朕!” “是,是!奴才领命!” 魂不守舍的公公立时领命,而后连滚带爬朝外而去。凤相依旧注视着那远去的身影,嘴角则涌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但很快便稍纵即逝。 自刚刚谦王迟迟不来,他便看出皇上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致,只不过找不到一个宣泄口罢了。而北戎人的到来正是中了他的下怀,令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心中的怒火。 而他也正好借此,将那谦王推上风口浪尖,令他连商榷的余地都没有就得将那司空青鸾交出来,若有反抗势必会引发雷霆之怒。 谦王啊谦王,你毁了老夫的儿子,令老夫与他反目成仇,与他数月都毫无交集,甚至成为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这笔账老夫很久之前就想同你算一算了,眼下机会到了,老夫怎能错过! 此番,老夫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 谦王府外,一众禁卫整齐伫立,同谦王府人对峙开来,气氛胶着不已。 “皇命难违,还望各位行个方便,不要让在下复命不了。” 新任的禁卫统领向拦在府府门前的莫总管拱手行礼,话语之间带着谦恭之意,但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令带领的禁卫步步紧逼,坚决而不容转圜。 “还望大人见谅,自从家中有了王妃之后,王爷便下令不除却府中之人,男子皆不可入内。诸位大人乃是铁骨铮铮的硬汉,若是强行进入,在下亦是不好向王爷交代,还望大人体谅!” 莫总管还礼道,礼数无一欠缺,但行事之间亦是坚定不已,语态铿锵有力。禁卫统领的耐心本就不多,如今又碰了软钉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眼中顿时闪过厉光,话语亦是充满了挑衅之意: “若是我硬要进去呢?皇上之命,若是违抗便可就地诛杀,莫总管还是别再拦路,不然人头落地,难受的只是自己。” “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气,看来前任统领的命运亦是无法给大人警戒。立功固然重要,但若是因此而折损了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放肆!” 禁卫统领厉声道,而后挥起一掌便向着莫总管而去。莫总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而后漫不经心地出手予以回击。令那禁卫统领当即便退后几步,眸色立时狰狞。 “给我上!皇上有令,今日这谦王府咱们闯定了!” “是!” 身后的禁卫立时上前,然后朝那府门而去。然而府中突然涌出的黑衣暗卫便将迅速而出,与他们迅速过招,一切宛若疾风一般,令一切措手不及。 而就在他交手的时候,位于寝卧之中的谦王亦是听闻了这一消息。只见他立于窗扉之处,眼眸之间毫无波动,话语亦是低沉喑哑: “让莫总管他们适可而止,莫要真真出手伤了他们。不然皇上那边的面子总是不好看的。” “是,王爷。” 桑孺立时点头,而后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眼中一片肃穆: “另外,凤二爷已经到达北戎边境。今晚便可率领谦安军对北戎大军进行一次突袭。而另一行人也已经找到了北戎大军的粮草所在,待突袭之后便可对其行使相应措施,一切皆在计划之中,自是水到渠成。” “嗯,做得好,下去吧。一炷香之后本王会入宫,让莫总管他们掌握好分寸。” 谦王说道,桑孺立时点头,而后迅速离开。待门扉阖上之时,他的神情便骤然变化,立时便迈步朝里室而去。 第1403章 素珍的怒火,王爷无理取闹的背后(下) 内室床榻之上,素珍一动别动地望着床榻之上的帷帐,听到脚步声而来,立时便将眼睛闭上,面容之间仍旧带着浓浓的怒气。 纱帐被掀开,姬墨谦看到床榻上闭目的女子,心头不由一缩,随即便小心翼翼地来到床榻之前,面容之间堆满了谄媚之色,话语亦是充斥着讨好之意: “珍儿,为夫让你受苦了,为夫这就为你解开穴道。” 说罢,右手两指便以极速之势为其解开穴道。而后便向着床沿处坐下。结果才刚刚碰到床沿,就被素珍狠狠踢中腰部。他惨叫一声,随即跌倒在地,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别演了,王爷,我这一脚或许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还有效用,可你武功深不可测,这一脚踢在身上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刚刚我便是着了你的道,以为你喜欢无理取闹,结果害自己气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如今若是再中计,我自己亦是鄙视我自己!” 素珍从床榻之上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呲牙咧嘴的姬墨谦,眼底丝毫波动都没有。待说完这番话语,她便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朝外而去。 方才真是被气到了,以为眼前的男子不懂他的用意,以至于对他多有责问。殊不知他不过是想要借她的名义拖延时间,从而确认战场那边是否准备妥当了。 所谓强者,自是不会只设定一条道路来完成重要之事。例如这司空青鸾,无非是他行事之中的一条路罢了。毕竟将胜算压在一个心境不定的女子身上并非上策。 战役之说,先发制人尤其重要,而故弄玄虚欲盖弥彰亦是不可豁免。对于司空青鸾以及她手中掌握的筹码,南宫御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必定会将将其与他姬墨谦联接在一起。 在他看来,司空青鸾手中握着蛊毒的解毒法子,所以他必定不会放手。而他也正是因此才定要将那司空青鸾置于死地。哪怕无法做到亦要挑拨他和皇兄之间那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兄弟情谊,从而趁虚而入,达成自己的目的。 对于如此招数,墨谦自是抵挡不得,中招自是在所难免。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顺应形势,令他可以得逞,从而令自己在暗地里保证战线的掌控,从而打北戎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因为决定过于仓促,加之北戎路途迢迢,从而耽搁了不少时日,始终无法给他准确的回信。既然无法确定,便不可入宫,不然一切便是前功尽弃。 然而皇宫之中已经前来传话,不得耽搁。情急之下他便做出如此行径,以拖延时间,亦不必引起府中之人的疑虑,从而动摇所有人之心。 毕竟有了王妃之后,他谦王的无理取闹和占有之欲已经令全府上下知道得清楚明白,所以他此番如此,府中之人虽然心中无奈,却也觉得在意料之中。只是苦了他的珍儿,平白遭了一顿怒气,令平素淡定从容的形象彻底龟裂开来。 第1404章 恶战在即,姗姗来迟的万全(上) “珍儿,为夫知错,你不要走,更不要不理我!” 一个有力的怀抱顿时凌空而来,径自从素珍背后环抱,令她纤细的身子一下子便置身于他的掌控之下,连动弹都动弹不得。 “你给我放手!……” 素珍厉声道,而后径自挣扎,且不遗余力。但这奋力毫无悬念地便消磨在他的力道之中,再一次变得毫无意义。 “不放!” 姬墨谦大声否认,手中力道更为加紧,害怕稍有放纵素珍便会离他而去。素珍的耳朵被身后男子的声音弄得“嗡嗡”作响,丝丝昏眩渗入她的意识之中,令她不禁蹙紧眉头。 沉寂了片刻,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褪去了刚刚的凌厉,渐渐平和了起来: “行了,我不走。你我之间只有一炷香的时辰可以相聚了,我还没有想要挥霍它的念头。” 说罢,身子便径自向后仰,直接倚到了身后那记宽阔的怀抱之中。其实从刚刚得知他的用意之后,她便不怎么生气了,残余的怒气更多意义上还是冲着自己。 枉她一直自认自己睿智镇定,不会失去理智,可是刚刚她却是那般激动,那般疯狂,只怕若是有一面镜子摆在眼前,她都会将自己吓一大跳。 其实仔细想想,很多漏洞足以令她识破眼前男子的“诡计”,可她却好似着了他的道一般,令她全然被她摆布。 这家伙平时一定觉得自己屡屡发狂,而她鲜少动怒的状态不合他意,于是便趁此机会了却他的心愿,简直可恶至极! “珍儿,你不是说你不生气了吗?” 姬墨谦加紧手中的力道,而后小心翼翼地在素珍耳边问道,想要用些法子将素珍背脊的僵直尽数抹平,但却怕轻举妄动致使情况更加糟糕。 “行了,我不生气了,所以你不必担心了。稍后你便会前往宫中,势必会因为司空青鸾的事情而遭逢责难,定然十分艰苦。此事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而我却无法替你分忧,却也是我的过失。” 素珍一边说道,一边垂下头去,任凭眸中被黯淡侵蚀,心中涌起淡淡哀伤。然而就在此时,怀中的力道猝然间又变得紧实起来,她呼吸一窒,耳边便传来一阵淡淡的呼吸,而后低沉的声音涌入她的耳廓,令她眼眶微微潮湿: “珍儿是为了为夫着想,何错之有?如果说定要说出个过失,那也是我的,与你何干?我的珍儿完美无瑕,哪里会犯错?倘若有所过错,那便是爱上了为夫这个人。” “你……” 素珍呼吸一窒,随即侧头看向他,然后狠狠在他脑袋上撞了一下,眉目之间佯装怒色满溢: “你不是说我不会有错吗?那既然如此也就莫要在我头上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了!你应该说,爱上你是我做的最正确的事情,这样才是你我离别之前应该说的……唔!” 话语未落,素珍的身子便被快速旋转,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一双冰凉的薄唇堵住了她的言语。她有些不知所措,任对方予取予求,但是很快便环住对方的脖颈,而后开始热烈地回应。 第1405章 恶战在即,姗姗来迟的万全(中) 谦王府外,此刻已经陷入如火如荼的境地,狼藉之色渐渐浮出水面。 硬闯的禁卫们最终也没能得偿所愿,反倒是因为这一番举动而狼狈不堪,苦不堪言。其中以禁卫统领最为出彩,毕竟身上的狼狈程度可是与闯府此处成对比的,他如此亢进激动,那么受到的伤害也是最大。 “老子今个和你们拼了!” 这禁卫统领显然是个不碰南墙不回头的人,况且皇上之令言犹在耳,令令他如何能善罢甘休。于是便大吼一声,挥动拳头便朝着门前的莫总管而来。 莫总管轻而易举便躲过,而后伸脚狠狠绊了他一下,对方便犹如狗吃屎一般径自摔倒在地,彻底将面子里子全都丢光。 “大人,何必如此执着?王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定然不会让你等复不了命的,所以你稍安勿躁便是,何必给自己的身上徒增疼痛?” 莫总管暗自叹了口气,神色之间略带怜悯之色,俯视的视线投射在那禁卫统领身上,嘴角不由涌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皇上有令,令谦王即刻觐见。可是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王爷他却迟迟没有出来的意思,如此眼高于顶,目无圣庭,简直就是大不敬!而本大人亦是为皇上分忧,怎么可能与其同流合污!” 禁卫统领大声道,随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而还没站起,一记森然刺骨的短刃便在他面前落下。刃锋直接插入坚实的地面,毫无迟疑。禁卫统领看着自己与那短刃之间微薄的距离,面色一下子便苍白不迭。 “大人清正廉明,出淤泥而不染。只不过若是因此而做了个死人,不知您心中可否会有后悔之情?” 桑孺信步而来,平素那略显温吞的气质荡然无存,一抹肃杀之色径自贯穿眉眼之中,浑身上下亦是带着冰冷之气。 只见他跨出门槛,径自和莫管家使了个眼色,莫管家心领神会,而后便是示意在场所有王府之人肃立于两侧,整齐有序地低头敛目,背脊挺直。 不多时,一袭墨色朝服的姬墨谦便信步而来。俊美无俦的面容因为黑色的衬托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却将那墨色浓郁的眼眸衬得更加深邃刻骨,以至于令人不敢直视。 “微臣陆元忠参见谦王!” 跪在地上的陆元忠被谦王浑身散发的冰冷气息所震慑,连忙跪好,而后向眼前的男子行礼。身后的一众禁卫见统领如此,急忙也跪下,纷纷行礼。 “陆元忠。” 姬墨谦停在陆元忠面前,与他仅有一步之遥。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而后看着陆元忠微微颤抖的背脊,眼中的冷峻更是加深了几分。 “是,微臣在。” 陆元忠觉得五脏六腑都蜷缩在了一起,连呼吸都几乎要凝滞。但他并非坐以待毙之人,立时便起身应对,而后开口说道: “微臣等人都是遵受皇令,不得违背。还望王爷可以理解微臣等人的冒犯。皇上于宫中已经焦灼难耐,还望王爷可以即刻启程,莫要耽搁了朝堂之事才好。” 几句话看似是在赔罪,实际上却是将自己的罪过推得干干净净,同时还给墨谦挖了一个坑,若是他存心计较,那便是坐实了抗旨不遵的罪名,这样的罪名对于一个功高盖主的王爷而言,显得更为严重。 莫总管等人手中不由捏了一把汗,看向那陆元忠的神色又多了几分同情。多年以来都没有看到一个如此明目张胆挑衅王爷的人了,以至于他们都觉得在这世上再无如此人才的存在,却没想到今个就遇到了如此奇葩的典型。 如此不畏生死的态度,真真让他们心生钦佩之情。 “皇上身边有陆大人这般的栋梁,真是令人欣慰。既然如此,本王就选一个不怎么痛苦的死法,让陆大人可以留个全尸。” 姬墨谦说道,而后径自绕过他,径自迈下台阶朝马车而去。等候多时的下人们立时挥动缰绳,很快便朝前而行,不多时便消失在拐角之处。 “王爷只说要陆大人的命,没说要你们的。趁着王爷没改主意,想活命的快些跟上马车,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道理不必在下多说了吧。” 莫总管站在台阶之上,看着那些变了神色的禁卫,而后开口道。被暗卫压制着的陆元忠听到莫总管的话,当即便高声喊道,声音之中夹杂着无尽的激动之色: “我乃禁军统领,更是奉皇命而来!你们若是杀我便是对皇上不敬,皇上比会怪罪,你们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吃不了兜着走?大人真是多虑了。” 莫总管回头看向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但眼中的光亮却是凌厉阴森: “眼下情势危急,王爷前去正是拯救这番水深火热。死你一个,皇上有何在乎?难道还因此责怪王爷吗?大人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重了。” “你……” 陆元忠语塞,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莫总管对暗卫使了个神色,安慰心领神会,随即便将他拖走了。 “莫总管,我等这就去追马车!” 台阶之下的禁卫等人心中登时一惊,而后便快速朝马车行进,不多时便消失了踪迹。莫总管眼神之中掠过一阵暗芒,紧接着便迅速迈入府门之中。很快,谦王府门前便一片寂静,连同府门也被一并关上。 ***** 勤政殿中,气氛沉郁不已,令殿中的金碧辉煌亦是不再熠熠生辉,反而尽显压抑之色。 “皇上,我等还需等待多久?难道我们那太子被关到了天边不成?” 北戎使者终于隐忍不住,当即便开口责难。身后的北戎人亦是横眉立目,彪悍的面容尽显狂烈之气。 “各位稍安勿躁,且稍等片刻。朕已命人前去传唤可以给你们准确答复之人。既来之则安之,一切自有明断。” 辕帝的面色阴沉可怕,但仍要维持着面容之上的平和。眼神则望向宫门那边,一颗心就要被无尽的愤怒所吞噬。 第1406章 恶战在即,姗姗来迟的万全(下) “明断?我们此番前来,要的不是这个,我们要的是我们的太子!归期已过多日,太子却仍然没有回去之意,这怎会让我们北戎不心生疑虑!皇上,今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将太子带走,不然我们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为首的北戎使者声音凌厉,中气十足,魁梧的身躯立于宫殿中央,全无臣服之意。而在这之前,北戎使者前来觐见,从来都是俯首帖耳,不敢有丝毫冒犯的。 “皇上,太子是北戎的少国主,王上对此给予了厚望。此番他前来送妹和亲,诚意十足,对天颂亦是宠充满了善意。想必这天颂定比我们那北地精彩有趣,太子说不定也会有乐不思蜀之意。 而您们天颂招待于他,也尽到了应有的地主之谊。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不然我等回去也无法向王上交代,还望皇上垂怜!” 有唱红脸的便有扮白脸的,只见那彪形大汉说完,便有一个相比单薄一些的年轻男子开口说道。 虽然话语之间尽是谦和,浑身到下亦是散着文质彬彬的感觉,但是与他那一张轮廓深刻的面容搭配起来,甚是别扭,格外地不衬。 “和亲?贵国使节不提还好,一提老夫便不由想要多几句嘴了。你们北戎此番联姻,嫁的分明便是那姗姗公主,可是为何却找了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前来冒充,如此行径,哪里诚意十足?简直就是不将我天颂放在眼里!” 在他旁边的文臣开口道,语气之间充满了嘲讽。那略瘦的北戎使节眼神一沉,微微沉顿便立时开口,眼中暗芒此起彼伏: “我们北戎素来诚意十足,对待天颂更是诚意十足!此番和亲的就是姗姗公主无疑,绝无半分虚假!若是心生疑惑,且拿出确实的证据来说明,不然这黑锅我们北戎可是不背的!” “你!……” 文臣气急败坏,却又无言以对。眼下王爷和那司空青鸾还未前来,所以说什么都是死无对证。而且若是那司空小姐无法拿出切实的证据来,只怕他们亦是可以反咬一口,要了太子又要公主,那样情势只会越加复杂。 看来此番北戎是有备而来,只怕若想完全打发,势必艰难不已。 “使节大人不必焦急,我们自有足够的证据令你们哑口无言。想来还是我们天颂对你们过于仁慈,不然你们也不会有这么多心力来作威作福。” 凤相开口说道,语气幽然不已,言语之中尽是讽刺: “听说三日之前,北戎边郊行宫之中走水,若不是宫人们拼死相救,只怕那住在里面的年轻女子可就容颜尽毁了。不过也正是因此,她那心爱的九尾狐斗篷被烧得面目全非,令她痛不欲生,好几日都食欲不振呢。” “是你!……” 这回轮到北戎使节气结不已,指着凤相开口道,眼神之中凌厉异常。 “是我?是我什么?使节大人可不要信口雌黄。若是心生疑惑,就要拿出切实的证据说明,不然这黑锅老夫可是不背的!” 凤相微微一笑,眼中尽是狡黠之意。然而就在此时,宫门大敞四开,紧接着便有一众禁卫抬着物什而入。 第1407章 棺木入殿,北戎使节发难 宫门敞开,身形矫健的侍卫看着两副方形的物什从外面而入,而后将其放到大殿中央便迅速退去,徒留在场之人面露异色,神情之间尽是一派讶异。 “这是……” 辕帝蹙紧眉头,而后低声询问道,眼眸之中尽是那位于下首的两样物什。楠木为料,白绸铺陈,这两样物什乃是管棺材无异。 如此至阴之物,却如此明目张胆地搬入这大殿之中,到底是何用意?……辕帝心中火气鼎盛,但却知道此时并不是发泄的时候,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的思绪,而后将视线投向那款步而来的黑衣男子。 “臣弟参见皇上!” 姬墨谦在棺木旁停顿下脚步,而后对着辕帝行礼请安。待礼后,他便起身,视线望向不远处的北戎使者,眼中神色深不见底: “刚刚本王听闻北戎使者想要接太子回去,于是便特地去了一趟天牢,还望你们迈步过来过目一番。” 说罢,便将身子向外抽离,给那些北戎使者一定的空间可以伫立检查。 “太子,尉相!你们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如此撒手人寰,令王上以及整个北戎该如何是好啊!” 为首的北戎使者率先扑到那棺材边上,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在他之后,所有的北戎使节皆过去跪下,对着那两口棺材跪拜在地,呜咽声此起彼伏,以至于这勤政殿一时间便陷入到哀伤决绝的氛围之中。 “谦王爷,您这是何意!这里并非寻常之处,而皇上叫您来亦是分忧而非徒增烦扰,可你眼下将那太子和尉相的灵柩搬来做甚!眼下这般成何体统!老夫对您之举,甚是不敢苟同!” 凤相眉眼之间掠过一抹凌厉,言语锋芒直指一脸云淡风轻的姬墨谦,措辞之间完全不留余地。姬墨谦听着凤相声色俱厉的指责,面容之间丝毫波动都不曾拥有,只是将视线投向他,沉声说道: “事已至此,无可更改。相爷尽是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语,对眼下之势毫无用处。所以还是少说为妙吧,毕竟本王不想伤您。” “你,你!” 凤相气急败坏,径自指向姬墨谦,整个人亦是笼罩在一派怒火纷扬之中。然而在他结舌的时候,那跪在地上的北戎使节纷纷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神色之间尽是充满戾气,面容之上的伪装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 “皇上!我北戎一心与天颂交好,为此派出太子和国相前来,为这难得的情谊锦上添花。殊不知太子和国相却遭此横祸,魂断天颂。不知您有何话要对我们交代?我们北戎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便可轻易打发的! 一直以来,王上便对天颂敬畏有加,多年来一直循规蹈矩,诚意非凡!殊不知却落得如此下场,真真让人苦涩难堪!天颂贵为第一大国,却如此对待我们,毫无友好,真是令我们寒彻肺腑,无法正视于您!” “对于此事,朕深表歉意。但是交代之说,却是一言两言都无法诉说清楚的。不如你们稍安勿躁,朕定会给你们一个答复,令你我都心生满意。” 辕帝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中一片纷繁。尽管话语之间仍旧处于镇定从容的状态,但他的一颗心却已经是乱了。 这几****一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生怕事情会闹成这般僵局,但却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眼下之况,只怕是诸多可能发生的状况之中最为惊悚的一种了。 想到这,他不由将目光调向眸光深沉的姬墨谦,眼神之中怨毒丛生。想他着皇低智谋双全,总是技高一筹。所以哪怕他后姗姗来迟他亦是没有丝毫怪罪之意,甚至在他进来之时对对他报以极大的希望。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处理问题,且给他带来如此大的一个“惊喜”。如今这北戎使节抓到了把柄,更是会变本加厉,作威作福。只怕接下来的谈判定是落了下乘,想要翻身亦是难上加难。 “我们北戎并非乞讨之辈,只知道一味地讨要东西。太子和国相突然暴毙,想必定有缘由,我北戎必要知道期间缘由才可。眼下皇上还是据实相告,令我等回去好向王上交差,不然我北戎的八十万男儿,亦不是随便就可以打发的!” 北戎使节仰头看向辕帝,面容之间甚是悲痛,但心中却已经泛起了淡淡笑意。眼下,一切已经水到渠成,而他们亦是将太子和国相的尸身带回去便可以高枕无忧。 在他这番使节之中,有北戎军中的将军。此番从这宫中而出,他势必可以修书一封,送往前线,势必会令全军上下都愤怒不堪。而这番愤怒自是力量的源泉,足以令他们在入主中原之时不会有任何顾忌和恻隐,嗜血杀戮,再无阻碍。 而他们此刻在此同这天颂的肱股之臣在此辩驳,无疑是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为北戎大军的暗中突袭争取时间。眼下仅差一步,他们不可有丝毫的懈怠。 “怎么?北戎王想借此与天颂开战吗?如此一来,倒让朕觉得这太子和国相之死乃是你们的诡计呢。” 凤相旁边的臣子义愤填膺地说道,话语之间咬牙切齿。那北戎使节怒目相对,随即准备出言驳斥,但却被那领头的使节拦住,随后行礼至龙座之上的辕帝,神色阴鸷,话语冷冽: “皇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解决眼下的困境,才能令你我两国不至于陷入到莫须有的纷争之中。 刚刚您同在下说,要将太子和国相遭逢的事情相告于之,而且一言难尽。我北戎素来不会强人所难,所以皇上大可不必为我等耗费唇舌,只需一张明示天下的旨意即可。 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尽是书写其上,令我等带回去给王上,也好让王上缓解一番心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煎熬,从而亦是给我北戎一个切实的交代。” 第1408章 请君入“棺”,姬墨谦的杀戒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如此荒诞不经的提议,根本就不可能实现!这北戎使节明显便是无理取闹,还望皇上三思而后行!” 北戎使者话语一出,凤相一众臣子顿时便瞠目结舌,面容之间皆是一派反对之色。凤相更是不顾一切开口阻止,语气皆是毋庸置疑。 这北戎使节可真是狮子大开口,竟然想出如此恶劣的招数,简直就是置辕帝以及整个天颂于不仁不义之间。 旨意一旦下达,白纸黑字便是不容置疑。就算不以昭告天下为最终目的,却可以有充足的把握可以令天下人知晓而之。 无论此事如何贯穿始末,天颂有多么无辜,只要那太子在这片土地上离世,那么天颂便有推脱不去的干系。 若是此番连这旨意都诉诸于众,只怕天下百姓定会认为错皆在天颂,毕竟若无干系,清白无垠,也就不会被逼着写下来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答应的。不然自此以后便是万劫不复,占不得分毫的有利位置。 “不过是叙述一下经过而已,凤相何必如此大惊小怪!我北戎失去了太子,失去了国相,难道连个经过都讨要不过来吗?我北戎此番受创严重,难道还不能知道事情的起因结果吗? 皇上,我们只是求得一个公道而已。所以望您应允北戎这一请求,令王上不至于悲痛欲绝。 看来您们对于旨意的公布于众有所微词,那么为了凸我北戎的诚意,就请皇上不必下诏了。只需写上一个事情发展的始末就可以了,令我等回去也好向王上交代一番,不至于王上看到这两口棺木,便心灰意冷了。” “若朕无法给你们一个切实的经过呢?尤其是以书面形式来陈述,你们想要如何?又能如何?” 辕帝冷声道,细长的眼眸之中皆是幽深寒冷,投射在那使节身上,随即注视着他的眼睛,令那北戎使节心中涌起一抹颤栗,背脊不由引发阵阵僵直。 “皇上此话说得甚是有理,此地乃是皇上之所,而我等亦是千里迢迢来到此地,若是皇上想要我等性命,我等自是无从抵抗。所以皇上不写,在下等人又能如何?不过是接受罢了。” 北戎使节嘴角涌起一抹酸涩的笑意,眉目之间纵有不甘,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只见他转头,看向窗外的光影,神思不由有些抽离。 突然之间,一抹诡异的笑容尽数染上他的嘴角,令他的神色变得讳莫如深,眼神之中暗芒生辉。 “既然我等已经与太子相逢,便不在此地久留了。还请皇上帮我等将太子以及尉相运送而出,我等就此告辞。皇上,在下提出这番要求,您不会不予认可吧。那样也就未免过于欺辱我北戎了。” “为何要认可?” 就在此时,一直默然不语的姬墨谦突然开口道,漆黑的眼眸不动声色,话语亦是平铺直叙,冰冷不已。 在场的所有人亦是将目光全都投注在他的身上,神色之间各异。那北戎使者冷冷一笑,随即看向那负手而立的男子,话语甚是阴郁: “谦王这是何意?我北戎之人想要带回太子的灵柩,难道还不可以吗?我北戎已经为了息事宁人从而选择不予追究,一切苦楚都咽进了肚子里。而今却依旧无法得到应有的尊重,是否过于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罪名本王可是不背的,毕竟本王并没有这番习惯。只是你们口口声声地喊着要带走太子的灵柩,实在令本王有些费解。这里哪里有太子的灵柩?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谦王你……” 北戎使节眼中涌起一抹火热,随即便指着旁边的棺木,准备发难一番。但突然之间,一个格外不好的感觉立时刺痛他的神经,令他的面色猝然煞白,眼神望向那两口楠木棺材,心中跳动已经紊乱。 姬墨谦嘴角涌起一抹笑意,手中掌风立时便挥向那棺材顶部。只听得一阵轰然巨响,棺盖便碎裂在地,七零八落得不成样子。一股子异香随之而出,令在场所有人皆是涌起阵阵晕眩恍惚。 棺材之中,空无一人,就连物什亦是毫无。北戎使节看着那空荡荡的棺材,面色时红时白,呼吸时粗时细,连一句话却也说不出口。 “本王从来没有说过天子死于非命,不过是自天牢之中带了两口棺材过来。可是尔等却一下子便认定太子以及国相殒命在此,而且信誓旦旦。 本王一直以为你们不过是因为棺材而心生联想,未必会取确凿无疑的态度,但事实却非如此。从头至尾,你们都认定太子和尉相已死,甚至在本王提醒你们过来检验一番时都不曾有所举动。 不知你们这番自信,究竟从何而来?在本王看来,唯有蓄谋已久,才可能有如此自信,甚至都可以开具条件。” 姬墨谦说道,而后缓缓朝那些胆战心惊的北戎使者走去。那些北戎使者吓得有些魂不附体,当即便屡屡后退,神情之间涌起浓浓的惊悚。 “谦王还是不必再说了,既无证据,说得再精彩也是无用的!还望王爷可以早些交出太子以及尉相,好让我等回去复命。” 为首的北戎使节强行壮着胆子,而后开口说道。尽管强行维持着语气的平和,但是颤抖之意仍旧渗透在话语的尾音之处,想要摆脱亦是毫无可能。 “回去?你觉得,你此番来到这里,还回得去吗?” 姬墨谦说道,眸光深不可见,话语空灵冰寒,再次粉碎人的希望。 “北戎之所以遣你们而来,不过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从而令我们无暇顾及其他。令你们北戎的粮草可以顺利到达营地,只可惜,对于你们如此的小聪明,本王早有准备。只怕过不了几日,你们北戎士兵便该饿肚子了。 到时候,我再将你们的尸骸塞进这棺材之中,径自送到前线之中。就算能够激发你们北戎的复仇之心,但是打击挫败却也是不可或缺的,对不对?” 第1409章 诛杀使节,嗜血谦王的大度谦让 “你,你……你这个嗜血成狂的怪物!我等乃是北戎使节,怎是你想便能杀的?天颂已经害死了我们的太子和国相,而今又要将我等使节全数诛杀,你可想过后果如何!如此疯狂之举,是会令天颂毁于一旦的!” 北戎使节已经来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只见他们梗着脖子,全都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声色亦是严厉至极。但是当他们看到眼前的男子根本不为所动之时,他们的心就坠入了绝望的深渊,所有的希望都开始悄然殆尽。 “太子和国相并非天颂所杀,死到临头还是莫要欺骗,令人徒增厌烦。至于诛杀你们,又能如何?反正天颂和北戎已经是难以调和的战局,之后的胜负就算是各凭本事了。所以何必再惺惺作态,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既然北戎想要借机发难,那本王就由着他好了。北戎王年事已高,却还是野心不减。本王素来敬重野心之人,所以让他这一回也无妨。” “你……你……” 北戎使节的神色之间尽是崩溃,话语亦是结结巴巴,根本便说不出个所以然。情急之下,他径自呼唤高台之上的辕帝,所有的希望全都付诸于上: “皇上!您怎可纵容谦王如此肆意妄为,我等代表着北戎,若是再行出事,只怕多年以来的情义也就断送了……啊!” 一声惊叫肆意响起,伴随着倒地的声响在大殿之内回荡开来。只见那刚刚还滔滔不绝的北戎使者倒在地上,眼眸圆瞪,眉心之上泛起一点朱砂红,血液从他的后脑散逸开来,径自染红了大理石对面,显得触目惊心。 “北戎王与朕之间,当真有情义可言吗?” 辕帝收回手中的力道,而后喃喃自语道,神色之间尽是狠绝阴厉。姬墨谦对他的这番举动略略惊动,很快便抬起头,对着辕帝问道: “皇兄,这是你对于此事的态度吗?” “剩下的交给你处理,不要过于繁复,以免令这大理石失却了原来的色泽。” 辕帝不置可否,而后倚在龙椅中闭目养神。姬墨谦眼中闪过一抹暗芒,而后高声应道,随即便挥动掌风开始取人性命。惨叫声层出不穷,浓浓的血腥之气径自蔓延开来,令人作呕。 不远处的臣子看着这残酷弑杀的一幕,心中又惊又怒,想要开口向皇上进言,却被凤相一把拦住,态度坚决不已。 “相爷!这谦王如此诛杀北戎使节,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若是不奏请皇上予以制止,只怕未来定然酿成大祸……” 那臣子乃是文孺之辈,对于姬墨谦这番视人命如草芥的举动格外不满,当即便义愤填膺到了极致。 “在你进言之前,请你搞清楚状况!王爷如此行事,乃是皇上亲自首肯,不然他如何能这般嚣张!到时候再为此触怒龙颜,只怕你番肝胆忠心也就只能到地府去表达了!” 凤相冷冷说道,而后以余光看向那龙椅之上的辕帝,而后又看着此刻正将那些尸体搬到棺材之中的墨谦,心中一片沉郁,连同眼眸亦是阴沉不迭。 “你们且都下去吧,朕要同谦王议事。” 辕帝微微睁开眼眸,然后看着眼前的残局已经收拾完备,便挥手示意凤相等人离开殿内。 “是,臣等遵命!” 凤相眼中掠过一抹讶异,但是以极快的速度应声道,而后便快速离去。待他们离开之时,一众黑衣暗卫不由快速而入,一边打扫着地上的斑斑血迹,一边将那重新合上的棺材扛了出去。 “给本王马不停蹄地送到北戎大营。里面的存尸香只能维持七日的时间,时日一过,腐尸必有恶臭,只怕会引起路过之民的骚动,不得有丝毫耽误。” 姬墨谦叮嘱道,语气低沉有力。暗卫立时点头,而后迅速行进起来,不多时便消失在殿门外。殿门关阖,整个大殿亦是再无喧嚣之声。 “皇兄,臣弟来迟,但请责罚!” 姬墨谦立时双膝跪地,而后拱手行礼,高声请罪。但态度却是不卑不亢,背脊挺得极直。 “起来吧,眼下不是谈责罚的时候。朕想知道的是,你究竟做了什么准备。以至于让你如此有自信,打起了那使节的主意。” “并非自信,而非厌弃。皇兄您应该很清楚,臣弟这一生最厌弃被人牵着鼻子走,若真要承受如此之苦,那臣弟必定会愤而起身,将这主动权径自抢夺过来。” 姬墨谦开口道,神色之间毫无保留,一望无垠的皆是坦白之色。 “看来前线之事你已经有所打算了。说说吧,何时启程?” 辕帝心中喟叹一声,而后便看向高台之下的男子,眼中神色忽明忽暗,闪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三日之内,必须起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便是臣弟要走的日子。” 姬墨谦回答道,望向辕帝的视线骤然变得炙热了几分,令那辕帝心中一抖,连同神情都不由紧张了起来。 “这么快!那素珍入谱之事该如何是好?毕竟黄道吉日亦是不可随意更改的,所以你必定不在她身旁。” 辕帝说到这里,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尽显一番茅塞顿开之意: “不过入皇谱之事,你的作用本就不大,所以弟妹一人亦是可以。所以你且放心,朕定会让他成为你真正的妻子。” “皇兄……” 姬墨谦万万没想到辕帝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令他彻底惊呆,且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看来,皇兄答应这入立皇谱之事本就是牵强不已,而今他遭遇逢如此情况,以辕帝的性子,势必会借此机会抹掉曾经的约定,从而将相关的一切都尽数抹平。虽然算不上过河拆桥,却也绝对不会让他如愿。 可是如今,日头却是打西边出来了吗?皇兄他竟然主动承担起这番责任,且努力帮助素珍,如此举动,令他心生感动,却也徒生恐惧。 第1410章 稳定军心,索要黑羽兵符(上) “行了,不必摆出这样一副表情来。朕乃是一国之主,应允之事必定做到,不可食言。待良辰吉日一到,朕便将这件事情操持一番。与此同时,会让她以书信告知于你。” 辕帝说道,眼中笼起一层淡淡的朦胧,沉顿了些许,便令话语继续而出: “朕知道,你对于天颂做出的贡献数以万计,若是没有你,朕根本无法像现在这般高枕无忧。更不可能轻易便将这帮北戎蛮夷尽数打发,而且还是以如此大快人心的方式。 你北上征战,亦是为了朕,为了这万里河山。若是朕连这点事情都帮你完成不了,何谈做一国之主?何谈做……你的兄长?所以京城这边的事情不必挂心,朕自会妥善料理。” “那就多谢皇兄了!臣弟定不辱使命,将那北戎尽收于我天颂之下!蛮人夷寇,金属归顺我天颂,天下统一,盛世昌明。” 姬墨谦拱手行礼道,眼神之中自有一番激动。实话而言,他的心确实被高台上那正襟危坐的男子所撼动,他刚刚的言语却是直中他的软肋,令他难以自拔。 若是放到以往,只怕他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对于皇兄的那份信任亦是不复过往,所以难免会有质疑之心。看来回去之后他定要好生安排一番,就算是图个心安罢了,也该引起足够的重视。 “对了,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那司空青鸾你想要如何处置?” 辕帝看得出墨谦的顾虑以及担忧,本想要多说几句,但却害怕过犹不及,所以便表现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眉眼之间尽是漫不经心。于是他果断换了一个新话题,同时亦是自己甚是关注的,问得尚算开门见山。 “具体如何还没想好。总之眼下她已经毫无用处,所以如何处置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姬墨谦含混而过,并未直接说明,很显然是并不想他人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辕帝一时语塞,却也知道此事已经不是他之力所能管辖的了。 说来他这臣弟却也厉害,本来解决事情的关键便是在那司空青鸾身上,却没想到从头至尾都没有将其推到风口浪尖上,反而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了却了这起事件。 虽然过程血腥粗暴,但又如何?只要能胜,那便是值得称颂的。 “皇上,若无他事,臣弟便告退了。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将天颂军士的调遣权交给臣弟一部分,因为臣弟的兵马恐怕不够,需要一定的支援。” 姬墨谦抬头说道。辕帝听到他的话,心中不由一沉,但是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阿墨,天颂的军防本就由你全权把握,怎么如今还要找朕要人?要知道朕手中之人不过是十万兵马,以保护朕的安危为己任,若是将他们要去,朕可是连半分保障都没有了。” “皇上误会臣弟的意思了。臣弟岂会要保护皇上的禁卫军?那样臣弟就是打仗也是无法踏实的,臣弟要的是您一直隐匿着的黑羽兵符,还望皇上不吝赐之。” 第1411章 稳定军心,索要黑羽兵符(中)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沉寂。气氛再次凝滞,哪怕身处这空旷的大殿之内,亦是觉得呼吸充斥着窒闷,且无法顺畅而之。 “你说你要黑羽兵符?阿墨,你明知道这本就不是可能之事。” 辕帝神情阴鸷,语气冰冷不已,看向下首墨谦的眸光亦是充满了凌厉,好似要将人的眼底尽数刺穿。 “打下北戎,尽收为我天颂麾下也是一件不可能之事,期间艰难困阻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心惊,但是臣弟仍旧义无反顾,还望皇上可以恩准,给予臣弟支持,若不是到万不得已,臣弟不会如此。” 姬墨谦面不改色,视线之中尽是一派冷凝,但是话语之间契却是笃定不移,没有分毫商榷的余地。辕帝只觉得自己气血上涌,恨不得令眼前这与自己叫板的男子消失于眼前,只可惜就算他是九五之尊,有些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天颂军队之中,有一支名叫黑羽的队伍。期间只有十五人,且直接领受皇上调遣。 他们在军中神出鬼没,或以暗处窥伺将士们的日常生活,密探高级将领们的行事态度;或以最名正言顺的方式干涉军中的重要决定,从而起到监军的作用。多年来一直如此,令皇上分忧解劳,同时亦掌控着诸多秘要事件最核心的东西。 而今,阿墨他想要将这支队伍的统辖权要走,无疑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告知他,此番战役他不能行任何干预,哪怕心中再想插手亦是不可。他要的是军中只听令他一人,没有二话。 “皇上,此番与北戎的战役乃是我们天颂扩张领土统一天下的最后一战,同时亦是最为难打的一战,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所以不得有分毫的马虎。 一直以来黑羽的所作所为都与襄助天颂军以及谦安军相悖,关键时刻的监军身份亦是令人难以接受,为此军中不少人怨声载道,连同作战积极性也被降低了不少。而如此状态,正是行军打仗的大忌。 人心涣散,势必会令敌人趁虚而入。北戎十年磨一剑,此番又有太子以及使节被杀之恨,想必军中定能众志成城!所以臣弟斗胆,将黑羽兵符要于手中,也算是给全军忠义两全的将士一个最切实的交代。” “给全军一个交代,给全军一个交代!谦王,敢问你给他们都有了交代,可否给朕也有个切实的交代?黑羽是朕放在军中的暗桩,多年来一直办事牢靠,你想要剔除于它,到底是何用意!” “用意已经向您明确说明,臣弟别无隐瞒。” 姬墨谦面容之间仍旧一片波澜不惊,但是心头却已经涌起惊涛骇浪,只可惜那些高耸入空的风浪很快便趋于沉寂,而后坠入冰冷深渊之中,令他眼中的神色开始趋于死寂。 “臣弟携将士们多年来浴血奋战,现下予以重用的将士,臣弟可以为他们对天颂的忠诚做担保。但您可明白,忠义之人最怕的是什么,那便是猜忌。 试问在沙场之上应付强敌,背后还有自己之人对自己心生算计,若是那般,只怕谁人都会心生黯淡之情。沙场厮杀,这种情绪最为忌讳,尤其在这次战役之中,是万万不可出现的,不然臣弟亦是不敢保证可不可以旗开得胜。” “你!若是朕不允呢,不允呢!” 辕帝猛然从龙座上起身,而后对着墨谦肆意吼叫,眼中厉色足以穿透人心,令人刺骨寒烈。 “皇兄,您应该很清楚黑羽之所以能在军中畅行无阻是因为什么。臣弟既然向您肯请这兵符,一来是不想您与臣弟因为这黑羽军而心生隔阂,二来是希望将士们可以看到皇上之于他们的信任,毕竟这天下您为万人之上,您的话语和举动才是最为有用的。 若您不允,那臣弟也是无计可施。但是您也该知道,若无臣弟,黑羽根本便是寸步难行。多年来,军中之人已经对臣弟多有微词,而臣弟亦是不会让这番微词带到战场上,所以行些措施是必然的。 但也正是因此,您与我之间同心协力的事实也就算是就此打破,这样的消息之于天颂上下,并非是个好的消息。所以望您三思。” 姬墨谦说道,头颅亦是低垂,错开了与辕帝视线的接触,身躯伫立在大殿中央,俨然一副等静候旨意的架势。 辕帝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的怨毒之色开始漫溢,愤恨之情此起彼伏,以至于他的面容亦是充斥着十足的扭曲之色。 只怕哪一位九五之尊,摊上这样一个弟弟都会如他这般的吧。他乃是万人之上,掌控着国中所有,呼风唤雨无人敢有反抗之心,但惟有碰到他,一切都成了泡影! 哪怕他心中再有不愿,再不想应允,最终都要恩准于他,因为没有他,他这个九五之尊无疑是一无所有。 他是皇上,是皇帝,怎会一无所有!但正是因为他的出现,他的那些负面情绪尽数暴露开来,整个人亦是觉得软弱不堪!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都是他!口口声声喊着恳求,却连膝盖都不舍得跪一下,话语之间皆是毋庸置疑,到底谁是君谁是臣! “黑羽军到你手中,朕与军中所有的联接也就算彻底断送,敢问有人有不臣之心,朕该如何知晓,王爷又该如何处置?朕现下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看来皇兄还是不明白臣弟的意思。” 姬墨谦抬头看向辕帝,言语不急不缓,但因为此番说话太多,超出他的预计,所以再行言语未免有些抵触: “臣弟要来兵符,并非限制黑羽在军中的行动。该有的信息以及皇兄想知道的皆可以通过黑羽所得。臣弟要的是他们在大关键之时的监军之权,不得置喙,不得干预,以往这时候他们甚是扰乱军心,但索性无伤要害。然而如今若是再如此,臣弟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你……你……你简直!朕有一日终会被你气死!” 第1412章 稳定军心,索要黑羽兵符(下) “你……你!谦王,你可真是好样的!” 辕帝彻底暴怒,径自横扫御案上的物什,只听得龙椅之下响声剧烈,支离破碎,在大殿之间肆意回荡,疯狂不休。 “那些黑羽,皆是奉命行事,所有的干预亦是朕的授意,怎么,一直以来你都觉得朕的命令都是漏洞百出的吗?不然你怎么会如此言语!朕是皇上,就算是你功勋傲天,朕也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浓稠的墨汁喷溅在那明黄的龙袍之上,很快就浸染到其中,将那衣袍之上的暗纹图腾变得暗淡不已。只见辕帝站立龙案之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姬墨谦的周身都烧得干干净净。 饶是姬墨谦淡定从容,却也因为这般火气而无法与他对视,眼眸微微垂下,而后无视辕帝的暴跳如雷,只是等着他的火气消磨些许,整个人冷静下来再行言语,不然一切只会适得其反。 其实他很明白皇兄的愤怒,在那个高位上坐久了,已经完全适应了所有人对他言听计从,毫无违抗之心,所以见到他这般的,难免会怒发冲冠。 但他若有别的法子,势必不会选择这般硬碰硬。情势所致,战争一触即发,他要的是万众一心,而非中途杀出个程咬金,哪怕作用甚微亦是会让他有分心,从而无法专心应敌。 他的皇兄多疑成性,再当上帝王之后这一秉性也就越加变本加厉。以往或许还有所收敛,但是经由此番北戎之事后,他觉得皇兄的行径又上升了一个级次。若是现下不遏制,只怕日后必定会酿成大祸。 和南宫御过从甚密,甚至同北戎乃至其他小国亦有牵扯……种种复杂的暗中关系,令他背后无形当中多了太多的暗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在前方杀敌已是艰辛百倍,若是稍有一个不合意便要遭到暗箭刺背,哪怕这个人是他的至亲,他亦是无法忍受。 从前或许还能忍受,因为他的身边只有辕帝这一兄长,为他开拓疆土是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所以就算受到些委屈之时,只要回想一下过往的温暖也就能令心境得到平和。 但他如今有了妻子,有了温暖的家,活下去的理由也变得五彩斑斓了许多。为了不让他爱的人为他伤心难过,他自然要排除一切隐患。 “看皇兄的意思,是勉强而之了。既已如此,那么臣弟也就不再多说,自此,臣弟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在此同皇上说明一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还望皇兄可以见谅。” 思绪进行到这里,姬墨谦抬起头,神色沉静地注视着高台之上气喘吁吁的男子,而后便行礼告退,迈步离开。 “站住。” 就在此时,辕帝低声叫住他,神情之间晦暗无比。只见他轻轻敲打龙案,而后从龙案之下弹出来的的暗格之中取出一只漆黑的匣子。径自将里面通体墨黑的兵符拿了出来。 姬墨谦神情依旧澜静不已,眸光投向辕帝,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第1413章 掌控兵符的代价,军令状的始末 “朕应允你,这黑羽兵符给你也是无妨。毕竟眼下战事在即,很多事情却都是刻不容缓。既你提出来,那么朕势必不会坐视不理。” 辕帝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而后促使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同墨谦说话,以至于心口被这番隐忍的苦楚而狠狠刺痛,整个人都不由陷入一番煎熬之中。 但他终究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不似眼前的男子承受刀光剑雨的洗礼,但是论及这阴谋阳谋,诡计权衡,只怕这墨谦却并非是他的对手。 刚刚的情况确实戳中他的软肋,令他气愤到几近丧失理智。但只要静下心来,却是并非无解。更何况眼下开战在即,全国上下亦是惶惶不安,若是因为这些小节而误了大事,只怕真真是得不偿失。 身为九五之尊,他确实是无法忍受对方对他致予的质疑以及反抗。但若是国家残破,外夷入侵,他的赫赫威严哪里还有用武之地? 至于那黑羽军,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虽然至关重要,但却也并非不能舍弃。既然眼下必然行之,那便暂且随从所愿好了。反正来日方长,现下不再存在,并不代表日后无法悄然滋生。 “皇兄英明!相信您这番举动下达,势必会令全军上下众志成城,团结一心,为这万里河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墨谦眼中掠过些许波动,而后径自跪地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在殿内回荡不休,经久不止。 对于皇上能应允此事,他并不感到分毫意外。虽然他恋栈权势,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至亲之人,但是论及眼光的长远,他还是出类拔萃的,同时亦明白期间的厉害关系。综合以上看来,若是他不应允,才令人感到诧异。 “朕自然相信你,不然也不会令这天颂繁荣富强。说来,朕是懂得知人善任的,自然要给予阿墨你最充足的信任。 这场战役,朕便将所有权责交予你手中,令你这一次再无限制,无人可挡。只不过若是这样亦是无法取胜,那么朕……” 辕帝重新坐回龙椅上,而后眯起眼睛注视着姬墨谦,嘴角涌起淡淡的笑意,但却是丝毫热度都不曾沾染。 “皇上是想要让臣弟以军令状来换这黑羽兵符,不知臣弟可否领会到皇上的意思。” 姬墨谦深深地看向辕帝,而后开口说道,眉眼之间尽是尖锐之色。辕帝一怔,而后撞向他的视线,整个人都不由一僵。 “咳咳,看来朕的心思实在是过于昭然,不然阿墨也不至于看得如此清楚明白。既然你都开门见山,那么朕若是再遮掩也就没有意思了。 阿墨,你与朕的确兄弟情深,共同经历过诸多困窘,而朕的这番江山亦是有你无可厚非的一番功劳。但你也是该该清楚明白,过往之事已如烟尘挥散而去,而人亦是无法活在过去之中的……你与朕虽为兄弟,但却是排于君臣之后的。 你之所行,无法服众。尽管你战功赫赫,但你却目空一切,行事亦按着自己的喜好而来,霸道肆意令人心生烦忧。 你可知,黑羽军在天颂朝堂之中亦不是秘密,而朕之于它的重视程度亦是不可估量。一旦将它的兵符交付于你,不仅于你是困扰,对朕亦是如此。 所以军令状亦是唯一解决的法子。毕竟以如此凌厉的法子来换取兵符,满朝文武就算是心有怨怼,亦是无法多说一句。而对于朕这个皇帝而言,亦是有一个交代,莫要让朕与你的情谊因此而受到影响。” 话语说罢,辕帝便从龙座之上走了下来,径自来到姬墨谦面前,左手拿着兵符,右手则摊开手掌,等着与姬墨谦击掌为誓。 “皇兄,这当真是你要的吗?” 姬墨谦抬头看向一脸冷凝的男子,话语低沉而出,但若是细细听来,却可以听到细微的颤栗在尾音间波动,而眼神之中却是一片怆然。 恍惚之间,一个明俊秀雅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令他脑中的思绪纷繁舞动,眼前已是一片雪白。 “谦弟,胜败乃兵家常事,所以朕不会苛责于你。只要你竭尽全力便可以,但是切莫拼上性命,更不要和朕订什么该死的军令状,不然朕会难过的,你那刚过门的皇嫂子亦是会难过的……” 温润如玉的嗓音摩挲着耳膜,宛若羽毛轻抚肌肤,虽然涌起轻轻骚但却觉得明快而温暖。 每一个人亦不是一生下来便是良将奇才,哪怕资质过人亦是要通过时间和经历去磨砺的,而挫败亦是最无法豁免的必修课之一。 年少气盛如谦王,军令状亦是他时常使用的工具。而他的兄长,亦是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曾明令禁止他不可如此,哪怕一次都不行。 因为他会伤心,会因为疼惜他而后悔而自责,所以便不能忍受。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却已经能够忍受了。因为他不会再因为他而伤心,因为他亦是不再将他看做他的弟弟,只是所向披靡的谦王而已。 思绪进行到这里,姬墨谦的心中涌起灼灼酸痛,令他有些透不过气来。只见他用手捂着胸口,唇瓣失去了色泽,觉得疼痛已经席卷全身。 “阿墨,你这是怎么了?可有哪里不适?” 辕帝连忙搀扶他,而后开口问道。但是眼中却是毫无波动,甚至连半分让情绪都不曾起伏。 姬墨谦注视着他,神色之中的最后一抹光亮几近消磨,令他唇边涌起酸涩的笑意,浑身到下亦是毫无知觉。 见惯人情冷暖,走过炼狱刀尖,这世间的哭或许他没有尝尽,但是常人所无法承受的他都生生承受下来。本以为一颗心早已如磐石一般坚硬,却没想到剖开来,竟是如此柔软。 这对于一个在战场之上杀伐决断的人,可是一个不好接受的事实。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自此之后,所有的柔软全都会消失殆尽,他这颗心,也就真的算百炼成钢了。 第1414章 来日方长的算计,药针初现端倪 “臣弟无妨,估计是有些疲乏才会如此。有劳皇上挂心了。” 姬墨谦别开视线,径自退后一步,态度恭敬,竟看不到分毫的破绽。注视着他的辕帝亦是感受到了他恭谨之下的疏离,心中涌起一抹不悦之色,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得任凭眸光的温度沉降不休。 “此番战役,必须要成。毕竟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臣弟定会令天颂以及黎民百姓坠落深渊。所以在此立下军令状,若输了,亦带着人头前来见您。” 姬墨谦高声说道,语气抑扬顿挫,声色铿锵有力。还没等辕帝反应过来便在他的手掌之上连拍三下。掌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令人心头一惊,而后便涌起无尽的难受。 “击掌三声,以示诚意。自此不悔,不然定遭天谴!” 姬墨谦说道,而后便再次向辕帝行礼,视线则投向辕帝左手的黑羽兵符,虽未说话,但是讨要之意已经甚是明显。 “看来你真是铁了心了,既然如此,朕也就不为难于你了。” 辕帝将隐隐作痛的手掌收了回来,径自在明黄的衣袖之中伸展收缩,以确定自己的手掌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其实他的担忧并不成立,若是墨谦真真使了全力,只怕他这只手也就废了。何谈痛楚,何谈不适,只怕早就丧失知觉了。 “来,这个就交予你了。阿墨,切莫让皇兄失望,这天下也就靠着你了。” 辕帝将手中黑羽兵符递到墨谦面前,姬墨谦接过,而后向辕帝行礼,便大步朝前而去,很快便如一道疾风一般消失得毫无踪迹,令人眼中不由生出恍然之色。 “呵呵,就这么走了?不愧是朕的好弟弟,朕说什么便信什么。只怕朕若是对他说了这天下也交由他来执掌,只怕他亦是责无旁贷,据为己有吧。” 辕帝注视着那紧闭的门扉,不由喃喃自语道,而后便发出低低的笑声。待话语截止,空旷的殿内亦是陷入沉寂,他面容之上的笑意尽数消失,徒留浓浓的狰狞在面容之间荡漾不休。 “朕才是这一国之主,朕才是真真正正的真命天子,这大好河山都是朕的,与你有何干系!如此不知分寸,难明进退,若是再不给你些教训,只怕你永远不懂得君臣之礼究竟该如何行使!” 歇斯底里的宣泄几乎耗尽了辕帝的力气,只见他摇摇晃晃地坐到了铺着暗红毯子的台阶上,神色之间怔忡不已,但是一抹灵光却自他的眼眸处划过,令他重新又展现出笑意。 “阿墨,莫要怪朕心狠手辣,不留情面,实在是你太不将朕这个皇帝当回事了。如此僭越犯上,屡屡挑战朕的极限,若是朕再对你姑息,就真的过于软弱了。 对于你的一切,朕实在是太过了解了。也正是因为这份了解,才可以令朕想尽法子,令你痛不欲生。” 话语结束,无休无止的狂笑径自在殿中回荡。回声万千,汇合在一处却形成刺耳而扭曲的声色,震耳欲聋,令人煎熬。 ***** 谦王府中,王爷行苑的偏厅之内,苦涩的药香气息在空中蔓延。圆桌之上,摆着数十种名贵草药,素珍与桑禅对立而坐,眼睛注视着那些药草,手中动作不敢有分毫耽误。 在他们身后的暗处,桑孺和如槿一个煎药一个捣药,忙得不亦乐乎。 “师父,这是您那新方子煮出来的汤药,您且看看是否合你心意?” 桑孺将砂锅自炉子上端了下来,而后将其中的药汤沥进了药碗里。随即便捧到桑禅的面前,让他来查看一番。 “嗯,老朽看看。” 桑禅放下手中忙碌,而后接过桑孺递过来的汤药。只见他将其放到唇边闻了闻,而后便则用汤匙舀了一勺放于唇边,以舌头来分辨。结果才沾染了些许,他便嘶声大叫仿若性命丢却,药碗狠狠落在桌面上,滚烫的药汁溅出了不少。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这药的性质不过真正解药的十分之一,不会要人性命,为何您却是如此激动?若是不行还是吐了吧,以免伤及性命……” 桑孺面露担忧,而后便快速掏出方巾,促使桑禅将其吐出来。结果就在这时,一只纤纤素手径自拦住他的动作,紧接着另外一只手便拿着一颗蜜饯向那桑禅的嘴边而去。而后,素珍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言语之中亦带着十足的戏谑: “不必吐出来,阿桑你未免多虑了。既然你自己都知道这药汤乃是稀释而成,药不死人的性命,那么师父便是没有大碍。他这般不过是没想到这药苦涩难言罢了,一颗蜜饯足以解决所有问题。” “真不愧是为师的爱徒,头脑便是这般灵活,不用老朽明言便可明晰透彻,举一反三,简直让老朽心情飞上了天。 可再看你,看看你阿桑,你从小便是为师一手带大的,且得蒙为师多年的教导,怎么就这么不了解老朽的心呢,真是令老朽太过失望了!阿槿,对于你未来的日子,老朽身表同情啊!” “有什么好同情的,我觉得阿桑挺好的,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一贯以诚待人,这样的好品质可不像是您能教授出来的。” 如槿一边捣药一边说道,额前渗出晶莹而细密的汗珠。桑禅素来知道如槿不知亏的性子,而后又看了一眼面前不置可否的素珍,给如槿在背后撑腰的靠山,索性见好就收,简单指导了桑孺一番便继续埋头苦干了。 “师父,这个法子真的万无一失吗?” 素珍继续手头的忙碌,但是疑惑却令她的动作跟着慢了许多。桑禅抬起头,而后看到素珍满怀愁绪的样子,一双白眉不由拧紧,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一抹玩笑之意: “怎么,难道你还不相信为师不成?阿珍,你素来聪颖,应该知道老朽的脾性,万无一失这一类的词语,乃是老朽最为厌弃的四字成语。” “我自是了解,却也不愿如此。但是以此浸针,将其变成药针来为阿墨治毒,闻所未闻,难免令人七上八下。” 第1415章 桑神医的牺牲,谦王回府的蹊跷 “闻所未闻又如何?只要是方向正确的法子,我们都不该为之阻止,甚至束缚它的发展,若是因此再行耽搁,只怕王爷的毒当真便难上加难了。” 桑禅冷哼了一声,显然对素珍的质疑甚是不满。发了一阵牢骚之后,便径自埋头继续整理药草,以免到时候如槿那边的环节因他们而中断开来。 “师父,您明明知道徒儿并非这个意思……罢了罢了,以您的医术坐镇,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都听师父的就可以了。” 素珍有些哭笑不得,随即被眼前这老头儿的坏脾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眼下他们所整理配备的药材分别套用于十个药方之中,待抓取得当之后,便交由如槿捣碎,而后便来至桑孺的手中,从而令它将其煎成浓郁的药汁。 十副药房熬出十碗药汁,从而将金针投入其中,以吸收药汁之中的精髓,以便刺入那些命脉大穴之后,随着金针的刺激加速对药物的吸收,从而加速体内毒素的瓦解。 而根据那司空青鸾所提供的刺穴之法,期间涉及的穴道正好便是十处。师父根据这十个穴道自身的属性从而选择药材,熬成药汁,刺穴加强七经八脉的效用,如此煞费苦心,却也是极好的方法。 但是好是好,直接在人身上行进却是极其不好的,尤其像阿墨这种毒素侵入五脏六腑的,只怕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所以她在听到师父的法子之时便准备偷偷送到司空青鸾那一边,让她帮着过目一番。 却没想到被师父撞了个正着,毫无商榷余地就被当场拦截,后来竟还倒打一耙,说她这是对他医术上的不信任,身为徒弟若是办出这等事情便是背叛师恩,高帽子扣得素珍竟是哑口无言,头疼不已。 其实不过是他个人的恩怨引出如此牵强附会的阻拦,意气用事还不让他人多说一句,真是令人气愤不迭。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手中的动作不由停顿,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暗光,心中一派活络。 反正她现下也已经将这些药草熟悉得差不多了,而后便偷偷地写出来交给那司空青鸾查看一遍,也令她心头的的大石头落了下来。 “珍儿,你且放心,为师这些剂量,可是比真正的解药要少上太多。至多会引起些许不适,但绝对不会引发性命之忧。 你的心情为师都能了解,不过既已经决定相信为师,就该一信到底。不然老朽这把老骨头亦要跟着去前线,也就变得过于委屈了。” “师父!此事不必再提,徒儿绝对不会令您置身险境之中的!” 桑孺听到这番话,霍然起身,一改平时的温吞柔然,语气之间尽是肃穆之意,且带着毋庸置疑之色。 “师父却也不想前往战役前线,但实在是王爷身边必须有一个医术了得之人照料着,才可免于剧毒发作的困扰。说起来这该是你承担的责任,但很显然你无法胜任如此任务。” 桑禅反唇相讥,哪里疼说哪儿,哪里难受说哪儿。看似辱没人心,实际上却是为自己前去军营扫平障碍,令身边之人不要再劝。 不想去又能如何?谦王爷为了杀敌浴血奋战,保家卫国,若是出了分毫差错,那可是不得了的! 他桑禅虽然只是一介草民,但是却是有家国观念的。所以此行势必而行,而他亦不能令王爷倒下。 “师父,真是辛苦您了。徒儿感激莫名,此刻亦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说明自己的心情。多谢您,真的多谢。日后师父有求,徒儿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亦是会竭力办到,令您得偿所愿。” 素珍眼中动容不已,随即起身向着桑禅行礼道,神色之间感恩莫名。桑禅起身制止她,但却拗不过她的坚持,于是便受了这一礼数,眉眼之间自是一番喜滋滋。 对于桑禅的这一决定,她真是深感意外,但不得不说,如此话语亦是她现下最为需要的。虽然于桑禅多有抱歉,但这却是最好的法子了。 “咚咚咚!” 就在此时,紧闭的门扉之上响起三声节律有致的敲门声,莫总管的声音传了进来,而后令在场之人皆是望向那窗扉之上倒映着的身影。 “王妃,王爷回来了,已经直奔寝卧之中,请您过去一趟。” “哦,好的,我这就来。” 素珍心生惊异,而后和在场之人纷纷点头,起身便快步朝前而去,不多时便推开门扉而去。 “不过才几个时辰不见,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见面,如胶似漆却也不过如此了吧。只怕以后上了战场,数月不曾回家,真要得相思之疾了。” 桑禅看着素珍离开的身影,心中涌起阵阵郁闷,所以说起话来亦是充斥着阴阳怪气的调子,听起来不甚悦耳。只见桑孺抬头望着门扉,心中若有所思,但是说出的话却令他一下子成了焦点: “在我看来,情况不妙,只怕王爷定是什么不高兴的事才会如此,只怕宫中又一次向王爷开了个玩笑。”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槿看着眼前神情肃穆的样子,心中因为他话中的笃定而信上几分,但却也因为没看透期间的玄机而对他半信半疑,所以便开口问道。 “是啊,快点说,别卖关子。” 桑禅亦是满脸期待,从而来到桑孺的面前,命他快些说话。桑孺清理了一下这事情的经过脉络,便抬头看向他们,微微沉顿之后,便继续开口说话: “莫总管在府中的地位甚高,传达之事与他根本便没有关联。除非是圣旨前来他上前而之,以免府中的下人因为心生胆怯而怠慢了,剩下的时间,他一般不会来后宅。 但是刚刚他却做了什么,他竟然亲自引领王妃前去见王爷。如此异常,难道还不能证明王爷的情况不妙吗?在我看来,现下情况已是有目共睹。” 桑孺说道,眼底掠过灼灼火光,令他的眼眸亦是因此而熠熠生辉。 第1416章 照料的约定,墨谦的打算(上) 冷风猎猎,寒冬萧条。室内室外,犹如一天一地,悬殊的温差令人苦不堪言。素珍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寝卧的方向。但是因为行苑过大也耽搁一定的工夫,引得她不禁在心里咒骂连连,又一次加快脚步。 莫总管跟在身后,视线有些凝重,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在此时,素珍迈上了台阶,而后转身对不远处的莫总管挥了挥手,对他说道: “莫总管,我进去了。你也回去吧,莫要受冻了!” “多谢王妃体恤!属下告退!” 莫总管面容之间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无法诉诸于口。于是便拱手行礼,随即离开。素珍见他离开,也快速进入到寝室之中。 关紧门扉,迎面而来的融融热气令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连同身上的寒气也被蒸发得所剩无几。素珍长舒一口气,眉眼之间闪过一番惬意,刚刚被冰冻住的一颗心也重新变得柔软温热。 “阿墨,你在哪?” 缓释好自己之后,素珍便扬声呼唤姬墨谦,而后朝着内室而去。然而来到了内室中央,亦是没有找到墨谦的身影。 “去哪了?这么一会儿也不知道安分一些……” 素珍抱怨道,视线不由四处晃动。然而就在此时让,床榻边缘的一处阴暗里,一抹黑色的身影瘫坐期间。 她心中一凛,而后迅速走了过去,果然找到了一身黑衣面色如雪的墨谦。 “阿墨,你怎么坐在这里?可是哪里有不舒服?” 素珍蹲了下来,而后看着墨谦毫无情绪起伏的面容。手才刚刚落到他的肩膀上,却被他狠狠握住。紧接着,素珍的身子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立时便跌进对方的怀里。 “你这是干什么!……” 素珍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便准备挣扎开来。但是耳边却传来一抹低沉的声音,令她心中顿时涌起阵阵波涛。 “让我抱上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姬墨谦环紧怀中的女子,而后闭上眼睛。鼻尖皆是素珍发间的清香,令他心醉,也令他踏实。一直悬空的心也因此落了下来,僵直的身子亦开始柔软下来。 素珍没有说话,但却在眼前的男子怀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而后与他紧紧相拥。时间仿若就此凝滞了下来,渗入人心,令人的心头沉甸甸的。 “阿墨,宫中一切可还好?都顺利吗?” 半晌,素珍才开口询问,径自从姬墨谦的怀中探出脑袋,而后注视着他。姬墨谦的视线也投向她,眼中视线恢复了些许暖意,而后开口应道: “嗯。” “那就好。现在肚子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做些吃的吧?眼看着你就要离家上战场了,以后想吃我做的饭可就不容易了,所以这几****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怎会不容易?” 就在此时,姬墨谦开口说道,漆黑的眼眸之中涌起淡淡光亮,沉声开口道: “我准备带你去军中,这样你就可以****照料我的饮食了。” 第1417章 照料的约定,墨谦的打算(中) “你说什么?你说要带我去军中?你怎么会突生出这样的念头?” 素珍眼神之中涌起疑惑,而后询问道。然而环抱着她的男子却没有给出她相应的答案。浓浊的不安之情立时揪住她的心房,令她的呼吸涌起凝滞。 “是不是皇上他为难你了?毕竟交不出那司空青鸾,势必会令事态恶化,且一发不可收拾。以皇上的性子,势必会将这番过错都迁怒到你的身上。所以你怕我受到波及,对不对?” 半晌,素珍才开口言语。由于脖子仰得酸痛不已,所以她也就不再勉强,将身子的重量全数倚靠在墨谦的怀中,随着他一同坐到地面之上,而后开口道: “我明白你的顾虑,也知道你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但是对于军营之之中不得有女眷出没的律条,这点我却是清楚至极的。或许会有例外,但我终究不是穆桂英,能助你一臂之力,或许还极有可能成为你的累赘。 想必你麾下之人亦是耿直为多,若我前去,且伴你左右,势必会引起他们的直言进谏。倘若因此起了冲突,无疑对于全军上下亦是不好的。 本来此番战役便是艰苦至极,必要竭尽全力才可苦尽甘来。我可是不想成为人人眼中的红颜祸水,想想就觉得有些可怕。” 素珍说到这里,面容之中扬起一抹笑意。红颜祸水这四个字于她而言不过是前一世在电视剧中听到的词汇,简直就是遥不可及,同时亦是名不副实。 虽然担上如此名号的女子皆是男子追捧的翘楚,一生跌宕起伏却是受尽宠爱,并非没有可取之处。但是在她看来,却是除了可悲亦是毫无意义。因为过犹不及,乐极生悲,这期间的苦楚煎熬,足以令人心惊胆战。 既然没有那个金刚钻,自然不要揽那个瓷器活儿。况且她生于和平年代,对于那些刀光剑影毫不熟悉。一旦到了战场之上,说不定真的会成为阿墨的累赘。既然无法帮衬,那么不去涉足自是最好的法子。 更何况,她现今也已经是这谦王府的女主子,府中大小事宜皆由她打理,她就是想走开,只怕也是走不成的。 “可是我不放心,珍儿,我真的不放心。” 姬墨谦闭上眼眸,嘴边涌起一抹喟叹,眼底亦是夹杂着浓浓的疲惫。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并不准备告知素珍,但是由此而派生的行事计划他却是不得不说。 方才的事情,已经意味着他和辕帝情义断裂,自此之后唯有君臣之谊起到相应的维系作用,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其实他很清楚此番征战,他那皇兄不会真的拿珍儿如何。毕竟他亦不想弄得个国破家亡的命运,所以不会触碰他的底线。 但是在征战期间,他难免不会心生计策,暗中筹划,从而在他旗开得胜之时暴露真实面目,从而睚眦必报,不知收敛。 他同敌人搏杀,自是有应接不暇的时候,而他亦是会选取机会趁虚而入。虽然不至于要珍儿的性命,但以辕帝扭曲的性子,定会兵不血刃亦是令他肝肠寸断。 珍儿是他姬墨谦在这世上至亲至爱之人,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自然不可让她遭遇危境,哪怕分毫亦是不能让他容忍。所以他想来想去,唯有随军这个法子可行。 但正如珍儿所言,困阻亦是重重。毕竟刀光剑影的前线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言确实是不能再危险的地方了。 “既然不放心,那就早些了结那些虎视眈眈的蛮夷,早日回到我身边就好了。” 素珍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声音低柔而温存,令环拥着他的男子微微一颤,而后加紧怀抱的力度。素珍再次被他按入怀中,而后听着他胸腔处快速的跳动,一抹异光径自从她眼眸中掠过,而后的话语亦是缓缓而出,直击墨谦的心房: “阿墨,我的性子你应该很是清楚,既然我已决定,你就将你的不放心收入囊中,不要再这个问题上和我再做争辩。毕竟你我相聚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所以还是好生珍惜,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才好。” “有意义的事情?” 姬墨谦看着她,眼中疑惑突显,素珍自他怀中坐起身来,而后微微一笑,径自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随即便换来墨谦变换莫测的眸光,眼中诧异更加浓烈。 “在珍儿看来,这是有意义的事情?” 姬墨谦凝视着她,再次询问她,做着最后的确认。 “是啊,难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情重要至极吗?怎么,你认为有何不妥吗?” 素珍秀眉一立,而后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姬墨谦立即摇头,然后表态极其明朗: “重要重要!娘子举得重要的事情为夫自然重视万分。不知娘子准备何时行事,为夫也好跟着张罗张罗……” “你?还是不必了。眼下你亦是有无数事情要忙,所以你还是专心致意地忙你自己的吧。这件事情你且交给我就好了,定不会让你失望。对了,你从宫中回来,定然也已经将出征的日期定了下来,你何时准备前往北戎战线?” 素珍问道,尽管面容之间想要表现得不动声色,但眼眸之中还是有一抹黯然倾泻而出。 “三日之内,我必须出发,不然所有作战计划全都毁于一旦。” 姬墨谦的神色亦是沉郁不迭,而后低声回答,眉目之间一片暗沉。 “嗯,我知道了,看来要快些准备才是了。” 素珍点头道,眼中的暗淡尽数消却,而后对着姬墨谦展开笑颜,笑容明丽爽朗,竟然也感染了眼前的男子,令他面容之间的线条变得柔软了许多,开口想要说抱歉,却被素珍及时捂住了嘴,而后告知他什么都不要说。 正如她什么都不问一般。 其实关于墨谦在殿中与皇上的交谈内容,她真的很想知道。以阿墨刚刚所表现出的情绪起伏,她很轻易便可明白他与皇上之间定然不如他所说那般云淡风轻,只怕她若是知晓了,心中便再无平静了。 第1418章 照料的约定,墨谦的打算(下) 有些事情,有些难题,有些时候诉诸于口便是覆水难收,倒不如不明不知来得水到渠成,亦有一番转圜余地。 除却使用非常手段,眼前的男子有足够的理由和手段来掩藏宫中的事情,从而令她永远都不得而知。与其定要探个究竟,倒不如顺其自然,将注意力转移到她擅长的部分更为适宜。 那些阴谋诡计,沙场厮杀,她真真不懂,说不定还会因为自己的主观臆断而对阿墨进行干扰。一个门外汉干扰门中之人的行事,后果可想而知。性命攸关,她可是不想有分毫差池的,毕竟这世上可是没有后悔药。 所以,她要以她自己的方式来缓释这以僵局。以己所长,润物无声。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好了,我也该走了,师父那边还等着我过去帮忙呢。你走得这般急,我们更是要加快速度,不然也就前功尽弃了。毕竟上阵杀敌需要足够的体力,而你身上的蛊毒若是无法遏制,只怕一切宏图大业都是枉然。” 素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手臂。然而将墨谦却仿若置若罔闻,手中力道不由加紧,令她不禁苦笑不得。 由于考虑到挣扎脱身的不实际,她也就不准备浪费自己身上的力气,于是抬眼看他,开口说道: “你难道没有事情可忙吗?你我相处的时间甚是宝贵,难道你想要在怄气之中度过吗?我是去为你配药而非和王孙公子游湖,若你再钳制我不放,那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话音未落,冷冽的梅香沁入她的嗅觉,令她眼眸不禁睁得极大。只见姬墨谦握住她的下巴,与她的视线交织在一处,微凉的气息伴随着话语而出,打在素珍的面容之上,引起颗粒一般的颤栗。 “娘子莫气,为夫不过是想和你多呆一会儿罢了。不过珍儿这番态度却好似不想和本王呆在一处,本王真真是觉得寒彻刺骨啊……” 话语还没说完,他的眉目之间涌起淡淡的哀伤之色。素珍平时最受不得眼前这男子示弱了,肉麻得令她可以掉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如今亦是近距离接触,她自然更是接受不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就说你想怎么办?让我如何做才能令你放开?” 素珍打断他,眼中涌起无奈之色,而后便“大义凛然”地开口说道,只求一个痛快。 “为夫想要如何,为夫自然是想……” 姬墨谦嘴边涌起一抹狡诈的笑意,而后将嘴唇凑到素珍的耳蜗处,低语了一番话语。素珍微微一怔,很快面容之上便涌起一抹红霞,狠狠在姬墨谦胸口擂了一拳,神色之间涌起一抹嗔怪,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娘子怎么不说话?到底行还是不行啊……” 姬墨谦看着珍儿恼怒的样子,心情格外愉悦。只见他笑眯眯地看着素珍,突然在她唇上亲吻了一下,细细观察着她震惊的表情,而后开口道: “既然娘子迟迟不说话,那为夫便认为娘子默认了。娘子真好。” 第1419章 睡前的福利,南宫的密谋(上) “你怎么……有什么事情晚上再说!” 素珍见眼前的男人变本加厉,不知停休,顿时便火冒三丈,立即便吼叫出声。只见她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这变本加厉的男子,眼眸之中泛出的怒气不由微微收敛,而后被一抹灿烂的笑意所掩盖: “当然,如果你想要美好破灭的话,亦是可以继续如此。虽然你堂堂谦王有的是法子让我无法反抗,但我却是很多法子让你无法得偿所愿。毕竟有些事情,只有两情相悦才可水到渠成。” “珍儿,为夫知错,你切莫生为夫的气啊。” 姬墨谦眼神一缩,面色之间顿时苦涩不堪,而后带着讨好的温柔和小心。素珍冷哼一声,随即迅速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饰,而后便快步朝外而去,从头至尾也没有看墨谦一眼。 “珍儿真是好生绝情……” 姬墨谦暗暗嘟囔了一句,神色之间竟宛若怨妇一般,令人不忍睹目。不过稍作片刻,他的嘴角涌起一抹得意的笑意,整个人亦是神采飞扬。 不过,刚刚珍儿那般说,便是同意晚上同他……就凭这一点,就足以令他心情愉悦,开怀不已。 现下夜色沉降,距离就寝时间不过只隔着一顿可口的晚膳而已。他正好起身好生准备一番,好给素珍留下一番销魂感受。 ***** 城郊的小院之内,一身蓝衣的南宫御坐在桌前看书,面前便是向他陈述皇宫情况的岚枫。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倒映在墙上的影子倒映得极长,将那斑驳的墙壁尽数盖满。 “所以,姬墨谦以两口空棺材便打发了那些使者?而且还令人将其送到北戎大营里去?” 南宫御翻了一页书,视线并未从那书上离开分毫,但是话语却问得极其清晰。岚枫点头,微微清了清嗓子,而后继续说道: “是,勤政殿当即便血流成河。但是收拾干净之后,辕帝便留了那谦王说话,具体内容无从得知。但是据说交谈的过程并不愉悦,谦王走时殿内一片狼藉,辕帝更是宛若罗刹一般表情凶狠,令人不敢近前。但是……” “但说无妨。” 南宫御终于放下手中的书籍,而后抬头望向岚枫,神色深邃。岚枫心中一颤,眼神微微晃动,而后便低声禀告道: “据宫中的线报言说,皇上在殿中说了一句话,由于声音太小又过快,他只听到了前半句:待开战之后,他定要……” “开战之后?这没头没脑的话语可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南宫御眼神微动,喃喃自语道,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但是很快,他很快便眉头舒展,嘴角笑容讳莫如深,径自开口道: “去取纸笔来,我要给咱们这迷茫的天颂皇帝献上一策,令他可睡个安稳觉。哦对了,还有那高贵的梦后娘娘,他应该也需要我的相助。” “是,公子。” 岚枫点头示意,而后前去准备笔墨。然而就在这时,突兀的敲门声肆意响起,在这夜色之间刺痛人的心房。 第1420章 睡前的福利,南宫的密谋(中) “二公子!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敲门声刚刚止歇,南宫府的属下便快速进入,脚下步履快如疾风,以至于呼吸之间亦是出现了些许紊乱。 “放肆!行事如此仓皇,成何体统!还不快向公子认错!” 岚枫眉头皱起,而后厉声道,凌厉的视线促使那黑衣侍卫立即脸色惨白,而后跪倒在地,而后向着神色澜静的南宫御请罪,话语之间充斥着忐忑不安: “二公子恕罪!属下确实失仪,还望公子莫要怪罪!边疆刚刚传来急报,称北戎在边境的兵马遭遇谦安军的伏击,伤亡惨重!北戎的夜袭还未走出防线,便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 现下北戎军士人心惶惶,以为谦王已经亲临战场,与北戎往王对他们所说的情况全然不符。先机已被天颂尽数夺去,陷入一番混乱之中。” “你说什么!” 南宫御眼神之间猛然风起云涌,径自拍案而起,声色俱厉。岚枫心中亦是震撼,脑中瞬间掠过一番空白,而后便是一番背脊发凉的恐惧。 要知道,此番北戎夜袭计划隐秘非常,派出哪队兵马,何日何时突袭一直变幻莫测,直至今日清晨他们的线人才给他们确切的情报。 在他们看来,如此准备完善的计划,就算无法取得应有的效果应该也不至于结果惨重,好歹也是可以挫一挫天颂的锐气的。殊不知这谦王却狠狠挫伤了他们的锐气,如此神助一般的攻势手段,都让他不得不怀疑这谦王是不是未卜先知。 这样一个用兵如神的天才将领保卫着天颂的领土,只怕他在世一天,这天颂也就不会遭受外来侵袭。 “果然如此,他果然便是做足了准备。不然也不会贸然取了那北戎使者的性命。本来占尽优势的北戎此刻却落了下乘,不仅没有带回太子,而且还折损了使者的性命,只怕那所谓的振奋鼓舞也就变得不是那么顺理成章了。” 在这世上,名正言顺和顺理成章固然会令人信服,但是更多时候,强大的能力更能令人心生敬畏之意。 所有的无能为力包裹着心脏的每一寸柔软的角落,宿命的感觉便涌现其上。若是军士中生出这样的心思,那可是对军心有极大的损害的,所以乃是行军打仗的大忌。 不愧是战神再世,行事态度真是令人胆寒不已。 “公子,眼下该如何是好?是否要传信于无疆那边,令他们做好迎战的准备?虽然北戎与咱们相距甚远,但是谦安军的一个据点却是在无忧驻扎,如今他这般不按常理出牌,属下怕……” “不必怕,我已经说过,现下北戎边境才是主战场,就算谦王打仗游刃有余,但是北戎王可不是草包,对付起来亦是有一定的难度。眼下这场突袭说到底也就是个小插曲而已,后面的战役才是真正的重头大戏。 两方此番都是准备殊死一站,不可再握手和,所以此番必定是血腥遍布,无疆城不过尔尔,他不会为此费尽心力。” 南宫御说道,眼睛微沉,一张面容在摇曳的烛火之下明暗交织。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却很清楚,以姬墨谦自身行军打仗的能力以及他手中掌握的精锐兵马,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让他元气大伤,自此之后再无翻身余地。 所以就算他此刻兵临城下,让他出城迎战,他亦是不会应允,哪怕应允下一些辱没颜面的条件,他也是不会与他正面冲突。 因此在这般时候,真正的新心术诡计才是唯一可以缓解如此危境的法子。 “那您当真不回去主持大局?无疆城不可到这般时候,还无人主持大局啊!” 岚枫急道,浑身上下亦是阵阵紧绷,那些不知分寸的话险些自口中泄露而出,但是在关键时刻及时克制,从而没有祸从口中。 “主持大局又如何?你觉得宫中的皇上,是希望看到无疆有人镇守,还是虚乏无比,人心惶惶?” 南宫御睥睨了他一眼,随口抛出一句问话,令岚枫一下子便怔忡不止。南宫御神色一冷,而后将那不远处的笔墨以内力吸附到桌前,而后手持狼毫,蘸墨疾书。 不多时便洋洋洒洒地写满一张宣纸,而后便装入信封,以火漆粘滞,从而投给还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侍卫,从而说道: “将这封信送入云梦台,让那梦后可以顺利读到期间内容。快去快回,不得有误。” “是!属下领命!” 那黑衣侍卫本就不想在此地再停留,见南宫御吩咐给自己差事,立即便扬快步而去,门扉亦是被撞得砰砰直响。岚枫在那刺耳的撞击声中回过神来,而后又看到桌上的笔墨,心中亦是一惊,从而开口道: “王爷为何让他前去送信?这样一个冒冒失失的三等侍卫,极有可能坏了大事,还是让属下接替他而去吧!” “岚枫,从什么时候开始,本公子的决定需要你质疑了?” 南宫御一边奋笔疾书,一边低沉开口。虽然语气平铺直叙,但却包裹着冷峻的气息,令岚枫登时便脸色惨白,而后跪在地上,开口请罪: “公子息怒,属下不敢!” “那封信就是三等侍卫的的任务,而你,我南宫御的侍卫,自然另有所用。不过,我想你应该并不明白这其间的缘由,不然亦是不会如此激动,是不是。” “公子英明,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在无疆府中,三等侍卫的特质是什么?” 南宫御暗自叹了一口气,而后将那墨迹未干的信笺放在烛火下烤干,烛火将他的面容映得微微发亮。 “回公子的话,城主府的三等侍卫轻功极好,武功一流,但却位于府外,不接触府中核心事务。” “嗯,那你可知道那梦后,定天一族的后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若说定天一族,最擅长的莫过于惑心之术,据说梦后可谓是登峰造极。公子,您的意思是……” 岚枫瞪大眼眸,脑中灵光一闪,明了之色尽数显现。 第1421章 睡前的福利,南宫的密谋(下) “公子,属下似乎明白公子之意了。” 岚枫眼中闪现晶亮之色,面上尽是一派恍然之意。南宫御放下手中的毛笔,而后抹掉手上沾染的些许墨迹,嘴角微微露出一抹弧度: “明白了?且说给我听听。” “是,公子。属下认为,三等侍卫轻功卓绝,只怕潜入皇宫不会陷入危境之中。当然,那梦后亦非等闲之辈,难保那三等侍卫送信之时被擒住。 而她的惑心之术,深不可测,足以令那三等侍卫好无招架之力,只怕连他祖宗八代为何人亦是会全部招供而出。但因为他对府中重要之事毫不知情,所以就算招了也和没招差不多,令那梦后束手无策。” 话语自口中滔滔不绝,岚枫眼中的神色亦是深沉如许,面色亦是明明灭灭。定天一族素来神秘而强大,族中之人习得的功法都甚是精妙,且说那三等侍卫招架不得,只怕他亦是招架不得的。 可是他却是接触城主府核心的,一旦他被生擒,只怕……他不敢再想下去,心中只道公子心思细密,深谋远虑,令他由衷感到钦佩。 而且他亦是渐渐认可公子久留此地的决定。从前,他心中总有偏颇,觉得公子这一次便是公私不分,虽然滔滔不绝令人无从辩驳,但他总觉得他这些都是借口,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女子。 然而事实显然没有那么简单。尤其当他今日听闻那谦王爷对北戎所做的事情,他头一次感觉到城主府是那般的不堪一击。只怕没有二公子这么多年的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只怕城主府根本便没有如今的一切。 以少胜多的例子在历史上并不罕见,田忌赛马,赤壁之战,皆是实打实的例子,但这些胜利之中不仅要占着天时地利与人和三项,而且还要有过人的智慧。眼下天颂固然优势重重,且得天独厚,但并非铁板一块,坚不可摧。 例如那辕帝同谦王之间的不和,便是弱点所在。谦王姬墨谦于整个天颂之间的重要性令人不可小觑,想必公子正是因为看中了他对整个天颂的影响才会屡屡和他过不去,甚至用尽了计策,费尽了心力。 唯有他真正倒下,才能令天颂陷入混乱之中。而这样的事情,在这世间只怕也就辕帝一人能同公子联手,从而达到目的。 “嗯,你明白就好。” 南宫御看着若有所思的岚枫,眼中掠过些许欣慰之色。岚枫乃是他倚重的心腹之中,且与他关系最为密切,若是他不够聪慧不够灵透,势必会影响到他行事的效率,那样于他而言将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幸好,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总算让他长舒一口气。 “行了,言归正传,这封信是我写给辕帝的,你明日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它放到他的龙案上,让他过目一番。同时,我要他的答案。” 南宫御缓缓说道,嘴角掠过一抹笑意,眼中自是一派深不可测。 第1422章 两封信笺,反应各异(上) “是,属下领命,立刻前去。” 岚枫立即正色道,而后接过信笺,快速离开。冷风随着荆扉贯穿而入,但是很快就被屋子中的温热所消融。 南宫御起身,径自将床边小几上的黑匣子捧了起来。解开上面的机关,匣子应声而开,紧接着便有一股异香扑面而来。而匣子中央,裂纹犹存的水珠闪着微弱无力的光,若隐若现,好似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鸾表妹啊鸾表妹,你可真是我的好表妹啊。还有司空夫人,我那姨母,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现下你等有了谦王府的庇护和扶持,定然觉得司空一族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只可惜,此番谦王能否安然无恙尚是未知之数,连他的女子,也要归我南宫御所有。如此残酷的事实,只怕你很快就会知晓。到那时候,我绝不会对你们再手下留情。” 南宫御喃喃自语,嘴里的笑声低低荡漾,缓缓扩散在四周。屋中温热犹存,但却裹上了一层浓浓的阴森之气,却是令人毛骨悚然。 ***** 夜色沉降,如墨如荼。苍穹之间不见星点光亮,就连皎月都被浓浓的夜雾掳走,全然看不清踪迹。 云梦台中,灯光朦胧。寝卧之中的夜明珠将层层叠叠的罗纱染亮,宛若梦幻一般,旖旎而动人。 床榻之上,一身白衣的梦后斜倚在凤榻之上,绝美的面容之上掠过一抹慵懒之色,视线则投注在手上拿捏着的信笺,整个人亦是陷入若有所思之中。 “皇后娘娘。” 就在此时,罗纱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便有一个宫装女子走了进来,而后对她行礼。 梦后微微回神,而后看向面前的女子,声音低沉,同时亦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怎么样?那个闯入之人可招了么?” “回娘娘的话,不仅招了,而且招得干干净净。但正如娘娘所料,那个人只是南宫府手下的一名普通侍卫而已,从他嘴里什么都套不出来。” 宫装女子说道,眉目之间涌起一抹挫败之感,话语之间虽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无妨,那南宫御狡诈如狐,若是能露出马脚来,那才叫奇怪。行了,且放他离开吧。耽搁过久没有什么意义。” 梦后说道,面容之间一派沉郁。突然之间,她抬起头,对着那宫装女子说道,声音之间丝毫听不出起伏: “莲安,你去讲孟太医请入宫来。但是不得走寻常程序,莫要惊动宫中任何一人。” “娘娘,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莲安眼中涌现惊异之色,而后便快速问道,语气之间皆是一派担忧之色。 “本宫没有不适,只是有些事情要请教他一番而已。记住,切莫惊动宫中,你该明白如何行事。” “是,莲安领命,即刻就去。” 莲安神色微微起伏,而后迅速点头,快速离去。梦后自床榻之上起身,而后将手中的信笺放入袖中,眉目之间复杂难辨,但却是有类似于希冀的光亮涌现其中。 第1423章 两封信笺,反应各异(中) 莲安的行事动作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带着尽显狼狈的孟太医自偏门而入,很快便来至于寝殿中央。 “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孟太医长喘一口气,而后立即向着不远处软榻之上的梦后磕头行礼,态度恭谨,眉目之间亦是一番诚惶诚恐。 “太医请起。这么晚将您召来,本宫心有愧疚。但因为事出紧急,所以还是决定叨扰太医一番,还望孟老可以谅解。莲安,赐坐。” 梦后说道,而后以眼神示意莲安。莲安立即应声,随即搬来圆凳放在孟太医面前,准备伸手将人扶起来,但却被孟太医轻声制止。只见他弯腰再次行礼,待礼数周全之后才被莲安扶起来,随即开口说道: “谢娘娘赐座。娘娘此话可真是折煞老臣了,娘娘一向待老臣极好,老臣能为娘娘效力,更是百年修来的福分。只要老臣能行之,自是义不容辞。” “那本宫就谢过孟太医了。不知孟太医此番来至本宫这寝殿之中,可发现有何异常?本宫已经服用太医开的药多帖,且一直按照太医所嘱而行,可是为何还没有得偿所愿?“ 梦后一边说,一边眯起眼睛看向孟太医,神色之间尽是一派锐色。孟太医心中一凛,但由于见惯了如此场面,眉目之间毫无起伏: “不知娘娘可否让老臣把脉一番,待诊治过后再做定夺?” “好,无妨。莲安。” 梦后眸色之间微微发光,而后示意一旁的莲安。莲安点头,随即接过孟太医手中的红线,而后走到梦后面前拴在了她的手腕之上。孟太医则以指轻触红线的这一断,面色尽是端凝。 其实刚刚之于孟太医的态度,不过是一番假意的试探罢了。这位立跨两介君王,且为宫中后妃以及王孙极臣操持子嗣以及育养难题的人中精粹,在当时梦后还尚未名分之时便襄助于她,并且言明对她效忠。 如此长远的眼光以及果断的行事态度,足以令他在梦后面前不会犯上分毫大忌。与聪明且识时务之人合作,自来便是一件身心舒畅之事,所以梦后没有理由不给予他应有的信任以及支持。 “皇后娘娘,您凤体安康,没有丝毫问题。而这宫中并无老臣识得的物什,所以这一切都不是您无法怀上龙嗣的缘由。” 孟太医收回红线,而后对着梦后说道,但是话语之中却是欲言又止,光色时明时暗。 “孟太医但说无妨,在这殿内并无外人。” 梦后笑着说道,径自收回自己的手腕,眼神之间亦有一番暗潮涌动。 “哦?那老臣也就知无不言了。敢问娘娘,皇上他一月之中来娘娘宫中几次?房事可算得上是鱼水之欢?” “放肆!” 莲安面容之间骤然涌起一抹红晕,而后对着孟太医大声道。但却被梦后一记凌厉的视线所制止,整个人亦是跺了跺脚,而后退后几步,神色之间充斥着愤怒以及敌视。 “皇上一月之中,属来本宫之中最为频繁,至少有十日之上。至于那床榻之事,也算缠绵悱恻,并没有您担心的那些问题。” 梦后微微清了清喉咙,而后摆脱脸上的不自然,话语之间镇定从容,但眉目之间却自有一番潋滟,在通明的烛火之下格外动人。 “皇上与皇后娘娘鹣鲽情深,实在令老臣羡慕。只是老臣有一疑问,不知皇上每次前来,哪怕深夜到访,是否都是沐浴过后而来?且身上的气息会与平素不甚相同?” “这……” 梦后微微一惊,脑海中则开始搜索关于孟太医提出问题的答案,稍作片刻之后,便回过神来,立刻答道: “如孟太医所说,确实是如此。皇上他从来不在云梦台沐浴,亦不让本宫伺候他更衣。而且身上那气息……虽然并无过多差异,但确实是不甚一样。平素,皇上身上的味道皆以龙延香为主,可来到这里,便是……” “是不是一种类似于雨后青草的味道?” 孟太医平静地询问道,但话语的内容却甚是直中要害。 “是,孟太医如何知道?” 梦后神色暗惊,而后便有一抹阴厉之色涌现期间,令她的面容变得更为冷峻。 “娘娘冰雪聪明,老臣无需多言,娘娘便已知晓一切。如此秘法,在宫中甚是多见,但因为对男女身子损害极小所以被广为使用。想必皇上如今是忙于国事,所以才会如此,但是心中却是疼惜娘娘的,不然也不会选择如此方法。” “孟太医,本宫要你的实话,而非宽心之语,你该明白的。毕竟本宫听说,现下皇上无论去各宫,亦是如此。但是从前却是根本没有这个习惯的……” 梦后咬牙切齿,袖中的双手肆意握紧,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从前,前皇后还在宫中的时候,皇上每晚亦是要让她侍候才肯沐浴的。她听闻之后亦是准备如法炮制,但皇上却根本不让她为他做此事。 从前她只觉得这无伤大雅,不过小事一桩不必较真,但是如今看来却是如此严重,令人不禁胆寒。 那前皇后册封后三日便有了身孕,而她们亦是承接着君恩雨露却毫无进展,哪怕使劲浑身解数亦是毫无进展。而大家自是相互猜忌明争暗斗,根本便不会想到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将事情变成了如此。 不过是他不想要,仅此而已,并非他人所为。 “娘娘……” 孟太医眼神之间尽是为难,想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得暗自干着急。毕竟有些宫闱秘事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不然后果可不是他能够承担得起的。 “本宫明白太医的难处,所以眼下本宫问及什么,太医回答便是。” 梦后暗自稳定心绪,而后开口问道,随即捏了捏袖中的信笺: “敢问太医,这物什是否唤作清幽散。虽然所用之人不会遭受身体损害,但是只要放于沐浴水中一年,便可令男子再无子嗣之能。就算可以,生出的孩儿亦是会夭折,哪怕精心将养,亦是不会过及笄之年。” 第1424章 两封信笺,反应各异(下) “皇后娘娘您……” 孟太医神色大惊,脑中一片纷繁,一贯保有的处变不惊的态度全数消失殆尽,满是沟壑的面容亦是显得格外的滑稽。 不可能,不可能!这乃是皇宫之中密事中的密事,只怕知晓之人根本不会超过五人,而今亦有人过世,算起来加上他也不过三人知情而已。这梦后就算再神通广大,亦不该对此事了解得如此透彻,简直便是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庆幸的是,他终归没有对眼前这梦后有所欺瞒,哪里分毫心思都没有生出。看她这番意思,显然是对此早已知情,而他若是自以为是对她起了隐瞒之意,只怕他亦是在劫难逃了。 “孟太医,你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题。” 梦后神色凝重,言语之间亦是逼人不已。孟太医回过神来,而后对上梦后的视线,整个人亦是不由瑟缩。经过了一番心里挣扎,他微微闭眼,而后开口说道: “娘娘所言极其是。陛下他所用之物乃是清幽散。” 话语未落,软榻旁边的楠木矮几便应声而裂。只见梦后猝然从软榻上起身,绝美的脸上亦是一派肃杀之色,眼眸之中尽是血红遍布。 “娘娘……” 莲安面容之间掠过一抹胆怯,而后呼唤道。但是看到梦后那狰狞的面容之后,便止住了话语,眼中的光色尽数敛去,暗淡之色逐渐占据眼眸的中央。 “好啊,好啊,真是好得很啊……” 梦后的脸上扬起一抹森然的笑意,笑声径自从喉咙而出,但怎么听怎么不像笑声,倒像是哭声一般。她向来聪明绝顶,怎会不明白皇上此举何意? 虽然前皇后离开,皇上便充实了后宫,且恩宠于女子若干,但实际上他根本便没有忘却她的意思,反而以此方式来保护轩太子和雪公主。 后宫之中本就充满着无尽的斗争和算计,而且招数皆上不了台面,但有时却阴损至极。 太子和公主皆年幼,一旦皇上对他们多加青睐势必会引发她们乃至起背后母家投以的憎恨,那样无异便是将他们置于死地。 所以他以此作为障眼法,表面上对其冷漠至极,而且雨露均沾,对她们表现出迷恋来,但在他们之后便再无子嗣出现。 这样既为他们的未来扫平障碍,同时亦可对他们这些后妃以及母家一个交代,甚至令那些妃嫔的母家因此而心怀愧疚,从而起到牵制的作用。 毕竟在这世上,不会有人相信会有男子为了保障一个已故皇后的孩儿而放弃子嗣,这样的做法太过荒诞,只怕心生疑惑亦是会快速否决。 由此看来,那个贱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真是无人可取代。母凭子贵,只怕未来,这令她们夺来争去的大好前程,还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皇上啊皇上,梦儿对你一派痴心,真心辅佐你,为此不惜将定天一族都交付于你,任你驱使,而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是吗?真是令梦儿心寒不已啊。 不过,梦儿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 想到这,梦后冷冷一笑,而后自衣袖之中抽出一纸信笺,交给莲安,由她递到孟太医手中。 第1425章 信笺蕴藏的转机,梦后的狰狞 “皇后娘娘?这是?” 孟太医看着莲安递过来的信笺,眼中充满了质疑,一时间竟不敢伸手去接。虽然他知道自己这般反应势必会招来梦后的责难,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虽然他心中亦有野心,但受制于年岁的原因,已经收敛了许多。毕竟他这个年纪更需要的是安身立命,令那荣华富贵不至于从手边溜走。这也是他当初决定襄助梦后的原因。 其实说到底,他也没有帮她什么,只不过并未像其他太医那般在她落魄之时予以轻视,尽己所能为她排解一些忧愁罢了。所以能有今日这般局面他亦十分满意的。 可是他很清楚他现在所处于的境地,无论是梦后今晚对他所说的话,还是眼前这纸信笺,都昭示着他即将涉身险境。自古以来,知晓过多就是枉死殆尽,所以他真的是怕了。 “怎么?孟太医怕那信笺之上有毒吗?其实您大可不必担忧,毕竟您眼下对本宫而言意义非凡,所以您所担心的事情都是不会发生的。” 梦后岂会看不出孟太医此刻的心理活动?只见她径自将笑容的弧度扩张,而后重新坐了回去,微微扬起小脸,好整以暇地看着神情大变的孟太医,话语直戳他的心房。 “老臣年老了,所以顾虑难免过多,还望娘娘恕罪。” 孟太医苦笑道,这次却是干脆利落地拿下信笺,而后展开在眼前。的确是他多虑了,只要他尚有利用价值,梦后必定会保他安定祥和。但若是他失去了应有的利用价值,只怕他也就在阴曹地府等待阎王审判了。 所以为了自己,更为了自己那一家老小,他还是要让自己的利用价值发挥出应有的水平的,不然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他微微凝神,而后定睛去看信笺上的内容,结果越看越神情诧异,以至于到最后竟是瞠目结舌。 “敢问孟太医,不知这信笺之上所写的,可否尽信?” 梦后一边观察着孟太医的神情变化,一边问道,眼中的所有怒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同笑容亦是升温了些许。 “回娘娘的话,这上面的内容令老臣获益匪浅,实乃真正的好方子。实不相瞒,这清幽散除却所用之人自我停息,不然其他人以任何方式都是无法进行干预和破坏的。但是这方子上的法子却是可行的,实在是玄妙至极啊! 不知老臣可否与这方子的主人好生谈上一谈,只怕一番沟通之后,自可为皇后娘娘分忧。” “孟太医,如果本宫可以找那方子的主子,便可以直接找他了,何必再劳您亲自过目?这道理本宫相信您定是可以明白的。” 梦后眼神微动,眸光闪烁,话语亦是带着淡淡的嘲讽。孟太医立即反应过来,而后向梦后行礼道,眉眼之间闪过一抹惭愧之色: “是是是,娘娘所言极是,是老臣糊涂了。这方子之中虽有几点令老臣琢磨不透,但只要娘娘给本宫一些时间,老臣定会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复。不知娘娘可信得老臣,令老臣可以为娘娘效力?” “自然信得过,不然本宫也不会找到太医了。” 对于孟太医的识时务,梦后觉得甚是满意,笑容重新回到了柔和清浅的范围之中,那股如沐春风之意令人觉得恍若隔世。 “事成之后,本宫必有重谢。希望孟太医可以抓紧一些,毕竟子嗣之于后宫的意义非同一般,太医跨越天颂两朝,自然很是明白这种迫切,所以还望太医可以为本宫多多策应。” “娘娘快别如此说!能为娘娘效力,乃是老臣之荣幸!眼下夜色已晚,老臣就不打扰娘娘歇息了。待回府之后,立即着手操办,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孟太医说道,而后将信笺放入衣襟之中,从而起身对梦后行礼道,整个人亦是带着一抹壮士断腕的悲壮。而这份悲壮恰恰是能够取悦梦后的情绪,自然令梦后不禁莞尔。 “莲安,送孟太医回府,仍旧和来时一样,莫要惊动任何人。” 梦后说道,而后向着莲安挥了挥手。莲安立即应声,随即便快步走到孟太医跟前,抓起他便朝偏门而去,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寝殿之中灯火通明,将那突然而至的空旷衬托得熠熠生辉。梦后坐在软榻上,而后自袖中掏出另一张信笺,从而再一番,手中微微生出一股青烟,那信笺便在她的掌间消失殆尽,连分毫都没剩下。 “御公子,若是你的法子真真有用,别说是你信笺上提议的事情,就是比它们再困难千倍万倍,本宫亦是会助你完成。想必本宫的答案,你早就已经知道了,毕竟你这诚意真真是十足到家了呢。” 梦后说道,而后发出低低的笑意,空荡荡的寝殿之中因为这番声响而显得有些诡异,令人心生悚然。 “皇后娘娘。” 就在此时,正面的宫门随之推开,侍候的大宫女走了进来,向她福身行礼之后,便开口禀告: “禀娘娘,刚刚皇上身边的总管传话来了,说皇上半个时辰之后会来咱们云梦台歇息,请您好生准备,随时准备迎驾。” “哦?是么?皇上要来?” 梦后神情之间微微扬起一抹错愕,而后便有些许怨毒一掠而过,径自在那眼眸之间划下一道深刻的痕迹。 看来,又要开始演戏了呢。一个扮演善解人意,一个扮演体贴入微,只可惜两人都是自作聪明,以为可以蒙骗对方直至天荒地老,殊不知在对方心里却是蹩脚不迭,只能引起浓浓的笑意。 不过,尽管如此,若是不演了,只怕他们也就没有在一起的意义了不是吗?所以还是要继续,哪怕诛心虐身,亦是要强忍着走下去。 “娘娘,奴婢现下便准备一番?皇上在云梦台歇息,自然要让他流连忘返才是。” 大宫女看着梦后阴晴不定的神色,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梦后猛然将视线看向她,突然生出一抹笑意,令那宫女顿时头皮发麻,一时间讷讷地不敢说话。 第1426章 身体不适的替补,皇帝的答案 “皇后娘娘,是不是奴婢有哪里惹怒了您,还望娘娘明示。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还望娘娘给奴婢一次机会!” 宫女立即匍匐在地,而后开口求饶,连连磕头。瘦削的背脊之上尽是颤抖,令她看上去楚楚可怜。 “不许磕!给本宫抬起头来!” 梦后见她如此,立即挥动掌风将她磕头的动作止住。那宫女的头颅抬起,整个人亦是被动地望向梦后,连同呼吸都不敢多喘一口。 “嗯,长得还算不错,也算是天生丽质了。” 梦后看着她苍白的面容,而后满意地点点头,眼中光彩熠熠发亮: “今日本宫身子不适,估计无法侍寝。所以你便代替本宫来侍候皇上,好生表现,莫要丢了我云梦台的脸面。来人,将她带下去好生梳洗打扮一番。” 话音未落,便有四名宫人应声而入,而后来到她身边,准备将她带走。 “娘娘,皇后娘娘!奴婢对万岁陛下对皇后娘娘皆是忠心耿耿,万万没有这样的心思!娘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奴婢是天大的冤枉啊。” 跪在地上的宫女一下子便瘫软在地,而后便准备继续磕头认罪,但是却被旁边的宫人钳制住,整个人亦是动弹不得。 “本宫误会什么?有何可误会?正是因为你对本宫忠心耿耿,本宫才令你前去,这样本宫才放心一些。怎么,侍寝之事于你而言便这般牵强?既然忠心耿耿,理应绝对服从,怎可如此令本宫费神?” “可,可是……” 宫女彻底呆怔,想要出言反驳,但却被梦后一记凌厉的视线彻底封住了口,整个人亦是不敢再多言。 梦后长舒一口气,而后不再看她,对着那些宫人说道,极强的打发之意在话语之间明显至极: “且待她下去吧,好生准备。若是她再不明白,就给她该走的路。” “娘娘!……” 那宫女猛然瞪大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宫人径自捂住了嘴,而后以极快的速度退了出去。梦后笑容嫣然,而后径自至内室之间,在梳妆台前坐定,而后在面容之上扑了些许的细粉,以至于整个人亦是显得气色尤其不好。 只见她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眼中神色时明时暗,但浓浓的阴狠之情却显露而出: “反正皇上你现下的宠幸于本宫毫无意义,本宫也就不与你相伴了。宫女的滋味亦是不错的,至少不会在意你在意乱情迷之时唤错名字,这回定然可以让你将那兰儿叫得酣畅淋漓。陛下你想要如此,本宫成全你便是了。” ***** 夜深人静,辕帝带着一行人摆驾云梦台,整个人亦是在思绪之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走错了都毫无发觉。 身后的太监总管想要出口阻止,但是见辕帝神色冰冷如霜,也就没敢出言打断。但见辕帝行走的方向与云梦台越加偏离,于是便出言阻止: “皇上,云梦台在这边。” 太监总管一边说一边暗中调整步伐,挡在了辕帝之前。辕帝如梦初醒,而后神色冷峻地看向那挡路的太监总管,本来怒色就要呼之而出,但是看到前方的幽径之时,神色亦是晦暗异常。 这幽径所通往的方向,乃是漪兰殿。从前他忙完手中政事之后,便是走这条路回去。自它的主子离开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前去过。今日如此,定是因为方才南宫御属下的到来有关系。 方才,南宫御传信而来,其中一封便写明了兰儿近来的情况,而且事无巨细,很多方面亦是他想要关注的。而在此之前,阿墨他根本便不让他知晓分毫,派出去的人都被谦安军的铜墙铁壁挡了回来。 他虽然不能动怒,但是心中却对阿墨此举充满了怨恨之情。而今他竟然从一个外人手中得知她的情况,光是想想就足以火冒三丈。 兰儿怀有身孕,虽然有人照料,但他亦是想派人前去照应的,毕竟那孩儿亦是他的骨肉。而那南宫御在信中亦是提及阿墨他有意令这孩儿摆脱皇室关联,自此之后只当一个普通之刃人。 如此安排当真令他气急败坏,恨不得立即找他前来质问。他的孩儿,怎可只当个平常人?他本就是帝王之后,理应建功立业,成为天颂人人敬仰之辈。而兰儿亦是觉得可行,从而应承了下来,如此不知分寸,令他火冒三丈! 他竟然如此对待他这个皇兄,令他同自己的妻儿分离两地,且再无关联。他若是再让他如愿以偿,令他和那村妇相守到老,只怕他也就得道升仙了! 所以他说什么也要让他尝受一番这苦痛,令他也体味一下自己心中的这番滋味。那凌素珍,他定不会放过他! 而南宫御,则提出一计,以让那素珍被迫离开他的身边,就像他当初帮助兰儿离开他的身边一般。 但是他的条件是带走那女子,为达到如此目的,他会将兰后腹中的孩儿送至于他的身边。毕竟谦安军中并无稳婆,军医可是不擅女子生育之事,所以那稳婆的人选自是要从周边挑选,而届时,他自有即会将其带走。 如此交换,于他而言可是真真正正的划算。所以他必定不会放过,且立即便应允下来了。一切皆交给南宫御负责。毕竟站在他的立场,他没有理由将这事情办砸,不是吗? “皇上,皇上……咱们现下去哪里?天冷了,咱们还是快些进到宫中,省得您受了风寒才是……” 太监总管忧心冲冲地问道,语气之间带着一抹焦急。辕帝自思绪之中醒过身来,而后调转步子便快步离开。 太监总管微微一怔,而后看辕帝所走的方向乃是云梦台的方向,于是便暗自舒了口气,而后示意身后宫人同他一起跟上皇上的步伐。 ***** 云梦台中,梦后携领一众宫人向皇上问福请安,以至于深沉的夜晚亦是不再清静寂寥,反而多了几分喧嚣之意。 “梦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差?” 辕帝看向梦后,而后执过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不由蹙眉问道,眸光关切。 第1427章 惑心之术,情义的了结 “回皇上的话,臣妾无碍,估计是现下遭逢月事,稍作休息就好了。” 梦后开口说道,身子颇有一番弱不禁风之势,以至于整个人摇摇晃晃,难以自立。辕帝急忙扶住她,声音之中关切的意味更为浓烈,声色之中荡溢着些许焦灼: “既然如此,那还出来做什么?在殿中迎驾不就好了?走,朕扶你进去。” “多谢皇上。” 梦后急忙谢主隆恩,而后给一旁的宫人示意,令他们快些就绪。然后便随着辕帝进入殿中,眼神之间暗芒显露。 殿内暖意融融,如春如锦,与外面的冰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梦后在辕帝的搀扶下坐到软榻之上,手中捧上了暖炉,身上盖了锦被,整个人又被另一种温暖包裹了起来,呼吸都有些困难。 而辕帝正在吩咐宫人为她煮上一些驱寒的羹汤,事无巨细的态度令人很容易联想到体贴,更容易令每一个女子觉得眼前的男子对自己情深意重。 至少若不是知晓事情的真相,梦后真的觉得他当真已经爱上了自己,过往那些回忆已经不甚重要。 看来老天也是看不下去了,不忍让她蒙在鼓里,成为一个为爱痴狂的傻女子,毕竟定天一族的重任还在她的身上,她必须保持应有的清醒和理智,不然一切也就前功尽弃了。 “梦儿,你有没有好一些?” 辕帝回过头来,正好看到梦后黯淡的神色,而后便轻声问道。梦后回过神来,而后对着辕帝展开一抹笑颜,但是那笑容之间却是充斥着虚弱和无力: “启禀皇上,臣妾已经好多了。皇上日理万机,可否用过晚膳了?若是没有,臣妾立即唤人前去准备。” “你快些躺着,不必管这些。朕已经用过膳了,所以你不必担心。这几日政务繁忙,难得今个晚上才腾出空来,冷落了梦儿,日后朕会加倍补偿的。” 辕帝说道,而后握住梦后的手,对她轻柔地说道。梦后面色之间掠过一阵娇羞,而后低声说道,额前发丝垂落下来,别有一番动人之色: “臣妾不要陛下的补偿,只要陛下肯让让臣妾留在您身边照料您,为您分忧就好了,其他的臣妾都不甚在乎。” 在乎又如何?难道你会令我如愿以偿吗?这些毫无意义的敷衍,还是尽早收回去吧,不然我真的会呕吐不迭的。 梦后心中说道,低垂的眼帘之下涌起怨毒之意,但不过是稍纵即逝,很快便杳无踪迹。待她再抬起头来之时,眼神之间则带着脉脉情意,别有一番柔和温存。 辕帝注视着她那柔柔弱弱的样子,眼中不禁一沉,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加紧了力度。梦后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的霍心之术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神色之间顾盼生姿,而后快速望向辕帝,依旧潋滟动人。 “梦儿,朕……” 辕帝的眼中出现了一抹欲念,而后将梦后的身子向着怀里带。但却被梦后灵活地避开,而后对门口动弹不得的红装女子招了招手: “那是煮好的羹汤吗?快给本宫送过来。” “是……” 红装女子端着一只托盘,径自走到这对帝后之前,而后跪拜在地: “奴婢拜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羹汤易冷,奴婢特地为皇上和娘娘各准备了一碗,快些饮下,可以让身子舒服一些。” 话语落下,而后便将汤碗高举过顶,手指之间掠过些许细微的颤栗。 “下去!” 辕帝冷冷道,而后********全在梦后身上,神情之间亦有些意乱情迷。梦后堪堪躲过了辕帝伸过来的手,而后柔柔地对辕帝一笑,话语之间带着淡淡的歉意: “皇上,臣妾身子委实不适宜侍寝,还望皇上予以体谅。不过这丫头是臣妾宫中的一等宫女,照料人自然是不错的,今晚就让她侍候皇上,日后臣妾再行弥补,可好?小竹,还不抬起头来,让皇上看看?” “是,奴婢领命,能侍候皇上,是奴婢前世修来的至上福分,定会好生服侍,绝不会有丝毫疏漏的。” 小竹抬起头来,而后看向辕帝。因为妆容而更显明丽的小脸径自出现在辕帝的眼睛之中。辕帝微微一怔,而后猛然抓住了她的肩膀,眼底深处尽是一派暗潮汹涌。 “啊……” 小竹吓得瑟缩不止,手中的托盘应声落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梦后看着那视线火热交缠的男女,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冷笑,而后便快步离开,径自消失在纱帐之外。走至殿门,径自将那男子紊乱疯狂的喘息和女子断断续续的呻吟以及哭泣声隔绝开来。 “娘娘,您没事吧?” 莲安见梦后迎了上来,径自上前扶持,神思之间担忧不已。 “呵呵,呵呵……果然见到那一张熟悉的脸,也就把持不住了呢。” 梦后自说自话,苍白的面容涌起一抹暗淡,令她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莲安看着心中难受,于是便别开脸庞,眼眶微微发红。 娘娘之所以选中那小竹侍寝,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因为她那一双眼睛和前皇后至少有五分的想象。中了惑心之术,又看到与心中所想相似之人,自然无法把持,所谓天雷勾地火,也不过如此。 她从小便服侍娘娘,自然了解娘娘的性子。她可以确定,娘娘对皇上是真的动了情义,不然又怎会甘心受了那么多委屈,蛰伏那那般良久?以她的耐性和能力,全然不必如此的。 所以现下这种情况,对于一个情根深种的女子而言,无疑是一件极其困苦的事情。其实她真的不想娘娘如此,但既然她心中意念坚决,那她这名属下自然是无法干预的,只得好生奉命行事,极尽所能好生扶持才是。 “中了惑心之术,若无处纾解,只怕会危及性命。但也正是因为这番术法,可以令男女之间火花四溅,怀上子嗣的机会也就会大上许多。本宫倒要看看,这清幽散究竟有多大的威力,可否在皇上疯狂之时予以制止。 且让那小竹投石问路,本宫心中也好有个底。” 第1428章 多人送行宴,两人的浪漫(上) “娘娘,那这小竹……” 莲安看向紧闭的殿门,面容之间一派凝重。这小竹本就因为与前皇后有几分相像而被派至殿外伺候,平素与皇上并无交集。而今经过这一夜,只怕这丫头定然是平步青云,再也不是像奴婢一般生活了。 虽然她也算是知道分寸,也是安分守己之辈,但是人一旦尝到了欲望的味道,只怕也就会变得贪得无厌。现下这宫中嫔妃绝非良善之辈,但亦是有与娘娘有隐隐的对立之势,若是这小竹再得了势,娘娘就更加殚精竭虑了。 “自然是要求得皇上对她好上一些,份位和住处亦是要尽己所能给她最好的。本宫要让她得蒙盛宠一个月,同时还会予以她暗中相助,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否怀上孩儿。 毕竟孟太医那边也是不可报以过高希望,本宫总是要为自己备条路的。至于你所担忧的,其实真的不必放在心上。一个毫无背景势力的宫女,得蒙盛宠万千,都不必咱们动手,亦是可以消失的。行了,本宫乏了,扶本宫去歇息吧。” 梦后说道,眼底扬起浓浓的疲惫之色,而后打了个哈欠。莲安立即搀扶她,随即朝着寝殿而去,不多时这云梦台中亦是没入黑夜之中。 ***** 日子过得极快,才不过转瞬几许,三天的时间便极速而过。 谦王府中,人人亦是忙得热火朝天。谦王为政事战役以及出征之前的相关事宜而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日皆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而素珍和桑禅等人亦是为了他的蛊毒费尽心力,准备良多。 转眼间,便到了谦王出征前的最后一晚。终于完成手头活计的素珍携领芳嫂茹嫂做了一桌的饭菜,以准备为墨谦送行。 由于种类繁多,所以耗费的时辰比较长,因而做出来之后,外面的天已经沉降了下来,淡淡星辰在夜空中发亮,虽然清冷刺骨,但却带着些许温馨之意。 “王妃,王爷已经回府了,现下便在来饭厅的路上,还望您莫要焦急。” 莫总管迈入门槛,而后对着准备入席的素珍说道。素珍微微点头,而后对莫总管笑道,随即说道: “莫总管且入座吧,您乃是这王府中的老人儿了,亦是看着阿墨长大的。此番我略备薄宴,不过是想咱们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吃个饭,所以您也来尝尝我的手艺,可好? 呀,芳嫂茹嫂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上菜?别再是都被如槿那丫头给吃光了吧?” “王妃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属下能有幸尝之,实在是三生有幸。只是和王妃王爷同桌,也就失了属下的本分,谦王府虽然规矩不多,但却条条分明,不得有误,还望王妃可以体谅属下的难处。” 莫总管行礼道,而后委婉地予以拒绝,话语之中可谓是滴水不漏,既令人毫无生厌之意,同时也可将自个的意思表达得清楚明白,真不愧是谦王府的总管,实在令人无法不心生敬佩。 第1429章 多人送行宴,两人的浪漫(中) “莫总管这是说的哪里话,素珍自然知晓这府中规矩,不会让莫总管为难的。只不过我自来喜欢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自从到了这府中也就无法享受了。不过世间万物总是无法两全其美,这一点我自是明白至极的。” 素珍微微一笑,对着莫总管点头示意,但是心中却是一派失落。由于前一世的工作经历,她的内心之已经习惯了围桌吃饭的模式,所以在依山村之时,她也就令如槿芳嫂等人维系着这一方式,一切亦是其乐融融。 可是来了这谦王府中,这般好的进食模式也就被彻底打破,且不说府中之人根深蒂固的理念无法转圜,就是阿墨那只想同她一起用膳的强烈执念也令人消受不得。 那万年冰山一般的臭脸啊,稍稍靠近就足以令如槿那些人离得远远地,而后连踪迹都无法找寻。 “王妃,王妃?” 就在此时,芳嫂的声音传了过来,将素珍的思绪拉了回来。素珍微微一怔,而后看向面前的圆桌,眼神微微一动,而后便抬眸问道: “怎么都用小碟盛装菜式?而且为何只摆了两副碗筷?其他人呢?怎么现下还不露面?” “启禀王妃,菜色无法用大盘承装,因为以如槿为首的贪吃鬼已经不管不顾地消灭了一部分,如若不是属下及时抢夺,只怕我等必要捱您的罚了。现在他们仍在抢夺之中,且如火如荼,所以无法前来同您和王爷同桌用膳了。 不过老夫人和乐天那边您不用担心,眼下他们已经吃上,定不会受委屈的,毕竟如槿他们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王爷稍后便到,属下这就告退。” 芳嫂说罢,而后迅速朝偏门而去,结果却被素珍叫住,脚下步伐不由停息,但转身之时却有些迟疑胆战。 “芳嫂子,这一切安排,又是王爷的意思吧?” 素珍并未抬眼看她,但口中的问话亦是分外犀利,饶是芳嫂已经在心里最好充足的准备,亦是被他开门见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王妃当真多虑了,王爷日理万机又刚刚回府,怎会有时管辖这些?属下刚刚所说句句属实,还请王妃明鉴。” 芳嫂说道,强行挤出一抹笑意,但心中却同吃了黄连一般苦不堪言。王妃啊,就别和属下在这些小事上多做计较了。眼下大家均以撤离这危险之地,若是稍后王爷进来撞到她还留存此地,定然会迁怒于她,到时候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好,你去吧,我都明白了。” 素珍看着芳嫂子,不由暗自叹了口气。而后便挥手放她离开。芳嫂如释重负而后迅速行礼自侧门而去,令饭厅之中再显静谧。 有些时候,有些答案,既已明了,也就不必多说。所谓的捅破窗户纸,并非适用于所有情境之下。尤其是现这番境地,自然是极其不适。 ***** 谦王墨谦自从来至自家府邸,便听闻素珍要张罗送送行宴的事情,心中自是心潮澎湃。但是听闻这送行宴之中竟然有不少人,澎湃的心境自是因此坠落深渊之中,冰山一般冷冽气息再次覆盖他俊美无俦的面容。 明日他便要远行,只怕没有几个月定是回不来的。今晚特地想与珍儿好生依依惜别一番才抛下一切赶了回来。可是如今却要与如此多的人同处一室,想想就令他横眉冷对。 于是如槿等人“主动”选择放弃送行宴便成了必然之势,眼下所有障碍尽数扫除,他自然可以好生同素珍享受这最后的美好时光。 思绪进行大到这里,他便加快步伐而行。不多时便推开门扉走了进去。橙黄色的灯光顿时侵入他的眼眸。 “回来了?定然饿了吧,快些过来用膳吧。” 素珍看着姬墨谦,面容之间漾着淡淡的笑意,话语之中亦是一派柔和。姬墨谦的神色亦是被他的笑容所温暖,而后将身上的斗篷脱下,交给主动接过去的素珍,清冷的面容之上亦是闪现淡淡笑意。 “让珍儿久等了。刚刚在府门口便听闻娘子为为夫做了一桌丰盛的晚膳,令为夫格外感怀。如今亲眼见到,真真令我满心欢喜。” 姬墨谦说道,而后入座,眼中的余光却在留意着素珍对此的反应,见她并无异常,便暗自舒了口气,而后便将注意力投注在桌子上的那些美味佳肴之上。 “夫君忙碌,珍儿自然明白,所以不必为此而挂心。来,饭前的汤羹,你还是吃上一些,正好可以暖暖身子,驱散一下外面的风寒。” 素珍开口回应,但心中却将这男子骂得分毫不留。这场送行宴确实是为他准备的,但是眼下只有他们两人还有什么意思?居然还在这里和她装无辜,只要稍加想上一想便是火冒三丈。 “多谢娘子。” 姬墨谦淡笑着接过,而后将那汤碗接过,径自一饮而尽。殊不知还没吞下喉咙,他的面部表情亦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他很想要一吐为快,但是看着素珍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不禁一惊,硬生生地便将那汤全都咽了下去。 “珍儿,这汤……” 由于汤汁的浓烈,姬墨谦的嗓子被其影响,从而变得沙哑不堪。素珍神色亦是未变,只是靠近他,将他手中的汤碗接过,而后问道: “怎么了?不合王爷的胃口吗?” “不,珍儿所做的羹汤怎会不符合我的口味?真真是美味呢,只不过……” 只不过,太辣了,辣得他嗓子都快要冒烟了。姬墨谦心中如此想着,但是面容之上却不敢透露分毫,如此这般,更别提要谁润喉了,只得硬生生地干挺着。 “怎么会?这汤羹我从前可是给夫君你做过呢。那时候你在我依山村中的家里,吃得可是不亦乐乎呢。如今这是怎么了,竟然变了口味吗?” “依山村?为夫吃过这个?” 姬墨谦一头雾水,但是很快便明白了素珍的意思,嘴边不由涌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神色之间亦是恍然大悟。 第1430章 多人送行宴,两人的浪漫(下) “怎么?在夫君看来珍儿的话不可信任吗?若是这般,那我亦是无话可说了。” 素珍注视着姬墨谦的神色,眼中掠过一抹戏谑,话语之间亦是漾满了浓浓的讥讽之色: “记得那时,王爷与我才有些进展,便向我透露了没有味觉这件事。那时的我觉得王爷是个登徒子,所说这些不过是诓骗于我,于是便应允了你,给你做了一顿饭,而那时我便做了这道羹汤。 可你当时竟一口气喝了下去,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我看着你全部吃尽,心头一阵愧疚。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做过了头,实在会起到令人难以接受的效果。不仅伤了别人,亦是害了自己,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素珍说道,眸光灼灼地注视着座下神思凝结的男子,而后迈开步伐,准备给他倒水润润嗓子。 然而步伐还未迈动几许,手腕便被对方狠狠抓住。她不由吃痛,而后转身看向那男子,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珍儿可还生气?若是生气,为夫将剩余的羹汤全部饮尽,亦是在所不辞。” 姬墨喑哑着嗓音说道,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因为残余的辛辣还在他的味蕾上跳跃开来,令他难受至极。 “行了吧你,刚刚不过是我一时气不过想捉弄你一番罢了。而今见你这般,气自然消得差不多,也就没有必要纠缠不放了。快些放手,我去给你倒杯水,不然真将嗓子伤了,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素珍哭笑不得,而后在他肩膀处擂了一下,话语之间亦是含着一抹焦急。殊不知这姬墨谦却是不听她的言语,不仅不放开她的手腕,而且还大有将她的身子向怀里拥带之势。 “你放不放手?” 素珍神色一沉,连同话语之中亦是夹杂着不悦之色,令那姬墨谦神思一凝,而后放开手,任由素珍前去倒水。 “来,喝水。” 素珍倒了一杯温茶,径自将茶盏塞到姬墨谦手中,示意他喝下去。姬墨谦饮下,火辣辣的嗓子得到了充分的缓解,声音之中的沙哑亦是减弱了许多。 “珍儿,这送行宴……” 姬墨谦清了清嗓子,而后看向那一桌子的可口膳食,心中暖意无限,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一抹小心翼翼。 “既然王爷将这送行宴变成了二人宴,那我也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毕竟这大好时光可是不得辜负的。” 素珍说到这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而后便坐到了他的旁边,开始给他布菜。但是很快便神色难看至极: “怎么肉菜少了如此之多?尤其我的那几样看家肉菜,怎么连踪影都不见了?定然是那如槿贪吃成性,不然也不会成如此局面!看我明日怎么找她算账!简直了,平素我难道亏待她了不成?又不是没吃过,怎么每次都是如此!” 只见她越说越义愤填膺,以至于手中的竹筷握得响动非凡。一旁的姬墨谦悄悄看着素珍,而后又看看桌子上的饭菜,心中有些焦急。 第1431章 稳夫杀手锏,回廊的温存 “怎么还不动筷?难道还等着我喂你不成?还是想等着这一桌饭菜都凉了再吃,别有一番意趣滋味?” 素珍斜睨了一眼旁边连动筷都不曾动筷的男子,眼中露出一抹锐利的光芒,话语亦是带刺,径自将这温馨的氛围刺了个大口子。 “娘子莫气,省得气坏了身子,为夫立即便将这饭菜风卷残云。“ 姬墨谦笑得面容亦是有些僵硬,立即便举起筷子开始吃起来。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此刻再不吃,这好好的送行宴也就将成为他最不能回忆起来的惊悚了。 “嗯。” 素珍没有说话,而后看着低头苦吃的男子,纷纷扬扬的怒气渐渐退却,眼中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来。想来她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久,皆是针对他的饮食偏好而行事,若是这家伙还不领情,只怕他俩今晚可就无法和和睦睦了。 方才沉降的气氛因为这一番低头闷吃而重新恢复如常,素珍看着这空荡荡的饭桌,又看了看一旁埋头苦吃的男子,心中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他定然是与自己那围桌吃饭的模式形成对立面了,只怕待他归来之时,这一日三餐她就再也无法热热闹闹地吃了。 果然是最够龟毛又霸道的男人,就是因为他的关系,她的许多习惯以及规划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光是想想心头便是一痛。 然而,她却无力改变,更不想改变。虽然那些习惯已经规划都发生了极大的偏差,但因为缘由在他,所以她心甘情愿。谁让她对他死心塌地,谁让她这颗心里除了他就在也装不下任何人。 这样的话或许过露骨,但却是真真切切反应她内心活动的大实话。既然事已至此,她还有何必要不去承认?如此直面自己的心,亦是对自己负责的表现。 “珍儿,你在想什么?为何都没怎么吃?” 姬墨谦放下筷子,看了看自己在饭桌上的战绩,决定暂时告一段落。抬起头来,却看到素珍正举着筷子发呆,于是便握住她的手,而后问道。 “哦,就是胡思乱想罢了。” 素珍回过神来,神情之间闪过一抹狼狈,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只见她看向姬墨谦,陡然间想起一件事,而后便开口说道: “对了,晚膳过后,待你稍作消化,师父便要为你行一次针,借此看看他浸在金针之上的那些药草是否对症,同时亦是借此看看你体内的蛊毒是否得以控制……” “为夫的身子已无大碍,而那些药草亦是毫无问题,天色已晚,也就不必劳烦老先生了,明日舟车劳顿,辛苦至极,他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姬墨谦快速说出这番话,言辞得当语色清晰,饶是素珍知道他有此好口才,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不由一惊。 “你的身子并无大碍?你自己怎么知道……” 素下意识地开口询问,脑中一派云山雾罩。然而话语还未说哇,就被某人拉至身前,而后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而后听到那近在咫尺的声音荡漾在她耳边: “为夫身子有没有大碍,其实珍儿也很清楚,不是吗?……” “什么?你!……” 素珍的呼吸微微一顿,而后便狠狠推开他,面容之间不争气地扬起两抹红霞。姬墨谦最喜欢看的莫过于素珍这副模样,所以见她如此,眉眼之间尽是笑意。 素珍知道他这一喜好,亦知道自己若是因此恼羞成怒势必会令他更为得意,于是便冷下面容,而后起身,随即抛下一句话: “今晚这行针,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我看你也吃饱了,就好生准备一下,我先去和师父说几句话。” “珍儿,别走!” 某谦膏药立即贴了上来,然后自素珍身后缠住了她的腰肢,令她根本便是动弹不得。素珍无可奈何,而后拍了拍缠在她腰肢之上的大手,话语之中亦是带着浓浓的警示意味: “快点放手!你该清楚,你现在耽误的不仅仅是你的时间,也是我们的时间,若是你在这么别扭下去,你我相聚的这最后一晚也就浪费了。” “为夫不放手,随你怎么说好了!反正现下这状态为夫也是满意至极的,不能算是浪费!” 姬墨谦又开始尽显王爷耍赖风,臂弯间的力度又加大了些许,从而将素珍的身子又与她拉近了些许。素珍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她背脊上一脸惬意的男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随之开口说话: “你当真觉得眼下的状态是最好的?那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珍儿此话何意?” 姬墨谦何其聪明,听完素珍的话语便敏感地嗅到些许不寻常的气息,一双眸子宛若利刃一般刺向素珍。素珍立时闪躲,而后转过头去,但是面容之间的红晕却是越加显现,令周围的气氛又旖旎了些许。 “好,既是如此,那就依了珍儿,为夫现下便叫人去唤桑老先生,来为我行针。” 姬墨谦微微一笑,而后便猛然起身,打横抱起素珍,随即朝外稳步而去。素珍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便环住了墨谦的脖颈,正欲说话,却被姬墨谦昏昏沉沉的眸光注视得说不出话来,浑身到下都不自在。 姬墨谦嘴角笑意不减,而后便收回视线。猝然之间,一件墨黑斗篷便轻轻覆盖在素珍身上,将素珍的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素珍微微一怔,而后心中一暖,本来还梗着的脖颈不自觉地软化了下来,而后靠男子坚实的胸怀之中。 姬墨谦自然感受到怀中女子的变化,笑容更是肆意,而后便朝前稳步而去。推门而出,等在外面的下人便立即迎了上来。听到姬墨谦的吩咐之后,便立即去找桑先生去了。 “阿墨,用轻功回去吧,这样你我就都不冷了。” 素珍对着走在回廊之中的男子说道,眼睛则触及到他那单薄的衣衫,不禁有些心疼。虽然他们这些习武之人不畏严寒,自有内力可以排解,但是这男子的身子可不是康健无忧,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第1432章 最后一夜,好事总是多磨(上) “珍儿想让为夫用轻功?可是为夫为何听闻珍儿不喜欢被人强行带到空中的感觉?” 姬墨谦一边稳步走着,一边沉声询问。素珍微微一惊,而后抬头看向墨谦,眉目之间似笑非笑: “阿墨是如何知情的?据我所知,这话我只对如槿说过。” 姬墨谦并未立刻言语,但对素珍所说亦是不置可否。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稳健而有力。 “看来王爷开始打我身边人的主意了呢,不知我是该防呢还是该防呢还是该防呢?这样的感觉可真是不妙呢。” 素珍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而后重新垂下眼帘,暗自咬牙切齿。好啊,你个如槿,竟敢如此胆大包天,看来若是我不给你些教训,你亦是忘记了轻重,此番我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珍儿莫要误会,为夫并没有分毫不信任娘子的意思。之所以会知道亦是机缘巧合,绝无他意。” 姬墨谦停下脚步,而后向素珍解释道。但因为他一贯掌握不好这期间的技巧,所以哪怕付出了十足的诚意,却依旧显得言不由衷。 其实此番,这如槿也真是冤枉。在此之前,姬墨谦曾想给素珍一个花海的惊喜,于是便遣人告知如槿,让她配合一番。殊不知如槿知晓之后,不顾冒犯之责,直截了当地否定了墨谦的计划。 理由则很是简单,这花海惊喜之中则有一项便是以轻功带素珍领略那芳香四溢,而这样的感觉,恰恰是素珍所排斥的。 墨谦听过之后,便牢记在心,以至于如今说出口,却造成如此误会。再加之这蹩脚的解释功力,自然会引来误会重重。素珍本就厌烦如此事情,结果恰逢如此状态,怎能不心生愤懑? “珍儿,为夫说的皆是真言。娘子莫要生为夫的气……” 姬墨谦自是察言观色的高手,怎会看不出怀中女子的不高兴?但他却不知自己有哪里让素珍恼火不已,索性便将为何得知的前因后果诉诸于出。虽不算事无巨细,却也比刚刚要详尽许多。 事实证明,他的这一举动是极其正确的。素珍听后,心头的郁闷不禁消却了许多,本来别扭阴沉的面色也跟着好看了许多。 “嗯,幸好你没那些。从前事出紧急,所以被人轻功相带亦是没有法子。但若是为了给我惊喜,那自是大可不必,因为这种失重的感觉,我当真不爱。” 前一世,素珍便不是很喜欢那些在空中行进的体育项目,因为失重的感觉令她尤其不喜。所以这一世,轻功这一类的事情更令她避之不及,甚至心生胆颤。 要知道,前一世的那些项目至少都有相应的机械以及设施来保障安全,而这一世却仅靠一个人来佑护于她。 只要她一想到与她联接的仅仅只是一只手,她就觉得汗毛炸裂,想不紧张亦是不可能。 “好,不爱便不爱,珍儿想要如何便如何,为夫都会依着你的。” 姬墨谦对她笑道,眉眼之间尽是宠溺。不多时,便到达了寝室之外,而后推门而入。 第1433章 最后一夜,好事总是多磨(中) 卧室之中,馨暖的香气在空中挥散着,令人心头不禁迷醉。周遭的下人自然都是知情识趣的,老早便退了下去。以至于周围皆是静寂不已,连根针掉落在地亦是可以听得真真切切。 “喂,你……” 素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而后便被某人以虎狼之势压倒在床榻之上。眼前皆是明明暗暗的珠光以及轻柔朦胧的纱帐,呼吸亦是有些紊乱。 姬墨谦径自将她的双手束缚在头顶,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神色深沉暗淡,漆黑得令人完全看不到底,气息之间粗重不迭,好似准备将猎物吞入腹中的狂兽。 “你……你给我一下!稍后师父便要来给你施诊,你觉得你我这样哪里适宜?快写起来,我都要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粗重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引起些许颤栗。素珍不禁长舒一口气,而后推了推他的胸膛,但手却好似退在一块铁板之上,坚硬得令她暗自惊异。 “我可以将他拦在门外。” 姬墨谦说道,而后在素珍的眉心处吻了一下,随即便蜿蜒向下,令素珍所有的意识全都涣散开来,所有反抗尽数都被化为无形,整副身子亦是化为春水。 “你说什么?你要将他拦在门外,你怎么可以……” 屋中的暖香以帐内柔和的光束本就令素珍有些无法抗拒,心中亦是有些情动,而今又遭逢这样一番撩拨,如何能泰然自若?但是稍后师父便要来,若是被他撞见这一幕可就真的无地自容。所以再这样下去,可就真的要牵着鼻子走了。 “为何不可?良辰美景奈何天,若是辜负,可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姬墨谦说道,动作轻柔无比。素珍本就抗拒不了这样的温柔,一时间竟有些意乱情迷,根本便是无法自拔。 罗帐之间,一时间竟是旖旎不已。 “阿珍,为师来了?王爷在何处?” 就在此时,桑禅的声音自外室传了进来。虽然声响不大,但却在这静默的环境之中甚是突兀。一下子便惊动了床榻之上的两人。 “哎,师父,稍等片刻!” 素珍一惊,而后立时别开头,调整了一派呼吸。待呼吸稳定之后,便立时开口应对,而后以口语示意上方的男子快些让开。 “珍儿……” 姬墨谦眼神沉郁,想要开口挽留。但是见素珍眼中早已是清明一片,对他的迟迟不放甚感不满,于是便松开了对她的掌控。 素珍一得到自由,便以最快的速度坐起身整理自己,而后便下了床榻走了出去。姬墨谦神色更暗,随即也跟了出去。 “师父,您来了,阿墨他稍后便过来。” 素珍收拾停当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走出去,对着站在外室面色不善的桑禅说道,笑容微微绽放。 “哼,明明是他唤老朽来的,却如此磨磨蹭蹭,真不知他是何意?” 桑禅话语之间甚是不悦,径自望着那内室的门扉,眼神之间亦是闪着淡淡的气愤。本来他正与小孺一行人把酒言欢,好不惬意,结果正在酣然之时,便被告知前来为他行针。 行针也就行针罢,反正他今晚定是要为他行上一番的。但是来到此处,却半晌没有唤他进去之意,情急之下他才闯了进来,结果却发现空无一人,心中怎能安定如斯? “老先生对本王的召唤有意见吗?” 就在此时,一身墨衣的姬墨谦自内间走了出来,俊美的面容笼着一层冰霜,将那万年冰山的本质暴露无遗。 屋中温暖如春的氛围径自荡然无存,素珍看着他那缓然而止的身影,脚下的步伐都不自禁地退后了稍许。 “老朽怎敢有意见?王爷既已前来,老朽也就不必再说什么了,还是抓紧开始为眼下首要。” 桑禅声色从容,同往常无异。但是一双眼眸却是闪烁不定,嘴唇之间亦是发出些许颤抖之意。哪里还敢有意见?虽然心有不甘,但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还是很珍惜他这条性命的。 “嗯,是啊,早行早了结,时候已经不早了,日后必定是车马劳顿,所以早些做完早些歇息。” 素珍亦是附和道,而后开口附和道,有意将局势稍加缓和一下。殊不知才说完,眼前的男人便以极速之势拽过桑禅,随即便来到了不远处的软榻上,让他快些行针,态度之急好似后面有洪水猛兽追赶一番。 桑禅忍无可忍,随即准备反驳几句,但却被姬墨谦微微眯着的眼眸吓得心房直颤,以至于持了一辈子金针的手指竟然有些拿不住针。 “老先生,您且快些,稍后本王还要同珍儿歇息,您可莫要误了良辰才是。刚刚珍儿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 姬墨谦对着桑禅说道,语调的大小仅仅只有他们两人之间可以听到。桑禅微微一凛,而后回头看向素珍,又回想了一下刚刚进来时的情景,于是便恍然大悟。心中虽怒不可遏,但却无可奈何。 因为作为一个男子,他很清楚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遭人愤恨。也难怪这谦王对自己情绪有加。 “若你能快一些,日后本王必定投桃报李。但你若是耽搁本王的时间,那后果是什么,不用本王多说,您自己也该清清楚楚。到时候,只怕大罗神仙亦是救不了您。” 姬墨谦微微一笑,而后握住桑禅准备抽针的手。桑禅呼吸凝结,心中一片森然,想要开口亦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师父,您怎么了?是不舒服么?” 素珍走过来,而后关切地看向桑禅,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一脸惬意的姬墨谦,示意他莫要动什么心机耍什么花样。 “阿珍,为师无妨,不必担忧。为师现下要全神贯注了,也不与你多说了。” 桑禅一边行针一边说道,话语沉沉,但手头却是比平素快了不知多少。姬墨谦甚是满意,于是抬起头,而后对着素珍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素珍则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即便向后退却,静静在一旁等候。 第1434章 最后一夜,好事总是多磨(下) 由于谦王的”恩威并施”,本来时间不定的行针过程亦是变得固定起来,而且竟还有提速之势,以至于一切几近尾声之时,素珍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姬墨谦虽已知晓期间缘由,但也对桑禅这快如疾风而且亦是精准无比的针法深表敬佩之意。看来压力之下果然出英才,桑神医果真是不同凡响啊! “一切稳妥,王爷自可安心了,稍后沐浴一番便可歇息了。” 桑禅一边将最后一针自墨谦的皮肉之中拔出,一边说道,额角亦是渗着细密的汗珠,话语之间亦是虚弱无力。毕竟年岁不饶人,长时间的精神紧张亦是消受不起的。 “师父,快些喝点水。” 素珍眼疾手快地为桑禅递过一杯提前泡好的参茶,同时亦为墨谦端去了一杯。两人接过之后,便一饮而尽,神色之间亦因此而出现些许缓解。 “还是珍儿想得周到,这一杯参茶确实是太及时了。” 桑禅说道,眼中再次显现出赞许之情。然而余光却正好撞到姬墨谦那不善的神色,心中不禁微微瑟缩,眼中的赞许亦是淡了许多。 “刚刚老朽以浸了药汁的金针刺入王爷的要穴之中,效果尚算满意。现下诊脉的情况亦是乐观了许多。老朽虽然无法保证蛊毒尽除,但却可保王爷在行军打仗期间不被那蛊毒所影响。” “嗯,如此乃是最好的情况了,多谢师父能对阿墨施以援手。” 素珍应道,虽然心中掠过些许失落,但说出的话却是发自肺腑。那南宫御本就以制毒名闻天下,连天下第一奇毒寒毒亦能解开,那么他的本事自然是不一般的。 而这样本事不一般的人有心施毒,且蓄谋已久,只怕能有现下这份情况亦是万幸至极。 她相信那南宫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眼下这番悄无声息定是另有深意,想必日后必定还会有一场恶化等待着他们。如此一对比,自然便觉得眼下的情况是多么难能可贵。 “是,未来的事情只能未来再言,能将现下顾好,便是对未来负责任。好了,时候不早了,老朽也就回去休息了,在此告退。” 桑禅点头,而后起身,径自说出了谦王此刻最想听到的一番话。随即便收拾妥当,而后朝门扉那边而去。 “有劳师父了,让您劳顿,确实是徒儿的不对,徒儿这就送您出去。” 素珍见桑禅眼中泛起淡淡青色,而后又看看窗外夜色,于是便不再挽留,随即便追上桑禅,准备送桑禅出去。 桑禅微微一笑,而后回过身来准备说话,脊背之上却是一阵芒刺遍布,面容之间亦是一派僵硬。 “珍儿不必送了,还是照料王爷要紧。不然日后刀枪无眼,老朽想寻求王爷庇护,亦是难上加难。所以还是就此留步吧。” 桑禅开口说道,言语之间涌现着淡淡讽刺之意,而后脚下如同抹了油一般,顿时便夺门而出。素珍看着他动作飞速的背影,心头一阵撼动,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第1435章 寄予厚望,浓情之夜终成空 “珍儿,桑老先生的话说得极是,照顾好为夫才最要紧。” 姬墨谦注视着将背脊对向他的素珍,眼眸之中一片不满,一边起身一边嚷嚷,声音越来越大。 “师父所言极是,以王爷的气量,只怕刚刚师父不说此话,就会见不到明日的天阳了吧?” 素珍转身,嘴角亦是似笑非笑,眸光更是锐利不已。姬墨谦摸了摸鼻子,三步并作两步便来到了素珍的面前,话语随之压低,一双眼眸亦是巴巴地看着素珍的脸色,面容之间亦是带着讨好之色: “为夫不过是想要多多争取与珍儿在一起的时间,除此以外,并无他意。虽然法子有些偏激,但是为夫心意如何,珍儿若是稍稍感受,便能体会一二。毕竟过了今晚,你我相聚之时,就也要数月之后了,我当真是珍惜眼下这番时刻的。” 姬墨谦说道,唇笔亦是扬起一番笑意。只可惜那笑意之间尽是怅然,且与他的内心深处贯穿开来,只消一眼,心头便是波澜起伏。 “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如此恐吓师父,令他行针如此迅速,当真可以起到应有的效用吗?为了片刻的独处时间,牺牲了一次治疗机会,未免过于任性,你也不太不重视了。” 素珍说道,眼中亦是涌起浓浓的担忧。姬墨谦看着面前女子担忧的样子,心中暖意横生,一双手下意识地便将素珍纤柔的身子搂进了怀里,而后闻着她发间的清香,话语之中亦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珍儿是担心我的身子,所以才会如此。但很显然,你并不了解桑禅的实力。有些人,只要给上一些压力便可进步飞速。 刚刚那番治疗,自是同平时一样,效用亦是相同。但时间却是比过往快了将近一半。如此状态,在战场之上才可有用武之地。” “嗯,也有道理。” 素珍在他怀中点头,而后亦用双手环住他的背脊,而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清冷的梅香之气顿时沁入她的鼻尖,令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心中渐渐被些许哀伤所笼罩,而那哀伤的源头,则是来自于这番离别。 “珍儿,为夫会以最快的速度凯旋归来。到那时,为夫再也不会与你分开,再也不会离开你,你去哪我便去哪。有些事情现下说出来未免过早,但请你给我多一些的信任,我定不会食言。” 姬墨谦觉得胸口处微微潮湿,温热的感觉浸润了他的胸膛,却好似烫伤了他的魂魄一般。此时此刻,他真真想将自己的心剖出来送到她的面前,让她知晓他的坚决,以让她不再彷徨,不再落泪。 “我不信你,阿墨,我真的不信你,所以你定要快些回来,证明给我看,好让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希望落空。” 素珍暗自吸了吸鼻子,而后在他的衣衫处蹭了两蹭,随即便抬起头来,对着那神色发沉的姬墨谦挑了挑眉,一双湿润的眼眸闪着淡淡的光芒。 “好,为夫明白。四月为限,为夫定会给娘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姬墨谦眼底波涛汹涌,径自看着素珍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话语之间亦是铿锵有力。突然之间,他将素珍抱起,而后则朝着床榻而去。 素珍的脑中嗡的一下便失去了所有思绪,面容灼热不已,在他怀里亦是软绵绵的,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王爷,王爷!军中急奏,待您过目!” 浓情蜜意的氛围急速升温,但却也因为门扉之外的一声突兀的叫喊而急转直下。纱帐之中,姬墨谦的神色阴鸷可怖,杀机在期间蓄势待发。素珍则仰躺在锦被之上,笑得前仰后合,垂落的青丝铺陈开来。 “不管他!爱如何便如何,本王就是不管又能怎样!” 姬墨谦看着面容嫣红的素珍,而后果断选择置之不理,继续捕捉素珍的唇,而后与她纠缠不休。 “王爷,此军情事关重大,凤二爷说务必要让您看过之后给予决断!王爷,王爷!” 然而未出片刻,刚刚那个声音又传入了纱帐之中,令床榻上的两人兴致全无,剧烈的动作接触亦是跟着停息了下来。 “快去吧,阿清来信,必定是有要紧事找你。战场之上耽误一刻便会生出劫数,我可是不想你因为这一晌贪欢而耽搁回来的时间。” 素珍起身,而后对他说道,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一抹揶揄。姬墨谦默然不语,但是浑身僵硬,眉目之间亦是一派冷峻。但整个人亦是被外面的声音所影响的。 “那你等我,我定然很快就回来。” 姬墨谦开口说道,而后向素珍寻要承诺,令素珍有些哭笑不得。但她很清楚此刻这始终未如愿以偿的男子亦是不能刺激的,于是便点点头,让他快些出去应对。 这男人才下了床榻,径自离开。不多时,门扉之外便响起一抹惨烈的呼痛声,在这深冷的夜里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素珍亦是吓了一跳,而后暗自为那报信来的侍卫的命运而感到惋惜。轻轻拢了拢衣襟,她随之从床榻上起来,准备去梳洗沐浴一番,而后再为墨谦准备一池浴汤,让他好生解解乏。 *****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却是事与愿违。待她将手头的这一切全都安顿好,同时进入松软温暖的锦被之中,墨谦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所谓的“很快”,终究还是成了一句空语,令人只能一笑而过。 就这样,时间过渡到了午夜,亦是以极快的速度滑至子时。素珍昏昏沉沉,疲乏趁虚而入,将她整个人团团包裹。 她神思倦怠地看向纱帐之外,眼皮打架打得两败俱伤。她混混沌沌,哈欠连天,最终还是败在周公之下,眼前陷入一派黑暗。 二更天之时,姬墨谦才回来。看着睡相酣然的女子,他的心中亦是充满了歉然,同时亦有无奈之色涌入眼中,令这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感到无力之至。 第1436章 出征之晨,热气腾腾的送别(上) 素珍当真是困极了,自从坠入无边的昏暗之中,就任由时光从身边缓缓而过。待她清醒过来时,天边还未亮起,纱帐之中的夜明珠仍旧散着柔和的光芒。 床榻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上面的温度也已经冷却,说不出是有人躺过还是一夜未曾沾染。素珍怔忡了片刻,而后掀开锦被便冲下床榻,连鞋子都顾不得穿便迅速掀开罗纱而去。 “阿墨,阿墨!……” 她嘶声呼喊,整个人陷入极端的恐慌之中,神色亦是涣散不迭,当即便朝着门扉之外而去。然而就在此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的身子懒腰拉回。 “啊!……” 她失声惊叫,眼睛不由得睁大,背脊之上则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感觉所洗礼,呼吸不由彻底凝滞。 “这么冷的天,连双鞋子都不穿就要跑出去,简直胡闹。” 身子被强行调转,而后便被拦腰抱上了床榻。一袭暖和的裘衣立即披到她的身上。只见姬墨谦半跪在地,而后捧起绣花鞋向素珍脚上套,动作虽不轻柔,但掌心间泛着的丝丝暖意却令素珍荡起一抹颤栗。 “你那么慌张要去哪?” 姬墨谦为她穿好鞋子,而后抬头看向她,一身银白铠甲将他平素极少示人的英姿勃发衬托得极其完美。素珍痴痴地看着他,呼吸之间渐渐恢复平静,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以为我睡过头了,误了为你送行的时间,所以就慌不择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抚上对方男子那错愕的面容,随即站起身,对他说道: “怎么?现在就要出发了吗?可是距离出征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之久呢。” “许久未曾穿上这战袍铠甲了,所以我提前穿在身上,好适应一番。殊不知才刚刚穿戴整齐,你便大叫我的名字从里面冲了出来,结果就成了现下这副样子。” 姬墨谦说着,而后牵着素珍的手,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暖意盎然。自从昨晚那良辰美景被辜负了之后,之后的时辰他便再无睡意,整个人亦是在郁闷中度过。 之所以试盔甲并非如他刚刚所说那般冠冕堂皇,不过是因为时间消磨不利,郁结心中难消,才会以此打发罢了。 不过现在,因为眼前这女子的寥寥数语,他却觉得自己这憋屈了一晚上的心一下子便晴朗无垠,看来自己不至于顶着一脑门烦扰出征了。 “好了,你且在此地等一等,我要收拾一下然后给你做些早膳。昨晚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耽搁些许时间便可端过来。” 素珍长舒一口气,而后对姬墨谦说道,脚下步伐便匆匆朝前而去。姬墨谦看着自己空虚的掌间,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的笑意,随即也跟着她走了出去。 ***** 天色微微发亮,谦王府中却已经是摆脱了深夜的静寂,令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之中。 素珍收拾停当之后便来到了厨房之中,芳嫂和茹嫂却早已在期间忙碌开来,为桑禅和桑孺等人做吃食。在她们的帮扶之下,素珍比预想中快了更多,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将热气腾腾的吃食端回了院中,径自放到了姬墨谦的眼前。 第1437章 出征之晨,热气腾腾的送别(中) “来,快趁热尝一尝吧,要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呢。” 卧室旁边的偏厅之中,一身银甲的挺俊男子坐在桌前发呆,听到素珍的话语以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暗沉无波的面容顿时便神色奕奕,冰冷的眸光亦是扬起了浓浓的暖意。 素珍端着托盘走过来,而后将里面热气腾腾的吃食一一摆放在他的面前,最后又将银筷塞进了他的手里,随即便看着他微微讶异的神情,坐到了他的面前。 “珍儿,你为为夫准备的,应该是午膳吧?” 姬墨谦注视着眼前丰盛的吃食,不问则已,一问就令人哭笑不得。素珍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在他面前敲了敲桌面,而后便开口应对: “要是觉得多,就抓紧埋头吃。我可是听说行军之时三餐难以为继,只怕你稍后离开,午膳也就吃不上了。既然如此,早晨就必须要吃好。你现在的身子尚在调理之中,饥饿乃是大忌。 以后的日子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好这般对待自己,师父亦会从中帮你料理好这一切,你只需乖乖听从就好了。” “我?听从于他?” 姬墨谦嘴角扬起一抹啼笑皆非的笑意,眼中暗光一掠而过。只怕行军苦楚,这老家伙能不能将自己照料好都是未知之谜,他倒是有意听从于他,只怕他自己可是没有那个胆量。 “怎么?听你这意思,是准备到那边为所欲为了?看来你那四月之约,不过只是说来听听。看来我是不应该报什么希望的。” 素珍冷冷说道,话语之间亦是带着犀利之色,令那姬墨谦的面色骤然变化,立时抓住她的手便准备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汇入心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露不出来。 “好了,快吃吧。不然凉了可就真的不好吃了。” 素珍面容之间涌起些许无奈,而后也伸手握住他的手背,示意他快些吃饭。然而姬墨谦却执着地看着素珍的面容,似乎在等她说些什么。素珍微微一怔,而后便明白过来,微微沉顿一番,便继续说道: “好了,我刚刚不过是玩笑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你的承诺,我自是放在心上,也没有理由不去相信。 不过你也该知道你自己身子的状况,亦该明白我的担心,虽然以你之性,师父他想要对你如何自是比登天还难。但是你应该清楚,他老人家之所以选择长途跋涉随你而去,还是因为你现下需要他的照料。 阿墨,真的要好好照料自己,不要让我这四个月牵肠挂肚,担忧重重,若你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爱我,就好生照料自己,待凯旋归来之时健硕挺拔地站在我的面前。有时候,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对方放心,这样的爱才足以让人心安,你说对么?” 说罢,便对他莞尔一笑,面容之间亦是一派柔和。姬墨谦注视着她,眼眸如墨,深沉无底,令人心生窒息之感。微微沉顿了半晌,他才开口说道,但是话语说出,却依旧令人哭笑不得: “可是珍儿,为夫想让你为我牵肠挂肚。若是我事事周全,娘子你是不是就将我抛在脑后了?” “姬墨谦!你到底!” 饶是素珍有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令自己的心胸可以海纳百川,但却也抵挡不住这接二连三无厘头的冲击。一下子便火冒三丈,准备起身好生发泄一番心中的怒气。 “珍儿莫气,为夫定会照料好自己的。” 就在此时,一袭冰凉的触感在她眉心间发散开来。令她的身子骤然凝滞,而后面颊便扬起火辣辣的滚烫。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却埋头于吃食之上,且吃得不亦乐乎,令她想要发作亦是不得,只得看着他干生气。 一番热腾腾的早膳终于按照原定的计划进入了某人的腹中。晨曦微冷,天边光色渐渐明亮起来。谦王府前,一众墨色人影骑着同色马匹,跟随着最前方的白甲男子,沿着清冷肃穆的街衢缓缓向前,而后与城外的数万大军汇合,直奔边境,驱赶北戎之寇。 由于素珍并未册封,所以无法加入到城外送行的队伍之中。毕竟她现下不过是一介民女之身,而那队伍之中皆是贵胄之辈,自然是格格不入。 其实这不过是辕帝为难她的一个借口,毕竟她和谦王的事情已经闹得满朝皆知,同时亦有圣旨在手,若是她强行前去辕帝亦拿他毫无法子。 而墨谦亦因此找辕帝理论,火气之盛令天地都不由变色,她费了好大心力才将他劝下,如今想起来都觉得疲累不已。 在她看来,不去又能如何?现下在这府前相送,不也是一样?以此大动干戈,未免得不偿失。更何况,这辕帝究竟在这里面花费了什么样的心思,她都无法知晓,所以贸然硬碰硬实在不是什么上策。 接下来的四个月,她可是想要平稳过渡的。而所谓的平稳,自是最难做到的,所以她从现在开始亦是要小心谨慎才是。 “王妃,王爷的队伍停下来了!” 就在此时,如槿的声音将素珍拉回了现实。素珍神色一凛,而后便看到一匹纯白骏马朝她踏踏而来,而那马上的银衣男子耀眼至极,令素珍的呼吸都不由凝滞。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立时便迈动步伐朝那男子而去。而那男子纵身一跃,径自朝她而来,而后长臂一捞,便将她狠狠裹进怀里。 周围寂静无声,所有人亦是瞠目结舌,而后唇边皆不约而同地露出淡淡笑意,径自将清冷的街道变得温暖了起来。 “我一定会回来,而且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到那时,珍儿你定要来接我,一定要!” 姬墨谦紧紧搂着怀中的女子,而后对她说道。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重复着这番话语,但却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好,一言为定!” 素珍点头,而后腾出一只手,将发髻间的木兰玉簪拔出,一头青丝顿时如瀑布而下,随即便迎风飞舞。 “木兰如我,玉簪如心,阿墨,此为你我信物,亦是我对你的保证。” 第1438章 出征之晨,热气腾腾的送别(下) “珍儿……” 姬墨谦注视着眼前青丝缭绕的清秀面容,而后被动接过素珍塞过来的木兰玉簪,掌心顿时被那玉质的温润所浸透,指尖亦是泛出些许颤栗。 “傻瓜,想要的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为何还不接着?一直以来,你不都暗暗埋怨我对你许下的承诺不够信任吗?眼下我便给你十足的信任。 这木兰玉簪蕴含的意义,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眼下我将它交给你,并且将它作为我话语的保证,如此分量,也该让你心安了吧。” 素珍微微笑道,眸光之中尽是坚决,全部放在姬墨谦的面前,且无一丝保留。姬墨谦注视着她,已然忘记了所有,只是紧紧地凝着他,仿若天地之间只有眼前这个女子值得被他注目一般。 “好了,眼下你也该如愿以偿了吧?是时候也该离开了,要不被他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素珍微微叹息,而后看向前方等候着的队伍,不由暗自催促道,随即便推搡着他,准备从他的怀抱之中退身而出。殊不知这男子却没有松开她之势,视线之中尽是令人窒息的力量,令素珍觉得昏昏沉沉。 “现下,距离如愿以偿还有一步之遥。” 姬墨谦看着素珍,而后慢条斯理地说道,眼神之中的暗沉更是明显。素珍微微一惊,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而眼前的男人却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毕竟,盖上一章,才能令一切尽善尽美。” 话语说罢,便缓缓靠近素珍,清冷的鼻息顿时令素珍大惊失色。只见素珍喘息着避开他,而后看向四周,随即狠狠瞪着他,低声道: “你该不会是想……这可是大庭广众,无数眼睛都在盯着,简直不成体统!” “是不是这些眼睛全都闭上,珍儿便同意了?” 姬墨谦陡然开口,眼角涌起一抹邪肆的笑意,而后便扬声高喊,声色铿锵有力: “在场所有人,给本王低头闭目。没有本王的命令,绝不可睁开眼睛!” “是!谨遵王爷之令!” 在场之人皆异口同声道,而后便照做不误。期间还不乏低沉压抑的笑声。素珍只觉得面容之间滚烫不已,意识几近混沌。 虽然很想给眼前的男子送上几记眼刀,但是浑身上下已经被这热度侵袭得不知所措,所以那眼刀已然软化不迭,根本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欲盖弥彰!可恶!” 素珍咬牙切齿道,而后低低骂了一句。然而话音未落,整个人亦是更紧地靠近眼前的男子,冷凝的梅香在她的鼻尖缭绕开来,令她情迷不已。 她长舒一口气,眼前一片氤氲,随即便觉得唇上一暖,眼前一片水光山色,旖旎美好,所有的意识消失殆尽,呼吸亦是被尽数夺走。天地之间仿若只有他们二人相依温存。 冰冷的战甲亦是渐渐升温,清冷的街道之上,一对相爱男女紧紧相拥,阳光渐渐散逸开来,令周遭更是温暖,宜人不已。 第1439章 暗潮汹涌,梦后约请遭拒 且说天颂朝堂为了谦王出征一事而大张旗鼓,城郊的一处院落之中,却是僻静至极,静默得仿若无人居住,荒芜许久一般。 南宫御站在窗扉之前,注视着窗扉之外渐渐明亮的光线,俊逸秀雅的面容之上一片澜静,一双眼眸明暗交织,深不见底。 岚枫轻迈着步伐走了进来,而后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床前的男子,嘴唇之间洋溢着欲言又止,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甚是迟疑犹豫。 “有话便说。” 南宫御依旧注视着那窗扉之上的淡淡明媚,但是话语却已经出口,将这静谧的氛围肆意打破。 “是,公子。方才云梦台那边来人密报,说那梦后想同您见上一面,想向您请教一下那方子上的一些问题。不知您意下如何?” “告知她,一月以后吧。等那位竹贵人的事情见个分晓之后,再见面也不迟。反正本公子也是等开春以后才回返的,所以一切都来得及。”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眼神之间涌起一抹戏谑,神色更是深不见底。 “竹贵人,您说的是云梦台中被皇上临幸的宫女吧?她现在正值盛宠,哪里还有什么分晓?就算那梦后想要处置她,只怕也得碍着辕帝吧?毕竟她现在是红人,若是真的遭遇了不测,只怕谁都不会捞到便宜。” 岚枫微微蹙眉,而后沉声说道,眼中涌起淡淡疑惑。南宫御微微一笑,随即掀衣坐到一旁的圆桌旁,随即拿起一只茶盏。岚枫立即过去,准备为他斟茶,却被他伸手阻拦: “所谓红人,全在圣上一念之间罢了。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高低起伏甚是常见。这位竹贵人为何会深受皇恩,除却那梦后的推波助澜,更是因为她与前皇后眉眼相似,皇上不过是借此机会聊表相思罢了。 但是在这世上,单单只有相思二字,是绝对不会长久的。不然那前皇后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这竹贵人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加之时机恰当,正好入了辕帝的眼睛,所以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但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上固然对那兰后情深意重,深爱有加,但却也是深深恨着的,因为她在关键时刻相助于谦王的作为,令辕帝将其判定为背叛。所以只要那竹贵人稍有异动,自此之后便会万劫不复。 而那所谓的异动,在梦后手中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稍加动些手段,一个红人也就就此陨殁。只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宫女而已,无论爬到多高达的位置,消失不过一瞬间而已。 “属下明白,只不过公子为何要在一月之后才与梦后相见?眼下谦王已经出征,朝堂之上都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一边,与那梦后见面自然是水到渠成,不是吗?” 岚枫看着南宫御,眼中的神色依旧凝重。南宫御并未看他,而是将目光放在手中的茶盏之上,突然之间,茶盏在他手中应声而裂,随即便掉落在桌面之上引发阵阵清脆的声响。 “属下多言,望公子恕罪!” 岚枫当即一惊,而后迅速跪倒在地,俯首道,背脊之间不由涌起些许颤栗之意。 “说罢,是不是鸢儿那边来信了?自从上次本公子和你摆清利弊之后,你已经对此只字不提。但是今日却又老生重弹,话里话外地催我快些结束,好早些回去,能让你有此改变的,只有雨鸢了。” “公子,此事与三小姐没有关系,是属下一时迷了心窍,所以才问出如此昏话,公子切莫怪罪三小姐,要罚就罚属下,属下心甘情愿……” 岚枫立即磕头,心思彻底混乱,殊不知如此话语和坦言交代毫无区别。南宫御看着跪在地上的岚枫,对他的求饶请罚不为所动,薄唇微微开启,而后说道: “小枫,你应该知道本公子最擅长的处罚是什么吧?所以你要自己好自为之才是。” “公子……” 岚枫磕头的动作骤然停止,而后抬头看向南宫御,一颗心好似坠入了无边无垠的深渊之中,整个人彻底没了力气。 公子的意思他自是明白,而且亦亲眼所见,印象深刻。在公子的眼中,那些血腥刑具,鞭挞拷打不过是处罚的最低手段,真正高明的处罚在于取其要害,猛烈攻之。 所以公子在行处罚之术时,通常会找寻到处置之人心中最为在意的人或物,也就是要害,将其带到那处置之人面前,而后便将那些低劣的手段全都招呼在那些要害之上,令处置之人痛不欲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不能做。 如此诛心刺骨之罚,胜却世上所有刑术,公子也因此而屡屡达到目的,基本上没有过失手的情况。 三小姐是公子的亲妹妹,他相信公子不会对她如何,但他却相信以公子之能,就算是不做什么亦是会让他痛不欲生,煎熬难耐,所以他是绝对扛不下来的。 “公子,三小姐确是来信了,此为信笺,请公子过目。” 岚枫失神地望着南宫御,而后从衣襟之中取出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笺,双手递予南宫御,话语之间自是一派黯然。 南宫御并未言语,而是接过那信笺,随即铺展开来,将上面的内容粗粗阅览。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番粗粗一览,他的面色猝然坠入阴鸷之中,就连嘴角的笑意也变得阴森不已。 “公子……” 岚枫嗫嚅道,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但是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南宫御阴森的面色,所有的话语也就原路返回,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真好啊,本公子的三妹真是长大了,连哥哥的事情都敢管了,还让你从中监视于本公子,迫不得已之时可以将那凌素珍刺杀,令本公子彻底断了这份念想……本公子真是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小妹,不是吗?” 南宫御笑着说道,视线之间犀利不已,令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甚是危险,森冷之意更是浓郁,令岚枫气息不稳,胆战心惊。 第1440章 贪欲悚然,极端之下的两全(上)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三小姐年纪尚轻,想事情难免不够周全,加之也并未向属下一般得蒙公子点拨,想法自然会有所偏颇,但并非没有转圜之力。属下斗胆请公子令属下处置此事,属下绝对会令此事得以圆满解决。” 岚枫觉得再这样下去势必会引出乱子,且一下子无法挽回。眼下再不做些什么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诚如他所言,二公子曾经点拨过他,他知晓这其间的轻重。今日之所以开口,亦是因为心中那份情迷和年少之时难免的冲动罢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如此一番言辞竟能衍生出现下这番局面,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只怕雨鸢小姐亦是在劫难逃。 因为他现下可以十分笃定以及肯定地在心中得出结论,那素珍娘子已经成为了公子心中不可触碰的要害,若无法志在必得,公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他们留滞京城之中,于无疆的局势只有益处而无害处。二公子绝对不会因为一时的儿女情长而耽误了心中的大业。 然而他要的却是两全,而且还是出于两个极端之下的两全,加之他令人悚然的执着……岚枫觉得,若是无法得偿所愿,那才是极其可怕的。 后路已无,只得向前,这是他此时此刻所得出的结论。而身为属下,他除却协助二公子,并无其他选择。 “你?你觉得本公子可以信任你么?” 南宫御开口道,话语之中带着淡淡的笑意。面容之间尽是啼笑皆非,好似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 “从前公子可以不信,但是现在公子却可以全数尽信了。毕竟经由这一遭,属下又有了新的认识,亦是对自己日后的行事态度有了明确的认知。公子且可以暗中观察属下的行事,方可决定对属下的态度。” 岚枫自地上起身,而后挺直腰板看向南宫御,眼眸之中熠熠生辉,些许同以往完全不同的色泽在期间一掠而过。南宫御将其捕捉入手,眼睛微微眯起。 “刚刚公子取出茶盏,属下一直以为您是要喝茶,于是便动手倒茶,殊不知您却阻拦了我,却将其碾碎。 其实只要属下细心观察,不难发现你拿茶杯之时的动作已经是灌注了力量,和平素喝茶之时全然不同,所以才会令一切无法达到应有的效果。属下日后必定会谨记今日之失,令公子放心。” 话语说完,便看向神思端凝的南宫御,心思忐忑地等待着他的答案。毕竟这番话,乃是他能力所及的最大程度的争取。若是还不能令公子满意,他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嗯,既然你如此说了,那本公子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南宫御看着他,而后将那信笺递给他。岚枫立即如释重负,当即便磕头谢恩,而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信笺好生收起来,眼神之间自是扬起一番淡淡的欣喜。 “谢公子,属下这就前去办事,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岚枫起身,而后迅速离开。但就在此时,南宫御的声音响起,令他全身不由一僵,而后回头看向面容平静的南宫御,眼神之间皆是一番错愕。 第1441章 贪欲悚然,极端之下的两全(中) “无疆那边的事情不着急,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排本公子和那梦后见上一面为好,本公子改变主意了,一月时间未免过长,有些事情还是莫要夜长梦多为好。” 南宫御说道,眉目之间微微蹙起,像是坠入思索之中一般,面容表情亦是一番凝重,很显然并未一时兴起而生出的冲动。就算是决定时间不甚漫长,却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而得出的。 “公子,您的意思是?……” 岚枫本来一片晦暗的视线顿时扬起灼灼光彩,呼吸亦是随着话语而起伏,面容之间亦是显得激动不迭。 他没有听错,他没有听错对不对!公子他刚刚话语之中的意思,就是要将在京驻留一月的时间缩短,从而早些回无疆主持大局,对不对! 此番话语一旦传及到城主府中,势必会为忧心忡忡的所有人吃下一颗定心丸,很多欲生的纠结矛盾,亦是可以就此泯灭,再无声息。 “嗯,你不必质疑,本公子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具体时日我还要再细细琢磨一下,不过不会超过十日,你且安排一下便好。” 南宫御说道,话语微微沉落,脸上虽然平静如水,但是心头却并非那般澜静。岚枫听完他的话语,立即点头应声,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门扉,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室内重新宁静了下来。南宫御端坐着,低头看着那碎裂的茶盏,嘴角不由涌起些许苦笑,令他的身上略带颓败之色。 果然在这世上,两全之说不过是一个神话,若想真真正正地实现,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曾经以为,为了得到那个叫凌素珍的女子,他可以不顾一切,哪怕力排众议亦是在所不惜,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从前听闻那姬墨谦为了江山之业放弃了与素珍做一对田园夫妻的念头,他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那姬墨谦不过尔尔。可是如今在在他面临抉择之时,所作所为亦是与之毫无差异。 又或者,他根本便不如他。 至少他所心系的,乃是天颂的江山社稷以及百姓的安居乐业。但他却是担忧无疆那边的态度,怕他们因此而不再信任他,从而不再追随他来实现这番复兴大业。 而且,若是将计划提前,他必定会将之前的行事做出一番调整,而期间的某些环节,亦是会有伤及到素珍的情况。毕竟他带她走的行径,本就是强人所难,而时机若是成熟,自是水到渠成。但若是现下这般,定是要让她吃一番苦头了。 想到这,他的心头不由涌起一番绞痛,但却无可奈何。眼下,他只有如此,才能平衡好两方的关系。所以他别无选择。 珍儿,莫要怪我……此番情非得已,还望你能体谅。日后我必定会好生补偿你,会比谦王对你好上千倍万倍!我说到做到,不会再食言。 南宫御想到这里,眼中划过一抹狠意,面容之间自是戾气丛生。 ***** 皇宫,云梦台的偏殿之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肆意响起,但是很快便响声殆尽,一切如同梦境一般恍然。 “娘娘,莲安回来了。” 一身黑衣的莲安停在偏殿的阴暗一隅,随即轻身敲了敲纱幔之后的墙壁,低声说道。待她话语一落,墙壁便自行而开,一间闪着点点光亮的暗室随即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嗯,一切可顺利?那南宫御说了什么?” 梦后一袭白衣走了出来,浑身到下还散逸着未曾褪去的真气,一双眼眸漆黑湿润,自有一番潋滟动人之态。 莲安急忙低下眉眼,强行安抚自己的一颗紊乱的心脏,以至于连话语都不敢贸然出口。这几日,便是到了惑心之术坠入循环的时候。每逢这几日,梦后她都会闭关修行三个时辰以上,从而令自身功力可以有效维持并且精进。 以她多年追随的经验,梦后的术法似乎又更高了一步,令她全然没有招架之力。而女子之间自是同性相斥,这番术法若是实施在女子身上,可是足以致命的利器。 所以她当真庆自己自己能够及时躲闪。若是不及时不及时避开梦后的眼眸,定是会走火入魔,损伤内力。 “闭目,深吸气。” 梦后本来已将自身功力收敛殆尽,却因为莲安的反应而发现疏漏。于是她再次收力,而后调动体内一股真气输入到莲安的身子之中,令她体内的不适得以缓解,从而恢复如常。 “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莲安立即行礼称谢,而后向梦后禀告道,话语之间微微带着喑哑: “御公子那边传信于您,说愿意同您相谈一番。但是具体时日还要另行通知。这是他托属下带给您的信笺,说其间有您心中问题的答案,望您稍安勿躁,且等他通知便好。” “好一个南宫御,真真比天王老子还要难请。本宫乃是一国之母,想约请他见面还要被他牵着鼻子走,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梦后冷声道,神色之间涌起浓浓的愤懑之气。但是再气愤又能如何,眼下却当真是她求着那南宫御的,所以只得低头隐忍,无可奈何。 “将信笺给本宫拿来,本宫倒要看看他究竟能写出什么样的答案。” 梦后伸出手来,示意莲安将信笺递过来。莲安立即将信笺双手奉上,梦后接过,而后粗粗看了几眼,美艳绝伦的面容之上却是扬起了些许讶异。 莲安偷偷看着梦后的表情,心中却已经是了然,同时亦对南宫御充满了敬佩之情。毕竟他们定天一族的当家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尤其是她眼下跟随的这位主子,能力魄力无一缺乏。 不然定天怎会唯她马首是瞻?毕竟她可不是像前皇后那般拥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的。所以她的心思自是深不可测,绝不会令人轻而易举便拿捏开来。 但很显然,这南宫御却是将她狠狠拿捏,且令她毫无回击之力的。光是想想,怎能不令人敬畏丛生? 第1442章 贪欲悚然,极端之下的两全(下) “且将这信笺交至孟太医那边,让他好生研读一番,相信对他而言绝对获益匪浅。” 梦后终于将视线从纸张之上收了回来,随即将那信笺扔给莲安,迈步朝前而去。莲安接过,略略看了几眼,随即便被那纸张之上的文字而撼动,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记得前几日,孟太医曾携那方子入宫,而后将其中几点拿捏不准的地方告知梦后,恳请她可以约请那南宫御出出来一叙,从而为他指点迷津。 娘娘她本身就有意想同那御公子见上一面,所以便欣然应允,于是也就有了如今的这番局面。结果却没想到,那孟太医还未开口询问,那些拿捏不准的地方便有了眉目,虽然并不至于真相大白,但却是帮助极大。 乍看之下,仿若料事如神,令人背脊都不由生寒。但是细细想来,却是心头冰冷,寒冷刺骨顿时冲击到四肢百骸之中。 所写文字条条分明,句句直冲要害,足以说明这南宫御从一上来便是不准备将所有方子尽数告知的。而他之所以写下这些由梦后目睹,无非是想告知梦后,谁才是这项合作之中的上峰,谁才是张控制权的一方。 莲安想到这里,视线不由投向不远处白衣傲然却神情阴郁的女子,唇边不由涌起一抹喟叹,而后快步跟了上来。 “对了,皇上此时是不是该送行回来了?” 梦后立于偏殿中央,强行压下心中滔滔的怒火,而后回头询问莲安,言语之间还算镇定从容。 “是,刚刚听闻送行的仪仗已经返回,陛下已经前往勤政殿与诸位大臣议事去了。但是听闻陛下心情极其不好,在郊区送行之时便和谦王闹了一顿脾气。 总管已经带旨到竹贵人的住处,命她午膳之时前往勤政殿侍候陛下,希望能令皇上心情舒畅一些。” 莲安说到最后,不免想掌捆自己。心中亦是暗骂自己胡乱说话,惹主子不悦。然而梦后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眉目之间亦无一丝气愤,话语沉沉出口,连同语调之间亦是平铺直叙: “嗯,知道了。皇上心情不好,叫那竹贵人过去纾解是很正常的。不过这新任的太监总管可是很会讨皇上的欢心啊,想必皇上必定对他信赖有加。看来本宫亦是该从中帮扶一番,令他平步青云,节节高升。” “娘娘,您的意思是……” 莲安的眼睛猝然睁大,言语之间自有一番讶异。平步青云固然是好,但若是推波助澜过甚,定会令其粉身碎骨。看娘娘的意思,是要令这总管死无葬身之地啊。 “怎么,这样的事情还需要本宫教你做吗?” 梦后看向莲安,视线扫过莲安错愕的面容,好似一把寒刃在她的脸上肆意摩挲一般。莲安连忙应声,而后低下头颅,快速对梦后说道: “属下明白,定会处置得妥妥当当。望娘娘放心。如此不识时务之人,不应在这宫中存活,属下定让他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 第1443章 梦醒心碎,梦后的决绝应对 “嗯,好生处置,具体分寸你自行掌握,但是切莫操之过急。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若是太过突兀总是不好。” 梦后听着莲安的话语,而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便迈步离开,一身白衣翩然而起,背影之间甚是一派空灵婉转。 “娘娘,那竹贵人,您有何示下?” 莲安应声听命,一直以来盘亘在心头的疑问终于还是诉诸于口,眼眸之间亦是闪现出一抹厉芒。 既然那太监总管亦是难逃一劫,那么那个竹贵人也不必再姑息纵容,以免日后祸及到云梦台这边。 更何况于她而言,那个摇身一变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竹贵人才是她最想处置的对象。眼下,她不过才受宠几天,便已经隐隐有了恃宠而骄的趋势,而且已经不将皇后娘娘以及她所出身的云梦台放在眼里。 梦后之前留着她,亦是想测试一下她的惑心之术可否助使那竹贵人怀上子嗣,但是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只怕希望渺茫。既是如此,那么那小竹的利用价值也就就此消失,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将她留在这个世上了,不是吗? “竹贵人?她是皇上的人,本宫能有何示下?再说了,不过是一朵摇摇欲坠的夕颜,本宫处置她又有何用处?未免有些自降身份。 更何况,看不惯她的人绝非本宫一人,既然是大家公认的敌人,那本宫自然不必先行动手了不是吗?” 梦后说道,眼中掠过一抹沉厉之色,令她绝美的面容之上结了一层冰霜。当朝皇帝绝非平庸之辈,想要在他眼皮底下行一些不必要的处置之术,只怕并非易事。 那小竹乃是云梦台之人,若是有丝毫差池绝对会燃及云梦台上上下下,所以亲自动手毫无意义。倒不如借此机会将机会让给其他的妃嫔,令她们动手处置,定然会有十分不错的效果。 而她则可借此机会将那太监总管送上西天,起到欲盖弥彰之意。想来那太监总管与她们素无恩怨,定然不会怀疑到她们的头上。 而某些倒霉的妃子若是参与到处置竹贵人的行动之中,自然会令旁人认为那总管之死亦是与他们有着极大的关联,到时候她再从中推波助澜一番,势必会让那些倒霉蛋更加倒霉。 辕帝身边本就缺乏定天一族的暗桩把持,此番太监总管给一倒台,她亦是可以穿插人手进入期间,而后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 此举一劳永逸,益处多多,所以她必行不可。 “多谢娘娘对属下提点之情,属下全都明白,这就前去办事,属下告退。” 莲安听着梦后的一番话,微微思忖一番,便是茅塞顿开,眉目之间尽是舒朗之意,而后便快步朝外而去,不多时便失去了踪影。 梦后看这莲安身形消失的地方,眼眸之间晦暗不明,面容亦是坠入浓浓的夜色之中,且再无明媚之色。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彼此算计权衡得失的这一刻,终于还是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彻底席卷了他的生活之中的所有角落,只怕自此之后亦是如此。 若是一开始便抱着这样的想法,只怕便不会有悲伤,更不会有失落。毕竟一直以来,她是当真不想为难辕帝的,想以她之力来在助他平定天下,稳定朝堂,将这定天一族作为天颂的臣子融入其中,从而得到辕帝的保障,而非他的负荷。 毕竟她真真是对他动了真情的。而爱一个人,自然是竭尽所能,令其远离那些纷扰难过,她真真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尽善尽美。只可惜,却败在了什么都未曾做过的兰师姐身上。 不过如今,她已经想通,也不再那般执着,从而引发心中的苦楚。眼下,她看中的乃是定天一族的责任和延续,为了这些,她决定斩断一切,以定天一族的利益为最先的考虑。 因此,联结必要的外援,从而襄助自己在宫中立稳脚跟,乃是必行之举。步步为营,运筹帷幄,才是致胜之根本,且毋庸置疑。 “皇上,别怪臣妾。臣妾亦是迫不得已,你我之间也就如此下去吧……” 梦后喃喃自语道,嘴角似笑非笑,神色之间喜悦与哀愁交织,令她的面容现出些许狰狞,而后有扭曲之色尽显其中。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瞬之间,二十日的光景已经飞掠而过。 对于素珍而言,这二十日的光阴乃是她近来最为赋闲自由的一段时间。自从阿墨出征之后,她便紧闭府门,彻底将谦王府的一切同外界隔绝开来。 一来杜绝了许多别有用心的求见以及宴请,其二则可以在那辕帝的眼皮之下成隐形状,就算他有意找茬同时降罪于她,亦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毕竟她不过是一介民女出身,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此状态若是再扣上一个罪名,那也就真的牵强附会了。 而相比于她的悠闲自得,其他人的日子也就过得没有那么滋润了。且说在战场之上拼搏厮杀的姬墨谦以及天颂军士,每次皆是刀口舔血,浴血奋战。 不过庆幸的是,这二十日之中,天颂一直处于优胜态势,而那北戎亦是处于下风。 然而那北戎王绝非良善之辈,虽然自身情势处于劣态但是却是沉着应对,以至于天颂一方并未占据到极大的便宜。双方亦是因此而僵持不下,甚至已经隐隐有白热化之势。 皇宫之中,一直圣宠在身的竹贵人终还是难抵陨落的命运:一日,她去花园赏花游玩的时候,一下子便失足掉进了湖中。碰巧皇上携领一众宫人前去她的宫中看她,于是便看到了这一幕。 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动作最快,毫不犹豫便跳入湖中救人,结果人没救上来,自己亦是落了个做孤魂野鬼的下场。而那竹贵人在湖中便已经溺毙,被打捞上来时面容已经浮肿,白眼翻尽,整个人躺在岸边,肚皮鼓得极大,看着令人作呕。 第1444章 阴谋前夕,针锋相对(上) 竹贵人乃是辕帝面前的红人,一下子溺毙于冰冷的湖水之中,自然在宫中引起轩然大波。辕帝为此震怒,下令彻查严明,定要查出个水落石出。于是整个皇宫都陷入一番人心惶惶之中,长达多日都不见天平。 辕帝的手段于此自然是游刃有余,经过一场天翻地覆之后,真相以及真凶都得以浮出水面,同时被处之以极刑。 行刑当日,宫中妃嫔全都被押去围观,一个个全都瑟缩不止,有的甚至被吓得神志不清,魂不附体。 毕竟真凶亦是她们姐妹中的一员,而她所行的这件事情亦是他们心中全都思虑过的事情,只不过她比她们更快了一步。不过也齐庆幸她比他们快了一步,不然这极刑可就是招呼到她们身上了,光是想想便是胆战心惊。 梦后一直在辕帝身旁陪伴着,宽慰着,继续扮演着“贤妻”的角色,辕帝亦因为她的软语温存以及尽心相伴而不再郁郁不乐,整个人对她甚是依赖。毕竟在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是可以拒绝如流水一般温润柔和的女子的。 于是,云梦台复而得宠,而且比以往更盛,令众妃嫔所望尘莫及。而梦后温良淑德,贤明大义的好品格在辕帝面前得到了极大的体现,亦得到了辕帝的信任。 也正是因此,梦后得以在让甄选新任太监总管时能够从一定程度上左右辕帝的决定,从而令自己得偿所愿。 哦不,可以说,可以说,一直以来,所有的事情发展皆是按照她的想法而行进,且在潜移默化之间便达成自己的目的。竹贵人,太监总管,甚至于那个嚣张跋扈的妃子……皆在一夕之间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如此手段,当真了得。 “娘娘。” 夜深人静之时,莲安的低低呼喊自纱帐外传来。躺在辕帝怀中的梦后不由睁开了眼睛,而后徐徐将手抚上辕帝的背脊,轻轻一抚,辕帝的身子便更加软了下去,睡得更沉。 待这一切妥当之后,梦后便从他怀中抽身而出,随即便披上一件外跑朝外而去,而后同莲安一起向外而去。 “娘娘,御公子那边来信,说明日巳时约您见面。但是他言明让您出宫与其一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当然是强人所难!本宫乃是深闺妇人,出宫本就如登天一般。而且还是巳时那般的时辰,更是绝无可能。合作交谈,本就以诚意相见,若他执意如此,那本宫亦是无可奈何。” 梦后冷声道,一双眼眸在晦暗之中闪耀着灼灼光亮,期间怒火大有汹汹之势。 “那娘娘,属下这就前去告知他们,让他们改动日子……” 莲安连忙开口,而后询问梦后的意见。梦后眼中涌起森然的光亮,随即开口说道,呼吸亦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为何要改?既然他有意刁难,那本宫定然要让他得偿所愿才是,不然他永远都不知道何为天高地厚!” 第1445章 阴谋前夕,针锋相对(中) “娘娘,您这是何意?虽然这南宫御欺人太甚,但也不至于和他一般计较。想必他提出这种要求,不过是依仗着自己手中有着我们在意的筹码而已。 待属下去同他交涉一番,煞煞他的锐气,好让他自此收敛自己的嚣张气氛,莫要事情陷入僵局。” 莲安心中一凛,立即向梦后说道,话语之间带着难以掩藏的焦急。对于梦后的反应,她自是没有想到的。 在她看来,那南宫御派人送来的口信不过同前一段时日送来的答疑信笺一般,其目的不过是想彰显自己立于上风的优越,做出一些不必要的挑衅,以回报梦后之前对他的怠慢。 如此态度,只要不予理会即可。她相信只要直接向那南宫御诉说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绝对不会再多加纠缠。 梦后并非不顾大局而重小事,定不会以此计较。殊不知梦后她竟然应承下来,大有和对方硬抗到底的架势,焉能让她这个做属下的不予担忧?那南宫御本就狡诈阴损,她家娘娘只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看来,无论是信笺还是今日的约定,你都将它们看做南宫御提出的一番挑衅了。一个筹谋深刻的人,若无目的和理由,是绝对不会使用这些孩童所用的伎俩的。他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在检验本宫,是否够格同他合作罢了。” 梦后冷冷一笑,五官精致的面容被窗扉之上投射下来的月光所照亮,从而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色泽,如梦似幻却也是冷峻逼人。 “多年以来,无疆便同天颂纠葛不清。而这南宫御又擅于左右逢源,势必同辕帝交情匪浅。此番他可以找寻到本宫,亦是可以找寻到皇上,毕竟他想达到的目的,我们二人都有能力承下。 但在他看来,我们自以为傲的能力或许并非是他想要的,又或者说并非达到他所要求的水平。行事成熟之人,向来行两全之策,同时在心中暗暗比较,从而得出结论,以在关键时刻做出最为正确的取舍。 眼下,就是他测试本宫是否是他关键时刻的那道舍。所以本宫若再无表示,自此之后不仅被他全全拿捏在手,而且亦无法同他好好地合作一场。” 本来,在前一段时日的信笺事件之中,梦后就隐隐有此猜测,但她却觉得若是这南宫御在皇上那边得到全力扶持,只怕亦不会向她投出橄榄枝了。 无论她手段再如何高明,手中掌控的定天力量令人不容小觑,但是比起一国之君而言,她真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更何况他所求之事本就深得皇上之心,而他必然也会开出皇上想要的价码,一切策划均有他实行,自是天衣无缝,皇上自是没有不应之理。 因此她便觉得这男子不过是小肚鸡肠,想要刁难她罢了。 但是时隔多日,他的刁难又变本加厉,以至于上升到令人难以负荷的地步,令她气愤之余,却又觉得匪夷所思。南宫御素来利己,如此作为,和他一贯的行事态度截然相反。因此琢磨再三,只有这一种可能可以说得通。 毕竟比起皇上而言,选择于她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身居宫中,能力自然受限,很多时候亦是身不由己。 而这样的身不由己,恰恰却是合作之中最令人无法接受的一点。想要成事的过程,自然变幻莫测,变数极多,事到临头之时,可是无人会问及你是否会有苦衷。只有完成与否,结局好坏,才是切切的真理。 “娘娘一番话语,令属下醍醐灌顶,一片透彻。原来这南宫御竟是这番意思,幸好娘娘识破他行事背后的意思,不然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就这么白白丧失了。” 莲安恍然大悟,神色之间一派愧疚,为自己刚刚对梦后的诸多误解而感到无地自容。 庆幸她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将所有事情原封不动地禀告于梦后,不然真真就捅出了篓子,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想来,自己一向心高气傲,且一直以为自己在定天女子之中亦是属于佼佼者,如今看来,只怕连梦后的毫厘都望尘莫及。自此之后,自己万不可再妄自尊大,还是好生磨砺才是重中之重! “哼,说到底,这南宫御还是对本宫心生轻视罢了,觉得本宫风浪见识得过少,不够独当一面而已。” 梦后冷哼一声,径自将视线投向月光莹亮之处,而后又扫向宫中的华丽陈设,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冷艳之色尽数显现: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本宫也得以抓到他的软肋,从而可以在明日送他一份大礼,令他终身难忘,永生铭记。莲安,待天亮之后,你且去回复那南宫御,告知他本宫难以赴约,且让他想个法子进宫与本宫相谈,且定在巳时之后。 你的态度务必要强硬,颐指气使最好,最终目的则是令那南宫御坐实心中的推测,从而令他对本宫的轻视到达极致。剩下的事情,交给本宫便好。” “属下领命,自会办得妥妥帖帖。只是属下担心,娘娘在这白日之下出宫离开,会否引起皇上的注意……” 莲安领命,但是眉眼之间仍旧有化不开的愁绪,以至于令她的面容依旧无法释然。 对于梦后的能力,她自是没有质疑。但她眼下乃是一国之后,一举一动皆受瞩目,只怕想要悄无声息地出宫更是难上加难。 辕帝本就对梦后以及身后的定天一族心存忌惮,自然在这云梦台内外安插了不少眼线。虽然已经被他们拔除得所剩无几,但以皇上之力,绝无可能任她们为所欲为。 或许之前竹贵人在世之时尚能想出转圜之法,但如今受宠的是她家娘娘,皇上频繁出入自是必然,那么梦后离开也就更是难如上青天了。 “若是不难,也就不能体现自身实力了。既然这南宫御想与强者合作,那本宫自然要拿出个样子让他看看,本宫亦是他要找的强者。” 第1446章 阴谋前夕,针锋相对(下) “他不就是要本宫拿出实力来,且证明自己不会在关键时刻受制于人吗?命题已出,若是本宫不积极应对,不仅于己颜面受损,而且亦是让旁人看不起我定天一族,认为我等不过是花拳绣腿之辈。 本宫自来就喜欢一鸣惊人,此番也要行事精彩才是,定要让那南宫御魂魄散失!” 梦后说道,嘴边泛起一抹笑意,被月光所笼罩,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只见她翩然转身,而后向回而去,步履轻盈飘逸,宛若仙子下凡,熠熠生辉。 莲安伫立在原地,而后注视着梦后的身影,神情之间自有一番恍惚,而后便暗暗生出一股子冷汗。刚刚梦后那一番蹁跹灵动的姿态,她一个女子看后都心神荡漾,更何况是男子? 而她很清楚的是,这一番姿态并没有加诸任何的惑心术法,分毫都没有,不然她此刻早已经七窍流血,肝肠寸断了。 试想若是梦后以如此姿态伫立在那御公子之前,且加诸一些近来精进不少的惑心之法,那御公子真真是招架不得的。 思绪进行到这里,莲安的面容之上透露出些钦佩之情,嘴角亦是扬起得意之色。那南宫御本就欺人太甚,娘娘若是能让其受些教训,心服口服,却也是不错的。 ***** 明媚而至,亮丽光色染满了大地。万物之间亦是带着回春的复苏气息,尽管空气之中还带着春寒料峭,但勃勃生机却已经渗透于世间的每一寸角落。 谦王府,谦王行苑的寝卧之中,一袭淡紫色身影如同疾风一般来至床榻之前。 只见如槿直立着身子看着床榻之上酣然而眠的女子,眼中的光线甚是灼热,蠢蠢欲动的双手想要伸手将那女子摇醒,但是一想到如此行事的后果,也就讪讪停止,但是眼中却多是不甘之色。 “呃……”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烫人,睡得不算踏实的素珍很快便醒了过来。惺忪的睡眼微微睁开,而后便被如槿绷得紧紧的面容着实吓了一大跳。 “如槿!你这是干什么!” 素珍睡意全无,而后迅速从床榻之上起身,眼中火光冉冉。如槿并未像以往那般立即打蔫儿,反而挺直腰板看着素珍,眼神之间皆是锐利: “王妃,您可知现在是几时了?” “几时了?不过是天刚亮而已……” 素珍声音之中仍旧带着睡醒过后的喑哑,话语亦是脱口而出。视线不禁向不远处发白的窗扉处望去,突然间便是大惊失色。 “我……我……该不会是……” “是的,王妃。此刻已经不是天刚亮,而是天已大亮,毕竟再过一个时辰,便可以用午膳了。属下前来正是想问您一句,午膳您可否还和大家一起用,若是不用了,你便再行用善恶,而属下等人也就自行解决了。 正好也可以让乐天不要再伤心,毕竟他今个可是特地起了个大早准备和您一起用早膳,只可惜等得花儿都谢了,都没将您等来。” 第1447章 身子不适,大夫的诊断(上) “快到午膳的时候了?时间怎么过去得这么快?” 素珍面色之间尽是懊恼,准备从床榻之上下来。但眼前却是一黑,整个人立即晕厥不已。如槿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扶住她,结果触及之处,灼热立即侵袭她的手掌,令她低叫出声: “王妃,您的身上怎么这么热?是不是身子不适啊。” “没有啊,这几日一直都不见任何不适,身上热估计是刚从被窝里出来所致,没什么的。” 素珍坐在床沿上,闭上眼眸缓和,以让这有些黏人的晕眩彻底消失。然而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未消失殆尽,一股子恶心的感觉就直涌而上,令她立即捂住嘴。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如槿面色惊呆,眼疾手快地将附近的玉盂送到素珍面前。素珍立即呕吐了起来,但却没有呕出任何东西,不过是干呕而已。 “呼……” 半晌,恶心的感觉终于消失殆尽。素珍倚在床栏上,然后长舒了一口气,才觉得舒服一些。如槿为她倒了一杯茶,她尽数饮下,而后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王妃,您怎么突然间……属下现在就去请大夫,让他给您看看有无大碍。” 如槿收拾好一切,而后对素珍说道,随即朝门扉处而去。 “不过是一时的晕眩和呕吐,不必去惊扰大夫,待我休息片刻就好了。” 素珍摆摆手道,而后示意她莫要大惊小怪。她睡了这么久,刚刚又起得那么急,脑中供血定然无法立即到位,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自是正常。若是放在前一世,便可以界定为一过性的低血压,只要稍作缓解便可。 “那怎么行?您刚刚那样子实在是骇人,若是不请个大夫回来,属下恐怕会担忧到心脏炸裂。所以您还是在这里稍作片刻,属下很快就将大夫带回来。” 但如槿显然对素珍的言论不予赞同。要知道王爷离开之前,可是对他们这些府中之人下了绝对命令的,绝不能让王妃出现分毫的差池。 眼下王妃又晕又呕,怎能不请个大夫前来一探究竟?若是不清,可就是她这个做属下的失职了。 “如槿,我真的无碍,你不要一有风吹草动便如此胆颤,未免有些大惊小怪……” 素珍看着她担忧殆尽的样子,不由有些哭笑不得。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干呕的感觉立时又淹没了她的意识。如槿见状,急忙走过去,一边抚着她的背脊一边着急,呼吸之间一派急促: “王妃,莫要讳疾忌医。属下很快就回来,你且稍等便好。” “好吧,你说得也对。不过莫要惊动府中之人,一切等大夫看过之后再说,知道吗……” 素珍平复着胸口间急速的跳动,话音刚落,眼前的淡紫色身影便没了踪迹,令她眼前不由一阵模糊,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然而接下来的无奈,更令她哭笑不得。 一盏茶的工夫,如槿便将大夫请了进来,而后为素珍号脉诊断。屋中人满为患,本来不应被惊动的人全都被出现在床榻之前,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大夫的神色。 第1448章 身子不适,大夫的诊断(中) “沈大夫,我家王妃情况如何?” 如槿凝视着座下大夫深不及底的表情,怎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便开口问道,令窒息的气氛微微缓解。 “王妃她……” 沈大夫将指尖从素珍手腕上放了下来,随即将诊脉用的巾帕折好放回药箱。所有动作皆是慢条斯理,令在场之人看在眼底,整个人亦是焦灼至极。 “王妃身子无碍,不过是前段时候忧心劳力,致使气虚罢了。只要稍加调理,便可安然无虞。这是在下写出的方子,只需服上七日便可缓解。” 沈大夫说完,随即猝然起身,长袖挥动向着素珍深深作揖,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素珍行礼,话语清晰有力: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您已经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谦王府亦是后继有人了!想必王爷必定会欣喜若狂的。” “你说什么!” 饶是素珍心理再强大,性子再从容不迫,亦是被沈大夫的这番话语惊得说不出话来。旁边的一众人亦是瞠目结舌,竟也是相对无言。 “沈大夫,此话可当真?我家王妃……真的身怀有孕了?” 如槿率先从错愕中清醒过来,而后打破沉寂,但是尾音之间却露出丝丝颤栗,气息亦是凝滞在胸腔之间,不上不下。 “怎么?槿姑娘还怀疑老夫的医术不成?想老夫已经在这府中数十载,若是偏差过多,只怕你们的小命早就不保了。” 沈大夫神色微微挑起,话语之间含着淡淡不悦之色。 “阿槿,怎么可以这么对沈先生说话!沈先生已经在王府多年,行事亦是稳妥!若是没有把握,怎么可能下此结论!” 芳嫂开口斥道,而后对沈大夫行赔了个不是,眼神之间亦是扬起淡淡的喜悦,嘴角亦是微微扬起: “这方子我们立即便着手去办,定不会有耽搁!王妃和未来小世子的安危,可是现下王府的大事!属下在这里给王妃道喜了!” “是啊,老奴们也给王妃道喜了!” 平素伺候的几位嬷嬷亦是喜不自禁,齐齐向素珍行礼做福,室内亦是喜气连连。 “一月身孕,胎息未稳,望王妃好生养息。若是王妃无其他事宜,在下便先行告退。” 沈大夫再次向素珍行礼,而后便等候着素珍的回应。素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被一旁如槿微微推搡,才醒过神来,随即对沈大夫点头,对她称谢。芳嫂等人亦是送沈大夫出去,屋中声音更是喧杂许多。 “王妃,王妃,您这是怎么了?难道不高兴吗?” 如槿站在一旁,而后看着发呆的素珍,神色之间涌起些许疑惑,话语之间亦是如此。 “不是,是太意外了……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素珍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那手放在肚子之上,神情之间亦是复杂难辨,不知所措。她,她的腹中竟然有了孩儿,而且已经在她的身子里存在了一个月之久,而她竟然毫不知情。 不,确切地说,是她全然没有像那个方面去考虑。与阿墨在一处之后,更是因为诸多因素而一直服用避孕的汤药。 按理说不会出现疏漏,可是偏偏……看来有些事情有些人,亦是势不可挡啊。 “啊,属下明白了!您是因为……属下明白了,明白了……王爷果然是威力无边啊……” 如槿一直跟随素珍左右,自是对素珍的日常了若指掌,稍稍一动脑筋,便可对素珍的想法明白之至,嘴角不禁露出淡淡笑意。素珍狠狠瞪了她一眼,话语之间亦是带着火气,神色亦是微微阴沉: “你居然还敢偷笑?自我进王府以来,那些汤药皆是你的未来夫君和公公所配制,结果却弄出如此乌龙,真真令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是不是阿墨他从中做了什么手脚,而你们亦是瞒着我,所以才出现了如此情况……” “王妃息怒!属下知错!此事真真与属下毫无关系啊!” 如槿万万没想到素珍会是这等反应,当即便神色大变,立即跪在地上求饶。整个人亦是悔恨不迭。 哎呦,自己这是多的哪门子的嘴啊!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说起来,给王妃配制汤药的人皆与她关系匪浅,若是真真从王爷那里听从了什么指令,给王妃的药里做了什么手脚,就算她与之无关,说出了这样的话也就难辞其咎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几人现在都远在边关,鞭长莫及,王妃就算对他们有怒火亦是无法发作,但是!她却在王妃的面前,且触手可及,若是迁怒于她,她只有受着的份! “王妃怎么动怒了?” 就在此时,芳嫂以及几位嬷嬷走了进来,而后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不由都心生讶异。素揉了揉眉心,而后看了一眼连动都不敢动的如槿,深深喘息了一口气,随即开口道: “行了,我相信你,快起来吧。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有了孩儿乃是一件喜事,我刚刚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所以才会如此。” 两世为人,她没有想过任何有关孩儿的问题,尤其在前一世更是如此。虽然身边有了乐天,但她终归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和一朝分娩,所以难免有些惶然无措。 而今,这孩儿来得又如此突然,加之她又毫无思想准备,所以情绪失常自是难免。但其实说到内心深处,还是有喜悦莫名涌动的。毕竟她终究是个女子,母性亦是与生俱来,难以抵挡! “是啊,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连属下都不由吃了一惊了。想必稍后老夫人和乐天知晓了之后,定也会惊喜莫名的。” 芳嫂淡淡一笑,而后和两位嬷嬷走了过来,眉眼之间亦是闪着柔和的光芒。 “什么?你们遣人去告诉我娘和乐天了吗?怎么也不问我一句?” 素珍一惊,眉目之间涌起一抹抵触。但是话音未落,门口便有散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而后便有声音随之传入。 第1449章 身子不适,大夫的诊断(下) “你们莫要拦着俺,俺见俺的闺女儿,难道还需要通报才行!俺不管,俺现在就要进去!……” 门扉之外,凌氏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虽然中气不足,但贵在音调尖细,所以一番话下来,成功令屋中的所有人变了神色。 “王妃,是属下一时高兴地忘了形,因此没有体察到期间的利弊,让王妃受惊了,属下这就前去应对。” 芳嫂神色尤其难看,眼中亦是充斥着懊恼之色。这段日子,凌氏都甚是安静,也没有生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加之接人待物亦是比过往上台面了许多,所以她也就没有多想便将这消息传递了过去。 殊不知却成了现在这番局面,令她真真是哭笑不得。看来她稍后便要赶快去找寻乐天,提前开导那小家伙几句,省得老夫人回头又给孩子灌输一些有的没有的,从而一桩好事变了味道。 “不必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和娘好生谈上一谈。毕竟很多事情我还是需要和她说个清楚的,不然真的会后患无穷。” 素珍揉了揉眉心,而后示意在场所有人悉数退下。如槿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有迟疑之色,但是见素珍眼神坚决,并没有转圜之意,于是行礼过后,便立即朝门扉外而去。 不多时,凌氏便在丫鬟们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进入王府之后,素珍便托桑禅为凌氏再行诊治,而后又结合药方而调整了相应的药膳。 所以在这段时日的精心照料之下,凌氏的身子有了极大的改善,不然像刚刚那番针锋相对的言语,她绝对是没有力气说出口的。 “娘,您来了。” 素珍起身相迎,面容之间带上了些许柔和。凌氏被丫鬟们搀至圆凳处坐下,眼睛则一直盯着她的肚子不放。本来以为会说些什么,没想到却一句话却说不出来。素珍被她看得有些无奈,而后挥手示意丫鬟下去,丫鬟们便点头应声,而后迅速退下。 “为何让她们都退下?难道你有啥事要单独跟俺说?有了身孕是好事,却搞得如此神神秘秘,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 身后空虚,凌氏觉得背脊之间泛起一抹凉意,眼中的视线急忙调开,言语之间虽然有些尖酸刻薄,但底气却是极其不足。 平素对于她这个女儿,她亦是有些畏怯的。而今与她独处一室,心中能不紧张?但是她真的不想承认,毕竟令她这颜面无处可放。 “嗯,的确是好事,但也是没有必要弄得人尽皆知的。” 素珍将她的面容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亦是明白凌氏的想法,一抹笑颜微微泛上面容,令她的话语之间亦是带上了愉悦之色。 只见她一边说话一边在凌氏对面坐下,视线不由凝注在凌氏的面容之上,待凌氏神情僵硬之后方才调开视线。 “娘刚刚如此焦急,势必有事要同我说?现下就您与我二人,有话不妨直说。但若是那些毫无意义的刻薄话语也就不必说出口了,毕竟我现下有孕在身,要听些顺耳的才好。” 第1450章 自作聪明,添堵达人凌老夫人(上) “你!……” 凌氏神色越加难看,想开口驳斥几句却发现自自己脑中涌起阵阵苍白,根本便是无话可说。素珍不再看她,准备为自己倒上一杯茶,但却想到自己已有身孕,所以也就放了下来。 “怀孕的头三月,务必要小心。你现下越发瘦削,可是要好好补一补才是。现下这边啥都不缺,定要好生待自己。稍后俺便和芳嫂茹嫂说说,让她们在午膳之时多加几个荤菜。” 凌氏深吸一口气,眼眸注视着自己唯一的闺女儿,心中不由涌起怜惜之色,话语之间亦是比方才好听了不少。虽然一如既往地空泛啰嗦,主题尽无,但却是一片真心,令素珍眉头微微舒展,周遭的气氛也跟着好了一些。 “有了孩儿是好事,毕竟你在这谦王府之中势单力弱,人家家大业大的,难免不将你放在眼里。但是有了孩儿就不一样了。毕竟母凭子贵,这府中并无子嗣,若你生下个男儿,自此之后便可站稳脚跟,再无可惧的了。” 凌氏说着,整个人亦是放松了许多,心中的担忧亦是跟着消退了不少。她虽没见过啥世面,但也知道在这偌大的王府之中,如何安身立命才是真正的永绝后患。 虽然她也承认,自个这闺女儿有些本事,就算没有孩儿亦是能令整个王府对她言听计从,而那王爷亦是对她死心塌地,但是现下她已是王妃,身为人妇理应以子嗣为重。 如今这样自是最好,只要十月怀胎之后孩儿降临,一切忧愁也就烟消云散。 “呵呵,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素珍见她说得眉飞色舞,面容之间亦是少有的生动,自然不愿意扫她的兴。凌氏从一开始就与她意见不合,无论如何也说不到一个点子上。所以何必勉强,最后落得个不欢而散,当真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娘,您如此匆匆地来我这边,当真只有这些话要说给我听吗?”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便开口转移话题,眉目之间涌起一抹犀利。凌氏被问得一怔,视线之间略有闪烁,一不小心便与素珍锐利的眸光想碰撞,一下子便吓得不知所措。 她这番反应,令素珍更加确实了心中的想法,眉目之前微微一沉,背脊不禁挺直,而后静候凌氏接下来的话语。 “俺来,自然是有事情想与你商量的。俺听这府中人说,你现下王妃之位已定,但是还得进入皇家族谱才可作数。想必皇上见你腹中有了谦王的骨肉,势必会加快进程。 你腹中的孩儿乃是皇家之子,身份尊贵,出生之后势必受万千宠爱,小小年纪便已经是世子爷。可是乐天该如何是好?他现下还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身份,日后出门,如何示人?你这个当娘的可否想过他今后该如何是好。” “那娘的意思是……”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开口问道,语气从容不迫,但是心中亦是怒火升腾。 第1451章 自作聪明,添堵达人凌老夫人(下) “既然你可以得到皇家认可,那么乐天亦是你孩儿,理应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王爷未走之时,是承诺过俺们的。俺是无所谓,但是乐天不可以。 他日后是要在这王府长大的,若是身份不明,日后定会让这些京城的公子哥瞧不起,那他日后的路也就不好走了!你个当娘的可不能厚此薄彼,毕竟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可知道?” 凌氏越说越激动,以至于刚刚在门扉处那尖细的嗓音又一次呈现开来,一下子便划破了这温情融融的氛围。 “呵呵,娘,女儿想问您一句,你是不是觉得眼下我走到了今日这一步,乃是容易至极,每日都过得悠闲自得?” 素珍注视着眼前这愤慨激昂的中年妇人,嘴角不由浮现起一抹冷笑,连同呼吸都冷却了不少。幸而她从来都没有对眼前的这个娘亲抱有星点希望,不然此刻定会气得火冒三丈。 看来,今日找她一谈甚是必要,不然以她这不知轻重的性子,因为一时的理智的丧失而做出些不应该的事情,也足够让她头痛一些时候的了。 “俺知道你不容易,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和你提过此事。可是眼下不一样了,你腹中有了皇家骨血,给这谦王府续了后,皇上那边无论如何都是给你几分薄面的。 而这时候连带着提出乐天的事情,正好就是赶上了契机。不然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凌氏侃侃说道,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理。谦王虽贵胄难得,但是年岁终究是不小了,想必这后继问题定是整个皇家关注操心的问题。而且他又有顽疾在身,所以珍儿的这一胎势必会引起皇家的高度重视。 她这闺女固然能干,但配及这赫赫有名的王爷,难免被人说成高攀一说,门第之间更是无法提及。如今她这肚皮尚算争气,地位也随之提高,想必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亦是可以得偿所愿的。 记得从前在杜家,她这闺女怀上身孕那一会儿,那杜家老婆子亦是对她改观不少,怀孕十月亦是没有刁难过她。难道这皇上还能有那杜老婆子难对付不成?她觉得并无可能。 “娘,您可否想过一个问题?” 素珍看着凌氏,将她面容以及心底里的所有起伏都收入眼中。嘴角微微一笑,而后靠近于她,眼底尽是暗芒流动。 “王爷他地位尊贵,世间无双,想必无数女子亦是对他趋之若鹜。皇上乃是他的兄长,这么多年亦是没有过给这王府之中安排进一个女子,令这王府始终香火无续。 而子嗣之于一个男子而言亦是十分重要,但王爷却始终未曾与我提及半句。如此看来,一种可能自是呼之欲出。那便是皇上一直希望谦王府如此。若真是如此,那这孩儿并非皇上所喜,而他若是知道了,只怕就会有性命之忧。” “你说什么?” 凌氏失声叫道,眼眸不由睁得极大,面色也就跟着煞白开来。 第1452章 腹中孩儿,凶吉难料 “娘,既然您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亦是应该坦诚相待才是。皇家之事,帝王权衡,并非您与我这样的平头百姓所能揣测,而后贸然行事的。或许这些话您不予苟同,但是有句话您却是不得不认可的,那便是伴君如伴虎。 我前面已经说过,现下存在于我腹中的孩儿前途未卜,不知未来会如何。所以眼下不予声张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希望您,自这道门出去之后可以谨言慎行,最好不要再提及,亦是不要对不相干的人满腹牢骚。当然,和乐天最好不要多说什么。 此番不同以往,若是言语有失还有法子补救。如今情况可是不同以往,一旦有了纰漏,只怕就是万劫不复。” 素珍注视着凌氏越加发白的神色,心中涌起阵阵喟叹,但眼底却是毫无后悔之色。她这番话语听起来不甚中听,可以说句句都戳进对方的心房之中。或许会有适得其反之效,但是除此以外却是没有更好的解决法子。 方才她在震惊之中无法思考,如今静下心来思绪起伏,便已经意识到这期间的利害关系。 虽然这段时日风平浪静,一切都是相安无事,但是她很明白,这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 宫中那位恨她入骨,眼下对她不予处置不过是碍于出征在外的阿墨,更何况近段日子她一直在府中休养生息,闭门不出,令他想要找寻机会亦是无处下手。毕竟整个谦王府牢若铁桶一般,比他那皇宫更是不相上下,想要如何真真是难如登天。 但是如今,她突然的有孕,却甚是突如其来。而以辕帝的本事,自然可以将这份突如其来转换为她的致命软肋。对于女子而言,孩儿乃是她们最无法割舍的存在,而辕帝若是以此大做文章,只怕她的日子真真是不好过。 “你怕俺,到处胡说八道?甚至对乐天灌输一些要不得的念头?珍儿,你就是这么看待你娘的?” 凌氏用了好长时间才令自己缓过神来,言语之间尽是一派难以置信,面容之间既是愤然,又充斥着受伤的情愫。 “娘,您的一切想法皆是出自好意,这点我甚是明白。但是您也要明白,这里并非依山村,而从前村民那些所谓的阴损做法不过如此,比起这里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从前青霞的那件事情,我真真不希望再发生一回,亦不想您再被人利用不止。 至于乐天那边,我自有安排,亦有我自己的一番说辞,所以您也就不必操心,只要顾及好您的身子便好,这样却也可以令我不必分心。” 话语落下,素珍不由开口呼唤门外守着的人。片刻之间,芳嫂便迅速而入,向她们行礼过后,便将视线投向素珍,等候着她的吩咐。 “芳嫂,稍后让云嬷嬷进来说话。我要让她重新调教一番这府中贴身侍候的丫鬟们,尤其是老夫人身边的那几个,更是要好生训诫一番。自此之后的日子,要好生重视这分寸才是。” “是,属下这就去和云嬷嬷说,定让您满意。” 芳嫂心中一凛,而后看了神色激动的凌氏一眼,便将目光投向素珍,以眼神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待素珍摇头示意之后,她才收回视线,而后准备离开。 “对了,那沈大夫……” 素珍想起今日为自己诊脉的府内郎中,眉头不由蹙了起来,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些许疑虑。芳嫂眼神一沉,而后迅速明白过来,立即便开口回答: “王妃不必多虑,那沈大夫已经在府中数十载,亦是与谦王府共担风雨的,并非那种不知轻重之人。但为了谨防万一,属下还是会告知徐管家一声,命他即刻前去徐大夫的住处,和他再好生说说这利害关系,还请王妃放心。” “嗯,就先这样吧。” 素珍点头示意,芳嫂便迅速离开,令这屋中又重新回归到刚刚的暗沉之中。素珍看了一眼神色铁青的凌氏,而后开口说道,语气之间却是一番澜静: “娘,若您无其他的事情,我就着人送您回房吧。不过要先委屈您一下子,先让如槿陪您回去。至于您身边的那些贴己的丫头下人,待云嬷嬷训示她们之后,自会回到您的身边,听您差遣。” “你,你究竟有没有拿俺当你的娘?看你这样子,是不是要把俺囚禁起来,你才觉得满意!” 凌氏终究还是隐忍不得,话语之间染上了灼灼火光,声音越加高亢,尖细得几乎要将人的耳膜尽数划破。素珍蹙起眉头,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耳朵,但只怕自己这动作势必会令现下的情况更为白热化,于是便生生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无论俺做什么,有什么打算,都会被你认为是无用之举,而且每次都会被你否认,令俺所说的一切都变得一文不值! 是!俺不懂你所说的那些分寸,性子也甚为软弱,不像你一般可以独当一面,可以说一直以来,俺这个做娘亲的一直被你照料,不然哪里会有如此舒适的一天! 可是你莫要忘了!你这条命可是俺给的,俺为你吃尽了苦头!不然俺也不会身子变得如此差,就算没有功劳亦是有所苦劳!就算是你能力卓著,若是没有俺的生养之恩,你亦是不会走到今日!” 凌氏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脸上亦是泪水汹涌。额前的发丝亦是凌乱了起来,与她眼眸之间的疯狂相衬,卡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终于将心中的话说出口了,终于说出口了!一直以来盘亘在心中的郁结终于见了天日,所有委屈顺着泪水泉涌而出,令她觉得心头的那块大石也终于搬移了位置。 “所以呢,您说了这些,想要如何?是想要提点我,令我对此没齿难忘?还是是想和我清算这笔养育恩情,自此以后将此一笔勾销?” 素珍看着她歇斯底里的面容,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冷笑,而后开口问道。 第1453章 母女之情,何必为难(上) “你,你……俺何时有过这样的意思,俺怎么会和你清算这个!” 凌氏一怔,被素珍这番问话弄得有些懵然。待清醒过来时,她便大声反驳,眼神之间隐约有厉芒闪烁。 “既然娘并非这个意思,我也就不向着那个方向去想了。以免平添不必要的烦忧。不过您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确是要说上几句才可令这一切告一段落。 说起来,自从咱们的日子好过之后,您心中的某些地方便开始变了颜色,以至于到了现在已经腐烂开来。 其实对于您的念头,我甚是理解,并且不止一次做出让步,但很显然您对我的努力根本没有看在眼底,甚至可以无动于衷。您口口声声说我始终不给您应有的信任,但是您又何尝给过我这些?就算你是我娘,亦是不可以如此对待我!” 素珍说到这里,眼底终究涌起黯然之色,令她的面容之间亦是被这黯然尽数浸染,眉目之间亦是光亮尽无。 “俺……” 凌氏并未想到素珍会有如此反应,而其情绪竟是如此激昂,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仅仅吐露一字便没有后文,只是呆呆地看着素珍,整个人亦是不知所措。 “娘,事已至此,希望你能对我的行事配合一些。我对您要求不高,只希望您能够抽身开来,同时对乐天少说几句。他是我的孩儿,现在却与我不再亲近,只怕我现下腹中有了胎儿,亦是会令他离我越来越远。 我不想这样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所以势必会采取行动。我希望您能够不成为我的阻力,不让我如此艰辛。我真的已经疲惫,若您还当我是您的闺女儿,就好生心疼我一下,莫要为难于我。” 素珍说道,而后再次对着门外呼喊。不多时,如槿便推门而入,快速行礼,而后等着素珍的差遣。 “送老夫人回去。另外将午膳端入她屋中即可,我没有什么胃口,稍后再吃,但是她老人家却是要规律三餐的,所以必须好生照料。” 素珍说道,而后对如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生看顾这凌氏。如槿心领神会,立即点头,而后大步走到凌氏面前,请示她现下可否离开。几番询问之后,见凌氏一直给不出个准确的答案,于是便上手搀扶,将她带离这屋中。 “珍儿,你当真觉得俺为难于你?” 凌氏突然回头,而后询问道,眼底空洞异常,黑漆漆得竟连底都看不到。 “若我就是这般觉得,娘会为我有所改变吗?” 素珍抬头望向她,将这个问题重新推给了凌氏,嘴角亦是涌起一抹干巴巴的笑意。之所以推脱,不过是因为心中早已经对此有了答案,而且那答案早已经灼伤人心,且落下不可泯灭的痕迹。 与其说出口毁掉这最后一层窗纱,倒不如停下脚步,将其维持开来。毕竟这凌氏除却啰嗦多事以外,还是她和乐天的亲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将关系弄到僵持不下。 第1454章 母女之情,何必为难(下) “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和乐天好,若你不愿意领情,也就不必找那么多的借口,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俺承受得住。” 凌氏听到素珍给予她的诘问,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模糊了眼眶,令她的心中涌起了一番悲从中来的感觉。 珍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心疼?怎么可能不为她多做打算?可现在听她的意思,却说她的这些打算不过是她的累赘。若是她不再去管,只怕她这闺女的日子就会更加好过一些。 或许这样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她真真是接受不了!她是她的娘亲,也是乐天的阿婆,这样的话未免对她过于残忍。她这闺女为何要如此对她! “老夫人,王妃她不是这个意思……” 如槿神情微变,而后准备搀扶着凌氏然后好生劝慰两,但却被凌氏推开。只见凌氏缓步朝前走去,步履虽踉跄但是浑身上下却回荡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如槿看在眼底,神情动荡,回头便去看素珍。 素珍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如槿才堪堪止住脚步,待凌氏走远之后才快步来到素珍面前,压低声音询问: “王妃,老夫人这……” “不过同以往一样,说上一些没用的令我烦躁一番罢了。不过我这回的话估计说的有些重了,只怕她很长时间都没有法子缓过来。虽然对她有些残酷,但总比日后她被人利用要好得多。 回头再给她甄选几个靠得住的下人,在她耳边多提点几句。另外多加留意她,也就不足为虑了。” 素珍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眉心,随即便看向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心头不由微微柔和。 “是,属下立即着人去办。” 如槿心中微微一凛,而后立即正色道,脚下步伐不由朝门外而去。刚刚她不过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时间竟将其他事情全部抛之脑后。若不是芳嫂等人立时提点,想必她此刻亦是无法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性。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皇上他一直紧盯于我,只怕不出多久,他便会知情。又或者说,他早已经知情。看来,这日子绝对是太平不了了,要及早想法子解决才是。” 素珍微微叹息一声,而抬头对如槿说道,声音之中不由夹杂着一抹疲惫。 “如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王妃……” 如槿欲言又止,但见素珍的神色,也就说不出什么。于是便行礼告退,不多时便消失在门外。 ***** 京城东边的府院之中,沈大夫将徐管家送出了府门,目送着徐管家的身影越行越远。而后便回到书房之中,紧紧阖上门扉。 “沈大夫果然不同凡响,在谦王府数载,竟能如此滴水不漏,沉着从容,真真让本公子佩服之至啊!” 就在此时,一袭蓝衣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话语之间掺杂着淡淡的笑意,虽然温润柔和却又令人背脊之间暗生凉意。 第1455章 最深处的要害,南宫御的志在必得 沈明扬心中一凛,浑身到下不由僵硬开来。眼神之中的的稳妥从容早已不复存在,神色之间尽是一派激愤疯狂之色。 只怕若是没有脑中的理智苦苦支撑,他现下很有可能会扑向眼前逐渐明朗的蓝衣男子,将他错筋拔骨。 南宫御恍若对他的表情不甚在意,径自坐到不远处的圆桌旁,神色之间不急不缓,动作举止亦是张弛有度。沈明扬深吸一口气,而后强行将自己升腾的怒火压了下去,话语之间夹杂着浓浓的隐忍之意: “御公子,你让在下做的事情,在下已经顺利完成。既然你一直蛰伏在此处,想必刚刚的谈话您亦是听得清清楚楚。既然如此,那么拙荆和犬子是否可以就此释放?毕竟他们都是无辜的。” “嗯,确实是无辜,就连你沈大夫亦是无辜的。说起来本公子却是对你强人所难了,竟然让你去做如此违背医德仁心的事情,只怕日后去了地下,沈先生亦是没有脸面去见沈家的列祖列宗了……” “你给我住口!说,什么时候放人!” 沈明扬暴跳如雷,而后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出口中的话语,整个人亦是气喘吁吁,呼吸凝滞。 南宫御嘴角涌起一抹笑意,面容表情并未因为沈明扬的激动而变化分毫。毕竟在他心中,抓住人软肋的快感是可以掩盖所有的不爽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就算你嗓门大又如何?就算你满脸狰狞又有何用?只要他微微牵动一下手中的筹码,就足以让你抛却所有,只有俯首认低的份儿。 “最迟今个晚上,尊夫人和公子便会回到您的身边。其实本公子是想让他们现下就回来的,但是无奈公子很是喜欢本公子给他安置的地方,可以说是乐不思蜀,今个晚上都不愿意回来,若不是本公子苦口婆心,只怕绝无现在的好境地。” 南宫御微微一笑,眼神之间涌起暗暗光色。沈明扬眉头紧蹙,而后神情大变,指着悠然自得的御公子说道,眼底尽是恐惧和不安: “为何他会喜欢你安置的地方?你带他去了哪里!对他做了什么!” “本公子能带他去那里?不过在这京城之中安顿罢了。这边自然不比我们无疆,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是令公子却是玩得不亦乐乎,也让我们毫无法子。 不过您且放心,那赌坊乃是我南宫的产业,所以小公子想如何玩便如何玩,我们自是不会为难他的。” “你说什么!你居然,你居然……” 沈明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眸骤然一黑,整个人亦是险些栽倒。待他清醒过来时,铺天盖地的愤怒蒙蔽了他的双眼,令他呼吸都不由困难。 他晚年得子,实属不易,自然会将全部寄托放在他的身上。可是他就是屡屡不上进,而且大有不务正业的趋势。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学无所长,终日旁门左道。只怕经由这几日在赌坊的耳濡目染,日后想要长进,只怕再无希望。 “好你个南宫御,好你个南宫御!老夫都已经按照你的意思行事了,令王妃得知自己怀有一月身孕,且将你给我的方子交给了谦王府,让他们伺候她喝下。老夫已经全都做了,但你为何还不放过我的家人! 好好好,不放过就不放过,今日老夫便与你同归于尽,令这一切都彻底结束,再无瓜葛!” 说话说罢,便从衣襟之中抽出一把匕首,径自将其出鞘便朝南宫御的脖颈狠狠刺去。 南宫御不为所动,对沈明扬的疯狂扑势毫无在乎。眼看着那匕首的锋刃便向着他脖颈间的搏动垂直而下,南宫御眼神微动,一席话自口中缓缓而出。声色虽不大,但却令沈明扬的动作戛然而止。 “沈大夫何必着急?反正你真正在乎的家人又不是这对母子,如此大动干戈未免有失分寸。” “你,你说什么?” 刀刃在脖颈上一寸之处停了下来,而后便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南宫御骤然伸手,然后将那匕首打落在地。沈明扬被这番力道狠狠带倒在地,眼底尽是慌张无措,整个人亦是狼狈不堪。 “听闻沈大夫每三个月都要去京城百里开外的一座小城行诊,而且每次都要在那边呆上十几日。那城中有一户人家,住着一个明丽的女子和一个可爱纯真的小女孩,另外还有一位患有咳疾的老婆婆。 沈大夫医者仁心,为这位老婆婆尽心诊治。可是当地人,却全都认为您是那女子的夫君。这样的消息,若是让您的夫人知道了,不知她可否接受?又或者说,本公子应该为尊夫人了却一桩心事,让她们永远消失在您的面前?” “你,你不要动她们,不要动她们!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商量,但你不要伤害她们!” 沈明扬面如死灰,心跳亦是紊乱不迭。南宫御的每一句话都好似尖刺一般扎入他的心中,令他全无招架之力。所有的愤怒全都化为乌有,令他现下除了无力便是无力,绝望之色尽数显现。 “现下可以商量了?沈大夫倒是变得极快。看来之前应允本公子却未做的事情,想必也是可以尽数完成了吧。这下子,本公子也就可以放心了。” 南宫御说道,而后自袖中将一只小瓶放到了桌子上,通体碧透的瓶身在昏暗之中闪现着淡淡的光泽,令人看后目眩神迷。 “当真没有别的选择了吗?除却这件事情,其他的在下都可以为公子做到,并且马首是瞻。” 沈明扬暗自闭了闭眼睛,而后询问道,唇间似乎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你觉得,本公子的其他事情,你有能力完成吗?” 南宫御继续笑道,话语之间却是一针见血,刺得沈大夫又是一阵晕眩,浑身到下已经疼痛到几近麻木。 他是靠妻子的家族安身立命,所以才有了现下的一切,连孩儿都无法跟随自己的姓氏,他在这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第1456章 瞒天过海,假孕的真实目的(上) 因此,在自家妻子和儿子被南宫御挟持之时,他的心中并没有表面上来得焦灼不安,六神无主,反而心头涌起阵阵庆幸,盘算和筹划亦是呼之欲出。 但是小柔和她的娘亲却不一样,至少在他心中的地位是极其重要的,绝对不可失去。可以说,他沈明扬的人生在遇到这个明丽女子之后,就变得不再一样。从前的那些苟延残喘全都消失殆尽,焕然一新彻底令他脱胎换骨。 如果就此失去,一切就会回归从前,且再无翻身之地。光是想想他就下意识地心生抵触之情,无法容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大夫,替本公子办事的人,从来都没有丢散落四的习惯。要么便是顺利完成,令一切相安无事;要么便是无法完成,自此之后万劫不复。 先生想要的那种情况,乃是介于这两者之间,乃是本公子绝对不予允许的情况。所以这桌子上的药,你自行掂量,而后给本公子一个准确的答案。” 南宫御眼中阴沉刺骨,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森然的气息。周围的气氛亦是因此而迅速沉降。一股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瞬间便加诸在沈明扬的身上,令他顿生心灰意冷之色。 “公子,只要您对不对她们动手,在下自会竭尽全力。无论如何,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无辜的人一条生路。” 良久,沈明扬才开口说道,眼底尽是一派暗淡,令他身上的所有的生机都在缓缓流逝。 “说实话,公子,眼下在下所做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在下的能力和负荷。您让在下找机会为王妃诊治,从而想法子让她得知自己已经怀孕的事情,而且还是地地道道的假消息。 这样的任务真真是难如登天,若不是机缘巧合,恰逢时机,只怕根本不会如此成功。至于,您想让在下再对王妃下毒,只怕就要再等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了,不然,一切也就前功尽弃。” 沈明扬说到这里,不由暗暗叹息了一句,心中只存续着一句造化弄人。 说起来,谦王府之于他恩重如山,若不是他的医术被谦王所重视,同时将府中一些举足轻重的诊治任务交给他,只怕他现下还是无法得到他家中那个母老虎的认可,日子过得极其艰辛,如履薄冰。 所以从接到南宫御予以他的威胁之后,他心中的敷衍绝对占据了上风,本想拖些时日再说不迟。 然而却没想到今日便接到了王府的看诊应请,令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毕竟王妃的脉象中,气血不调所致的月信不调乃是首要。如此脉象,只要以些许药物刺激,自然便会出现假孕的现象,令一切自可天衣无缝。 “本公子当然不会让你横冲直撞。至于那千载难逢的时机,若是始终无法等到,那么就主动创造就好了。反正本公子并非想维持这份假象有多久,最多七日,一切自可准备就绪。而你,只要将其給她服下便可,其余的自可水到渠成。” 南宫御说道,眉目之间涌起一抹志在必得。 第1457章 瞒天过海,假孕的真实目的(下) “最多七日……这药瓶之中的究竟是什么!你之前答应过老夫,绝不伤害王妃一分一毫!若这药瓶之中的是剧毒,老夫宁死也不从!” 沈大夫从地上缓缓起身,视线终于放到那只通体碧绿的药瓶身上。面容之间虽带着妥协和屈从,但却仍有底线无可攻之。 的确,他被南宫御所挟持,而且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有些事情之于他心中,却是绝不可跨越的鸿沟。家人果然重要,性命也是必须,然而谦王府之于他的恩情也是不可忽视的。 他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恩将仇报的事情却是怎么都不会做的。更何况,王爷对王妃情谊深重,若是他真真动了要她性命的念头,甚至付诸于时机,只怕等待他的仍是死路一条,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沈大夫,你觉得你现下还有资格冲本公子说这些吗?只要本公子随便做些什么,你根本没有抵抗之力。一切都已由不得你,所以莫要做说这些苍白无力的话了。” 南宫御说道,而后双手环胸,眼神之中充满着嘲讽之色,显然觉得眼前的中年男子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是不是苍白无力,御公子您心中自然有数。您所安排的任务,差了分毫都不可,而我若不心甘情愿为您做事,行事手法之上自然也会有所偏颇,到那时候,一切也就毁于一旦。 的确,若是毁于一旦,老夫以及家中所有人的性命全都失却,甚至会更惨。但是老夫若听从于之,待事成之后也未必能落下什么好结果。毕竟老夫知道了公子这么多的秘事,公子怎会对我等手下留情? 横竖都是一个死,弱势已成,自可释然一些。更何况,公子之所以找上我这一不起眼的小人物,自然也是因为无人可依仗了吧。毕竟这谦王府如同铁桶一般,只怕一只不明身份的鸟儿亦是飞不进去,更何况是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所以您与老夫之间,已经别无选择的选择,所以还是莫要为难彼此为好。” 沈明扬说道,神情之间越发平淡,整个人亦是镇定从容,呼吸不再紊乱。的确,他刚刚确实是慌了手脚,以至于被对方牵制了手脚,整个人全然处于被动。 殊不知这样的情况乃是劣势之中的劣势,只要再匮乏些许等待他的便是万丈深渊。 既然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么就该懂得绝境之中绝不妥协。唯有如此,他或许还有可能寻求到一丝生机,不然,一切都是枉然。 “临危不惧,还能方将对峙一方一军,如此禀性正是先生吸引本公子的地方,不然本公子也就不会选择您为本公子行事了。如今看来,本公子的眼光果然没错。” 一抹戾气在南宫御的眼中飞掠而过,令他嘴角之间涌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只见他看了一眼沈明扬一眼,而后缓缓拿起桌子上的绿瓶,径自递给他,而后说道: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本公子也就对沈先生知无不言了。不过在此之前,沈先生不妨亲自看一下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而后再说。” 第1458章 玉瓶药丸,七日之约(上) “沈大夫医术精湛,想必见识也必定差不到哪里去。这瓶子之中的东西,或许你一看便可知晓。” 南宫御将那瓶子递到沈明扬的面前,示意他亲自接过然后验证。沈明扬眼神之中尽是一派警惕,放在身侧的手指不禁蜷曲成拳,心中情绪甚是复杂。 “看来沈大夫并非如表面上这般决然凛凛,不畏一切。既是如此,本公子也就不必多虑了……” 南宫御微微笑道,捏着药瓶的手指不由蜷缩紧促,神色之间含着浓浓的惋惜之情。沈明扬咬牙切齿,自知自己已经再无退路,于是便夺过那碧色瓶子,而后掀开瓶盖,仔细查验。 “这是……” 半晌,他才将那绿瓶盖好,径自握在手心,而后抬起头来看南宫御,神情之间涌起浓浓的古怪之色。 “看来沈大夫似乎对这瓶子之中的东西甚是了解。想必经由这番检验,沈先生也就愿意替本公子走这一遭了?” 南宫御视线之间尽是坦诚之色,在昏暗的房间之中熠熠生辉。沈明扬微微蹙眉,再次看向掌间的玉瓶,语调微沉: “如果单单是给王妃用这样的药物,老夫自然没有意见。可是你御公子……” 当真会有这么好心?当真没有其他的阴谋潜藏其中?沈大夫并未开口言及,但是心中却已经将那未完的问话就此填满,无一丝遗漏。 那玉瓶之中的药丸,乃是驻颜的顶级之物,千金之下亦是难求不已。无论是皇族宗亲还是显贵之家,如此品物定会令所有女子趋之若鹜,说不定还会争得头破血流。因为以他多年的经验,此物乃是真正意义上的上乘之品。 所谓上乘之物,亦是在驻颜的同时,又不对身子造成丝毫的损伤,反而令身子得到充分的滋养。 所以无论他如何思虑,且想破脑袋,都无法想出这御公子用此丹药可以给谦王妃造成什么样的损害,甚至可以说将此用在她身上,只有益处而无害处。 如此大费周章,却只是为王妃的身子保驾护航。如此套路,他是彻底地看不懂了。 “正如你所看到的,本公子对那素珍毫无戕害之意。之所以如此,不过是想要让她看起来红润饱满一些,以免将她并未怀孕的事实暴露开来。除此以外,并无恶念,还望先生可以明鉴。” 南宫御说道,眼中尽显诚意,令那一双眼眸显得格外地深沉。沈明扬与之对视,眉头虽然紧紧蹙着,但不得不认为那南宫御所说并非毫无道理。 “沈先生,眼下你已经向整个谦王府撒下了弥天大谎,谦王的性子你很清楚,所以你定然明白自己无法回头。但若是可以保障王妃的平安,至少可以令你在这诸多险恶的环境之中保留最好的结果,也能令你的良心得到相应的安宁。 看来本公子真真是低估了谦王府于你心中的重要性,所以才会令你我之间的这场谈判拖延至今,还没有得到相应的结果。“ 第1459章 玉瓶药丸,七日之约(中) “既然如此,本公子不妨向你保证一番。只要你将这玉瓶中的药物顺利送入那素珍的口中,无论是你的亲人,还是那素珍的安全,本公子都不会动其分毫。不知这样的答案,你可否满意?” 南宫御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觉得在此地耽搁时间过长,所以便准备将这起事件做一个了结。虽然现下打入谦王府内部,他只有沈明扬这一条路可走,但他并非只有这一件事情可做,早些结束亦是最好不过。 “公子此话可当真?老夫可否尽信,却无质疑?” 沈明扬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的弧度,而后低声道。手中紧紧握着那玉瓶,眼眸之间甚是黯淡。 他并非不识时务之人,很多事情亦是通晓练达。此刻能迫得这御公子做出如此保证,已经是最好不过的情况。若他再不知情识趣,只怕接下来的情况对自己毫无利处。 更何况,他挣扎转圜,使尽浑身解数,想要的无非也就是这样一个结果。而这御公子又主动将话说道这个份上,他也该见好就收了。 “沈大夫心中早已有了定论,何需本公子再赘言不休?事已至此,沈大夫还是好生准备比较好,毕竟你只有七日的时间。若有时间和精力,还是莫要空耗比较好。”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起身,而后走到沈明扬的身边,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令他浑身都不由一颤。微微抬头,便看到南宫御投注过来的眸光,令他周身上下的颤栗更加剧烈。 “好,御公子,既然你如此说,那老夫也就相信你。这玉瓶之中的丹药老夫自会想法子让王妃服下,望你也要信守承诺,令老夫敬畏才是。” 沈明扬闭上眼眸,而后点头应允,径自将那玉瓶收入袖中,面容之间尽是一番决绝的气息。 “沈大夫这话,当真有种壮士断腕的决心。但其实不必如此,因为你所担心的那些安危,那些后果,都不是本公子所顾及的。既然非本公子所需,本公子又何需为难?” 南宫御看着沈明扬的神情变化,不由暗自摇了摇头,随即松开手,径自向门扉之处走去。沈明扬呆呆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大声叫道,声音在这昏暗的空间之中格外突兀: “御公子,老夫知晓你此番行事都是冲着谦王,以完成你心中的那些目的。但以老夫对谦王爷的了解,您如此对王妃下手,绝对适得其反!因为王爷,是从不会因为胁迫而妥协的。若是逼得太急,付出代价的往往就会是始作俑者。 公子是个聪明人,想必亦是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那样的结果可是比其他情况都要惨烈的,望公子慎重。” 话语说罢,便粗粗喘息,而后看着南宫御回身,一颗心紊乱不迭,却强装镇定。 “不愧是本公子选中的行事之人,所持见解令本公子想不欣赏都是不行。” 低沉的笑意自南宫御的口中娓娓而出。只见他回头看向沈明扬,眸光如炬,耀眼不已。沈明扬想要躲闪亦是毫无可能,眸中的视线亦是无法遁形,无处可藏。 “不过,本公子从来都没有想过用那素珍作为要挟谦王爷的筹码。本公子所做的这一切,只是想将她从谦王身边带走而已。除此以外,别无原因。” 话语说罢,便翩然而去,径自消失在那门扉之外。沈明扬神色诧异,而后坠入若有所思之中,一颗心仿若坠入了云雾之中,再也无法清晰开来。 ***** “枫护卫,公子为何还不出来?咱们是不是该进去看一看……” 沈宅所对街衢的一处茶楼之中,乔装改扮的岚枫等人坐在窗前的位置上,而后透过窗扉查看不远处沈宅的情况。坐在岚枫对面的一名侍卫隐忍不住,终于开口说道,眼眶之间尽是焦灼之色。 “再等等。” 岚枫低声道,神情之间一片淡然,但是握着茶盏的手指却是加紧力道,青筋暴起。足见他的心中亦非他表面那般泰然自若。 “再等等?都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难道还要这么等下去吗?本来这件事情交由咱们这些做属下的去做便可以,却没想到公子竟非要身先士卒。如此倒也罢了,可是怎会用了如此多的时间? 那沈大夫所有的要害都被咱们狠狠拿在手里,让他办事自然是水到渠成,耗费的时间绝对不会有多久。可是公子直到现在还未出来,只怕公子是需要咱们的应援了。不如咱们……” “不如什么?好生呆着,安心等候即可。你忘了公子临行前对咱们有何吩咐了吗?他命咱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轻举妄动,一切等他回来之后再做决定。既然是属下,就该好生服从命令才是。不然后果如何,你自行掂量。” 岚枫冷冷说道,眸光尖锐不已,径自刺向对面男子的眼中,令他整个人亦是猝不及防,神情亦是大变。 “嗯,岚枫说得极对。他才是真真对你们性命负责的人。” 就在此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朵之中,令他们神情大变。紧接着,一袭蓝衣的南宫御便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然后径自坐下,神情之间自有一番怡然自得。 “公子……” 在场之人皆神情骤变,而后纷纷准备起身。但却被南宫御的眼神所示意,所有人连动都不敢再动,眼巴巴地注视着接过岚枫手中茶盏的男子,眼中尽是忐忑不安。 “行了,都不必在意。本公子的行踪本就是隐匿不定,你们发现不了却也在正常之中。更何况若是你们轻易都能发现,那本公子也就只能做你们的属下了。” 南宫御说道,而后无视面前这些侍卫的神色,径自将目光投向岚枫,而后询问道: “皇宫那边,可都安顿好了?现下,那辕帝也该暴跳如雷了吧?” “回公子的话,一切都按照公子所预料的行进着,且无分毫偏差。辕帝和梦后都已知晓了素珍娘子身怀有孕的消息,且都遣人向您送来信笺。而且皆请您尽快回复。” 第1460章 玉瓶药丸,七日之约(下) “尽快回复?之前本公子也给他们上达过信笺,想让他们尽快给个回复,可是他们,似乎也没有将本公子当回事不是吗?既然一切已经到达了最后一步,只要保证结果也就可以了,其余的也不算重要,不是吗?” 南宫御说道,而后径自起身,准备朝前而去。身后的一干人等也随之站起,眉目之间掠过些许迟疑。岚枫径自从他们面前而过,扫视了他们一眼,而后沉声道: “怎么?都杵在这里等着公子责罚吗?都是身有要事的,难道都办好了不成?再过几日就要回无疆了,期间的利害关系你们自该清楚。若是再如此,可是要小心客死异乡的。” “是!多谢枫护卫提点!” 在场之人神情突变,立即便四散开去。岚枫神情微沉,而后快步跟上南宫御,疾步走出茶馆,而后上了不远处停歇的一辆马车。 南宫御坐在马车之中闭目养神,听到门帘处细微的声响,深不见底的眸子便微微睁开,随即将眸光投注在岚枫的身上。岚枫微微一凛,而后径自坐了下来,对外说了一声启程,这不起眼的马车便缓缓前行。 “如何?可找到可疑的人了?” “回公子的话,已经找到了将近九成,尚有一成仍在观察之中,但估计很快就可以浮出水面了。” 岚枫低声道,而后自袖中拿出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淡白纸张,双手奉给南宫御,眼眸之中涌起一抹不明意义的情绪。 “那一成应该就在刚刚那些人之中吧。” 南宫御接过那纸张,而后略略看了几眼,眉头微微蹙起,话语随之而出。岚枫神色一变,视线之中掠过一抹讶异,而后沉声应道: “是,公子果真料事如神。” “想必你心中定有疑问,定想问本公子一句是如何知情的对不对?其实,我并不知情,不过是见你一反常态才出言试探,殊不知还真是如我所料。” 南宫御抬头看向岚枫,语调之间平铺直叙,但却直入人心: “此番到临天颂,除却这些明面上的事情要了却,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置,那便是拔除一直以来潜伏在无疆之中的天颂暗桩。其中不仅有来自辕帝那边的,而且还有定天一族的暗人。 七日之后,我们与天颂之间的所有关联全部解除。战火纷飞,日后便是兵戎相见,若不清除干净,了断所有,只怕日后便是烦扰丛生。岚枫,本公子的意思,你可明白?” 话音落下,南宫御的视线便更加幽深。 十余年的纠葛,令很多事情都变得错综复杂,必须快刀斩乱麻才足以令局势得到最有效的控制。 在无疆之时,他们便已经针对这些暗桩做出相应的处置措施。但野火烧不尽,总有一些隐匿的漏网之鱼令他们无法确定下来。 况且,事关重大,有些人甚至已经在城主府中潜伏多年,并且身居要职,掌控着旁人一时间无法取代的责任,所以手起刀落的事情并非容易至极。 第1461章 了却一切,执意送丹药的原因(上) 因此,此次天颂之行才会从始至终地隐匿归期,直到如今才真正地公开于众。毕竟一个无人主持的无疆城很容易令人蠢蠢欲动,再经由他南宫御在京城之中的屡屡刺激,天颂加诸在那边的暗桩无所作为的可能性自然是微乎其微。 既然动作,就必定会露出马脚。如此行事,也就方便他们对那些潜在的危险连根拔起,不留后患。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此行的人员之中,却也有此隐患,毕竟他带来的这些人,亦算是他的心腹了。 所以,岚枫才会迟迟下不定决心,令一直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沉降了不少。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些人是同他共担过风雨的,有的甚至同他有过命的交情,说是情同兄弟也不为过。 可是一夕之间,所有的情义全都化为过眼云烟,只怕血肉之人皆是无法接受。而因为无法接受,而令事情的进展有所滞留,亦是在情理之中。 “公子的意思,岚枫明白。之前是岚枫优柔寡断,不顾大局,还望公子责罚。” 半晌,岚枫才拱手行礼,眼神之中微微闪烁,但却比刚刚多了几分清明。南宫御见他如此,便知他已经想通,于是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开口道: “你的难处本公子明白,但庆幸的是,本公子的为难之处你亦是明朗。所以也就莫要提那些责罚了,还是抓紧行事为好。毕竟咱们的时间已经不甚富裕了。” “是,属下定尽快解决这些暗桩,将一切都妥善解决。” 岚枫正色道,心头因为南宫御的一番话而释然了不少,眼眸之间的愁绪亦是话缓缓散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样的道理他亦是清楚明晰的。虽然有些情义难以割舍,但终究比不过公子以及南疆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有些事情,既然一早便已注定,便无法再更改。像是他刚刚那般感怀万千,却是毫无意义的。 “嗯,你自行安排便可以,本公子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更为重要。” 南宫御说到这里,自马车之中的矮几之下抽出一只木匣,缓缓打开,随即自其中拿出一只红粉药瓶,径自抛掷给岚枫。 “稍后你便去宫中走一趟,将这个交给云梦台。告知那梦后那梦后这便是破解那清幽散的关键所在。让她结合着方子好生使用。若是使用得当,这月必定有孕。” “是,属下领命。” 岚枫接过那药瓶,而后掀开车帘看向窗外,准备下车行事。 “等一下,还有件事需要你办。” 南宫御见他马上便要离开,立即便叫住他。微微沉顿了一下胸腔间的气息,他开口说道,神色深沉如水: “这几日,好生派人查探谦王府的情况。尤其是那沈大夫进出前后,要极其注意。定要确保他将那丹药送素珍口中,待事成之后,便放了他的家人,让他们到别地去谋生存,但是永世都不能回到此地。” “公子的意思是……” 岚枫听完南宫御下达的命令,漆黑的眸子不由一凝,整个人亦是欲言又止。沈明扬的性命,从他着手办这件事情之时便已经是到了尽头。想必他本人亦是十分明白,所以这差事一直都办得差强人意。 而且刚刚还拖了公子这么长的时间,令他平白添了多少焦虑和心急。如此之人,绝对算得上是不识时务。若不是别无选择,他还能如此逍遥?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一贯奉行永绝后患的公子竟然决定放了他的亲人,真真令他觉得匪夷所思,同时亦是难以理解。 “沈明扬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此番若是没有他的从中相助,假孕之事根本无法成立,更不会像现在这般以假乱真。至于那丹药入口,更是只有他能够顺利完成。这样的人,若是他能够选择归顺于我,我必定不计前嫌,让他入无疆。 只可惜,他的可贵亦是体现在他的不肯屈从上。这一次也算是本公子为难他了,而他的家人终究无辜,本公子没有理由不放了他们。” 南宫御说到这里,微微光色在眼眸之间闪烁不定。沈明扬这人内敛自持,越是重要的想法越是深藏心中,不露丝毫声色。 方才他同他周旋良久,屡屡试探他的内心,都没能将他心底最深切的打算套出来。能令他南宫御费了这么大功夫却收获微薄的人,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 不过却也正是因为这段时间,他看清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这沈明扬的亲眷,却是动不得的。将死之人,总会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心中重要之至的事情之上,且求得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而这沈大夫如此看重他的妻儿,尤其是他那隐匿在其他地方的一对母女,自然会将他身死之后他们的安危安排得妥妥帖帖。 若他起了歹意,只怕亦是会遭到这沈大夫的报复,虽然不至于脱不开身,但势必会麻烦不堪。 之后的日子皆是重中之重,他更是分身乏术,惹上麻烦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好处,所以他才会做此决定。看似宽容大度,实则是无奈之下的不二选择而已。 “公子,直到如今,属下都无法明白您的用意。刚才,您用那沈大夫制造那素珍娘子假怀孕之事,属下已经是似懂非懂。 而是如今,您竟要让那沈大夫给素珍娘子送那驻颜的丹药,如此行事的目的是什么,属下真是搞不懂。如此大费周章,又容易打草惊蛇。属下真真无法苟同。” 岚枫开口道,话语之间夹杂着淡淡的不满,显然对南宫御这番费尽心力的行事表示了自己的不赞同。 尽管他很清楚自己又犯了南宫御的大忌,但自从公子开始下令,他便想破了头亦是想不明白期间道理,同时还会因此而生出一些其他不好的念头来动摇他效忠的决心。 与其如此,倒不如问个痛快,兴许运气好赶上公子心情不错,从而得到相应的答案,令他这一颗心不再起伏不定。 第1462章 了却一切,执意送丹药的原因(下) “看来,你这心中,还是害怕本公子为了美人自乱阵脚啊。” 南宫御微微叹息,看向岚枫的神色并未出现相应的狂风暴雨,反而显得波澜不惊。话语之中虽有犀利,但却已经是最好的情况。岚枫听在耳中,一颗心却因此而平稳了下来,毕竟他此番可是撞了大运,不是吗? “属下斗胆,亦是一时失言,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岚枫低垂着视线,而后低声言语,语调之间虽有颤栗但却没有丝毫退缩,静静等着南宫御的下文。 “你可知,本公子为何会让那梦后如愿,并且将联合的重心转移到她的身上吗?刚开始,本公子可是对那定天一族没有分毫好感的。” 南宫御将身子倚向车壁,眼中的眸光不再盯着那岚枫不放,反而生出些许漫不经心,令马车之中凝重的氛围渐渐松散了许多。 “公子对梦后改观,不是因为上一次与其见面的关系吗?那日,梦后表现极佳,顺利通过了公子予以她的考验,所以公子才改变了对她以及她身后定天一族的态度。难道公子不是因为这番缘故?” 岚枫开口回答,眼神之中亦是扬起一抹疑惑,显然对南宫御突然而至的提问心生困惑之情。公子的这个问题似乎与他所问相差甚远,就算公子有能力力挽狂澜,但是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桩事情,却也很难让他发现这期间有何联结。 “有五成是因为如此,但有五成却不是。” 南宫御直言不讳,眼眸之中掠过一抹凌厉。作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领导者,许多决策只需下达便好,解释自是大可不必。可是他现下却正在做着大可不必的事情,心头自是无名火纷纷扬扬。 然而他却也清楚,眼下岚枫的担忧亦是代表着整个城主府的担忧。若是他将来要给素珍一个真真正正的安身立命之所,这些人的态度亦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毕竟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固然想将她留在身边,却也希望她能够心甘情愿。而心甘情愿的基本,则是舒心和乐,日子过得比这边要好上千万倍。不然这四个字谈何而来? “素珍与那辕帝的梁子已经结得不能再深,这起假孕事件不过是催化了事态的发展而已。就算没有此事,只怕这位皇帝也是不会放过她。一个根本不会放过素珍的人,本公子又怎能将所有筹码都压在他身上?所以才会临时改变动向。 毕竟梦后与素珍并无实质恩怨,而且她现下亦是有求于本公子,所以她能成事的几率自是大了许多。 但一切终究不是万全妥当,做好相应的应对措施才是必要。所以本公子才会处心积虑地要将这药丸送到素珍口中,令她可以在危急关头保住一命。” “公子,难道您送的那丹药是……” 岚枫终于恍然大悟,既为公子能够在兜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子之后仍旧将两件不相干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的卓越才能所折服,而且亦是满脸错愕,心中对南宫御能拿出如此丹药赠与素珍的决心所深深撼动。 固然,这素珍会在接下来的风波之中遭遇性命之忧,但是公子也没有必要拿出那绝世神丹给她服用啊。那可是公子花费十年时间才炼成的神药,服下之后不仅容颜得宜,而且还会产生百毒不侵的效果。 如此好药甚是难炼,公子多年炼化,不过才得了三颗而已。另两颗早已给了大公子和三小姐,这仅剩的一颗一直存放,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想到却是给了那凌素珍。 能令公子如此相待,足见公子对她的重视程度。看来他该好生书信一封,令三小姐心中有所准备,以免到时候和二公子闹得个不愉快。 现下战火纷飞,战线随时都有可能南迁而来,如此的不愉快分外不适合此时的无疆城,所以还是自行消解比较好。 “嗯,你说的没错。我已经为此费尽心血,绝不能令一切白费。岚枫你自该懂我,所以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解答此类问题。” 南宫御看着神情变化的岚枫,而后淡淡开口。但这云淡风轻的话语,却令岚枫的心头起了不小的涟漪,视线之中掠过仓惶之色,呼吸亦是紊乱。 “属下明白,必定不会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属下这就前去办事,望公子原谅属下的一时糊涂。” 岚枫自座位上起身,跪地行礼,开口说道。南宫御看着他,不置可否,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前去做事了。岚枫立即应声,而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而后便回身再次向南宫御行礼,径自便没了踪影。 车厢之中恢复宁静。南宫御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伸展腿脚,眉目之间涌起凝重之色。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如此作为,也就只能勇往直前。哪怕此番计划会有一些不必要的伤害,却也无可厚非,反正他制毒天下无双,医术亦是卓绝,所以就算素珍真真发生意外,他亦是可以应对。 另外,他亦是会用接下来的时光来弥补,令一切都会以喜剧收场。他相信,他绝对可以做到。 ***** 接下来的五日,宫中内外都不甚太平,甚至可以说诸事连连。其中最为轰动的,便是中宫有了喜事。 一日上午,梦后于御花园中赏花,却突然昏厥,真真吓坏了所有人。而后,宫中所有太医连番看诊,意见相当一致,那便是梦后有了龙脉。虽然不过几日,但脉象却极其明显,令人想忽略都是无法而之。 皇宫上下,亦是因此而陷入巨大的喜悦之中,就连宫中的钦天监都进言称梦后腹中的龙儿乃是天降吉兆,加之边疆战役屡屡告捷,更令朝堂上下沸腾不已,对梦后的赞扬宛若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然而在这烫人心扉的喜悦面前,辕帝却表现得有些冷静,眉眼之间尽是一番探究。毕竟他是唯一对宫中女子不孕之事了解至深的男子,亦是如此现象的始作俑者。如今梦后却打破了他亲手缔造的境况,难免令他不心生怀疑。 第1463章 梦后的态度,定天一族的取舍(上) 云梦台,花厅之中,一派喜庆笼罩其间,令这平素秀丽雅致的地方更添了些许醉人心脾的盎然。 “娘娘,这是御膳房刚刚按照孟太医给出的方子炖出的滋养汤盅,您且尝尝合不合胃口。若是不入味奴婢再叫他们重新炖制。” 一名宫婢小心翼翼地将托盘之上的白玉汤盅递到了梦后的面前。轻轻掀开盖子,一股馨香顿时沁人心脾,令人食欲大振。饶是梦后这几日一直胃口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却也被这味道振奋了一下精神。 “嗯,很香,想必很合本宫胃口。这几日御膳房为了本宫也算是操碎了心,稍后带些银子好生犒劳一下他们。” 梦后一边说,一边拿起汤匙吃将起来。汤水沁入喉舌,虽有些烫,但那甘甜的滋味却润泽了她的味蕾,令她一直紧蹙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手中的动作也越发快了起来。 站在一旁伺候的一众宫婢们看着娘娘胃口大开的模样,嘴边皆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前几日,娘娘一直都恹恹的,脸色白得和纸一般,整个人都是摇摇欲坠,将他们着实吓了一跳。 但自从太医诊出她身怀有孕之后,她们心头的大石头也就算落了地。她们皆是明白这宫中生存之道的,同样也很明白龙嗣对于宫中女子的重要性。 虽然像娘娘这般凌驾于后宫之上的地位可以对此不甚执着,但是没有孩儿傍身,再尊贵亦是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不过眼下娘娘再也不会有这般的顾虑,而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亦是跟着沾光,想想也真真是高兴得不得了呢。 “给娘娘请安。” 就在此时,花厅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莲安疾步来到梦后面前,匆匆行礼之后,眼神之间便是意有所指。 “免礼,你们都下去吧。” 梦后神情一顿,而后淡淡吩咐一旁的宫女。宫女们立即应声,而后迅速退出门外。不多时便便令这花厅重现静谧之色。 “娘娘,刚刚属下接到了来自勤政殿那边的密报,说皇上他心中另有打算,已经不准备按照御公子所定制的计划而行事了。也就是说,三日之后给您庆生的宫宴上,极有可能出现变故,只怕那谦王妃……” “会如何?” 梦后手中的汤匙微微一顿,而后抬头看向那莲安,面容之间似笑非笑,眼眸之间涌起一番讥讽之色: “你不会是想告知本宫,皇上他已经看出本宫与那御公子暗中联接,心中不爽,从而临时改变了主意?要知道,他若是改变了主意,只怕这一生都无法与自己的心上人相见了。” “娘娘……” 莲安瞪大眼眸,定定看着桌前的秀丽女子,脑中一片空白。 “南宫御之于陛下和本宫的筹码,经过这段时日的互相揣测,想必已经知晓分明了。知己知彼,到现下为止都没有一溃千里,自然也就形成了诡异的平衡。也正是因为这番平衡,所以必须要让那南宫御如愿。 毕竟谦王妃在谁手上,谦王的矛头便会指向谁。如此一个烫手山芋,自然要早些扔开,早些超脱。” 第1464章 梦后的态度,定天一族的取舍(中) “但是皇上他定有自己的一番考虑。眼下谦安军与北戎军正处于酣战之中,虽然距离胜负还遥遥无期,但却是至关重要,任何差池都不能得。若是那谦王妃真真被御公子带走,对于天颂绝非好事。 到时候王爷当真冲冠一怒为红颜,只怕天颂这边的情势势必便不容乐观。所以属下觉得,皇上他绝对不会让那御公子如愿,王妃势必会留下来。 但以皇上的性子,若是不给她置上一个罪名,将她彻底从那谦王府之中揪出来,只怕是绝对不可能的。” 莲安说道,眉眼之间陷入一番沉思之中,面容神情之间亦是凝重不已。说起来,这谦王妃突然有孕,真真令人措手不及。但这正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致使一些本不可能的契机浮出水面。 想必辕帝此番行事,定然会借那谦王妃的一月身孕大做文章。毕竟皇家血脉不容有失,而王爷又离开府上近一月,只要有心治罪,那么这谦王妃连逃都逃不开。那么囚禁或是收监自是必不可少,而人在辕帝手中,想要如何处置便就是由他来决定了。 如此决定,甚是明朗。而娘娘她说到底亦是皇上身边的人,同皇上自是同气连枝,自然也不好和南宫御再行联结。若是因为娘娘的缘故而令那南宫御如愿以偿,只怕娘娘今后也就与皇上形成对峙两方了。 “莲安,你是不是觉得,本宫现下的举动无疑甚是反常,同过往的决策方向全然不同?其实,只要你弄清楚本宫究竟心系何方,你就不会有此疑问,反而会觉得本宫的想法合情合理了。” 梦后看着陷在困惑之中无法自拔的莲安,不由笑着摇摇头。只见她向着桌面倾洒了些许茶水,纤细的指尖不由沾了些许水润,而后在桌面上快速写了两字,径自出现在莲安的眼前。 液体难凝,很快便消散开来。莲安默默在心中念着那两字,瞳孔亦是渐渐扩大,无限的惊异滋生而出,令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你觉得,如果本宫尽力辅佐皇上,甚至将这定天一族所有的力量都全数奉上,为他这番帝王业呕心沥血,他会回馈给本宫什么? 一份至真至性的感情,还是给至高无上的太后宝座,又或者是本宫腹中的龙儿储君之位。这三样,你觉得他会给本宫哪一样?” 梦后嘴角涌起一抹笑意,而后抬头看向瞠目结舌的莲安,虽然唇边的笑意柔美温润,但是眼眸之中透露而出的森然刺骨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娘娘……” 莲安战战兢兢地开口,答案在心中已经呼之欲出,但她说不出口,更确切地说,是连启齿亦是无法行之。 “不必难以启齿,因为本宫已经知道答案,并且已经能自行接受了。这三样,本宫都得不到,甚至可以说穷极一生亦是难以碰触分毫。因为他早就将这三样留给了师姐,全无保留。 想必一直以来,皇上他都是将本宫定义在这样的位置上,是本宫痴心妄想,以为可以改变,殊不知却落得如此下场。 若是只有本宫一人,倒也无妨,但是本宫身后却是有定天一族的存在,对它的兴衰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此为他人做嫁衣的行为,令本宫根本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所以,也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既然皇上不愿将这三样东西交给本宫,那么本宫也就只能自己去取了。反正本宫也也不是第一遭,抢了便抢了,只要达到目的就是最好的。因此,与南宫府结盟,是我定天一族现下必行的抉择。” 话语说到这里,梦后的视线可谓是犀利到了极致,浑身到下皆是戾气十足。莲安只觉得浑身到下都置身于冰窟雪地之中,连呼吸都被冻结。唯有微弱的思绪仍在脑中徘徊,令她的神情没有没入冰天雪地之中。 “怎么?这番决定令你感到惊诧?枉你还是本宫最得力的属下,却连本宫一直以来的筹划都没有详尽的了解,真真令本宫失望。 不过本宫此番决定也甚是仓促,与之前所想亦是大相径庭,你没有立即理解亦是在情理之中,所以本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说起来,你是听到本宫此番决定的第一人,本宫希望你能起到这第一人应有的效用,令族中之人皆对本宫的这番决定有所了解。毕竟之后的事态只会更加复杂,想必道路更是难走。但是有本宫在,定天一族绝对不会有丝毫差池。” 梦后说道,眼中涌起坚决之色,将那浑身到下的戾气冲散了不少。莲安终于从心中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径自单膝跪地,而后拱手膜拜梦后,话语之中虽有余悸,但却已经清晰有力: “是属下思虑欠缺,没有及时领会娘娘的意思。此番得蒙娘娘指点,属下亦如醍醐灌顶,彻底茅塞顿开,同时亦对娘娘为定天一族的思量而感到由衷地钦佩。 想必族中长老定会对娘娘的筹划表示赞成,属下这些时日势必会令定天一族上下对娘娘此举给予最大的支持。还望娘娘放心。” 话语说罢,莲安的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眼神亦是与梦后相对。梦后见她神情清明,便暗自松了口气,眉目之间亦是淡化开来。 “那属下就先行安排去了,毕竟三日后的宫宴,是定要保证那谦王妃能到达御公子手中的,所以很多事情自要得到相应的调整。 还望娘娘可以赐予属下定天信物,以让属下可以畅行无阻,做是游刃有余,毕竟时间甚是急迫,一切刻不容缓。” 莲安手掌向上,而后向梦后求取号令族中相应力量的信物,梦后点头,而后自发髻间摘下一支珠钗,而后拧下拆上的偌大珠子,递给莲安。 “谢娘娘信任,属下这就行事。” 莲安立即捧入手中,而后小心翼翼地收入随身携带的香囊之中,径自起身,再次行礼过后便迈步离开。梦后看着她的身影,神色之间径自黯淡了下来,全然不似刚刚那般咄咄逼人。 第1465章 梦后的态度,定天一族的取舍(下) 莲安快步行至门扉之外,而后将刚刚侍候在侧的一众宫婢唤入花厅之中。毕竟现在的梦后乃是有孕之身,身畔自是短不得人伺候的。 她停在宫苑之中,看着那花厅之中侍候的宫人鱼贯而入,忙活了片刻毫无异常,一颗不上不下的心也跟着平稳下来。 刚刚她迈步离开之时,梦后脸上露出的黯淡神情亦是被她的余光所涉及的。如此神情令她的心顿时便蒙上了一层阴霾,想要回身劝解一番,却发现这如此行事未必能令事情得到妥善解决,于是也就一咬牙一跺脚,径自走了出来。 其实对于梦后能有如此表情,她的心中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痴心错付的事情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是一件苦楚难耐的事情,尤其对于女子而言,更是难熬不已。 她的少主固然心性再坚韧不拔,出类拔萃,但是情之一字,最是磨人,能帮助她度过难关的也就只有她自己而已。 想当初,梦后对辕帝亦是动了真情的,而且情谊纯粹,毫无杂质。以定天一族的势力相帮于他,助他成就帝王业更不只是随便一说而已。 只可惜,这辕帝似乎并不懂得珍惜,甚至还想出清幽散那样的法子来对待后宫女子,从而保障太子的地位牢固。想必就是从那时开始,她的主子便开始对辕帝他心生怨恨,从而决定对他放弃,转而与南宫御相联合。 由爱生恨,由情生怨,皆经历了无法转圜的失望透顶,才会下定决心,再不回头。她自小便跟在梦后身边,对梦后的性子了若指掌,自然也可以料到她心中究竟经历了如何的挣扎才致如此。作为属下,她是真真心疼自己这位主子的。 不过庆幸的是,经过这一番纠正,事态的发展自是比先前有了极大的改观,至少对于梦后而言有利了不少。 毕竟在族中,对于她嫁给辕帝这一选择有所质疑的人并不在少数,而且反对声亦是层出不穷。尽管她已然力挽狂澜,以实际行动将那些反对之声彻底镇压,但却只是平息了表面,内里实则暗潮汹涌。 然而如今与南宫结盟,确是可以令那些隐隐作怪的反对之声彻底销声匿迹,同时还可以得来外援为梦后助阵,日后在族中的威信自可提高。 虽然有些冒险,但却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很值得一试。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香囊之中的定天信物,嘴角不禁涌起一抹笑意,随即便纵身一跃,不多是便消失在这宫苑之中。 ***** 谦王府,偏苑之中。 素珍一身青色素衣坐于厅中的桌前,苍白的脸上眉头紧蹙,一双眸光盯在桌面上精美绝伦的请帖之上。 在她身旁,如槿和芳嫂亦是眉头紧锁,互相交替着眼神,而后则将视线投注在素珍身上,眼底含着担忧之色。 “芳嫂,稍后你且为我准备进宫的行头吧。另外再让府中的嬷嬷给我详尽讲解一下入宫的相关事宜,也不知道这段段时日能否融会贯通,一切尽力而为吧。” 第1466章 赴宴前奏,已无退路(上) “王妃……” 芳嫂万万没想到素珍会如此决定,当即便准备反驳。然而如槿却比她快了一步,当即便开口说道,情绪亦甚是亢奋: “王妃三思啊!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根本就不能前去啊!王爷在出征之前让属下等人务必要保障您的安全,哪怕违抗圣命亦是在所不惜。如今这请帖之上,危机重重,属下就是豁出性命,也是不会让您以身犯险的。” “是啊,王妃。虽然皇命如山,但王爷征战在外,与北戎夷子正在关键时刻,想必他定不会为难您,从而让王爷分心。所以若是以病为由,借故缺席,应该并无大碍。更何况,您现在身怀有孕,身子本就不大爽利,也不算欺君……” 芳嫂说道,对如槿的话语深表赞同。如槿将视线投过来,两人互相点头示意,认可了彼此的想法。 “你们当真觉得,皇上会如此善罢甘休吗?” 素珍抬头看向这两人,眼神之中带着一抹啼笑皆非。芳玉和如槿都是心思缜密之人,如此大而化之的言语,她真真不相信是从她们口中而出。 看来近来边疆那边的屡屡告捷已经冲昏了他们的头脑了,又或者是她有孩儿的事情让她们高兴地找不着北了?除此以外,她真是找不出其他理由来为这二人辩驳。 “无论王爷多么居功至伟,令皇上心有忌惮,不敢如何。但他终究是九五之尊,我等必须要臣服,并且谨遵圣令。若是不从,或者以见故推脱,你们觉得他会如何而之?咱们这位皇上,可不是个平庸之辈,不是吗?” 素珍说道,而后将请帖递给如槿和芳嫂二人。两人共同接过,而后看读那上面的内容,眸光骤然停在某处,脸色瞬息万变。 “以皇上看我不顺眼的程度,这么长时日都不动声色,却突然送来帖子,足见他并非心血来潮,只怕是筹划已久,容不得我违抗。 不过像你们所说,我可以借病不去,但你们觉得,他会就此善罢甘休吗?只怕到时候问罪的,也就是整个谦王府了。” “王妃……” 如槿和芳嫂皆异口同声,眉眼之间皆是异色渐立。素珍看了她们一眼,而后开口道,眼眸微微沉下,语调亦是沉降些许: “你们如此笃定,定然是觉得王爷将先皇御赐的那免罪金牌留给我,所以才觉得一切都如意之至吧。” “王妃,我们……” 芳嫂和如槿皆瞪大眼眸,皆觉得心头一震。素珍看着她们的神情,便知道自己所说绝对一语中的,眼神之中的暗沉更加浓重: “免罪金牌,乃是这谦王府中多年来安身立命的根本。阿墨他固然关心则乱,但你们当真不觉得,将这样一块金牌用在我这等小事之上,难道不是大材小用吗? 更何况,先皇固然受万世景仰,连现今皇上都不得不避让三分。但你们却要明白,现下乃是辕帝掌朝,一切尽归他手,若他真想推翻,只怕也不无可能。” 第1467章 赴宴前奏,已无退路(下) 话语说到此处,素珍径自起身,而后转至不远处的屏风之内。在那屏风之后,有一扇暗门,自那暗门而入,便可直接通向寝卧之内。 素珍只消片刻的工夫便从那暗门之间穿梭了一番,待从屏风出来之时手中多了一只古朴黯淡的木匣子。 “王妃,您这是……” 芳嫂和如槿怔怔看着素珍走过来的身影,视线则全都投在那木匣之上。眸光之间似明朗似暗淡,明暗交织,竟有些混沌不堪。 “这木匣子,是阿墨临走之时留给我的。他说这物什可以在关键时刻救我一命,同时亦可以保障我不必违逆自己的心意行事。 他说这物什叫做免罪金牌,乃是先皇生前赐予他的至上之物,如今我将它托付于你们,你们且替我好生保管,务必不能让皇上寻得踪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可利用,千万别糟蹋了如此好的东西。” “王妃您为何说出这等丧气之语!事情本可以以此得到最妥善的解决,可您却将它交给属下等人,这未免令属下难做!属下说什么也是不依的!” 如槿立即开口道,眼神之涌起灼灼火光,整个人亦是急得不得了。一旁的芳嫂亦是附和道,情绪虽然不似如槿激动,但也因为素珍这番话而难以平静: “王妃,请恕属下难以从命。这免罪金牌乃是王爷之于您的守护之物,而今您前去赴那鸿门宴,却不将其带在身上,未免过于冒险! 虽然王府的护卫可以延绵至宫中,而且可以保障您的安全,但始终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一旦无法及时应援,而您又手无缚鸡之力,后果定是不堪设想。还望王妃莫要吓坏属下,好生将这金牌使用起来才是。” “你们两人,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行了,先帮我拿着,我再好生说给你们听。” 素珍暗自喟叹一声,而后将那木匣子塞到了芳嫂的怀中。芳嫂猝不及防,双手不由将那木匣紧紧握住,才没有令那木匣掉落在地,背脊之间不由生出些许冷汗。 “正如你们所说,这宫宴,乃是地地道道的鸿门宴。但这鸿门宴,却是奈何不了我什么的。充其量便是找准机会治我个罪名,从而将我软禁于宫中,除此以外,皇上他是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毕竟阿墨征战在外,思绪上万不可有丝毫的差池,就算他多么想令我痛不欲生,但这点轻重却是绝对拿捏得好的。所以直至阿墨凯旋归来之前,他都不会对我如何,所谓的囚禁不过是最为严厉的。 如果我处置得当,此番顺利回归不无可能。因此那免罪金牌当真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前面已经和你们强调过,先皇已去,如今这天下乃是辕帝说了算。若是他执意要处置于我,只怕就是十块免罪金牌亦是救不了我的命。 自古帝王忌讳要挟,更厌弃身居高处却仍有事情无能为力的感觉。而今他已经对我无能为力,若是我再加诸这的感觉,实在是过犹不及。只怕还会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祸患。” 第1468章 力量悬殊的抵抗,不如静观其变 实际上,对于自己诉诸于口的这番决定,素珍并没有全部袒露开来。因为她很清楚,若是全部铺陈开来,只怕不仅仅是这两人,全府上下都会陷入巨大的不安之中。 到时候不仅无法顺利完成任务,而且还容易令宫中那边知晓她的真实想法,从而作出相应的应对措施,那么一切也就前功尽弃了。 其实,在接到这宫宴请帖之中,她便已经暗自决定抛却所有,什么免责金牌什么暗卫保护,全数抛之于身后。就这么孑然一身地赴宴于之,伫立于那九五之尊眼前,以不变应万变,直面应对那辕帝所要带给她的狂风暴雨。 当一个人面对一场无法避免亦是无力抵抗的风暴之时,那些所谓的万全的准备已经毫无用处。与其战战兢兢畏畏缩缩,躲在暗处不予应对,倒不如直面迎接。有时候,反而会有新一番的前景。 例如现下这番情况,便是一个极好的阐释。辕帝对她的恨意,可以算是咬牙切齿,尤其经过上一次容华殿的对峙之后,只怕他连将她拆皮卸骨的心都生出来了。 此番宫宴,定是经过一番精心筹划,只怕她经过这一遭之后势必会在心头烙下深刻至极的印象,说不定还会因此而噩梦连连。 论这方面的心思,她只怕绞尽脑汁亦是无法全然猜测出皇上的全部计划。而猜测不出,势必会影响她应对的策略着重。所以稍有不慎,这摇摇欲坠的身子板势必会被他狠狠拉入泥沼之中,自此之后再翻身之地。 而且经由反复的思量,她亦是觉得这辕帝的想法绝非只是和她过不去这般简单。毕竟她不过是个民妇,并无任何可取之处,如此费尽波折地同她过不去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就算那辕帝睚眦必报,心眼极小,但他终究是个运筹帷幄的男子,眼光绝对不至于如此狭隘短浅。 她最怕的,不过是他打着对付自己的名头,从而对这谦王府乃至于这谦王府中人有了想法,借此机会一网打尽,一并拉入万丈深渊之中,那样的结果,才甚是可怕。 朝堂之事,她终究了解不深,所以对那辕帝所企及的东西全然不知。但她心中觉得,这辕帝想要或者想毁掉的东西是出自于她此番之于宫宴所采取的应对措施之上的。因为她的决策,乃是这铁桶一般的谦王府所露出的一处光松懈。 一旦她慌了,怕了,令谦王府之人为她忙碌开来,辕帝的手便可以伸过来。所以,她绝不可以轻举妄动。 “王妃,属下还是请您三思而后行,宫中那位心思诡谲复杂,只怕您这番想法未免过于纯然,若是有所差池,我等自是万死不辞!” 芳嫂明白了素珍话中所指,心中亦是赞同了素珍的观点,但担忧和不安却是相伴而生,根本无从挥离。 不得不说,王妃比她们看得更远更透彻,很多地方皆因为她的指点而变得甚是明朗,令她们亦是心中有了底。 但是无论王妃多么洞察事态,以至于可以做出最正确的决策,有一点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那就是她对宫中之人以及辕帝脾性的了解。王妃至只与皇上正式接触过一次,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其他人的灌输,这便是她进宫之后应对的硬伤。 辕帝的喜怒无常以及阴狠诡谲,绝对是凌驾于他的筹谋之上的。若是他真真失控,只怕王妃就是再聪明,亦难逃此劫。 “我明白芳嫂的意思,但是除此以外,其实我是毫无选择的。现下唯一的路便是如此,我能做的只是大步向前。不过大家不过悲观过甚,毕竟我手中亦是握着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免死金牌,只要我言行谨慎,相信他亦是不会将我如何。 更何况,如槿亦是要随我入宫的,说起来我也不算是单枪匹马。而且就算我吩咐你们不要布置,暗卫亦是会入宫守候,保障我的安全的,如此看来,前途的路甚是光明,不是吗?” 素珍说到这里,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苍白的面容之间涌起些许红润,令神色之间亦是发出焕然的光彩。 “是,属下定会保护王妃不受丝毫损伤!” 如槿立即应声,眼中的火光熊熊燃烧,简直便是斗志昂扬。一旁的芳嫂却是蹙紧眉头,而后看着素珍,欲言又止。 若是他没有了解失当,王妃所说的那张真正意义上的免死金牌,便是王爷的威名。的确,以王爷之于王妃的重视程度,辕帝除非想要同王爷直面为敌,不然绝对甚有效用。 但是王爷的威名亦是辕帝真真所忌惮和痛恨的,只怕管得了一时却是管不了一世,她真怕王妃因此而陷入更大的困境之中。到那时,只怕她们跟根本就是爱莫能助。 “好了,芳嫂,您的顾虑我都知道。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再好的物什亦是双刃剑。虽然会有失控的时候,但是亦是有水到渠成之时。 我并非不知分寸之人,这几日再听你们好生讲一讲这宫中需要注意的事情,好生拿捏,也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 素珍将视线投向芳嫂,出言宽慰道,从而也想将这一话题就此终结。毕竟言不如行,多说自是无益。更何况她现下这身子可是不比从前,还是养精蓄锐,避免宫宴那日体力不支才是。 思绪进行到此时,她的眼前便是一片模糊,身子亦是摇摇欲坠。芳嫂和如槿神色一惊,连忙伸手扶住她,才稳住了她的摇晃不迭。 “王妃,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适?属下这就去差人请沈大夫!” 如槿惊声道,而后和芳嫂使了个眼色,让她好生照料素珍自己则迈步向外。 “如槿,不必劳烦。我不过是有些疲乏,所以才……” 素珍想要伸手拦她,但是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便向前栽去。这一下子彻底吓坏了芳嫂和如槿,令她们二人一下子措手不及。 “王妃!王妃!” 第1469章 沈大夫的说辞,药丸的送出 沈明扬被请入府的时候,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之中跳脱而出,面色亦是青白相接,并不比病人好看多少。 “沈先生,看您的面色不太好,是不是有哪里不太舒服?” 徐管家一边为他带路,一边低声询问道,容色之间含满淡淡关切,但是除此以外的情绪却是滴水不漏。眉眼之间虽是一派不动声色,但并不代表这波澜不惊之下亦是如此。 “有劳徐管家惦念了。这些时日内子以及犬儿前去看望城外病重的太祖,令老夫的日常生活一下子都被打乱了。虽有下人照料着,但终究比不上内子的体贴。 实不相瞒,前几日老夫半夜被冻醒,发现自己将被子踢到了脚边。结果翌日便头重脚轻,不甚舒适。稍后可要离王妃远一些,以免将这病气传给王妃才是。” 沈明扬说着,眼眸直视前方,适时做出一个恼恨的表情来,面容之间亦是染上了淡淡的愁绪。因为他很清楚,徐闵此刻正在暗中窥视着他,另外亦是在咀嚼着他话中的意思。稍稍走错一步,一切也就前功尽弃。 “沈夫人不在家,真真是苦了先生了。不过一切尚有归期,日子也就过得有个盼头。今日实在是有劳先生了,先生这边请。” 徐闵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径自推开行苑中寝卧的门扉,请沈先生进来。沈先生立即应对,而后快步跟上,立即便消失在门扉之中。 卧室之中,阵阵交谈的声响盘桓其中,并没有预想中的凝重窒闷。倒是令沈明扬心生惊异。徐闵和走向她的茹嫂低声浅谈了几句,便对他拱手示意,而后迅速离开。茹嫂子对他淡淡一笑,语气甚是温和: “沈先生,请进来罢。” “是。在下这就随您而去。” 沈明扬点点头,而后朝卧室之中的里间而行。然而才迈入那里间一步,便停下了脚步,面容之间讶异丛生。 “王妃,您这是……” “有劳沈先生了。本来我并不打算让您前来,但是却拗不过大家的意思,于是便麻烦于您,望您莫要见怪。” 里间的圆桌旁,如槿坐于旁边,而后含笑看向瞠目结舌的沈大夫。在她的一旁,如槿和芳嫂并肩而立,听到素珍的话,皆想要反驳,但是想到反驳之后的后果,也就决定闭嘴不语,但却频频向沈大夫使眼色,令那沈大夫颇为无语。 “在下乃是府中之人,为王妃效力乃是分内之事。只是在下身子亦是有些不爽,未免波及王妃,还是离王妃远些为好。不如以丝线捆缚王妃腕部,以之号脉诊断吧。” 沈大夫说道,而后径自来到不远处的矮几,将药箱放于其上,随即从箱中取出红丝线,将其中一段递给离他最近的芳嫂。芳嫂点头,随即将那丝线缠在素珍的腕部,沈大夫则握住另一端,随即坐下开始静息把脉。 其他人亦是不敢说话,只是凝着这眼前的情景,连呼吸都不敢大动干戈。令气氛一下子便憋闷沉郁。 “听闻刚刚王妃晕倒,在下不由惶恐。而经过这番诊脉,在下心中的石头亦是落下了一些。王妃并无大碍,只是最近有些操劳,从而令这身子有些透支罢了。有孕之人不得过于劳累,这样的道理不必在下多说,不是吗?” 沈大夫说道,而后放下丝线,对素珍说道,言语之间自是一派清晰有力。素珍点头,正欲开口,但却被一旁的芳嫂抢了先,话语就此停在唇舌间流动不出。 “上次沈大夫所开的药方,我等已经为王妃煎过。王妃也依照您的意思喝了几日,可是这身子却迟迟不见好转。不知沈大夫该如何应对。” “不应该啊,前几日不是说好上很多了吗?怎么会说是迟迟不见好转呢?女子有孕的前三月,身子自是虚弱不堪。待三月之后,身子便再无问题。只不过……” 沈大夫径自拿出纸笔,准备调整一下那方子。但脑海之中突然响起了什么,以至于眉头不由蹙了起来,话语亦是含在唇间吐露不出,迟疑之色尽显无虞。 “沈大夫但说无妨,我现下这番状态,定然也是不易多费心神的。所以沈大夫也就莫要让我猜了,开门见山便好。” 素珍说道,但是手指却下意识地在腹部摩挲,心头情不自禁地涌起一抹担忧。尽管面色不显,但内里却是有些煎熬。 “王妃莫要紧张,在下所要说的并非是什么不利之事,所以王妃自可宽心便是。在下为王妃诊脉,发现王妃腹中的孩儿需求极大,而王妃却有些供给不够,所以必须要好生补养身子才是。不然诸如晕倒之类的情况也就不会出现了。 所以在下斗胆将家传的丹药赠予王妃,从而快速滋养身子,令您不再负荷不堪。毕竟膳食进入身子之中,溶解于五脏六腑之中尚需一定的时间,远不如丹药来得快速。王妃可以试试,相信会发现期间的效果。” “丹药?” 素珍不由一怔,而后看向沈大夫从药箱之中拿出的碧绿药瓶,眉目之间自有一番疑惑。 要知道,是药三分毒,有孕之人怎可喝药喝个没完?就算是中药,亦是难逃此理,可是这沈大夫却屡屡给她开药,让她着实吃了不少。虽然亦是有一定的用处,但终究令人放心不下。 “说起来,都是不能算药的,充其量不过是滋养润泽的补品罢了。王妃不必担忧,一切等看过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沈大夫说道,而后将那绿色瓶子高举过来,准备请素珍过目。素珍对如槿示意,如槿便快步过去,径自接过那药丸,而后捧到素珍面前。 素珍将那药瓶拿起来,而后打开瓶子,一股淡淡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令她心头涌起一抹舒爽之色,连她自己都感到惊奇不已。 “这药味道清冽,甜而不腻,却是是上品之中的上品。沈大夫这传家宝可真是不同反响,可是如此大方送出,对王妃可真是忠心一片啊。” 芳嫂说道,而后恳请素珍将药瓶先交给她。素珍欣然应允,芳嫂便拿起那药瓶,径自从里面倒出药丸,眸光之间似有热烈之色。 第1470章 唯一的缺口,药丸的误解(上) “怎么,芳嫂这是质疑在下的药丸吗?若是在下真想对王妃图谋不轨,只怕如此做也未免过于明显了一些。” 沈大夫看向那芳嫂子探究的神色,不由沉下脸色,而后怒声道。毕竟以他的性子,在这种时候是应该恼羞成怒的。虽然他此刻心中皆是忐忑,没有半分怒气充斥其间,但该有的反应总该是有的,不然一切也就前功尽弃了。 “沈先生万万不要误会,芳玉绝对没有质疑之心。之所以对这药反复探究,是因为此药实在是不可多见的好药。若是服用,对人益处良多。沈先生真真是对王妃用心良苦啊。” 芳嫂欠身一福,而后将药瓶递给素珍。素珍接过,而后看着那精致通透的药瓶,眉眼之间亦是一派疏朗。 “不敢当,在下医术不过尔尔,能帮到王妃的也就仅限于此。还望王妃不嫌弃在下笨拙才是,毕竟在下不比桑神医,能力也就到此了。” 沈大夫见芳嫂如此,神色之间略有缓和。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余怒,但却已经毫无杀伤性。素珍看着他,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而后淡声道: “沈先生不吝赐药,令素珍甚是感动,在此谢过才是。沈先生对我尽职尽责,将来沈先生若是有困难,自可向我提出,无论如何艰难,我定会竭尽全力,义不容辞。” “王妃……” 沈大夫眼中露出一抹恍惚,面色之间的伪装有皲裂之象。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而后向素珍行之以礼,眉目之间尽是动容。 而后,他简单地同素珍交代了一些相关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前去。门外的徐管家随之相送,不多时那身影便彻底远去,再无踪迹。 “王妃,您当真怀疑这沈大夫?可是他的诊断和方子皆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所言皆是属实,加之他的心性以及在这府中多年的表现,属下认为他绝对不会有戕害您之心。” 如槿率先开口,而后在脑中回顾了一下这几日对那沈明扬的多方窥探以及调查,觉得一切都在正常之中,并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更何况以他的为人,如槿断不会相信他会有谋害王妃之心。毕竟沈明扬乃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明白人,极其会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他心中,加害王妃无疑便是与王爷为敌,而就算他豁出性命,他亦是不会如此做的。 并非他有多么忠心厚德,而是他切身明白,在这世上,同王爷为敌无疑是最最不自量力的行为。一旦触碰,便是万劫不复。 “说实话,我确实怀疑于他。哪怕一切情况都正常不过,他亦是无懈可击,但我就是觉得他有问题。因为他是整个谦王府唯一的缺口,我不相信没有人不打他的主意。或许我如此说对他不甚公平,但主观臆断无法阻止,实在没有办法。 不过我赞同你的观点,他应该没有谋害我之心,所以应该不用太过在意。” 第1471章 唯一的缺口,药丸的误解(下) “那王妃,这药您该当何置?虽然这丹药的来历有待商榷,但却是难得一见的好药,尤其对女子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若是使用得当,在关键时刻亦是能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这点属下是可以肯定的。” 芳嫂本就精通药理,虽然水平不至登峰造极,但也绝对不弱。所以若是真能被她确定为好药,也就绝非凡品。既是如此,也就不能像寻常物什一般处置,那样也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她实在是于心不忍。 “这丹药当真如此之好?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芳嫂对什么有如此高的评价呢,让我却也有些惊诧呢。” 素珍微微一笑,而后低头端详那碧色的药瓶,神情之间若有所思。本来按照她的意思,如此物什来历不明,又与心中怀疑之人息息相关,她实在是想抛之脑后,一了百了的。 但芳嫂的性子她很了解,既然开口说出如此话语,便是已经暗中否定了她的想法。若是她执意将这丹药放弃,芳嫂必定会有所微词,不予苟同。 现下的局势已经分外紧张,她可不想再埋下隐患,还是尽量避免为好。 “不如就这样吧。既然芳嫂说它可以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不如我此番宫宴带上它便好。毕竟我现下亦是有身子的人,还是有这样一重保障为好,以免在关键时刻能够游刃有余。” 倘若入宫之后,真的被那辕帝处置,这丹药亦可令她保持精力,不至于累及到腹中的胎儿。当然,这只是万不得已之时所用的策略。比起这些,她还是更相信自己。 “王妃,您……” 芳嫂听着素珍的话语,心中不由涌起一抹酸楚,千言万语涌于唇舌,却是分毫都说不出口。 此时此刻,她才分外明白王妃为何执意安居山村,做一平凡妇人,也不愿意来这繁华都城嫁予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儿,执掌一府,成为王爷最最得力的贤内助。 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说明了所有的问题。而她也由此,第一次如此清晰深刻地意识到王妃执着于从前的生活,其实也是一种别样的睿智。 而王爷亦是赞同王妃的观点,且一直心心念念于此,只怕也不是全然为了王妃,或许他的坚持,亦是对于自己的一番成全。 “哎呦,芳嫂,您就放心吧。我定会好生保护王妃的,哪怕拼上这条命亦是在所不惜。既然王妃有信心,亦是执意如此,那么咱们这些做属下的就不能拖后腿!不然哪里称得上是王妃的得力属下!属下属下,便是用来分忧的,可不是用来制造问题的。” 比起芳嫂的迟疑哀伤,忧思忧虑,如槿的反应倒是爽利了许多,整个人亦是想通了不少。王妃向来心智坚定,一旦决定某件事情,除非有不可抗力予以阻挠,不然她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此番入宫赴宴,更是如此,一切自是无法转圜。哪怕她们费上多少嘴皮子亦是无济于事。与其在为此伤神费力,不如想想后续该如何行事,横竖未来尚未可知,不如好生前行,说不定亦是会柳暗花明。 第1472章 速战速决,北戎人的措手不及(上) 深夜,北境偏北,寒关以外。 “阿墨,前方来报!据说那北戎人……” 一身红色铠甲的凤清尘自帐外而入,英气勃发的面容之上甚是焦灼之色。主帅帐内灯火通明,但那案牍之上的人却是不见踪影,令他的眼眸之间涌起重重不安,急忙转身去询问帐外把手的士兵,但却被一个低沉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急报一炷香之后再说不迟,虽然战场之上一切都是刻不容缓,但为了主帅的安危,也该懂得等待。” 桑禅自内帐之中走了出来,沧桑的面容之上略略有些苍白。凤清尘神色一变,立即快步过去,一颗心骤然紊乱不迭: “阿墨他怎么了?傍晚之时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 “你觉得他很好吗?旧毒尤患,新毒未除,而且还如此拼命三郎,一日恨不得当三日来用,拼命三郎到了极致!若不是老朽此番跟着他,小心谨慎地维护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身子,只怕他早就七窍流血,遂了那北戎王的愿了!” “此番确实是有劳老先生相助了。本王相信老先生定然也是希望那北戎王愿望落空,从而早日得胜回归。” 就在此时,一袭冷淡的声音在桑禅身后响起。只见姬墨谦一袭黑衣掠过他们身侧,径自向一旁的凤清尘伸出手来。 凤清尘微微一怔,而后迅速领会,将手中的密报递了过去。姬墨谦立即拆开,而后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眉头迅速蹙了起来。 “看来这北戎王此番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了。果然是十年磨一剑,付诸一炬亦是在所不惜啊。” “确实如此,本来这北戎王十年筹措,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阿墨你一直兵出险招,而且内外夹击。因为之前荣城的那场战役,他已经失却了反击的最佳时机。 如今节节败退,又跟不上咱们行进的节奏,所以生出这般想法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在我看来,他未必会真的想要同归于尽。若他真有如此决心,只怕咱们亦是招架不住的。” 话语说到这里,凤清尘不由偷偷对那姬墨谦一看再看,心中不由发出声声叹息。说起来,这北戎王生出如此想法并不奇怪,因为他此番遇到的对手实在是过于强悍,令他根本就是措手不及。 如今才短短一月,他已经失掉了进三分之一的北戎领土。虽然这些城池领域都是易攻难守的,之后的三分之二才是不好到手的,但是在如此短促的时间之内就如此溃败。若再无转机,更无胜利鼓舞人心,那么他们就是什么都不做亦是可以活活拖死他们。 况且,在阿墨的计划之中,并没有拖延这一说。他要的,是快速结束这场战役。所以在他们正式投入这场战争之后,便一直是日以继夜地行军打仗,一日真的当做三日用。 布防筹措皆是完美无缺,行军速度更是快如疾风,根本不给北戎人丝毫的喘息机会,而且全军上下亦是抱着视死如归的精神杀敌打仗的。一切都是无懈可击,那北戎王自是无力转圜。 第1473章 速战速决,北戎人的措手不及(中) “是否招架得住,本王不甚在意。此番边疆之战,本王本来就不愿意同他多费时力,如今他准备亮出底牌,那正好中了本王的下怀。反正早晚亦是有这一日的,早来一些最好不过。” 姬墨谦说到此处,漆黑不见底的眼眸不由在烛火的摇曳之下微微闪烁。或许在诸多人看来,他的想法甚是诡谲,指挥筹措更是近乎疯狂,但那又如何?至少他缩短了战役的时间,令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必以此速度再行进下去,最多一月,以北戎为首的所有蠢蠢欲动的国家皆无法再行造次。或覆灭或称臣,至少十年之内天颂再无劲敌可犯。 如此局面,乃是他身为天颂臣子献给辕帝最为重要的一件东西,以此来换取他的一身自由,只怕也无人可说什么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的眼前不由浮现出那抹纤细清丽的身影,蚀骨的相思之情促使他心头涌起紊乱之色,令那归心似箭的情绪又一次浮出水面,令他有些分寸大乱。 不行,他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他怎能让自己停下来!他要快些结束这一切,然后带着那木兰簪回到珍儿身边,自此之后逍遥自在,同她白首不相离。 没有她的每时每刻对他而言都是煎熬,他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他已经让她等了太久,这一次说什么他也不能让她再为他空耗光阴了! “王爷?王爷?” 凤清尘见姬墨谦陷入思绪之中无法自拔,于是便出言提醒。姬墨谦回过神来,而后看向他,神情之间幽深沉郁,期间疯狂乍现,令他不由毛骨悚然。 “通知桑禅和莫华那边,让他们加快进程,七日之内必须切断剩下小国与北戎之间的联接,并且将它们全数收复。不管用什么方法,本王要的只是结果。 至于北戎这边,既然他想要鱼死网破,势必要好生准备,而咱们现下杀过去,必定会让他措手不及,自此之后再无翻身之地。” “你说什么!现下?我,我没听错吧!” 凤清尘猛然瞪大眼眸,然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姬墨谦。经过一番彻头彻尾的打量之后,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你自然没有听错。现下本王便要召众将领入帐,吩咐出击命令。你率领的那一支谦安军士这几日一直休养生息,正好以他们打前阵,自是再好不过。本王倒要领教一番,这北戎王的底线,究竟在何处。” 姬墨谦眼中掠过疯狂之色,随即便衣袍翻飞,而后朝着案牍而去。凤清尘神色讶异,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旁的桑禅上前一步,对着姬墨谦的背影大声道,神色之间颇有些气急败坏: “王爷!你刚刚明明答应老朽,今晚要好生歇息的!就算您想要速战速决回去见老朽的好徒儿,但如此透支体力却是万万不行!正常人二十多日不怎么歇息都会病患缠身,更何况您这样拖着剧毒的! 您现在之所以能平平稳稳地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您身子尚可,亦不是因为老朽医术高超,而是您身体之中的一些器官已经对所谓的疾患和危机毫无感知,甚是可以说是就此麻木。如此情况对您甚是不利,还是莫要逆势而为最好! 若您能执意如此,那么到了这根弦绷断之时,只怕就是华佗在世,也是无法救您的命!” “本王相信先生,亦相信有先生在,绝不会有那一日的到来。” 姬墨谦转过身来,高大挺拔的身子在帐上投下细长的影子,眼眸漆黑深邃,衬得俊美无双的面容更为雪白,霜色遍布。 “更何况,您亦是清楚本王的性子。若是本王执意如此,除非断了这口气,否则一息尚存,就绝不会放弃。阿清,还愣在那里干什么,难道还需要本王亲自行事吗?” 话语说罢,便径自来到案牍之前,执起笔墨,凝眉筹划。凤清尘哑然无语,而后看向面色阴沉的桑禅,终究还是转身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帐内。 “罢了罢了!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老朽哪里敢违抗您所下的命令!若不是不忍看老朽的爱徒伤心欲绝,老朽才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了! 大不了就是赔上这条性命罢了,老朽垂暮,自是对生死看淡!但若是因此落得救治战神有功,流芳百世亦无休,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桑禅恨恨开口,话语之间皆是阴阳怪气。见姬墨谦对此毫无反应,于是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帐内猝然安静了下来。姬墨谦微微抬眸,而后无奈地一笑。手中的木兰簪闪烁着淡淡的光华。他低头看去,眼神之中微微一晃,而后便将其握入手掌,哪怕刺痛掌心亦是不曾松懈分毫。 ***** 暗淡光色普照大地,依山村的木槿树被风吹拂,纷纷扬扬地飘落花瓣,淡淡馨香沁人心脾。 “苏小姐,苏小姐,醒醒,醒醒。莫要再睡了。” 温润如水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径自漫入耳蜗。素珍幽幽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靠坐在木槿树干上,不由瞠目结舌。 我,我怎么回到这里了?我不是应该在谦王府吗?怎么悄无声息地便回到了这里?……素珍急忙起身,而后环顾四方。然而就在此时,刚刚那如水般柔和的声音又传进了她的耳廓之中,令她一下子便僵直在地。 “苏凌,你终于醒了!现下你便随我离开这里吧,回到你原本的世界之中,令一切得以还原。就当这是一场梦吧,自此之后毫无关联。” “你在说什么!而且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素珍神情大骇,尽管竭力保持着应有的镇定从容,但是却已经是心乱如麻。苏凌,对,她是苏凌……可是她已经觉得这个名字对自己恍若隔世,她…… “呵呵,我自然知道你的名字。不过在我看来,你似乎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话音未落,一抹白衣身影如云雾一般出现在她面前,令她连连后退。 第1474章 速战速决,北戎人的措手不及(下) “你是谁?对我说这些究竟有何目的?” 素珍一直退却,直到背脊抵到树干之上,彻底没有了退路才停了下来。只见她面前不过五步的地方,一个长相清丽脱俗的白衣女子定定看着她,宛若秋水一般的眼眸之间尽是笑意。 “不愧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啊,一颗心明明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但仍能以理智行事,询问我目的何在。 难怪这副身子已经无法再容下你,准备将你驱逐而出。行了,多说无益,你早些准备,很快我便会带你回到从前的地方,令一切诡计都还原开来。” “你说带我回去?不,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这里已经有了我无法放开的人,若是我不见了,他势必会疯狂!我是绝对不会辜负他的!” 素珍大叫道,想也不想便大声拒绝。那白衣女子神色讶异,而后上下打量她一番,随即出声道: “真真想不到,这样的话会从苏小姐的嘴中说出来。只是你那心爱之人钟爱的可是那凌素珍,而你,却不是她。既然不是,如此激动可就算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你……你……” 素珍一时语塞,竟毫无反驳的言语。而那白衣女子笑得更欢,言语之中充斥着嘲讽,令人听来格外不舒服: “我就说苏小姐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不过就算你不知道又怎样,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不容你更改。若你不信,尽可看看你的脚下,一切自然见分晓。” 话语说罢,整个人便化为一团白雾,径自消散而去。素珍呼吸急促,而后看向脚下,眼珠几乎要飞出眼眶。 只见她的脚旁,赫然躺着一个纤细的女子,而那女子却是她的样貌,哦不,是素珍的样貌,分毫都不差。 那她呢,那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她猛然抬起自己的手掌,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几近透明,很快便要消失不见。她想喊,却喊不出声,心中的情绪几乎到了极致,但却没有任何宣泄口。 “啊!啊!” 痛苦的低叫自她喉咙之中而出,只可惜越发微弱,以至于到了最后,连声音都成了虚妄,宛若一场无痕的梦境一般……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王妃!” 恍惚之间,急切的呼唤传入素珍的耳廓之中,令她辗转反侧。突然之间,她睁开眼眸,而后迅速从床榻之上弹坐而起,涔涔的汗水在额头之上闪着淡淡的光华。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梦都是反的,您不要害怕!一切都安然无恙,你睁开眼睛一看便知!” 如槿急忙掏出手帕擦拭素珍面容之上的汗水,而后又快速取下一件披风披到素珍那单薄的身躯之上。素珍大口喘气,而后眯起眼睛查看周围的一切,随即又将目光停驻在如槿面容之间,胸前亦是起伏不定。 “现在几更天了?” “回王妃的话,五更天了。该到起床梳妆打更衣的时候了,毕竟宫宴的时辰已经不远了。” 第1475章 进宫,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上) “哦?是么,那我现在便起来了。” 素珍胸腔间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下来,而后望向窗外微微泛光的天色,径自掀开锦被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王妃,您真的可以吗?属下见您面色实在不好,不然……” 如槿扶住她来至梳妆台前,望着她苍白依旧的面容,不由开口言语。但口中的言语还未说完,便被素珍投过来的视线止住了言语,神色之间微微凝结。 “都已经到这时候了,多说无益。稍后进宫多花些心思便好,我对你一直都是放心的。” 素珍微微拧了拧眉心,而后伸手抚向自己平坦的腹部,神色之间加诸着一抹坚定之色。为了一个梦便惊慌至此,未免有些贻笑大方。她并非心智脆弱之人,如今肚子之中又有了新的生命,说什么也是不可以倒下的。 “是,王妃放心。属下等人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对会保您在宫中全身而退。” 如槿正色道,眉目之间掠过一抹锐利之色。素珍回头看向她,对她点点头,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令苍白的面容之间注入淡淡血色: “行了,不必紧张。或许很多事情并不像咱们所想的那般严重,到时候随机应变即可。你我又不是头一次经历这类风浪,竭力应对就是了。去叫丫鬟嬷嬷们进来吧,不然这熬人的梳妆打扮可是要耽搁的了。” “是,属下领命。” 如槿长舒一口气,随即行礼,即刻离开。素珍转身,而后走到床榻之上,将放在枕头旁的匕首拿了出来,而后紧紧握在手中,重新走回梳妆台前坐好。 ***** 天色大亮,春日的清冷渐渐被明媚的阳光所替代,以至于四处皆是一派烂漫之色。 收拾妥当的素珍走出府门,径自向着门口的素雅马车而行。如槿紧随其后,同门内的芳嫂等人挥手示意,而后便转身,快步跟上。马车很快便向着前方而行,渐渐消失在熹微的日光之中。 “王妃,刚刚芳嫂叫住属下,想对您进言一句,她这几日又对那药丸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探究,仍旧觉得这是绝顶的好药。若您中途有何不适,务必要服下,可保您安然无虞。” 马车之中,如槿再次对素珍说道,神情之间仍有担忧。素珍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看向如槿那忧愁的神色,不由有些失笑道: “看来这些胭脂水粉亦是没有让我的面色变得红润有光泽啊,不然你们也不会一直盯着我的身子不放。” “王妃,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如槿一惊,而后立即反驳。素珍却止住她,而后自衣袖之中拿出那只碧色的瓶子,从中取出那颗药丸,微微沉顿便放入嘴中。 “王妃,您,您怎么……” 如槿大叫,完全手足无措。然而素珍却挥手止住了她的言语,而后以含混不清的话语对她说道,面容之间泛起淡淡红晕: “快给我来点水,这药丸太大,生咽可是不咽啊,卡死我了……” 第1476章 进宫,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下) “呃呃呃……” 素珍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竭力让那药丸快速顺着食道下滑。直至温热的水送入她的喉咙,她才有所缓解,与此同时,面容之上的红晕越发浓重,以至于有些烫人,令她有些无地自容。 哎哟,真是丢死人了。不过是服下颗药丸而已,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被旁人看了个正着,想想就令人哭笑不得。 “王妃,好些了吗?用不用再来些水?” 如槿倒是无暇顾及这些,一心只关注着素珍可否有恙。毕竟现在王妃的安全在她手上,若是还未入宫便状况百出,那她可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用了,我稍稍歇息一会儿便好了。如今这药丸我也是服下了,你们也该放心了吧……” 素珍微微眯着泛着水雾的眼眸,偷偷看了看如槿的神色。确认她眼中并无笑意,也没有心思调侃于她,便放下心来,而后悄悄将事情的走向推到了另一边,以保全自己这番颜面。 “王妃,您真真不用如此的……属下等人并非此意,还请您息怒。” 果然,如槿一下子便跟着素珍指引的方向转移了注意力,面容之间极其忐忑。素珍抬眸看着她,心中也松了口气,而后对她说道: “我明白你们都是为我好,想让我身上多加几重保障,从而为后续的全身而退多加些可能性。而且芳嫂既然如此推崇此药,势必有她的道理,而我现在这身子,的确需要如此物什支撑才能走到最后。吃下去是好处多多的。” 素珍对她挥挥手,决定见好就收,径自拉她坐了下来。如槿听素珍如此说,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径自点头而不再言语。车厢之内的气氛猝然好了许多。 “王妃,皇宫到了。” 车厢之外,府上的车夫突然开口道。素珍神色一变,而后沉声应答。很快,便听到外面有迎接的公公开口说话。片刻之后,马车便放缓了速度,径自向着宫门而去。 ***** 京城,东边的沈宅之中,一片萧瑟凄清,令人伫立片刻,背脊便生出寒意。 书房之中,门窗紧闭,昏暗得好似沉沉深夜。案几旁,沈明扬坐之于前,表情沉寂在一片暗沉之中,看不清分毫。直至一袭蓝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那深邃如幽井的眸子才有了些许光色。 “沈先生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坐在这里,令本公子有些匪夷所思啊。” 南宫御径自走到他的面前,而后居高临下地凝着他的眸光,面容之间微微流过一抹诧异之色,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有何匪夷所思?老夫为何坐在这里,公子你怎会不清楚缘由?毕竟有些等待是上得台面的,有些是注定要没入暗无天日之中的,老夫还不想自己的妻儿为老夫的罪责牵累,自然也就这样了。” 沈明扬木然道,整个人好似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身子亦是僵硬不止,再无柔和。 “看来先生是恨透了本公子啊,不然也不会如此和本公子说话。不过本公子却是由衷敬佩先生,尤其是先生的能力,实在让本公子向往而之。若是先生不那么死脑筋,此番和本公子回无疆,自此之后便是无限可能。先生,当真不考虑一下吗?” 第1477章 临终之言,激怒南宫 “从什么时候开始,公子竟然也开始对这些毫无可能之事浪费唇舌?如此做派,真真令老夫讶异非常啊。不过,老夫已经不想再多说废话,你我之间还是直奔主题为好。” 沈大夫抬头看向南宫御,暗淡的眼眸骤然投射出犀利之色,语调亦是拔高了不少: “想必御公子前来,势必已经得到了心仪的消息。既然如此,那老夫也要向御公子求问一番,老夫的妻儿何时能恢复自由?望公子还是要言而有信才是。” “那是自然。方才本公子的线人已经来报,声称素珍已于入宫之前服下了那尾药丸。一切尽可水到渠成,先生自是功不可没。 本公子自然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此刻您的妻儿已经重获自由,并且向着您所指定的地方前行,并且会在预定时间到达目的地,定然安然无虞。先生并非坐以待毙之人,若本公子食言而肥,先生定会给本公子以惨痛的教训。这份道理本公子还是省得的。” “嗯,有公子此番承诺,老夫就是下了黄泉也甘愿了。” 沈大夫嘴角涌起一抹笑意,呼吸猝然急促不堪。紧接着,浓浊的血腥便涌出喉咙,令他的身子剧烈地动荡起来,痛苦之色尽显眉目之间,令面容尽显扭曲。 “先生,这又是何必?人之一世,性命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如此轻言放弃,未免有些不值。” 南宫御看着一脸苦楚的沈大夫,声音之中带着一抹惋惜,但眼眸之间却清冷幽深,毫无悲天悯人之色,好似他此刻面对的并非是生离死别,而是寻常生活,平淡温馨。 “不值?……公子真是说笑了,像老夫这样背叛了自己恩人的孽障,可谓是罪大恶极,早就不该苟活于世了。能如此死去,已经算是老夫修来的福气了。” 更多的鲜血顺着话语喷薄而出,令四周围的空中荡漾着浓浓的血腥之气。沈明扬倚靠在太师椅上,神色之间明暗交织,复杂难言。 他都做了些什么?只怕就是下了十八层地狱,亦是无法洗清自己的罪孽。为了令自己的妻儿有一线生机,他辜负了谦王府多年予以他的恩情,欺瞒谦王妃,令她认为自己身怀有孕,从而激起辕帝的愤恨之心。 而之后又为了让王妃服下这御公子给予的丹药,不惜利用与芳玉多年积聚起来的信任,诓骗她王妃胎息不稳,若是处置不当势必会失去这胎孩儿。而这一丹药,却是可以挽救这一危机的至上良品,可以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 芳玉对他素来信任,自然竭力劝导。想必这王妃突然之间服下那药丸,定是因为她的苦口婆心占据了极大的用处。 毕竟那王妃聪慧至极,估计早已经怀疑到了他,连带着这药亦是陷入怀疑之中的。而芳嫂乃是她的心腹,若是奋力保全才会有今日的局面。 他辜负了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恩德,他理应去死,而且刻不容缓。 “哦,对了,有件事情本公子忘记告知先生了。您的夫人,已经知道了那对母女的存在。她的情绪分外激动,而后想问您这件事情该如何解释,不知你还有何话要告知于她,本公子愿意代劳。” 一抹亮光突然间冲破南宫御的思绪,令他立即开口。毕竟再不开口也就在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无论好坏,还是快些告知为好。 “哦?她终于还是知道了。罢了罢了,知道也就知道了吧……” 沈大夫神色已经近乎迷离,呼吸亦是开始清浅。但南宫御的这番话却让他视线微凝,青白的面容掠过些许起伏,但是很快便趋于沉寂。 “有劳公子挂心于此。不过老夫已经没有什么要和她说了。无论是愧疚还是其他,之后再无力偿还。如此一别,后会无期。所以再说什么都是无益了。 不过老夫却有话要对公子说。人活一世,所求繁多,固然可以奋力争取,但却不可强求。老夫从前不懂,以为自己最为聪明,制衡夺取并不费力。但到头来,一切却都是一场空。 公子乃是人中龙凤,自是比老夫强上百倍。所以老夫真心希望公子莫要走老夫的老路,令所爱之人厌恨,令自己唾弃……那样,也就真真是可怜至极了……噗……” 话语未落,沈大夫的眼眸便瞪得极大。僵直的身子骤然间趴伏在案几之上,眉心间的一抹漆黑深不见底,血液蜿蜒而出,生命销声匿迹。 “幸好你今日动了死念,不然你说出这番话,本公子亦是要送你上西天的。就算本公子对你有几分赏识,你亦是没有能力对本公子置喙分毫的。果然是人死胆大,平素那么知分寸,到死了却是全都忘了。” 南宫御冷冷一笑,而后将视线收回,大步朝外走去。门扉之外,岚枫等候已久,见南宫御走了出来,急忙迎了上去,而后等候南宫御的吩咐。 “好生将这边处置了,不要留下分毫痕迹。另外将这沈明扬的亲眷打发到北方荒蛮之地,南方水乡也就不必考虑了。” “公子……” 岚枫瞪大眼眸,声音之间闪现讶异之色。但见南宫御脸色不善,便大致明白了期间的缘由,立时便应了下来,心中对那沈明扬升起些许同情之心。南宫御冷哼了一声,而后拂袖而去。他立即跟上,而后继续说道: “公子,宫中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梦后那边也已经准备就绪,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望您放心。” “嗯,很好。告知梦后一切谨慎行事,切莫惊动四方。不然本公子亦是无法援助于她。另外,让她仔细着些,莫要伤到阿珍。若是阿珍因此而损伤分毫,休怪本公子翻脸无情。” “是!” 岚枫立时应道,心中不由起伏不定。南宫御看了他一眼,眉目之间微微有所缓解,而后纵身而去,如一道蓝烟一般很快便踪迹全无,仿若从未在此处出现过一般。 第1478章 云梦午宴,等级的排挤 皇宫内外,一派喜气洋洋。加之春日的勃勃生机,令平素那些庄严肃穆的雕栏画栋和楼兰摆设亦是泛起了柔和的色泽,令人的心情也开始飞扬起来。 云梦台的正殿之中,暖光流连,缤纷夺目。被应邀而来的诰命夫人皆按照品级端坐于席位之上,而后向着凤位之上的梦后道喜,场面和乐融融。 由于辕帝日理万机,所以订下的宫宴时辰亦是在傍晚之时。而梦后觉得等候时间未免过长,于是便在宫中提前设宴款待各位权贵亲眷,令大家见面叙旧,谈笑风生,从而领略这大好春光。 素珍坐在所有亲眷之中最为靠后的位置,几乎快要到了殿门口,可谓是敬陪末座。照理说以谦王的地位,她的位置应该仅次于梦后才是,但因为她现下还未曾入驻皇家族谱玉牒,所以一切也就变得名不正言不顺,于是便落到了现在这番位置。 为此,如槿格外气愤,准备找那云梦台中的管事总管好生理论一番,但却被素珍制止,令她稍安勿躁。 其实若是闹上这一番,她的位置势必是会提前的。毕竟她有圣旨在手,皇命大于天,就算未入族谱却已经得到了皇上的首肯,落座自是毫无问题。但是如此一闹,又有何用处?不过是一处位置罢了,为此伤了和气,不免有些得不偿失。 她既不想找那梦后娘娘谈天说地,又不想与那诸位夫人假意寒暄,此位置自然对她是无用的。更何况她如今又有了身孕,多费唇舌不免于自己有损。地方偏僻自有偏僻的好处,至少直到现在无一人和她说话,如此不是正合她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并非有意避之,便可置身事外的。尤其在这让女子聚集的地方,更是如此。例如现下,就有好几双目光若有若无地投注在素珍的身上,眸光之间皆是五味杂陈。但很显然却并不带着友好之色。 “这帮妇人,老向这里看什么!那目光真讨厌!” 如槿恨恨出声,眼神之间涌起一抹凌厉之色。但碍于这盛大的场合,所以不好发作。素珍幽然地吃着案桌之上的瓜果,神情之间自是一番悠然,话语亦是娓娓道来: “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怎么如今竟变得如此急躁?这样可不是太好,还是稍稍敛去一些吧。” “王妃,属下为何气愤,缘由如何您难道还不知情!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属下,未免让属下寒心……” 如槿听到素珍的话语,当即便觉得委屈不已。手中的帕子亦是开始绞得不成样子,足见她情绪的不平静。 她当然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亦是可以游刃有余。但是谁让现下受不平待遇的人是她们家主子,比她性命还重要的主子!她怎么可以还淡定从容!结果她这主子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真真让她这颗心碎了一地啊…… “好了,我这不是劝你不要同她们一般见识吗。若是旁人,我才不会如此去劝,正是因为你是我的人,所以我才希望你莫要生气,毕竟气大伤身,不是吗?” 素珍淡淡一笑,而后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话语落下,身后的如槿神色微微缓和了许多,她们这边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属下一时情急,以至于失去了分寸,还望王妃勿怪。这期间空气也不是很好,待午膳过后属下陪您四处走一走,以免在这里生这窝囊气。” “嗯,稍后再议。” 素珍浅笑以对,视线飞掠到别处,思绪之间微微有了起伏。说起来,她真的没有觉得有何气愤的,至于那窝囊气,更是不至于。 无论在哪一世,人与人之间的等级以及族群皆是有着不同程度的分配。如今,她尚不在这一等级之中,更不在现下这殿内的族群之内,被排挤被忽略自是在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结局,想要改变固然也有希望,但牺牲和付出的却是不可估量。 以她前一世社交的手段,若是想要融入其中也许并非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但是她现下觉得,这些人情社交暂且不在她的需求之中,所以那些所谓的付出也就没有必要尽力而之了。 “哎呦,瞧瞧本宫这记性,光顾着和诸位夫人谈天说地了,却忘了午时将至,该传膳了才是。还望各位勿怪啊。” 凤座之上的梦后望向宫门之外的天色,神情之间陡然一惊,而后满怀歉意地说道,一双美目顾盼流离。 “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能和娘娘谈天说地,且交谈甚欢,乃是妾身等人的福分。娘娘如此说,可就真真折煞妾身等人了。” 下首的几位命妇立即起身行礼,而后福身言语。而坐于一旁的宫中妃嫔亦是应声附和,以至于整个殿内皆是一派热切之色。 “大家快快入座,莫要行这些虚礼了。晚上的宫宴可是一堆规矩,到时候只怕大家行礼行得必定乏力了,所以现下还是养精蓄锐为好。毕竟我这云梦台,可是个自在的地方。大家可是不要拘泥,轻松自然一些最好。” 梦后说道,视线不由投向角落处泰然自若的素珍,眉目之间不由掠过一抹暗光,随即开口说道: “谦王妃,看来这些瓜果甚是和你胃口啊,自刚刚开始本宫就一直见你不停嘴,不如本宫再叫婢女给你多上一些吧。” 话语一落,融洽的气氛不由微微凝滞。在场之人的目光全都投注在素珍的身上,眸光之间皆是不善。 素珍微微一叹,而后径自起身,绕过案几,对着梦后从容行礼,言语之间自是一派清丽明晰: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准备的瓜果自是极好的,让妾身实在是爱不释手。至于再上一些自是不必了,毕竟稍后午膳便要开始。若是因此耽搁了娘娘的午宴,无疑是对娘娘的一番辜负,妾身可是万万不敢的。” 第1479章 午膳后,留殿请教(上) “如今娘娘身怀龙儿,饮食除却精细之外,更需要规律,尤其是日常三餐,自然不可怠慢,所以娘娘刚刚决定开午膳,实在是明智之举,素珍佩服之至。” 素珍说道,声音在大殿之内清晰绝伦,成功令在场的命妇们变了脸色,也将那梦后投之于她的刁难重新回馈到她的身上,令她的面色也在这一瞬间千变万化,再不似刚刚那般端庄秀雅。 是的,刚刚梦后那番话就是一种变相的刁难。看似对她亲切关怀,实则是将她定义在没见过世面的村妇之上的。只有没见过世面的民妇,才会对这些小食瓜果贪恋不已。 这些深苑之中的妇人们素来鼻孔朝天,最看不得这些“不成体统”的行径,所以刚刚梦后未落,便频频朝她投来嗤之以鼻的眸光。想必稍后午膳之时,定有人会出言系落于她,从而将她列入这午膳之中的开胃小菜。 她此番前来,并不准备同人唇枪舌剑,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人宰割。况且她如今已经是孩儿的母亲,更应坚挺起来,直面应对。她可怖不想让她的孩儿还未出世就面对如此令人不耻的局面,那样她也就太对不起他了。 “王妃的话,本宫记住了。听闻王妃在药膳方面是把好手,对于调养生息更是有自己的一番独特见解。如今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来人,传膳。” 梦后眼中掠过些许暗光,但是很快便被一抹笑意所替代,话语随之而出。虽然在容华殿上,她已经领教过这女子的实力,实则不可小觑。 但她始终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全全仰仗他人的保护才可顺利度日,若是真真单枪匹马,只怕不过是束手就擒。 只可惜,如今看来,事实却并非她所想的那般简单,贸然轻敌势必会引发不小的麻烦。不过此时发现也算不错,至少还有机会及时弥补,以保万无一失。毕竟出招了总比不出招为好,唯有如此,才能找寻破绽。 “臣妾手中那些技艺微不足道,不足娘娘挂齿。多谢娘娘夸赞。” 素珍再次福身行礼,而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之上。其他命妇见状也落座于中,落在素珍身上的视线又多了几分热切,但素珍却浑不在意,径自望着殿门的方向,等着传膳的宫人将膳食一一搬到在场之人的桌子上。 “来,本宫以水代酒,感谢各位前来看望本宫,对本宫以及腹中的龙儿致以祝福。本宫谢众位了。” 玉盘珍馐皆在台面之上陈设摆列,梦后开口道,而后执起手中的玉杯向着主人敬祝。各位命妇齐齐举杯,而后向着梦后回敬,态度甚是恭敬。待行礼过后,气氛便融洽起来。梦后甚至还调入了姿态曼妙的舞姬,在大殿中央翩然起舞。 丝竹环绕,衣衫蹁跹,一派美好与外面春色融合在一处,甚是醉人。 很快,一番其乐融融的午膳落下帷幕。在场诸位见梦后神色有所倦怠,于是纷纷以浏览春色为由,准备起身告辞。梦后点头,而后派出宫中的婢子们跟随,以供照应。于是便在婢女们的搀扶下径自起身,准备朝寝殿而去。 第1480章 午膳后,留殿请教(中) “哦,对了,谦王妃留一下吧。本宫有一些膳食的问题想请教王妃,还望王妃不吝赐教。” 殿中人员渐渐稀疏,逐渐向着殿外而去。而就在此时,梦后突然开口说话,令在场所有人皆停下了脚步,而后将视线重新调回到这殿中,很快便锁定在人群末尾的素珍身上。 “娘娘身边高手林立,素珍这点技艺未免有些班门弄斧,实在不值一提。承蒙娘娘抬爱,但只怕会让娘娘失望的。” 素珍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向梦后行礼,而后开口说道。 “王妃不必谦虚,听闻你在民间所开的益蜂堂生意甚是红火,在场的这些夫人亦是有期间的常客。 那蜂蜜自是甘甜滋润,对身子甚有好处。听闻当初王爷正是因为这甜甜的蜜汁而对王妃情有独钟。谦王的眼光何其之高,能对你所制的东西青睐有加,足以证明你的不俗之处。所以王妃也就莫要谦虚了。” “什么!她竟然是益蜂堂的当家人?她,她怎么可能……” 梦后的话语一出,便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半数以上的命妇皆神色大变,多年学来的良好礼仪在此时全数殆尽。 而另外半数虽不至于殿前失仪,但是看向素珍的眸光淬满了毒素,可谓怨念丛生。 想当年,她们府中的名门闺秀皆是对那谦王示好过的,虽然明里不敢如何,但暗中却也煞费苦心地想过很多招数,送过很多精心准备的物什,只为博得王爷一眼青睐,却从未成功过分毫。 而一个来自乡野的村妇,竟然用这女子间甚是追捧的吃食,打动了王爷的心,而且令其死心塌地,为给她争得名分不惜大闹容华,得罪圣听。如此行径,怎能不令人心生妒恨?简直可恶至极! “欺人太甚!这梦后……” 如槿的声音低低传来,话语之间带着咬牙切齿之色。素珍回头示意她莫要多言,而后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气定神闲的梦后娘娘,神色之间掠过一番沉郁,连同着一颗心亦是沉了下去。 其实对于梦后之于她的如此话语,尽在她的意料之中。之前在容华殿之上已经闹得不甚愉快,同时还牵涉到兰后的问题,她们之间已经是结下怨仇。若是她今朝不来上一番为难刁难,只怕她才会觉得奇怪之极。 不过她真没想到她会拿益蜂堂说事,而且还说得如此详细,不给她留丝毫的转圜余地。饶是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一颗心还是被怒火狠狠煎熬。 益蜂堂的口碑本就在京中甚佳,有一半以上的回头客亦是出自于这些名门贵妇之中。 而她与阿墨确定心意之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将她的身份彻底隐匿起来,以其他身份欲盖弥彰一番。另外也可以烘托一些神秘色彩,从而勾起大家的兴致,令这益蜂堂带上些许传奇色彩,从而令追捧之人可以趋之若鹜。 然而如今却因为梦后的一语道破,令一切都毁于一旦。不仅接下来在京城要开张的益蜂堂要搁浅下来,而且依山村的度假山庄亦是要暂时停歇。一切计划就此凝滞,或者说,已经全部被打乱了。 “既然娘娘如此喜欢素珍制出的蜂蜜,自然是素珍乃至于益蜂堂的荣幸。现下娘娘想让素珍说些膳食的方子,素珍自是不敢不从。不如现下便开始吧,以免耽搁娘娘午睡。”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对梦后说道,言语之间自是一派从容不迫,令那梦后面容之间不由凝滞,看向素珍的眸光骤然变得幽深起来。 素珍见她神色有异,却也不甚在意,随即不动声色地转身,对向那些命妇们犀利尖锐的眸光,神色自若,而后径自向她们行之一礼,话语清晰有力: “在场的各位夫人,绝大多数都光顾过素珍的益蜂堂,而且有半数以上皆是常客。对于诸位贵人之于小店的支持和厚爱,素珍自是感激不尽。在此,素珍向各位致以最深切的谢意。 在此之前,对诸位多有隐瞒是素珍的不对,素珍对此亦是愧疚万分。各位夫人生素珍的气,自此之后再不关顾皆是情理之中,素珍不敢驳斥。但是各位光顾益蜂堂已久,期间获得的助益您们心底自是清楚不已。 那些不可言传的好处,沁人心脾的滋味,可是不会随着素珍身份的浮出水面而有任何的更改。各位夫人之中,有几位贵人因为这蜂蜜而淡化了脸色的斑点,改善了皮肤之间的干燥,令面容由内之外地红润起来,对这蜂蜜评价甚高。 另外还有几位贵人,因为这蜂蜜调养了身子,改善了体内的一些痼疾,令心绪亦得到了平和,从而得来了自家老爷的信任和尊重。事实确凿,绝无半句谎言。 而这些神奇的变化,若不用心,势必是不会到达如此地步的。在场的夫人们皆是通晓练达之人,遇事定然以心评鉴,想必定然不会因为一番似是而非的话语而有所动摇的。 毕竟日子过得好坏是最为重要的,若是参与了一些没有必要的杂质,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素珍言尽于此,夫人们自行定夺便好。” 素珍说到这里,再次向在场的诰命夫人们予以一礼,而后便将视线投向那梦后,眉目之间染上一层冰霜之色,浑身到下不由涌起逼人夺魄的气势。 梦后俯视着素珍,一双美目不由眯了起来,期间自有一番暗潮汹涌。素珍嘴角涌起一抹冷笑,视线仍旧没有丝毫畏怯,令气氛一下子紧张凝滞到了极点。 “既然皇后娘娘有事要与同谦王妃相商,那妾身等人就先行告退了。” 为首的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夫人率先开口道,而后将视线从皇后同素珍之间的针锋相对撤了出来,脚下步伐亦是朝外而行。 在她之后,诸多命妇亦是纷纷开口请辞,而后便朝着殿外而去。就算有些许看不清形势的或者被妒恨冲昏了头脑的妇人想要再行言语,亦是被其他心思明晰的妇人们径自拉走,不多时,正殿之中便静默了下来,气氛之间亦是冻结开来。 第1481章 午膳后,留殿请教(下) “王妃这番唇舌功夫,真真令本宫瞠目结舌。刚刚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成功令那些命妇们改变了态度。看来那蜂蜜真真是销魂夺魄的物什,不仅让谦王死心塌地,而且亦令这些妇人们念念不忘。实乃地地道道的珍品啊。” 梦后开口道,径自调开视线,环视空荡荡的殿内,随即示意宫人。立于下首的一众婢女公公便立即前往殿门之处,将其阖上之后便迅速退下,令这空旷的殿内更是异常冷清。 “皇后娘娘谬赞了。那蜂蜜不过是寻常吃食,承蒙大家抬爱才会得来这些虚名。娘娘给予它的评价未免过高,未免有些名不副实,所以还是作罢了吧。” 素珍不咸不淡地回应道,眉目之间的锐利敛下了不少,神态话语之间重现镇定从容,令那梦后看在眼底,亦是恨得咬牙切齿。 看来她还是有待磨练,辨人长短还是欠缺火候。今日对眼前女子的刁难,她已经筹划许久,准备借此机会好生杀杀她的锐气,动摇一下她的心智,从而令接下来的事情顺畅一些,不必费上过多的周折。 但是如今这“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这凌素珍破坏得七零八落。只怕经由她刚刚那番话语,那些对她成见十足的命妇们亦是有所改观,很多人定然对她不再产生敌意。 尤其是她最后的那句话,成功将矛头转移回她的身上,令她竟成了众矢之的。那些命妇们亦是人精,绝不甘愿被他人利用殆尽。而素珍的话却是在暗示她们莫要被她所利用,对她敌意深重从而做出后悔莫及之事。 毕竟天威皇家虽不好得罪,但那赫赫谦王府亦不是吃素的。而这两家之间的恩怨,亦不是她们所能染指分毫的。聪明的作法还是隔岸观火,置之于外为好。 “娘娘留下素珍,绝不只是为了谈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吧。素珍愚钝,还望娘娘可以开门见山,令素珍也好做出应答,好令娘娘满意。” 素珍见梦后沉顿不语,神思明暗交织,于是便无奈以对,从而主动开口说道。梦后被她的话语所吸引,从而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即笑道: “本来,本宫是有话要说的。但是王妃才智过人,令本宫所预想的一切全都打乱,所以那些话语自然也就作废,无需再说了。不过,本宫同王妃一见如故,自然有千言万语。既然王妃喜欢开门见山,那么本宫便依你便是。 听闻王妃同本宫一样,皆有了身孕,而且已经有了一月有余,不知此事可为事实?” 说罢,一双视线便直勾勾地盯着素珍的肚皮,眸光火热得令人毛骨悚然。素珍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眉头不由蹙了起来。半晌,才适应下来,而后对梦后说道: “娘娘消息果真灵通,令素珍不得不佩服。” “本宫乃一国之后,消息若不灵通,还如何堪此重任。不过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真正重要的,乃是王妃接下来想要行事。毕竟此番宫宴的目的是什么,王妃应当很清楚。想要求得周全,自然要有一番筹划才是。” 第1482章 别有用心的帮扶,受人牵制的选择 正殿之内,再次静默下来。梦后的一番话令四周的气氛再次沉降,连吞吐气息之间亦是染上了凝霜之色。 “娘娘的意思,素珍有些不甚明白……” 素珍终究还是打破沉寂,而后询问开来。神色之间充斥着浓浓的质疑之色,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梦后面前。 梦后话中的意思,她自是明白不过。只是如此话语未免与她所处于的立场相悖。当日容华对峙之时,她可是全然站在辕帝身后,行事之间自然以辕帝为准。可是她话中的意思,却是有意相助于她的。如此骤然的改变,难免令她心生怀疑。 “本宫的意思,你都明白,所以本宫无需赘述。本宫现下告知你的,乃是一些你不曾知晓的事情。” 梦后说道,而后在凤座之中调整了一下位置,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腹,话语娓娓而来: “谦王未曾出征之前,曾经因为你的名分问题而皇上闹得极僵。虽然最终得来了让你列入族谱的皇命,但是皇上却借此和他达成了一个协定。那便是在他凯旋归来之前,你不得孕育谦王府的子嗣。 皇上本就对你不甚满意,不喜你孕育子嗣在于情理之中。而谦王之所以会同意如此要求,想必也是生怕他不在之时,你会因为腹中胎儿而遭遇不测。比起孩儿,他更加在乎你的安危,所以应允下来也不甚奇怪。 但无论出于何种缘由,现下都不是你怀孕的好时候。而今不仅是本宫,就连皇上对此也是知情的,对于你有孕这件事,他甚是愤怒,绵延了几日才有所缓解。因此此番宫宴你会遭遇什么,你自己心中也该是有个底的。” “娘娘的意思是,素珍此番进得了这宫门,却出不得这宫门,自此之后不得解脱?” 素珍眼中掠过一抹暗光,而后低声问道,眼眸之下敛住一抹稍纵即逝的情绪。 “素珍虽心中忧虑,但却是想不出个法子的。毕竟皇命难违,不可逃脱,我不过一介女流,怎能轻易逃脱?只怕也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吧。” “束手就擒?这样的话从王妃口中说出,实在令本宫有些诧异啊。本宫以为王妃是抱着全身而退之心前来赴宴的呢。只不过百密终有一疏,总是需要些许外援才可妥当,而本宫,却是有这份心思做这份外援的。” 梦后淡淡说道,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于是便将底牌尽数铺陈,从而打开天窗说亮话: “本宫同王妃一样,也将为人娘亲。自然对王妃无法见死不救。只要王妃愿意,本宫自可保证王妃全须全影地走出这道宫门,再无后顾之忧。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话语说罢,她的眼神之中便充斥着热切之色,连同呼吸都微微急促。她真真不想等到晚宴之时再动手了,那样耗时耗力又变数较多,真真不是她现下这副身子所能承受得住的。 况且比起这凌素珍的处境,她的处境亦是好过不到哪里去。毕竟这个孩子并不衬皇上的心思,亦是令他不喜。若是他想要趁机除将其除掉,那么晚上的混乱之时亦是有利于他的好时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可是不想损兵折将到这般地步,毕竟这个孩子可是她如今最大的指望。若是没有这孩儿,南宫御应允于她的协助无疑都是过眼云烟,不再算数。 所以她不能冒风险,哪怕分毫的风险亦是绝对不可,因为她真真是输不起。 “皇后娘娘的话语令素珍受教,同时获益匪浅。看来娘娘已经为素珍想好了后路,素珍真真是感激不尽。” 素珍在心中咀嚼了一番梦后的话语,沉吟了片刻,神情之间便不再徘徊不定,而后再次福身应对: “但是您的好意,素珍只能心领,并在心中感恩戴德。至于其他的,请恕素珍无法配合,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你说什么?你居然拒绝本宫!你当真以为以你这番能力能全身而退?还是莫要痴心妄想了,皇上的手段究竟如何,就是你领教多次亦是只有任其宰割的份额。若是没有本宫,你今日休想出宫门半步!” 梦后见她神情之间屡陷沉思之中,便觉得她心中亦是有了松动。更何况在她看来,除却选择她的帮扶,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她竟然生生拒绝了她,而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之意,令她一时间真真无法接受。 “娘娘运筹帷幄,手中亦是高手如云,同时还握有定天一族的指挥权,如此承诺素珍,自然可令素珍全身而退。对此,素珍绝无半分怀疑。 只是这全身而退,究竟是退到哪里去?退回谦王府,还是退到皇后娘娘的庇护之下?想必娘娘心中亦有一番见地,但对我却是闪烁其词了。 皇上设宴,无非便是想要钳制于素珍,令素珍在他掌控之中无法翻身。而娘娘口口声声喊着要救我于水火之中,却也是想要将素珍握于掌心罢了。 都是不得自由,娘娘却硬要卖素珍这份人情,未免令素珍有些消受不得。更何况在素珍看来,就算素珍不幸落于他人之手,于皇上手中却是比娘娘手中要好得多。 至少素珍觉得,谦王与皇上之间尚有商榷余地,可是与梦后却是交情甚浅,无从下手。谦王府忠于皇上,更忠于天颂。素珍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令全府上下陷入不忠不义的罪名之中,若是那般,素珍宁愿身死也是不愿的!” 素珍说着,话语之间铿锵有力。令凤位之上的梦后面容阴鸷非凡,眼底亦是一番风起云涌。一直隐忍不语的如槿听素珍如此说,神情之间激动莫名,也不管那梦后的神色,径自对着素珍行礼,眉目之间自是一番傲然: “王妃这是哪里的话!您是谦王府的当家主母,谦王府上下自是有责任保护您的安全,从而令您全身而退。哪怕刀山火海,属下亦是会保您周全,不然亦是有负于王爷的嘱托的,日后无颜面对于他!” 第1483章 暗卫应援,千钧一发的相助(上) “嗯,我自然是信你的,亦是信得过谦王府的,所以我定然是放心的。” 素珍回头对着信誓旦旦的如槿说道,虽然对她在如此场合如此高调地宣称甚是无奈,但不能不说,当她将这番话说出口的时候,她那一颗起伏不定的心却也得到了慰藉,整个人亦是沉着了不少。 因此,她才会予以她回应,明面上对她言语,实则却是说给高位上的梦后听的。既然已经出言拒绝,那么缘由如何让她知晓却也无妨。 谦王府对于她而言,不仅是安身立命的一重保障,而且还是她的夫君难以割舍的存在。虽然她如今还未完全弄明白梦后相助于她的全部用意,但对于一个引领神秘力量的掌控者,若是不借此打一打谦王府的主意,那绝对是毫无可能的。 而她,则是整个谦王唯一的弱点,想必她定然也是对此动了心思的。而她固然力量微薄,却也是不能任她摆布的。 “好啊,真是好啊。本宫这一番苦心,竟被王妃如此辜负,可真是好得很啊。谦王府的实力却是令人望而生畏,但王妃未免过于自信。毕竟现下可是在宫中,而你亦是处于本宫的殿内。 若是本宫不想让你这么舒舒坦坦地走出去,你可是毫无招架之力的。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妇而已,你当真觉得你可以拒绝本宫吗?” 梦后的眼中掠过一抹诡异的光束,余光骤然划过伫立于一旁的莲安。莲安立即点头,而后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紧接着,高台之后的暗处便出现数道身影,手中的佩剑骤然脱离剑鞘,寒光刺人眼眸。 “王妃,退后!” 如槿立即上前,而后将素珍护于身后。腰间软刃已经抽出,眼中含着嗜血之光。 “谦王妃,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动你吗?在这世上,还没有一个人敢像你一般如此和本宫说话,本宫若不给你一些教训,只怕你定会觉得本宫的所有话语不过是个玩笑吧。 反正擒下了你,令你再也开不了口,一切事实也就从本宫口中而出了。本宫怀有龙子又身居后位,谁人又能不信本宫?到时候,你早已经被送至千里之外,真相如何又有谁肯关注?所以你还是乖乖配合,这样才能少受些苦。” 梦后抚了抚自己的肚腹,笑容之间亦是阴森。只见她转头示意莲安,莲安便纵身跃下高台,如同一道疾风朝她们而来。 “王妃小心!” 如槿立即挥刃应对,接下莲安凌厉异常的招式。两人一时之间难解难分,招式触碰皆是火花肆意。如槿因为顾及素珍,难免有所分神,加之莲安出手狠辣,一时之间竟落于下乘。 梦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而后挥手示意后面的黑衣人前去应援。黑衣人立即飞身而过,朝着素珍的方向而去。 “砰砰砰!” 就在此时,数道暗影自房梁而下。兵刃相接,力道无穷,将那朝素珍不利的黑衣人径自震开。只见如风等人挡在素珍身前,手中长剑闪着森然的光束,煞气内敛,却别有一番悚然。 第1484章 暗卫应援,千钧一发的相助(中) “风师兄,你们怎么来得如此慢!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困扰缠身呢!” 如槿看到如风等人的到来,当即便喜形于色。手中的招式也抛却了顾及,肆意洒脱了许多。不出片刻,便将落于下乘的局面扭转了过来。一道凌厉的剑风朝着那莲安而去,骤然将那莲安击退了数步。 如槿乘胜而击,很快便将那莲安逼得乱了方寸,一记决胜招数之后,便将那莲安狠狠击落在地,而后以软刃直指她的命门。 “放肆!此乃本宫之地,你们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还将不将本宫放在眼底,将不将皇上放在眼底!” 梦后拍案而起,眸光凌厉阴沉,期间荡溢着汹涌的火光,声音在大殿之中久久回荡。 “原来皇后娘娘还在意我等是否将皇上放在眼底啊。如此态度,倒是令素珍心怀诧异啊。” 素珍低笑出声,而后示意前方保障她安全的暗卫们给她让出一条道路,让她可以和梦后面对面谈话。却遭到如风等人的强烈反对。 但她心意已定,且无转圜余地。而如风等人亦是了解她的性子,于是便依她而言,为她让出一条道路。然而神情行事之间却比刚刚更加警惕,不敢有些许怠慢。 “素珍刚刚已经向娘娘言明,谦王府会护我周全绝无懈怠。现下我等确实是在娘娘宫中,不应兵刃相接。但我若是被娘娘生擒,从而令娘娘如愿以偿,那更是万万的不应该。生存之道,还望娘娘见谅。让娘娘受惊,素珍亦是愧疚,特在此向娘娘赔罪。” 话语说罢,便径自向梦后行礼,而后对如槿使了个眼色。如槿立即收敛短刃,而后狠狠瞪了莲安一眼,径自向着素珍而去。一众人立即向着宫门浩荡而去。 “谦王妃,你可想过,只要这宫门一开,本宫来上几声凄惨不已的尖叫,你意欲对本宫行刺的罪名也就落实了一半。到那时,只怕你也就彻底无法逃离了。 想必你此番而来,定然是想要全身而退的。到时候,只怕你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梦后在她身后叫嚷,话语之间的威慑力非同小可。素珍听到之后,脚下的步子不由凝滞了下来。梦后见状,眼底不由流露出一抹得意之色,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冷笑。 “不愧皇后娘娘,话语出口,便可直击人的软肋,让素珍不得不佩服。但伤人即是伤己,若是素珍不得好过,只怕娘娘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在素珍看来,我的存在固然令皇上心生钳制之心,但手下高手如云的皇后娘娘亦是他忌惮的对象。素珍并非是坐以待毙之人,若是娘娘不肯给素珍一条活路,那么素珍在面圣之时自然也不会一声不吭。 想必皇上多疑的性子您自是比我明晰,您送素珍入了皇上的掌心,您自己还能否全身而退,只要仔细一想,不难得出答案。 如槿,快去开门,好让娘娘快些呼救,也好让人看一看这两方暗卫对峙的场景,很快,皇上便会放下勤政殿的公务前来一看究竟了。” “是,属下领命!” 如槿立即应声,而后朝宫门而去。梦后咬牙切齿,整个人亦是临近爆发的边缘,面容之间一派狰狞,怒吼之声径自而出,额前青筋凸显而出,分外明显。 “凌素珍!你好,真是好得很!本宫此番奈你不何,是本宫技不如人,本宫认了!” “娘娘不必谦虚,素珍这些伎俩,不过是雕虫小技,娘娘一时大意才会如此,绝非是素珍能耐到了极致。人到生死关头,难免还剑走偏锋,只为寻条生路。还望娘娘行个方便,素珍在此先谢过了。” 素珍再次向梦后行礼称谢,而后示意如风等人就此隐匿。如风领命,不多时便没了踪影。如槿推开紧闭的宫门,然后搀扶着素珍走了出去,不多时便消失在这春光烂漫之中。 “娘娘,她们……” 莲安自地上起身,而后指着门口对着梦后说道,眼底愤怒交织,格外不甘。梦后神色阴郁地看了她一眼,令她浑身一凉。紧接着,那敞开的宫门便被梦后以内力重重阖上,声响之大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技不如人,被人打得如此狼狈,难道还要硬碰硬吗?你在我定天一族也算功夫不低,却被一个三流女暗卫打得这般落花流水,真真给本宫长脸啊。 还有你们几个,虽然不是绝顶高手,但实力也算不俗。只怕刚刚若是交起手来,不过百招便溃败千里了吧。如此状态,还想同他们正面交锋,简直不自量力到了极致!” 梦后说罢,眼底的火光更加繁盛,令莲安等人当即便心中大惊,而后纷纷跪倒在地,言语之间皆是忐忑: “属下等人知错,恳请娘娘责罚!” “责罚?若是责罚真真有用的话,本宫也就不必耗费如此心思了。况且本宫此番就是让你们投石问路,从而探探这凌素珍以及她身边护卫的深浅,如今也算是颇有收获。你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责罚也就不必了,但想求赏赐,等练好功夫再向本宫来讨吧。” 梦后说到此处,不由以手揉捻了一番太阳穴,面容之间立现乏力之色。 “是,谢娘娘宽宏!” 在场之人已经对不受处罚这件事甚感感激,谁人还敢谈及赏赐一事,于是便异口同声地开口谢恩,眉目之间微微舒展。 梦后轻轻叹息,而后挥手示意他们下去,黑衣人们立即退下。徒留莲安一人朝她而来,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之上,为她揉捻穴位缓解这乏力之感。 “那东西,你可成功放到她的身上了吗?” 梦后突然开口询问,眼睛虽然紧闭,但问出的话却甚是犀利。 “回娘娘的话,一切已经妥当了。只是刚才打斗甚是剧烈,可能会有所偏差,但是御公子不是说只要沾染上八成的剂量便可安然无虞。所以属下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第1485章 暗卫应援,千钧一发的相助(下) “只不过娘娘,属下直至如今仍有疑虑。毕竟如今距离宫宴之时还有漫漫时光,若是那药效在这段时间挥发开来,就算到了那谦王妃的身上,只怕也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不是吗?那么如此煞费苦心,未免……” “本宫也想直接将那药散直接放诸在那素珍的身上,而非假手于人,但是你觉得,咱们能否顺利实现?连给一个三流暗卫下药,都用尽了你的本事,而那潜伏在素珍身边的强手,你可否战胜?” 梦后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淡定从容,但是胸口的起伏却足以暴露她此刻的心情。莲安心中一惊,再次在梦后的身旁跪了下来,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正如梦后所说,她刚刚已经拼尽全力,并且是奔着素珍而去的。若不是梦后在此之前嘱咐她可以退而求其次,近不了那素珍的身亦是可以在那如槿身上下手,只怕她这回可是将定天一族的脸面尽数丢尽了。 她家主子自来心性极高,甚是好胜。若不是心中尚有目的,而且也身怀有孕,只怕定会冲下去直接去索那素珍的性命。 “罢了罢了,丢脸就丢脸了,只要最后能达成目的就好。只要一切水到渠成,这些不过是些失足小节,不足挂齿。 更何况,那迷骨散贸贸然投在那凌素珍之上本就不现实,她乃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稍有不适便会被人追根究底,但她身边的那个女暗卫也就不会如此被人关注了。 那迷骨散令人毫无察觉,而且反应亦是循序渐进。就是有内力之人亦是无法察觉。她们现下在宫中自然不必在府中方便,就算那素珍有了反应亦是只会被认作怀孕初期所致的疲乏罢了。 本宫见她眉目之间已有倦意,周围又都是对怀孕之相不甚了解之人,所以事态的发展反而更合本宫之意。” 梦后说到这里,一双潋滟如秋水的眸子闪现出耀眼的光芒,嘴角不由升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刚刚之所以来上这样一番针锋相对,想要将那素珍就此钳制的心思自是有的,但她主要的重心却是在试探之上。 虽然与御公子的计划尚算万无一失,但她对于素珍身边潜伏着的力量却是无一所知。若是抱着如此一知半解的情况完成晚上之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只有一次机会,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以还是保证万无一失为好。 果然,这一番试探极其重要,而她也借由这高台之上,看出了今晚想带这素珍离开的困难性。所以,适当性地动用一些非常手段,自是必要之举。 那迷骨散虽南宫御所给,但他言明这药散不得给女子使用,尤其是怀了身孕的女子。越是不露声色之药,越是损害深厚,这迷骨散便是期间的代表。若不是她没有选择,她定是不会选取这一类药物。 不过仔细想来,那南宫御也定然不希望素珍腹中有他人的孩儿,若是她因为今晚的事情而有了差池,也算无伤大雅。 第1486章 负伤调养,幽静之处的脚步声 “莲安,现下时候已经不早,让那些置身今晚行动的人都给本宫提起一万倍的精神,若有差池,自是不必再见本宫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梦后便开口吩咐道,眼底暗潮汹涌。莲安立即点头示意,随即准备离开,但却被梦后叫住,再次回身等候示意: “另外,你此去正好告知暗中监视素珍的卫士们,让他们全都撤退,且去应援晚上的行动,切莫打草惊蛇。刚刚那些谦王府的暗卫能耐有多么大,你亦是看在眼底,而本宫派出去的那些只怕轻而易举便会被他们所解决。 与其被他们像猫逗老鼠一般戏弄,倒不如彻底退去落得个干干净净。反正本宫想要知道的已经全都知晓,也不用他们在那里丢人现眼了。还是抓紧时间做一些实际的事情,才为正理。” “是,属下明白,现下便立即去办。” 莲安神情一震,很快便明白了梦后的意思。于是便沉声应对,而后迅速离开。正殿之中,终于仅剩下梦后一人。只见她微微闭眼,而后倚靠在凤椅之上,宛若暖玉一般的手指再次放在自己的肚腹之上,嘴角不禁涌起一抹弧度。 孩儿啊,既然你成了母后的孩儿,那么母后势必会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而母后觉得,这皇位却是最好的,这万里江山唯有你才可挥斥方遒。 就算这东西到手甚为艰辛,但是母后也会将其抢夺到手,然后送到你的手中。过了今晚,一切便可水到渠成。你定要相信母后,母后定不会食言! ***** 阳光烂漫,宫苑庭深,自有一番明媚可人。 素珍自云梦台而出,便和如槿相携朝不远处的花园湖畔而去,但却看到楼院阁台内外,刚刚那些命妇们三三两两聚于一处,处处皆是。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口舌纷争,素珍当即决定离开此处,准备找个僻静地方休养生息一番,于是便向着不远处的曲径通幽而去。 “王妃,这边阳光甚好,亦有草木清新,不如就在此稍作休息吧。” 如槿搀着素珍走出小径,一处幽静的小小庭院便出现在她们的眼前。如槿一边开口说道,一边解下身上的披风垫在那石凳之上,而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素珍坐了下来,而后又为素珍整了整身上的衣襟,确定并无不暖之处,才放心地松开了手。 “如槿,我见你气色不是很好,是不是身子不大舒服?” 素珍抬起头看向她,眼神之间充斥着关切之色,而后有抓过她的手握了握,发觉并不似以往那般温热,眉目亦是拧了起来。 “不妨事的,王妃。不过是因为刚刚梦后那属下有些难缠罢了,使的招数皆为致命,所以属下应付起来,难免要费些功夫,有些不适自是在所难免。稍后调养一下内息便可安然无虞了。” 如槿说道,神色之间浑不在意,但苍白的神色之间却隐隐泛着些许青乌,可见真实情况并不像她所说这般云淡风轻。 “行了,你就别骗我了。就算我对你们身上的功夫知之甚少,但是你也跟了我不少时日了,你有没有事自是逃不过我的眼睛。你现在便给我坐下,抓紧调理你的内息,不然我现下便让如风将你送走。” 素珍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浑不在意”,言语之间皆是强硬,令如槿毫转圜之力。 “王妃,属下并没有什么大碍。您不必过于担忧,再加上这调养生息怎么也得需要一个时辰,在这期间属下不得在您身旁护佑,心中自是放不下……” 如槿嗫嚅道,神情之间自是一派忧心忡忡。她承认,刚刚同那莲安交手,她的内力亦是受损的,以至于现下身子不适,自是在情理之中。 但这份不适是不影响她在素珍身边保驾护航的。况且内息调理回府再做也是不迟的,毕竟她们现下并不在一个安全平稳的环境之中,只怕她就是运行内力,亦是无法专心下来。 “你觉得,你现下有说不的权利吗?” 素珍横眉以对,将她眉眼之间的纠结全都放在眼中,却根本不给她以反驳的空间。在她周围,如风等人自是尽职尽责,而且此处宁静悠远,不抓紧疗伤还等什么?难道非要等到五脏受损,吐血昏迷才开始疗伤吗?真真是地地道道的谬论! “王妃,我……” 如槿一时情急,胸口顿时一痛,而后便有一口甜腥涌上喉咙。素珍急忙而起,而后强行将她按到石凳之上,声音之中夹杂着一抹凌厉: “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磨蹭什么!晚上才是真正凶险之时,你当真想拖大家后腿吗?” “属下,属下绝无此意……” 如槿当即一惊,而后出口辩驳。但是看到素珍焦灼的眉眼,眼眶自是一热,而后径自低头,随即点头,语气低沉沙哑: “属下明白了,遵命便是。” “嗯,如此还差不多。快些去开始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素珍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对他说道,嘴角之间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 “王妃,若是有任何问题,您定要呼唤属下啊,属下必定会前来救助的!” 石凳以外的一处树丛旁,如槿坐于期间,而后准备运功疗伤,但眉眼之间仍旧充斥着担忧,令她的心智气息皆是不稳。 “如风,且将如槿带回去吧,她受伤了……” 素珍没有理会她,而后对着上空轻声呼喊。一句话还未喊出完整,一旁便传来了如槿的大喊大叫,硬生生地将她的声音盖了过去。 “行了,别喊了!快些行动起来吧。” 素珍看着不远处长长喘息的如槿,整个人亦是有些忍俊不禁。直到对方真真正正地运功疗伤起来,她才敛去了嘴角的笑意,而后望向空中的明媚春光,暗暗舒出一口气,精神之间亦是放松了些许。 四周渐渐静谧了下来,唯有宜人春风吹拂而过,引发些许几不可闻的声响。素珍微微闭上眼眸,而后假寐起来,沉浸些许竟有些昏昏欲睡。但一抹脚步声却令她猛然警觉,尽管面色依旧,但一双手却是蜷曲成拳。 第1487章 脚步声的主人,如槿舍身昏厥 四周静默无垠,唯有风过留声,却也很快便了无踪迹。所以那脚步声才会如此突兀,如同鼓锤一般径自在心口砸下难以磨灭的印迹。 素珍不敢呼吸,蜷曲的手指不由悄悄伸入衣袖之中,将防身的匕首紧紧握住,而后准备将其抽出。但是片刻之间,她又放松了力道,一直起伏不迭的思绪得出了一个结论。 在她四周,暗卫林立,时时刻刻都护卫着她的周全。这样一抹脚步声突然而至,却并未引起暗卫的丝毫波动,唯有两种可能可以解释。其一,则是这脚步声的主人武功高强,远在保护她的暗卫之上,所以无法发觉。其二,则是这脚步于她而言毫无害处,所以才会放任其靠近。 在她看来,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说其他,就说这脚步声引发的动静,连她这个毫无功夫傍身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只怕武功高强四个字亦是名不副实。而相反的,后者的可能性自是大了许多。所以她自然不必过分担忧。 这脚步声的主人,究竟会是谁呢?素珍于心中默默地想着,而后准备睁开眼睛一探究竟。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袭巨大的力道骤然朝她而来,令她险些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王妃,小心!” 一声震天动地的呼喊在素珍的耳膜处炸裂开来。素珍猛地睁开眼眸,赫然看到如槿紧紧抱住她,将她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以至于她的眼前一片昏暗。 “如槿,你怎么……” 素珍的大脑经历了一派铺天盖地的空白,而后便是无尽的瞠目结舌,连口中的话语都说得迟疑缓慢。 但也就是在此时,覆在她身上的如槿神色骤然苦痛万分,紧紧握在她肩膀上的双手骤然松开,鲜血径自从口中满溢而出,眼眸之间失却了焦距。 “想不到才几月之久,如槿竟变得如此愚钝,连来者是敌是友都判断不清,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不过这也可以体现出她关心则乱的一面,才不过几月有余,你在她心中的地位却是变得无可替代。这样的弱点之于一个暗卫而言,可不是件幸事。” 只见石桌对面,一个鹅黄色的娇小身影径自从明晰光色之中走了出来。只见一个容貌娇俏绝伦的少女径自立于素珍面前,颇有些亭亭玉立之势。 “暮雪,暮雪公主!怎么是你!” 如槿环抱着素珍,而后看着眼前容色明媚的少女,眼中错愕不迭,连呼吸都已忘却。 “怎么,很意外吗?本公主以为来了这宫中,你势必会想要见本公主一面呢。结果等了好久都没等出个所以然,本公主却只好主动出击了。 不过你当真有那么吃惊吗?谦王叔手下的那些暗卫看到本公主过来,情绪之间都没有丝毫波动呢。可你却如此夸张,未免令本公主有些心情不佳。” 姬暮雪来到素珍面前,小小的脸凑近素珍,以观察素珍脸上的每一寸表情,漆黑如墨的眼眸期间皆是专注的光色,令素珍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开始泛起鸡皮疙瘩了。 “公主,你该清楚,我自来是不做什么表面功夫的,吃惊便是吃惊了,绝无本分矫揉造作。不过现下是在宫中,我亦是应当对公主行之以礼的,不如公主让开一些,好让素珍可以起身做福。” 素珍将陷入昏迷之中的如槿安置在一旁,一边说一边起身。然而话音刚落,与她近在咫尺的姬暮雪却是突然变了神色,小脸之上骤然结了一层冰霜,话语亦是一板一眼,肃穆不已。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本公主想让你行礼,直接派人过来将你传去本公主的殿内便好,何至于亲自来此?更何况……更何况,你现下已经嫁给了谦王叔,亦算是本公主的长辈了。若是见礼,本公主也是差你一份的,你说是不是?王妃婶婶?” 姬暮雪说到最后,几乎可以要算是咬牙切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素珍听着她这番别别扭扭的话语,嘴角情不自禁地绽开一抹笑意,语调亦是温润开来: “呵呵,难得小公主能如此认可我的身份。只不过我如今尚未入皇家族谱,这一声王妃尚且名不正言,所以公主还是莫要再称呼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父皇他已经下了旨意,一切已成定局,就算还未入族谱亦是已经实至名归,绝对是当得王妃的!更何况在谦王叔心中,你就是她独一无二的王妃,所以你就莫要妄自菲薄了!……” 姬暮雪立即开口反驳,刚刚的别扭言语烟消云散,心中所有的情绪全都袒露而出。其实一直以来,她都对眼前这个女子心生好感,只不过她不愿意承认而已。毕竟她的谦王叔那么完美,她真真觉得这世上任何一个女子都配不上他! 但真真遇到眼前这个女子之后,同她和乐天弟弟在那小村庄中度过了人生之中最为快乐的时光,她的想法便发生了动摇。 然而她却不想承认,尤其是出手伤害她们之后,她更是不愿意承认。哦不,确切地说,是不愿意面对。因为她的父皇,因为她的任性,她伤害了那些她真心喜欢着的人,险些酿成大祸,这样的结果,她如何能坦然面对? 所以自依山村归来之后,她便准备彻底逃避,而后将她们彻底忘怀。却没想到,自己和弟弟以至于母后都遭逢变故,而在关键时刻,眼前这女子又一次与她们联接在一处,并且为了她的母后以及未出世的弟弟挺身而出,不惜和父皇作对。 这样的情况,怎还能让她无动于衷?就算她爱惜自己那公主的颜面,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这颜面却是恰恰最无用的,尤其在她想要靠近的人面前,更是一文钱都不值! “哦,是么?原来雪公主竟然如此认同我啊,真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呢。” 素珍看着眼前的小大人,眼中不由涌起一抹慧黠的笑意,话语之中亦是一派促狭。姬暮雪微微一怔,而后便感受到素珍调侃的目光,当即便气得直跺脚,狠狠瞪了素珍一眼。 第1488章 一言难尽,前往公主宫殿 “你怎么可以这样!本公主的一腔热忱都被你冷却了!本公主生气了!” 姬暮雪从小到大何曾被人用如此口气说话,当即便有些炸毛,眼眸之中的厉光登时便投向素珍,恨不得将她烤化。 “好了好了,别气,我不过是随口说上两句罢了,别太在意。” 素珍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口中的抚慰却甚是敷衍,听不出丝毫的诚意。姬暮雪微微一怔,而后便准备再次发作,但视线对上素珍含笑的眸光之后,心中的怒气竟消了大半,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公主怎么知道我们在此处?此番前来,并非真是和我寒暄这般简单吧。” 素珍开口问道,掐好时机转移了一个话题。暮雪虽然不甚苟同,但也知道现下这时刻并不是用来胡搅蛮缠的,于是便冷哼一声,随即开口说道: “本公主自出生开始便在这里,对一切皆是了若指掌。找到你们自然不会有难度。至于找你为何,一言难尽。但期间的绝大部分却是来自母后……哦不,是本公主的娘亲。” 暮雪说到此处,神色之间涌起无尽的黯然。素珍静静看着她,眼底涌起一抹淡淡的疼惜,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如槿却猝然发出些许痛苦不堪的呻吟,令她眉头不由一蹙,而后转身去看她。 暮雪正酝酿着情绪准备开口,但却被如槿这番异常而打断了思路。只见她狠狠跺了两下脚,而后咬牙冲了过去,径自伸手扒了扒她的眼皮,而后又用食指搭在她的手腕间,不过片刻,便得出了结论: “她这是内力倒行逆施引发的伤损,虽然并无性命之忧,但若是无人帮她将体内郁结的部分全部纾解打通,只怕后果也是不容小觑的。 调养内力之时,体内的筋脉血流皆是逆行的,所以才容不得半点的不专心。结果她行进至一半,却突然纵身而来,为保护你使用了功夫,动用了内力,顺逆相抵,能伤得如此轻已是难得。 做如此调养,务必要聚精会神。可看她这意思,这颗心只怕都稳不下来,如此结果自是必然。” “唉,是我不好啊。刚刚若不是我强让她在此疗伤,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素珍起身,而后掏出帕子为如槿拭去额上的汗珠,心中颇有些愧疚难当。毕竟刚刚若不是她执意而为,只怕如槿也就不会承受如此苦楚了。 “哎呦,你不要摆出如此表情啊。这样的伤势在每个练家子身上都经历多次,如槿她内力不错,只要为她打通经脉便不会再有问题。这样吧,你们岁本公主回寝殿,本公主的殿中自有人为她疗伤,定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暮雪见素珍脸上皆是不安之色,于是便开口安慰,口中轻轻一咳,便有几名训练有素的宫婢自树林之间走了出来,而后向暮雪以及素珍行礼。 “奴婢参见公主,谦王妃。” “你们几个,将她带回宫中,而后给她疗伤。记住,定要保证悄无声息,莫要惊动旁人。现下正值午睡之时,一切进行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奴婢遵命。” 几名宫婢立时便上前搀起如槿,准备带她离开,但素珍却在此时出言拦阻,脚步不动声色地来到了她们的前面。 “公主,这只怕不妥吧。在我看来,此事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你的处境只怕就困难了。” 素珍眉目之间微微凝结,话语之间涌起些许担忧,令她的面容之间顿时被愁绪所覆盖。 要知道,她同皇上结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兰后的事情。以皇上那锱铢必较的性子,只怕定然不喜她和暮雪有所来往。 兰后离开,暮雪公主以及轩太子皆是被牵累的一方,虽然他们仍旧身份尊贵,但受到重视的程度自是不比从前,所受的宠爱自然也是大打折扣,如今那梦后又身怀有孕,只怕她们未来在这宫中的日子定是举步维艰。 所以如今和她扯上关联,或许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呵呵,你当真以为本公主的地位如此简单便会被撼动?或许有人终于飞上枝头做了凤凰,更迫不及待地想要拔除那些碍她眼眸的人,但她根基未稳,一切尚在未知之中,如何能翻云覆雨?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更何况,本公主也不是个吃素的,怎会任人摆布?想想也是笑话。” 姬暮雪说道,眼中不由露出冰冷的光束,令她的面容之间尽是阴霾沉色。素珍看着眼前这少年老成的少女,眸色之间自是一派宁静,但却将暮雪身上所荡漾着的不安和忐忑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涌起一抹叹息。 “好,既然如此,那就依公主所言,一切也就劳烦公主了。” 素珍沉顿片刻,终于还是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做出了如此判断。这暮雪虽贵为公主,宫中求生的手段自是不少,但她终究也是个孩子,需要旁人的指点。 兰后临走之时亦是拜托她,让她照料这姐弟二人。所以她已经不能用划清界限这一招数来护她周全了,只怕她今日就是没有与暮雪相遇,只怕皇上那边亦是不信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相遇个彻底。以不变应万变,也好借此机会查看一下期间的虚实,说不定自有一番柳暗花明。 “嗯!本公主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咱们走!” 暮雪眼中骤然迸射出一抹狂喜之色,而后拉起素珍的手边向前而去。她的脚步极快,素珍被她拽着,步伐有些跟不上,以至于跌跌撞撞的,模样别提多么狼狈不堪了。 她想要挣开暮雪的手,却发现毫无可能,心中的窘迫便陡然而生,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不过这样的煎熬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她们便来到来到了暮雪所住的朝霞殿。自侧门进入殿中,如槿便被几名宫婢架到了偏殿之中。而暮雪则拉着素珍来到了正殿后面的院落之中,满园春色顿时映入眼帘。 第1489章 梅香寄思,暮雪所托 亭台水阁,自成一派。院落之间,嫣红的梅花傲然而开,淡淡的香气缭绕着,竟令人有些失神。 素珍伫立在这院落之中,鼻尖被那梅香所沾染,心中自是一派激动。因为这梅香,与某人身上的气息甚是相似。难以抑制的思念便如同滔滔江水一般,径自漫溢了她的意识,令她的眼眶竟有些灼热。 她真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想念他,只是稍稍有所关联,便会让她如此不能自已。看来情入骨髓,也就是如此滋味了。 “怎么不走了?咱们还没到呢……” 姬暮雪迈上门槛,却发现身后的素珍并未跟上。她转头去看,赫然看到素珍伫立于不远处,视线则定在不远处的一株梅树之上,心中微微不明,但是很快也就明白过来,脚下步子不由朝素珍而去,宛若疾风一般便来到了她的身边。 “说起来,这一株梅树还是谦王叔栽植上的呢。那一年本公主才七岁,如今想来,却也有些年头了,但却依然英姿飒爽,就好似谦王叔一般,永远都是那般英明神武。” 姬暮雪说到此处,眼神之间涌起一抹自豪之色,连同一张小脸都闪闪发光。素珍转头看着这眉飞色舞的小丫头,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弧度,而后说道: “哦?看来你谦王叔对你还真是不错呢。要知道,他那一双舞刀弄枪的手,可是做不得这些栽植培养的活计的,想不到竟能为你如此用心,却也是难得的。” 随着话语出口,素珍的脑海之中便涌起某人置身厨房,想给她做上一顿惊喜晚餐的场面。那样一番狼藉和破碎,如今想来都令她浑身一冷,所谓惊喜,只怕只剩下一个“惊”了。 “嗯嗯,王叔自然是对本公主好的。不过你也不用吃味,毕竟本公主可是他的亲侄女。如今你成为本公主的婶婶,自然也要像谦王叔一般疼我才是。这样才是对的。” 姬暮雪昂起脑袋,对着素珍说道。眼底尽是一派霸气,显然将姬家人的霸道不讲理发挥到了极致,素珍看着她,嘴角笑意更甚,径自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公主,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会疼你的。其实你还是怕我生气,那好好说不就是了?想必此刻心中定是因为自己这番态度而后悔莫及了,是不是?” 话语说完,素珍便冲她莞尔一笑,随即便率先一步朝前而去。暮雪则停在原地,一张脸涨得通红,想要发作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站在原地默默承受着这戳中心事的难受尴尬。 “好了,快别难受了。你刚刚要带我去哪里,我都不知道怎么前行啊。快些过来带路,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对我说吗?” 素珍迈过门槛,径自来到回廊之中。结果看到那暮雪还站在原地,便出口呼唤。姬暮雪肩膀处微微一震,而后径自转身,纵身一跃便来到素珍的面前。如此迅捷的速度令素珍面容一惊,径自后退了几步。 “哼,本公主这不是来了么。” 姬暮雪说道,瞪了她一眼,随即便大步朝前而去。素珍看着那傲娇又别扭的小背影,笑容顿生,而后便跟着她快步而去。 回廊尽头,乃是寝殿。走入殿中,便有宫婢上前行礼。暮雪环顾了一下四周,而后命这些宫人退下,宫人们便立即应声,而后很快便消失在门外,顺便将宫门阖上。 “请坐,本公主去去就来。” 姬暮雪对素珍示意,而后便径自绕过一道屏风,消失了踪影。素珍点头,而后就近坐了下来,而后抚了抚肚腹,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一颗心也才放了下来。 不得不说,那沈大夫奉上的家传丹药真真是效力不错。自从服下之后,她便觉得浑身上下舒爽了不少,虽然仍有乏力作祟,但是其他那些令人担忧的情况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然从上午一直折腾到现在,若是她之前几日的情况,势必支撑不住。 看来她对那沈大夫还是有所误解,待这几日有空闲了势必要将他请来,好生解开心结才是。 “本公主回来了。” 暮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径自将素珍从思绪之中拉扯了回来。只见她手中抱着一只金丝楠木的小箱子,而后放到素珍的面前。 “这是什么?” 素珍开口询问,眼眸之间尽是疑惑。暮雪未曾答话,只是将那箱子打开,而后将里面的物什呈现在她的面前。素珍顺势看去,而后看到这箱子之中皆是一些小孩子喜欢玩耍的物什,应有尽有,琳琅满目,令素珍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王妃婶婶,暮雪可否请你,将这些玩具带给我那未出世的小弟弟。” 因为是有求于人,所以暮雪并未自称“本公主”,而是以名字自称。从未如此低声下气求人的她,话语之间尽是一派别扭,但却重在真心实意,所以亦是可爱的。 “暮雪和轩弟在宫中的情况,婶婶定然也是知道的,传递东西出宫自是毫无可能。但是娘亲腹中的孩儿也将落地,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那样也就太不称职了。” 暮雪说道,而后拨弄着匣子里种类繁多的小玩意儿,俏丽的小脸上尽是一派暖暖的笑意,竟与春光一般令人流连。 “这里面的东西,有暮雪和轩弟从小最爱不释手的,另外还有其他好玩的。他还没出生,暮雪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于是就都准备了,这样他想玩哪个就可以玩哪个了。 无忧那地方始终不比京城,虽然适宜居住但终究还是不像这边一般方便。而且毕竟不是在皇家,吃穿住用或许会有委屈之处。不知王妃婶婶可否知道我娘亲那边需要什么,我也好多准备一些,劳烦您为她传递过去。” “你娘亲那边什么都不缺,也有人照料着,所以你不用担心。至于她真正需要什么,你心中最是明白,只是要看你肯不肯了。” 第1490章 楠木匣子,朝霞宫暗藏玄机(上) “兰后的性子公主定然比我更明白,而为人母亲,又怎能不为自己的子女考虑周全?而这梦后并非有容人之量,而今又怀有龙嗣。以她如今的地位,必定视你和太子为眼中钉。 你们现下的依靠不过是皇上,但他日理万机,管不得后宫之事。后宫那些阴诡的手段自不必我多说,你们皆在她厌恨的范畴之中。 就算能逃脱,只怕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公主当真想要如此度日吗?还是想让从前之事再次上演,毕竟天颂的嫡长公主于哪一国而言都是令人争夺的目标。” 素珍微微沉顿,话锋越来越犀利,以至于到了最后竟然重提过去之事,直击暮雪的软肋。 想当年,这小公主就是为了抗下与北戎的联姻才到达素珍的家中,被那辕帝要挟逼迫。盛宠之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如今这般的情境。 或许那梦后撼动太子之位尚且需要一定的时日,一夕之间无法马到功成。但是她却可以轻易迁怒于暮雪身上,令她举步维艰。 毕竟儿女婚事本就身不由己,皇家儿女更是肩负着难以推卸的国之重任,只怕对方是昏聩垂死的白发老人,亦是不可推脱的。而以梦后的能力,绝对能在此事上大作一番文章,顺水推舟之余亦是将暮雪推入万丈深渊之中。而此事,辕帝却是万万不会为她出头的。 与其未来苦痛异常,倒不如现下提早做出抉择。她相信,只要这小公主愿意,机会自然就在眼前。 “你,你……你竟敢如此对本公主说话!本公主的事,何时轮到你这般置喙了?” 姬暮雪万万没想到素珍竟会在此说出这样的话,而且生生将她心中的伤疤撕裂开来,且毫无不留情。只见她径自而起,眼中迸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垂在两侧的手指紧紧交握,狰狞之色在脸上显现开来。 素珍微微仰视着她,静静凝着眼前凌厉异常的少女,同时亦感受着她投射在自己脸上的阴鸷之色,不知为何,心中竟暗暗松了一口气。 能如此愤怒以对,足以证明这颗心尚未死去,对待一切尚有介怀之色。如此状态,证明她的心态尚且鲜活,也正是因此,一切就有转圜。 哀莫大于心死。心若枯寂,一切皆是枉然。如今尚未如此,怎能不令心生安定?要知道她最怕的莫过于眼前的少女对她的话语不予置评,说出什么命数既定难以更改的话语,若是那般,才是真真的可怕。 “公主尊贵,很多事情亦是轮不到我来管。但兰姐与我情同姐妹,又曾经那般相助于我,她心中忧思之事,我亦是不可袖手旁观。 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心中总有忧愁之事,且尝尝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无论对己还是对腹中的孩儿都不是一件好事。不知打公主觉得,我这番言语是否正确?” “你说娘亲她……” 暮雪神色之间涌起一抹沉痛之色,脸上所有的戾气在一瞬间抽离殆尽,视线看向桌子上那琳琅满目的玩意儿,眼眶和鼻尖不由发起热来。 第1491章 楠木匣子,朝霞宫暗藏玄机(中) “嗯,我的意思便是公主心中所想的意思。公主自来冰雪聪明,自然不必我多说。但人各有志,有人追求荣华富贵有人则一生追求宁静致远。 公主若是喜欢这公主头衔,亦是对她恋恋不舍,我自是无话可说。但若是是为了成全他人,或者心有顾虑,那自是大可不必。 反正兰姐已经迈出了这一步,而且如今活得亦是合乎自己的心意,而得来的这一切,即使你不做牺牲亦是万无一失。所以,你自己是自由做出选择的,只要你肯。” 素珍将自己的观点尽数阐明,一边将自己面前的匣子合了起来,一边越过失魂落魄的暮雪看向不远处那紧闭的窗扉。 或许方才她口中的话语亦是有几分真意,字字句句皆是为眼前的小公主着想。但是如今这番话,却是为了试探那暗中窥伺的力量,令他们再也沉不住气。 如槿之前曾传导过她暗卫技艺之中的窥听之术,虽然她体内没有内力所以无法达到如火纯青的地步,但因为她精心的琢磨以及相应的训练也算是小有成就。 却也正是因此,她听到了自那窗扉之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声音,一颗心顿时沉浸在意料之外,但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接受,将其规划为意料之中。 那声音是向着暮雪的耳朵而行的,从头至尾只重复着三句话,那便是告知暮雪可以行动了,让她莫要再耽搁时间,以免贻误时机。 但暮雪却对此置若罔闻,仿若未曾听到分毫,甚至连些许的回应都没有。如此状态不由让她惊异,却也心生疑惑。 不过有一点她却是可以笃定,那便是这姬暮雪找她而来绝非如她所说这般简单,只怕期间的隐情绝非一言两语所能概括。而今于她而言,不动声色地离开乃是最佳选择。 然而如何不动声色地离开,却是一个极其困难的过程。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尤其她还不想惊动暮雪,让她得知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些,所以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只要我肯,只要我肯,你可知道你说了一句多么可笑的话。若是一切如本公主所想,那本公主真真希望没有那场容华之变,更没有什么梦后,一切同平常毫无分别,本公主的母后和父皇还是相亲相爱,是人人欣羡的帝后眷侣。” 姬暮雪伸手抹去腮边晶莹淌下的泪珠,而后抬起红通通的双眼,声音之间哽咽难消,听起来令人心碎: “的确,娘亲她怕本公主和皇弟受委屈,想让我们同她去过那平常人的日子,自此之后远离纷争,过得逍遥自在。但那并非本公主想要的。 并非是本公主喜好荣华富贵,而是身在皇家,期间的印记已经在骨骼之上铭刻。并非想改变便可改变的。 这就好比娘亲她出身民间,尽管十年来在这宫中过活,但却依旧渴望外面的美好。而本公主和皇弟从一开始便落生于皇家,就算一心离开但终究还是难以摆脱这些。纵使将来苦痛异常,本公主和皇弟只得义无反顾,无法改变。所以,你的心意,本公主领下了,但却无福消受。” 话语说到此处,暮雪的眼眶之中又蓄满了泪水,双手亦是握住那楠木匣子,径自推到素珍的面前,令素珍的视线一下子全都被填满。 “你当真如此决定,且不会更改?” 素珍将视线从那匣子里转移了出来,而后再次投向她,方才所有的疑虑在一瞬间消失殆尽,眼神之间清冽异常。 “本公主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会再向你赘述一遍!希望你告知娘亲,让她自此之后不必再为了本公主的事情食不安寝,我们姐弟俩的路,我们自己走便可,她既然也无力给我们想要的,那不拖我们后腿,亦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暮雪说道,眉目之间骤然坚定无虞,满是泪痕的小脸肆意扬着,话语之间亦是句句带着尖刺。 “好,既然公主如此决定了,那素珍尊重便是。之前话语,不过是素珍多管闲事而说出的胡话而已。既然是胡话,还望公主大人有大量,将她们全都忘了便可。素珍就此告辞。” 素珍开口道,语气之间甚是不善,径自起身便准备离开。但是走到一半,却径自折返回来,将那敞着的匣子抱入怀中,而后与暮雪瞠目结舌的眉眼交织碰撞在一处,话语之间尽是一派冷清,但却清晰无比: “这一匣子玩意儿可是难得,若是兰姐看到,势必还能解一解那千万愁绪。看得出来你对此已经准备良久,我还是莫要辜负你这一番情义才好。” 说罢,她便大步离开,推开宫门便扬长而去。姬暮雪怔怔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还是决堤而出,再也控制不住。 ***** 出了寝殿,素珍便加快脚步,径自朝着殿外而去。沿途遇上宫女太监向她行礼,并且询问她要去何处,她虽一一应答但神色之间却仓促至极。 一路匆忙,大殿门口很快便可抵达。她心中一喜,而后也不管其他径自便加快了脚步。但就在此时,一袭黑影径自掠过她的身边,当即便要抓住她的手臂。说时迟那时快,她低叫一声,当即便举起那楠木匣子向那身影砸去。 “哎呦,王妃,您这是做什么……是属下啊……” 匣子被拦在本空之中,如槿那委屈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廓,令她手中的动作凝滞了下来。只见如槿站在她面前,苍白的面容之上尽是一派错愕,显然对素珍的过激之举难以置信。 素珍气喘吁吁,定定看了如槿片刻,而后又靠近她,将她身上特殊的印记全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径自拉着她便朝外面而去。 “王妃……” 如槿一头雾水,随即开口叫道,但却被素珍一记冰冷的眸光瞪得不知所措,当即便闭上了嘴巴,乖乖随着她走,不敢有丝毫意见。 第1492章 楠木匣子,朝霞宫暗藏玄机(下) 素珍一直拉着如槿走出了朝霞殿,而后又向前行进了好长时间,直到来至一处人烟罕至的庭院才停下了脚步。 如槿怀中紧紧揣着素珍刚刚扔过来的木匣子,嘴唇之间紧紧抿着,而后任由素珍反复打量自己,眼中虽有疑惑,但却不敢张口询问一句。 因为素珍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危险,只怕稍有差池后果便会极其严重。所以她还是决定谨慎以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刚刚内力所受的损伤,现下可恢复了?” 素珍终于停下了对她的打量,神色之间微微放缓,连同语气都沉静了下来。如槿眨巴了一下眼睛,神色之间疑惑更深,但还是如实答道: “属下已经没有大碍。刚刚的突然中断,导致内力倒行逆施,淤血不由存续在胸腔之内,从而导致气息不畅晕厥了过去。方才暮雪公主的手下人帮属下将淤血清除了出来,一切自是安然无虞。” 不过,尽管体内的不安因素全都被清除,可是她的身子还是有地方不甚舒爽,只可惜她却根本说不上来,而脉象亦是毫无问题。 所以她觉得,如此状况自是可以忽略不计了。毕竟比起这些,有些事情才是刻不容缓。 “只是有一事属下不明。方才属下在疗伤期间,除却为属下疗伤之人以外,殿门外亦是看守森严。属下痊愈之后提出要离开去找您,那些宫女似乎很不愿意。直至属下威逼利诱才肯带着属下前行。 但实走了很久却毫无收获,显然像是再兜圈子浪费时间。属下觉得期间有所蹊跷便借机遁走,没想到刚刚离开便碰到了您,所以才有了现下的重逢。 属下觉得,这朝霞殿势必有诡异,只怕那公主请您到殿内是另有目的。” 如槿说道,随即看着眼前的素珍,心中不由一片释然。幸好她们如今已经安然离开,不然真是有什么事情,连后悔亦是来不及。 “的确是另有目的,不过是绝非是她的意思。而且一切自是险象环生,就差一点,也就毁于一旦了……” 素珍说道,而后轻轻拍打手掌三下,在四周护卫的如风等人便现身在她面前,径自向她行礼,而后低声道: “不知王妃召属下等人,有何吩咐?” “我且问你们,刚刚我同暮雪公主在殿内说话之时,我听到不远处的窗扉传来说话的声响,具体内容则是让她快些动手,莫要迟疑,你们可否看到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妃竟然听到那声音了?果真是耳力非凡,属下等人佩服。” 如风面容错愕,话语之间亦是满含着讶异之色。但是他见素珍面容阴沉,便径自收敛,而后正色以对,沉声答道: “回王妃的话,那声音确实存在,但属下等人找寻过久,亦是没有找到声源。据属下推断,应该是隔空传音。属下已经派人回朝霞殿一探究竟,相信很快便会见分晓。还请王妃莫急。” 第1493章 提前动手,朝霞疑点始末(上) “不必探究分晓了,我想我已经知道这是如何一回事了。” 素珍说道,面容之间涌起一抹惨淡的笑意,身子亦是有些摇摇欲坠。如槿等人神色大变,急忙上前搀扶,但却被素珍抬头制止,以至于气氛凝固起来。 “如槿,打开这木匣子。但是不要向着自己的方向打开,而是向着对面。” 素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后沉声对着一脸担忧的如槿说道。如槿立即应声,而后将那箱子转过来,径自打开。 但也就在此时,一袭宛若发丝一般的短针飞掠而出,风驰电掣一般便朝前方而去。很快,便在一株冒了新芽的桃树之上没了踪迹。与此同时,那颗桃树之上的新芽便全部枯萎,树干之间又是一片枯寂。 “这匣子里有毒针!公主她究竟想做什么!” 如槿厉声道,神情之间不由阴沉交加,话语之间颇有些咬牙切齿。 “并非是她想干什么,而是在背后胁迫她的人想要做些什么。从我们交谈那一刻起,她就并未将匣子阖上过。只是最后我要离开,阖上这楠木匣子准备离开,才令这匣子处于闭合状态。 而她却叫住了我,重新将这匣子开启,同时以手硬生生地接过那短针,我刚刚才得以逃脱。至于那隔空而来的声音,并非是对公主而言,而是说给我们听,好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从而在这松懈的时候置我于绝境。” 素珍说到这里,脑海中便浮现出刚刚暮雪假意将那匣子推向她,细嫩的手掌却硬生生地接下那短针的场景,心中涌起一抹绞痛,呼吸亦是跟着痛楚不堪。 暮雪请她进入自己的宫殿,而后以疗伤之名支走如槿,与她独处一室,又与外面的力量里应外合,计划简直缜密到了极致。她现下都觉得,自己能脱逃开来简直便是侥幸中的侥幸。 当然,这侥幸之中,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暮雪的不忍下手和有意放过,甚至还有以命相救。不然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定是她无法逃脱开来的。 在这宫中,能如此驱使暮雪公主的,无外乎只有一人。而他一边置身于勤政殿处理公务,一边撒下弥天大网擒她在手。如此手段,如此计划,令她真真甘拜下风,由衷佩服。 只怕如今才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更为悚然的正在等着她。而这一个开始便令她如此焦头烂额,对于接下来突发事件的应对,她真真觉得自己必定应对不来。笼中之鸟似乎已经是她的命运了。 “王妃受惊,是属下等人的失职,还望王妃责罚!” 如风等人见素珍面容青白,神色黯淡,心中皆是愧疚难当,当即便跪倒在地,以求责罚。如槿亦是面色惨然,而后依言跪下。 “你们何错之有?快些给我起来!” 素珍神情一沉,而后开口道。但是跪下的一众却没有听从她的话语,皆是低垂着头等候处置的模样,一副不领罚不起身的架势。 第1494章 提前动手,朝霞疑点始末(中) “看来你们都已经绝望了,宁愿领罚也不愿意保护我了。若是如此,你们且回谦王府吧,这边我一人便可以。” 素珍冷声道,眼中涌起一抹嘲弄的笑意。结果一言激起千层浪,立即便让神色低沉的众人抬起头来,张口便反驳。 “属下等人绝非这个意思,还望王妃明察!……” “既然没有这个意思,那就给我好生站着!想必你们也该清楚我最讨厌的便是跪来跪去的场面。与其有这个时间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毕竟一切还没有到达最后,自然不得盖棺定论。” 素珍说道,语气甚是严厉。如风如槿等人皆跟随她不少的时日,自然知道此刻再跪下去势必会引发难以预计的后果,于是便迅速起身,而后站定,等候着素珍下一步的吩咐。 “无论这宫中是否危机重重,那些阴谋诡计如何厉害,令我等如何举步维艰。但是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我无论如何也要活生生地走出这里,回到谦王府之中,而后等着王爷凯旋归来。 只要目标尚且不动摇,一切就有转圜的余地。说起来,这次却也是我们大意了,从云梦台出来便以为可以喘上一口气,而后静待晚上的宫宴,却没想到,皇上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在晚上对我下手,而且手段还如此阴损。” 那短针之间淬着剧毒,若是她今日没有侥幸逃脱,就算捡回一条命,腹中的孩儿亦是难保的。那梦后或许还有几分妇人之仁,不愿真真对她这有孕在身之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是这辕帝也就并非如此了,毕竟大丈夫成事,切忌有妇人之仁在心中作祟。 “此番确实是属下等人失责,待此番回府之后定会领罚。但是现下的每一寸光阴都需要提高警惕,还请王妃予以属下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如风抱拳说道,眼神之间甚为真挚,且话语之间信誓旦旦,势必要护卫素珍到底。 “好,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了。稍后便是宫宴,一切有劳各位了。” 素珍点头示意,视线之间亦是熠熠生辉。本来她还想添上一句不要老想着责罚的事情之类的话语,但是考虑到这阿墨调教出来的手下皆是十足的受虐狂,若是阻挠他们反而会令他们心神不定,于是也就作罢,决定予以他们足够的尊重。 “对了,还有一事。那些派去朝霞殿打探虚实的人暂且不必回来了。且让他们暗中观察着朝霞殿的动静,并且在暮雪公主出现危难之时出手相救,务必要保下她的性命。” 暮雪破坏了她父皇的计划,令本来轻而易举的事情再次陷入僵局。虽然对她是一种成全和保护,但却将她自己推入万丈深渊之中,只怕辕帝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或许暂且不会危及她的性命,但让她生不如死,这位皇帝却有的是法子。 而且在她看来,暮雪于她父皇的利用价值还是有的,而那番利用,只怕定会让她此生尽毁。 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不仅因为她救了她的性命,在关键时刻站到了她这一边,而且亦是为了兰姐,毕竟有些时候,置之死地而后生绝非一句空话。 “王妃,咱们现下人手并不富裕,加之皇上那边又手段凌厉,属下真真觉得没有必要如此。毕竟虎毒不死子……” 如槿在一旁低语道,显然对素珍的这番决定不甚赞同。就算那暮雪公主救了王妃一命,王妃亦是没有找到必要如此的。 毕竟她身边亦是高手林立,皇上又在期间掌控全局,他们若是贸然干预只怕真的会打草惊蛇,令局势更加复杂。 更何况虎毒不食子,就算那辕帝再如何阴狠毒辣,对待自己的女儿终究还是会有所留情的。王妃如今最该关心的该是自己的安危才是,他人才是过眼烟云。 “如槿,我现下说的是命令,并非是商量,想必你应该很清楚。” 素珍冷言以对,神色之间亦是冷峻逼人,令那如槿心中一震,当即便低下头,而后称了声是。 在她之后,本来还想进言劝阻的如风见见此情景,也就将口中的话语尽数掩下,而后转身称是,随即转身去布置行事了。 素珍深吸一口气,而后看着湛蓝无垠的天际,心中一片沉重,一时间竟有些难以负荷。 ***** 朝霞殿中,公主寝殿内。 偌大的殿内静悄悄的,四周皆堆满了十足的沉寂。内殿之中,姬暮雪立于琉璃地上,面容之间尽是苍白,呼吸亦是急促不迭,好似正在承受着蚀骨的痛楚,紧握的手掌不由紧握成拳,掌间亦是蜿蜒出一抹血红。 在她不远处的圆桌旁,一身明黄衣袍的辕帝正低头沉思,手中则握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热气缭绕,径自将他的视线模糊,令他面容也变得不甚清晰,疏淡之色尽数显现。看似毫无杀伤力,但实际上却是最危险的存在。 “雪儿啊雪儿,你可真是让朕大失所望啊。你该清楚,让朕失望,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吧。” 辕帝终于打破沉寂,而后将视线投向那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影,眸光虽淡,但是所沾染之处,皆是滚烫无垠。 “朕说过,正是因为那个女子,你的母后才会撇下朕和你们姐弟。唯有擒下她,才可令你母后回心转意。你之前一直都表示赞同父皇的观点,可是到了这关键时刻,竟然反悔了呢。事已至此,父皇也该听听你的真心话。” 辕帝说道,径自看向暮雪那苍白而扭曲的小脸,对她所受的苦楚仿若视而不见。暮雪咬紧牙关,然后看向辕帝,畏怯的眸光虽然闪烁,但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期间翻滚涌动,从而令她的眸子闪闪发光。 “儿臣并未反悔,因为儿臣也想要母后回来。但是儿臣现下却不赞同父皇的观点,因为就算擒下她,母后也不会回心转意,因为真正的症结在于父皇您,而非他人!” 第1495章 提前动手,朝霞疑点始末(下) “放肆!” 辕帝骤然低吼,手中的茶盏立时便朝暮雪脚下而去,碎裂的瓷片混合着滚烫的茶水顿时喷溅在暮雪的衣衫之上,顿时落下浓浊的水渍。 暮雪垂在身侧的手被那这番滚烫所灼伤,本就苦楚的面容骤然便扭曲在一起,发出低低的呻吟,身子亦是摇摇欲坠。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和朕说话!姬暮雪,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朕的女儿,天颂的公主,一切当以朕的旨意为重!如今你竟然违逆朕的意思,为了一个贱妇不惜将朕的计划全部破坏,朕这回不会饶你,你且做好准备。” 辕帝面容之间的冲天怒气渐渐收敛,但凝着暮雪的眸子却依旧沉戾。话语之间虽然已经平静,但其间却是暗潮汹涌,不动声色却更具危险。 “明年,你便至及笄之龄,也该到了婚假之时。这几年,诸国国君皆有求娶之意,但朕以你年龄过小一再推脱。 如今你谦王叔在外征战,虽然所向披靡,但是耗时耗力,国库本就紧张,民生亦是需要扶持,所以此番结束之后,剩下的地方便不以如此方式解决。 而你贵为天颂公主,自然有你肩上应有的使命。此番罪责,朕暂且搁置下来,你且用这公主之躯为国分忧吧,将功抵过,也算不枉天颂予你多年尊贵之恩。” 辕帝说到此处,眼神之间已经彻底趋于平静。而后径自起身,准备拂袖而去。暮雪闭上眼眸,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呼吸亦是断断续续。 “父皇,若是儿臣不从呢?” 突然间,她睁开眼眸,而后瞪着辕帝的背影,话语之间亦是带着颤抖之意,却透露着一抹坚定之色。 “反正儿臣已经违抗了一次圣旨,也就不怕再违背一次。要杀要剐,全凭您做主,但若是您将儿臣的人生和性命当做谈判的筹码,请恕儿臣无法答应。 儿臣固然是一国公主,要为天颂百姓的福祉而做出牺牲。但这并不代表儿臣会任由那些蛮夷之人来糟蹋儿臣,更不会……成为父皇伤害谦王叔的棋子,若是那般,儿臣宁死也不会配合而之。” 暮雪神情之间激动异常,体内的毒素因为这番情绪的起伏而反应剧烈,令她难受到了极致,不由捂住胸口,弓下了腰。 方才为了令素珍不被毒针所伤,她徒手挡下了那短针。本以为父皇所布置的短针不会有过多的毒性,却没想到如此霸道剧烈。而今父皇又因为她的违逆不悔而不给她解药,只怕她的这番苦痛只会越发煎熬了。 什么联姻,什么处罚,都不过是幌子! 父皇之所以如此对她,无疑是料准了王叔不会坐视不理,必定出手拦阻。因为她在王叔心中占据一席之位,所以他才会以利用和伤害她来激怒王叔,打压王叔,从而起到令王叔痛苦的目的,而后将他彻底削弱,再也没有令他所震慑的力量所在。 她从前真真是混账到家,竟然还帮着父皇出手行事。如今,也该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第1496章 辕帝的疯狂,帝王骨肉的决裂 如今,谦王叔征战在外,屡屡传捷。如果不出任何意外,今年之内必定平定八方,令天颂的外患得以了结。 天下霸主,八方称臣,至少十年可享太平无忧。试问这般情况,如何还用她区区一介公主维系权衡?只怕就是对方诚恳相求,她的父皇说上一个“不”字,亦是不会有分毫差池。 如此盛况之下,赔上一个嫡长公主乃是极其不值得的一场交易。父皇精明有加,不会不明白这期间的利害得失。可是他却仿若根本不在乎,竟然对她说出如此话语。 除却让她难受煎熬,令远在无忧的娘亲寝食难安,甚至想要回来一探究竟,此番行事的真正矛头,其实就是赫赫威名的谦王叔。 因为只有如此,他才可以找寻到自己身为九五之尊的毋庸置疑。也正是因此,他才可以找寻到谦虚王叔以下犯上,无视圣庭的切实证据,从而将他彻底推入深渊。 前方浴血奋战,为君主的天下殚精竭虑。而君主却因为他的功高盖主而想法设法将其铲除,令他无法共享这太平盛世。如此状态,怎能不叫人唏嘘? “哦?你当真决定了吗?若真是如此,朕也就不必找你了,直接找轩儿便可以。反正朕拿你的安危要挟于他,他势必会依从于朕。况且,他这太子之位可是坐得战战兢兢,只要本王稍有震慑自会令很多事情迎刃而解。” 辕帝脚下凝滞,随即转身说道。话语之间云淡风轻,但期间却涉及到一个人的生死存亡。着实令人背脊发凉。 “您,您是……在用皇弟来胁迫儿臣就范吗?” 暮雪瞪大眼眸,而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辕帝,声调纤细尖锐,好似绣花针一般刺入人的心房。 “他是太子,未来的储君。行错一步便会招来无数风波,令高位之上的您亦是困扰重重。而今,您竟然让他参与其中,父皇,您怎么忍心!” “朕如何忍心如此,分明是因为你不顾他的安危公开拒绝于朕,忤逆朕的意思才会导致事情成了如此境地。暮雪啊暮雪,看来朕平素就是太宠你,才会致使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连不可抵抗的君命亦是敢抵抗。 不过朕如今已经毫无怒火了,因为你的表现令朕太过失望。所以朕不会再对你抱有丝毫希望。朕会让你亲眼看着太子如何行事,如何令你的谦王叔再也无法损坏朕的心情,令他如何在痛苦中沉沦。” 辕帝说到此处,嘴角不由涌起一抹残忍暴戾的笑意,令他的面容几近扭曲,快感丛生。是,或许在旁人看来,他心胸狭窄,猜忌丛生,全然没有君主海纳百川的气概。甚至可以说疯狂地令人心生胆寒之意。 但谁人都不曾亲历他的处境,不曾体会他多年以来的感受。既然无法感同身受,那么自然不知他的煎熬,自然不必多说。 他乃是堂堂九五之尊,只手遮天呼风唤雨,令全天下臣服亦是不为过。可是在他的身旁,却有姬墨谦这一存在赫赫闪耀。比起他这个攘外安内的超级王爷,他这个皇帝就好似一个摆设一般,事事都要仰仗于他,甚至可以说他说上一句什么,他根本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而今,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公开与他针锋相对,令他圣严扫地。而他心爱的女子,亦是因为他们的关系远走他乡,直到如今都消息全无。若想将她夺回来,势必还要配合南宫御,与他等价交换,完成他想要完成的。 种种种种,皆堪称极大的侮辱,乃是历届君王都无法容忍的事情。可是他又如何?唯有忍耐,一味地忍耐,因为要顾全大局,因为要权衡利弊,所以有些事情他无法为之。 可是如今,时机到来,他也不必再做忍耐。既然他姬墨谦将他心爱的女子隐匿起来,令他分毫音信皆无。 那么他亦是可以如此,令他好生尝尝他的苦楚和煎熬。另外还有那南宫御,他当真以为他不知道他同梦后的那些勾当吗?他就是要让他明白,他辕帝不可与旁人比较取舍,更不可被人左右逢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既然他伸手到他的底线这边,那他就要让他尝尝计划破裂的滋味! “父皇,你现下的样子,真的让雪儿难以接受……” 暮雪眯起眼睛,而后强行令自己的背脊直立而起,满是汗水的小脸径自扬起,口中话语低低而出: “不过无论你说什么,对儿臣做什么,儿臣都不会再对谦王叔和素珍婶婶做任何伤害之举。哪怕您用皇弟威胁儿臣,或是用儿臣威胁皇弟,都是毫无用处。 因为我们姐弟二人都很清楚谦王叔对我们的好,而且对娘亲亦是百般成全。我们定是不会恩将仇报,哪怕因此失去一切。 父皇,比起你的皇位,只怕我们姐弟二人便是十足的草芥,根本不值一提。娘亲为何离开,正是因为这番原因不是吗?因为这皇位,您不惜背叛了与娘亲的山盟海誓,娶了别的女子,如今又让她鸠占鹊巢,不安好心。 据儿臣所知,那个女人已经不止一次派出手下去偷袭娘亲,但每次都因为谦安军的保护而铩羽而归。而父皇您,又做了些什么,只怕如今亦是按兵不动吧。您口口声声说是因为王叔才致使娘亲离开,如今事已至此,这番话不觉得有违事实吗……” “住口!” 一声暴喝径自将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泯灭开来,紧接着,一袭力道甚重的耳光狠狠挥到了暮雪的脸上,令她一下子便跌倒在地,眼前一黑,口中顿时喷播出鲜红的血液。 “真不愧是朕的好女儿,真好啊,真好啊!” 辕帝眼中戾气极盛,尤不解恨,恨不得将地上脸颊红肿的少女彻底推入深渊,令她再无翻身之地。只见他死死凝着神情涣散的暮雪,而后高声唤人,紧接着便有宫人战战兢兢地进来,在他的命令下将暮雪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第1497章 不是女儿,便是可利用的棋子 “睁开眼睛,看着朕。” 辕帝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暮雪,眼神之间阴鸷得可怕。只见他伸手过去,径自握住暮雪纤细白皙的脖颈,手指骤然用力,暮雪的眼眸便骤然瞪大,沾染血腥的口中发出痛苦的低吟,青白的面容蜷曲在一处,已经不见从前的模样。 “你是朕的女儿,亦是朕最为宠爱的天颂公主,只要你向朕认个错,同时配合朕接下来的行动,这次的纰漏朕既往不咎,你仍旧是朕最宠爱的暮雪公主,太子亦是不会卷入其中,可以好生研习他的帝业之道。 雪儿,这是父皇给予你最后的宽容,你且好生考虑,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令你与朕的父女情分就此断送。” 辕帝缓缓说着,每一字每一句都沉甸甸地落到暮雪的耳廓之中,令她想要听不清都是不可能。暮雪虚弱地喘息着,意识越加模糊。 辕帝便松开她的脖颈,而后就势点了她的一处提神穴道,才令她眼眸之中有了焦距,意识渐渐回归。 “咳咳,不相干的人……原来,父皇竟是如此定义王叔的,儿臣终于明白了……” 暮雪咳嗽了两声,喉间又涌起腥甜的气息。她强行将其压了下去,而后迎视辕帝的目光,话语虽低,但却清晰无比: “若是儿臣仍然不想遵从呢?是不是现下父皇便会给儿臣一个痛快?” “不,若是你仍顽固不化,那朕自然就有朕的法子,不过你想要痛快,亦是毫无可能的。你见过朕给过任何违逆朕的人以痛快吗?答案自在你心中。” 辕帝看着她,随即俯头在暮雪耳边低语了一番。暮雪讷讷地听着,越听神情越加苍白,眼眸越瞪越大,以至于到了最后,她立即便竭力吼叫出来,神色之间尽是颤栗: “父皇,您怎么可以如此对儿臣!儿臣是您的女儿,您当真要如此待儿臣吗!当真吗……” “呵呵,原来你还当自己是朕的女儿啊。真是难得啊。只要你此番违逆于朕,你与朕的父女情分也算到了头。自此之后,朕只当是你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如此物什,朕如此待之又有何不对?” 辕帝沉沉一笑,眉目之间尽是一派阴森,令她周身都散逸着阎罗的气息,令人胆寒不止。只见他再次将手指抚上暮雪的脖颈,阴寒的声音向着暮雪而去,径自沁入她的骨髓,凉了她的心。 “所以,你当真还是义无反顾地不从吗?雪儿,你还是个孩子,善恶是非你还涉及过浅,所以还是莫要如此武断。朕是你的父皇,何曾会害你?你说对吗?” “父皇……” 暮雪的呼吸越加清浅,眼前总有白光掠过。突然之间,她一直垂于身侧的手掌朝着辕帝挥去,掌风之间竟是凝聚着极大的力道。辕帝容色一暗,躲过暮雪的掌风,而后毫不留情地挥起一掌直击暮雪的肩胛。 “噗……” 暮雪当即便痛呼一声,鲜血再次从口中涌出,衣襟之上尽是一派斑驳。 “这就是你的答案?” 辕帝冷冷看着自己曾经千娇百宠的女儿,心中有某个地方开始碎裂。但他贵为九五之尊,那样一番碎裂无法成就什么,所以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是,这就是儿臣的答案。儿臣有负父皇的信任,但真真无法磨灭自己的良知。您想要如何便如何吧,反正儿臣这颗棋子……也是枚废棋,您还是莫要寄予厚望才是……” 暮雪断断续续地说着,整个人终究还是被剧烈的疼痛所吞噬,就此晕厥了过去。两个宫婢急忙加大手上的力道,才不至于她瘫倒在地。 “将她搀到床榻上去,不许找太医,不许为她运功疗伤,好生看管她,不许任何人靠近。朕要让她知道,违逆于朕的代价,你们可懂了?” 辕帝开口道,而后示意两个宫婢将暮雪架走。两个婢女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便架着暮雪离开。 待暮雪离开之后,辕帝便狠狠转身,径自将这外殿之中的所有物什尽数摔打,致使地面之上一片狼藉,碎裂碰撞之声径自在殿内回响开来,恐怖至极。 “好啊,好啊!你们真是好样的!谦弟啊谦弟,朕的皇后被你送走,女儿为你抗旨不尊,不惜以命相驳!下一步,朕是不是就该将这江山拱手相让了? 休想!你休想!朕绝不会令你如此舒坦,朕现在所受的苦楚,定会让你也好生尝一尝!你心爱的女子,你最不可触碰的底线,朕此番定碰无疑!你且走着瞧!” 发泄了一番之后,辕帝便站在原地,而后低声重复这样的话语,神色之间尽是怨毒,令他看起来好似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来人!” 他肆声叫道,因为怒火的纾解致使他眉目之间的戾气缓和了一些,以至于守在门口的禁卫进来之后,可以坐到处变不惊。 “属下在,皇上有何吩咐?” “去,告知勤政殿附近的禁卫,让他们按照第二套计划行事,好生准备,若有差池,提头来见朕!” “是,属下领命!” 禁卫立即应声,而后迅速离开,很快便消失了踪迹。辕帝在一片废墟之间来回走了几步,随即便召来随行太监和宫人,而后便离开了这朝霞殿。 ***** 华灯初上,灯火阑珊,宫中一派流光溢彩,喜庆之色自是美不胜收。 紫云阁内,座无虚席,热闹非凡。高台之上的龙椅和凤座之上,辕帝和梦后各坐其中,且紧紧相邻,双手微微交握,眉目之间传情致意。 璀璨灯火之下,梦后明艳的面容之上带着浓浓的喜气,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肚腹,与辕帝轻声交谈,眉目之间尽是满足和温柔。 下首,朝廷要臣以及亲眷皆都坐于期间,觥筹交错间亦是一派谈笑风生。加之丝竹管弦的悦耳清脆,令殿内的气氛甚是美好。 素珍坐于席间,而后低头吃着如槿反复检验过的菜色,全然不顾他人的目光。毕竟接下来的过程于她而言都将费力费心,所以好生填饱肚子,才是不落于下乘的关键。 第1498章 釜底抽薪,全身而退的额外任务 “王妃,朝霞殿那边的暗卫传来消息,称暮雪公主至今仍在床榻之上昏睡不醒,而且情形非常不好。半个时辰之前,皇上派驻的禁卫又加了一成,将整个朝霞殿围得水泄不通,具体缘由尚不明朗。” 如槿微微弯身,而后对素珍耳语。素珍拿着银筷的手不由一顿,但是便很快恢复如常,而后低声回应: “怎么到如今还没醒?那暮雪身子怎会突然间变成如此?” “应该与皇上有所关联,因为那边的暗卫来报,称陛下同公主发生了极大的冲突,皇上下手没有轻重,从而便成了现下这副样子。 但是禁卫守得太严,以至于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前,所以到现今为止都不知病况如何。但是自脸色来看,十分不好,据他们推测,应该有中毒的迹象。” 如槿说到这里,不由有些咬牙切齿,话语之中亦是夹杂着一派愤恨。虎毒尚且不食子,而这位九五之尊,却不惜以剧毒来伤害自己的女儿。而且这女儿还是他最为疼宠的一位。难怪前皇后会走得如此干脆,想来也是失望透顶了吧。 “嗯,让他们好生盯着,但是不可打草惊蛇。这辕帝想要如何虽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提防咱们。不过这也无妨,若是到危急时刻,且让他们行使那件事便好。” 素珍低声道,眼底透出一抹暗芒,连同面容之间亦是变得深不可测。以辕帝的心智,不难猜出她是想要救公主于水深火热之间的。所以他才会安排这么多的人手,并且令那暮雪昏迷在床,从而令她的计划举步维艰。 不过,既然她心意已决,且做出决定,就是刀山火海她亦是会闯上一闯。既然他将事情做到如此地步上,那就休怪她毫不留情。釜底抽薪的事情,她其实也很擅长。 “王妃,您当真……” 如槿仍然面露犹豫,对于素珍的这番决定不甚赞同。虽然对于公主的遭遇,她深表同情,但他们如今亦是困难重重,能做到全身而退便已经实属不易。 然而如今却又要多加一件任务,而且亦是艰难至极的任务,她真是害怕到时候会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窘境。 毕竟辕帝如此作为,必定是觉得公主乃是王妃的软肋,从而利用而之,以苦肉计来达到擒拿她的目的。而王妃却执意趟这趟浑水,并非明智的表现。 “如槿,你的担忧我都很清楚,而且我也很清楚自己这番行事不属于上策。但是若我们此番顺利离开,暮雪她日后在宫中的情形只会更加艰难。只要想起这些,我就真的不能放任不管。 她是兰姐的女儿,又是王爷重视的侄女,我不想因为自己的明哲保身而令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那样的话,只怕我一辈子都会活在良心的谴责之中。” 素珍说道,而后微微闭眼。再睁开眼眸之时,眸色之间更为笃定,与照映而来的灯光融合在一处,竟也散出一派明丽的光华。 “不过,对于你们的实力,我自是放心的。而且我此番亦是量力而行,所以我未必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如槿,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知道吗?” 说罢,便回头对她莞尔一笑,令紧蹙眉头的如槿不由微微一怔。 “王妃……” “咱们定能做到,你要相信我。更何况,这也是命令。” 素珍说道,眼中不由划过一抹锐利。如槿心中一颤,而后点头,低声道,眉眼之间亦是涌起一抹别样的情绪,令她眼中的迟疑全部粉碎。 “是,属下领命。无论如何,属下都会保证王妃全身而退,付出一切,亦是在所不惜。” “嗯,很好。那一切便交给你们处置了,我再吃些,毕竟我那孩儿得多吃才能长得快些。” 素珍点头,而后继续大开吃戒。如槿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派澄然。 高台之上,辕帝一边吃酒,一边注视着末座之上吃得不亦乐乎的素珍,眼中涌起一抹不屑,嘴角亦是涌起一抹冷笑。 本来他还觉得,此番给她安排这番席位是委屈了她,亦是令谦王颜面落地,而且还体现出他这位皇帝的狭隘计较。但是如今看来,如此安排却是格外合情合理,只怕所有人亦是会倒戈在他这一边。 她的行为举止,出身背景,能配上那一袭末座,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只怕现下将她安置于前排之座,才是丢尽了他们皇家的颜面。 不过这也没什么,很快她便可以落入他的手里,他自会好生调教她,让她懂得何为天高地厚。 “皇上,皇上……” 就在辕帝思绪纷飞的时候,一抹温柔的声音径自传入他的耳廓,令他不由循着声源而去。只见梦后潋滟动人的眸子之间夹杂着一抹担忧,话语亦是温润如水,清灵动听: “您是不是身子哪里不适?为何突然间便沉默了,令臣妾好生担心。” “朕无碍,只是近来朝堂之事甚多,朕有些乏力罢了。皇后不必担忧,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还是多注意自己才是。” “皇上日理万机,分身乏术,却还为臣妾举办这宫宴来庆祝,真真令臣妾诚惶诚恐。不如皇上稍坐便去休息,这边交给臣妾自可,必定不会怠慢了在场的各位。” 梦后说道,眼眸之中甚是感激之情。但却有一抹精芒一掠而过,令人全然捕捉不到。 “皇后的能力,朕自然是知道的,必定不会生疑。但是你有了身孕,朕实在开怀不已,怎能一人离开,而对这番喜悦置之不理呢?更何况,近段日子朕忙得天昏地暗,都没有时间好生和你说说话,如此正是个好时机,不是吗?” 辕帝说道,而后执起梦后的手,眼底一派深情厚义。而后另一只手端起酒盏,对着下首的诸位朝臣亲眷高亢而语,笑声洪亮。 “今日乃是大喜的日子,朕先干为敬,诸位随意!” 说罢,便将酒盏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面容之间笑容更甚。 第1499章 紫云宫宴,真情假意(上) “臣等恭贺皇上皇后喜添龙子,皇上千秋万代,皇后千岁金安!” 皇上敬酒,下首的臣子命妇立即起身,而后举酒回应,以至于气氛一下子便激昂起来。 梦后巧笑嫣然,星眸璀璨,看向辕帝的眼眸充斥着脉脉情意,辕帝自是温柔以对,一派帝后情深在高台之上闪闪发光。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期间的情义究竟占据了多少,阴谋算计又占据了多少。一切自是不得而知。 但梦后自认自己眼中的情意势必要比那辕帝要多地多。因为方才辕帝对她温柔低语之时,她的心中并非是没有动摇的。 只是动摇了片刻之后,那些****残忍的真相就硬生生将她从这美好的幻梦之中拉扯出来,心口亦因为这番拉扯而痛楚不堪。 果然,她还是不够无情无义,心狠手辣,至少比起眼前这位九五之尊,还差得远。梦后如此想着,而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戴上面具,同辕帝照着戏本演戏。 “皇上,皇后!臣昨晚夜观星象,发觉我天颂之空繁星璀璨,其中象征着大急的紫微星竟然在北方熠熠生辉。而与它交相呼应的星辰亦是不甘示弱,其中以高悬于后宫之上的星辰最为明亮。 臣由此推断,后宫之中必有贵人祥云高照。护佑我天颂太平,令王爷与北戎交战旗开得胜!而这贵人,便是梦后腹中的龙儿,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钦天监张鸿宇径自起身,而后向高位之上的帝后禀告自己昨日的观星心得,声音极高,令在场之人皆听得清清楚楚,而后开始小声议论。 “哦?是么?真乃苍天佑我天颂啊!朕实乃欣慰!钦天监勤勉观星有功,赏!” 辕帝听完钦天监所说,面容之间更是喜悦。而后便挥手示意,张鸿宇立即谢过,而后微微眯眼,与高台之上的梦后短暂地做了一个眼神的交流,随即便继续说道: “但是臣有一言,不知该说不该说。虽然并非大事,但如此喜庆的氛围,臣说出口,只怕会扫了大家的兴……” “既然会扫兴,那就明日再说吧。” 辕帝微微一笑,将钦天监和梦后微微僵硬的神色看在眼中,而后便大笑几声,言语之间亦是愉悦不止: “朕不过是玩笑一句,你们不必当真。鸿宇先生出身自观星世家,自高祖时期便已经在宫中奉职,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亦是深受信赖。朕相信,此番必定不会令朕失望,是不是?” “皇上,臣……” 张鸿宇神色微变,藏于袖中的双手亦是开始抖动起来,呼吸亦是有些急促。辕帝看着张鸿宇,眼眸之间一派不解,随即继续问道,语调微微发沉: “鸿宇先生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继续禀告所观星象吗?为何现在还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难道……压就是诓骗于朕,令朕空欢喜一场?” 此话一出,本来喜庆的氛围骤然消止,丝竹之声亦是无声无息,在场之人神情皆是凝滞。 第1500章 紫云宫宴,真情假意(中) 紫云阁内,气氛暗潮汹涌。璀璨灯火依旧高涨,但却再也照亮不了众人的眼眸,反而令其添上了几番黯然和阴沉。 “皇上为何突然间如此严肃,张大人不过是夜观星象有感而发罢了。您却摆出人家的祖上,好似他此番言语多么罪大恶极一样。臣妾自从有了身子之后胆子便比以前小了许多,还望皇上予以垂怜。” 梦后神色微变,莹润剔透的眼眸之间泛起淡淡水光,话语缓缓而出,径自打破了这难言的沉寂。美人含泪,楚楚动人,加上惑心之术渐露端倪,就算是再硬的心肠亦是会化为绕指柔。 在场的朝臣亲贵们皆因梦后的这番言语而都动容不已,眉眼之间亦是赞同之色。就连刚刚颤栗不迭的钦天监张大人亦是眉目舒展,而后向高高在上的辕帝行礼,禀告之声铿锵有力: “微臣对皇上自是忠心耿耿,欺君之事就是给微臣一百个胆子,微臣亦是不敢为之。微臣方才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若是皇上不信,尽可找寻其他能人志士来鉴别一番,微臣必定全力配合。” “行了,朕信你便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以免惊扰了朕的皇后和孩儿。” 辕帝蹙起眉头,而后开口说道。握在龙椅之上的手不由被一双柔夷轻轻覆盖,令他心头一震,眼眸之间便被梦后那清丽绝伦的面容所充填,本来在胸腔之间燃烧的怒火径自消失地无影无踪。 方才他之所以如此对那钦天监,无疑是想给他一个惨烈的教训。毕竟梦后同他之间的来往他已是之情,而今日这张鸿宇之所以在这宫宴之上积极进言,只怕也是受了梦后的指使。 如此勾结,他怎能轻易容忍?所以刚刚他便是要杀鸡儆猴,令这钦天监为自己的吃里扒外付出代价,同时亦煞煞那梦后的锐气,好借机令她手忙脚乱一番。 然而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梦后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使用媚术。而他虽然没有因此而迷了心智,但那一腔怒气却是杳无音讯。想要发难亦是再无可能。 “这梦后,真真是有些本事的。难怪可以当起定天一族的的重任。只怕唯有那些意志坚定或是心如止水之人,天下的男子亦是难以避免她的勾魂摄魄指之术。” 素珍冷眼旁观,口中亦是喃喃自语,一双眼眸透出沉沉暗光。在她旁边的如槿亦是点头附和,话语随之而出: “王妃所言甚是。幸而这惑心之术对女子毫无用处,不然这殿内的所有人亦是要受她摆布了。尤其是距她最近的皇上,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从前,定天一族的惑心之术只在传说之中,期间的厉害和霸道之处她并无幸亲眼目睹。而今切实地看到了,并且经历了,真真令她叹为观止。而她相信,梦后如今展示的这番术法,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若是她当真不遗余力,只怕这天下的男儿亦是尽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我听闻这梦后从前与阿墨交情深笃,也不知道他可否感受过这惑心之术,从而被迷得神魂颠倒。” 思绪进行到这里,便有些许不按常规而行的想法一掠而过。只见素珍开口问道,眼眸深处亦是暗潮汹涌,嘴边似笑非笑。 “王妃大可放心,梦后固然能力非凡,但是面对王爷那千年冰山的性子只怕亦是束手无策的。而且据属下所知,梦后这一术法亦是择人而行。除非她不想活了,否则绝不会动这番歪念头。” 如槿连忙说道,话语之间虽然磕磕绊绊,但也能自圆其说。而且所说话语亦是真实话语,并没有任何矫揉造作之嫌。 其实她真的想告诉王妃,王爷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一改千年冰山的形象,神色之间宛若消融奔腾的春水,而且还有笑容挂在嘴角之上。其余时间,其余光景,过去还是现今,面对任何人,他都不曾柔和,可谓是真真正正的郎心似铁。 但这样的事实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出来反而就变得虚假了。所以她还是莫要画蛇添足为好。 “哦?是么。但我为何觉得你并未将心中言语全数吐露呢。就像皇上,明明并没有被那惑心之术如何,却好似已经无法自拔一般。只怕这梦后反而会被他所蛊惑。” 素珍淡笑而语,而后抬头注视着高台之上与梦后恩爱缱绻的辕帝,嘴角笑意更加深刻。如槿听后不由一惊,视线亦是投向高台之上的帝后,口中话语呢喃而出: “王妃,您的意思是,皇上他……” “一个人,纵然演技高超,不露丝毫痕迹。但是他的眼睛亦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藏,无法骗人的。或许刚开始皇上他因为心智不坚变得被动不堪,但很多时候,处于被动才可欲盖弥彰,从而在不动声色之间蓄积待发。 你且看皇上的眼眸,期间波澜不惊,同皮囊以外的沉沦不拔全然不相符。足以证明我的猜测中了八成,接下来,我们该小心谨慎一些了。告知如风他们,切莫大意。” “是,属下明白。” 如槿点头,而后查看四周,确认无人留意,便迅速朝门口而行,不多时便隐匿了踪迹。素珍神态自是一派如常之色,径自将目光投向前方,袖中的双手不由微微后退,而后轻轻碰触了一下里面的匕首。 “多谢皇上体恤,微臣感激不尽。所以必定对皇上知无不言,绝无半分隐瞒。方才微臣想说之事,乃是昨日臣的意外发现。请皇上俯首一看。” 张鸿宇高声道,而后从衣袖之中掏出一颗包着丝帛的物什。缓缓摊开,一块暗淡无光的圆润青石便呈现在众人之前,令众人纷纷将视线投了过去。 “昨日臣观星象之时,天边骤然飞下一件不明物件。坠落在地,与微臣所在之地不过百步。微臣心怀好奇拾起,而后令其沐浴在月光之下,而后便发现期间的奥妙之处。” 第1501章 紫云宫宴,真情假意(下) “本来微臣以为是巧合,但回去翻阅书籍以及家中传下的记载,赫然发现这样的青石在五年和十五年之前的同一日子和时辰亦是坠落而下。不偏不倚,一切径自重合。 五年之前,亦是谦王平定匈奴之乱,令天颂的版图亦是扩张至巅峰。十五年前,先皇令前朝彻底归顺,无疆自此之后归于天颂,称臣俯首。 这两件事情皆是天颂国运的转折点,而在此前夕,青石亦是有坠落之象,由此可见,此石乃是吉石,而吉石亦是吉时,相信王爷得胜自是必然。” 张鸿宇侃侃说道,手中青石亦是散着幽幽的光泽,令在场之人皆紧紧关注,且议论纷纷。 “张大人,如您所说这青石分别在这数十年间出现,可是为何只有你前来相报,而你的父辈却并未告知陛下以及先皇。 据老夫所知,老张大人却是比你更加勤勉尽力,且事无巨细,可他却将如此大事隐瞒不报,未免有些奇怪。不过老夫同他相交多年,自然知道他的为人,所以还是信任他的。” 凤相径自起身,而后看向那张鸿宇,声音醇厚有力,威慑之力极强,同时亦是意有所指。辕帝目视前方,心中对凤相的诘问深感满意,而后静候着那张鸿宇的回应,眼眸亦是眯了起来。 “看来凤相对晚辈略有误会。晚辈承袭家中星象之业,亦承担着父亲寄予的厚望,自然不会贸然开口,满嘴谎言。所以凤相不必担忧。” 张鸿宇开口反驳,眉眼之间自是一番冷峻。但是因为凤相的德高望重以及在他身后伫立的皇上,所以便不好反驳得过甚,只得将心中的怒气咽下,尽力保持着心平气和: “父亲他之所以未曾禀告,乃是当时拾起的青石形同一般顽石,就算呈于御前亦是说明不了什么。但如今微臣手中的这枚青石却是与众不同,石身之上亦有说明问题的印记,所以微臣才斗胆前来禀告,将此玄机呈现于陛下之前。” “此青石之上究竟有什么,竟令你如此。真真令朕有些好奇了呢。” 辕帝开口询问道,眼睛里亦是闪现出些许兴致。张鸿宇嘴角泛起一抹,径自捧起那青石,而后径自绕过席位来至大殿的红毯之上,双膝跪地,青石举过头顶,口中话语在这殿内回荡不休: “请皇上熄灭大殿灯火,将月光引入,沾染在这青石之上,所有玄机自是体现无疑。” “什么?熄灭灯火,这也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了吧!” “是啊是啊,不过一块顽石而已,期间预示的好意头已经被大众所知晓。和必要如此,还是饮酒行乐最为惬意。” …… 张鸿宇的话语一出,在场的朝臣以及命妇们皆开始议论纷纷,而后屡屡抱怨。声声入耳,径自进入章鸿宇的耳廓,令他低垂的面容之上皆是难堪,但却已经是退无可退。 “张大人,你的父亲那般行事却是对的,不过一枚青石,实在不必辜负这满殿的烛火。” 辕帝说道,话语之间自是毫无留情。但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令他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 第1502章 熄灯观石,朝霞殿来人探望 “梦儿,怎么了?可是有话要对朕说?” 辕帝低头看了一眼附着在自己手背之上的白嫩手指,而后则抬起头,赫然看到身旁女子笑容嫣然的面容,一颗心自是跳漏了半拍。 “皇上,臣妾想要看看那青石之上究竟有何玄机。不知您可否通融一番,了却臣妾这番心愿……” 梦后温声说道,眉眼之间皆是一派期许之色,以至于整张小脸亦因此而闪现出夺目的光芒。 “梦儿,若你真的想看,稍后朕便向那鸿宇先生借用一下那青石,而后朕陪你在云梦台之中欣赏一番。记得你那花园之中月光甚好,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至于在这紫云阁熄灯火借烛光,未免有些不甚现实。 现下正值宫宴,总该以大局为重。梦儿素来识大体知进退,势必会明白朕的苦衷的。” 辕帝将梦后的手紧紧握在掌间,而后对她低语。尽管语调之间尽是柔和,但无奈内容甚是令人失望,所以无法令人心生愉悦。 不过他的话语亦不是毫无道理。紫云阁内灯火辉煌,暖光四溢,正是因为各色灯火交相呼应才能有如此效果。而这灯火,至少有上百盏。 若要引入月光势必是要将这百盏灯火全部熄灭的,只怕再点燃之时就是要费上一番功夫了。不过是为了一块青石,不免有些得不偿失。 “是,臣妾明白了,是臣妾有些莽撞了。但臣妾自从有孕之后,心中一直不安,总是会有不祥的预感肆意作乱。听闻张大人说这青石寓意吉祥,所以才想一看究竟,从而沾沾喜气,为自己那未出世的龙儿多添些福气。” 梦后说道,而后将辕帝的手放在自己的肚腹之上,眼神之间似有幽怨,但却别有一番动人之色。 “皇上,臣妾亦是为咱们未出世的龙儿着想。这类灵石都甚是刁钻,只怕就是臣妾拿到手亦是无法完全窥探期间玄机。 张大人乃是这期间的翘楚,想必交给他才是最为稳妥,正好在这殿中行事,亦可令在座的各位大人皆沾染一下喜气,臣妾觉得,虽然劳师动众一番,却是未尝不可。” 此话一出,梦后亦是有些后悔,暗自责备自己未免有些情急。但是她实在是等不了了。若是再不阐述自己的这番观点,只怕今晚的所有计划亦是毁于一旦,她绝对冒不起这个险。 “梦儿,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辕帝的眉目之间渐渐冷却,紧握在梦后手指之上的力道亦是渐渐松懈。梦后心中一颤,而后想要伸手去抓辕帝的手,却扑了个空,令她心中有些缭乱。 恍惚之间,一个念头刺入她的脑海之中,令她稍稍迟疑,但很快便笃定下来,而后再次启动惑心之术。 “皇上,您可否就应下梦儿一次,梦儿在此求您了!” 梦后说道,神色之间笼起一抹妩媚,直接便将那惑人之色投入辕帝的眼眸,娇嗔的话语亦是撩拨人的心弦,足以令人心神荡漾。 “梦儿你……” 辕帝微微一怔,眼中的冷峻渐渐消却,整个人亦是略有迟疑。但他越是迟疑,梦后就越加紧追不放。辕帝只觉得自己心烦意乱,于是便开口应对: “罢了罢了,依你便是。来人,熄灯火。开宫窗。” 辕帝高声叫道,而后不去看下首诸人的反应,径自将视线投射在那应声行事的宫人们身上。 “多谢皇上!臣妾受宠若惊,感恩莫名。” 梦后起身,对着辕帝欠身行礼,眼眸之间自是一派狂喜,面容之间亦是泛起一抹欲滴的娇艳。辕帝暗暗哼了一声,而后将她拉回凤位之上,眼中充满着无可奈何,却有散着淡淡的宠溺,亦是醉人不已。 然而随着宫灯一一熄灭,月光透窗而入。辕帝脸上那所谓的宠溺亦是渐渐消失,从而沉入眼底深处。而与此同时,那些狂喜之色也从梦后的脸上褪却色泽。 所有的掩藏和粉饰亦是随着暗暗夜色的袭入而彻底卸下,鸿宇先生手中的青石在此时散逸出淡淡的光芒,却令人觉得森然刺骨,毫无喜意。 素珍注视着那青石的光芒,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不安。转头看去,却发现如槿直到如今尚未回归。心中的跳动开始加速,她径自握紧手中的匕首,而后抽刃出鞘,以备不时之需。 ***** 朝霞殿,禁卫位列在殿外,看守极严,令早春的夜晚透出肃穆之气。 就在此时,一袭身着暗色龙纹斗篷的身影出现在殿外,手指自前襟勾出一只玉牌,放到禁卫的面前。把手门口的禁卫立即神色大变,立即拱手行礼。 “不必声张,孤自行进去即可。” 暗色身影低语道,而后便快步而入。因为玉牌的关系,所以一路畅通无阻。然而却在进入寝殿之时被拦截,玉牌亦是毫无用处。 “孤已经到了这里,你们难道还要让孤在此等候?你们的胆子可真真是不小啊,令孤刮目相看。” 一番冰冷的言语径自抛出,那斗篷之上的帽子被拿下,而后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少年容颜。守在寝殿门口的禁卫立即跪地行礼,异口同声道: “给太子殿下请安!” “行了,孤时间宝贵,和你们耗不起。快些让开,孤要进去看望皇姐。” 姬御轩冷声道,略显稚嫩的脸上一派少年老成之色,狭长的眸子之间亦是挟着风霜凛寒。禁卫等人面面相觑,神情之间亦有一番迟疑。只见为首的禁卫开口说道,神情亦是严肃不已: “敢为太子,可否有皇上的手谕?属下等人奉命保护公主安全,被陛下告知不得令任何人打扰了公主的休息。若是有人前来,必定要带着皇上的手谕,不然请恕属下无法从命……” 话语刚落,一袭凶狠的脚力便将他踹翻在地。只见姬御轩将脚狠狠踩在他胸口之上,声音之间阴鸷非凡: “无法从命?很好,既然如此,孤便解了你两难之境,将你送上黄泉,这样你也算是交差了。” 第1503章 始料未及,错综复杂的惊魂之夜(上) “太子息怒,请莫要让属下等人为难。” 立于一旁的禁卫将姬御轩团团包围,手中招式已经跃跃欲试。殿内其他地方的禁卫也都蜂拥而至,竟将这寝殿之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父皇刚刚予孤玉牌,正是让孤前来看望皇姐。至于所谓的手谕,孤并不知情。你们都是父皇的亲信,亦是该清楚孤这手中的玉牌乃是父皇的贴身信物,见它便是面圣,一切自可畅通无阻。 孤既然得之,自然是得到了父皇的首肯。这点毋庸置疑。孤此番前来,正是奉父皇之命前来看望皇姐,并且有要事而行,不得有丝毫耽误。你们该清楚耽搁了事情会有怎样的后果,亦应该清楚拦下孤的下场究竟如何。” 姬御轩嘴角涌起一抹笑意,墨色的眼眸在夜空之下闪现一抹危光。只见他赫然飞起一脚,径自将那踩在脚下的禁卫腰间佩着的长剑踢向半空之中,而后稳稳握于自己之手,将其锋刃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太子!不可!” 在场所有禁卫神色大变,皆大声呼喊,但脚下步子却不敢靠近分毫。这位东宫储君的狠劲儿他们可都是见识过的,小小年纪就已经令人闻风丧胆,所以他们说什么也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孤在想,如果孤在这里受了损伤,无论起因如何,你们这些人都是必死无疑的吧。既然如此,孤还为难你们做什么。毕竟孤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姬御轩嘴角泛起淡淡笑意,眼眸之间尽是一派邪肆与疯狂。手中刀刃立即向着那细嫩的脖颈而去,顿时便有灼灼血液染红了那锋利的兵器。 “太子,万万不可!此事是属下等人之过,请太子现下进入便可。” 如此惊心动魄的对峙,守候在门前的禁卫哪里还敢坚持下去?急忙便为这清冷的少年让开一条路,将那门扉打开,等候姬御轩而入。 姬御轩点头,而后扔下那长剑,暗色的血珠立时随着长剑的落地而飞溅开来。只见他毫不在意地在那脖颈间抹了一把,而后移步朝那殿门而去,随即将那门扉紧闭。 从头至尾,无一人敢拦阻。因为他们很清楚,只要他们自此拦截,这太子就可以带着他们沉沦地狱。 “快去禀告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耽误。传我指令,所有禁卫全都进入严密守戒,不得有误。” 门扉之上的身影渐渐远去,禁卫统领立即低声吩咐,禁卫们立即应声,随即便开始各司其职。而他在他面前惊魂甫定的禁卫立即应声,随即朝着朝霞殿外而去。 殿外的暗角之中,两名禁卫潜伏期间,而后看着那禁卫快步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们如疾风之势欺身上前,那两禁卫便被他们一招毙命。 而后,他们便将那两名禁卫拖进了暗处,将其身上的行头全都换到自己的身上,随即便相视一眼,快步按照那禁卫的行动轨迹,径自朝前而去。 ***** 寝殿之内,静寂十足,灯火黯淡。 姬御轩快步走至寝室之内,而后掀开层层纱帐,便到至暮雪的床榻之前,狭长的眼眸之间骤然陷入黑沉之中。 第1504章 始料未及,错综复杂的惊魂之夜(中) 梨木腾凤的床榻之上,淡淡的血腥之气在半空之中经久环绕。锦被之下,暮雪苍白如霜的面容被夜明珠的色泽暗暗衬着,所有的生机亦是在悄悄流逝。 姬御轩面色之上的冷峻疯狂全都消失殆尽,眼眸之间尽数被焦灼和不安所占据,呼吸之间亦是急促不堪。 只见他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只药瓶,神色之间似有犹豫。但是看着榻上暮雪了无生机的面色,眼神之间顿时多了一抹笃定,而后径自俯身,将暮雪从榻上扶了起来,随即将那药瓶之中的药丸喂入暮雪口中,以内力促其服下。 “咳咳……” 片刻之间,阵阵虚弱的咳嗽自暮雪口中传了出来。只见她缓缓睁开眼眸,眼神之间涣散不已,依旧苍白的面容之间略略有了些生机。 “皇姐,你醒了?可感觉好些了?” 姬御轩容色之间笼起一抹喜色,而后开口问道。焦灼不安的神情亦是在一瞬间得到了释然,平素那沉稳泰然的表情又回到了他的面容之上,令他的眼眸之间重新回归深沉。 “轩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现下是什么时辰,为何这殿内一派昏沉?难道已经是晚上了?……” 姬暮雪无力地说着,五脏六腑的苦楚仍然在刺激着她的知觉,令她仍旧处于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稍稍动弹一下,周身便是痛楚难耐。 “皇姐,你刚刚才醒来,还是不宜多动才好。现下傍晚已过,宫宴也已经开始,而今已经推杯换盏近一个时辰了。” 姬御轩沉声说道,视线之间投注在暮雪的面容之上,见她的面色好看了些许,便暗暗放下心来,随即便准备扶她躺下,让她稍作休息。 “你说什么?宫宴已经进行了近一个时辰?你身为东宫太子,为何不在宫宴之上,而在我这里?难道是父皇让你来的……不对!” 姬暮雪面色之间骤然大变,使尽全力握住姬御轩的手,期间的冰冷令姬御轩不由微微颤抖了一下。 “皇姐,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你这声音都哑了。你先躺下,我稍后便来。” 姬御轩对她说道,准备将她那寒冷似霜的手推开。但姬暮雪却先他一步松开他的手腕,而后竭尽所能叫道: “轩儿,快走!快走!别管皇姐我,这里危险!绝对不可久留!快走!” 随着语气的越加激烈,暮雪的呼吸亦是变得急促不堪,仿若随时就要断了一般。只见她喊完,整个身子就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径自倒在床榻之上,眼前一片金星。 天旋地转骤然而来,但焦灼和惶恐却是与日俱增,称霸了她意识之中的每一方寸。 她这朝霞殿,已经是危险得不能再危险的地方。方才父皇已经和她恩断情绝,她现下已经不是公主,而是父皇用来操纵全局的一枚棋子。 而这一切却与御轩毫无关系,若是父皇派他而来,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便是父皇连同他也已经放弃,也就证明不仅是她,而是他们姐弟二人亦是前途无望了。 第1505章 始料未及,错综复杂的惊魂之夜(下) “皇姐,你这是做什么?我此番前来并非是父皇之意,你不必介怀……” 姬御轩伫立于床榻之前,夜明珠的色泽投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的郁色衬得极其明显。谁知此话一出,姬暮雪的面容却又笼上了无尽的惊恐之色,语调都变得扭曲不堪。 “你说什么?你这次前来,并非父皇之意。那你是如何而来?据我所知,我这朝霞宫已经被禁卫禁锢了,除却父皇下令,只怕任何人都进来不得……” “皇姐,你该清楚,我从不对你说谎。既然说不是,那便不是。你身上余毒未清,刚刚喂你吃下的药丸只怕还要再过一会儿才可发挥功效。我先给你倒上一杯水,且润润喉之后再说不迟。” 姬御轩看着暮雪惊恐未定的面容,情绪亦是有些不稳。这样的不稳令他格外不喜,于是便准备先行稳定一下再说不迟。毕竟他接下来想要说的事情甚是重大,泰然的心绪亦是十分必要的。 “你先不要走,讲话说清楚再走。我又不渴……” 暮雪虚弱无力地说道,想要制止御轩的脚步,却根本无能为力。脑中的思绪在此时此起彼伏,奔腾不休,令她的一颗心悬在半空之中,而且越发摇摇欲坠。 是的,轩弟从来不对他说谎。既然他一口咬定并非父皇让他而来,那便不是父皇的意思。 不过如今想来,父皇派他而来的可能性亦是不大。御轩乃是东宫太子,自小父皇便对他倾注了无数的心血,而他亦一直让父亲满意之至。若是娘亲未走,只怕这两年之内父皇便会留下诏书将皇位传于他手。由此,足见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现下虽然后宫易主,梦后腹中又有了龙儿。就算父皇对其有多么重视,亦是不会糊涂到这么早便更换储君的地步。更何况想要擒住王妃婶婶,有她一人足矣,御轩根本就不会派上多大的用处。所以父皇没有必要令其置身险境。 可如果不是父皇,那唯一的可能也就只有那梦后了。因为除却父皇之外,唯有她有此能力令御轩可以从宫宴之上悄然离开,从而顺利来到这朝霞殿中。另外还能给予她药丸,令她身上的痛楚稍作缓解…… 但是,她如此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按照常理,她若是在这宫中陨殁乃是她最想看到的。如此相帮,自是目的重重。她的野心和计谋亦是不凡,只怕如此一反常态,绝非他们姐弟所能消受得了的。 她已经如此,就算尚有明天亦是难以翻身了。但她绝不能令御轩深陷其中,尤其还是为了她,这样也就太得不偿失了。 “皇姐,喝口水吧。” 姬御轩端着茶盏走了进来,而后准备喂暮雪些茶水润润喉咙。殊不知他对照顾病人这样的活计甚是不熟练,茶水还未送到暮雪口中便已经撒了一半。 他看着锦被上湿润暗沉的痕迹,面容亦是难看到了极致。暮雪此时已经好了许多,竭尽全力亦可以自己从床榻之上坐起身。 见他如此,便接过那茶盏,颤颤巍巍地捧到自己唇边,仰头而尽。而后便将那茶盏随手一扔,仍凭碎裂的声音在地面上炸裂开来。 “轩弟,你这衣襟之上怎么都是血迹?你是不是在外面同那些禁卫动手了?你说过你不说谎,现下绝不可破戒。” 暮雪的视线掠过宇轩脖颈之上仍旧湿润的血迹,而后蹙眉问道。聪明如她,立即便猜到了期间的玄机,而后便出言求证。见御轩沉默不语,便得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微微沉顿了一下语气,她便开口说道: “你带着解药而来,亦是该对皇姐姐的事情有所耳闻。无论你究竟如何想,都要听皇姐一言,莫要因为皇姐的安危而以身犯险,更不能应允他人什么,甚至做出一些令你后悔终生的事情。 尤其是谦王叔以及王妃那边,你切莫因为父皇的关系而动一些不必要的心思。皇姐已经深受其害,不想让你再受皇姐的这份罪。 或许父皇才是我们姐弟的依靠,他的意念和命令亦是是我们必须要遵从的。但是王叔对天颂亦是有不可泯灭的功劳,没有他绝对不可! 他虽是你我的王叔,但却对咱们情义深重,万万不可恩将仇报!而且有了他,娘亲以及你我未出世的弟弟才会有所保障,以后的日子才会好过。 而谦王妃亦是他最为珍视的瑰宝,我们绝对不可出手毁之。你且谨记这些,接下来的时日好生保护自己,皇姐相信,你必定可以自保无虞。毕竟父皇还是对你抱有极大希望的。” “皇姐,这便是你要对我说的?” 姬御轩默默听完暮雪拼尽全力说完的一番话语,神色之间似有微动,但是很快便被那眸色之中的深沉所吞没。只见他的眸光变得锐利异常,而后全部投射在暮雪身上,令几近虚脱的暮雪不由颤栗了一番。 “对,这便是我要对你说的。现在趁着禁卫们还未禀告父皇,你且快些回到宫宴上去,不容耽误。” 暮雪竭力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再颤抖,但是舌尖亦是颤抖不停,令她的呼吸再次加快。 “皇姐,如今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还有回头的路吗?” 姬御轩径自坐到了床沿,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嗤笑,犀利的话语刺中了暮雪的心房,令她才稍稍缓和的面容再次惨白起来。 “现下娘亲不在你我身边,你便是御轩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你觉得,我会看着你受苦,而坐视不理吗?从我决定踏入这朝霞殿中,我便对你的安危负有绝对的责任,自然便是义无反顾。更何况我我已经答应别人,势必要言而有信。” “你说什么?你答应谁了?梦后吗?你怎么可以……” 暮雪骤然瞪大眼眸,而后失声问道。感到浑身的血液即将凝固。姬御轩面无表情地看向她,正欲说些什么。但是门扉之外的搏斗之声顿时映入他的耳廓,令他的眉头猝然皱起。 第1506章 太子背后的力量,暮雪失控 “外面是什么声音?怎会有搏斗之声?……” 那番刀剑碰撞之声亦是传入了暮雪的耳中,令她的神色顿时陷入惊慌之中。姬御轩神色一沉,随即挡在暮雪面前,径自出手燃亮殿内的宫灯。 “轩弟,你这是做什么……” 刺眼的光亮立时令暮雪睁不开眼眸,立即遮住眼眸开口问道。而她的话语落下,殿外的打斗声便骤然消失,紧接着寝殿的门扉便被开启,而后便有脚步声纷至沓来。 “是谁,是谁进来了……” 暮雪惊声叫道,费尽全力支撑自己起身。姬御轩眼神一凛,掌风再次从手中挥出,层层纱帐便径自而起。点起的灯火更加耀眼,两名带着血腥之气的暗衣禁卫径自而入,在他们五步之遥的地方径自行礼,而后说道: “见过太子,见过公主。” “谦王府的暗卫果然是不同凡响,区区两人便将这周围的禁卫一网打尽,真真令孤心生敬佩。” 姬御轩伸手示意他们起身,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上并无过多起伏,但是藏于袖中紧握成拳的手却昭示着他此刻心绪上的不平静,可谓是跌宕起伏。 这朝霞殿内外禁卫林立,至少有三四十人左右。可是谦王府的暗卫却用仅仅两人便将其全部歼灭,能力之高,如何令人不叹为观止? 要知道,这些禁卫亦是保护父皇暗卫的高手,能力绝不平庸。可是如今却被如此打发,想来都令人毛骨悚然。 “太子谬赞了。以我等二人之力,恐怕只有上西天的份。现下我等的一众同伴亦是在外面收拾残局,以免惊动过甚。毕竟皇上那边亦是会随时发现的。” 穿着禁卫服饰的其中一名暗卫看出了姬御轩的心思,于是便出言说道,以消除他心中的那份不平静。要知道接下来还有事情要仰仗这位太子,若是让他心中不舒服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毕竟若是换做是他,亦是会心中不舒服的。毕竟心中亦是自诩豪杰,如此能力的悬殊可是会造成心理上的极端不平衡。 “谦王府?你们,你们是跟随王妃进宫的暗卫?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宫宴那边危险重重,你们理应以王妃的安危为重。” 姬暮雪强行令自己从榻上起身,姬御轩想要拦阻她,却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搀扶着她,由她而去了。 “王妃的安危我等自会捍卫,但是王妃有令,势必也要保障公主的安全。而我等,正是前来带公主离开此地的。眼下宫宴会正酣,宫中戒备自是放松,公主现下随我等离开,自是再好不过,一切待日后从长计议便可。” “你们说什么?王妃婶婶她,要带本公主走?” 姬暮雪高声问道,眼眶之间充斥着难以置信,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感到无法接受。姬御轩眉目紧锁,而后对暮雪说道,亦是附和那暗卫的话语: “皇姐,眼下你在这宫中已经再无安全可言,所现下出宫暂避,亦是最好选择。不要再犹豫,抓紧离开才是首要,切莫因为犹豫而误了大事。” “轩弟,这些你都知情?这些你都知情是吗?” 姬暮雪听到姬御轩的话语,眼神之间的惊异有加深了不少,而后将视线全都投注在御轩的脸上,尖厉得好似要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本公主明白了,原来你此番出来,与父皇和那梦后都毫无关联,真正与你联手的人,乃是谦王妃……为何你一直以来不告诉我,为何你要如此糊涂!这番泥潭,岂是你能随便踏入的!” 暮雪猛然推开他,眼神之间凌厉异常,呼吸甚是急促,话语亦是煞气十足: “那梦后一直以来便视你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而父皇亦对我寒了心。你如今这番作为,若是被父皇知晓,你的太子之位势必不保!所有抱负和志向全都毁于一旦,你真真是疯了! 还有你们的王妃主子,怎可如此拉御轩入水!就算她有心救本公主,亦是不该以牺牲轩弟为筹码和应对。她可知这样会害死人的!你们且离开吧,本公主是绝对不会走的!就算是死,本公主亦是要死在这宫中。” “皇姐,你胡说些什么!就算你再如何愤怒,亦是不该将他人的好意如此扭曲,未免有些无理取闹!” 姬御轩厉声打断她,神色之间亦是一派肃穆。然而暮雪根本便不听他的话语,当即便推搡他准备驱他离开。他忍无可忍,手指快如疾风,顿时便锁住她的穴道,令她彻底动弹不得。而他亦是扛起她,将她送到床榻之上,随即深吸一口气,话话语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现下,我又三件事情要同你说,你且认真听着便好。其一,弟弟我从没有想过不告知你真相,是你一直从醒来反复质问,令我没有分毫的机会予以吐露。而后暗卫进来,一切便成了现在这番样子,更是没有机会再说。但并不代表我会对你多加隐瞒,还望你莫要误会。 其二,这件事情的确是王妃主动遣人找到我,但我却是同意了的。我是个有思维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亦知道所做之事究竟为何。从头至尾,谦王府之人都是在征询我的意见,从未胁迫我如何。 一切亦是我心甘情愿,就算是没有他们,我亦是会想法设法前来一探究竟的,如今有了合作联接之人,无形之中为我省却了不少纷扰,说起来我该对他们说声感谢。 其三,则是我的处境问题。的确,我此番涉身其中,势必也就陷入险境。只怕日后的日子不会过得有多好。但那又如何? 你是我的姐姐,亦是我看重的亲人,一身抱负和太子之位在我的生命之中亦是不可或缺,但是当它们与你的安危相冲突时,孰轻孰重,我亦是可以分辨清晰。所以你除非今日安然无恙,不然我绝对不会抽身而退。所以,你还是做好准备,好生同暗卫们配合吧。” 第1507章 陷入僵局,若是死了会如何?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不过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莫要再说什么,毕竟现下你的态度已经决定不了问题,现下这一切亦是由我决定。” 由于暮雪的体内尚有毒素未清,所以各大主要穴道不可封之过久。但鉴于解开之后暮雪极有可能惹出乱子,所以姬御轩决定只暂且解开一部分,其余的稍后再说。而这一部分之中,哑穴则在此列。 “你,你竟然……” 姬暮雪连连咳嗽了几声,呼吸亦是难以平复,所以连一句完整的话亦是说不出口。姬御轩则微微喘息,眼眸之间深沉似海,心中却是不如表面上来得风平浪静。 其实在他去见谦王妃的如槿之前,心中亦是有所挣扎的。此番宫宴,宫中女眷皆来参加,但惟有皇姐没有前来,而下午又发生了朝霞宫中那般的事情,他理应选择明哲保身,避之不及。 眼下他在朝堂之上的日子过得亦是举步维艰,父皇对他也不如母后离开之前,他心中亦是战战兢兢,难以平静。而梦后腹中又有了孩儿,他怎能泰然若之。 他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就算表面再如何强大,心中亦是脆弱不堪。只要那梦后诞下的是个龙子,他日后的日子便会更加艰难。 诚然,以他父皇的性子,定然不会将他就此罢黜,但他心中的重心亦是会偏移。毕竟对于哪一个帝王来说,制衡之术皆是他们所热衷的。 只怕若干年后,他的面前势必会有一个强劲的对手。而那梦后绝非等闲之辈,拉拢之术更是非同寻常,刚刚在紫云阁中他已经见识过,只怕未来他真真不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介入那朝霞宫的事情并非是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更何况在他看来,皇姐纵然惹怒父皇,亦是不至于如何。毕竟她乃是长公主,父皇如今唯一的女儿,只怕稍稍禁足一番也就出来了。 然而,当那如槿将药瓶递给她,想让他襄助他们救助暮雪,并且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做出一番简明扼要的说明。他的心中便是动摇了,彷徨了,再也无法理智思考,更无法谈及行事了。 因为他真真没有想到,今晚的宫宴暗藏如此危机,父皇和梦后皆如此费尽心力,布局策划,只为针对王叔身边的那个女子。 更让他无法想到的是,只是为了这样一个女子,他竟然不惜如此伤害自己的女儿,令她中毒煎熬,性命垂危。虽然皇家之中,如此的事情并不少见,但是他还是无法接受,更有种唇亡齿寒的感觉。 原来母后的离开,并非只是厌倦,只怕哀莫大于心死,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而他,已经失去了母后,再失去皇姐,他也就觉得一切毫无意义了。 就这样,他应允了谦王妃的计划,成为了他们刺破朝霞宫中守卫的一把利剑。因为他的身份,禁卫不敢如何,却也因此而手忙脚乱,借此亦可露出马脚,而他们正好借由这马脚长驱直入,从而达到应有的目的。 “太子,我等还有要务在身,所以现下必须带公主离开。此番行事,多谢太子从中相助,我等感激不尽!” 暗卫再次拱手行礼,话语之间皆是感激之色,但却是已经不想久留。姬御轩看出他们眉目之间的不平静,于是便点头道,随即对那二人说道: “好,那就有劳两位照拂孤的皇姐了。王妃此番救助之恩,孤亦是感激,皇姐性子有些刁蛮,还望王妃看在她同样救过王妃的份上,多多包涵,孤在此谢过了!” “太子放心,我等自然将此话带到!” 两名暗卫立即正色道,而后便将视线投向床榻之上的姬暮雪,径自过去,准备将她带走。 “你们觉得,如此这般可以带走本公主吗?王妃婶婶不知宫中情形,做出如此天真的决定还属情有可原,你们亦是了解宫中情况的,怎还会犯这种糊涂?” 姬暮雪望着那两个朝她走来的暗卫,并未肆意吵闹,反而那嘴角之间亦是泛起一抹冷笑,连话语之间亦是充满着讥讽之意: “皇宫之中,本就有许多难以预知的变数,你们带着王妃婶婶全身而退都是艰难之至,如今再带上本公主,想要顺利离开的可能性亦是全无。 我那父皇有多么狠毒狡诈,你们应该也都有耳闻。今日若不是本公主亲身挡了这毒,你以为你们王妃会到现下这一步? 实话告诉你们,直到现在,我那父皇连一半的本事亦是没有施展,而你们王妃现在亦是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且还有那梦后虎视眈眈。你们觉得,今晚她该魂归何处?” 姬暮雪低声说道,眼神之间亦是暗光乍现,冷艳之色在期间肆意荡漾。两名暗卫准备伸出的手径自停在半空之中,眼神之间亦有动摇。 “更何况,王叔和王妃正是因为相助娘亲离开而被父皇所忌恨,遭遇如此情境,亦是与这份忌恨脱不了任何的干系。而今,王妃婶婶竟然还要带走本公主,无疑令父皇对她的恨又上达了一个层次。 九五之尊,疯狂到了极致,只怕天地都是要变色的。你们当真觉得,她可以逃过此劫吗?而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只怕王叔会如何,你们心中自是明晰至极。 莫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毁了所有。这是本公主给你们的忠告,大家皆是有不可触碰且需要保护的物什,所以还是谨慎而为便好。” 暮雪说道,而后目光肆意地在那两人脸上打量。随即又将目光投向姬御轩,长长叹息了一口气,而后说道: “快些给我将穴道解开,然后回到宫宴之上。你是太子,只要好生推脱,父皇会宽恕你的,莫要让我再担心了知道吗?” “皇姐,若是你现下死于这朝霞宫中呢?只怕一切皆是始料未及吧。若你现下死了,宫宴那边势必乱作一团,谦王妃便可占得先机,快速离开。而父皇定会因此而心怀愧疚,也就无法再对我如何了,这样可好?” 姬御轩突然开口,眼神之间沉郁交加,竟有些骇人。 第1508章 金蝉脱壳,辕帝父子的揣测和斗法(上) “轩弟,你这是何意?……” 姬暮雪被御轩的这番话彻底震撼了心魄,话语之间掠过丝丝颤抖。其他两名暗卫亦是神色有变,眸光之间似有疑惑,视线之间的焦点不由全都放在眸色沉郁的姬御轩的身上,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本太子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既然父皇已经对皇姐失望透顶,甚至不惜对此狠绝,那么皇姐的日子定然毫无指望。不如就此来个了断,先发制人,置诸死地,乃是处于绝境之中的生存之道。” 姬御轩说道,随即眼波一转,手中掌风亦是随之而出。不远处那紫檀圆桌之上的烛灯便立时炸裂开来,火光立时四溅,那圆桌亦是因此而冒出些许白烟。 “太子的意思是?火烧朝霞殿?” 两名暗卫不由倒吸了一口气,投向那烛火的视线不由收了回来,而后彼此相视一眼,而后得出如此结论。 “没错,正是如此。既然自此之后再无暮雪公主,那么朝霞殿亦是没有用处了。不如趁此机会烧了干净。宫中一旦走水,势必会乱作一团。而这乱糟糟的氛围自然会营造很多的机会,只要做得彻底,自是毫无问题。” 姬御轩说道,眸色之间闪过星星火光,唇角不由勾起些许弧度。就算这些暗卫可以将那些死伤的禁卫掩藏得极好,但这里毕竟是皇宫,只怕很快亦是有其他的禁卫闻讯而来,暴露自是必然。 而一把彻彻底底的大火,却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候那些禁卫势必会因此而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而他再找寻一个与皇姐身量相当的女子来替代她,在这熊熊燃烧的宫中嘶声呼喊,只怕如此状态,就是他们想到这有可能是皇姐的金蝉脱壳之计,亦是不会费心再去追逐,毕竟谁都不敢因为一个可能,而冒那万分之一的风险舍弃这宫中的女子。 与此同时,紫云阁那边亦是会因为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出现慌乱。虽然父皇心思缜密,志在必得,但那谦王妃亦是有备而来,加之这些暗卫的拼死守护,说不定便是转机无限。 而且,他可以笃定,朝霞殿走水,势必会乱了父皇的心。毕竟他再如何残忍地对待皇姐,势必也不愿意要了她的性命。到时候他们再派人在那紫云阁中推波助澜一般,定然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那你呢?轩儿你呢?你该怎么办?” 姬暮雪此刻已经明白了姬御轩的计划,尽管心中已经开始动摇,但是却依旧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接受。若是她走了,他这个弟弟自此之后便要在这宫中孤身一人面对狂风暴雨,她怎能如此撇下他! “我?皇姐认为,此番大火之于我而言究竟是福是祸?在我看来,乃是绝对意义上的绝地重生。我终究是储君,父皇唯一的继承人,若是他真心想要我的命,我早就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你和娘亲的离开,势必少了他威胁我的筹码,我一人足以独当一面,你应该知道我的实力。” 姬御轩说道,眼中不由浮起一抹狡黠的光,话语之中另有所指。暮雪显然没明白期间的另一层意思,但是那两名暗卫明显明白了,当即便暗暗点头,以表同意。 第1509章 金蝉脱壳,辕帝父子的揣测和斗法(中) “可是……” 姬暮雪眼神之间仍有担忧,平素的慧黠果断全都消失无踪,令人看着不由有些焦急,但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她终究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能做到如此程度当真已经算是不错了。更何况姬御轩又是她极其在意的锁在,所以如此情况实在不能令人苛责。 “皇姐,没有可是。眼下已经迫在眉睫,你就听我的吧。” 姬御轩声音发沉,显然已经将所有的耐性全数磨光。只见他剑指一挥,以雷霆之势解开了暮雪身上所有的穴道,但又以疾风之势给了暮雪脖颈后一把手刀,暮雪便立即昏厥过去。 “两位,孤这皇姐想必是无法全然配合了。因为不能封存她穴道时间过长,所以孤便解开她的穴道,但是考虑到她无法真正配合,所以便行了如此权宜之计,还望你们可以海涵。” 姬御轩说道,而后转头看向那两名暗卫,眼神之间暗光闪烁。两名暗卫立即应声,其中一个快速上前将昏迷的素珍扛在肩上,另外一个则向姬御轩行礼,而后正色道: “公子且放心,我等必定将公主安全带离。而在下现下便去准备相关的纵火事宜,还望太子可以及早离开,不要深陷险境才是。” “及早离开?若真是如此,只怕孤也就真的要深陷险境之中了。这番大火,孤必要以此行个苦肉计才是,不然又怎能逃过父皇的责难?而这苦肉计若是不够苦,只怕亦是无法令父皇他老人家消气啊。” 姬御轩说道,眼底笼起一抹笑意。只见他将视线投向昏迷不醒的暮雪,眼神之间尽是柔和,但却带着一抹苍凉之色。 “太子……” 暗卫心有不忍,随即开口唤道。但心中却觉得太子此举乃是明智之至。想必自此之后这皇宫之中少了他牵挂之人,势必不会再让他束手束脚。就算步履维艰,但是自保亦是绝无问题。暮雪公主的担忧亦是分外多余的。 “好了,孤自有分寸,你们且快去行事。毕竟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可以令咱们哀叹挥霍了。” 姬御轩说道,话语之间带上了一抹强硬。两名暗卫亦是心思灵透之人,立即便开口应对,随即便离开。不多时,这殿内也就静默了下来。 姬御轩推开窗扉,而后看向天边的残月,面色被月光所笼罩,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令那一贯老成的气息竟染上了淡淡轻松。 无论如何,他至少保护了自己心中重要的人性命不受到损害。管他未来会如何,毕竟世间之事皆有变数,说不定会有一番柳暗花明等待着他,不是吗?虽然他对此抱有质疑,但人总是该抱有希望的,这样才能活得好一些,是不是? ***** 紫云阁中,灯火渐渐息止,月光亦是倾泻而出。 只见大殿的中央,张鸿宇手中的青石散逸出些许光亮,随着月光越加清透增多,那青之上便越发明亮,温润的光束令人在漆黑之间目不转睛,神色尽被此迷醉。 “这,这光亮,令人心口好生舒坦,真好……” 下首的席位之中,有朝臣发出感叹,随即便有人纷纷附和,场间一片赞叹。高台之上,辕帝自是聚精会神,眼神之间亦是一派蛊惑之色。 “想不到这青石真真是个好物什啊,臣妾觉得看完之后,这身子亦变得轻松不少呢。” 梦后啧啧称叹,而后以余光看向旁边的辕帝,嘴角不由透出一抹笑意。只见她轻轻打了个手势示意一旁的莲安。莲安便悄悄点头,随即看向前方,殿门口便有一众黑影飘然而过。 素珍只看了一眼那青石,便觉得有些头晕脑胀,但是稍作缓解之后便恢复如常。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在她的眼眸之中升腾,随即环顾四周,不由发现这殿内似乎和刚刚有所不同,但又说不上哪里发生了迥异,也正是因此,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压在了她的肩膀之上,令她下意识地便挥起匕首,准备反击。只见一声闷哼肆意在她耳边响起,而后便将她的手腕擒住,制住了她的反击,话语亦是随之而出: “王妃,是我。” 只见如槿的声音传了过来,令素珍的一颗心在一瞬间安定了不少,但却不敢放松警惕,随即问道: “如槿,方才你行师兄前来,可是说你早就回来了。为何到现在才现身?” “哎呦,王妃,您就不要再试探属下了。行师兄远在边疆,若是能出现在这宫中,也就好了!正好说说我那风师兄,让他莫要再如此磨磨叽叽。” 如槿说道,呼吸之间亦是不稳,期间更是荡溢着无奈之色。素珍听到她这番话,才真真放下心来。而后开口嗔道: “你怎么才回来?难道事情交代得不甚顺利?” “确实不顺利,因为属下从与太子会面之后,便再也无法前行。因为一直甩不开宫中眼线的跟踪。所以属下并未与朝霞殿那边见到面。 然而风师兄说那边虽然形势不明,但必定已经成功,不然不会直到现在亦是风平浪静。所以您现下便不必担心那边的问题,因为我们现在就要离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什么?现下离开,未免有些……” 素珍面露讶异,而后开口说道。但是扫视了一眼周围,心中便已经对如槿的话语明白了不少,随即便问道: “这青石,是不是那高台上两位的杰作?虽然这殿内我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但我可以感觉到这殿内已经越发拥挤。只怕宫中的那些高手已经准备趁着这片黑暗将我擒拿在手了。” “是啊!王妃,现下这殿中的高手已经开始各就各位,以属下的眼力,只怕皆是宫外高手,我等并非是他的对手。现下不离开,定然会出大麻烦。至于您所担忧的,属下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不信你且看您身旁,一切就明白了。” 第1510章 金蝉脱壳,辕帝父子的揣测和斗法(下) “你说我的旁边……” 素珍说道,而后依从如槿的言语看向旁边。赫然便有一个昏迷的女子倒在她之前,令她着着实实地吓了一跳。 但是很快她便发现这女子身量与自己大似相同,面容亦是与自己全然相同,只要再换上她的服饰,便是另一个凌素珍。 “这女子是属下带回来的替身。您现下便和她交换衣饰。以让她在此替代于您。好拖延众人的注意力,从而令咱们的离开多些胜算。事不宜迟,王妃,咱们抓紧行事吧。” 如槿说道,而后看向那不远处的青石,体内亦是有些不适,但她皆咬牙挺过。这青石什么来头她并不知道,但她很清楚这光束乃是有蛊惑人心之效。只怕最后极有可能会用之到王妃的身上。 今晚的皇宫,令她觉得格外邪门。虽然她说不清是什么,但是总觉得心头一片不祥之色在笼罩覆盖。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还是摒弃之前的计划,抓紧离开最好。哪怕被皇上因为提前离席而责难,也是不可在此久留。 毕竟王妃的安危才是至关重要,哪怕因此而违逆圣意,亦是不可被禁锢在这宫中,不然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思绪进行到这里,如槿便觉得刚刚在体内肆意翻腾的痛楚更加剧烈,以至于身形之间亦有些颤抖。素珍坐于她旁边,自然感受到她的异样,随即便开口问道,神色之间充斥着焦灼。 “如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妃,属下没事,估计是近来诸事繁多,所以有些乏力罢了。您且不必管属下,抓紧换衣才是,毕竟现下的情况已经不容我们再耽搁了。” 那体内的痛楚虽然剧烈,但是稍纵即逝,如槿很快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对素珍低声道。素珍虽然仍有忧虑,但是考虑到现下情况的确刻不容缓,于是便暗自点头,随即立即开始与那昏迷的女子更换外衣和首饰。 “皇上,此刻这青石已经吸取了足够的月光精华,现下便可向皇上展示它昨日展现在微臣面前的信息。” 张鸿宇说道,而后将其放在地面之上,退后几步。那青石沾染地面,温润的色泽便变得刺眼起来,淡绿的色泽骤然夹杂着一抹暗红,猩红之色立即蜿蜒开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众人骤然变得诧异不止,整个大殿之内顿时陷入一派骚动。梦后看着在借由此番骚动成功各就各位的属下们,嘴角不由涌起淡淡弧度。 “鸿宇先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辕帝亦是对那蜿蜒的猩红深感诧异,随即开口问道,余光亦是投向一旁的梦后,深不见底的眸光变得更加幽深。 “回皇上的话,昨晚这青石并未呈现如此情况,乃是在微臣面前映出了一个上古时代的‘定’字。定乃四方安稳,亦是祥兆。但是如今这吉石却在此变得如此狰狞,只能证明一点,那便是这殿中,藏有影响我天颂的祸患。” 第1511章 惑乱江山之人,唾手可得的转折 “放肆!此乃朕的皇宫,怎会有祸患的藏身之地!” 辕帝猛然拍案,低吼之声在殿内肆意开来,令在场之人皆心生胆颤,面容之间亦是诚惶诚恐。本来迷醉方休的氛围骤然清明了不少。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微臣此话却是令皇上不喜,但是所言却是句句发自肺腑啊!更何况,猩红乃是凶兆,这乃是众所周知之事,并非微臣胡乱而言。” 张鸿宇径自跪倒在地,话语之间亦是带着颤抖之意,但是背脊却挺得笔直,以此来证明他话语之中的字字珠玑,毫无隐瞒。同时,还有再也无法回头的决绝。 的确,他现下所言所行已经是触犯了欺君罔上的大罪,但他已经是再无回旋的余地,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虽然走下去亦有可能以残酷收场,但总是比这一刻就身首异处要好上不少。 “哦?是么?那鸿宇先生现下可否告知于朕,这惑乱江山之人究竟是何许人也?朕乃是九五之尊,亦是凌驾于这锦绣河山之上之人,总该知晓是何方孽障扰朕这江山不稳。” 辕帝冷冷道,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虽然此刻他的面容隐没在黑夜之中,但是那眼眸之中透出而出的森冷光束却是耀眼不已,径自投射在那张鸿宇身上。 鸿宇先生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压于他的头顶,冷汗亦是涔涔。幸而是在黑暗之中,不然一切也就就此了结。 “既然青石有所表示,那微臣必定竭尽所能为皇上排忧解难。微臣现下……现下便开始找寻,望皇上莫急,很快便会有所答案。” 张鸿宇强行令自己打起精神,而后径自看着地上蜿蜒的鲜红印记,心中亦是打鼓不迭。当初梦后将这青石交予他时,并没有过多地向他透露这青石的具体效用,只向他交代了这青石的来历和机缘,从而让他照本宣科。 所以他的惊讶和口中的话语亦是真切无疑,并没有过多的虚假掺杂其中。此刻亦是全靠自己,且不容有丝毫疏失。 梦后默默看着那穿梁而过的黑衣人径自向着素珍的方向而去,但半晌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动静,心中不由升起一抹焦急。 而那蜿蜒的红色痕迹亦是向着下首的席位上而去,顿时引得台下一阵骚动,惊叫声此起彼伏,令她更是愤恨交加,想要起身拦阻,却根本无能为力。 本来,南宫御给她这青石之时,便是让她用来吸引众人注意从而令那些高手可以在无声无息之间带走素珍。 却不知道这青石竟然失去了控制,引发了如此大的骚动。这样下去,如何还能做到潜移默化?她现下必须加紧想出法子予以破解,不然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哦?这血色痕迹似乎向着末座的方向而去了。鸿宇先生,您可否看到是何人了?” 辕帝的嘴角涌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话语之间亦是志得意满,全然没有刚刚的怒气冲冲,冷言似霜。眼下事态这趋势,已经全然按着他所预想的那般进行下去。接下来,那凌素珍势必会以红颜祸水的罪名擒于他手。 一切亦是得偿所愿,全然不费吹灰之力,更不费一兵一卒,这世上当真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情了。 南宫御,御公子,只怕你亦是没有想到这最后会有这样的结局吧,而那蛊惑人心的青石,您亦是不会想到朕会将它替换成一枚一模一样的赝品,从而令它发出别样的光彩。 “啊……这……” 张鸿宇亦是没有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视线亦是投向那末位的案几,口中话语亦是嗫嚅不止。辕帝听着他颤抖不迭的话语,心情更是愉悦,而后大手一挥,示意宫人点灯,于是重重烛火便开始光亮肆意。 毕竟这赝品青石曾是他所有,他亦是了解这赝品的属性,同时也很清楚,那些蜿蜒的红色痕迹亦是不会因为光亮而消失殆尽的。 “张爱卿,现下你可以告诉朕,究竟那祸患,是这宫中的哪一位了吧?” 殿内光亮层层递进,很快便再次通明耀眼,同刚刚毫无迥异。辕帝心情愉悦地看向那殿门附近的张鸿宇,而后问道,眼中的光色亦如大殿烛火一般熠熠生辉。 “皇上……臣妾有了身子,见此情景是否不合时宜?” 梦后看着那些高手如同鬼魅一般离开,心中不由稍安,径自便询问辕帝,亦是有些皮笑肉不笑。 “梦儿腹中亦是朕的孩儿,对这江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此惑乱江山之人,他应该是好生见见的,不然将来如何堪当大任?” 辕帝转头看向她,随即淡淡说道。不过寥寥几语,却是有四两拨千斤之效,径自便将梦后钉在了这凤座之上,想要离开重新补救亦是不可。 “是,臣妾谨遵皇命。” 梦后强压下心头的惶然,而后强自挤出一抹笑意,淡淡点头,但实际上却是如坐针毡。 “皇上,这血色印记亦是蜿蜒到这末座才停下。以微臣之见,青石所预示的祸患乃是……” 张鸿运深深吸了口气,而后转身向辕帝行礼,口中话语亦是随之而出,辕帝的眼中亦是放出夺目的光彩。 然而就在此时,殿门之外骤然奔进一个神色慌张的太监,径自撞开张鸿宇,而后跪倒在大殿的琉璃地面之上,尖细的声音刺耳不已: “皇,皇上!朝霞殿走水了,火势凶猛,奴才恳请皇上增派支援,因为公主尚在里面没有救出来!” “你说什么!” 辕帝猝然从龙椅之上站起身,眼神之前的所有光亮彻底消失,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错愕径自霸占了眼眸之中的所有角落,面色亦是阴沉得可怕。 而梦后亦是瞠目结舌,难以自拔。但是在无形之间却是舒了口气,暗叹天意弄人。只见她亦是起身,而后示意一旁的莲安快些离开。莲安立即点头,而后便消失在这骚乱的人群之中。 然而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声巨响自末座之间传来,令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投射过去,呼吸亦是凝滞。 第1512章 万箭齐发,陷入困境 只见末座之上,一直垂首坐在案几之前的纤细女子猝然失去了平衡,而后倒落在地,径自将桌椅全数带倒,毫无征兆便成了如此。 “皇,皇上,谦王妃昏倒了!要不要派太医前来为她瞧上一瞧?” 张鸿宇满目惊惶地注视着眼前紧闭双眼的“素珍”,而后战战兢兢地向着皇上禀告道。结果话音刚落,辕帝便已经纵身飞跃而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来至素珍身边,而后伸手便朝她的脸上而去,不多时便有一张人皮面具出现在他的手上。 “啊!那个人不是……不是谦王妃!” 相距较近的命妇立时便尖叫出声,而后被他身边的朝臣紧紧捂住口鼻,不让她再出声分毫。高台之上的梦后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涌起淡淡得意之色,看来她的推测果然是没错的,刚刚派莲安前去追赶亦是极其正确的。 “欲盖弥彰,凌素珍……你可真是让朕难以小觑啊!” 辕帝咬牙切齿道,手中的人皮面具立时化为烟尘。只见他起身,径自望着那进来禀告走水的太监,神色之间煞气十足,令那太监当即便吓得魂不附体: “传朕口谕,命周围禁卫全都过去相助,势必要将朝霞殿内的火快速熄灭,不得有分毫耽搁。违者,斩立决!” 说罢,便动用轻功,向着黑夜飞掠而去。在场之人皆是面面相觑,而后准备抬头询问梦后接下来该如何。却发现高台之上早已没有了梦后的踪迹,所有人当即便不知所措起来。 ***** 夜色渐深,早晨的风冷冽刺骨,吹打在人的面容之上,好似一柄寒刀拂过面容一般,引起战栗连连。 如槿带着素珍快速穿梭于宫中,在如风等人的护送之下来至宫门口。不远处,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在暗处悄然等候,谦王府的车夫立即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快些前来。 “刚刚,属下等人已经伪造了不同规格的马车冲出皇城,成功吸引走了所有宫中侍卫的注意,此番正是我们离开的好时机。王妃,咱们快些上车吧!” 如槿低声道,额间冷汗涔涔,痛苦之色在面容之间扭转不迭。素珍眉间忧虑,却也知道此刻亦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于是便点头道,而后加快了步伐。 “对了,暮雪是否也在这车中?” 由于走路过慢,他们一行人便使上了轻功,半空而行速度自是如同疾风一般。素珍眯着眼睛,脑中突然念头一闪,而后径自问出口。 “回王妃,确实在那马车之中……” 如槿答道,正欲再说些什么。一记羽箭便从他们头顶凌空而过。他们身形顿时不稳,而后重新落于地面。而那破空而来的箭便刺入了车夫的胸膛,令他当场便毙了命。 紧接着,无数羽毛箭便如密集的雨势一般疯狂朝他们而来。只见如风立时大喝一声保护王妃,而后便挥剑抵挡那些疯狂而来的长箭。其他暗卫亦是挥剑抵挡,并且将素珍团团包围其中,为素珍的安危竭尽全力。 然而那些弓箭手处于城墙之上,且弯弓射箭的角度极其刁钻,令如风等人亦是难以招架。不多时,便有两名暗卫被弓箭所射中,而那箭头上亦是涂了剧毒,很快便令两人魂归地府。 也正是因为这两人的突然缺失,所以保护素珍的这一屏障亦是出现了破损之势。而就此在此时,如雨的飞箭骤然消止,而后便有一众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而来,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阿槿,我等给你们做掩护,你现下带着王妃驾车离开。宫外便有府中暗卫的援助,势必能化险为夷.。” 如风见状,急忙示意如槿,让他莫要在此再耗费时间。如槿点头,径自拉着素珍朝马车而去,但是越发加重的昏眩令她整个人亦是摇摇欲坠,保护素珍的能力亦是退却了不少。 “阿槿,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便可到达马车那边,到时候我来驾车,你不必担心。” 素珍紧紧搂住她,而后暗自加快脚步。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骤然朝她扑来,她立时便挥起匕首准备抵御对方的汹汹之势。如槿此刻尚未失去意识,所以尚能出招,但只可惜以她如今的实力已经无法为其抵御。 素珍眼神一沉,心中亦出现无尽的的绝望。但就在此时,一记带着火光的羽毛箭径自射入那黑衣人的后背,顿时令他整个人皆燃烧起来。素珍下意识地避开,准备搀着如槿继续朝前而去。但又有一记带着火光的长箭朝她们而来。 她们险险避过,但是却双双跌倒在地,狼狈到了极致。 “朕劝你们莫要再往那马车行进,因为朕这带火的箭自是比你们的脚步要快,不是吗?到时候马车燃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辕帝径自出现在城墙之上,而后俯瞰着城墙之下血流成河的场景,棱角分明的面容之上涌起了些许阴毒的快意。世间最大的快感,莫过于坐山观虎斗,坐收鱼翁利。现下他便是如此状态,焉能不开怀? 城墙之下的那些黑衣人之中,有定天一族的人,更有南宫府的人,他们的目的自是要将素珍带走。而谦王府的这些暗卫如何能善罢甘休,不与其拼命自是毫无可能。 而他手中的精锐之师,只怕此刻已经同宫外接应的暗卫力量火拼起来,而那南宫御本就没有多少人,自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所以总体而言,现下的素珍已经成了囚笼之鸟,插翅难飞。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的眼中不由沉了下来,眼眸之间亦是暗潮汹涌。 幸好一切都来得及,让他不至于白忙后一场。要知道,他若是再晚一步,这凌素珍也就彻底逃出她的手掌心了。真是难对付的女子! “皇上,素珍建议您莫要如此,不然您定会后悔终生的。” 素珍扶着如槿起身,而后仰头对辕帝说道,夜风径自缭乱了她的发丝,令她的面容亦是沉浸于夜色之中,难以自拔。 第1513章 所谓的杀机,最后的疯狂 城墙不远处的一处拐角之处,莲安搀扶着梦后看着那不远处一上一下的对话,面色虽隐没于暗沉的夜色无法真切示人,但两人眼眶之中慑人的光线却是刺眼夺目,幽深的冷意在期间缓缓徘徊。 “娘娘,您看属下要不要……” 莲安注视着前方血流成河的情势,心中不由焦急,于是便忍不住出言相问。眼下这形势,已经对他们甚为不利,若是再不想个法子,那谦王妃势必便会被辕帝钳制在手,再无转圜余地。 “你觉得眼下这形势,还需要做一些无谓的挣扎吗?我定天一族此番已经损失惨重,全然没有必要再投入血肉之躯予以这无谓的牺牲。咱们也该回去了,毕竟大势已去,明哲保身才最为重要。” 梦后幽幽说道,双手紧握成拳,掌内顿时泛起一抹湿润,但她却浑然不觉。以辕帝这派雷令风行的行事态度,只怕对她和那南宫御之间的交易甚是清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下的这盘棋,已经陷入死局难以自拔。 所以她现下最重要的便是将自己以及身后的定天之人得到保全,此外,那素珍的擒拿以及她和南宫御之间的约定,都可以就此毁灭。 只有现下稳定这形势,令她这皇后之位得以保全,才能有后续和未来。现下自是不可操之过急。至于那素珍,本就不是她带人而成的任务,就算不成也无所谓。毕竟那一心夺下她的御公子直到现在都没现身,他都不急,她又急什么。 更何况,她腹中已经有了皇家骨肉,无论为辕帝喜欢与否,只怕都不会贸然将他除之而后快。而她作为他的梦后,只要行事得当,知晓分寸,想必安然渡劫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回紫云阁,此刻满殿宾客势必躁乱不安,本宫亦是该好生安抚才是,毕竟这才是后宫之主理应做的事情。” 梦后说道,随即轻轻以手抚住自己的肚腹,而后转身便朝回去的路而行。莲安若有所思,而后眼神一暗,径自跟上,主仆二人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城墙这边,气氛凛然。浓浓的血腥之气在空中蔓延开来。如风等人将那些黑衣人全部解决,而后便来至素珍面前,径自将她团团围住,手中长剑在夜色之中散逸着寒冷的光芒,而那刀刃上沾染的鲜血却是格外刺眼。 “后悔?朕既然做到这一步,心中自然也就不会有这两字作祟。不过有也是没用的,毕竟事已至此,已经毫无余地。不仅于朕,更于你都是如此。来人,带上来。” 辕帝狞笑着,眼底的快意肆意绽放,令他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疯狂。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两个禁卫便压着一个带着黑布套的人来到了辕帝的身边。辕帝抬手,将那黑色布套狠狠拿开,便有一张狼狈不堪的面容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太子?” 如风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气,语调的尾音微微颤抖,足以证明他们情绪的波动。素珍抬眸看着那被五花大绑但面容却显得淡定的姬御轩,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不由凝滞。 “凌素珍,朕明白你所言的后悔是什么,无外乎是那马车之中躺着朕的女儿,所以你便觉得自己得到了和朕交易的条件。可是如今,你觉得还有交换的余地吗?” 辕帝笑道,神色在夜空的铺陈之下显得尤其可怖,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一口气,任那清冷的气息刺痛了喉咙。 “朕真真没想到,自己这一双儿女竟然可以为了你做到这般地步,一个中毒不起一个在火海之中险些丧命,真真令朕感叹不已啊。朕乃九五之尊,最无法忍受的便是欺瞒和背叛。 自朕登基以来,这些人都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朕没有想到的是,有一日,朕的儿女竟然也触碰了朕的这条底线。但朕不可因为他们的身份而饶恕他们,毕竟那样就是不公平,实在不是朕这一介明君的处事风格。” 话语落下,辕帝径自推开那两名禁卫,而后将姬御轩推上城楼的边缘,呼啸的夜风将那单薄的少年身影吹得摇摇欲坠,仿若下一秒那少年便会如一道虹影坠落而下。 姬御轩站于那城墙之上,而后闭上了眼睛,身子之上烧灼的疼痛令他的面容之间微微起伏,但心中却是一派翻江倒海。 他现下的这番狼狈并非是他为苦肉计所准备的,乃是父皇的侍从们强行将他推入火海之中而成的结果。直到现在他还记得自从被那些侍卫从火海之中腾空救出之时对他所说的话,只怕自此一生他都是会铭刻入骨。 那禁卫对他说,皇上让他传信于他,接下来他必然要以苦肉计向他的示弱,从而得以保全自己。所以皇上在此成全他,让他将这苦肉计做到极致,才能领接下来的哀求变得真切许多。 果然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对于彼此的了解是多么的深刻。想当初他亦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成功揣摩到父皇的心思,并为此沾沾自喜。殊不知却忘了他这一副血肉之躯筹谋心思皆是由父皇所赐,猜中他自是更为轻易。 从小,他便是天之骄子,一切委屈都没有受过。饶是自小便学习心术之法,处事亦是少年老成,但是真真遇到事情之时,却是有些手足无措的。 尤其是那呼啸而来的夜风宛若刀子一般刺痛着他的肌肤,令他心头顿时弥漫起绝望的情绪,那情绪深入骨髓,真真是难以自拔。 “皇上,放开太子吧。他这一切不过是代素珍受过,希望皇上莫要罚错了人才是。” 素珍说道,声音清冽动听,径自传入辕帝的耳中,令他的眸色更加阴沉。 “你的意思是,朕冤枉好人?凌素珍,你已经不止一次挑战朕的极限,莫要让朕真真动了杀机。” 辕帝说道,语气之间甚是狰狞。素珍嘴角浮起一抹弧度,但话语却是清晰有力,令在场之人皆风云变色。 “那又如何?就算您动了杀机,亦是不会用在素珍的身上,不是吗?” 第1514章 最后的抉择,千钧一发间的变数(上) “纵然您贵为九五之尊,想杀素珍之心只怕就是素珍有十条命十副血肉之躯亦是无法承载,但那又如何?您就是无法现下付诸行动,不是吗? 因为素珍乃是谦王的妻子,是他今生今世最不可动摇的底线。您应该很清楚,若是素珍此番出了性命之上的不测,只怕未来如何,您心中亦是明晰至极的。” 素珍缓缓说道,而后径自让如风等人退于她的身后,另外将昏昏沉沉的如槿径自接过。如槿挣扎了一番,但是终究抵不过身体带来的极大不适,而后便被其他暗卫搀至后面,卸下了保护素珍的任务。 “大胆!大胆!你竟敢如此对朕说话,你真真是……” 辕帝神色沉戾至极,眸色之间骤然泛起灼灼的猩红,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好似地狱而来的罗刹一般。素珍微微敛目,在心中告知自己定要沉着应对,而后便抬起头来,面沉如水,话语之间亦是镇定从容: “如此说话又如何?不如此说话又如何?若是妾身此刻跪倒在地,寻求您的原谅,您可否给予素珍些许怜悯?只怕根本便不会吧,既然如此,那素珍为何还有多此一举呢?事到如今,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哦?好一个怎么舒服怎么来?朕再次对你刮目相看了。” 辕帝看着她,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跃跃欲试的暗卫,最后又抬头望向宫墙之外,面容亦是缓和了不少,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冷笑。只见他骤然用力,探出城墙的轩太子便突然回到了城墙之中,随即交由一旁的禁卫。 姬御轩神色惨白,呼吸急促,少年一般纤弱的身子不由在夜风之中瑟瑟发抖,从前的耀眼美好在他身上全无踪影,眼下只剩下无尽的仓皇衰弱。 “既然素珍娘子你如此戳中朕的心防,而且不留丝毫余地,那么朕若是不礼尚往来一番,只怕也就失礼了。” 辕帝说道,特意将“素珍娘子”四个字咬得极重,从而借此说明她的王妃身份名不正言不顺,亦是将她二嫁之身的过去含沙射影,折辱之意甚是明显。 “的确,朕无法杀你,而且亦不可损伤你。但是那又如何?只要轩儿和雪儿的性命之为朕掌控,朕便可威胁你,令你难以逃离这宫中,一切只能任朕所愿。毕竟您很清楚,朕是可以做到极致的,不是吗? 所以现下,咱们这来回兜圈子亦是毫无用处,开门见山亦是最好。凌素珍,朕处心积虑耗时耗力,要的无非是你的自由。只要你乖乖就范,无论是雪儿轩儿,还是这些暗卫,抑或是整个谦王府,朕皆会放过。 牺牲你一人的自由,换取所有人的安宁和乐。你应该觉得满足才是。别再做困兽之斗了,为他人想想才是你现下应该做的。” 辕帝说道,随即挥手,身后一众人弓箭手全数拉弓瞄准,蓄势待发,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起来。 “王妃,您休要如此。谦王府的支援很快便会到,属下等人势必会带您突出重围的!” 如风肆声说道,而后径自拔剑,准备抵死相拼。然而就在此时,一只素白的手拦住了他,而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之中走出暗卫的队列,径自朝素珍而去,而后与她并肩而立。 第1515章 最后的抉择,千钧一发间的变数(中) “带出重围又有何用?只要素珍尚在天颂境内,你们的皇帝就有权利将其召入宫中,令她插翅难飞。所以风侍卫,你最好死了这条心,以免令你们谦王府悉心培养出来的人白白做了牺牲。” 与素珍并肩而立的暗卫服饰的男子说道,语调沉沉入耳,令人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气氛顿时凝滞起来,如风等人的脸上立时便出现了如临大敌的神情,手中佩剑已经指向那男子,眼眸之间冒着冲天的火光: “你不是我的手下!快些远离王妃,否则我定让你身首异处!” “风侍卫觉得这样的威胁有用吗?眼下你们已经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城楼上的那位皇帝已经派出手下的所有精锐前去断你们的支援,固然你们谦王府之人本事都不小,但面对实力相差无几之人,只怕也是分身乏术吧。 更何况那是你们皇帝的人,你们当真可以毫无顾虑地动手吗?若是如此,只怕此刻那皇帝早就断了气息了。” 黑衣男子说道,平淡无奇的面容泛起一抹笑容。如风等人当即一震,心中顿时弥漫起了大雾,连呼吸都几近困难。 “你到底是谁?” 如风咬牙问道,声音已经有些支离破碎。不过寥寥数语,就将他们的心事全都道中,其中还有很多是他们最不愿面对的。的确,他们不敢贸然和皇上对峙,甚至倾尽全力火拼,不然以他们的本事,此刻必定不会如此被动。 他们效忠天颂,誓死效命王爷,但王爷和他们皆是效忠于城墙上那位九五之尊的。哪怕他已经逼他们近绝路,他们的心中都尚有顾忌,也正是因此才束手束脚。 想必皇上他正是因为他们这一弱点而为所欲为,不然不会因此将他们陷入困境之中。这样的利用和挥霍,真真令他们从心底里寒凉彻骨。 “本公子是谁,你还没有猜出来吗?真真是……” 暗衣男子面容之间涌起一抹诧异,显然没想到如风还没有猜出他的身份。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寒光瞬间划过他的眼眸。他眸色一厉,随即伸手拦截,但还是为时已晚,只见脸上骤然划破一个长长的口子。 然而口子已成,却并没有血腥之气蔓延出来。反而露出些许的莹白,在夜色之间显得有些诡异。 “公子,人皮面具已经残破不堪,实在有碍观瞻了。还是快些除下吧,另外,放开我的手,很痛。” 素珍看着那被她划开一道口子的面容,紧握着匕首的手腕微微晃动,寒光逼人,令空气之中的冰冷又加深了些许。 “珍儿,你可真是狠心。你这匕首锋利无比,只怕再深分毫本公子的真容就被你破了相了。” 暗衣男子笑着说道,令那面具之上的口子越加增大。突然之间,破碎殆尽,俊逸非凡的面容浮出水面,令在场之人皆惊了神色。 “我自有分寸。” 素珍笑道,而后制止了后面如风等人的上前,一双清亮的眼睛注视着他,话语随之而出: “原来,梦后一反常态地要送走我,真真是因为你啊。” 第1516章 最后的抉择,千钧一发间的变数(下) “哦?阿珍为何如此认为?如此突兀的问话,真真令御某有些错愕不迭啊。” 南宫御面容之间掠过一抹诧异,但是神色之间很快便恢复如常,薄唇之上挂上一抹弧度,握着素珍手腕的力度不由松弛了下来。 “比起公子带给素珍的突兀,只怕素珍还真真是差得远。想必我那女侍卫为何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势必与公子你关联匪浅。若您现下有空暇,不如帮素珍照料一下她,也好让稍后的逃离多上几许胜算。” 素珍径自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再次以眼光示意如风等人莫要轻举妄动。其实她刚刚的话语不过是试探,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却没想到才微微一试便试出如此隐晦的事实。虽然她表面上镇定如斯,但心中却已经是波澜壮阔,起伏不迭。 眼下城墙之上还有辕帝对她虎视眈眈,见到如此情况自然等着她自乱站脚。但她绝不能如此,无论是真是假她总要撑到最后,总不能令自己自毁后路。 毕竟南公寓的存在不仅对她是威胁,对辕帝更是威胁,既然他一直静等她慌乱不堪,那她也可以其人之道还之之人之身,以这样一番明暗交织的对话而令他心中升起疑惑,从而不敢轻举妄动。 那么,这对于她而言,便是极好的契机。 “呵呵,好啊。稍后阿珍随本公子踏上回无疆的道路,本公子势必会为如槿姑娘尽力医治。毕竟到了那边,你身边总该有个得力的人伺候着,不然本公子亦是不安心的。” 南宫御说道,而后对素珍笑道,一只手不由再次向他伸去。然而就在此时,一支火光四溢的羽箭瞬间便朝他们风驰电掣而来。致使南宫御伸在半空之中的手骤然缩了回去,身子后退数步。素珍则被如风等人簇拥着躲到了另一侧,免受了那烈火的侵袭。 “御公子,一直以来你在朕的心中都是稳妥谦恭的,什么时候言语竟如此浮夸,口气竟然如此之大?眼下你都是自身难保,还敢和朕公开抢人?真真是不自量力到了极致。” 辕帝高声说道,言语之间自是一派冰冷刺骨,冷笑亦是慢慢爬上了面容。 “不过朕真真没有想到,为了一个女子,你竟然敢如此以身犯险,看来你的痴情程度只怕也不亚于阿墨啊。如此一来,这凌素珍朕更是要定了。 你现下若是识趣离开,朕便饶你一命。但若是你执迷不悟,朕不介意将南宫一族在无疆彻底铲除。” 辕帝说到此处,眸中那幽邃的视线不由凝在素珍身上,深不见底的眼眸竟然泛起了丝丝热切。 从前是他目光狭隘,一心只想要这凌素珍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但却没想到这凌素珍真真是天下难得的宝贝,眼下若是钳制在手,势必对他极其有利。 若是运用得当,世间这两个最令他头痛欲裂的男子都能得到最有效的牵制,从而再也不会给他添加任何不快。自此以后,他们只能为他所用。唯有如此,他们心中的瑰宝才能安然无恙。 思绪进行到这里,辕帝的脑海之中不由浮现起他们二人隐忍克制却无可奈何束手束脚的模样,无尽的快意便在他的心中肆意飞扬,光是想想,就令他心情愉悦到了极致。 “皇上觉得,御某乃是束手待毙之人吗?既然御某敢现身于众人之前,期间究竟代表着什么,皇上自是明白至极。” 南宫御微微耸肩,眼眸之中尽是云淡风轻,连同语气亦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纵眼望去,仿若他并非处于四面楚歌险境重重的境地,而是月明星稀,对酒当歌的惬意之中。 “朕明白又如何?就算你能耐通天,但也只有一条命不是吗?” 辕帝冷声应对,而后长袖一挥,城墙之下的四周便有黑压压的禁卫涌现而出,而后将他们团团围住,手中利剑亦是嗜血的寒光。如风等人当即大骇,而后将素珍护在自己的护佑之下,腰间佩剑亦是准备脱鞘而出。 “御公子,人命可贵,只有将其握牢,未来才有可能。今日朕对素珍娘子势在必得,所以你还是莫要再执迷不悟,不然今日朕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不必故弄玄虚,你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兵士早就被朕清缴得差不多了,就算是暗中尚有力量,亦是难成气候。不想送死,便断了念想,抓紧离开。莫要再考验朕的耐心。” 辕帝说道,嘴边再次扬起一抹狞笑,残酷之色漫溢面容,足以说明他此言非虚。南宫御看向他,眼底光色渐渐流动,而后便摊开双手,大声说道: “皇上圣明,您猜测得甚是准确。但是您也该知道御某既然作出决定,便不可反悔而之,更不可能以如此方式退却。所以您若是想如何便如何吧,总之御某是不会走的。” 南宫御径自向着辕帝行礼,眼神之间笑意蔓延,但却是满满的诡异,令人看后背脊嗖嗖刮着冷风。饶是辕帝已经下定决心,并且已经准备万全到可以不管不顾的地步,亦是不得不犹豫。 且不说多疑是他的本性,这南宫御向来奸诈狡猾,只怕如此笃定难保不令人心生忐忑,气氛因为这番迟疑而凝结了下来。 “啊,对了,皇上,御某忘记了一件事情,现下可是要告诉您一番才是。如今这番情景,已经传至北戎。只要御某倒地,不出两个时辰,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谦王亦是会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 听说王爷此番速战速决,势如破竹,令那北戎可谓是落花流水。但若是他知道了这些,只怕这天颂……唉,不说了,皇上快些动手吧。” 南宫御闭上眼眸,而后将口中话语戛然而止,径自等候着辕帝的下令。然而辕帝却已经是脸色铁青,志在必得的心境亦是龟裂开来,语调亦是激愤不已: “南,宫,御!” 第1517章 口吐莲花,南宫御扭转情势 “在,御某一直在。敢问皇上有何赐教?” 南宫御说道,璀璨如星的眼眸虽然眯了起来,但却没有敛去那熠熠生辉的光芒。只见他径自上前几步,从衣襟之中拿出一件物什,径自展现在辕帝的面前,话语清晰有力: “这袖带乃是谦安军的独特标识,以此确认身份。这袖带,乃是近七日谦安军阵亡的一名将士身上所有之物。皇上自可查明这袖带是否属实,而它的主人是否出自于北戎战线之上,如此,皇上就可以好生衡量在下是否满口谎言了。” “你,果然是你……” 辕帝狠声道,一口银牙几近咬碎,呼吸之间亦是再难平静,所有怒火全都充斥于表象之间。 南宫御此行此举,已经在这短暂的时刻之间将情势彻底扭转,令他由志在必得变得畏首畏尾。且不说这袖带是真是假,就算是假冒的他亦是无从而知。因为他根本不会去检验,更不会去触碰分毫。 因为以那南宫御的水平,足以令他在接触到那袖带之时便中毒殆尽,性命垂危,那样他便是真真的受制于他了。机会错失尚且可以有下一次的,但是性命若是垂危,一切也就毁于一旦了。 他可不想像阿墨那般被剧毒侵蚀血肉,****受尽煎熬,若是那般,他必定会坠入疯狂之境。 “看来皇上是不准备检验便决定相信在下了,能得皇上如此信任,实在是在下几世修来的福气。” 南宫御微微一笑,对辕帝的此番行为了然至极,于是毫不犹豫地便将那袖带重新收入怀中,而后开口说道: “皇上,想必您之所以想将那素珍钳制在手,无疑是因为她屡屡侵犯您的天威,令您想要给她相应的报复和教训。若是如此,那您将她交给御某自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样既可以令那素珍苦不堪言,又可以起到钳制谦王的目的。 只要您让御某顺顺利利将她带走,今晚之事御某一力承担,定不令您与之沾染分毫关联。一切交由御某和谦王自行解决,您绝不吃亏。 但若是您今个势必为难于御某,令御某无法得偿所愿,您心中的那些如意算盘全都无法实现,到时候胜利在望的兄弟肆意倒戈,而御某亦是会借此插上一脚,同时还会联络诸国一起分羹。到时候,您势必会悔不当初。 至于您想要知晓的关于如何在无忧见到前皇后的事情,御某亦是会告知您的太子和公主,想必他们定是会因此兴奋,而后与您亲情浅薄。仅仅因为一个女子,却要弄得如此狼藉不堪,你当真想要如此吗?” 南宫御神情之间一派尖锐,一番话语字字珠玑,仅凭一张嘴便将所有形势全都逆转。素珍站在一旁,眼神之间一派迷离,但是心头却对这南宫御有了新的认识,同时亦是对他心生佩服之意。 不过,这些所谓的情绪只是心头的一抹浮云,很快便烟消云散。毕竟现下的处境于她而言可是不甚乐观的。要知道,无论是被辕帝钳制还是跟着南宫御离开这里,皆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乃是突出重围。 “王妃,咱们的援军到了。” 就在此时,如风径自凑到她面前,而后以几不可闻的声调告知于她。素珍心中顿时涌起无垠的澎湃之色,但是面容之间却不敢表露分毫。 “先让他们暗中等待,以最快的时间摸清这周围的兵防布置,待我示意之后再行支援。好刀亦是要用在刀刃之上。不过,那些弓箭手才是关键,你们要想好法子制服他们才是。” 素珍说道,而后轻轻将衣带之上的香囊晃了一晃。如风微微一怔,而后便心领神会,眉头之间亦是舒展了不少,随之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行事安排去了。 “你当真知道母后的下落,可以安排孤和皇姐前去见她?” 城墙之上,一直委顿虚弱的姬御轩骤然抬头,本来暗淡无光的神色之间涌起灼灼光彩。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难道还想再受苦吗?” 辕帝万万没想到身旁的姬御轩竟在此时开口言语,且神情充斥着无尽光泽。当即便厉声言语,一双眼眸自是沉郁得可怕。 “父皇,若是儿臣不问,便不用受苦吗?只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了吧……刚刚儿臣昏迷之时,竟做了个梦,梦中就有母后。儿臣真真是想她了,真真想见她一面,看看她是否安好……” 姬御轩说道,眼眶之间水雾渐浓。只见他抬起头,强行将那些泪光肆意忍下,而后看向辕帝,声色暗淡: “或许在父皇心中,这江山比母后,比儿臣和皇姐都重要百倍。哪怕为了一个女子,儿臣同皇姐亦是遍体鳞伤,性命垂危。但是在儿臣和皇姐心中,您和母后才是最为重要的。 而今您已经顺风顺水,这宫中又再添龙子,可母后却因为担忧儿臣和皇姐寝食难安,我等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是不是?” “孽障!” 姬御轩话音未落,一袭力道极大的耳光便挥到他的脸上,令他的头立时偏了过去,口中顿时漾满鲜血,而后顺着嘴角蜿蜒而下。而后便有无尽的头晕目眩侵蚀着他的意识,令他眼前时明时暗,而后便彻底陷入晦暗之中。 “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可见他!” 辕帝厉声吼道,神色之间狰狞不已。身旁的禁卫急忙应声,而后将姬御轩带了下去。辕帝强行平复自己的情绪,而后俯瞰着城墙之下的南宫御,话语之间恶狠至极: “朕应允你,凌素珍你可以带走。但是你当初答应朕的,必须实现,不得有误。” “不愧是九五之尊,果然痛快。御某必定信守承诺,令您得偿所愿,你且放心便是。” 南宫御点头道,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心中亦是浮现出那抹身形狼狈却眼神晶亮的少年,嘴角笑意不由更盛。 第1518章 苗头的防范,离开的波折(上) 南宫御抬眸注视着那被禁卫带下去的少年,眼神之间那讳莫如深的笑意肆意涌动,在渐渐深刻的夜色之间频频闪烁。 若不是他亲身经历,且看得清清楚楚,只怕旁人将眼前情景告知于他,他却也只会一笑而过。 想不到这轩太子竟能在如此危机之时做出如此举动,而且令这事态得以迎来新的局面,亦是令一切可以尘埃落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样的话语,用于此处自是再恰当也不过。 看来他那与梦后之间的约定还需继续了,毕竟以那女子的才智和谋略,定是教导不出像姬御轩这般的孩儿。若是假以时日,令这少年太子荣登大宝,加之他那谦王叔的全力辅佐,只怕定无他们的立足之地。 所以,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及早防范的。他南宫御之所以能走到今日且无人可奈何,就是因为对于未来之势的精准预料以及事态发展的果断防御,不然早就被吞得尸骨无存,哪至于像如今这般境地? 知子莫如父,同样,知父莫如子。很显然,这轩太子很了解他父皇的脾性以及心底最无法触碰的所在。因此刚刚在他提出无忧的前皇后之后,一直处于劣势的他终于反击抵御,从而赢得极其漂亮。 人在脆弱之时自是会暴露弱点,哪怕是无所不能的九五之尊,亦是在所难免。辕帝平生最嫉恨的莫过于背叛和离开,前皇后的事情一直是他无法释然的存在,不然也不会一直紧紧揪着素珍不放。 而他刚刚为了自身利益令他束手无策,同时又经历最为嫉恨的过程,自然如同困兽一般,疯狂至极,但却期间却又不乏脆弱,且漏洞百出。 轩太子正好选在这时候铤而走险,其中一部分原因亦是对自己地位的自信,他自身的利用价值的准确考量,剩下的部分则是本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原则。 很显然,这种怀揣后路却又勇往直前的做法是正确至极的。如此而为,既可以解了他尴尬的境地,同时又可以令本来僵持的氛围得以释怀,从而得到应有的答案,另外,还在无形间削弱了辕帝身边的兵将,一举三得,足以令人啧啧称叹。 不过真真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是他会如此相助素珍,帮着她离开这里。毕竟相助他得偿所愿的原因还是因为那素珍的关系,不然他有又怎会出面相帮于他南宫御,毕竟他可是他父皇极其憎恨的人之一不是? 为了一个女子偏帮于与他父皇对立的一班人马,只怕绝大多数原因,应该是源于那谦王。而如此关联,恰恰却足以成为日后威胁他的洪水猛兽,所以定要防范才是。 “既然事情已到了如此地步,那么御某也就先行离开了。在此,御某再次感谢皇上的成全,日后必定投桃报李,令皇上满意。” 思绪进行到这里,南宫御对皇帝说道,而后又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素珍,嘴角笑意渐深。 第1519章 苗头的防范,离开的波折(下) “好,那御公子请便吧。不过,以公子一人之力,只怕难以带走朝思暮想的人吧?不如朕帮扶你一下?” 冲天的怒火令辕帝心智几近泯灭,真真恨不得将下面的人尽数消除。但只可惜火光并未熄灭他的所有,还能令他尚能思量期间的利害关系,从而权衡利弊,所以他也就很清楚,现下除却应允那南宫御,并无别的法子。 更何况,抽身而出,洞若观火,才是现下最好的法子。那凌素珍身边高手林立,他刚刚无非是占着人多势众且筹划细密所以才有如此底气,而那南宫御固然筹谋无双,在人手上却是有十足的缺陷,所以能不能带走还得看后续的形势。 “皇上盛情厚意,御某感激不尽。但眼下到了这个时候找个境地,还是不劳皇上以及您的骁勇禁卫了。不然情分过高,所欠过多,御某实在是偿还不起。到时候再生出一些令您与在下都不愉快的事情,也就毫无意义了。” 南宫御眼神之间掠过一道暗光,而后便径自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很快,便有丝丝的异样声响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扩散蔓延,令人背脊发凉。 城墙之上的弓箭手执弓瞄准,心无旁骛,但是突然之间便有丝丝凉意在他的暗衣盔甲之上蜿蜒。 阵阵不适令他额头泛起了细密的汗珠,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冰凉的活物立时绕上他的手腕,令他的眼睛骤然瞪大,而后发出一声肆意的惊叫。 “啊!啊!有蛇!” “什么!” 本来整齐划一的队伍骤然散乱不堪,呼喊声喘息声此起彼伏。手起刀落之间,那条吐着血红信子的小小白蛇便被斩成两段,而后在那城墙上断了声息。 “南宫御,你这是什么意思!” 辕帝面色铁青,凌厉的视线从那白蛇身上调了回来,而后投向一脸气定神闲的南宫御,话语之间一派气急败坏,却也有些中气不足。 或许这蛇类虫类对于南疆而言不算什么,但是在中原地区却是人人见之闻风丧胆的物件,况且此物还是被一个御毒绝伦的男子所招而来,自然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无疆距离天颂可谓甚远,这千里迢迢之距,这南宫御居然能将这些蛇类带到中原而来,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皇上息怒,在下绝无恶意。只是想要让皇上见一见在下带来的兵将罢了。刚刚皇上说御某仅有一人之力,这点御某实在不敢苟同,所以正好借此机会展现一下,以免皇上不信御某的话。 到时候没有看管好您的弓箭手和禁卫,令他们成了在下这白蛇的餐食。要知道,这几月冬眠,它们好不容易才醒了过来,真真是饿得紧呢。” 南宫御微微一笑,眼神之间的光束骤然变得森然阴冷,同那白蛇的眼神并无二致,令人汗毛直立,心中悚然。 辕帝再次咬牙握拳,呼吸亦是急促。虽然九五之尊的架子仍在,但心头已经大乱,而且彻底败下阵来。 第1520章 白蛇的威慑,素珍的脱身 仅仅一条白蛇,令本来一派肃穆的城墙之上一片混乱,惶恐之色在每个人身上显现而出,或深或浅,但却有层出不穷之势。包括辕帝在内的所有人,虽然视线依旧瞅着城墙之下,但是身躯亦是僵直不已,余光扫视着周围,生怕再有此类物种出现,令他们猝不及防,全都束手待毙。 南宫御亦是看着他们,而后则对辕帝深深行了一礼,随即朝那不远处的素珍走了过去。 此时此刻,他才是真真相信这辕帝是从心底应允了他带走素珍的请求,更相信他不会中途毁约,而后给他来个言而无信,厚积薄发。毕竟他相信,这位英明神武的九五之尊是不愿意同那些冷血的小东西厮混在一处的。 “御公子,请自重!” 如风等人见南宫御只身而来,大步流星,立即便刀剑出鞘令其止步。然而却被素珍拦截,示意他们莫要稍安勿躁,而后便大步穿越他们的守护,迎着那南宫御而去。 “还是珍儿识大体,明事理,知晓本公子绝无伤害之意。真真是不辜负本公子寄予你的一派真心。” 南宫御看到素珍迎着他而来,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口中话语径自而出。素珍听着他的这番言语,不由停下脚步,眼神之间不由掠过一抹暗光,笑意甚是婉转: “公子的一派真心,弥足珍贵,只可惜素珍无福消受。像是公子这般的男子,定能找到一个与公子佳偶天成的女子,到时候再付出真心亦是不迟。 毕竟真情错付可不是件美好的事情,既让付出之人尝受得不到之苦,又让接受之人心不甘情不愿。强求勉强,真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还望公子多多三思。” “阿珍此话在理。但是……本公子就是喜欢强求,那该如何是好呢?尤其是从别人手中掠夺霸占,才是最合本公子之意。若是这样,阿珍又当作何感想呢?” 南宫御开口道,笑容之间尽是邪肆,眼眸之间亦是有些许暗潮涌动不休。素珍注视着那些许暗潮,袖中的双拳不由紧紧握住,神色亦是阴沉不已。 “大胆!我家王妃亦是你等可以肖想的!找死!” 如风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当即便拔剑相抵,面容狰狞不已。素珍回头示意他放下长剑,而后回头看向南宫御,眼神之间掠过些许暗芒: “公子说笑了,小妇人如今做何感想,可还重要吗?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城墙之上搞得一团糟,如此事情于您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那强行将小妇人带走又有何难?毕竟眼下,小妇人唯有同你一道而行,才可摆脱被皇上禁锢的僵局,不是吗?似乎没有什么选择,比这个更加上乘了。” “阿珍知晓便好。不知我们现下可否离开?毕竟无疆行程遥远,此刻出发最快也是要五日之后了。” 南宫御说道,嘴角笑意加深,而后伸手准备拉起素珍的手,但却被素珍躲过,扑了个空。 他也不急,径自收回手掌,而后慢条斯理地看着她,好似看着一只困于金丝笼中的刁蛮金丝雀,眼中尽是玩味之色。 “公子可真是自信啊,素珍似乎没有应允随着公子前去无疆啊。素珍的家在这里,亲人亦是在这里,为何要离开?公子所说,未免过于荒唐。” 素珍说道,不由轻轻摇了摇头。南宫御听着她的话语,却也不恼,仍旧笑容肆意地看向她,一双眼眸如同夜空一般深邃,而且极具蛊惑之力,令人一旦沉溺便难以自拔。 “荒唐?阿珍当真如此想?可是本公子觉得,这一切尽是在情理之中。现下之势,若你不随本公子走,你可还有地方避身? 只要你尚在天颂之中,今日的事情便还会发生,你亦是无法摆脱今日这般的处境,而且下一次,亦是不会再出现我这般在乎你又能力高的人护你周全了。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马车之中的那位小公主想上一想吧。就算是谦王在这里,亦是无法在这天颂的领土之上保她周全的。 况且,你瞧瞧你那贴身女卫奄奄一息的样子,你难道想要见死不救吗?在这世上,能救她的人,非本公子不可。但是你觉得本公子是助人为乐不求报酬的人吗?若是没有本公子觉得值的筹码,本公子可是更加喜欢见死不救的。 阿珍,本公子此番入京,皆是为了你。比起那谦王,本公子亦是能给你更多。这段日子,帝王之家的无奈和残忍你应该也了解了不少,本公子相信你定是不愿意在如此环境之下生活一辈子。 所以,和本公子一道离开吧。自此之后,本公子会护你周全,满足你想要的一切,令你****被幸福快乐所包围。只要你肯接受,本公子必定竭尽全力,义无反顾。” 南宫御说道,而后伸手握住素珍的肩膀。素珍的眼神之间有些摇晃,亦是没有拒绝他的靠近。这样的改变令他心中生出一抹窃喜,眉目之间亦是舒展开来。 “谢谢你,御公子。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在为我着想,且为了我做了很多。” 素珍抬起头,眼眸之间微微流动。话语亦是婉转动听,直接沁入南宫御的内心,令他的心跳开始不听使唤。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南宫御沉声问道,手中的力度不由加重。整个人亦是陷入一派迷乱之中,他真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竟会因为一个人而变得如此疯狂,而且亦是为了她的一个答案而彻底失去分寸。 总之,他觉得一切都乱了,唯有眼前这个女子的答案才能令他恢复如常。碧落黄泉,一念之间。 “我的答案,真有那么重要?那既然如此,那我给公子便是。” 素珍看着他,突然上前。南宫御眼睛猛然瞪大,身子猛然一晃,血腥的味道便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白烟滚滚,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素珍猛然抽出匕首,而后依循前一世的防身术技巧给了南宫御一个擒拿手,令他在剧痛和惊愕交织之时不得不放手。如风等人立时将她拉走,很快便脱离了那南宫御的掌控。 第1521章 欲盖弥彰,火光炸裂后的赢家(上) 宫墙旁,素色的马车突然被一众黑衣人包围。只见带头的黑衣男子果断掀开车帘,而后来至车厢之中。 只见矮塌之上,暮雪静静沉睡,容颜仍有苍白,气息亦是不甚安稳。黑衣人看了那暮雪一眼,而后便弯身将她抱了起来,径自来至车厢之外。 “咳咳……是谁……本公主这是在哪?……” 冷风拂面,令人汗毛直立。姬暮雪打了个寒战,而后从昏睡中清醒过来,话语之间有些呢喃不清。 黑衣男子并不说话,只是向着一旁的黑衣人示意。一众人立即施展轻功,而后朝着城墙之上而去,不多时便彻底隐匿了踪迹。 “你……” 南宫御捂住被匕首刺中的腹部,眼前亦是被无尽的烟雾所笼罩,混合着浓浊的黑夜,可谓是什么都看不清。只见他径自闭眼,而后聆听周围的动静,但无数的脚步声交织在了一处,令他根本便分辨不清晰。令他整个人不由处于癫狂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起了如此大的雾?” 辕帝神色大惊,而后大声问道,纵眼望亦是得不到相应的答案。突然之间,一抹念头骤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令他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而后便对弓箭手命令道: “所有弓箭手听朕指令,立即向着城墙下放箭,不得有误!” “是!” 由于并未再发现白蛇的踪迹,弓箭手们亦是不再担忧,当即便执弓射箭,蓄势待发。然而就在此时,一记响亮的口哨声凌空而来,顿时便有数也数不清的白蛇蜿蜒上了城墙,顿时便引得惨叫声连连,所有射击也就戛然而止。 “王妃,快些上马车,属下立即带您出城,前往最近的谦安军驻地!” 如风揽着素珍朝马车而去,虽然语气尚为镇定,但是紊乱的呼吸已经泄露了他混乱的心智。素轻轻应声,而后问道,耳朵亦是竖了起来: “咱们的那些援兵呢?是不是已经将周围的禁卫处理了?” “回王妃的话,已经借机处理干净。所以咱们此番冲出去定不会有任何阻碍。王妃自可安心。” 如风说道,已经准确地摸索到马车的位置,而后准扶素珍上车。素珍借力上了马车,马儿顿时发出一番嘶鸣,随即便准备飞驰而去。 “等一下!” 就在这时,素珍骤然从车厢之中发出一声低喊,而后便掀开车帘探出身子,眉目之间一派焦灼: “公主不在这车上!她去哪了?” “什么?公主不在吗?” 如风亦是吃了一惊,而后朝里看去。但是余光之中却掠过一道甚是耀眼的红光,令他心头顿时涌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便带着素珍跳下这马车。而就在他们跃下马车的时候,红光顿时扎入马车之中。 骤然之间,一声巨响便爆裂开来,马车顿时陷入一派冲天的火光之中,将那白雾尽数消散。 “啊……” 素珍发出一声痛吟,因为那番爆炸而瞬间跌落在地。尽管有如风竭力护着,但还是疼痛不堪,整个人连爬都爬不起来。 第1522章 欲盖弥彰,火光炸裂后的赢家(下) 浓浊的白雾渐渐消却,深沉的夜色亦是重新崭露头角,而后将这城墙内外包裹起来。一众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来至素珍身旁,而后将其团团包围。而还有另一小众将南宫御包围开来,钳制了他的行动。 “你们这样无非是多此一举,你们王妃已经令本公子浑身麻痹,动弹不止,只怕本公子就是想作乱亦是作乱不了了。” 南宫御捂着自己那鲜血淋漓的腹部,而后苍白着脸说道,视线掠及素珍那边,却只看到团团包围的黑衣身影,所以只得将眼神调回,神色之间一派阴郁。 这素珍刺向他的这一刀,其实并不深。但是那匕首尖端所涂的毒液却是极其霸道。虽然以他的能耐,如此毒素不会要他性命,但却也是做不到立刻就能解除的。所以直到此刻身子尚在软麻无力之间,只怕要想恢复如常,还需要一刻时间。 看来他还是过于低估了这女子的能耐,认为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断不会行事至如此的。但很显然,他的想法真真是单纯了。 不过没有关系,待她日后随他离开之时,他定会将此好生好生防御一番,以让她为自己的这番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皇上,公主可在您那里?” 素珍拨开层层包围的暗卫,而后抬头看向那一片狼藉的城墙,随即才将视线调到已经到至城墙之下的辕帝,漆黑的眼眸之间一派清冷,看似是在疑问,心中实则已经笃定。 “既然已经知晓答案,又何需再问朕?来,将公主请出来,和素珍娘子见个面。” 刚刚的白蛇风波显然还影响着辕帝的心情,令他的神情之中虽然阴狠毒辣,但却终有一丝苍白虚无。 话音未落,便有两名暗卫押着瑟瑟发抖的姬暮雪来至辕帝面前。辕帝侧目看了她一眼,暮雪的身子便颤抖得更加厉害,显然在刚刚的短暂时光之中,她的经历甚是惊悚恐怖,不然亦是不会出现这样的行为表情。 “雪儿,和你素珍婶婶说说,你刚刚经历了什么,你的王妃婶婶似乎很想听一听呢。” 辕帝飘渺的声音传至姬暮雪的耳中,令暮雪的神情骤然变得古怪而悚然。只见她僵硬地扭动着脖子,而后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素珍,眼眸变得通红不已。 “快走,快走……” 姬暮雪虚弱无力地说道,眼泪瞬间落下,甚是无助。猝然之间,一记凶狠的力道立时便掐住她的头发,令她被迫抬起头来。头皮的麻痛令她惊叫,但是当她看到辕帝那阴沉疯狂的眼眸,所有的呼喊全都停止,两片嘴唇颤抖不止。 “真没想到,朕的公主竟会如此为你着想。经历了刚刚那样的事情,还能让你离开,令朕实在惊讶。 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朕放过她,也并非难事。但是却要用素珍你的自由来换,你可认可?若是不认可,自此之后世间便再无暮雪公主了。” 第1523章 唯一的选择,素珍的价值 “刚刚你使出白雾弹,竭尽所能地准备逃离,其中一部分原因,定然是因为朕,但却也有一部分原因,亦是因为那痴人说梦的御公子吧。就算你想要挣脱朕的掌控,远离被钳制的局面,但却也不会选择一个外邦且敌对的人,不是吗? 所以,眼下这境地,你还是好生随朕进入这宫中为好。兴许哪一日朕的气消了,也就放你出来了。一切自是皆大欢喜,只要你愿意,一切都能成为现实。” 辕帝沉声道,言语之间再次露出志在必得的意味,面容之间的阴鸷不由烟消云散,眉眼之间全都被那舒展开来的笑意笼罩开来。 筹谋了许久,费尽了所有,总算没有白费功夫。这最后的胜利,终究还是属于他。不过确实是来之不易,险象环生,变数繁多得令他几乎都觉得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但幸好他并未言弃,而且在关键时刻抓住了这一重要至极的转机,所以才有了令人满意的结局。 真没想到他这一双儿女竟然能起到如此重要的作用,在今日真真帮了他不少。虽然并非他们所愿,但是却切切实实地帮了他很大的忙,令他甚是满意,同时也觉得他们方才的那些所作所为亦是无关紧要。 而他所说的放暮雪一马,并非只是说说。毕竟在他看来,她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自此之后再无用处可言。 既是如此,他也就没有必要将她留在身边添堵了。他们好歹是父女一场,他也没有必要做到赶尽杀绝。若是那般,效果反而不好。至少她的安然无恙,可以换来很多人的知情识趣,其中以轩儿最为突出。 “看来,若是素珍不应允,一切也就不再皆大欢喜了,是不是?皇上给素珍下的这压力,可真真令素珍有些承受不来呢。” 素珍微微闭眼,而后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则将目光停留在姬暮雪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神之间终究还是涌起浓浓的动容之色。 皇上想要钳制于她,怨恨和不平固然占据着一部分因素,但他乃是置身于权衡朝野之人,或许会因为那一时意气而迷失方向,但那只是暂时的失控,绝不会影响大局。 想必此时此刻,皇上对她执念不悔,更多意义上还是看中了她现在存有的价值。因为她的存在,牵动着阿墨的心,现在,又牵动着这南宫家二公子的心。而这两人一直以来皆是辕帝的心腹之患,若是他手中捏着她的性命安危,亦是令那两人只得束手就擒。 而她,似乎已经被他逼至绝境,除却妥协没有别的选择。她一人的牺牲,不仅可以换来暮雪的人身安危,亦是可以摆脱被那南宫御带至无疆的命运,而且还能令整个谦王府免受抗旨不尊之责。 是的,抗旨不尊,违逆圣上,九族诛灭。一直以来,辕帝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罪名来惩戒谦王府,从而以儆效尤。但是如今,若是她执意不从,只怕这皇上势必会向这个方向谋略万千。 到时候,整个谦王府势必会因为她而遭殃。或许不会殃及生命,但总有一些事情比殃及生命还要可怕。而他亦是相信,以这位皇帝的能力,势必会想出那番惊悚绝伦的境遇的。 思绪进行到这里,素珍的眼眸之间扬起一抹坚定之色。而后迈步朝前而去。如风等人皆要拦阻,但却被她严厉制止,于是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前行的背影,神色之间一派焦灼。 素珍亦步亦趋,缓缓来至南宫御面前。被暗卫钳拿的南宫御看着她朝着自己而来,不知为何,本来阴沉郁结的心思纾解了不少,一双眼睛亦是注视着她,一时间竟有些期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御公子,刚刚之举实则无奈,但却令公子受伤。如此职责,素珍难辞其咎。日后若有机会,必定会对公子给予补偿。” 素珍冲着南宫御微微一福,话语之中的歉意甚是诚恳,令人想不动容都是不行。南宫御本就因为她的靠近而心情好上了许多,结果听到她竟然对自己致歉,那些暗沉的心绪骤然烟消云散,连同眉目之间亦是缓和了不少。 “公子的一番情意,素珍已知,对此亦是感激不尽。但是感情之事并非强求就能圆满,所以还望公子明白,早日能抽身而出,找寻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或许此话过于残忍,但也好过美丽的谎言。在我看来,付出真情实意之人,亦是应该真诚相待的,那么,假话亦是不可得。 哦,对了,刚刚公子应允我去瞧一瞧我的女卫,解除她身上的毒素,令她早日痊愈。希望公子莫要食言,作为交换,谦王府会保护公子顺利离开天颂,回到无疆之中。未来相见无期,还望公子善加珍重。” 素珍说道,而后冲南宫御莞尔一笑,脚下步伐亦是迅速迈离。一种不祥的预感立时来到南宫御的心中,令他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拉素珍,但是却扑了个空,整个人亦是再次被暗卫加强了擒拿的力度,眉头亦是紧锁。 “阿珍,凌素珍!你!你给本公子回来!” “皇上,素珍应允你,这就如你所愿。不过您亦是要让在场之人皆顺利撤离,不要再算计他们。不然,素珍的价值,也有可能彻底就没了。您应该懂素珍的意思,对不对?” 素珍终于停下步伐,而后看向一派得意的辕帝,字字珠玑,清晰有力,划破夜空之中的静寂,宛若一颗陨石坠落大地,瞬间便引发沸腾的喧嚣。 “王妃!” “王妃!不可!” “阿珍,别做傻事!” 此起彼伏的声响顿时从四面八方而来,立时便淹没了所有。在场的援军全都蠢蠢欲动,而后准备截下素珍,好令她彻底断了这个念头。但是如此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却被素珍的一番话语和一个举动骤然凝结成冰,令气氛急转直下,直入地府。 第1524章 换回暮雪,南宫御的联合和反击 “看来,你们都不准备听我号令,准备按照自己的指令行事了。若是如此,我也是无话可说。不过我自己的命,我自己却是能做主的,这点你们就是再神通广大,也是无从更改。” 素珍说道,手中的匕首骤然而起,尚有血迹的刀锋抵上了她的脖子,令在场之人皆瞠目结舌,当即便不敢轻举妄动。 “王妃,您这是做什么!属下绝没有擅作主张的意思,只是……只是见您突然如此决定,一时心急才会如此!您切莫做傻事,属下等人就是拼尽所有亦是会将令您全身而退的!” 如风失声道,漆黑的眼眸陷入罕见的惊慌之中,令他连呼吸都几乎忘却。多年的暗卫生涯,已经渐渐令他忘却了惊慌的意味。所以当这一切到来之时,显得恍若隔世一般。 但是这样的情绪是如同燎原之火的,稍一沾染便会再无逃身之地。哪怕是铮铮铁骨硬汉子,亦是要低头服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拼尽所有?包括你们的性命吗?你们觉得为了我而血流成河,我当真会无动于衷吗?所以你们还是不必再说了。 眼下,我的决定乃是最为可靠的选择。你们不必担心我,好生照顾如槿和暮雪公主。行了,就这样吧。现下都撤退,不得耽误。” 素珍冲他们挥挥手,神色之间含着毋庸置疑的意味。如风等人全都执意不从,但是看到素珍那抵在脖颈之间的刀刃又加深了力道,全都神情大变,虽然都不愿意执行她的命令,但是却不得不为之。 因为他们很清楚,就算是王妃强行被他们所救下,将她的话语当做耳旁风,但是王妃她亦是可以做出一些惊天动地之举,令他们为自己的举动付出惨痛至极的代价。 他们固然想救王妃,却也不想王妃因为他们的原因而行那些疯狂之举。若是那样,他们倒不如像往常一样唯命是从,反正王妃她亦是很少做错误决定的。当然,就算是错了,他们亦是可以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开展营救行动的。 “想不到素珍娘子竟让一直桀骜不驯的谦王府属下如此服服帖帖,真真在朕的意料之外。朕真真是佩服。” 辕帝好整以暇地看着素珍以刀抵颈的场面,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不得不说,这女子的确有些过人之处,不然那些暗卫和援军怎能如此老实?要知道,就算是他这个皇上出面指挥,只怕连她一般的威慑力都达不到。 如此看来,这女子还是很有意思的。今后日子还长,他总是要好生探索一番,从而将这凌素珍透彻了解。他那皇弟如此视若珍宝的女子,他若是毫无了解,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不是吗? “皇上,是不是可以将公主交到我手里了?” 素珍并未理会他的言语,而后伸出双手,准备将暮雪接过来,从而交到暗卫的手中。辕帝看了她一眼,而后点头应对,随即骤然松开在素珍头皮上的力度,将暮雪向她的方向推去。 然而才推出些许,却骤然改变了方向。令那暮雪从她手边擦之而过。与之相近的暗卫立时伸手接过。说时迟那时快,素珍的腰肢立时便被一道软鞭缠住,而后便不可控制地朝着辕帝的方向而去。 夜风呼啸而来,令她想叫都叫不出声。但是很快的,淡淡的龙延香便刺入她的嗅觉之中,令她的神情一阵恍惚。紧接着,整个人亦是被眼前的黄袍男子带离了地面,而后消失于宫墙之中。 “王妃!” 如风等人厉声呼喊,而后皆准备奋起直追。然而却被南宫御拦住,一时间竟动弹不得。他不由恼羞成怒,而后冲着南宫御便狠狠挥去一掌。南宫御倾身避开,但是心口处还是被那凌厉的掌风震得颤动不已。背脊亦是泛起凉意,但却挺得极直。 “风侍卫这是要干什么去?同皇上过招动手,还是从他那边抢人?就算你有这个能耐,但是你却会被那无穷无尽的罪名压得喘不过气来。 同时,你还会给你家王爷带来无尽的困扰,毕竟皇上想要治他罪已经想得走火入魔,素珍她正是因此才选择顺从而之。你们可是莫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南宫御开口说道,眸光之间掠过些许暗淡,但是口中的话语却是句句在理。如风等人听完之后,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是全都放弃了追逐的冲动,然而言语之间却皆是灰心丧气,委顿颓然尽数凸显。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切尚有转机,何必如此唉声叹气?未免有些夸张了。” 南宫御见在场诸人皆神思黯然,不由开口说道。然而话语未落,在场的所有人亦是重新抬起眼睛看向他,眼神之间迫切不已,灼烈得令南宫御不由干咳了好几声。 “行了,你们别着急。最迟明日,本公子定会将阿珍救出来,令她不必受那囚禁之苦。不过你们可是要配合本公子,令本公子可以发挥自如,不然稍加捉襟见肘,可是对这番营救影响甚深的。” “御公子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只是御公子与我等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不劳烦御公子为我等操心费神了。” 如风眉眼之间警惕深重,点点暗光在期间频频闪烁。这个南宫御一心想要带王妃回无疆,只怕如今帮助他们亦是为此做打算。与他们的初衷本就是相抵的,所以还是拒绝为好。 “风侍卫的担忧本公子都明白。只是风侍卫,现下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本公子此刻脑袋里都没有什么未来,一心只想要将她重获自由。 还望各位同本公子一样,好生在一起合作一番。唯有如此,才能达到你我之间的目的。至于后续的事情,等救出素珍再说不迟。” 南宫御说道,而后径自吹了几声口哨,那城墙之上吃饱喝足的白蛇便全都被召走,很快便失了踪迹。他回头面向依旧持怀疑态度的如风等人,眼神亦是飘向那皇宫之中,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第1525章 不动声色的救助,偏殿的交锋(上) “所以公子自刚才不动声色,行动全无,乃是因为心中有了妙计,所以才如此,不知在下所言是否正确?” 如风稍加沉顿,而后凝视着南宫御面容之上的淡定从容,不由恍然大悟。南宫御将视线从皇宫的方向收了回来,而后低低点头,随即开口回应: “嗯,你说得不错。在这世上,硬碰硬固然也是可行,但却是计策之中最为下乘的一种。很多时候,还是曲线计策最为上乘,若是行事得当,效果自是最佳。 眼下,咱们先行离开,至少本公子也要先行了为如槿和暮雪解毒的事情,毕竟这是阿珍刚刚拜托于本公子的,而且亦是刻不容缓。” 说罢,便拂袖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宫墙之外。如风看着他,神情之间格外挣扎,但却根本无处消解,只得任其自生自灭。 “师兄,我等真要相信他吗?他可是咱们谦王府组的头号敌人。” 在他旁边,一个暗卫低声问道,神色亦是格外凝重。眼下,王妃已经随皇上入宫,恐怕自此以后凶多吉少。 他们的任务全部失败,只怕就是万死亦是难以赎罪。而今却又伙同那诡计多端的御公子一起行事,无疑便是万死不辞。他真是觉得一切已经彻底乱了。 “确实不该相信他,但是我们眼下已经没有别的法子。难道还将此事告知于北戎的王爷吗?根本便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所以除却这个选择,咱们已经别无退路。不过我倒是相信那御公子的话,至少此刻的话我是相信的。因为我可以看得出来,那御公子对王妃是真心实意的。只要有这个因素在,我相信他势必会想出法子救王妃于水火之中。 而之后的事情,咱们也是要从长计议。反正他若是想带王妃去什么无疆,我定会竭尽全力将他身首异处,哪怕是拼上咱们的性命,亦是在所不惜。” “嗯,师兄说得不错。绝对在所不惜。” 身旁的那个暗卫点头道,眼神之间亦是夹杂着坚定之色。夜色渐沉,星月也却被云雾挡住了身形,天空沉入一派昏暗之中,显得浓浊而阴沉。 ***** 皇宫之中,偏僻之所,一处小小的宫殿灯火摇曳。 微微发旧的紫檀木圆桌旁,素珍静静坐着,而后环顾四周,脑中一片缭乱,完全理不出个头绪。但是索性理智还在,所以还可以稳定自若。 皇宫偌大,地形复杂,而她此刻又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所以逃离自是绝无可能。所以现下还是静观其变为好,以不变应万变,也许会有一番柳暗花明。 “素珍娘子真是好心态,自从随朕进入这宫殿以来便泰然自若,仿若居家做客一般。如此淡定的样子,令朕心头不甚舒服啊。” 就在此时,殿门被推开。已经换下龙袍以一身白袍示人的辕帝款款朝她走来。见她仍坐在桌子旁不予行礼,心中立刻便显出一丝愤怒,但索性还能压下,于是开口说了这样一番话。 第1526章 不动声色的救助,偏殿的交锋(中) “皇上,眼下一切都如您所愿,为何您还要因为这些小节而心情不愉?难道我此刻惊慌失措,跪在您脚下求饶就能令您心情欢悦了吗?只怕我就是这样做了,皇上亦是会觉得我这番举动有诈吧。” 素珍抬起头来,眼神之间一派清明,话语也是行云流水。辕帝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素珍的眼睛,神色亦是迫人不已。 素珍只觉得浑身到下都充斥着无形的压力,心口亦是缩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几近凝滞。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示弱,更不能主动调开眼神,若是那般只会令那辕帝得寸进尺,从而估算出她心中的底线和把握。 “哈哈,好,真不愧是朕皇弟的心上人,行事态度总是给朕无尽的惊喜,令朕想要深入探究,毫无倦怠之色。” 半晌,辕帝眼神之间有了一抹波动,浑身到下的凌厉之气不由挥散了许多,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只见他掀开衣袍坐至素珍的对面,烛光在他的面容之间摇曳不止,明暗之色交织开来。 “不过,既然将素珍娘子请到这里,朕自然不会亏待娘子。正如娘子所说,朕现下还是不能对你如何的。所以这段日子,你大可好好住下,日后之事日后再定。只可惜……” 辕帝说到这里,不由将话语戛然而止,而后故意挑眉看了几眼素珍,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素珍微微垂眸,随即莞尔一笑,话语亦是低低而出,却直奔主题: “住下?谦王府的消息传递向来灵通,只怕不出几日,在北戎的王爷便会知道素珍这边的情况。到时候,必定混乱不休,一切吉兆都是被打破。 就算皇上您乃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只怕也是无能为力。所以在素珍看来,皇上今晚执意召我而来,定是有可以快速解决的法子,不知素珍猜得可对?” “你可真是……” 辕帝看着她,随即低声而语,眼神之间越加深刻,随即投注在素珍的脸上。这个女子,心智才略非比寻常,才不过片刻便将他的想法猜得透彻至极。 若是让她做了谦王府的当家主母,且令她同谦王同心同德,只怕日后对谦王府的钳制和制约就会更加艰难。但若是这样的女子为他所用,那么他便多了一重胜算。 况且在他看来,制约于她并非难事。毕竟她毫无根基,又有众多难以割舍的人,以此作为要挟自然再有效不过。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的面容之间不由掠过一抹冰冷的笑意。视线在素珍身上放肆地打量,笑意更加深刻。 上一次,他已经利用了暮雪和御轩,这一次,他又该谁来做筹码呢?答案很快便可以揭晓。 “其实你很清楚,朕对你的价值抱着不小的兴致。若是无法将你的价值变为朕的囊中之物,那么朕定是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朕要你为朕所用,成为朕制约谦王和御公子的利剑,令朕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若是你可以促成此事,那么朕自会给你想要的。谦王妃的分位,皇家族谱之中的一席之地,还有你腹中孩儿的世子之位,统统都可满足于你,只要你办事足够牢靠,那么朕自可保你高枕无忧。” 辕帝说道,而后轻轻拍手。不多时便有低头敛目的宫婢端着笔墨纸砚送到了这桌上。辕帝命她退下,而后亲自打开墨盒研墨,一边研磨一边等着素珍的答复。 “不知皇上可否告知素珍具体要做的事情,好让素珍行事有个方向。” 素珍询问道,眉头之间微微蹙起,烛火的光色在眼眸之间荡漾不止,令她眼中的波光起伏不定。 “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做一件事情。素珍腹中已有朕这弟弟的骨肉,待他出生之后,朕要他寄养在宫中,从而同朕的孩儿们在一起成长,令他们从小便建立起良好的情谊关联,以便将来同朝共事多有阻滞。 当然,朕也很清楚,此事并非你所能做主,若是那阿墨执意不让就连朕也是毫无法子的。所以朕要你为朕撕开一个谦王府的口子,好令朕的人可以潜入到你身边。倘若到时候阿墨不同意,朕便可李代桃僵,以另一孩儿代替而之。你从中扶持,暗中接应,我相信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但是这一切自是远远不够,必须有你的一封亲笔手书才可万事俱备。笔墨在此,你现下便可书写,内容则围绕着南宫御如何威逼于你,令你及腹中的孩儿皆是岌岌可危。情急之下,只好将孩儿托付于朕,毕竟他亦是龙家血脉,朕自是应该护佑他的安全。 总之,你必须要强调是那南宫御逼你至此,而你将孩儿托付于朕虽是无奈,却也是自愿而为。只要你答应并且写完,朕现下便护送你回府,很快便会将刚刚那些营运你的条件全部实现。不知你意下如何?” 辕帝说完,而后停下手头研墨的动作,随即将那狼毫小楷笔放到墨台前,轻轻蘸了墨,而后将那笔放到素珍的方向,一双眼睛凝着她的一举一动。 素珍听完这番话语,眼中掠过丝丝波动,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只见她看向那摆在自己面前的狼毫毛笔,而后又看向面前色白莹润的宣纸,手指微微沉顿,紧接着便握住那狼毫,径自向着宣纸而去。 辕帝的眉眼立时明朗开来,视线微微眯起,心中起伏不迭。但是很快地,他的神色便重新阴郁了下来,视线亦是冰冷犀利起来,好似寒刃一般刺骨森然。 “皇上,这便是素珍的答案,还望您海涵。” 素珍说道,而后将那张宣纸推到辕帝的面前,宣纸之上一字没有,但却有一大滩墨迹横陈其上,浓墨的气息扩散开来,虽然气味不错,但看起来却是污浊不堪。 “再盈润透白,且无一丝瑕疵的蚕丝宣纸,只要稍稍不慎,便会成为丑陋不堪的样子。就像皇上所说的话语,就算再冠冕堂皇,装饰得再如何美好绝伦,一旦本质透露,一切也就毁于一旦。这样的事情,素珍是万万不会沾染的,多谢皇上的好意。” 第1527章 不动声色的救助,偏殿的交锋(下) “凌娘子,你可知道你现下在说什么吗?” 辕帝将那一片墨污浊的宣纸攥进手里,而后稍加用力,那纸张便成了一团,而后便随着一道亮光消失殆尽,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素珍心中暗暗嗟叹,觉得那辕帝颇有些暴殄天物。要知道这样几张纸可是够一家子穷苦百姓一年的口粮了,结果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失去了原本的价值,真真令人有些怜惜。 但她知道自己的这番情愫无非是多此一举,毕竟眼下自己这性命就要消失殆尽了。如此危急关头,竟然还去关心这些有的没的,她也是服了自己了。 不过如此回话,如此行事,她没有丝毫后悔之意。因为她表面的言语,只怕连心中万分之一的愤怒都未曾表达而出。如果她此刻理智丧失,那么她必定会想尽法子要了这位九五之尊的性命。 “皇上,敢问您一句,若素珍真真将孩儿交给您,自此之后素珍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而他亦是不会再认我这个娘亲,血浓于水的情分也就就此中断了?” 素珍缓缓站起身来,而后看着神色莫测的辕帝,话语之间一派低沉,只有袖中的手指再次蜷曲成拳,而后颤抖不迭。 “朕想让你们相认,并且让你们血肉相连,但是你们并不认可朕的决定,不是吗?如若你们答允将这孩儿送入宫中,那么朕自是让他带着谦王府世子的身份行走于宫中内外。但若是李代桃僵……那自是没有什么可能了。 可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不是吗?若是你们肯让朕少费些神,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不是吗?” 辕帝说道,言语之间言之凿凿,铿锵而尖锐。世间最残忍的话语,莫过于将残忍说成人之常情,且还强行令人接受。如若不受,便是不通情理,罪大恶极。素珍觉得,此刻的情景正是应了这句言语,也正是因此,绝望之色渐渐浮上她的面容。 “皇上果真是深谋远虑,心中的计划竟然都绵延到素珍几月之后的分娩之期。真真让素珍佩服。但是素珍腹中的孩儿,是不可用来交换的筹码,所以皇上还是另辟蹊径吧。既然素珍来了,那么就好生住下。 皇宫之中,乃是最好的阳台之所。想必皇上定会对我们娘俩心生怜悯,多加照拂。在此,素珍和腹中的孩儿都谢过皇上了。” 话语说罢,素珍则躬身一福,眉目之间的起伏强行被按下,竭力令话语变得沉稳有力。然而就在这时,一记凌厉的袖风猝然划过她的面颊,她反应不迭,脖颈之间便一阵剧痛,而后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猩红的男子。 “你是不是觉得,朕不敢动你?” 阴冷的声音划过耳廓,令半边身子都几近麻痹。辕帝看着面色通红的女子,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令素珍的呼吸更加窒闷。 “虽然朕无法杀你,但朕却有其他的法子,那些法子,足以令你痛不欲生。比如,成为朕的女人,这个想法如何?” 第1528章 夜闯云梦台,南宫御的最后一计 云梦台内,灯火通明,璀璨耀眼。但是殿内殿外皆是一派人心惶惶,连同夜色亦是沉浸在漫漫的颤栗之中。 寝殿的门被一道掌风挥开,紧接着,便有一个宫装女子倒在地上,鲜血骤然将殿内的琉璃地面染红。纱帐之中,正坐在梳妆台前愁绪万千的梦后猛然起身,掌风一挥便将不远处的软剑握在手中,整个人亦是严阵以待。 “来者何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本宫寝殿!” 话音未落,一个人型身影便朝她的方向而来。她神色大变,而后立即闪身躲避,层层纱帐因为那突如其来的重量而发出碎裂的声响,一切阻隔彻底消失殆尽。 “娘娘,小心……” 倒在纱帐之中莲安的痛吟了一声,而后便昏厥了过去。梦后呼唤了莲安一声,而后便抬头看向那朝她而来的一众男子,心口不由悬浮不迭,连同手中那跃跃欲试的招式亦是泛起丝丝颤抖。 “南宫御,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据本宫所知,你刚刚才从那城墙之变中脱身而出,怎敢再次潜入这宫中?难道你不怕皇上前来此处将你擒拿,令你想走也走不得了?……” 话音未落,一只刚劲有力的手猛然扼住她的脖颈,而后将她的身子抵到不远处的屏风之上。她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南宫御,随即准备出招反抗。但是南宫御随之而来的一番话却令她立时停下了动作,眼神之间惊恐交加,再难掩饰。 “皇后娘娘,如果你还想要你腹中的孩儿,就不要再挑战本公子的极限。或许杀你并不容易,但是杀你腹中的孩儿,对本公子而言却是易如反掌。” “你……” 梦后瞪大眼眸,而后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腹,一张脸憋得通红。但是南宫御对她的不适毫不在意,冰冷刺骨的话语喷薄在她的脸上,宛若毒蛇的信子在她面容之上反复游离,令她不由得汗毛耸立,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所以,为了你的孩儿,接下来你只需听从本公子的安排便好。方才,若不是梦后娘娘选择明哲保身,没有将你我之间的约定进行到底,只怕本公子亦是不会如此凄惨。这样的事情,本公子可是不希望发生第二次,不然……” “本宫……本宫并不是……呃……” 梦后不由伸手去拉扯南宫御的手,但根本便是无济于事。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呼吸亦是变得微弱,头晕目眩的感觉立时扑来,令她浑身到下的力气消失殆尽。 “御公子,还请注意分寸。”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如风开口说道,声音虽不大,但却震动人心。一旁的岚枫也已经看不下去,急忙走上前去,然后准备制止南宫御的举动。然而他才走过去,南宫御便已经松开了手中的力道,而后放开了梦后。 “咳咳咳……” 梦后倚靠在屏风之上,而后咳嗽个不停。一时间,四周尽是咳嗽的声响,震动人的耳膜难以休止。 南宫御冷冷看着她,等着她口中的咳渐渐消止,而后便开口询问: “皇宫东侧的一处小殿,名为消魂居,你可知晓?” “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梦后平复着胸口的呼吸和心跳,眼神之间掠过些许不解,声音之间已经沙哑不堪。 “阿珍被皇上带至到了那里,至今杳无音讯。但是听说皇上已经进去了近半个时辰,只怕一切已是凶险难测。 我等想要潜入其中一探究竟,无奈守卫严备至极,就算并非上乘但是贵在人多,且密密麻麻,我等根本便是无可奈何。所以希望你可以前去,将那些禁卫的目光吸引过去,从而令我等可以靠近,从而救走阿珍。” 南宫御说完,便看了那梦后一眼,好似她已经答应了一番,眼神之间尽是催促,生怕她误了事情。 “南宫御,你觉得这样的提议本宫会应允吗?这对于本宫而言乃是大大的不利,本宫是不会答应的。” 梦后瞠目结舌,而后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显然对南宫御的提议持有极大的反对之意,而且亦是毫无顾忌。 眼下,局势已定,那素珍被皇上擒拿在手,接下来的事情亦不是旁人所能置喙的。她现下已经失去了皇上的信任,若是再在这风口浪尖上不知收敛,只怕那南宫御还未出手,她这腹中的胎儿便会被陛下亲手扼杀了。 反正在皇上的心中,她的孩儿来得实在蹊跷,而且不在他意料之内。此番正好顺应他意,令他可以不再顾忌,肆意而行。 “不利?只怕你若是再不出手,你不利的处境将会添加更多。如果不出意外,你与皇上之间的情义也就算到了尽头,他现下不过是腾不出手来处置你罢了。只要他空闲下来,你自是第一个吃苦遭殃,毫无疑问。 所以,帮扶本公子,并且与本公子联合,乃是你现下保全自己以及孩儿唯一的选择。更何况,皇上既然可以为了你废了前皇后,亦可以为了她人而废了你的名位。 以皇上对谦王的憎恶和忌惮,只怕将素珍纳入宫中亦会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毕竟男女之事本就不是一人心甘情愿便成,稍稍牵扯便可成为两人之间再也说不清的关联。皇上以此来伤损谦王,并非毫无可能。” “你说什么?可是谦王妃她……” 梦后神色大惊,浑身发软无力。但是一抹亮光不由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令她的面色稍加缓解。 是啊,以那凌素珍如今的身子情况,如何陪王伴驾?据她所知,皇上可是没有那般嗜好的。 “哦,对了,本公子似乎忘记告诉你一件事,那便是素珍有孕的事情,并非事实。而且皇上已经知晓了此事,所以你觉得,一切还是毫无可能吗?” “你说什么!” “什么!” 话音未落,在场之人皆眼眸怒瞪,而后将所有视线全都胶着在南宫御身上。如风上前,狠狠钳制住南宫御的肩膀,声音几近怒不可遏,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抽皮削骨。 第1529章 无孕的事实,起死回生的丹药(上) “我家王妃有孕是事实,并非是你在此胡言乱语就能诋毁的。你如此造谣,到底是为何意?这事关握我家王妃的声誉问题,还望公子谨慎言之……” 如风冷声道,眼眸如冰,充斥着十足的威迫之意。加诸在南宫御身上的力道亦是变得大力起来,肩胛处的骨骼因此而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来你们府上的沈大夫,真真是深得你们的信任啊。似乎从他诊出你们王妃有喜脉以后,你们都坚信不疑,而且被他牵着鼻子走。看来本公子当初这步棋,走得极其正确。” 南宫御伸手推开他的手掌,而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示意身后的岚枫放下手中的招式,不必为他的安全而费神。 “你说什么?沈大夫和你……” 如风如遭雷劈,身形不由摇晃了一下。身后的两名暗卫立时上前想扶住他,却被他制止。 “谦王府的防御如同铁桶一般,根本就无从下手。本公子也是毫无法子,才想到了沈大夫。唯有他这个变数,才能令本公子得以完成自己的事情,从而令事情到达了今日这一步。 不过你们放心,那沈大夫并未对素珍的身子做过丝毫的伤损之举,而恰恰相反的,他给予阿珍的那颗丹药乃是本公子的顶级养护圣品。若是发挥得当,可有起死回生之效。不然以你们王妃近来那困倦乏力的身子,如何能神采奕奕地支撑到现在?道理便是如此,你们是否接受,那便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至于谎报阿珍有孕的事情,就是为她的声誉着想。你们以为一个男子对待一个女子,会用什么样的法子? 妇人之道,妇德最为重要。阿珍本就是二嫁之身,只怕她就是被人胁迫亦是令人难以相信。固然本公子此举是另有目的,但是却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阿珍着想的。况且她的心中得知自己有了孩儿,很多时候亦是为了那孩儿而深思熟虑,不轻举妄动。” 南宫御说到此处,灼灼眼神投向不远处神色莫测的梦后,而后逼近她,话语低沉得宛若游魂的呢喃: “所以,你现下还不帮我们吗?女子有孕并非难事,在这宫中,并非只有你一人可以做到,是与不是,你自己琢磨。” “公子的意思,本宫明白了。本宫这就领人前去,你们见机行事便可。” 梦后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烈火熊熊燃烧,连同呼吸亦是疼痛不堪。须臾之间,她开口对南宫御说道,神色之间却是抑制不住地苍白。 是啊,南宫御的话说得不错。她若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孩儿,那么就绝不能将希望再寄托在辕帝的身上。她现在所要做的,是让他忌惮于她,不敢对她轻举妄动。唯有如此,她才能继续在这宫中立足。 在这宫中,谁能有孕怀胎谁无法孕育子嗣皆是由皇上自行决定。只要他想要,无人可以抵抗。虽然轩太子已经在他的心中丧失了最好的位置,但是这可不代表她的孩儿就可以顺利登位,从而取而代之。 毕竟他能对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如此,那么她腹中这个孩儿也未必能逃脱所谓的厄运。 第1530章 无孕的事实,起死回生的丹药(中) “好,那就有劳梦后了。一切已经刻不容缓,还望娘娘可以即时而行。” 南宫御说道,而后又回头看向岚枫和如风,以眼神告知他们现下可以按照计划而行。两人立时点头,迅速出了殿门。南宫御回头对梦后示意,随即便随着他们快速离开,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梦后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而后强行抑制住自己紊乱的呼吸。片刻之后,她稍一咬牙,便对着门外高声呼喊,声音穿透这沉闷气氛,径自刺向那静谧的夜月。 “来人,为本宫更衣!” 话音未落,便有脚步声纷至沓来,将那最后一丝静谧踩得支离破碎。 ***** 偏殿之内,气氛紧凝,一切都陷入紧绷之中,令人的心口亦是为此疼痛不迭。 “皇上真是爱说笑,如此情况之下还能玩笑,令素珍佩服之至。不过素珍要向您告罪,因为这样的笑话实在令素珍笑不出来。” 一阵铺天盖地的晕眩立时席卷了素珍的意识,令她的脑海之中掠过些许空白。但是很快,便都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些许啼笑皆非来。 什么?做皇上的女人?这都是哪里来的套路?自从前到现今,她和眼前这位皇上接触不过寥寥,今晚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频繁了一些。可他竟然说出这样荒唐的话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也和那男女之间的关系相差甚远吧。 所以她充分认定,这皇上绝对是在玩笑,而且对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笑不出来就笑不出来吧,反正接下来的事情无需你笑出来,只要不竭力哭喊也就令朕满意十足了。” 辕帝凝视着她,脚下的步伐随即朝她逼近。巨大的黑影笼罩在素珍的身上,将素珍的视线全部遮盖住。她不由得后退,但辕帝却步步紧逼,很快便将她逼至无法退却的地步之上,而后以双手将她桎梏在怀中,令她动弹不得。 “皇上,请您自重。且不说其他,就单说素珍现下是个有了身子的孕妇,您也应放开我,不对我说这样的话。” 素珍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而后仰起眼眸看向他,声音之中的温度亦是急速下降。 “素珍是您的弟媳,亦是他看重之人,您当真要如此做,令您们兄弟的情谊就此破裂吗?您向来智谋非凡,素珍不相信您不明白这其间的道理。所以您还是及早收手,莫要再行这种玩笑之举为好。” 素珍一边说,一边将袖中的匕首缓缓握于手中。然而匕首还未出鞘,手腕便被一股子极大的力道狠狠钳制。而后,那匕首便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她的手腕亦是被举过头顶,面容几近扭曲,疼得冷汗横流。 “你觉得,朕和阿墨之间的兄弟之情,还剩下多少?你用这少得可怜的借口来搪塞于朕,倒不如直接说说朕和他的君臣权衡,从而令朕为了这江山社稷的利益而莫要轻举妄动。 你且放心,这些权衡利益的事情朕比你懂得多。所以你成为朕的女人之后,谦王府很快便会得到消息,言明你为了活命而不惜与朕共度春宵。 或许听起来甚是荒唐,但是男女之事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便可一蹴而就。朕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认定你我之间意味不明难以启口,而不会选择相信是朕胁迫于你。毕竟朕乃是九五之尊,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而你不过是一个不守妇道的二嫁女子,大家相信谁,高下立现。 况且经过这一夜,一切都成为了现实,你以为你还能洗得清?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乖乖配合于朕,兴许朕可以对你手下留情。” 话语说罢,辕帝的眸光便变得炙热起来,一股男子所特有的欲念立时投射在素珍的眼中,令素珍立时便体会到期间的危险,饶是神情再淡定而从容,亦是慌张立现,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一抹颤抖: “皇上,素珍乃是有孕之人,您当真要如此吗?一时兴起可是会悔恨终生的!您还是收回成命吧!……” “有孕?别玩笑了,你根本便没有怀孕!一切都是那南宫御的计谋,好借此机会分散朕的注意力,从而完成他想达到的目的。 给你看诊的沈大夫已经将一切都告知于朕,不过是朕不想点破,从而看看他究竟想到达什么高度才会一直佯装不知!如今一切已经没有掩藏的目的,何需再多说?所以你也就莫要再抱任何希望了。今晚,朕便要毁了你!” “你说什么!我……我没有怀孕……一切都是假的?……” 素珍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不知所措,惊慌失措的视线不由盯向自己那平坦的腹部,呼吸彻底凝滞,脑中思绪纷乱。 她……她竟然没有怀孕!她竟然没有怀上阿墨的孩子?这一个月都是假象,原来她一直都活在欺骗之中,尚不自知! 不对,不对!她不信,她不信!她并非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儿,对于怀孕亦有常识的普及,综合自己这一个月的情况,她觉得自己就是有孕无疑! 这辕帝一向奸诈狡猾,定是以此来诓骗她,从而令她心神大乱,乱了阵脚。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一切定然如她所想,就是这样! “皇上,您定是在骗素珍,是不是?刚刚您还在说给素珍腹中的孩儿世子之位,仅仅因为素珍不肯任您所行,您就以这样的方式来威迫于我,令我苦痛不堪。若是如此,素珍劝您莫要再如此下去。 容华殿之上,墨谦肯为了我不惜与您对峙,哪怕连性命都不要也要同我在一起。现下您真是令我苦痛,想必您日后必定烦扰加倍! 或许您从未有过如此刻骨的感情,所以您才会觉得利用这些来做文章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素珍不得不劝您一句,还是莫要将事情做得太绝,否则就算您高高在上,亦会有狼狈的一日!……啊!” 第1531章 无孕的事实,起死回生的丹药(下) “从未经历刻骨的感情?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朕就是冷血无情到了极致的怪物?朕劝你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不然日后可就不是折断一只手腕这般简单了。” 辕帝视线逼人,话语的气息喷薄在素珍苍白而扭曲的面容之上,令她眉目之间的痛楚又加重了些许。辕帝看着她难受不已的样子,不由将禁锢在她手腕之上的手掌撤开。那手腕便如同失去重心一般坠落而下,骨骼碎裂的声响再次传来。 “看来你一直在质疑朕的话语,觉得朕是有意欺骗于你,才会说你未曾有孕。既然如此,那朕便证明给你看,毕竟接下来的事情,可是极好的检验法子,不是吗?以身试法,才是最具说服力的。” 辕帝的眼中露出邪佞的笑意,而后微微弯腰,准备将素珍拦腰抱起。但却没有想到痛到极致的素珍竟然还能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狠狠给了他一记擒拿。 他一时大意,竟也躲闪不及,所以吃痛不迭。而素珍也借由此时推开他,而后朝着殿门而去。 ***** 灼灼烛火照亮夜路,梦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至偏殿门前,大有气势汹汹之势。偏殿之前的禁卫看着这来者不善的架势,神色之间警惕异常,而后便上前将梦后等人拦下。 “属下参见梦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皇上可在里面,本宫现下有要事要禀告,所以现下便要进去。” 梦后淡淡道,视线投向那灯火黯淡的偏殿,眼神之间一派阴沉,当即便要迈步而入。但是却被禁卫伸手拦下,令她的脚步竟生生僵在了原地。 “娘娘,皇上有令,除非边疆军事,其他任何事情都要到明日再说。还请娘娘见谅。”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明日再来?不管本宫所言之事多么重要,现下亦是不可面圣,是不是?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梦后面色骤然转换,整个人亦是变得凌厉逼人。拦在前方的禁卫对她的怒吼不以为意,眼波之间虽有波动但是态度却是自若,话语沉稳有力,不卑不亢: “娘娘息怒,卑职等人职责在身,也是情非得已,还望娘娘见谅。” “本宫见谅不了!凌素珍那个贱人如今和皇上共处一室,怎能让本宫无动于衷?总之本宫现下是一定要进去的,你们职责所在,本宫知道不该为难你们,但是本宫也是情非得已。见谅一说,还是暂且放一放吧!” 话语说罢,便微微朝后示意,身后跟随的一众人便抄出佩剑从而朝禁卫而来。禁卫拔剑抵御,四面的暗处便跳下一众黑衣援军,刀剑顿时碰撞不休,打斗之声此起彼伏。 梦后退至后方,而后扬起视线找寻南宫御等人的影子。就在这时,几重飘渺的黑影立时潜入偏殿之中,但是很快便失去了踪迹。梦后的嘴角随即扬起一抹弧度,但是眼眸却沉入昏暗之中,而后便暗沉得再也化不开来。 第1532章 威迫得逞,最后一搏(上) 偏殿之中,一片狼藉,桌椅尽数倒地,名贵的玉器瓷瓶亦是碎了一地,斑斑鲜血在琉璃地面上蜿蜒肆意,格外令人触目惊心。 “皇上,素珍最后一次劝您自重。眼下一切尚有挽回余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素珍手持一块锋利的瓷器碎片,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面上,很快便在脚边聚成了一小滩。只见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扯破,衣襟亦是被损毁,如何拢也拢不好。不过眼下情势危急,她想要顾及这些也是毫无功夫,索性也就随它而去了。 “你是在教训朕吗?” 辕帝阴沉着一张脸,肩胛上的白色衣料亦是染成了暗红。他万万没有想到,制服凌素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然要花费如此大的精力,而且直到现在他竟然还未得手,甚至连她如何挣脱出自己桎梏的套路也没有完全明白。 每次只要他将她牵制在地,准备为所欲为之时,这个女子就会以极速之势使出一些令他猝不及防的招数,令他的手脚之间瞬时便会短暂地失去力气。 而她亦是可以借此逃脱,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得到一个真正的结果。想起来就真真令人恼火。 “素珍不敢,只是想恳请皇上收回成命。您带素珍至此,谦王府的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如若您此刻的想法成真,自此之后天颂再无宁日。 是,男女之事向来无法言说清楚,孰是孰非向来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是您若想借此来打压阿墨,从而令他痛不欲生。 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这绝无可能。他心仪于我之时,我便已经有了一个五岁的孩儿,而且我从来未曾因为因这些问题而欺瞒于他。只要我矢口否认,他定然会相信于我。而您觉得,您真能抵抗住那狂风暴雨吗?当年母后的事情他已经选择宽容于您,您觉得这样的宽容还会再重演一回吗?定然不会,绝对不会!” 素珍越说越激动,手中的瓷片越加鲜红斑驳,但她却浑然不知,脑中则迅速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而行。 来宫中之前,她特地将前一世所学的巴西柔术强化了一下,同时让如槿给了她一些指导,以备不时之需。这一将地面变为有力条件,以技巧掰搏对方要害之处的女子防身术,可以以弱制强,令女子在危急时刻自救。 而她也正是因为这一技艺得以撑到现在。但是她也很明白,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多久。其实以辕帝的武功和能耐,若是真真对她下了狠手她亦是无处可逃,只能束手就擒。但是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真正地动真格。 因为他想要的是毁了自己,而不是杀掉自己。可以说她一直以来就是利用这样的原理才幸免于难,只可惜如此的作为无疑是在挑战这位九五之尊的极限。若是她再不想出法子,只怕自己真真是在劫难逃。 “凌素珍,朕今晚就要你。今日无论谁来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若是你想少受些苦,就自行走过来。若是不愿……” 辕帝说道,眼中露出一抹暴戾之色。指尖一记厉风登时便准确无误地打中素珍的手,令她手中的碎片立时掉落在地。素珍惊叫出声,想要逃脱,但是为时已晚,整个人立时被辕帝沉重的身子扑倒在地,布帛撕裂的声响立时而起。 第1533章 威迫得逞,最后一搏(中) 外院之中,南宫御一行人穿梭于夜色之间,眼神之中的淡定已经消磨得荡然无存,难以抑制的紊乱已经渐渐侵蚀眼中的每一方寸,而后占领高地。 “御公子,您的消息可准确?为何咱们寻遍了这偏殿的每一间,都没有一个人的踪迹?会不会是皇上那边来了个调虎离山之计,引咱们来此却将王妃带至其他的地方……” 如风停下步子,神色之间一片纷乱,连呼吸也已经混乱不堪。他们进这偏殿已经近一炷香的时辰了,可是丝毫没有进展。然而事情若是想像南宫御那样的进展下去,那么王妃的处境也就格外危险。 时间越加流逝,危险也就越加逼近。他现下都不敢多想,害怕多想一分自己就会陷入崩溃之中无法自拔。 “不会,本公子的消息源绝对不会出错。阿珍定然还在这里,只不过还未被我们所找到而已。风侍卫定然也知道暗室之类的东西,想必这里也是别有一番洞天的。所以咱们还是要抓紧时间才是。” 南宫御面容之间尚算沉静,话语之间亦是有着稳定人心的力量。然而说辞终究还是有些苍白,而且略带云淡风轻,足以令这临时搭建的充满疑虑的关系陷入岌岌可危的险境之中。 “抓紧时间?御公子,您不会是已经找到了王妃,并且暗中将她带走。而你则带着在下在这里兜圈子,好为你的计划打掩护吧?” 如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席卷了他的意识,令他握在佩剑之上的手猝然加紧力度,眼神之间闪现寒光。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家公子才不会如此,你未免血口喷人!” 岚枫停下步伐,不由转头看向如风,话语之间多有愤懑和不甘之色: “若是没有我家公子,你以为你能走到这一步?好心当作驴肝肺,你们谦王府之人就是看待帮助你们的人吗?” “帮助?你家公子可相助过我谦王府?只怕使的绊子用的诡计都不计其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公子之所以能有消息,同他多年与皇上协作有密切的关系,如今他同梦后亦是过从甚密,怎能令人相信……啊!我明白了!你们定然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计划,想要利用我为你们所用,可真是卑鄙到了极致! 说,你们将王妃弄到哪里去了!不然我今个定不饶你们!……啊!” 话语未落,一记冷箭从另一侧急速而来。南宫御准备伸手将激动不已的如风拽离,但是为时已晚,只得以手生生接住那箭。血腥的气息立时漫溢开来。 “公子!您没事吧!” 岚枫立即神色大变,随即冲上前去准备查看南宫御的伤势。然而却被南宫御推开,微微向后踉跄了几步。 然而就在这间隙,他本来要冲过来的地方顿时被几支利箭刺中,而后便有数十名暗卫现于夜色之中,挥剑凌厉,立时便朝他们而来。 “怎么会,怎么会……” 如风微微怔忡,思绪一时间有些回转不过来。直至一个禁卫喷溅而出的鲜血到至他的脸上,他才回过神来,而后便看到与他擦身而过的南宫御。 “风侍卫,现在可该相信本公子了?貌似,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南宫御说道,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但却冰冷森然。如风登时一震,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有些剪不断理还乱。但是直扑而来的肃杀禁卫却没有给他丝毫的思虑时间,只得专心应对,很快便是血流成河。 很快,战局便得出了胜负。只见南宫御将一名满身血污的禁卫压制在身前,猩红的眼眸之中凶狠交加,内心之中所有隐忍的情绪全数迸发开来。就连一旁的如风和岚枫侧目望着,亦是有些不寒而栗。 “说,在哪里。如果你不想尝试百毒缠身的滋味,就坦然一些。反正本公子也没看出你们有多忠心。” 以辕帝的计谋,这些禁卫应该是从他们进来之后便对他们发起攻势的,这样才可起到欲盖弥彰的作用。但是他们始终都在暗中观察,一炷香的时辰都没有现身,想必自是有自己的一番考量的。 “你,你……” 那禁卫声音胆颤,显然已经动摇。但南宫御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性,当即便将他的头狠狠按在地上,骨骼断裂的声音在这肃穆的气氛之中响彻开来,令四周的气息更加冰冷不堪。 “啊……啊……” 那禁卫发出低沉的呻吟声,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死不瞑目的同伴,瞳孔之间亦是收缩,惊悚之色立现在脸上,而后低声道: “我说,说……” “岚枫,拉他起来,带路。” 南宫御松开手,而后从衣襟之中拿出一只小小的药瓶。岚枫立即应声,而后将那禁卫从地上拽了起来,而后将他的嘴巴撬开,南宫御立时将那药瓶之中的药丸倒入了那禁卫的口中,很快,那禁卫便神色迷离,带着他们朝前而行。 ***** 偏殿之下的暗室之中,一切布置都和上方全然一样,加之暖意盎然,基本上毫无迥异之处。 素珍被蒙面带至这里,自然不知这里的玄机。直至她推开那殿门,看到的望不到头的地道,于是才知道自己想要逃离真真是毫无可能。 此刻,她的外衣已经被撕毁,身上脸上亦是疼痛不堪。而身子则已经退至这暗室的角落处,再无后退之路。手中形似金簪的尖刀则闪着冰冷的光泽,鲜血亦是缓缓从那尖端上滴落。 五步开外,辕帝的面色阴沉交加,肩胛处的鲜红已成了不小的一片,而且仍处于湿润的状态。刚刚他将那女子压至身下,轻易便将她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乌有,令一切都得以顺利进行。 然而就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身下的女子突然给了他致命一击,他躲过,而她只为脱身,本就无意置他于死地,所以很快便如愿以偿,于是变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第1534章 威迫得逞,最后一搏(下) “别再过来,不然你看到的将是一具尸体。” 素珍冷声开口,眼眶之间涌起浓浓的决然狠厉。手中的尖刀已经抵向自己的胸口,微微用力便有刺痛袭来,令她浑身到下亦是颤栗不止。 “一具尸体?凌素珍,如果你当真是贞洁烈女,那你手中的刀放到你的喉咙上应该更加一劳永逸一些,不是吗?胸口之上,就算血流如注,亦是可以延缓性命的流失,等你那些援军赶到,也就可以得救了。” 辕帝冷声道,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自朝素珍而去。素珍的眼中终究闪现恐慌之色,想要挣扎却是徒劳无功。只得任由辕帝狠狠握住她持在尖刀之上的手,连动弹都动弹不得。 “动手啊。一直以来,你都在钻朕杀你不得的空子,现在也该让朕阻钻上一钻,也算公平不是吗?别和朕装什么烈女,就你这样的贱人,朕从第一次见到你时便知道了你的本质,你当真以为朕会对你手下留情吗?别做梦了!” “住口!” 素珍猛然厉声大叫,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说时迟那时快,她握在尖刀之上的力道猛然加大,而后以极速之势刺进自己的胸膛。这一次,力道上再无结余。 “你……” 辕帝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女子会如此决绝,面色之间一派错愕。泉涌的鲜血立时将他的手全部覆盖,令他立时便松开手中的力道,向后退了几步。 而素珍随着他力道的抽离猛然跌落在地,一口鲜血顿时从口中喷吐出来,很快,地面之上便缓缓铺陈出鲜血一片。 “怎么,皇上没想到我会如此做是吗……” 素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眼神之间尽是涣散。两世为人,如此屈辱和疼痛的经历从未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以至于她到现在都有些难以置信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但是她真的已经毫无选择。虽然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她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而作为一个人,如此****却是受不得的。与其毫无意义地苟延残喘,倒不如体面而从容地选择死亡。 固然她对于生无比渴望,但既然没有给她这重机会,那她也该从容面对。 思绪进行到这里,晶莹的眼泪自她的眼眶之中疯狂而出,呼吸亦是渐渐衰败下去。这样的伤势,必死无疑。而她这回死了,只怕也就是真的死了,因为她真的觉得好冷好痛…… 辕帝不语,径自上前封锁她的几大要穴,但是因为素珍所刺部位正中心房,所以根本毫无效果。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殿门发出砰然的响动,而后便有一个黑衣禁卫径自被扔了进来,声响又是一番此起彼伏。 南宫御等人随之而入,眼神之间尽是警惕和小心。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触及到不远处的角落之时,身上所有的血液尽数凉透。 只见南宫御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便使出一道凌厉霸道的掌风,将那辕帝狠狠打落在地,而后便将素珍从地上扶起,而后将一尾药丸塞入了她的嘴中。 第1535章 来世之约,这一世的骤然终止 “王妃!王妃!” 如风骤然大叫出声,而后飞奔过去。然而还未靠近素珍,便被南宫御突然挥出的掌风险些伤及要害,整个人被迫停下了步子。 也就在此时,紧随其上的岚枫将他拦住,手中招数亦是不遗余力。如风回头看他,准备出招摆脱,但却被岚枫口中的话语击中了心扉,浑身到下亦是力道尽失。 “风侍卫,眼下你家王妃性命垂危,只怕再晚一刻,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如今,我家公子是她唯一的希望,难道你还分不清轻重,准备出言打扰吗?” “我……” 如风嗫嚅着,而后将视线投向那前方鲜血淋漓的一幕,浑身到下亦是冰冷刺骨,宛若掉入冰窟一般万劫不复。 “是……南宫御吗……” 送入口中的药丸缓缓渗入体内,令素珍涣散的神情微微聚拢了一些,但是眼前仍有些模糊不清。浓浊的血腥之气刺入她的嗅觉之中,令她微微蹙眉,想要伸手去探一探自己受伤的地方,但是手指之上却恍若拴着千斤的重量一般,根本就抬不起来。 “别乱动。” 南宫御快速地打断她,而后执起她的手腕诊断,但是很快那手指便颤抖起来。素珍此刻本就处于触感敏锐的时期,所以如此细微的举动自然不会放过。 只见她抬起眼眸看向南宫御,嘴边的弧度微微展开,但是又因为浑身的无力而弧度尽失,喉间顿时被腥甜所浸润。 “南宫,别再费力了。我知道,我已经没救了……所以,莫要再费力,还是听我说些什么吧……” 素珍竭力地喘息一口,而后缓缓说道,但却发现守在他身旁的男子根本没有理会她的言语,继续着对她的救治,甚至都开始为她输入真气续命。心中不由涌起一抹哀伤,眼眶再次湿润起来: “对你,我始终心存抱歉。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总该对你说些什么,不然将来亦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南宫御,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如此……你该得到更好的……” “可是你就是我认定的最好的女子!今生,除却你以外,我觉得谁都不好,这该怎么办!” 南宫御的情绪终于到极点,所有的情绪亦是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令他气喘吁吁,眼眶潮红,呼吸亦是颤抖不迭。 他没有办法,他真的没有办法……他已经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法子,但只可惜一切为时已晚,回天乏术,再无转圜。 素珍刺入心房的尖刀正好伤在了心脉之上的最为要害之处,本来立时便可毙命,但是因为之前他托沈大夫转交的药丸才得以留下一口气,加之他给的激发体内机能的药物和输入的真气,现下她还可以思考,还可以说话。 然而这一切终究只能维持一场昙花一现的美好,令回光返照延续的时间多上一些,除此以外,再无用处。 这个女子,他还未曾拥有,就要永远失去。如果早知道会如此,他宁愿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康健愉悦地活着,也好过现在直对这场生离死别的残酷。说实话,他真的承受不来。 “呵呵,那就来世吧。为了你这句话,我来世定去找你……” 素珍听着他的话语,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但是很快,那笑容却宛如昙花一般瞬间凋零,而后,她的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所有意识尽数消失,鲜血再次从口中蜿蜒而出,但是这一次,却再也没有呼吸随之而行。 “阿珍,阿珍……你醒醒,醒醒,不要睡,不要睡!” 怀中躯体的瘫软令南宫御神色骤变,急忙大肆叫喊,而后用手狠狠拍打素珍的面颊。然而却再也没有唤回怀中女子的任何回应,哪怕星点丝毫都没有。 “王妃,王妃!” 如风瞳孔顿时缩小,立时推开岚枫朝着素珍而去,随即便伸出手指放到素珍的鼻腔之下,一颗心骤然炸裂开来。 “王妃,王妃!您醒醒,你醒醒!南宫御,你不是能救王妃吗?为何会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般模样!我要你偿命!” 如风厉声道,而后挥动掌风朝着南宫御的胸口拍去。岚枫出手阻拦,但却为时已晚,那凌厉的掌风登时令南宫御的口中喷播出鲜血,面色一片死灰。然而紧紧抱着素珍的力道却没有放松分毫。 “公子!你疯了!你家王妃的死是你们皇帝造成的,和我家公子没有丝毫关系!你再敢动手试试,我定让你有来无回!” 岚枫挡在南宫御之前,而后狠狠看气喘吁吁的如风,眼中的神色锋利至极。南宫御听罢此话,面如死灰的脸上顿时暗潮汹涌。只见他将素珍轻轻放在地上而后便起身朝着不远处而去。 辕帝刚刚吃完那一记掌风,整个人半晌才缓过来。但是素珍出现的意外令他全然不知所措,以至于半晌都倒在地面上无法起身。 好不容易决定起身,却看到来势汹汹的南宫御,当即便摆出招式准备应对。然而还未如何,便被南宫御手中飞出的暗针伤到了皮肉,很快便青乌一片。 “你,你竟然敢对朕……” 辕帝咬牙切齿道,眼中仿若冒出火来。然而话语还未说完,便被南宫御狠狠撞至墙壁之上,紧接着那一片青乌的手臂便被南宫御狠狠攥在手里,紧紧握住,刺骨钻心的疼痛便令辕帝大叫出声,所有的言语径自化为无尽的痛吟。 “你动了她,你竟然敢动她!我定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百倍的代价!” 南宫御厉声吼道,而后骤然加深力度。那手臂上的青乌黑便成了紫黑,辕帝疼痛难忍,连同嘴唇都泛上了一层青色,呼吸亦是急促不迭。 就在此时,殿门再次被撞开。一众禁卫鱼贯而入,径自将这房间包围得水泄不通。梦后快步而入,眼神立时便看到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饶是她并非寻常女子,见识浅薄,也被这景象所震惊。 “皇后,救驾!” 辕帝看到置身在不远处的梦后,当即便大声呼喊,眼神之间一片光亮,仿若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听起来格外撕心裂肺。 第1536章 玉碎,活着的代价(上) “皇上,您当真动了那凌素珍,是么?……” 梦后喃喃自语,视线在辕帝身上转移到横陈在地上衣衫破碎的凌素珍身上,心中震撼不休,一时间竟有些难以自拔。 虽然对于南宫御的那番话语,她是相信的,不然也是不会率人前来支援于他。但是从心底里,从一个妻子的心底里,她还是希望那只是一种假设。 毕竟在她看来,这样的行事风格同辕帝风马牛不相及,而且她亦是不相信,辕帝他会对这样一个女子起了****。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血淋淋地放在她的面前,令她想要矢口否认都无法做到。她觉得自己真快要疯了。 “没有!梦儿,朕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朕定会好生解释,但是眼下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来人,贼人挟持于朕,你们怎么还杵在那里!快些救驾!” 辕帝看着梦后恍惚的神情,立即便开口解释。与此同时,他高声呼喊那些将这房间团团包围的禁卫,让他们前来救助于他。 然而禁卫们虽持剑而上,但是看到他那紫黑的手臂以及南宫御煞气满溢的面容,却无人敢上前出招。剑伤刀伤尚能正常恢复,但是中了毒却是麻烦至极。眼下这鼎鼎大名的毒公子已经令皇上身中剧毒,只怕他们贸然上前,必定在劫难逃。 “皇上,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谈何救驾?不仅伤了自己的性命,又让这么多人陪葬,你这颗心真真是狠到极致了。你且安心,本公子没你那么狠,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不然我们这一行人也就无法顺利走出去了不是吗?所以,稍安勿躁。” 南宫御微微松开对辕帝的掌控,而后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只小瓶,递给辕帝。辕帝眼神之间尽是防备,没有伸手去接。南宫御便以极速之势将那药瓶中的药液倒进了他的嘴里。 “放肆!” 辕帝何曾受过如此威迫,当即便出手反抗。但是浑身到下根本使不出分毫的力气,所以只得任那南宫御为所欲为,令那药液滑入他的喉咙。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立时响起,辕帝的一张脸也因此而涨得通红。然而也就在此时,那手臂之上的黑紫瞬间便如一团云雾一般漂移开来,朝着辕帝的身子涌动而去。不多时,那紫黑之色便再无踪迹,疼痛亦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 辕帝看着自己那恢复如常的手臂,心头竟是一片大骇。但他并不相信这南宫御会为他解毒,眼神之间自是一派狐疑。 “呵呵,你以为本公子会让你就这么死去吗?不,那实在是令你太过舒服了。刚刚那片黑紫,已经沿着你的筋脉游移到你的五脏六腑之中,自此之后,你每日都会有一炷香的时间感受这番剧毒带给你的非凡感受。 一月之后,一炷香的时间会延长为半个时辰。再过一个月,便会为一个时辰,而且疼痛会越发加剧,屡屡超过你的极限。不过你放心,这毒绝对不会要你的命。因为我要让你明明白白地感受,这样对你我而言,才最公平。” 第1537章 玉碎,活着的代价(中) “你……南宫御,你竟敢……” 辕帝被南宫御的话语震惊得无以复加,但除了这些字眼却是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身朝着那已经了无声息的素珍而去。 他同南宫御已经暗中联接了近五年,在这期间,他相信这个以毒术著称的男子是有无数次机会想要对他用毒的。毕竟这样的方式是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法子,以此约谈筹码亦是再好不过。 但是这五年以来,他从未得手过。其中有很大一重原因,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谨慎应对,敬而远之,从未给过他分毫的机会。而他亦是个聪明人,所以不会在这上面多加文章,以免弄巧成拙。 可是如今,他却因为一个凌素珍,而给了他如此大的一个机会。如果他不予把握,只怕也就枉费了他的一腔计谋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辕帝的心中不由生出一抹懊悔之情。看来他这番激进的举动真真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而今这南宫御尚且如此,只怕不久的将来阿墨知晓了这一消息之后会有如何的反应……这凌素珍,未免太过可恨!死了也就死了,竟然还给他惹上如此多的烦忧!简直罪无可恕! “来人!给朕将这几人拿下!” 辕帝猛然大喊,神色之间涌起浓重的戾气,内力亦是传扬至殿外。很快,暗道之中便明朗开来,无数的脚步声肆意而来。紧接着,带领着另一众禁卫的统领便迅速而来,将这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寒光乍现,刀刃凌空而来。如风等人立时眉目一厉,而后抽剑应对。横抱着素珍的南宫御面容狰狞,飞起一脚便将朝他而来的禁卫踹开,而后暗自对着空中念了几句,辕帝便觉得五脏六腑皆是扭曲成一团,连同呼吸亦是带着痛楚的波澜。 “皇上,看来你显然不相信御某下毒的实力啊。你大可以继续下令禁卫擒拿我们,但本公子可以保证,待本公子被擒之时,便是你驾崩之时。若是不信,尽可拭目以待。” “你……你……所有人继续攻击,不可有误!你以为你可以胁迫于朕?朕偏不让你如意!你也可以试试看!” 辕帝强行忍下身子之中乱窜的痛楚,而后对着南宫御低吼道,眼神之间亦是含着灼灼的决绝。南宫御眼神一凛,环抱着素珍的力度不由加大,但是却也因为这怀中的重量,令他难以抵抗这些如潮水而至的禁卫,很快便处于下风。 突然之间,几抹黑影亦是加入这混乱的战局。南宫御应对禁卫已经分身不暇,结果这几名黑衣人的骤然插手令他更是难以招架。猝不及防之间,他脚下的步履不稳,手中的力道便松弛下来,怀中失却温度的女子一下子便向着地面摔去。 “阿珍!” 他失声大叫,而后朝前扑去,但却有一抹黑影比他更快。他猛然起身,准备去拦,但却为时已晚,整个人亦是被四面八方地包围起来。而一旁亦是腹背受敌的如风和岚枫亦是被彻底钳制,局势一下子便扭转开来。 “皇后娘娘,居然是你!” 南宫御冷声道,淬了毒的眸子狠狠盯向不远处的梦后,森然的眸光比那沾血的刀刃还要冰冷恐怖。 “皇上他不了解情况擅加动手,本公子也就陪他来上几个回合。而你,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出手抢人,挑战本公子的底线,你可知道后果是什么?现在,立即将阿珍还给本公子,不然你该清楚自己将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御公子息怒,本宫无意为难公子等人,更不会以卵击石。本宫此番行事是有自己的一番原因,还望公子可以听上一听。” 梦后看了一眼身后平躺着的素珍,而后又将眸光投向面色惨白的辕帝,口中亦是加上了些许喟叹: “皇上,以这几人的计谋才略,怎会区区几人前来以身犯险?只怕此刻谦王府的侍卫已经倾巢而出,全都直抵这皇宫。若您不想逼迫谦王造反,还是先行撤下这些花拳绣腿吧。毕竟臣妾已经将您的心愿完成了不是吗?” 辕帝之所以执意要擒拿他们,并非是对他们三人志在必得。他真正在意的是他们要将那素珍带走的事实,所以才会欲盖弥彰,哪怕疼痛交加亦是执意向前,所以才成就了这样一番局面。 素珍身死虽然已是定局,但是却仅限于他们几人知情。如若不想让其他人继续知晓,那么扣下这尸身和那目睹所有的风侍卫却是极其必要的。只要没有切实的证据,远在边疆的谦王亦是不会轻举妄动。 更何况比起那南宫御,辕帝在他心目中的可信度尚算高一些,若是再好生修饰一番,是可以伪造成这御公子为了离间兄弟关系而使尽阴谋诡计。 “就依皇后所言。” 辕帝强忍着痛楚说道,那番剧烈的疼痛似乎在他体内不再肆意,令他也可以挺直背脊,从而保留自己九五之尊的最后一丝风范。 “好,皇后的诚意尚算不错,那本公子就听上一听吧。” 南宫御看着从自己四周退开的暗卫,眼眸之间恢复沉静,所有眸光全都投向梦后,等待着梦后的下文。 “御公子见多识广,想必定然听过一件物什,它的名字叫做仙人草。” 梦后暗暗抚了抚自己的腹部,而后开口说道。南宫御听着她的话语,眼神之间不由一阵茫然,话语亦是毫不客气: “没听说过,在本公子的印象之中,只有仙菱草这件物什……你刚刚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看来公子对这物什也是有自己的一番了解的,只不过没有本宫了解深刻罢了。那仙菱草被人唤了这么多年,从前的名字已经被人渐渐遗忘。但只有持有它的人,才会继续唤着它从前的名字。也只有本宫,可以给谦王妃一线生机,令她不至于早早坠下阎罗,再无转圜。” 第1538章 玉碎,活着的代价(下) “你说什么?此话可当真?” 南宫御的瞳孔猝然缩小,所有的沉静稳妥全都消失殆尽,激动之色难以抑制。只见他快行几步来至梦后面前,准备从她的脸上查看出丝毫蛛丝马迹,但却被梦后身旁的黑衣侍卫所拦截,令他脚下步伐有些踉跄,整个人亦是有些狼狈。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本宫可还有必要撒谎?人命关天的大事,而且还是事关公子心尖之人的事情,本宫就算是胆大包天也是不敢心生诓骗的。” 梦后示意黑衣人退下,而后直对南宫御的眼神,话语亦是铮铮有力: “仙人草乃是我定天一族的神物,由历届领主之人保管。到本宫这一届,已经延续了近五十年的光阴。 仙人草每隔十年便会变一次颜色,而后便有新的草身替代更新,从而完成延续和蔓延。新出的仙人草有奇特的防腐之效,将之放置于死去之人身旁,可令其尸身不腐,同时保护住血脉筋络畅通无阻达至三十日。 而这三十日之中,只要可以将那变颜色不久的仙人草淬炼成期间的成分,制成药丸令其服下,便可令死而复生的事情成为现实。” 梦后说道,视线则投向殿门之外。只见她的黑衣侍卫径自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白玉罐子走了进来,而后恭恭敬敬地将那罐子捧到梦后的面前。 梦后接过,眼中闪过无尽的不舍,但很快还是将那情绪尽数抹煞,径自打开。一股子淡淡的幽香立时传出,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怔忡。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一抔黄土捧了出来,而那上面,翠绿欲滴的仙人草则散着莹莹的光束,通体上下好似被露水浸润过一般润泽透亮。 梦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仙草放到身后素珍的手中,将她软绵冰冷的指尖全都与这仙草紧密接触。片刻须臾,素珍那苍白的指尖便重新泛起了些许血色,而面容之上的青灰之色亦是缓缓褪去。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那胸上极深的伤口也以极快的速度得以愈合。除却没有呼吸之外,躺在地上的素珍就好似沉睡过去了一般。 “王妃,王妃!” 如风嘶声大叫,而后想要过去一探究竟,但却被梦后手下的黑衣人拦住了去路,根本便无法靠近分毫。 一旁的岚枫走过来,示意他稍安勿躁,莫要误了大事。如风这才强行按下自己那激动难耐的心情,而后一瞬不瞬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的素珍,眼神之间喜悲交加,五味杂陈。 “御公子,这白玉瓶中乃是变了颜色的最新仙人草。你药理精通,且在这上面有着极深的造诣,想必也就只有你可以淬炼出那起死回生的丹药,从而救王妃一命。 虽然本宫给了你希望,但是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以让你心里有个准备。这五十年间,仙人草变了五次颜色,每次我族都会遍访天下高人为其淬炼丹药,但是五十年过去了,依旧毫无收获。或许您可以创造奇迹,但不能不说这件事情极其艰巨。一旦促成,真可谓是力挽狂澜。 但是你要记住,你只有三十日的时间,而且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答应本宫。” 第1539章 如风之死,借刀杀人 “何事?你说!” 南宫御沉声道,心中的情绪仿若是从幽冥地狱直接升至碧落琼华之上,视线一直停留在那素珍的身上,面容之间尽是激动难耐。 从前,他从不觉得起死回生有多么令人渴望。毕竟是倒行逆施的事情,总归有弊端可循。但是如今,这却是他唯一的希望。哪怕是颠倒人伦,人神共愤,他亦是毫无犹豫,定要向前。 这个女子,他绝对不能失去。他不想让自己沉沦于思念之中只剩下苦楚和眼泪,他要她活生生地活着,他要她重新活过来,唯有如此,他心中的执念才能得以纾解,不然漫漫人生,他真是不知道走下去还有何意。 梦后看着他迫切而濒临疯狂的样子,心中不由微微叹息。堂堂冷血无情的南宫御竟也有如此的时候,实在令她有些意外。情之一字,最为蚀骨,看来在这世上谁都无法幸免。 “仙人草本宫已经放置到谦王妃的身上,所以这三十日,谦王妃要留在宫中,留在本宫的云梦台。三十日之内,公子配来药丸,本宫收回仙人草,王妃想去哪里便可去那里。” “不可能!” 就在此时,如风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见他满脸怒气地喊道,话语亦是如雷贯耳: “我等奉王爷之名保护王妃的周全,如今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我等怎还能将王妃留置宫中!才不过一日王妃便已经香消玉殒,三十日之后只怕我等也就见不到王妃了吧。 皇上,皇后娘娘,王爷他为了天颂在外浴血奋战,终日刀光剑影生死相搏。从头至尾,他都未曾负了你们,负了自己的责任。可是你们又是如何对他的!王妃是王爷最为重视的人,就算是死,我等也要将这遗骸送到王爷的身边。” “放肆,一个小小暗卫,竟敢对朕如此说话!来人,给朕取下他的首级!” 辕帝暴怒不堪,当即便命令禁卫予以刺杀。禁卫应允,而后招数凌厉地朝他而来,如枫冷笑一声,而后挥剑应之。 “皇上,不可!” 梦后神色一变,当即便向着辕帝禀告道。但是辕帝对她的反对置若罔闻,反而命令禁卫加快速度,阴沉和狠绝将他的眼眸尽数占满。 一个身份卑微的暗卫,竟敢如此对他说话,甚至戳痛他心中最不敢触碰的软肋,本就罪该万死!他能够隐忍至此已经说明他心怀宽广,不然他早就已经身首异处! 就算外面有不计其数的暗卫又如何?有正在赶来的谦安军又如何?就算他们皆是阿墨的得力干将,那又如何? 说到底,他们皆是他的臣民,反抗于他相当于谋逆造反,他可不信所有谦王府的人都会执意如此,而且还是在阿墨不在的情况下。不过真若是如此,那么他正好可以将他们一并治罪,后续行事反而简单了不少。 况且,现在这凌素珍也因为这仙人草而暂且成了活死人。只要那南宫御配出救治的药丸,也就一切无妨。就算是退而求其次,没有配出来,那么他至少还有三十日的时间。 而这三十日,足以令阿墨结束北戎这一心腹大患,剩下的小国不足为惧,亦是成不了什么气候,到时候就算阿墨为此而发难于他,他亦是不用过分担忧,毕竟腹背受敌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 “噗!嗷……” 如风的身子猛然凝滞,视线不由掠过自己的胸口,任由那殷红模糊了自己的眼眸。一旁的禁卫见状,又将手中的刀刃刺入他的体内,他的身子蓦然一抖,连一句话语都没有说出口,便跌倒在地,连些许缓冲便失去了声息。 “风侍卫!” 岚枫大叫,而后想要冲过去。却被南宫御狠狠拦阻,而后以眼神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皇上,您这是为何!杀了他,谦王府那边谁去给个交代?只怕今后的麻烦只会更多!您到底……” 梦后有些激动,语调之间亦是有些不稳。辕帝侧目看他,视线甚是平静,但期间的静默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梦儿,你是在质疑朕吗?是不是觉得贡献出了一支仙人草,便可以掌控全局,再无后顾之忧了?” “臣妾不敢!皇上误会臣妾的意思了,臣妾……” 梦后急忙敛目行礼,语气之间微微掠过一抹颤抖,但是眼眸之间的怨毒却是一掠而过。 “皇后娘娘,御某应下您,且将素珍留在宫中交由您照料,三十日之后御某必定会带着药丸前来将她接回。” 就在此时,南宫御适时接口,应允了方才梦后提出的要求。梦后一怔,一时间有些错愕,但是而后却是百感交集,话语亦是随之而出: “御公子?您应下了!您若是刚刚就应下,只怕也就没有现在这番事由了,唉,真是……”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御某正是因为这番事由才如此。所以您还是莫要会错了御某的意才是。 关于这如风的处置,御某和皇上的想法一样,只不过御某行事不方便,所以才借由皇上的手予以处置,如今得偿所愿,说到底,还是要感谢皇上才是。” 南宫御说道,随即向着辕帝微微示意。辕帝微微一凛,思绪开始运转,很快便明白了南宫御的意思,当即便神色阴鸷,恨不得将这南宫御亦是一并处置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一直便不想留下这暗卫了?可是出去之后,谁又能给谦王府的人一个交代?只怕谁人所说,都不如自己人的话语来得可信吧?等等……你的意思是?你竟然?……” 梦后眼中骤然灵光一现,而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双秀眉亦是蹙了起来。 “是,从一开始,御某便觉得这如风不可留。但是迫于他能够给御某的帮扶,所以我必须按兵不动。阿珍乃是他们谦王府至关重要的存在,如果此刻传出她已经成了现在这副样子,那么后果自是不堪设想的。 所以我才会建议他们大方部队都在宫外接应等候,不然这宫中也就不会如此风平浪静了。” 第1540章 深埋的目的,笑到最后的赢家(上) “你说什么?你说你从一开始便想将那如风置于死地?可你定要等到这时才……原来你一直都在暗中延续着你的计划。原来这一夜的突变之中,唯有你御公子才是最大的赢家! 御公子,朕从未如此佩服过一个玩弄阴诡之术的人,可是唯有你,屡屡行事在朕的意料之外。若你真真是朕领土之下归顺之人,朕定当对你行国相之礼,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将你留在朕的身边。” 辕帝一边听着南宫御低沉的话语,一边随着他的思绪而行。不多时,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情绪的波动势必会引起体内的不适,很快,那续存在体内的毒素便开始在体内作祟,令他的神色更加阴郁,眼中亦是闪电交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他一时放松了警惕,是他一时被阿墨和凌素珍的事情所蒙了心智,才会做出这从一开始便缺乏理智的决定,从而令这南宫御得偿所愿,令一切再无转圜。 自一开始,南宫御的真实目的便被埋藏于层层假象之下。看似他暴露弱点,将自己对凌素珍的执念放大开来,做出无数疯狂的举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放到他这感情之上,对阿墨的打压和肆虐之上。却忘了这些事情终归是他们天颂人之间的事情,同他们无疆的权益毫无干系。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便是他同谦王府两败俱伤的局面。唯有如此,无疆才可以在武力兵士都不占优势的基础之上获取最大程度的利益。 也许从一开始,他便看错了南宫御。眼前这个男子,比他想象中要务实,要清醒,亦是格外清楚何为脚踏实地,步步为营。所以,才会成就现在这番局面。令他无法动他分毫。 “皇上谬赞了,南宫愧不敢当。在御某心中,无疆以及南宫府的权益至上无缺,乃是什么都无法撼动的。 就像皇上之于自己的江山和皇位一般,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虽然御某与皇上相较,未免不自量力,但是这般心绪,皇上定能给予御某最大程度的理解。” 南宫御说道,眼中毫无波澜,漆黑如墨,唇边笑意温和,甚至还带着些许煦暖之意。但是在场之人,尤其是了解他在这场风波之中起到什么作用的人,都知道这样的笑容才是今日晚上最能反应他心绪的表情。 看似温良无害,实则危险至极,可以说真真是吞人骨肉毫无痕迹。 南宫御静静看着在场诸人投注在自己脸上的神色,而后又将目光投注在那面容扭曲的辕帝脸上,心中却是对他的这番表情嗤之以鼻。 算计筹谋,乃是各方为了争夺利益所司空见惯的手段。成败输赢皆看个人本事,本就没有什么可说的。更何况,他此番的计策绝无多么高明,乃是这辕帝太过符合他的心意,所以才会达到如此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多行不义必自毙,只怕用来评价他这一番的表现自是再恰当不过。 第1541章 深埋的目的,笑到最后的赢家(中) 君主之道,乃是由江山和皇位两部分组成。而一国之君,自是将这两部分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过犹不及,过切则乱,一旦陷入执念之中自是万劫不复。 而坐上这龙座的真命天子,只怕没有几人会清醒绝伦。南宫御亦是皇室后裔,自是亲眼目睹了他的父皇在这位置之上迷失自我的过程,所以才会以父皇曾经的心理来揣摩辕帝的思绪,却没想到竟然收获颇丰,也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 说起来,这辕帝也算得上一代明君,自他登基这数十载,天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谦王在攘外平寇之上做出巨大贡献,但这民计民生终究所管甚少,所以这些事情皆是由辕帝筹谋并且下令行事的。 能得出如此功绩,实则令人刮目相看。因此在开始筹谋之时,他心中却是不甚有底的。尽管皇上忌惮谦王,且千方百计想要打压于他,但若是他一直以大局为重,或是以这江山社稷为重,他的离间计策亦是全无可以发挥的余地。 然而事实证明,这位勤政爱民的天颂皇帝亦是难逃皇位带来的膨胀以及猜忌,为了这个宝座,他开始患得患失,忌惮颇多,甚至为了铲除异己费尽心力,****辗转难安。 也正是因此,他便可以在这上面大做文章。所以如今这番结果,自是由他充分的配合而得来的。 “你……你……南宫御,算你狠……” 辕帝指着他,面容之中的扭曲更加深刻,仿若要嵌入他的眼眸深处。突然之间,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薄而出,紧紧绷着的弦终于还是断却,整个人立时向后跌去。 “皇上,皇上!” 一旁的禁卫急忙伸手扶住他,不远处的梦后亦是快步过来,而后高声呼喊皇上,而后摇动他的肩膀,神色之间焦灼满溢,连呼吸之间亦是颤抖。 “皇后娘娘不必过于担心,皇上不过是因为怒火攻心才至如此。稍事休息就会恢复如常。纵然本公子利用机会在他身上下了毒,却也是那种并不会危及生命的的蛊毒,不会令他立即便死去活来。” 南宫御说道,而后看向手中那白玉的罐子,话语之间亦是一派云淡风轻,仿若那辕帝中的不是剧毒,乃是一般蚊虫的叮咬一般,根本便是无关痛痒。 “至于娘娘所说的留置素珍在宫中的决定,本公子应允便是。这仙人草乃是十足的温室花草,经不住半点风雨。只怕本公子就是再小心谨慎,百密终有一疏所以为保它能护佑阿珍,本公子相应皇后的建议便是。 本公子且将这些褪下的仙人草带走,在三十日的时间里淬炼出期间必须的丸药,而后令阿珍服下,从而令她可以起死回生。而外面那些谦王府的力量,本公子会出手予以摆平。至少将这一个月安安稳稳地过去,从而令你与本公子可以如愿以偿。” 南宫御说罢,而后示意岚枫向他靠拢,以便稍后离开之时不用再行顾盼和等候。跪在地上的梦后听到辕帝的话,本来紧握在辕帝肩膀之上的力道骤然消却, 红唇不由被贝齿狠狠咬住,她缓缓起身,而后抬头看向那南宫御,话语之间亦是有些起伏不定: “本宫,当真可以信你吗?御公子这一番筹谋算计,只怕本宫根本就是招架不来。到时候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本宫可是有身子的人,只怕一招走错,自此之后再无希望。若是这样,本宫真真是要好生考虑一番的。” “皇后娘娘未免多虑,以您如今的筹划,只怕和本公亦是不相上下。聪明且知进退之人从来都不需承诺,要的不过是精诚合作。想必您与本公子日后合作的机会亦是数不胜数,所以您亦是无需再谦虚的。” 南宫御说道,眼中一片幽深,沉沉的视线投注在梦后的脸上,心中对这位定天一族的领头人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一直以来,他们之间的交集则在于他腹中的孩儿。他给了她这一重机会,令她可以触碰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高度,令她发觉自己亦是可以成就自我,将自己这定天一族发扬于天颂之间。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重机会,他可以对她反复要挟,甚至可以收回她攀登高峰的权利。所以她不得不采取行动,为自己寻求一条出路,找寻可以牵制他的筹码,而今,她显然已经成功了。 仙人草的确弥足珍贵,一株难求,但她却用此成功拴住了他南宫御三十日,令他这三十日里受尽煎熬。比起那被皇位蒙蔽了心智的辕帝,她的眼光果然是十分敏锐,所以才会把筹码全都压在素珍身上。 事实证明,她的确令他再也不敢对她腹中的胎儿轻举妄动。因为稍有不慎,他心爱的女子也将永远和他阴阳两隔。 或许,他的筹谋和算计皆是完美无缺,可以算得上天衣无缝。但那都是在没有阿珍这个女子存在的情况下而行。只要有她的参与,哪怕只是稍作停留,他都会乱了方寸,方向尽失。 方才他对辕帝说,无疆以及南宫府的利益才是他最先考虑的,且比任何都来得重要。这样的话语于他而言固然不是假话,却也并非道出了实情。 在他心中,有一个人亦是在那优先考虑的范围之中,那便是这凌素珍。有些时候静下心来,他甚至都不敢想,若是自己所捍卫和争夺的利益同这个女子背道而驰的时候,他该如何是好,何去何从。 有些时候,他觉得答案已经在自己心中铺陈开来,只不过他不敢面对而已。因为他也会害怕,生怕那些突生的变数将自己彻底淹没,令一切前功尽弃。 “公子过誉了,本宫不过是运气好,才会至此。因为在刚刚,本宫并未是因为你的关系而献出仙人草。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本宫亦是有些错愕不堪。” 梦后眨眨眼睛,神色之间亦真亦假,但是说出的话语却足以令南宫御心神微颤,想要发作却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公子还是不要再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抓紧研制出那药丸才是机要之事。不如公子就此启程,将今晚这件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吧。” 第1542章 深埋的目的,笑到最后的赢家(下) “好,就依皇后娘娘所言。不过在此之前,御某要亲自将素珍送到皇后娘娘给予她安置的地方。想必刚刚那前来送仙人草的护卫已经准备妥当,我想我们现下便可以出发了,是不是?” 南宫御点头道,眼神之中闪过些许狡诈的光束。话语虽带着询问之意,但确定的毋庸置疑之色却是占据着不小的比例。 梦后本来因为南宫御的应允而暗中松了口气,当即便准备差人送他离开。但他接下来的话语却是令她的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 “怎么?娘娘似乎有些不愿意呢?虽然御某踏足娘娘寝宫有失礼数,但现下亦是非常时刻。娘娘并未寻常女子,行事见解亦有女杰风范,想必自是不拘小节,顾全大局。” 南宫御佯装讶异,随即问道。但是话语之间亦是夹杂着胁迫之情,令那梦后心中不由一凛。 “公子赞叹,本宫受之有愧。既然公子执意要求,那么本宫自然也是该给个交代的。事不宜迟,本宫这就安排。来人,将谦王妃抬至云梦台。” “不必劳烦,本公子一人足矣。皇后娘娘且在前方带路便好。” 南宫御再次对梦后的提议失口否决,脚下步伐亦如生风一般,径自朝那素珍而去。守在素珍身旁的护卫们立时拔刀相向,令他无法近前。 他回头望向梦后,视线定定地投注在梦后的脸上,等候着她的下文。梦后心头极其不愉,但却不知有何理由拒绝于他,于是也就示意自己的手下,为他放行。 “在场禁卫,护送皇上回寝殿休息。未决的事情,等皇上醒来之后再做决定。” 梦后安排好这一侧,而后又将视线的方向转向昏迷不醒的辕帝身上,随即开口说道。禁卫统领看向面容苍白的辕帝,又看了一眼那南宫御,显然对梦后的命令不予苟同。 梦后看着他们,倒也不气,毕竟各为其主,做属下的为多为自己的主子着想亦在情理之中。可是如今,连他们的皇主子亦是对这番局面无可奈何,他们又能如何?与其在此处犹豫不决,倒不如先将辕帝送回去,一切待日后再从长计议。 “怎么,你们也想随着本宫一起安置这谦王妃?若是如此,那就跟上便是了。只是你们的主子醒来之后发觉了这件事情,也不知会不会怪罪你们。要知道,现下很多事情都足以令他焦头烂额了……” 想到这,梦后便开口说道,话语之间亦是意有所指。这禁卫统领亦不是等闲之辈,当即便神色微变。而后下令手下将辕帝先行送回寝宫。 “御公子,事不宜迟,且随本宫前往云梦台吧。” 梦后看着室内渐渐退却的人潮,而后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头去唤南宫御。然而视线不过不经意地掠过,却令她眉眼之间不由涌起一抹讶色,口中的催促亦是再也不愿意吐露而出。 视线所及之处,那南宫御怀抱着素珍,力道极紧,动作亦是小心翼翼,生怕将她那手中的仙人草碰掉,连同脚步,亦是不敢大步流星。 第1543章 仙人草属性,素珍栖息之所(上) 梦后回头望着环抱着素珍的南宫御,视线随着他小心翼翼的步伐而移动着,面容之间的错愕始终难以退却,连同呼吸亦是有些凝滞。 她觉得,此刻怀抱着素珍的人并非是鼎鼎有名的毒公子。因为从他的脸上,从他看向怀中女子的视线之中,她没有看到丝毫残忍,丝毫嗜血,丝毫冷酷,她看到的,只有淡淡的哀伤,淡淡的愧疚,以及……浓浓的深情。 她真的觉得她看错了,或者是因为疲乏而出现的幻象。但事实就在眼前,真真切切,令她根本便无从反驳,哪怕被动也只有接受的份。 看来她此番真真是做了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将这凌素珍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中。要知道,有了这样一个筹码,无论是不可抵挡的谦王,还是这诡诈多变的御公子,都可以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尽管只有三十日的光景,但也足够她做好万全的准备了,不是吗? 想到这儿,梦后的嘴角泛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视线之间亦是夹杂着一抹志在必得,但是很快便稍纵即逝。 “皇后娘娘,为何还不移步?” 南宫御停下步伐,而后回头看向若有所思的梦后,眼眸之间充斥着探询之色。梦后如梦初醒,而后迅速应对,快步朝前而去。南宫御神色微凛,却也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于是和岚枫使了个神色,随着她朝前而去。 ***** 云梦台的偏南一隅,温暖如春。推开门扉,一室明亮令人睁不开眼眸。 梦后率先而入,而后挥退房内守卫的下属,亲自前去那放在中央的寒玉床上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抬头看向那站在门口的南宫御,而后开口道: “御公子请进,这便是本宫用以安置仙人草的暖房,现下也可以用来安置素珍,不知还合不合公子的心意。” “娘娘不必客气,现下主动权在娘娘手中,御某可是不能随便置喙的。不然这房中的毒箭也就将我的身子刺穿了。” 南宫御抱着素珍进入,而后将素珍放在那寒玉床上。轻轻地将她的头放到那玉枕之上,而后将她手中的仙人草摆放好位置,一边动作一边低语,言语沉沉而来: “寒玉床乃是上古传下的神物,不仅有解毒之效,而且还可保尸身不腐,血肉不凝。真是没想到,娘娘族内的好东西可真是不少。” “公子见多识广,本宫实则佩服。不过这寒玉床一出,本宫族中的好东西也就没有了,所有家底儿让公一览无余,实则令本宫惭愧。” 梦后心中不由涌起一抹不安,但却不知从何而来。嘴边的笑容虽然扬起,但却透露出些许不自在。尤其当那南宫御的眼神径自在她身上打量之时,她心中的忐忑就更为猛烈,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哦?是么。看来当初皇后娘娘力争让本公子将筹码从皇上的身上转移到您的身上,而本公子虽有犹豫但最终还是如了皇后所愿,如今看来,的确不是个差劲的选择,是不是?” 第1544章 仙人草属性,素珍栖息之所(中) “御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本宫有些不明白……” 梦后神色骤变,而后看向不远处低头敛目的属下,脚下的步伐不由向着他们微微靠拢,紊乱跳动的心不由得到了些许安定。 “皇后娘娘,您当真觉得,现下您与御某所谈的话题应该由第三人知晓吗?若是这样,那御某也就不客气了。” 南宫御注视着梦后的一举一动,身子并未挪动分毫。但是浑身到下的气场不由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冰寒之色即刻而现。 “你……” 梦后猝然凝滞脚下的步子,浑身上下涌起浓浓的颤栗之色,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困境的野兽一般。眼前的男子虽然不动声色,但只怕稍作动作,便会将她撕成碎片。 “所有人,都给本宫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可进来打扰。” 半晌,梦后咬牙道,而后低声对身后行使防御之责的侍卫吩咐道。侍卫们不由讶异,随即想要开口反驳,但却看到梦后难以质疑的神色,于是也就开口应对,随即快步离开,关上房门。 室内一时间静默了下来,灼热之色亦是慢慢显露。梦后如今身怀有孕,身子自是比过往要怕热一些,才不过片刻的光景汗水便已经从腮边滴落了下来,连同神思亦是有些恍惚。以至于南宫御如一道疾风到至自己面前,她才反应过来。 “啊,你……” 梦后心中一凛,正欲开口说话,但是纤细的脖颈却被南宫御伸手握住。是的,握住,既非令人窒息的掐住也非轻如羽毛的抚摸,力道适中,可以令她呼吸,却又并非顺畅而之。梦后的一颗心猝然紊乱到了极致,视线之中亦是夹杂着惊恐。 “皇后娘娘,是不是在您看来,本公子乃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傻子。因为这份痴狂,所以坚信化腐朽而神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有一线生机,哪怕是虚无飘渺的生机,也是会拼尽全力,毫无保留?”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本宫听不明白……” 梦后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话语之间彻底失去了平和。南宫御看着她充满惊恐的表情,而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脖颈上滑腻白皙的肌肤,声调亦是压低,视线亦是放在她脖颈之上漫起的青筋之上,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 “听不明白?皇后娘娘聪慧过人,怎么会听不懂御某的意思?看来,御某应该适当性地给娘娘提个醒,娘娘也就明白了。如果娘娘还不明白,御某相信您腹中的龙儿亦是会明白的。您说是不是?” 话语落下,他的手指便猝然加紧了力度。梦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眸,铺天盖地的窒息猝然席卷了她的意识,令她骤然挣扎了起来。 “呃……呃呃……放开本宫,你是,你是疯了吗?……” 梦后嘶声叫道,竭尽全力挣扎不休。但是她的所有招式皆被南宫御一一化解,一切都变成了徒劳。 眼前一片黑沉,所有力道消失殆尽,绝望层层袭来,梦后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然而就在此时,脖颈之间的力道骤然松开,令她一瞬间便得到了解放。身子因为体力不支骤然跌倒在地,胸口之间亦是起伏不迭。 “咳咳咳……” 她难以抑制地咳嗽着,眼眶之间一片腥红。视线所在之处,被蹲下来的南宫御所取代,令她一下子便失声惊叫,想要躲避开南宫御却根本不敢,只得瑟瑟发抖,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哑声道: “御公子……御公子,你莫要如此。想要什么,本宫应你便是,但你莫要如此,本宫现在是有身子的人,经不起分毫的折腾,还望你大人有大量……” “皇后娘娘,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从刚刚开始,你就知道本公子想要知道一些什么,但你却始终不如实相告,而且还和本公子打起哑谜。所以本公子才会给你一些警示。好让你再次明白一下你我之间的关系从属。 不过,娘娘的话亦是提醒了本公子。娘娘如今是有身子的人,健忘乃是必然。所以本公子决定提醒娘娘一下,希望娘娘可以知无不言。比如娘娘现下可以告诉我,这褪色的仙人草能否提炼出令人起死回生的药物。 三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时候别再白忙活一场,给他人争取了时间,却将我自己赔了进去。这样的亏本买卖本公子可是不做的。若是做了,那个令本公子亏本的人必当付出惨痛万倍的代价。” 上古所传的寒玉同西海沉木一样,皆是古代帝王将相争相追捧的棺椁材料,因为以它们而成的百年之所可以令尸骨不腐,永葆逝去之人往生之时的模样。 而这寒玉床更是极好的物什,解毒促生皆有奇效。但唯有一点不好,那便是它乃是真真正正的至阴之物,与起死回生之说根本便是背道而驰。 这屋中固然温暖,但只怕不过是刚刚才催起来的温度。因为他刚刚进来之时偷偷触摸了一下墙壁,发觉那墙壁之上冰冷不堪,令人生出抖颤之意。 试问一个常年四季如春的地方,如何会连墙壁都温暖不了。如此细节,足以证明他的猜测并无差错。 而这梦后之所以如此做,无疑是在掩盖一个事实。那个事实便是这仙人草和寒玉床一样,皆是至阴致寒之物,只能致死者身子不腐,而不能令其回生。 至于她刚刚所说的话语,只怕并非实情。幸而他提出要前来这里一探究竟,不然自己当真要蒙在鼓里,将这三十日彻底靡费,从而耽误了大事。 “御公子,本宫所说皆是实情。定天一族之中的领首皆是知晓这件事情的,且一直将这褪色的仙人草淬炼制成丹药奉为己任。 但是五十年间,无一人成功。本宫承认,将此事拜托于你亦是有自己的私心,但是万万是不会拿这种事情来诓骗于你的。这点本宫可以用自己腹中孩儿的性命担保。” 梦后话语之间多有迫切,言语凿凿,恨不得将自己的一颗心剖出来给南宫御看,以缓解此次危机。 第1545章 仙人草属性,素珍栖息之所(下) “娘娘终于承认自己是有私心了,不过在本公子看来,娘娘的私心可不是一般的大。只怕三十日之后,赢家的人选又会发生变化。真正将我和谦王,甚至辕帝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必定是娘娘无疑了。” 南宫御冷冷一笑,唇边的弧度越加肆意,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梦后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视线,与他对视。 “娘娘,说说吧,阿珍起死回生的几率究竟有几何。虽然本公子对仙人草有所耳闻,但对它毫无了解。本公子要你这个明白人切切实实的回答。” “你,你……随你怎么想!关于那仙人草,本宫说的就是实情!若你不信,那本宫也是毫无法子。私心大与不大又如何?本宫本就不是为自己而活,亦是为自己的族人寻求一条出路,若是没有打算,如何安身立命? 更何况,若是无欲无求,只怕也是无法和你牵扯在一起,不是吗?想必本宫如此,御公子应该甚是开怀才是,不是吗?” 话语落地,梦后下巴上的力道亦是放松。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想要好生休息一下,但考虑到自己现下的身子情况还是离寒玉床远上一些,于是便强行令自己起身,而后走到温暖的地方。 “娘娘可真是会说话,一下子便说到了御某的心坎里,御某真是佩服。” 南宫御也跟着起身,而后看着一脸警惕谨慎抚肚的梦后娘娘,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 其实关于那褪色仙人草的功效,他已经料到了所有,并且持有八成的把握。之所以质询梦后,除却将那两成把握填满之外,更多意义上还是想要敲打她一番,从而令她在这三十日之莫要起别的心思,从而横生枝节。 毕竟在这世上,最难控制的亦是人心。有些时候,适当的敲打和胁迫乃是极其必要的。尤其是接下来的三十日,他即将启程回无疆,很多事情亦是鞭长莫及,虽然这法子不算极好,但运用得当亦是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而梦后显然也明白了他所暗示的,同时亦表露了自己的态度。这也算令他甚是欣慰。 奇迹固然难以产生,但最为可惜的莫过于将其变为事实,但终究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无法视线,若是那样的话,只怕他是定要发疯的。 无论一切多么艰难,奇迹多么难以促就,他都不会放弃。哪怕是违逆上天,他亦是要让素珍重新回到这世上,来到他的身边。 “公子还是莫要再说这些话了,本宫如今不比从前,受不得什么惊吓,所以公子还是高抬贵手,令本宫可以安稳度过今晚。所以眼下,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 本宫想要的,公子一直都知道,想必公子亦是会促成本宫的心愿,令本宫如愿以偿。公子乃是本宫现下最为重要的助力,所以本宫亦是会尽到自己的本分,令素珍在这三十日之内安然无恙,等待您将她带回这人世间。不知您对于这样的保证,是否满意。若是不允,咱们再行商量。” 第1546章 未来的道路,格局的变化 “既然娘娘金口烁开,那么御某也就信您了。三十日御某必定信守承诺,也希望皇后娘娘不会让御某失望。” 南宫御觉得这番敲打可以到此为止了,不由微微一笑,而后重新走向素珍的方向。梦后如释重负,神色微缓,扶住胸口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对了,御某还忘记一件事情要对您说,稍后御莫离开,便要走谦王府一趟。毕竟整个谦王府的人都在翘首以待,所以关于阿珍的情况,御某决定如实告知。恐怕明日京城以至于皇宫将会不甚太平,您如今千金贵体,且好自为之。” “你说什么!你要告知他们实情?那岂止是不甚太平,只怕接下来的岁月,也就再无安生之日了!” 梦后失声叫道,刚刚沉寂下来的心又一次波澜起伏。南宫御回头看她,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啼笑皆非,随即说道: “再无安生之日又如何?反正他们的矛头又不会指向您,日子过得不舒坦的该是那位九五之尊才是。” “你的意思是……” 梦后微微稳定了一下心神,而后紧紧凝着他。心中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但也要让他好生指点一番。 “皇后娘娘,您觉得,若是皇上日子过得舒坦,事事都顺心如意,您的日子会好到哪里去呢?无论是您腹中的龙儿还是您即将实行的计划,都是无法顺畅进行的。谦王府的人都不是傻子,今晚的事情就算本公子不说,只怕他们也会知道。与其那般被动,倒不如采取主动,实话相告。 现下您因为贡献出族中圣物,令素珍尚有一线生机,如此行事态度乃是偏向于谦王府,必定令他们对您心存感激。就算没有感激,也会有所忌惮,至少这三十日不会为难于您。 宫中的这位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这回,应该是他该受到惩罚的时候了。天颂这偌大疆土,若是让如此心胸狭隘之人执掌,只怕未来前途堪忧。有些时候,也该做些改变,令这局面颠覆一番了。” 南宫御缓缓说道,视线不由望向寒玉床上面容惨淡的女子,神色之间的怨毒彻底暴露而出。 “御公子,你所谓的格局颠覆……你怎么敢如此说?” 梦后的眸光正好触及到他的神色,当即便吓得后退了几步,心中亦是被他的这番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娘娘,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既然想了,为何不说?只怕您这心里已经思忖此事良久了,甚至比御某还要迫切,不是吗? 可是您也该明白,单凭御某的暗中相助,是远远不够的。真正能助您的,乃是战功赫赫,手握兵权的谦王。只要他愿意,一切都不是问题。 现下你以仙人草为素珍续命,无形之中便是向他投去了橄榄枝。剩下的光景,只要你悉心经营,积极示好,御某觉得并不是难事。 更何况,普天之下,能与皇上相抗衡的也就谦王一人。此番阿珍所受的遭遇,势必会令他多年的隐忍尽数爆发,想必待他归来之时,这京城的风雨势必变色。 而借他之手换上一番天地,无论是对娘娘您,还是对御某,都是受益良多,不是吗?娘娘聪慧过人,必会知道自己该如何处事,方能万事无忧。” “御公子此言,真真让本宫茅塞顿开。公子的意思,本宫明白,本宫必会好生护佑凌素珍,不令其受到丝毫波及。” 梦后眼神之间锐芒显现,眼神之间惊喜显露,令她一时之间竟笑逐颜开。真不愧是心计无双的毒公子,这一招招借刀杀人,借力打力实在令她钦佩不已,只剩赞叹。 本来她还以为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有多么好过,准备绞尽脑汁想出应对之策。却没想到这南宫御已经为她将后续的道路全都铺平,以他这番筹谋,她未来的日子必定顺利至极。 如今太子失去君心,想必皇上定不会再对他抱以期望。而她只要诞下龙儿,一切自可水到渠成。到时候这天下,就是她孩儿的了。 如此思绪,如此未来,焉能让她不兴奋?得偿所愿的滋味,最是令人无法隐藏,不是吗? “嗯,娘娘的话,也让本公子宽心了。” 南宫御微微一笑,随即看向窗扉之外的沉沉夜色,心中推算了一下时辰,便知自己不可久留了。视线低垂,他再次看向毫无声息的素珍,眼中涌起一片沉痛,而后从衣襟之中掏出一抹方帕,将她面容脖颈以及双手之间的血污轻轻擦拭。 由于那些暗红已经干涸,如此擦拭根本便擦拭不掉。而他又不愿意用力气,所以最终擦拭了半晌也没有什么进展,也就放弃了。 不过于他内心之中,却是欢悦至极的。因为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而且还可以触碰到她,感受她,哪怕冰凉凛冽,毫无回应,他也是觉得甘之如饴的。 “别怕,我定会让你重新醒来,你一定要信我,等我回来。你说,来世就是给我机会。这一回醒来也就算是来世了,所以我定不会放过你,就这么说定了。” 南宫御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而后微微俯身,在素珍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即便迅速起身,然后在梦后微微讶异的眸光之中推门而出,大步离开。 ***** 凌晨拂晓,皇宫外一片肃杀之气。一众暗卫等在拐角之处,神色之间已经再无镇定和从容。 “头儿,我们真要这么等下去吗?一夜过去了,王妃不会……” 其中一个暗卫已然沉不住气,开口便问道。虽然声音极低,但是语调的急切却是无法掩盖的。 “稍安勿躁。阿风和我们约定的时辰还差一刻,都已经等了这一晚上了,再等等也是无妨。不过过了这一刻若是再无消息,咱们也该行动起来了。” 如行说道,眼中露出一抹锋芒,话语亦是肃穆不堪。 “对了,潜入宫中的那些人也没有消息吗?” 第1547章 生死的交代,谦王府的反应(上) “咱们派过去救援的人并非一拨,阿风这边没有消息,其他人怎么也一点音讯都没有?难道都被宫中的暗中势力吞没了不成?” 如行眼神陷入沉郁之中,话语随之而出,令四周之人的神色都不由一凛,呼吸与凌晨清冷的风混合在一起,冰冷肆意。 “行师兄,您当真觉得是宫中禁卫所为吗?以那些人的身手能耐,只怕无法阻碍咱们这边的进程。但是那诡计多端的御公子,却是令人不得不防,是不是他……” 其中一个暗卫不由开口道,眉头亦是拧起。如行一边听着他的话语,一边思索着这期间的可能性,脑中灵光一闪,随即便出口否认: “应该不是。或许以他的能耐可以做到,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堵人口实是要有人手的,尤其是面对咱们这一行的人,更是要有充足的人手才可以。 他进入宫中,只带着一个岚枫,自身都难保,只怕难以成事。更何况他亦是想将王妃带出来的,同咱们的目的一致。既是如此,那么更是没有理由倒戈相向。所以我觉得,必定不是他。” 说到这里,如行神色更加阴沉,心中莫名升起一抹不安。微微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思,他暗自下了决定,而后开口说道: “不过,这些已经不再重要。王爷出征之前,咱们都是立下铮铮诺言的,定要护佑王妃性命安全。所以稍后时辰已到,若是再不见御公子等人身影,咱们即刻便闯进去,管他如何,先将王妃就出来再说。之后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嗯,就听师兄的!” 其他暗卫听如此说,登时便纷纷响应,眼神之间涌起灼灼的笃定。的确,做出如此决定于他们而言却是不易。 毕竟,谦王府乃是效忠于天颂以及辕帝的,他们这些人虽然听命于王爷,除此以外无人再可驱使他们。但是在他们心中,忠君爱国的思想却是令他们无法冒犯圣庭。 而今,王爷又远在北戎无人给予他们指挥,他们心中难免不会心存犹豫。不过,如今他们却也想通了,同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采取措施自然是势在必行。王妃乃是王爷交给他们的重要存在,他们绝对不容她有丝毫的差池。 “师兄你看!宫门那边有人出来了!” 就在此时,一个暗卫猝然大叫出声,将所有人的眸光不由投向那宫门。只见稀薄晨雾之中,绰绰身影渐渐清晰。 南宫御率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而后则是紧随其后的岚枫。他的肩膀上似乎还扛着个人,一动不动,面容亦是遮掩其中看不真切。 “是御公子!快些上去接应!” 如行立时大叫道,而后示意大家上前,很快便同他相距不过五步。只见那如行上下大量南宫御,接着又看他身后的岚枫,眉头猝然皱起,劈头便问道: “御公子,王妃呢?还有如风呢?为何不见他们的身影?” “……” 南宫御迎向他肆虐的神色,一双眼眸静如死水。如行看着他的样子,心中的不安骤然扩张,想要再问些什么,却发觉喉咙发紧,根本发不出丝毫的声音。两方立即形成对峙的局面,气氛冷凝不止。 第1548章 生死的交代,谦王府的反应(中) “岚枫,叫风侍卫交给他们吧。如今接应他的人已来,咱们的使命便已经完成了。” 南宫御说道,神色一片深沉,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岚枫点头示意,而后将扛在身上的人放了下来。晨光渐露,那个人苍白的面容不由呈现在如行等人面前,当即便令他们神色大骇,呼吸亦是波动起伏。 “如风,如风……如风他怎么了!” 如行颤声道,而后猛然将如风接了过来。手指不由快速地放到他的鼻下,面容便更加难看,眼眶不由灼热。 “死了。” 南宫御暗暗叹了口气,而后闭上眼眸,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话语未落,抽剑之声便立即响起,寒光立时晃乱人的眼眸。 “你们这是何意!风侍卫之死却是遗憾,但却与我家公子没有丝毫关联,乃是你们敬爱的皇上下令斩杀的。我等九死一生,还竭力将风侍卫的遗骸带了出来,你们不领情也就算了,但怎能如此不讲道理!” 岚枫拔剑护佑在南宫御身前,眼神凌厉不已,显然对如行等人的举动表示甚为不满。如行冷哼了一声,手中的佩剑立时举至半空之中,话语犀利不已: “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们吗!你们公子临走之前是如何说的,如何说的!他说他自己已经胸有成竹,势必会令一切水到渠成。可是如今呢?如今呢! 如风本事不弱,想要杀他并不容易!皇上如此大费周章地取他性命,不过是浪费人力,而且毫无意义!或许你所说的皆是事实,但我且问你,我们的王妃究竟在哪里? 你说要带她出来的,可为何我现在都看不到她的人影?为何还看不到?御公子,你是不是当我们谦王府的人都是痴傻之人,所以才会如此耍弄我们于股掌之间!行了,赘言我亦是不想多说,我现下只想问,王妃她究竟身在何处?” “本公子现下说她置身何处,你可相信?若你不信,本公子说了又有何用?为人痴傻与否,并非是他人如何看待便能改变的。你们想要证实自己的能力,只需以行动便可为之,在这里和本公子叫嚣又有何用?想动手便动手吧。” 南宫御神色不变,话语淡淡而出。只见他伸手将岚枫拉至身后,径自迎向如行。如行暗中咬牙,而后竭力令自己镇定自如,但是一颗心却已经几近紊乱。 “怎么?又不动手了?既是如此,那本公子也就要说上几句了。本公子与你们约定的时间,现在刚刚到达。想必在本公子到达之前,你们是不是已经做好准备,进宫去救助你们的王妃? 若真是如此,那本公子可以十分负责任地告知你们一句,这风侍卫现在的样子,便是你们入宫后的下场。” “你!……” 如行气结,想要开口反驳,但却发现根本便无言以对。南宫御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同时亦用余光扫向周围之人的神色,眼中的眸光便更加深刻幽邃。 “说起来,本公子与你们谦王府乃是实打实的敌对,自从本公子与谦王爷相识以来,彼此带给彼此的伤害便是数不胜数,说是宿敌亦是毫无不为过。 可是昨晚,你们却选择同本公子缔结约定,并且还如此信守约定。只怕并非是因为多信任本公子,而是因为眼下这群龙无首却又遭遇棘手的状况令你们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宫中这位陛下,固然对不住你们谦王府在先,但你们却是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因为他亦是你们要忠诚的对象之一。这份根深蒂固的观点令你们心中大乱,但庆幸的是你们未曾轻举妄动。但是如今若是你们冲动行事,只怕一切也就毁于一旦……” “够了!莫要再说了!我们确是不知所措,但谁又能给我们指点迷津!你既然无法相助也就莫要再多说,不然我定然对你不客气!” 如行低吼道,骤然打断南宫御的言语,整个人亦是气喘吁吁。在他身后,一众暗卫亦是神情混乱,难以自持,本来肃杀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谁说本公子不能为你们指点迷津?自刚刚出来,本公子便想同你们好生说一说现下的情况,可是你们一直持剑相胁,并未给本公子机会。 不如这样,本公子随你们入府,在你们的重重监视下说出本公子的观点,你们且听一听,仅做参考。反正你们心中已经乱作一团,多听一听旁人的意见也无可厚非,不是吗?” 南宫御说道,面色一如既往地沉静。但是眼神之间却倒映出如行等人灰败的面色,心中不由涌起一抹释然。 他这番话语,的确出自肺腑,且句句切实。但是目的终究不纯,亦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所以难免会担忧这些王府之人不会买他的帐。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忧虑明显是多余的。这些人固然都算高手,且行事能力都是一流,皆是谦王的得力下属。但谦王却忘了教导他们一个道理,那便是自古愚忠不可得。 不过,谦王本身便是一个愚忠的典型。一门心思为了辕帝谋福祉,打江山,对皇位全无觊觎之心,但却屡屡受猜忌,遭迫害。一腔热忱全都在这屡屡的煎熬之中消磨殆尽,而今就连心爱的女子都难以保全。至今仍未那辕帝赴汤蹈火。 只怕他但凡有一丝私心,心中尚有一抹异动,这天下也就归他所有,而且实至名归。可是多年过去,辕帝的位置依旧坐得稳健,日子依旧过得自得。 如此心性之人,手下培养的人亦该是如此。说起来,他可真是羡慕辕帝的好运气。不过也正是因此,给他也是提供了一个契机,令他可以渗透而入,从而完成自己的计划,促成自己的利益。 谦王啊谦王,别怪本公子心狠手辣。毕竟成大事者,如此心性乃是必备。不过本公子也相信经由阿珍的事情,你势必也不会将这愚忠进行下去。到时候,你我若是联手,也并非毫无可能。 第1549章 生死的交代,谦王府的反应(下) 晨曦普照,阳光洒落在谦王府中,任明媚之色越加鲜明。只可惜,虽然处处都明亮了起来,但那灰败颓然的氛围却没有分毫改善,反而在那映衬之下显得更加晦暗。 “王妃,王妃,不要,不要……” 回廊尽头的房间之中,微弱虚乏的梦呓之声断断续续地在屋中回荡,听起来支离破碎,却又苦痛异常。 床榻之上,昏昏沉沉的如槿冷汗涔涔,浑身到下的温度亦是烫得惊人,面容涨红得好似一只煮熟的虾子一般,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停息,痛苦之色尽显在眉眼之间。 “如槿,如槿,醒醒!醒醒!哎呦,一个时辰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了这样!” 茹嫂坐在床榻之前,然后用浸了冷水的湿帕子去擦拭她的额头,神色之间一派焦灼,语调之间亦是迫切不已。 茹嫂正和两位嬷嬷商讨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听到芳嫂的话语,不由都快步走过去一探究竟,只可惜看了也是无用,因为她们实在是束手无策。 “芳嫂,她这并非是身子上的问题。服下汤药之后,她的脉象已经平稳,且无其他异常,现下这状况,倒像是受了梦魇一般,且无法自拔。看来宫中的事情给了她极大的打击,不然她也不会成了现下这幅样子……” 林嬷嬷开口道,一边说一边叹气,神色亦是一派凝重。其他几人亦是眉头一拧,心中亦是想起直到如今还未归来的王妃,所有的忐忑和不安瞬间便席卷了意识,令她们全都备受煎熬。 “一夜都已经过去了,王妃还未回来。真不知道那皇上究竟想要如何,要知道王妃亦是有身子的人,若是动了胎气,也就不好了……” 茹嫂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潮湿,连同话语亦是沾染上了些许哽咽,一颗心亦是痛得无以复加。虽然府中的暗卫已经尽数出动,甚至还有南宫御的相助,但是在她看来,王妃被救出的几率只怕甚是渺茫。 那皇宫并非寻常之地,而皇上并非等闲之辈,如今王妃落入他的手中,只怕想要顺利归来亦无可能。现下她只祈祷皇上对王妃没有生出伤害之心,令她以及腹中的孩儿都可以平稳过渡。唯有性命还在,一切就还有希望。 “啊!” 正当所有人忧心冲冲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叫声瞬间便划破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令她们全都瞪大眼眸,所有视线全都投向床榻之上。只见如槿猛然从床榻之上坐起,眼神之间空洞森然,呼吸急促不堪,汗水疯狂而下,将衣衫全都打湿。 “如槿,你怎么样了?可觉得好些了吗?” 芳嫂率先清醒了过来,而后快速拉过一件外衣披在如槿身上,而后关切地抚住她的肩头,关切地询问道。殊不知如槿骤然握住她的手,而后大喘着粗气问道,眼神渐渐恢复了焦距: “王妃回来了吗?王妃回来了吗?” “如槿,你这是……” 芳嫂浑身一颤,话语之间有些迟疑。然而手指间却骤然一痛,令她不由低叫出声。 第1550章 如槿发疯,南宫御入府的跌宕 “如槿,你先放手,你抓痛芳嫂了……” 芳嫂子低叫,眉头不由蹙到了一起,话语之间亦是充斥着些许颤栗之色。一旁的茹嫂等人亦是要出言劝阻,但却被如槿扭曲而疯狂的眼神所震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回答我,回答我!!” 如槿歇斯底里地低吼道,手中的力道几乎要将芳嫂的手骨捏碎。芳嫂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话语亦是再也说不出口。茹嫂见状,一边去掰扯她的手,一边开口回答,语气甚是急切: “是是是!王妃直到现在还未回来,你先放开芳嫂,有什么话好好……啊!” 话语未落,尖锐的叫声便从茹嫂嘴中而起。只见如槿快速松开芳嫂子的手,以疾风之势朝着床下而去,赤着脚便朝门外横冲直撞。 芳嫂等人都被撞得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呻吟不已。然而视线却追随着那跌跌撞撞离开的身影,立时便爬起来准备去追。 “如槿,如槿!你去哪,去哪!” ***** 谦王府的前苑之中,如行等人快步而入,令一片颓然的谦王府之中骤然注入了些许生机。闻讯而来的莫总管等人快速从后面迎了上来,然而看到如行身后一脸泰然的南宫御,一贯温和的面容猝然出现罕见的犀利尖锐之色。 “如行,这是怎么一回事?这里是谦王府,你领一个屡屡加害王爷的人回来,可否将王爷放在眼中?” 莫总管冷声道,言语之间亦是毫无客气。身后的一行人亦是对那南宫御眼露嫉恨,对他的到来充斥着敌意。 “总管,您误会如行了。如行之所以如此做,乃是为了王妃之事情做考虑。现下王妃在宫中的情况只有这位御公子知情,也唯有她,可以为咱们指点迷津,毕竟现在,咱们确实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了……” 如行眉头蹙起,而后艰涩地组织着言语,希望得到莫总管的赞同。然而一番话下来却是事与愿违,不但没有令那莫总管有所改观,而且还令他的话语更加锐利,宛若尖刀一般立时便血染大地。 “如行,你是不是被那御公子下了蛊,所以才会说出这样不着边际的话。咱们谦王府就算落魄到地底下,亦是不用一个与谦王府不共戴天的人指点迷津。就算不知道宫中情况又如何,只要王爷回来,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迎刃而解?莫管家说得真是轻松啊。谦王固然能耐大,遭遇危机亦可化险为夷。但俺真的情况绝非是他所能解决的,本公子甚至可以断言,他根本便无法解决。现下的生机,全都掌握在本公子手中。若无本公子,一切自是枉然。” “御公子真真是不知道何为自谦啊。就算你诡诈多端,但自从与我家王爷交手起来,又有几次是真正占到便宜了?月满则亏,杯满则溢,话还是莫要说太满,以免闪到自己的舌头。” 莫总管说道,对于南宫御的话语颇为嗤之以鼻。南宫御神色依旧,嘴角不由浮现一抹冷笑,随即淡淡说道: “原来王爷竟有如此能耐,那么起死回生的事情就交由他好了。反正三十日内若是不配出促生的药丸便是再无回天之力。望你们好自为之吧,岚枫,我们走。” 话语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但是身后却传来一声凛冽的惊叫,令人的耳膜灼灼发痛。 “你说什么!起死回生?王妃她……难道是……死了?” 如槿站在院落之中,浑身到下皆是凌乱不堪。只见她艰涩地开口说道,嘴唇之间干涸得渗出丝丝鲜血,整个人普照在晨曦之下,却也染不红她面容之间的苍白和乌青。 “嗯,确是如此。” 南宫御微微思忖,而后点头道。话语落下,四周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每个人的脸上亦是呈现着错愕之色。如槿呼吸凝滞,眼神之间骤然疯狂乍现,眼泪瞬间将面容浸湿。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王妃她怎么会死!她腹中还有孩儿!就算皇上再如何痛恨于她亦不会置她于死地!不会的,不会的!你这个骗子,我不会信你,我现下便要去宫中一探究竟,然后戳穿你这无耻的谎言!” 如槿肆声大叫,而后赤脚朝着府门外而去,细嫩的脚趾因为坚硬的地面铬出斑斑血迹,在地面之上显得触目惊心。在她身后的一众人亦是如梦初醒,亦是想要上前拦阻她,但都不同程度地被她所伤到。 “放开我!放开我!谁若拦我我便对谁不客气,你们莫要逼我!” 如槿剧烈地挣扎着,令一众人竟有些奈他无何。莫总管和如行等人亦是准备上前干预,但却被南宫御捷足先登。 只见他快步上前,而后伸手在如槿的面容之上一拂,如槿立时便神情涣散,而后便失去了意识。南宫御接住了她,而后将一粒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而后促使她吞咽下。 “如槿,如槿!阿槿!!” 就在这时,芳嫂茹嫂等人悉数赶到,眼神立即便看到那被南宫御环抱的如槿,立时便快步过去接应。 “她并无大碍,只是身子虚乏,急火攻心。只要再休息一段时间,便可安然无虞。方才本公子已经喂她吃下了助眠养息的药丸,很快亦可以无恙。” 南宫御松开手,而后将昏睡过去的如槿交由到最先赶到的芳嫂手中。而后到来的茹嫂等人亦是纷纷查看她的情况,见她并无大碍也就放下心来。虽然不甚情愿,但还是对南宫御福身行礼,而后准备将她扶回房中。 “如今,本公子已经将情况尽数告知,不知本公子现在可否进府一叙,好将想说的事情尽数告知。毕竟时不待我,本公子还有艰巨的淬炼任务,不得耽误过久。” 南宫御说道,而后环顾莫总管等人的面色,话语直截了当,开门见山。莫总管尚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随即看向如行。见他点头示意,随即便默许了南宫御进入王府。 第1551章 三十日的隐瞒,假意的着想 须臾片刻,南宫御便在莫总管等人的引领下来至谦王府的会客花厅之内。府上的下人奉莫总管吩咐奉上热茶,而后便利落得退身而下。如行等人面色焦灼,也不顾南宫御端起茶盏准备润喉,便劈头提问,等待答案。 “御公子,我家王妃究竟如何了?还请您能够明确示下,令我等心中有有个底,也好进行下一步的打算。” “下一步的打算?你们想要如何打算?将阿珍的这些情况传至千里之外的北戎边界,令你们的王爷全数知情?你们可想过后果如何?只怕那后果的杀伤性可不是你们所能承受的。” 南宫御轻轻吹拂茶上飘着的热气,小心翼翼地呷了几口。而后便抬头询问,眸光之间凌厉异常,令在场气氛又凝重了不少。 “我等乃是王爷的属下,王爷出征之前明明白白告知我等一旦王妃有何情况,必须向他汇报,不得有丝毫隐瞒。公子为我等答疑解惑,自是令我等感激不尽。但至于谦王府如何做决定,乃是我家主子自己的事情,所以也就不劳烦公子操心了。” 莫总管说道,话语虽然温和但却铿锵有力,毋庸置疑。如风被莫总管的强硬态度所震慑,不由侧头看向他,嘴里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以何言语应对,于是也就低头敛目,而后不再言语。 “莫总管这番话,真是让本公子茅塞顿开。说起来,本公子终究是个外人,过多干涉终究不好,这点分寸本公子还是有的。” 南宫御微微一笑,话语之间略有波动,而后便继续说道: “阿珍被皇上擒获之后,本公子和如风等人便商讨如何营救于她。计划行使得甚是顺利,我等亦是顺利潜入,但是终究却晚了一步。我们赶到之时,阿珍她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当即香消玉殒,气绝身亡。 本公子当即便疯狂不已,恨不得将皇上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若不是他逼迫素珍,令一切都不留余地,也就不会出现这般惨痛的结果。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正当绝望渐渐侵蚀意识的时候,梦后贡献出了仙人草和寒玉床,令素珍血肉凝聚,可保三十日肉身不腐,灵魂不散。 而她给了本公子相应的法子,让本公子在这三十日之内制出起死回生的药丸,令阿珍可以重返阳间,从而不至于永坠阎罗。” “起死回生的药丸,那是什么?当真可靠吗?敢问公子可否需要帮手?” 莫总管一脸瞠目结舌,脑中因为南宫御的一番话而瞬间空白。半晌,他才开口问道,眼神之间复杂难言,话语亦是随之而出。 “帮手自是需要的,但你所提供之人却不是本公子所需要的。这种丸药,本公子要拿回无疆才可真正研制。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本公子必当化腐朽为神奇。” 南宫御说道,眼神之间的坚定毋庸置疑。莫总管看着他的坚定,虽知这份坚定之间有一部分是自我催眠,但他却不由自主地投以信任,因为难以抗拒。 “既然王妃如此情况,那我等理应将她接回府中护佑。宫中危机四伏,变数未知莫测,王妃此刻正处于生死攸关,我等自该不离左右!” 如行开口说道,拳头不由狠狠攥起,心口亦是颤抖不迭。他在依山村开便护佑王妃的安全,同时得蒙王妃的照料,自是比这些府中之人的感情要深厚一些。所以如今听闻王妃遭逢如此变故,他真真恨不得杀入宫中,为她报仇雪恨! 那御公子虽然对辕帝的所作所为轻描淡写,但他却是可以想象昨夜在宫中王妃遭遇了如何的煎熬和困苦。 王妃乃是心性坚强之人,如今府中又有了孩儿,只要有一线生机,定是不会轻言放弃。所以发生如此情况,定是那辕帝做出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举动,所以才会导致如此。 “若是可以,本公子定会将她接走,这样也方便本公子救治于她,令一切都水到渠成。可是那仙人草乃是梦后族中的珍宝,不得随意带走,所以这三十日除了在宫中,并没有别的选择。” 南宫御说道,视线微微掠过如行几近爆裂的神色,心念一转,便明白他此时的心中所想。虽然距离他的预想有所差距,但方向却是对的,所以他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对于阿珍的事情,本公子很是抱歉。夜里的承诺终究还是未曾实现,本公子亦是难辞其咎。所以本公子才会来到这里,一则是给你们一个交代,将前因后果说给你们听。二则是和你们商榷一件事情,从而得到你们的认可。 本公子希望,你们谦王府可以在这三十日之内保持如今的状态,令一切得以平稳度过。因为这三十日,本公子需要足够的内心的静谧,这样才可以全神贯注于丸药的制作。不然,三十日之后制不出来,一切都是枉然。不知你们是否愿意配合?” 南宫御询问道,随即将此行的目的得以阐述,眼神亦是投向对面的几人,等待着他们的回复。 没错,这便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唯有如此,他和梦后之间的合作关系便可以持续绵长,并非昙花一现。 而他亦是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坐收渔翁之利,毕竟以他现下的精神和状态,无法真正从谦王和辕帝的决裂之中获取自己想要的利益。只怕稍有不慎还有可能引火烧身,那样也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若是阿珍得以还阳,那么他势必是要带她走的。若是被谦王知晓,一切也就无法顺利进行,那样他的一切努力也就付诸东流,那样他可是会发疯的。 “公子的意思,是让我等在这三十日之内装聋作哑,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切等王爷凯旋而归时再说不迟,不知我的理解可正确?” 如行说道,眼底一片暗沉,连同话语亦是阴沉交加,径自说道: “试问公子,若是此时无疆城中您最为看重的亲人被歹人所害,但其他人却因为不令您分心而没有告知您真相,直至一切尘埃落定才告知于您。不知您会否因此而终身煎熬?” 第1552章 以退为进,目的亦可完成 “王妃乃王爷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而她的腹中尚且怀着王爷的骨肉,如今遭逢这样的事情,他却要最后一个知道。三十日之后,他何曾能接受得了?只怕到那时候,后果亦是不堪设想。 不过那样的后果于我们而言苦痛万分,对于公子而言却是从头而降的惊喜。若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正好随了公子的意,不是吗?我是不会令这样的事情发生的,绝不会。” 如行说道,神色之间涌起浓浓的笃定之色。眸光骤然全部投向南宫御,锐利至极。饶是南宫御心思镇定从容,亦是有些招架不得,呼吸亦是有些凝滞。 “好吧,若你们如此想也就如此想吧。本公子不过是说出自己的观点,剩下的还是由你们再行决定,与本公子也就没有什么干系了。” 为了缓解心中的不适,南宫御微微调整了一下视线,而后点头应道。如行和莫总管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想到南宫御会如此说,面容之上皆闪烁着不同程度的错愕,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脑中一片空白,只得注视着南宫御,眉目之间掠过些许怔忡。 “咳咳,你们脸上怎么都这副表情,看着令人不甚舒服呢。怎么,见本公子没有对你们持反对意见,所以在你们意料之外,你们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南宫御心神微定,随即看向他们,话语之间略有些许啼笑皆非: “本公子不过是提提意见,将昨夜与风侍卫的承诺善始善终。毕竟他与本公子一路前行,并且生生死在本公子的面前,本公子对此无能为力,能做的不过会将他的遗骸送回到你们的手中,交由你们处置。 本公子并非不知进退之人,该掌握的分寸亦是不会偏差。行侍卫说的不错,本公子却是有自己的私心,而且极其重视自己的利益,但那又如何?难道我所说的话语对你们谦王府没有分毫用处?只怕你们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了罢。 好了,事已至此,本公子任务完成,也该到启程的时候了。毕竟药丸的配制刻不容缓,我不能再耽搁分毫时光。” 言罢,他便果断站起,随即同岚枫侧目示意,岚枫便立即跟上,主仆人二人立即朝着门口而去。 “御公子,且留步。” 就在此时,如行开口叫道。很快,门口便出现几名暗卫,而后拦住了南宫御等人的去路。 “行侍卫还有何指教?” 南宫御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而后转身看向那如行,眼中神色微微发光。 “御公子是否觉得我们这谦王府是来去自如的地方,想进来便进来,想出去便出去?如此态度,也未免太过小看谦王府了。 既然公子足智多谋,那就暂且留在府中。而王府之中样样不缺,自可方便公子为王妃配制丸药。到时候亦是避免了路途的奔波,损坏了药效,一切也就得不偿失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如行说道,而后暗中挥手示意,门口的暗卫便立时进入厅中,而后将南宫御二人围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任何脱身的机会。 “行侍卫所言甚是,本公子留下来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便可以令你们人心惶惶一盘散沙的心情得以聚拢,令你们不至于彷徨无依。如此,的确不错。” “你!” 如行神色骤变,手中招式跃跃欲试。一旁的莫总管急忙上前拦阻他,从而令他莫要稍安勿躁。 “行侍卫,你可知道,这起死回生的药丸如何制成吗?相传每隔十年,仙人草便会褪色出新,而这褪色的部分需要萃取提炼出起死回生的物什,方可救助阿珍。 但是为何要让本公子提炼呢?按理说持有如此宝物的梦后族人应该担当己任是不是?说起来,这也算是定天一族的辛秘,为何会让本公子这样一个外人知晓,难你都没有想过这期间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关联吗? 五十年来,仙人草褪色了五次,梦后的前辈以及祖先们为这起死回生的丹药殚精竭虑,却无一所获。到了梦后这一代,依旧毫无收获,所以才会在关键时刻将此做了顺水人情。看似大公无私,实则也是为了她自己能够同本公子共享这起死回生的破解之道。 说起来,本公子根本便没有把握,所以才会急切地启程返回无疆,希望可以令自己创造一个奇迹。制毒炼丹,无疆之中有无数法宝可供差遣。而这天颂样样不缺,真真能给本公子带来这些便利吗? 行侍卫,你可以担保吗?只要你能担保,并且能够承担一切后果,那么本公子绝无二话,必定留下。不知你能否承诺,本公子想听听你的答案。” 南宫御长长舒了口气,而后朝前走了两步,神色一片如常,而后静静看着如行骤变的表情,眼底深处皆是一番灼灼的残忍。 一直以来,他以为谦王府的暗卫皆是所向披靡,完美得毫无一丝漏洞,但是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看来日后他也是不必再****担忧,因为他今日已经看到了谦王府之人真真正正的脆弱,只要他回去调教自己的下属,令他们在这方面变得强大无谁,至少现下的很多难题便可以迎刃而解。 “你……你……” 如行神思之间微微混乱,南宫御的那些话在他脑海之中经久环绕,令他全然挥之不去,只得被其煎熬。一旁的莫总管见情势不对,于是便握住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说话,而后转头看向南宫御,面沉如水,神色如定: “御公子,老夫信你所说的,你且离开吧,老夫遣人送您出府。” “莫管家!您怎么可以……” 如行猛然抬头,而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莫管家,却被对方一记凌厉的视线所震慑,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一亦是呆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有劳莫管家了,那本公子这就离开。” 南宫御微笑着示意,而后深深看了一眼如行,便大步离开,很快便消失在门扉之处,身影被晨曦所迅速吞没,很快便没有了踪影。 第1553章 扰乱人心,谦王府的应对(上) “莫管家,怎么可以就这么放他离开?你当信他所言吗?据我所知,他可是能将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的人!纵虎归山,不过如此!……” 如行肆声道,显然对莫总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无法赞同,随即便准备拔腿去追。然而莫总管却径自挡在他的面前,神色极其阴沉可怕: “如行,就算老夫分量不够,说出的话被你当做耳边风。但王妃的性命,整个谦王府的安危,在你心中也是轻如鸿毛吗?若是如此,你便过去追好了,老夫定不会再拦你。” “莫总管,我……哎哟,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行心中一颤,脚下的步伐不由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莫总管注视着他方寸大乱的样子,而后暗自舒了口气,话语低沉而出: “今晚事出突然,变故颇多,你一时蒙了心窍也是在情理之中。但作为王府之中的暗卫,就算有一时的迷茫,亦是应该很快便找寻到自己的冷静和睿智,将事情处理得妥善而又圆满。 然而如行,你现在连分毫都没有做到,不仅没有做到,甚至还在拖整个谦王府的后腿。谦王府各司其职,老夫本不该插手于你那边,但你的所作所为实在令老夫看不下去,所以老夫才会出手制止你,从而和你说上这样一番话。 那御公子既然敢踏足谦王府,便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他前来的目的,归根究底不过是想要扰乱咱们谦王府上下一众的心,令人心惶惶的局面在谦王府之内铺陈开来。 而你,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便着了他的道,被他全然牵着鼻子走。若是老夫再袖手旁观,只怕你连自己是如何失足坠落亦是不可自知!” 莫总管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阴沉的眸光不由继续投射在如行脸上,随即暗暗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南宫御的确是玩弄心术的一把好手。来这里不过是片刻的时间,便已经暗中令谦王府的一池静水搅得不再安宁。 王妃遭遇不测,宫中风起云涌,边疆战事刻不容缓……所有的暗潮在一瞬间全都浮出水面,兴风作浪,就算谦王府再固若金汤,亦是无法承受这诛心的瓦解。 而这些事情如今再被一个驾驭浪潮娴熟至极的人大肆利用,怎能令他不担忧谦王府的未来? “莫管家,那你说这一切该当如何?现下我们皆将希望寄托在不切实际的一些事情之上,直到如今没有一切可以尘埃落定,令我情何以堪? 王爷那边,咱们该不该告知?王妃那边,咱们难道就该如此束手待毙,不做些什么?那南宫御的承诺不过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难道咱们真的要寄希望于他的身上吗? 现下的局势,一日便是一个变化,三十日,足以是沧海桑田了。难道咱们真的要听他所言,径自忍下这口气吗?” 如行大声问道,神色激动不迭。莫管家被他的话语弄得神情怔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涌起一抹尖锐,随即说道: “不,我们绝不如此。” 第1554章 扰乱人心,谦王府的应对(中) “不,我们绝不如此。就算眼下的境况多么困窘,谦王府亦是不能如此被动,任人如此摆布。” 莫总管眼神之间燃起灼灼火光,一个突然而至的念头在心中稍加思忖发酵,便迅速抛出。这样迅速的决定同他平素稳健的行事做派不甚相配,但是他已经顾不得了,因为眼下的一切已经刻不容缓。 “莫总管,你这是何意?可否说清楚一些?” 如行黯淡的眼眸之中亦是泛起微光,而后紧紧凝着莫总管的面容,等着他的下文。对于这位在府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他的一言一行在他们这些小辈心中亦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的。 就连王爷,都对这位将半生奉献给谦王府的老人儿给予足够的信任以及尊重,甚至在出征之前将府内大小事宜托付于他,令他可以全权辅助素珍应付那些棘手的情况。 如今他这般言说,足以证明他心中已经胸有成竹,那么他自是要好上聆听一番的。 “眼下,咱们这府中已经是群龙无首,明珠暗投,所有全都守着这么一座府邸,毫无用处。不如就此分成三拨,其中留守少部分以备不时之需,另外擅长追踪的一部分则悄然跟随南宫进入无疆城,以留意那药丸的制作和动向。 而这最后一部分,则手持王爷留下的令牌大肆入宫,而后轮流为王妃站岗守护,将所有不测全都抹煞,皇上大发雷霆亦是不为所动。毕竟是他对不住谦王府在先,做出之事令人发指。 然而咱们的守护乃是名正言顺,想必他应该也明白期间道理,必定不会阻挠。但若是有万一的情况,却也不必有所顾忌,因为冲突出现,辕帝只怕占不到什么便宜。同时亦可以落人口实,咱们也算是为王爷的‘秋后算账’找一个明明白白的理由。” 莫总管说道,而后从衣襟之中拿出一只包着芬芳锦帕的物什。打开物什,一方宝玉呈现在日光之下,色泽柔润光亮明然。如行的视线吸引了过去,而后定睛看向那碧绿通透的宝玉令牌,总觉得在那里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这玉牌,乃是王爷出征之前交由王妃的。有此令牌者,即可调动谦王府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力量。包括京畿附近的被谦王府牵制的能人志士,亦是随意调遣。王妃进宫之前,将此交给了老夫,以备不时之需。如今亦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莫总管,这玉牌之上,是不是雕刻着凶兽睚眦。平素不甚显现,但是遇热即可显出。睚眦,乃是龙之二子,勇猛好斗,嗜血残酷。刻有如此图案的令牌,才是谦王府真正的令牌。原来王爷他一直……” 如行喃喃自语,只觉得浑身到下涌起刺骨的冰凉,一颗心正在慢慢地冻结。一直以来,谦王府行事的令牌都雕刻麒麟,多年以来从未改变过。他们这些属下虽然听说过关于真正令牌的事情,但是常年不曾触及,也就印象浅薄。 麒麟好战勇猛,但是属于仁兽,且忠诚无二。但如今王爷却拿出睚眦图样的令牌,足以证明一件事情,那便是一切即将到忍耐的极限。一旦动用,一切再无回转余地。 第1555章 扰乱人心,谦王府的应对(下) “王爷对王妃用情极深,其深刻的程度只怕已经到至灵魂底处,根本无法计量其深浅。或许江山社稷亦是他心头的一块大石,令他无法卸下自己的那一份责任。然而老夫却知道,这一切都是以王妃的平安幸福为前提的。王妃若有不测,一切都就将毁于一旦。” 莫总管低头看向那莹润剔透,却因为手心温度烘托出那睚眦图样的羊脂暖玉,喉咙之中不由扬起一抹喟叹,神色亦是变得沉重不已。 自从王爷认识王妃以来,情路坎坷不断。若不是他一直咬牙坚持而且永不言弃,只怕不会到如今这般地步。期间,王妃提出过两次分开,而王爷亦是因为这两次分离肝肠寸断,命在旦夕。 幸好每一次王妃都选择了回头,不然他们的王爷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但是这一次,却不同于以往。因为回心转意的机会,并不在王妃手中。从前王爷都已经在生死之间起伏沉沦,这一次情况更加棘手,恐怕他们真真就失去他们的王爷了。 “莫管家放心,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也予以赞同。如今睚眦令牌已经亮相,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稍后我便会行动起来。只是,王爷那边,虽然不可隐瞒,但亦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禀告才是。 毕竟十年之前的事情仍旧历历在目,前车之鉴不可不予以重视,不是吗?” 如行点头应允,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方向但无尽的恐惧却是将他整个人尽数包裹。莫管家眉目一拧,心中亦是咯噔一声。只见他看向如行,随即开口说话,但是因为喉头发紧,所以语调听起来悲凉不已: “你是害怕,十年前的宫变再次上演,对不对?” “难道不会上演吗?十年前,是王爷的母后,德皇后。王爷因此身中剧毒,垂危数年之久。十年后,又是王妃,王爷放在心尖上的人,只怕一个身中剧毒亦是无法释怀。我现在,都不敢想,生怕想了,自己便会发疯。” 如行苦笑道,话语之间颤栗不迭。莫管家听着他的话,一直不愿意想起的过往亦是重新浮上脑海,令他不由紧闭双眼。 十年之前,德皇后的仙逝便是与宫中那位皇上关联密切。虽然并非蓄意为之,但若不是的皇后临终之前要辕帝同王爷相濡以沫,只怕辕帝不会得王爷如此扶持。而今,王妃又是因为皇上的关系而变成如此,而且还是蓄意为之,只怕这君臣兄弟情距离断绝亦是不远了。 “治理国家,行军打仗,宫中那位永远都比不上王爷,但是论起阴谋诡计,狠绝无情,王爷绝不是他的对手。这三十日,他势必会想好如何对付王爷。十年之前,王爷可以身中剧毒。而十年之后,只怕亦是在劫难逃。” 如行沉声道,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一抹绝望。莫总管听到他的话,眼中猛然掠过一道狠光,而后将那睚眦玉佩紧紧握在手中。突然之间,那睚眦玉佩呈现猩红之色,上方的睚眦图腾变得煞气凛凛。 “其实,老夫倒是与你想法迥异。王爷之所以对宫中那位屡屡宽容,并非是因为技不如人,乃是真真地顾忌到他们之间的情义。但麒麟之身不会永久如此,若是逼到极致,睚眦必报自是必然趋势。 只要咱们将这三十日妥善解决,老夫相信,王爷必定会宫中那位付出惨痛的代价。如行,现下便替老夫召集所有暗卫,老夫要对他们进行详细的部署。” 话语说到这里,莫管家眼中的凌厉更加凸显。如行一惊,而后暗暗琢磨了一下莫管家的话,随即便眉头一舒,而后依然照办,迅速离开。 ***** 城郊百里,一行人策马驰骋,一路向南而去,架势如同疾风骤雨,风尘而起。 “公子,谦王府的人一直跟着咱们,大有跟咱们到底的意思,需不需要岚枫想法子将他们解决掉?” 岚枫一边挥动着缰绳,一边气息不匀地向一旁神色凝重的南宫御低声禀告道。声音很快便融在风中,而后随之而逝。 南宫御并未回答,只是突然勒紧缰绳,将奔驰的马儿拉拽停歇。黝黑的骏马仰天长啸,而后便被迫停下了步子。 一行人完全没有料到南宫御会突然而之,轻易便超到他的前面。而后又有数十声马叫声此起彼伏,很快这一众人便放缓了脚步,行程亦是缓缓而至。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突然间如此缓慢?难道是想使诈?还是发现了咱们,所以才会如此?” 身后百步开外,一直暗中跟随的暗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忍不住,皱着眉便开口问道。为首的统领看着前面的情况,嘴边不由涌起一抹啼笑皆非,随即回答道: “咱们早已经被他们发现,不会是因为如此的原因而行如此举动。至于耍诈,那大可不必。以那御公子的才智,不难猜出咱们的决心,越是打压越适得其反。他有那么的事情需要料理,咱们又不碍他的事情,他没有必要对咱们如此。” “那他突然停下是做什么?难道是想要出恭才如此?” 沉不住气的暗卫显然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随即继续追问。然而话语未落,却有一柄寒光四射的刀刃抵在他的脖颈之上,令他彻底动弹不得。他不敢说话,只是动一动眼珠子,而后想要以眼神询问统领为何如此。 然而还未等他如此行事,统领便会对他说道,言语之间一派森冷,足以令人闭嘴不语: “身为暗卫,刨根问底绝不是一个好的习惯。这一点,无需我赘述了吧。” “我,我是……是!属下领命。” 那名暗卫亦是为自己的唐突而感到无地自容,眼神之中虽有不甘,但还是迅速回应。统领点头,而后将刀刃拿下,视线则若有若无地投到那背对着她的南宫御身上,眼神之间一派深邃。 第1556章 回程的跟踪,主帅的垂危 “呵呵,这个暗卫真有意思呢,竟然以如此形式向本公子示威。不得不说,他的方式还真是极好,令本公子心中颇为忌惮。” 南宫御感受着自己背脊之上的灼灼视线,话语随之而出,嘴角不由涌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公子……” 岚枫不由蹙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以至于面容之间变得狰狞不已。南宫御以余光扫视了他一眼,容色虽无改变,但语气却是沉降了不少,并且夹杂着十足无的毋庸置疑。 “岚枫,你跟随本公子数年,自该清楚本公子最厌烦的便是自作主张。这些人只要不妨碍咱们行事,也就没有必要理会他们。不过行事要有分寸,莫要让他们抓到把柄。除此以外,任他们随心所欲,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是,属下明白,必定不会令公子失望。” 岚枫心中一凛,随即抬头看向南宫御,下意识地便如此答道。南宫御点头,随即再次驭动缰绳,而后策马前行。 对于谦王府差人跟随他这件事,他并不感到惊讶。他和谦王一直以来都针锋相对,而且对天颂疆土虎视眈眈,如今却说要帮扶他们,帮他们渡过难关,救治素珍。只怕他们弱若是信任有加,从而给他最大程度的信赖,才会令人匪夷所思。 虽然这样一队人马暗中跟随足以令人烦扰不堪,但一切尚在他的意料之内,也就没有必要采取行动。 更何况他们随他进了无疆,一切本事都施展不开,处处皆是捉襟见肘。比起其他情况亦是再好不过,所以于他心中,这一切足以接受。 以他的推测,谦王府对此不会善罢甘休。只怕接下来的三十日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必会令那皇宫乃至于那辕帝焦头烂额。具体方式尚不自知,但足以令整个皇宫再无安宁之日。他认为那莫总管定有这样的能力。 局势乱成一锅粥,所有积怨一触即发,最为有利的莫过于他们无疆。北戎如今大势已去,此番若不覆灭,几十年内亦是再也无法兴风作浪。而天颂亦会因为一个女子的关系而内讧骤起,再无清明之日。 而他若是制出丸药,势必可以在那场内讧之中占据有利的位置。到时候只要他行事得当,介入天颂朝政并且扩张无疆领土划分而治,自是指日可待。 所以,现下的情况,他不动声色自是最好。况且,他亦是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来琢磨那起死回生之药,不然前功尽弃了,一切也就为零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南宫御的神色骤然一黯,握着缰绳的手自是一紧,呼吸亦是一窒。 说起来,他当初伪造素珍有孕的假象,委实有些过火。不然这谦王府亦不会如此激进,俨然一副为她报仇雪恨的样子,令他如今也深受跟踪困扰,简直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这番谎言势必是过了揭穿的时机,自此之后便是根深蒂固,以假乱真。只怕那谦王知晓之后,势必会对辕帝的恨意滔天之至。 尽管这对于他而言甚是有利,但是终究还是容易陷入过犹不及的误区,与此同时,还会时时令他自责。毕竟这样的利用实在诛虐身,他真害怕他挺不过去。 “岚枫,那颗寄放在你身上的珠子,在傍晚之前务必交给我。” 南宫御突然说道,神色之间坚定无虞。一旁的岚枫神色一窒,而后询问道,声音在风中显得支离破碎: “公子,您说的可是那颗破碎的皎珠?和谦王身上蛊毒关系密切的那一颗?好,属下稍后便交给您。” “嗯,记得便好。” 南宫御点头,眼神望向前方的漫漫长路,心中的紊乱亦是在慢慢恢复。姬墨谦,你身上的那番毒素,本公子为你解了便是。这样,你我之间也算是扯平了。 ***** 千里之外的北境,谦安军驻扎的营地之内。人心惶惶在期间漫溢开来,每个人亦是因此而惴惴不安。 主帅营帐之内,人进人出,虽是有条不紊,但是人人脸上皆是凝重之色。大帐之内,军中的高阶将领皆立于床榻十步开外的地方,视线之间皆是担忧和焦灼。 桑禅坐于床榻之前的矮凳之上,而后为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姬墨谦行针灸之术。汗水涔涔的桑禅在一旁打着下手,面容之间一派急切。 “桑神医,王爷的病况,究竟如何?为何今日会如此厉害?” 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疆将领见桑禅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情肃穆地叹息,于是便问道,一颗心亦是悬到了嗓子眼。 的确,他们这一路打仗打得密集疯狂,既没有给北戎人喘息的余地,同时也没有给自己休息的机会。如此打法,的确容易令人透支,但是王爷今早骤然的倒地,虽然令他们忧心忡忡却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如今一个时辰过去了,王爷仍然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而且面容越加青灰,血色快速退却。而桑老先生一直也哀叹连连,令他心中那些不祥的预感猛增不已。 眼下,乃是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若无意外,半月之内必定可以令那北戎以及周边小国再无翻身之日。但若是主帅缠绵病榻,只怕这唾手可得的胜利也就毁于一旦了。 “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对于一个旧毒未愈,新毒复燃的病患来说,乃是最大的忌讳,这段时日,王爷****都在苦撑,而老朽亦是违背一贯原则,支持他到了今日。只可惜老朽的能耐仅仅到达今日,自此之后,一切就要顺应天命了。” 桑禅说道,沧桑的眼眸不由扫向神情大变的众将,而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即开口说道: “老朽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是老朽不是神仙,现下亦是束手无策。你们还是及早做好万全之策,以备不时之需吧。” 说罢,便转头看向榻上面容憔悴的男子,眼神之间一派荒凉,连同呼吸亦是困难之至。 第1557章 垂危殆尽,群龙为首的背后(上) 桑禅的话语一出,在场的氛围一下子凝结成冰,所有人的面容之上皆是一派错愕,而后便是无尽的沉重。 “先生的意思是,接下来的战局,王爷再难主持了?剩下的时日,由我等自行安排,从而到战局结束?” 年轻的将领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之间顿时有些无措。其他将领虽未言语,但是视线全都投向那榻上悄无声息的男子,心中沉甸甸的,喉咙阵阵发紧。 “先生,可有解决之道?如今战况正进入白热化,主将骤然如此实在是再危险不过的情况。只怕稍有不慎咱们都会葬身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名年长的将军不由也跟着开口道,眼神之间充满着希冀,全都一股脑投注在桑禅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复。 “秦将军,老朽有解决之道。” 桑禅起身,眼神之间一派平静,内力的暗潮汹涌亦是不现分毫。但是说出的话语却是带着波澜壮阔的气息,每个字都是掷地有声,捶人心扉: “但是老朽有个问题想问各位,此次指挥权和王爷的性命,你们想要哪一个?老朽现下是可以令王爷苏醒,并且令他在接下来的时日继续指挥作战,令北戎人闻风丧胆,但是这北戎之战结束之后,王爷必死无疑。你们该如何选择?” 话语一出,在场一片哗然。站在一旁的桑禅欲言又止,但是心口堵得难受,一句话却也说不出来。 “先生这话,在下委实不爱听。我等跟随王爷出生入死,自然将王爷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如此选择,未免将我们陷入不忠不义之中,未免过于残忍。” 年轻的将领冷笑道,话语亦是铿锵有力,亦有些夹枪带棒之势。一旁的将领对他施以眼神,令他不要再说,但是他梗着脖子,全然不理会,神色之间火光暗涌,以至于眸光变得凌厉不已。 “爱听也罢,不爱听也罢,总之老朽说的都是实情。老朽行医救人,一切都以病人的身子状况而第一考虑。至于其他,老朽不懂,也无暇考虑,还望张将军体谅。” 桑禅开口说道,语气极其冷淡,但是却无丝毫息事宁人之意。气氛因为他这番话而变得更加紧绷,那张将军眼中露出一抹凶光,但却被身旁的将军拉住,而后以眼神示意他莫要再多说。 “先生之意,我等明白了。接下来的时日,劳烦先生对王爷多加上心,我等迎敌作战,势必分身无暇,秦某在此先谢过王爷了。不过此地不宜久留,还望先生和王爷退至安全的地域。毕竟主帅倒下并非小事,还是多加防范一方万一为好。” 秦将军向桑禅拱手行礼,神色之间突现坚毅之色。一旁的将领神色之间都有迟疑之色,想要反驳却被秦将军的眼神制止,话语随之而出: “各位,王爷已然如此,但是这北戎的战役却还是要打。我等虽不及王爷英明神武,用兵如神,却也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所以我们……噗!” 话语说到慷慨处,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便插至他的背脊之上,胸前的鲜血泉涌不已,他的眼神之间皆是难以置信。 “片甲不留?将军真是好狠的心哪。” 第1558章 垂危殆尽,群龙为首的背后(中) “片甲不留?将军真是好狠的心啊。就算你心中向着北戎,但如此话语,未免令你的同僚深恶痛绝。” 一直低头忙碌的桑孺骤然开口道,容色之间一派清朗。方才的阴霾沉郁全都烟消云散,脚下的步伐不由悄无声息地来至桑禅之前,将他紧紧护佑在身后。 “是你,是你!……” 秦将军口中鲜血淋漓尽致,视线之间亦是夹杂着十足的难以置信。而后,他的视线不由一晃,身子骤然被狠狠钳制,胸前的软甲被解开,衣襟不由大敞,胸膛之间的暗色图腾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相亦是在一瞬间昭然若揭。 桑禅见状,快步走过去,而后将早已准备好的药丸塞入秦将军的嘴中。对方奄奄一息之间被这一尾药丸激发了身体的最后机能,满是血污的面容之上显出些许光泽,眼眸之间重新有了焦距。 床榻之上,一直沉睡的姬墨谦不知何坐起身来,而后走至秦将军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容之间虽无表情,但眼中的肃杀之气却是令人寒彻刺骨。 “王爷,老朽的药效只得持续一盏茶的时间。此人心脉断裂,已经岌岌可危,有什么话还是抓紧说为好。” 桑禅说道,而后走至姬墨谦的面前,自然地执起他的手腕诊上一番,紧蹙的眉头亦是舒展开来,眼底亦是扬起淡淡的喜悦。 自从昨日开始,王爷的脉象就开始发生变化,而且起伏不定。本来他以为那蛊毒的控制不佳,或是那南宫御又从中出什么幺蛾子。但是随着时间的迁移,他却发现自己的担忧未免有些多余。 因为他发现,王爷的身体状况较从前有了极大的改观。以至于到了今早,蛊毒所致的不适症状全都消失殆尽,分毫不留。如此状况,委实令人匪夷所思,却又令人惊喜交加,以至于他根本不相信这样的奇迹竟然会如此奇迹地便发生了。 而今,他为了确认戏中的想法再次诊脉确认,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杞人忧天。王爷他,当真是不知不觉便恢复了康健,只要之后好生调理,日后身子亦是无恙。 “一个已经失去效用的棋子而已,本王无话对他可说。本王只是觉得裴将军等人该回来了,等着他带来捷报而已。” 姬墨谦说道,狭长的眸子不由看向那紧闭的门口,话语低沉而有力。秦淮眼神骤然睁大,而后看向刚刚同自己伫立的一众将领,却发现所有人的面貌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人中,也有他熟知之人,但军中的要职人物,谦王的得力干将皆不在其间。而刚刚同他一同站立的,乃是易容之后的暗卫。而如此以假乱真的改扮,令他全彻底被蒙在鼓里,从而丧失了所有的机会。 “报!元将军,冷将军派亲卫前来送信,北戎东西两方的兵力折损大半,仓皇而逃。眼下,两位将军已经分别占据了两个地方的城池,将其间所有的北戎尽数驱赶,敢问王爷,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的兵士从帐外而来,而后跪至王爷之前,双手捧着信笺高举过顶,王爷借内力将其收入手中,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第1559章 垂危殆尽,群龙为首的背后(下) “你说,你说什么?你说东西两方的城池皆被攻占,期间的北戎人亦是被驱散?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如此之快,我不信,我不信!” 秦淮苍白着脸虚弱地呼喊,眼神之间夹杂着无尽的难以置信。身子稍加动弹,钳制在他身上的力量便加诸得更多,令他整个人都不由弯下了脊背。 现下,他们所攻克的地域便是北戎的东西两侧。只要将其攻克,北戎便彻底沦陷于谦安军之手,此番大战亦是以失败告终。 准备了十年的战役,多年的隐忍和磨砺,却在这区区光阴之内一败涂地,自此之后再无翻身之日,他实在是无法接受! “嗯,很好,告知两位将军,明日黄昏之前务必扫清北戎的余力,而后同其他将领一同逼至北戎皇宫,本王要北戎王上亲自出城投降。” 姬墨谦说道,眼底寒光凛冽,话语亦是带着十足的残忍。兵士点头,而后迅速行礼离开,很快便消失在营帐之外。然而紧接着,一个年轻校尉快步而入,而后掀袍跪至墨谦面前,声音朗朗,阳刚的脸上亦是一番如释重负: “启禀王爷,军中所有的细作全都擒获完毕,名单稍后便会整理出来。其中北戎安插而入的细作乃十余人,而且已经在帐外跪地等候,不知王爷有何示,属下好去办理。” “掀开帐帘,让本王好生瞧瞧他们。” 姬墨谦冷声说道,脚下步伐亦是朝外而出。营帐之中的数人亦是随着他的脚步来至营帐之外。秦淮亦是被人架了出去,帐外刺骨的风霜令他睁不开眼眸,半晌才调试好自己,但是面色却更加难看。 空地之上,数十名黑衣男子俯首跪着,衣襟全都敞开,胸膛之上的暗色图腾与秦淮身上的如出一辙,冰冷的阳光投射其上,令那图腾栩栩如生,熠熠生辉。 “北戎的勇士,胸膛之上皆会纹上战狼的图腾。因为狼乃是北戎的国宝,更是保护苍生的保护神,所以纹在身上亦是可以博个好意头。 但是如此的图腾会暴露你们的身份,所以在潜入本王的军队之中,你们身上的图腾亦是被磨去,那番煎熬苦楚只怕以死去活来来形容,也是不为过的。 然而,再好的伪装亦有破绽,就像你们这身上的图腾一样,终有现于光天化日之下的一日。最迟明日,本王会将你们当做大礼全都送还给北戎王,令他好生感受一下本王的诚意。” 姬墨谦说到这里,眼神之间嗜血冷酷,棱角分明的嘴唇吐露而出的话语更是冷到了极致,令在场之人皆寒战肆意。 可能,所有人都认为北戎十年筹划,处处完备,就算无法大获全胜亦是不会在如此短暂光阴之下便败得如此难看。但实际上,北戎败得绝对不难看,如此一败涂地的局面足以令对方心服口服。 要知道,这些人自潜入天颂,渗入姬墨谦的队伍之中,亦是有三年以上的光景。而谦王墨谦亦是从一开始便知道他们的存在,一直以来,都对他们的举动了若指掌。 三年以来,一千多个日夜,他以潜移默化的阴谋阳谋,令这些北戎细作相信了自己在谦王手下立住了脚跟,同时亦将可靠信息传递给北戎,从而令北戎那深信不疑,从而想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他们所做的相应措施无一差错,只可惜消息的传递有所问题,所以注定无法发挥应有的功效。 在这三年之中,姬墨谦不同程度地提拔了他们,同时令他们相信这都他们的竭尽所能而致。 在这三年之中,墨谦制造出层层假象,将这番战役的准备做到了极致,同时还极其高明地掩藏了所有迹象,所以如今的胜利看似突兀,实则已经在暗中疯狂涌动,势在必得。 “动手。” 姬墨谦冷眼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黑衣细作,而后低声吩咐道。押解着他们的暗卫立即点头,而后迅速手起刀落,那些人的项上人头就在一派喷薄之中断落在地,鲜血立时染红了一切。 “不要!不要!” 秦淮骤然大叫,而后想上前阻止。但是身子被紧紧钳制,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同自己一道而来的同伴如此死去,却无能为力。 “这些人的首级,便是本王送给北戎王的大礼。想必他自是会十分开怀。而你作为他们的上一级,亦是很快和他们在九泉之下会面。” 姬墨谦神色毫无变化,径自走到秦淮面前,而后开口说道。秦淮神情空洞,呼吸越加微弱,性命流逝得所剩无几,很快,便已经气绝身亡。 “王爷,一盏茶的时间已到。” 桑禅走了过来,而后对姬墨谦说道,眉目之间一派冷峻: “虽然您体内毒素已清,但身子终究不可大意,这几日还是切莫操劳过度。不然……” “桑老先生,您该清楚本王的打算。三日之内,本王要彻底结束在这里的一切,而后启程回京。所以必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还望老先生给予配合。” 姬墨谦冷声道,而后将视线从那些尸骨之上移开,径自同桑孺使了个眼色,从而准备将北戎之战的收尾工作全数解决。 这几日,他一直令这些细作向北戎传递虚假信息,从而令自己麾下的将领可以挥斥方遒,将最为白热化的战役在暗中进行,从而令他们措手不及,彻底没有还手余地。 眼下,他揪出各方细作,从而将他们正法,除却是给他的军士们一个交代,更多意义上,还是准备占据先机,挑明一切。趁着形势一片大好,他自然要乘胜追击,将一切迅速解决。 他的珍儿还在府上等他,他要快快回去,以最快的速度回去,告诉她,他自此之后再也不会同她分离。 “哼,吃准我这个老头子,谦王可真是好大的出息啊。不过为了老朽那徒儿的终身幸福,老朽也是义不容辞。不过,你也要见好就收,老朽绝对不会再让你胡来!” 桑禅知道姬墨谦的脾性,亦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已经坚决入骨的心意,于是也就冷哼一声,随之开口说道,变相默认了对方无理的要求。 第1660章 失去阳光,该如何自处(上) “那既然如此,本王就不与先生客气了。毕竟成败就在这几日,本王不得不竭尽全力。” 姬墨谦嘴角微微上扬,狭长的眼眸望向高耸不可攀的天空,面容之间的线条不再那般冰冷僵硬,反而泛起了些许柔和。 桑禅未语,眼前涌起一抹恍惚。随军这段时日,谦王的雷厉风行和杀伐决断他亦是深深看在眼里,心中亦是因此而受惊不少。 从前旁人与他说谦王在战场之上如何残忍疯狂如何冰冷刺骨,他虽然赞同,但始终无法感同身受。但是如今他切身感受,亲眼目睹,亦是终于明白为何与王爷交手的各国为何对王爷这般闻风丧胆。 然而这般的冰山王爷,眼眸之中却偶尔透露出与之毫不相干的温情柔和。虽然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因为油中而生,所以并不感觉有多么突兀。 他明白王爷面容之上的温柔都是因阿珍而起,想必每次解释因此。他这一生,医术或许精进,但是****之事却并不擅长,所以对此一直不以为意。 可是当看到了王爷这短短时日的反应,他却有些相信,在这世上,用情至深之人真真是存在的。 可以说,阿珍于谦王的存在犹如阳光,将他坠入寒潭堕于阎罗的一颗心顿时解封,令他不至于在幽冷无尽的深渊之中苦苦挣扎。 他甚至都有一种感觉,素珍的存在甚至都高于王爷的性命,可以说已经到了一个极致的存在。所谓极致,便是不可有分毫差错。只怕出现了分毫,势必会万劫不复。 思绪进行到这里,桑禅眼皮猛然一跳,整个人顿时猛然颤栗了一番。身旁,桑孺焦急的眉眼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令他不由长舒了一口气,而后挥手示意他无妨。 “师父,你这是在想什么?怎么面容阴晴不定,让徒儿好生担心啊。” “没什么,只是近来有些劳累罢了,不必担忧,老朽自有分寸。” 桑禅说道,容色之间恢复如常。桑孺反复查看他的面容,确认并无异常之后,便稍稍放下心来,而后对桑禅说道,面上重新涌起淡淡的焦灼: “既是如此,师父就好生休息一番吧。徒儿要随王爷出发了,所以现下必须要离开,所以就不能侍奉师父左右了。” “嗯,快去吧。” 桑禅应声道,而后示意他快些离去,莫要拖了大部队的后腿。桑孺点头,脚下一点便腾空而起,不多时便消失了踪迹。 “还真是心急如焚啊,看来归来的好日子也将至了。” 桑禅微微笑道,而后将刚刚那番不好的念头丢之脑后,脚下步伐亦是轻快了不少。湛蓝天空,万里无云,虽然依旧寒冷,但阳光却是盎然暖意,令人心头不由升起淡淡的愉悦。 ***** 光阴穿梭,转眼之间,二十日便从指缝悄然流过。 在这二十日之中,有人欢喜有人忧愁,但绝大多数人都陷于煎熬之中,难以自拔,其中以皇宫之中的辕帝和南疆的南宫御为首,可以说,****都在绝望和希望之间反复回荡,一颗心已经麻木不仁。 第1661章 失去阳光,该如何自处(中) 二十日的光阴,转瞬即逝,很快便了无踪迹。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期间滋味唯有自己才能深切体会。 天颂皇宫之中,****喜忧参半,风波难平。自从素珍暂住于云梦台之中,谦王府的暗卫便潜入到这宫中,看似暗中进行,实则明目张胆,一旦遭遇拦阻,必定不会像过往听之任之,甚至还会血刃以对。 辕帝对此大发雷霆,准备好生给这些暗卫以颜色看看。但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想法实在是过于天真。 虽然他很清楚这些暗卫实力不俗,但他却一直不知道所谓的“不俗”不过是深藏不露的结果。宫中布防于他们根本便是形同虚设,而那些禁卫根本便不是他们的对手。 除此之外,整个京城亦是不甚平静。在这二十日之中,整个京城不止一次出现江湖人士,且屡屡对辕帝进行不同程度的暗刺行动。而朝堂之上亦是因此而猜测纷繁,同时还有令人烦扰的边境战役问题……****如此,势必令人心力交瘁。 辕帝很清楚这些事情都与谦王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但是屡屡较劲下来,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谦王府的人以如此的方式来表示他们的抗议,将从前息事宁人的态度彻底改变,屡屡将矛盾的焦点升至极致。 辕帝的皇者尊严遭到了极大的挑战,但却只得咽下这口气。因为他很清楚,此次的谦王府不可再得罪分毫,不然其烦扰和煎熬必定令他无法负荷。 想必于辕帝的焦头烂额,梦后的日子也不是多么好过。自从谦王府的暗卫守护这云梦台,那凌素珍所在的偏室成为了她和她的宫人们不可擅自进入的地方。 明明是她的宫殿,她的地方,想要踏足而入亦是要经过守护在素珍身旁的女卫如槿的许可才可靠近,否则必会冲突四起,甚至刀剑相触。 她腹中的胎儿受不得惊吓,所以她不得不强行低头。然而心中却因此而郁愤难消,自行化解亦是毫无用处。 如此难受却还不算,真正令她烦扰不堪的乃是南宫御那边的杳无音讯。自从他带着仙人草离开之后,二十日匆匆而过,丝毫好消息都没有到她这边。可见气奇迹的诞生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景,很多时候还是要顺应天命为好。 眼看着寒玉床上的女子日渐委顿,身上的血肉开始冰冷起来,她的心亦是坠入万丈深渊,始终找不出一个好的法子可以令自己不牵涉其间。 虽然她贡献出了仙人草,并且竭尽所能做到了自己应做的。但在这起事件之中她却是有难辞其咎的责任的,所以能不能不被谦王爷追究,真正得以脱身,还是需要下上一些功夫的。很多时候,以备万一乃是重中之重,绝不可有半分的马虎。 梦后的想法,极其明智,所以自然有人和他一样。而这个人,则是远在南疆的南宫御。这些时日,他****夜夜皆在忙碌之中度过,甚至已经分不清何为白日何为黑夜。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他的努力并没有得来相应的回报。至少那起死回生的仙人草药丸,他没有丝毫眉目。 第1662章 失去阳光,该如何自处(下) 真的,没有丝毫眉目。而且随着时间的所剩无多,他心中的坚定亦是开始土崩瓦解,整个人亦是濒临崩溃。 南宫御带着仙人草回到无疆之后,便开始闭关炼药,除却无疆事物的打理,每日不过一两个时辰的睡眠,其余时间皆是在绞尽脑汁反复琢磨。因为他很清楚,时间不等人,而且事关人命,所以不得有丝毫的懈怠,于是每日亦过得颠倒黑白,劳碌不堪。 事实证明,这仙人草的确是百年不遇的好物。在炼药期间,他挪出些许用以治疗南宫晰的病症,却没想到不过几日便令那他的大哥好转了不少,如今已经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意识。 虽然人仍旧有些昏昏沉沉,但如此好转足以令所有南宫府的人喜悦至极,欢呼沸腾。而他亦是因为这一良好的迹象而对未来志在必得,每日更是卯足了劲炼制药丸,令那寒玉床上的女子可以尽快睁开眼眸。 然而,奇迹果真是不好创造的。梦后给予的炼制方法根本便无法成为现实,无论他采取任何的法子皆是无济于事。 为此,他甚至请来了南疆之内与之有关的所有能人志士,但是经过几日的磨合和商榷,却都是束手无策。 天颂宫中和谦王府的暗卫****催促,形势迫人,但他却没有任何好的消息可以给予他们。 距离三十日期限仅剩五日的时候,他已经了无睡意,****在室内做着困兽之斗,浑身散逸着的刺骨逼人的气息令人根本不敢靠前。整个南宫府骤然变得风雨飘摇,人心惶惶亦是成为了主潮。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在最后一刻绝地重生,而他这个自以为可以创造奇迹的人亦是没有力挽狂澜,将已经注定的结局尽数更改。 三十日期限到来的那个清晨,他终于体力不支,胸口灼痛难忍,当即便吐血晕厥。待醒过来之时,已经是三日之后。 南宫雨鸢坐于他的床边打着瞌睡,眼底一片淡淡的青色。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里尝到了咸涩的味道,而那些味道,源于他汹涌而出的眼泪。 “呃……二哥,您终于醒了!您可知道您倒在屋中失去知觉的时候,我这一颗心都几乎要跳出喉咙了!不过你这脸上怎么回事,怎么都是泪水,你这是怎了……” 南宫雨鸢本就睡得浅,听到些许异动立时便睁开眼眸,而后便看到了南宫御泪流满面的样子,一下子便错愕不迭,不知所措。毕竟这样的二哥她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她真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谦王府的那些暗卫,可还在无疆?” 南宫御哑着嗓子问道,眼泪如同泉涌,从他的眼角立时坠落到玉枕之上,而后蜿蜒至脖颈之下,很快便没有了踪迹。 南宫雨鸢看着他脆弱的眉眼,心如刀绞,当即便掏出锦帕准备为他擦拭泪水,但却被他一把握住,口中的问话充斥十足的执拗,眼中亦是凶光乍现: “回答我的问题!快!” “二哥,你弄痛我了。我说便是了,你不要这样……” 南宫雨鸢发出一声痛吟,声音之中夹杂着无尽颤抖。南宫御眉头一拧,而后便将手掌拿开。南宫雨鸢立时便将自己的手腕缩了回来,脸上的痛楚之色亦是缓解了不少,但是话语之间仍旧颤栗十足: “那些暗卫于两日前已经离开了,因为谦王的凯旋而归。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回归,令天颂的皇宫已经人仰马翻,连朝政也是无法理会。岚枫说,咱们无疆城亦是要早作打算,不然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好,我知道了。你且让岚枫按照计划准备,明日之内我要启程返回天颂。” 南宫御说道,而后准备从床榻上起身。但是铺天盖地的晕眩却是令他眼前一黑,身子还未坐起便又跌了回去,面色极其难看。 “二哥,你疯了吗!现下这当口,你居然要去天颂!听说那谦王已经失去了理智,处事嗜血而疯狂,只怕接下来的天颂朝堂彻底改变亦是不无可能!除却你能令那素珍起死回生,不然你现下去了便是送死!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南宫雨鸢大声叫喊,而后伸手制止,却发现南宫御在听完她的话之后骤然失去了起身的力气,神色亦是涣散开来。她心中一惊,而后微微一想,便立即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整个人亦是无措至极,再无丝毫言语可以说出口。 无法令那凌素珍起死回生,乃是他这二哥心中最最深切的痛楚。在这三日,她这二哥在昏迷之中反复叫着素珍,并且混乱地诉说着抱歉之类的字眼。令他们这些从旁照料的人真真正正了解到了那个女子在他心中的份量。 有一度,雨鸢都害怕南宫御无法醒过来,一辈子也就沉沦在昏暗之中,再也无法醒来。这样的想法令她痛彻心扉,同时也令她时时刻刻都处于恐惧和不安之中。 然而如今,南宫御醒来,令她所有的彷徨和忐忑尽数消失,同时亦是有些得意忘形,全然忘了要小心应对。以至于事情发展到了如此境况,她简直后悔不已。 “二哥,我错了,你不要吓我,鸢儿真是好怕,不想失去你……” 南宫雨鸢哽咽道,随即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面容之间一片惨淡。南宫御的瞳孔微微收缩,而后将视线投向抽泣着的南宫雨鸢,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中,随即开口说道,声音喑哑不止: “好好地,哭什么。我此去无疆,正是为咱们寻找生机。所以你不必担心。这段时日你在无疆表现极好,独当一面指日可待。这一次二哥离开,你也要好生照顾南宫府,二哥相信你。” “二哥,你说的话可当真?我可是会当真的,你不能让我失望!” 南宫雨鸢哭着说,眼前泪雾迷蒙,呼吸急促。南宫御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妹,心中虽然绞痛不堪,难以负荷,但面容之上却风平浪静,话语亦是平稳温和: “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就放心吧。” 第1663章 喜讯噩耗,素珍之死(上) 天颂皇城之中,阴郁压抑的气氛在每一寸角落之中酝酿发酵,人心惶惶之色日渐明显。 但令人感到奇异的是,这样氛围竟然是由一个个喜悦人心的好消息促成的。 谦王同他的谦虚安军大破北戎领地,令北戎王自此之后俯首称臣,同时亦收服一众小国,令天颂至少五十年高枕无忧。自此之后,战争在天颂之内变得遥不可及,无人再敢兴风作浪。 如此局势,如此喜讯,怎能不令人欢呼雀跃?以至于在谦王凯旋而归之时,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派沸腾之中。然而这样的沸腾并没有持续多久,血腥肃杀之色立时快速蔓延,令人们迅速体会到了乐极生悲的含义。 谦王府内,一派萧瑟凝重。院中,以如行和莫管家为首的留守京城的王府之人皆跪在地上,神色之间一片晦暗,视线则投注在前方紧闭的门扉之上,心痛难抑,无法自拔。 自从三日前王爷入宫将王妃接回来之后,三天三夜的光景,王爷都未曾出来。他们心生担忧,准备前去一探究竟。但凡是前去之人还没碰触门扉便被戾气所伤,根本便无法发靠近分毫。 莫总管等人自是心急如焚,但却是无能为力。尤其到昨日,仙人草的那个三十日期限到达,他们心中更是充斥着绝望之色。因为多日的等待,终究成了一场空。王妃,终究还是离开了这个人世,将王爷一人留在了这世上。 门扉之中,冰冷刺骨。处处皆是黯淡晦暗,生机尽无。内卧之中,从宫中强行移来的寒玉床散着森冷的光芒。 躺在榻上的女子紧闭双眸,神情平和,手中的仙人草再无原先的生机盎然。虽然屹立不倒,不见枯萎,但却是再无过往的熠熠生辉了。 “珍儿,别睡了可好?你的夫君已经信守承诺,在三十日内之内赶回,自此之后你我再也不会分离,难道这样的消息让你不开怀吗?那怎样才能令你开怀呢?告诉为夫,为夫什么都替你办,只要你睁开眼睛就好。” 寒玉床旁,一袭黑衣的姬墨谦紧紧握着素珍冰凉的手,竭尽全力地握着,不留丝毫余地,甚至不惜使出令她疼痛难忍的力道,但是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喊过一句痛,连眉头也没有蹙一下。整个人亦是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同那****飞奔到宫中在云梦台中看到她时毫无两样,丝毫改变都看不到。 那日,他本以为三日之内必定攻克北戎皇城,却不知对方在最后关头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令他措手不及之余,亦是拖延了进程。与之厮杀了尽十日,他才彻底令那北戎王败落,除却投降称臣没有别的法子。 不过所幸无伤结局,一切依旧按照他的计划行使着,最终得以令他满意。处置完北戎的相应事宜,他便将剩余的收尾交给属下,只带着几个人亲信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没想到确实得来了这样的结局。 第1664章 喜讯噩耗,素珍之死(中) “看来,一直以来,你都不曾相信我,相信我能同你去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自此之后将这俗事一并不理。所以,才用这样的法子来惩罚我是不是?珍儿,你的惩罚真的好厉害,我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若是现在去找你,你会否愿意等我?” 姬墨谦缓缓说道,神色之间泛起了丝丝空洞,整个人亦是了无生机。四周清冷冰寒,屡屡阴森的光束在这卧房之中散逸开来,带着无尽的蛊惑之意,令他整个人亦是陷入一派恍惚之中。 从前温馨美好的相处时光径自侵袭着他的视线和听觉,令他的嘴角不由泛起些许梦幻的笑意,视线情不自禁地投向那紧闭眼眸的素珍,眼神之间极尽温柔缱绻之意。 然而那手指交缠之间的冰冷僵硬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这一切已经一去不复返。无论他再做什么,一切亦是无法挽回。 既是如此,又何需再大费周章?无论如何,最对不起素珍的就是他了。索性不如将自己的命赔给她,碧落黄泉,再不分离。 思绪进行到这里,姬墨谦的嘴角不由渗出些许暗红。整个人亦是从床边站起。体内雄浑的内力开始凝聚在一处,随着血运的极速逆行,这可怕的力量迅速向着致命之处而去,爆裂乃是必然之势。 “珍儿,等我……” 姬墨谦口中鲜血泉涌,话语亦是含糊不清。身子亦是摇摇欲坠,一切即将终止。 ***** 门扉之外,清冷院中,一袭纷至沓来的脚步声瞬间将沉闷压抑的气氛尽数刺破。只见桑禅气势汹汹地领着一众人赶到这院子,看到跪了一院子的人和紧闭的门扉,当即便怒不可遏地大叫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竟然还在此处跪跪跪!这样的行事举动可能切实地解决问题?简直糊涂!莫总管,还不带着所有人起来,然后想尽法子将那门扉打开,难道你们就不担心王爷一时想不开,在这屋中了却了自己吗?” “桑老先生,您说什么!” 莫管家本就因为这长时间的跪地而疲乏不堪,心力交瘁,殊不知桑禅的话语一出,顿时便将他的所有意识全部刺痛。只见他猛然站起,而后开口问道,身子因为这骤然的起身而摇晃踉跄,旁边的如行急忙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师兄,咱们眼下还是聚集力量将门扉打开再说。固然王爷并非随意轻生之人,而且还有无数仇怨还未讨回,但是王妃的事情于他而言乃是毁灭性的打击!三天三夜了,不能再等了!” 跟随桑禅而来的如槿亦是叫道,憔悴苍白的面容之间夹杂着无尽的焦灼,整个人亦是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倒下。旁边的桑孺急忙揽住她,而后接过她的话语继续说道,眉目之间自是一番凝重肃穆: “的确不能在等,不如咱们竭尽全力,试上一试吧。” 在这三天之中,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进行尝试,但是皆以失败告终,而且亦要承受反噬之苦。而今,他将府中功夫高深之人皆召唤了过来,只同心协力予以最后一次努力。他们不能再等了,不然后果真真是不堪设想。 “好,就依你们所言。” 如行迅速点头,而后请那莫管家暂且避向暗处,视线微微掠及身后的一众暗卫,便得来无数响应。 如槿亦是发动内力准备助其一臂之力,却遭遇桑禅不甚赞同的目光,毕竟她体内的毒素刚刚痊愈,亦是不适合如此动用内功的。 她心中一凛,但是眼神之间的坚定却是不容动摇,手中运功的动作亦是没有丝毫停歇。桑禅见她如此执意,于是便暗中叹了口气,随即便将眸光调开,而后退至一旁。 “开始吧!” 如行突然呼应,迅速便将掌风挥向那门扉。在那之后无数掌风亦是朝着那门扉而去,而后便是振聋发聩的声响,以及刺眼到极致的光芒。与此同时,那门扉应声而裂,门扉之中的漆黑骤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成了!” 所有人不由面露喜色,而后便迅速向那门扉之中涌去。桑禅等人见状,亦是跟随而入。不多时便将那偌大的地域尽数填满。 “王爷!王爷!” 随着脚下步伐的行进,所有人亦是大叫出声。但是很快便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心神,再也无法挪动步伐。桑禅等人挤入那人群之中,而后来至他们的的前方。却也因此,他们更是倒吸了一口气,连一句话亦是说不出口。 “出去。” 寒玉床旁,一袭黑衣的姬墨谦淡淡说道,神情之间深邃不已,根本无法分辨那深邃之中到底隐藏着如何的真实。只见他笔直地伫立,垂在身侧的手上泛着斑斑血迹,连同所处的地面亦是被滴落得到处都是,看起来甚是触目惊心。 “王爷,您刚刚是不是要动用内力结束自己?不然您这手中也就不会如此鲜血淋漓了!只怕您此刻的筋脉亦是断裂了不少,为何要如此行事!您可知您这样做会置谦王府于死地吗?” 如行最先反应过来,而后便开口嘶声道,脚下的步伐亦是朝着姬墨谦的方向而去。姬墨谦眼神一厉,手中掌风立时便朝着他的胸口招呼了过去,而后便将如行的身子打飞出去,顿时便引发一地狼藉,血腥的气息更加浓郁。 “师兄!” 如槿等人立时便快速而去,而后搀扶起如行,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见他并无性命之忧,于是也就松了一口气。桑禅对这番情景亦是看不下去,当即便看向姬墨谦,怒目而对,口中话语亦是夹杂着无尽的愤怒和不平: “王爷,你这是干什么!就算你不为他人着想,也要为自己着想,如今你内力受损严重,若是再不予重视,只怕你就是不想死也难逃此劫!” “出去,这是本王和珍儿单独相处的地方,并非你们所能染指。若有下次,本王必不留情!” 姬墨谦说道,而后转身看向床上的素珍,眼神之间充斥着愧疚。桑禅听着他的话语,而后冷笑一声,随即开口道: “哦?是么,那老朽若是有救王妃的法子,亦是不用告知王爷了,以免王爷说我等染指这里,给您添了烦扰。” 第1665章 喜讯噩耗,素珍之死(下) 话语说罢,桑禅便转身,准备离开。但是脚下步伐却是幅度狭小,以至于行进起来慢慢吞吞,令本来很轻易便走完的路程变得漫长不已。 “先生且慢,您当真有法子救治珍儿?若是有,还望先生不吝赐教,本王必定会照做,只要有些许希望亦是不会放弃。” 姬墨谦看着桑禅的背影,而后开口说道。话语之间沉稳有力,随着字句的吐出,从而倾泻出逼人夺魄的气势。 桑禅脚下的步伐不由一凝,背脊之间不由僵硬不止,而后便转身看向那紧紧凝着自己的男子,心中自是涌起无尽颤栗。 好不容易才进了这道门,拦下了王爷想不开的举动,如此来之不易的机会,桑禅自是不会轻易放弃。但刚刚那番话,不过是看到王爷自个糟蹋自个而说出的气话而已。 若是他真有法子救助自个的徒儿,亦是不会时隔三天三夜才说出口。要知道这几日,他亦是活在煎熬困苦之中。但凡有一丝法子,也是不会遭受这般折磨了。 “老朽方才的话不过是一时意气而已。对于阿珍,老朽无能为力,害王爷空欢喜一场,但请责罚。” 半晌,桑禅开口说道。待言语一出,心中一派释然,连同身子亦是松弛了下来。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心怀期望之人皆大失所望,距离最近的如槿眼眸骤然通红,想要开口诘责,但是看到桑禅强撑着的精气神,亦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本王知道,老先生不必多虑。总之本王不会放弃的,哪怕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也是不会轻易放手。” 姬墨谦说道,而后将视线投向床上的女子,眼神之间一派深沉。方才,他凝聚体内真力,准备自戕去地下寻找珍儿,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时,与他交握的珍儿的手指骤然之间便动了起来,紧紧回握住他,令他的身子骤然一颤。 他当即便停下了所有的举动,而后将她的手拿到眼前,一探究竟,却也没看出所以然。一时之间,是现实还是虚幻的问题顿时困扰了他的心,令他顿生迷茫。而就在此时,如行等人闯了进来,令他轻生的念头彻底消失殆尽。 不过,现在在他心中,这件事情就是真的,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也要如此相信下去。他要想尽法子让他心爱的女子重返人间,与他好生过完下半辈子。 同时也要让那些伤害她的人无法遂愿。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心慈手软,他要让他们付出惨痛万倍的代价! 想到这,一股子疯狂的疼痛瞬间便席卷了他的意识,令他顿时便口吐鲜血,眼前一黑,急忙扶住寒玉床才促使自己没有跌倒在地。 “王爷!” 众人一并叫道,而后准备上前搀扶他,但却被他伸手拦住,所以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直立起身子,惨白的脸上透出一抹坚毅之色。 “将凌氏和乐天请来偏厅,本王也该对他们有一个交代。” 姬墨谦说道,而后沉声说道。众人皆是一惊,而后便有人低声应道,而后履行照办。 第1666章 不知消息,凌氏的苦痛(上) 偏厅之内,姬墨谦坐在桌旁等候,煞白的脸上一派暗淡,胸腔之间的疼痛令他的嘴角紧紧抿住,从而做到不动声色。 位于一旁的桑禅看不下去,随即便走上前去,准备为他诊脉一番。结果还未走到姬墨谦的面前,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便止住了他的动作,而后看向门外。 只见房嫂和茹嫂等人搀扶着凌氏走了进来,后面,如槿领着乐天缓缓而入。那小家伙一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姬墨谦,愤怒和仇视顿时将他的大眼睛浸满,胸口亦是起伏个不停。 如槿见状,急忙蹲下扳过他的身子,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乐天的神情才微微缓和,随即冲着如槿点了一下头,和她一同停在凌氏身后等候。 “真没想到王爷还能想到俺这个老妇和孩儿,真真令老妇诚惶诚恐啊。” 凌氏站定,而后对着坐在桌旁的谦王说道,红肿的眼眸之中带着忿然之色,以至于话语出口都带着阴阳怪气之色。 “岳母,乐天,请入座。” 姬墨谦强行压下体内汹涌而至的疼痛,放在桌下的手指蜷曲成拳,以至于掌心之间一片粘腻才开口说话。芳嫂和茹嫂见状便准备将凌氏先行搀到那椅子上,但却被凌氏拒绝,以至于令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王爷,老身不坐!老身只想问王爷一句,何时让俺和乐天见珍儿!过去一月,她在皇宫之中,老身无法接近,也就罢了。 如今她回到府中,为何老身还是不能见!是不是只有她死了,你才能令老身见自己那苦命的闺女一面,是不是!是不是!” 说到这里,凌凌氏神情激动,眼泪再次浸湿了面容。珍儿去了宫中,便彻底没了消息。她每日都去询问,甚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但所有人都不愿意告诉她真相,甚至对她屡屡敷衍。 但她并非瞎子,也有一定的辨识能力,自然可以看出这段时日王府并不太平,甚至可以说是风波不断。而这一切,定然与她的闺女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在她的印象之中,那皇宫乃是无比危险的地方,珍儿置身其中必定痛苦万分。所以她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下定决心,定要在珍儿回来之时和她诉说回依山村的事情,这王府好是好,但终究不是她们这些平头百姓所驾驭得了,还是回乡过温暖舒适的日子,才是硬道理。 然而如今,珍儿回来了,她却连一面都见不到。再次询问珍儿的情况,得来的结果却依旧令人模棱两可。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这王府之中是如此弱势,竟然连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儿状况如何都无法得知。光是想想就足以令她七窍生烟。 “王爷,老身听说,珍儿她已经……你且告知老身吧,总比老身每天活在胡思乱想之中为好。老身就这一个闺女,这样不明不白的真真让老身受不了。求你,给老身一条活路吧……” 第1667章 不知消息,凌氏的苦痛(中) 话语说到此处,凌氏已经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哽咽之声瞬间淹没了她接下来的所有话语,眼泪如同暴雨一般瞬间而落。 “阿婆,别哭了。这几天您一直在哭,桑爷爷说如果再这样下去,您的眼眸会失明的……” 乐天挣开如槿的手,而后跑到凌氏的旁边,开口便劝道,大大的眼睛里水雾迷蒙,却因为心中的倔强强忍着,令那眼泪在眼眶之中打了个转,却没有掉落下来。 “乐天,乐天,俺苦命的孩儿啊,阿婆知道你心里也难过得不行,想哭也就哭吧。王爷,乐天是素珍的骨肉,你当真要让他连自己的娘亲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吗?你当真忍心吗?……” 凌氏将乐天揽在怀里,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随即便对着桌子对面的姬墨谦说道,眼神之间充溢着斥责之意。 乐天想从凌氏怀中挣脱出来,却发现稍加动弹凌氏就会加紧对他身身子的力道,手臂的弧度亦是僵直不已。 他抬起头来,而后看到凌氏那紧绷着的面容,于是也就放弃了挣扎,乖巧地停留在她怀中,以免令她的心情再生不安和彷徨。 “本王的确不忍心,这点毋庸置疑。” 姬墨谦听着凌氏的话语,沉默之色在面容之上荡漾开来。半晌,他才开口说道,但是不说则已一说惊人,接下来的话语却是惊诧四座,令所有人的脸上全都错愕不迭: “既然如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么本王待您和乐天去见珍儿便是,现下便出发吧。” 说罢,便迅速起身。身旁的桑孺等人立即便如梦初醒,而后准备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挡过,而后迈步朝着门外而去。 “你,你说什么?你现在要带俺们去见珍儿?此话可当真?” 凌氏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急转直下,当即便怔忡在原地,连同话语亦是讷讷不已。怀中的乐天亦是起身,而后看着墨谦,眼中既有胆怯又有期待,脚下步伐已经跃跃欲试。 “本王承认,之前的确吩咐过属下不要向您和乐天透露关于珍儿如今的状况。但是本王并无恶意,只不过还未想到如何用一个合适的方法来向您说明这一情况。 如今,本王发现自己真真是错了。有些事情,有些真相,只怕永远都没有一个合适的方法说出口,从而将伤害减小到最低。既然如此,还是简单直接一些为好。您和乐天,且随本王来吧。” 姬墨谦说道,而后大步向门外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处。 “等等老身!” 凌氏没想到姬墨谦会行动如此迅捷,当即便没了踪影。随即便心急如焚地叫道,而后便在芳嫂和茹嫂的搀扶下紧随而上。乐天亦是加快步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偏厅,朝着不远处素珍居住的主卧而去,步伐不敢有丝毫耽搁。 ***** 主卧之中,存续在空中的微寒气息再次被搅乱。 穿过层层纱帐,姬墨谦再次在寒玉床前停下了步子,而后回头看向紧随而来的凌氏和乐天,而后让至一旁,令他们可以将这一切尽数看清。 第1668章 不知消息,凌氏的苦痛(下) “这,这是……” 凌氏哆哆哆嗦地说道,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寒玉床上一身素衣的女子,呼吸几近凝滞,令她的面色变得煞白不已。 “娘,娘亲……娘亲!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啊!” 乐天瞪大眼眸,大大的眼眸顿时被泪水所包裹,突然便有一声呼喊从她口中而出。只见他在猝不及防间便甩开如槿的手,径自向着那寒玉床而去。小小的步伐竟也升起疾风。 然而他还未曾触碰到寒玉床上的边角,便被姬墨谦一把拦住。他奋力挣扎,但是与自己所抗衡的力量实在是实力悬殊。情急之下,他一口便咬在姬墨谦的手背上,力道极狠,仿若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乐天!” 如槿失声叫道,而后准备冲上去拦阻。在这世上,除却王妃可是无人敢对王爷如此放肆的,这小家伙如此不知轻重,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要知道王爷轻轻伸动一下小手指,便足以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如槿,莫要过去。王爷不会伤害乐天的,你现在过去反倒会弄巧成拙,你应该明白老朽的意思。” 桑禅拉住她,而后对她说道。字字句句都戳进她的心坎里,令她身上所有的动作不由停滞了下来。 “可是……” 她仍旧想要反驳,但是看到旁边桑孺等人对桑禅的赞同和附和,也就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将目光重新转移到寒玉床旁边,眼眸之间一片焦灼。 “咬够了吗?” 姬墨谦面不改色,而后低头询问着将自己手背咬得血肉模糊的小家伙,手上的动作没有动用分毫,反而一动不动地随他而去,仿若一直等着他尽兴才准备收回那受伤的手背。 “呃……我……没咬够!你不让我碰我娘,我自然应该咬你!如果可能,我该咬死你!” 乐天被他的询问狠狠呛了一下,脑中意识渐渐清醒,而后便看到眼前这血肉模糊的手背。他当即一惊,上下两排利齿立即松懈,令那血腥可以就此控制,不再恶化。 他这是怎么了!平素不是最怕眼前这个王爷叔叔吗?怎么会如此不经考虑便将他的手背咬成这样!只怕自己这一回定然会受罚,或者令他遭受同等的皮肉之苦。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他心生胆怯。 不过,他绝不后悔!这个男人害得他的娘亲躺在榻上不省人事,他怎能不给他一些颜色瞧瞧!咬了就咬了,这个男人就该咬,狠狠地咬! “哦?是么?那本王亦是拭目以待。” 姬墨谦眼中涌起一抹邪肆的神色,而后将禁锢在乐天身上的力道更为加剧。乐天大吃一惊,而后剧烈挣扎,但是这一次依旧无济于事。他大喘一口粗气,而后狠狠瞪向姬墨谦,声音甚是尖利: “快放开我!我要去看我娘亲!你休要拦我!” “你已经看到了,不是吗?珍儿她此刻不宜多加碰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难道你想看你娘亲彻底没救吗?” 姬墨谦觉得他太闹腾,当即便将他拎了起来,而后和他四目相对,话语亦是震动人心,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彻底没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娘亲她怎么会没救,你骗人,骗人!……” 乐天的眼眶再次变得红彤彤,话语亦是瓮声瓮气的,眼泪夺眶而出。站在对面的凌氏此时已经在芳嫂等人简单的叙述下了解了眼前的大概,看到姬墨谦拎起乐天,当即便开口制止,神色之间忐忑不已: “王爷!有话好说,乐天他还是个孩子,你莫要狠心对他!珍儿的情况老身已经大致明白。老身可以认为,自个的这个闺女儿已经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活死人,只怕断气死去亦在不远的将来,王爷,老身说得可对?” 凌氏说到此处,情绪已经分外激动。但是一双眼眸却毫无顾忌地看向那姬墨谦,而后等着他的回应。 “活死人,那是什么?” 乐天并不知道有这样的词汇,当即便开口问道,一脸懵然诚挚。姬墨谦眼神掠过一道暗光,而后将他的身子放了下来。紧紧桎梏住他,不让他触碰素珍分毫,生怕出现任何变数和意外。 “您说得没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珍儿如今的状况便可以以此来概括。但是本王绝对不会让这样的情况成为最终的定论。珍儿因为本王才遭受如此境遇,本王总要为她讨回公道才算不辜负她的一番情义。” 姬墨谦说道,眼神之间微微闪烁,喉头亦是微微发紧。凌氏看着他平淡面容之下偶然透露而出的伤心欲绝,眼前不由一恍惚,竟连丝毫话语都说不出口。 “你想要做什么!乐天帮你便是!每次乐天受欺负时,娘亲总是为我排忧解难。如今,我也该为娘亲做些什么才是!” 乐天大声道,心中念头笃定,眼神之中愤怒乍现,一抹同过往完全迥异的光色顿时便在他那大大的眼睛之中一掠而过。姬墨谦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之间涌起些许波动,而后对着那凌氏说道,话语之间波澜不惊: “乐天都如此说了,不知您意下如何?说实话,若不是心中存有不甘心,觉得太过便宜那些伤害珍儿的人,只怕您此刻见到本王的样子,便与珍儿相差无几。 不过本王亦是不会强人所难,毕竟您和乐天都是珍儿最为在乎的亲人,而珍儿是本王的妻子,他的亲人便是本王的亲人。在她心中,令您们生活安康和乐乃是关键至极。 所以若是您无法配合,便接受本王的安排。珍儿未做到的,本王都会替他完成,所以您自可放心,不必有后顾之忧。” “王爷的意思太高深,老身一副残躯,真不知道还可以做些什么……” 凌氏苦笑道,而后亦步亦趋上前,在寒玉床之前停下。眼眸依旧凝着那毫无声息的女子,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坠落而下。 “进宫面圣,为珍儿讨回公道,这样的事情您是定然可以做的。” 话锋一转,姬墨谦猛然开口,眉眼之间一派煞气凛然。 第1669章 储君之位,凤相的崭露头角(上) 皇宫之中,秦正殿内,阴鸷昏沉的气氛充斥在富丽堂皇之中,空气之间尽是压抑,令人几近窒息。 皇位之上,辕帝冷冷看着朝中的三位肱骨砥柱,他心腹之中的心腹,神色之间压抑着暴戾之色,但距离崩溃爆发已经为时不远。 “三位爱卿平素足智多谋,为朕分忧解劳。想必如今这副局面亦是可以有解决的方法,朕愿闻其详。” “皇上,谦王此番班师回朝,凯旋而胜,本来是喜事一件。殊不知却因为一个乡野村妇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不惜将整个朝堂闹得人仰马翻,令后宫之中也饱受惊吓,如此恶行,绝不能姑息。还望皇上下旨,狠狠罚上一番,令所有人都彻底明白冒犯天威的下场!” 三人之中的右首,掌管大理寺的尹沐正率先开口,言语之间多有激进之色,与嫉恶如仇的大理寺甚是相符。旁边的凤相和云相皆侧目看他,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啼笑皆非。 “爱卿说得有理。” 辕帝坐在高位上,将下首三人的眼神交流全都看在眼中。而后将他将视线投在那尹大人身上,话语之间不动声色,清晰有力: “尹大人不如朕下旨令你主审谦王,细数他诸多罪过,不知爱卿意下如何?爱卿主掌大理寺,此事也是你分内之事,不是吗?” “皇上,微臣,微臣……微臣斗胆问一句,此事不是京城府尹的分内之事吗?大理寺,似乎在其后行事吧,皇上息怒!……” 尹沐正登时便傻在原地,而后讷讷开口道,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境地。以往他亦是如此附和,如此奉承,但是皇上从来没有对他行质疑之色,同时对他屡屡赞扬,令他的官场之路顺风顺水。 可是今儿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他马屁拍得不到位,所以才会引发如此效应,那他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现下谁不知道谦王乃是岩浆滚滚的火山,爆发频频毫无规律。现在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生怕燃及自己。纵然他看这个嚣张跋扈的王爷甚是不惯,但也仅限于私底下与之较较劲,如此公开对峙,他全然不行啊! “尹爱卿对谦王不满已久,现下落井下石亦是在情理之中。可是你竟然想拿朕做筏子。如此胆大妄为,朕真是难以容你了,来人!” 辕帝眼中涌起猩红之色,而后拍案而起,御案上的所有物什被尽数扫落在地,在殿内响彻开来。禁卫很快便鱼贯而入,而后将吓得跌倒在地的尹大人拖了出去,刺耳的惊叫声以及脚步声此起彼伏,但是很快便销声匿迹,令四周重新坠入冷寂之中。 “可恶,可恨!朕定不会放过你!” 辕帝气喘吁吁地跌落回龙椅之上,话语之间依旧阴狠,但却是意味不明。殿门重新阖上,凤相见状,于是拱手行礼,而后开口道: “皇上息怒,以老臣看来,现下最重要的并非谦王,而是皇上的储君,该如何安置。” 第1670章 储君之位,凤相的崭露头角(中) “凤相此话何意?朕召你们前来,乃是讨论如何处置谦王的问题,怎么又扯到太子之位上了?” 辕帝调整好呼吸,而后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冷冷注视着下首的二人,眼眸之间已经不再充斥着戾气,但却变得幽深冰冷,且深不见底,反而显得更加危险。 “谦王向来胆大妄为,自从皇上您登基以来,便是如此。如今又有了由头,自然便更加变本加厉,不过这一切亦是在皇上的意料之中,想必皇上胸中自有主张,微臣等人只要听命行事便可以了。 但是如今,轩太子被罢朝,暮雪公主亦是因为一场大火香消玉殒,朝堂上下因此而人心惶惶。而梦后亦因为自己腹中的孩儿而暗中勾结朝中大员,倒戈之相甚是严重。 梦后娘娘固然蕙质兰心,可母仪天下,但是这身后的定天势力亦是不可小觑。只怕她若是得偿所愿,这朝堂就该被定天一族所掌控了。那么……” 凤相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而后垂眉敛目,等候着辕帝的话语。以辕帝之智,不难猜出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而这份顾虑,不仅是他所担忧的,而且还是辕帝此下最为担忧的,不然他也不会叫来他们商议此事。 说起来,他不得不对此番辕帝的所作所为心生微词。从荣升那梦女为后,到威逼那凌素珍,桩桩件件都差强人意,甚至令人都不由觉得皇上是否被那些所谓的鬼神附着在身,所以才会做出如此令人无可奈何的举动。 凤相经历两朝风雨,可以说算是辕帝长大的,对于这位皇帝的心性亦是再了解不过。比起先皇,甚至谦王,当今圣上的气度甚至疑心都胜于前两者,令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亦是苦不堪言。 任何会威胁他这把龙椅的事情,哪怕细小微弱,他都会重视至极,甚至会做到草木皆兵的地步。所以凤相很明白,如今这时候,也该是为自己以及凤家寻求一条出路的时候了。 同时,也为自己那个大逆不道的孽子求一条生路。 思绪进行到这里,凤相的神情顿时划过一道难忍的愤怒,面容闪现短暂的扭曲之色。 “凤相真不愧是朕的授业恩师,敢问凤相,有何高见?” 辕帝的眼神微光闪烁,本来不甚平稳的心绪亦是在此平复了下来。只见他将手握在龙椅把手之上的宝石之上,而后反复摩挲,嘴角亦是扬起一抹弧度,看向凤相的神色亦是充斥着幽然深邃。 “臣恳请皇上,将轩太子重新复位,继续位处东宫,一切如旧。至于谦王那边,还望皇上高人有高量,暂且不与其计较。 据老臣所知,谦王极其疼爱轩太子,若是令轩太子前去做说客,并且摆出利弊关系,势必会令谦王心生顾虑,到时候,一切自可水到渠成。” 风相说道,一边说一边查探着辕帝的反应。见辕帝表情之间毫无破绽,心中不由失望,已经见惯风浪的心却是忐忑不已。 第1671章 储君之位,凤相的崭露头角(下) 伴君如伴虎,心思难琢磨。这样一句在戏本里时常出现的台词,用来描绘凤相的心绪起伏,亦是再恰当不过。未曾经历的人,权当这样的一句话是一句台本,但唯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真切切地体会期间的煎熬以及困顿。 凤相自年轻时入仕为官,跨越两朝更替,自认已经在其上游刃有余。但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还是太过天真。 “丞相的意思是,让轩儿前去和谦王大谈利害关系?一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孩儿,如何能说服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子,只怕过了一趟谦王府,他那颗脑袋说不定就被他的谦王叔给洗刷了一遍,整个人彻底颠覆。 凤相如此话语,未免令朕认为,您已经同凤清尘一样,效忠于谦王而非朕了。” 辕帝沉声开口,眼中狰狞乍现,令凤相当即便冷汗直流,当即便跪在地上,而后磕头请求辕帝息怒,而后急急说道: “皇上,老臣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还望皇上明察。的确,凤家出了那样一个逆子,牵累了整个凤家,亦让老夫无颜面对您。但老臣已有将他逐出家门之意,并且准备将他从家谱上除名。 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凤家一直承蒙皇恩恩典,才得以延续至今日,为了皇上亦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哪怕凤家因此后继无人,老臣亦是绝无二话。望皇上可明白老臣的苦心……” 凤相说到此处,不由有些悲从中来。丝丝晶莹顿时在眼眶之中打转,而后便是老泪纵横。 要知道,在他这一代的凤府,除却清尘一个男丁,其余的皆是女子。这偌大的家业如今悬在半空,根本无人处置,每每想起他便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除去清尘同谦王过从甚密,甚至与皇上作对这一条,清尘无疑是继承家业的极好人选。 所以一直以来,哪怕他们父子之间闹得再僵,关系再岌岌可危,他都不曾真正想与之断绝关联。毕竟失去这样一个继承人,对他乃至于整个凤府都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然而如今,他却觉得必须要做个了断了,不然整个凤家亦是要因为他的关系而毁于一旦。 以辕帝的行事做派,势必要令他做出抉择。与其让他张口,倒不如他先发制人,不仅能捞到一个好态度,说不定还可以将事情的方向拉到利于自己的方向,从而令一切不至于走至绝境。 “好端端的,丞相怎么还落泪了?快快请起!不然朕这心里真就过意不去了!” 辕帝蹙起眉头,视线之间终有些许不忍。说起来,凤相多年来的忠心耿耿他心中亦是有数的,不然也不会多年来一直与他商榷要事。 如今他的处境不甚乐观,所以像凤相这般的能人他是必须要留在身边的,不然一旦情势急转直下,他的身边亦是要有人出谋划策的。所以还是恩威并施,刚柔并济方为上策。 “皇上可相信老臣了?皇上英名盖世,能为皇上的臣子,实在是老臣三世修来的福气!谢皇上恩典!” 凤相扬起泪痕遍布的面容,而后仰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男子,神色之间亦是一派诚惶诚恐。只见他缓缓起身,沧桑的身子略显飘浮虚弱,以至于起身的过程显得缓慢至极,显得单薄而可怜。 如此情形正好戳入辕帝的心窝,令他看向凤相的目光不由柔和了不少。说起来,这凤相已经是风烛残年,家中除却凤清尘一个男嗣之外别无他人可继承这相府的偌大基业。 所谓后继无人的苦楚亦是格外胶着人的心智,只怕这凤相就是死去亦是难以瞑目。 “皇上且放心,老臣绝没有欺君罔上之意,待回府之后立即便将除名之事办得妥妥当当,而后面呈皇上以让您过目。老臣已然垂暮,就算是这凤府后继无人也不能令这偌大的家业葬送在那个逆子的手里,所以必定和他划清界限,以表忠心。” 凤相站直身子,而后颤巍巍地用衣袖抹了抹脸上肆意的泪痕,话语之间亦是夹杂着无尽的坚定,令人根本无法质疑。 “罢了罢了,你的忠心朕已经知晓,所以此事稍后再议,书归正传为好。云相,自进殿以来你一直静默,不知你对凤相的提议有何见解?” 辕帝摆了摆手,随即将目光转移向一旁沉默的云相,一双剑眉不由微微挑起。云相心头微微一惊,从而抬头看向辕帝,眉目之间不由涌起一抹惊悚,口中话语亦是带着淡淡的颤栗: “回皇上的话……凤相提议甚是高深,臣这等脑筋亦是无法全然领会。但有一点,臣却是赞同,就是不能让那定天一族进驻朝堂,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谦王固然胆大妄为,而且威胁重重,但他对权位之争毫无恋栈,一心一意挂在一个女子身上,所以也就并非是威胁。以臣之见,只要他和梦后不予联合,一切就有转圜余地。” “云相所言极是,皇上,大局为重!这万里江山才是重中之重啊!” 凤相亦是附和,而后同凤相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话语亦是掷地有声。辕帝神情虽然阴郁,但却对两人的话语不置可否,而后说自己准备考虑一番,让他们先行退下。 两人早就求之不得,当即便行礼作揖,而后快步离开。辕帝注视着那开启又关阖的门,神情一片沉凝。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存续在体内的毒素开始发作,令他胸口疼痛欲裂,连同呼吸亦是沉痛起来,连同意识亦是模糊了起来。 恍惚之间,殿门再次推开。一袭月白色的婀娜身影来至他的面前,随即从侧面上至高台,扶住他的身子,幽幽香气顿时沁入他的鼻腔,令他神情不由一震。 “是谁?是谁在此处?” 辕帝疼得大汗淋漓,以至于眼前一派模糊。所以眼前的女子面容他看不太清,不得不开口询问,然而话语还未说出几句,便被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了所有。 第1672章 月渐殇,明目张胆的挟君(上) “看来御公子这毒下得真是不轻,一旦发作起来竟令皇上连人都认不清了,令臣妾真真有些心疼呢。” 梦后伸手拂去辕帝额头之上细密的汗珠,嘴角不由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正欲将手收回,却被辕帝那冷汗涔涔的手掌抓住,粘腻湿润的触感令梦后骤然一惊,而后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是你!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个臣妾记不太清了。不过有一点臣妾可以肯定,那便是臣妾似乎比凤相三人到的要早上一些。所以皇上同三位肱股之臣的谈话,臣妾亦是听得分毫不差。” 梦后微微用力,便推开了辕帝加诸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曳地的裙摆微微一收,而后便与面容痛苦的辕帝拉开一段距离,而后小心翼翼地扶住自己的肚子,而后轻轻地抚上一番。 “你,你怎么会……” 体内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辕帝长长喘着粗气,而后紧紧凝着她,神色之间一派虚弱,但是却难言其间的沉戾晦暗。 “皇上是不是想问,臣妾是如何藏身于这勤政殿而不被您所知的。以您的武功修为以及造化,就算臣妾功力如何相当,但终究身怀有孕,内息变化万千,很很容易便会被发现。 但是皇上议事如此长的时日,却始终对臣妾一无所知,甚至连守卫的禁军都毫无察觉,如此异常,焉能令人不心生疑惑?不过臣妾觉得,以皇上的智谋,应该也能猜出这其间的缘由吧。” 梦后说罢,秀眉一挑,显然想要卖个关子。辕帝眉头紧蹙,脑中思绪飞跃万千,一抹光亮顿时迷蒙了他的双眼。但也就在此时,铺天盖地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令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手背之上的青筋暴露开来,看起来诡异至极。 “是,是因为这毒……” 半晌,他才从起起伏伏的剧痛之中挣扎出来,话语之间虚弱至极,话语的声音亦是持续不到最后,便消失殆尽。 “皇上英明,臣妾佩服。臣妾听闻御公子说,皇上所中之毒乃是他近来研制而出的上乘之作,名为月渐殇。中此毒者,自中毒之日起,每隔一月,身体之中的一处重要感官便会丧失功能。 今日,正是第一个月,您失去了对外界的敏锐感知,不再像过往一般能够轻易洞察旁人的靠近。现下的感知,只怕和常人无异。如此状态,就算臣妾再乱了内息,您也是无法发觉的。 至于那些禁军,自然是知道您的身体情况,又得知太子面临罢黜,本宫稍稍伸伸橄榄枝,他们自然也就承情了。毕竟在这一月之中,禁军损失惨重,我定天一族的人早已渗透其中。只怕您想阻拦,亦是来之不及了。” 梦后说到这里,面容之间再无笑意,所有的掩饰伪装全都尽数消却。只见他面容如霜,狠狠看向辕帝,眼底皆是阴仄的暗光,连同话语亦是东结成冰。 “皇上,事已至此,您还要选择让轩太子重见天日吗?” 第1673章 月渐殇,明目张胆的挟君(中) “事到如今,你当真还要采纳那些老匹夫的谏言,准备令那轩太子重见天日,而不给臣妾腹中的孩儿星点机会吗? 轩太子他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同他的姐姐暮雪公主一同违抗您的命令,一味偏帮那素珍,置天家颜面于不顾,如此行径,当属恶劣,只怕皇上就如此算了的话,亦是难抵朝堂众口吧。臣妾在此,恳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梦后微微福身,话语之间皆是恳请之语,但是面容语调之间却无丝毫谦恭之意。因为她很清楚,无论她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腹中的孩儿都不会比得上那姬御轩分毫。 哪怕那一****闯下了极大的祸事,之后又被辕帝狠狠处置,但他的太子之位,直到如今都未曾离开他的手中,令他仍有可能翻身而起。 她腹中的孩儿本就是强求而来,与他根本便没有可比性。况且怀胎十月之后,成长的道路亦是漫漫绵远。只要时间推移,变数便会接踵而来。而她定是要这些可以预知的变数尽快除却的,以免未来后患无穷。 所以,五日之前,她便同南宫御达成了共识,以他加诸在辕帝身上的毒素为筹码,分别达到彼此想要的目的。 对她而言,这皇位以及大好河山是她想要收入囊中的所有。虽然胃口太大,但她相信只要好生营运那筹码势必会到场所愿。而南宫御想要的,却是皇上受尽折磨,从而性命折损,以为那凌素珍报仇。 起先,她心中难免有动摇,亦有不忍和顾虑在心中徘徊。毕竟这位高高在上的男子再如何令她失望,她亦是不希望他因此而丧了性命。毕竟他可是她腹中孩儿的父皇,她心中真真切切爱过的人。真若如此绝情,她实在是做不到。 但是眼下的情势已经是刻不容缓,她固然是妇人,却也不能有丝毫妇人之仁,不然将有愧于自己身后的定天一族。 皇上体内的月渐殇,乃是要人性命的毒药,月月身子的病况便会加重。不出半年,皇上亦同废人一般。两年之内,必定驾崩于世。而若是那南宫御再从中作梗一番,势必会令他归西之日更加促进。 如此状况,对她想要达成的目标甚是有利。处处皆是益处,她没有必要不应允。因此,她现在才得以明目张胆地同他提出要求,一心一意地等着他的首肯。 “朕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竟会与那南宫御同盟,从而威逼于朕,令朕饱受煎熬。梦漪,是朕小看了你,才导致如此情况,如今想来,真真是悔不当初。” 辕帝抬眸看着她,嘴角不由浮起一抹虚无的笑意,满是冷汗的手掌握在龙椅的把手之上,将力量加诸其上,而后便将自己的身子支起来,望向梦后的视线虽然狠厉异常,却也无可奈何。 “好,朕应下你便是。反正朕现下这情况,也是难以再说个不字了。你不就是想要朕废了轩儿吗?好,朕让你如愿便是,但是你要给朕缓解的药丸,不然如此痛楚,朕可是无法行事的。” 第1674章 月渐殇,明目张胆的挟君(下) “皇上,此话可当真?臣妾当真可以信之吗?要知道,皇上于臣妾,可是从来没有如此痛快的呢,臣妾真真是受宠若惊啊。” 梦后本以为如此僵持的状态会再持续几个回合才会达到目的,殊不知这辕帝竟然如此顺利地便应允下来,令她固然惊喜,却也觉得期间恐怕有诈。辕帝之狡诈,他亦是见识过的。 “君无戏言,更何况朕没有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而你腹中的骨肉,亦是朕的龙子。 朕相信你得偿所愿之后,亦不会再希望朕因此而离世,毕竟你同那南宫御的结盟,不过只是暂时。只怕于你心中,亦是不想为他所摆布的,是不是?” 辕帝说道,而后伸出手掌,向她讨要缓解症状的药丸。梦后心中不由一震,而后满眼警惕地盯视着他。 经过一番思前想后,于是便自袖中取出一只药瓶,而后抛给辕帝。辕帝迅速接过,而后将那药瓶之中的小小药丸一股脑倒进嘴中,喉头迅速滚动了一下,药丸便顺势而下,不多时便将徘徊在体内的不堪疼痛尽数驱赶,从而令他恢复如常。 “以后每月的这一日,您都会像现在这般经历一番困苦的煎熬。不过南宫御会每月给臣妾送来相应的缓和痛苦的药丸,您服下之后,自可恢复如常。” 梦后说道,眸光如炬,心中皆是一派算计,毕竟刚刚辕帝的那番话戳中了她的心坎,令她不得不考虑接下来的路是否该调整一番,从而可以走得更加长远。 “好了,朕写完了,你且看看满不满意。” 而就在她思绪纷飞的时候,辕帝已经挥墨如飞,将圣旨写好,而后盖上了自己的一方宝印。随即便将那圣旨递给梦后,让她过目一番。 “这么快?皇上真真让臣妾由衷钦佩!” 梦后如梦初醒,视线之间不由微微混乱,而后才聚集在一处,全部投注在那圣旨之上。辕帝看着她微微错愕的样子,不由心生不耐,于是便开口道: “你到底要不要看?不看朕便吩咐下去,明日早朝便宣旨行事了。” “皇上既让臣妾看,臣妾岂有不看之理?臣妾这就过来一看。” 梦后立即道,而后稳稳迈步而过,径自接过辕帝手中的圣旨,而后仔细。与此同时,心中亦是涌起千层浪,难以恢复平静。 圣旨之上仅有寥寥数语,但是却字字写在要害之上,言简意赅。明日这旨意一下,那姬御轩便再无翻身之日,储君之位亦是空悬开来。 “真没想到,皇上如雷厉风行。皇恩浩荡,想必明日定有无数臣子会对皇上的英明歌功颂德的。” 梦后只觉心头一片畅快,眉间的阴霾亦是烟消云散。只见她恭恭敬敬地将圣旨归还给辕帝,辕帝伸手接过,而后打量她低垂着的眉眼,话语亦是低沉而出: “不必歌功颂德,这本就是朕现下唯一的选择不是吗?不过梦后,刚刚朕的话你应该放在心里,然后好生想想。朕固然有诸多不是,但是你若想母仪天下,令你腹中的孩儿继承朕的大业,朕的扶持至关重要。 可若是你不知轻重,与那南宫御过从甚密,令朕过于难看,那么你那些想要的说不定也会变成过眼云烟。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朕此番难受得紧,要去后殿歇上一会儿,你若无事,便退下吧。” 辕帝说罢,而后便步履蹒跚地朝着后面的寝殿而去。梦后想要上前搀扶他一把,但脚下的步伐却好似被重石狠狠压在地上,根本便动弹不得,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这前殿之中,眼眸之间掠过一抹茫然。 是啊,眼下,她的确以与南宫御之间的联合逼得辕帝废黜太子,从而令自己距离目标更近了一步。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联合并非长久之策,崩溃分离乃是必然之势。 之前的确是她想得过于简单了,以为皇上驾崩便可一了百了。但是这江山乃是姬家的江山,朝政根基并非他们这些外人所能轻易撼动的。若她想让自己的孩儿坐稳江山,那么皇上的认可和扶持真真是重要至极。 既然如此,那么权衡期间的关系,也是重要至极的了。看来,她还是要好生想想,再行进下一步。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依旧的腹部,从而轻轻摩挲了一番,而后便缓步走下台阶,径自朝着殿门之外而去。 待殿门重新闭合之后,辕帝便从后殿走了出来,而后看着前方,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随即自言自语道: “妇人之仁,摇摆不定,如此心性,竟然还以为自己能够威迫于人,想想都甚是可笑。秦梦漪,你那腹中的孩儿可否顺利降生都还是个未知数,竟然便敢和朕在此叫嚣了? 朕就算是以被这毒素侵蚀得无药可救,亦是会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 凤府前,丞相专用的马车停于府前。门帘掀开,很快便有一众小厮前来迎接照应。 “云兄,这边请。” 凤相被家中下人从马车之上搀扶下来,而后便回头去对缓缓下车的云相说道。云相点头,而后随着凤相朝着府中而去,直接奔着书房而去。 书房之间,熏香袅袅。府中下人立即奉上烹好的香茶便迅速退下。一时间,书房之中无人言语,唯有茶盏杯盖轻轻碰撞的声响在空气之中荡漾,若有若无,但却撞击人的心灵,令人呼吸不由凝滞。 “凤兄,老夫行事话语不擅婉转,所以也就不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你与老夫已经为咱们这位皇上效命数年,同时位列他的心腹,为君分忧解劳。 但是近来,老夫之言皇上没有采纳分毫,反而一味地肆意妄为,惹出了无处事端,令老夫惴惴不安。刚刚在殿中听闻您的一番见解,觉得茅塞顿开,甚有道理,然而老夫却觉得,皇上未必会采纳而之。不知凤兄对此有何高见?” 第1675章 废黜旨意,忠君还是保家(上) “看来云兄也对咱们现今这位皇上的行事不敢苟同啊。” 凤相微微一笑,而后拿起清香的茶盏喝了一口,袅袅的热气顿时迷蒙了他的面容,令他的表情亦是幻化在这香气袭人的氤氲之中。 “并非不苟同。在老夫看来,那梦后固然有些本事,但并不足以紊乱皇上的心。况且她肚腹里的孩儿总要等上几年才能有所气候,皇上总不至于因为一个还未出世的小娃娃就废了太子吧,那样可是得不偿失的。” 云相说着,一声叹息瞬间从喉咙之中散逸而出,令他的容色之间犯上了些许忧愁,连同接下来的话语都显得有些颓然: “说起来,太子自小便甚是知道轻重,自小便显示出非凡的才能。只是这一回为何要趟这趟浑水,平白惹祸上身,真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依老夫看来,那个叫凌素珍的村妇当真是狐妖转世,才不过出现几月便引得朝堂内外不得安生。死了倒也真是干净了!” 说到最后,委顿之上竟燃起了无尽愤怒,令他下巴之上的泛白胡须颤巍巍的,摇摆个不停。 “云兄莫怒。此事已经发生,责怪于谁都是于事无补。还是想想如何应对才是重点。老夫这里有一封密信,云兄可以看看,待看过之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凤相说罢,而后起身走至不远处的案几之下,从里面的暗格之下拿出一只拆开的信封,然后重新返回,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云相。云相略带疑惑,但还是从信封之中取出了信笺,而后低头,才看了几眼,面容却是大变: “这上面的事情,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老夫敢用凤家上下老小作担保。” 凤相说道,神情之间一派淡然,但是散出的眸光却是令人难以质疑。 “不行,老夫要入宫一趟!” 云相大声道,而后准备起身。凤相淡然自若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开口道: “云兄可想好入宫之后要做什么吗?是冲到皇上面前,表明您已经知晓他深重南疆奇毒的事情,告知他不必担忧,为臣者自会为他分忧解劳。还是带着兵将一同捉拿梦后,令她为自己胁君夺江山的行径付出代价? 不知云兄究竟会如何行事,还是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一定。但是既然此事是从老夫这边得知,老夫还是要劝告云兄一句,还是谨慎行事为好。” “凤兄你……” 云兄肩膀微微耸动,脚下的步子亦是再也迈动不开,背脊之间一片僵硬,脑中思绪亦是混乱不迭。 是啊,他入了宫又能如何?只怕对于眼前的危境不会有丝毫帮助,稍加过火,只怕还会适得其反,令状况比现在更糟。忠君报国固然是他一生的夙愿,但是因此而将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全部赔上,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毕竟,岳飞那般的情怀,他还是难以企及的。 “那凤兄的意思,就是任此事如此恶化下去。只怕明日,废黜太子的旨意便会下达,后果必定不堪设想。难道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当真不做些什么吗?” 第1676章 废黜旨意,忠君还是保家(中) “况且,如此事情当属辛秘,定要亲信之人才可共享。可是凤相却突然告知于老夫,如此行事,不似凤相谨慎的行事风格。虽然老夫才智比不上凤兄之万一,但也不是个看不透人情世故的。” 云相神情微凛,而后重新坐回桌前,投向凤相的视线不由变得灼热起来,眼底深处涌起一派晦暗。 他同凤相的关系,尚算不错,但并非亲密。平素政见亦是常有不同,虽然不至于起争执,但也并非没有摩擦。 更何况,他们云家在朝堂之中的地位和凤家全然不同。凤家走的一直都是报效江山的明朗路线。 自天颂开朝以来,凤家便对历代皇帝治世起到了极大的辅助作用。到辕帝这一代,他对于朝堂的影响作用全然不逊于谦王。内有凤相外有谦王,所以才令辕帝的这一代达到了天颂建朝以来的巅峰。 但是他云家呢,却在朝堂政治上毫无建树,相反,他们能在朝堂之中立足有赖于后宫之中的云家女子。 自开朝以来,他云家的嫡女皆入宫为妃,且恩眷隆重。尤其是前一世的云妃,为了给先帝解决一件棘手的困窘之事搭上了自己的殷殷性命,最后得以令那件环绕在先帝心中的心头大患得以除却。而他们一家亦是因此得蒙恩宠,在朝堂之上立稳了脚跟。 而他自从十年之前为了辕帝登基做了不少血腥之事,忠心昭昭,日月可鉴,从而得来了这一左相之位。 如此不同的境遇和交集,却令他们在此共享一份密报。虽然他筹谋欠奉,但也是经历了诸多朝堂风雨,难免不会考虑到期间的危险和狡诈。 “云兄有此顾虑,当属情理之中。不过云兄的顾虑当真可以抛却脑后,因为老夫不过是想和云兄取得共识,共同为皇上分忧罢了。” 凤相说道,而后坦然接受云相眸光的探究。沉顿片刻,便继续开口,眸光微微发亮: “如云兄所言,最迟明日,皇上必定会发布废黜太子的提议。届时,满朝文武必定哗然,反对之声势必高潮迭起。敢问云兄,到时你该如何是好?是高呼我皇圣明,还是同所有人一样上言令皇上三思。只怕在你心中,亦是两难吧。 既是两难,那么就极有可能失却恩宠,从天上落到地上。这般处境,老夫亦在期间挣扎。同是天涯沦落人,老夫和云兄同朝为官,亦是想……” “凤相,老夫不擅拐弯抹角,同时也不甚喜欢,所以有什么事情还是直说为好,毕竟光阴可是经不起蹉跎的,明日转瞬即到,还是抓紧时间筹备为好。” 云相突然打断他,气息有些不稳,眉头亦是紧紧拧了起来。凤相的话他已经彻底明白,眼下他的处境已经甚是凶险。一旦明日行错一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在勤政殿中,他已经当着辕帝的面说明了自己的观点,保太子稳江山。只怕明日被皇上问及,若他表示赞同,难免会令皇上认为他心怀别念,甚至准备与梦后为伍,后面的日子势必不会好过。 但若是他不赞同,同其他臣子一般反对,势必会激怒梦后。而今的形势对梦后甚是有利,只怕难免招致祸患。就算得以侥幸躲过,但他那宫中的孙女却是难逃一劫,只怕不过几日,他云家便会收到噩耗以示警戒。 “云兄果真是个爽快人。既是如此,那老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本相想请云兄明日力保皇上旨意得以顺利颁布,从而劝导那些谏言的臣子,令他们不要冥顽不化。 朝堂之上,可是有几个老顽固和云兄关系不错的,相信云兄一旦出马,势必会令风波得以平息,不知道云兄可能办到?” 凤相说道,眼底的光芒骤然变得犀利,话语亦是变得深沉,骤然有了分量。 “你让老夫赞成皇上废黜太子?你怎么会……那你呢?你也开口赞成吗?” 云相有些错愕,狐疑遍布的神情之间夹杂着无尽的警惕,同时亦是有化不开的疑惑。 “不,有人唱红脸就会有人唱白脸。明日老夫在大殿之上势必会反对,这也符合今日老夫在勤政殿上的表现。毕竟咱们二人若是想法相同,只怕祸事也就不远了。” 凤相说道,心中不由涌起一抹黯然,连同眉眼之间亦是阴沉了不少,看起来不甚明朗。是啊,只要意见相同,就会招来祸事。哪怕一心为君,亦是会招来无尽的猜忌和忌惮。 这几年来,随着皇上和谦王的嫌隙加深,他凤家在这期间甚难做人,期间的如履薄冰令他不由心灰意冷,从前的那些意气风发亦是荡然无存。 他的孩儿清尘固然执迷不悔,但他若是回头,只怕亦是得不到真正意义上的信任吧。恐怕也是过着和他一样的日子。他已经对这样的生活充斥着厌倦,如何还能令自己的孩儿再受煎熬? 所以一直以来,他虽然明面上对清尘严厉至极,屡屡让他和谦王府划清界限,同时亦闹得极不愉快。但若是他不从中放水,他亦是无法游刃有余地跟随谦王得得到这包裹着禁锢的自由。 “老夫明白凤兄的意思了。想必凤兄是想要借这废黜之机以退为进,从而保全住太子,令他暗中得蒙保护,以待东山再起之机。原来,凤相已经为自己选择下一位伺候的主子了。 凤兄这几年受的煎熬,老夫都看在眼里,所以有此想法老夫不难理解。但是凤兄为何会认为老夫会同你合作来保全太子?毕竟老夫可是没有像凤兄一般受尽煎熬,宫中亦有云家女子帮衬。 况且以你现下这般言论,老夫只要出了门,进了宫,到皇上面前告你一状,只怕你们凤家,自此之后也就再无翻身之地了吧?这样的事情老夫并非没有做过,所以凤相如此行事,未免大意了。” 云相说道,神情之间不由闪烁出些许狠绝,而后凑近凤相,字字诛心。 第1677章 废黜旨意,忠君还是保家(下) 书房之中,气氛骤然凝滞。本来徐徐流动的气息骤然急促,而后急转直下。 “云兄不会如此行事的,所以如此的话还是莫说为好。老夫并非黄口小儿,如此恐吓未免显得微不足道,还望云兄不要在这上面多下功夫了。” 凤相静静注视着云相眼底的狠厉,而后将口中的话语缓缓而出。云相微微一怔,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唇边冰冷的弧度亦是缓缓下沉。 “那御公子投在皇上身上的毒,听说是南疆剧毒之中的鼎盛。以他的野心以及狠绝程度,只怕是不会轻易饶过咱们这位皇上的。 梦后与他联盟,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让她腹中的孩儿登上皇位,如果令他们得偿所愿,那么你我的下场究竟如何,不用老夫多说云兄也该明白。 说起来,如今你我这般私下见面,并非没有危险。但是云兄却欣然前往。如此行径,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便是云兄,也想要为自己找寻一条出路。 而这出路,只有你我配合才能走水到渠成。云兄乃是典型的大智若愚之辈,见惯了兔死狗烹,定不会让自己陷入期间无法自拔。” 凤相说到这里,眼神之间皆是洞若观火,深沉似海,令那云相不由轻轻咳嗽了一声,心跳不由紊乱,迅速将目光调开,低头长长喘了几口气。毕竟他这把年纪,却被人看透心事,真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浑身到下都是无尽的不适。 的确,对于现在九重宫中的这位皇上,他心中亦是颇有微词的。尤其是近一年来他的诸多决策,实在令他有些消受不得。 尽管他如今尚算如鱼得水,但是他很清楚这一切皆是有赖于身旁有一个像凤相这般的对比存在,以至于衬托得他忠心昭昭,令人信任。可是一旦凤相这个角色消失,那么他很快便会陷入危境之中。 而他亦无凤相那般的才智,宫中的孙女亦是不受皇上宠爱,只怕不出多久云家便会彻底消没,一切也就彻底结束。 如今皇上性命垂危,皇位的继承以及格局的变化亦是会遭遇得一番疯狂的跌宕。而有起伏亦是有机会,只要他善加运用,未来定会无量。 “道不同不相为谋,形容凤兄老夫之间的状态亦是再合适不过。如今难得志同道合,应该要好生珍惜一番。凤兄的意思,老夫明白了,亦是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令共谋之事得以顺利。 既然达成共识,老夫也就不久留了,这就回去多做准备,就此告辞了。” 想到这,云相便轻笑出声,而后说出这样一番话语,令凤相的眉头不由舒展开来。只见他向着凤相拱手,而后起身准备离开。 “多谢云兄相助,来人,送云相出门!” 凤相起身还礼,而后高声呼唤。不多时,便有府中下人推门而入,而后引领云相离开。门扉重新阖上,凤相重新坐回桌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而后便开口道,声音之间夹杂着一抹凌厉: “逆子!偷听了那么久,还不出来现身吗?” 第1678章 凤氏父子,血缘以外的对立 “逆子!偷听了这么久,还不肯出来吗?” 话音未落,一袭红衣便如一道惊鸿一般划过缓缓流淌着的气息,径自停驻在凤相的面前。只见凤清尘躬身作揖,向着凤相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精美绝伦的面容之上却是笑容晏晏: “儿子见过爹爹。爹这内力真真是没得说,简直就是宝刀未老的范例,儿子由衷地钦佩,而且是五体投地。” 凤清尘如此说着,而后抬起身子看向不远处对他怒目而对的凤相,眼神之间笑意更深。刚刚这番话或许有阿谀奉承的成分,但是钦佩却是发自肺腑的。 毕竟他凤二公子的功夫也是响当当的,若不是一流高手,根本便无法发现他的行踪。但他的丞相父亲就算武功卓绝,亦是进入古稀之年,不应对他的潜入感知如此敏锐,如今看来,还是他见识浅薄了。 “逆子!给老夫跪下!行事如此放肆,置整个凤家于不顾,竟然还如此嬉皮笑脸,简直可恨之极!” 凤相看着他那身招摇的红衣,又看着他那嬉皮笑脸的面容,冲天的怒气顿时损毁了他的理智,当即便大吼出声。而手边的茶盏亦是被他抄起,狠狠朝凤清尘扔掷而去。 凤清尘眼神一沉,而后也不多不躲不闪,任凭那茶盏砸在自己的脑袋之上。剩余的茶水在他的红衣之上留下深深的痕迹,粘稠的血滴落在上面,淡淡血腥之气缓缓漫溢开来。 “阿清!” 凤相神色顿时大变,而后径自起身,眼底顿时涌起一片沉沉的锐痛。以他这儿子的功夫,只要稍加躲闪,必定不会被其所伤。这血怎么流的如此多,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毛病…… “爹爹,不知这样您是否就可以消气了。如果还是不行就再打几下,儿子皮糙肉厚禁得住,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只是能不能和您商量商量,别往脸上招呼,不然可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凤清尘说道,而后迅速从衣襟之中掏出方帕捂住额头之上的伤口。但是帕子很快便被殷红所浸湿,令他的眉目之间顿时掠过一番晦暗。 “给为父看看!” 凤相低喝道,而后强行掰开他的手,查看那额头上的伤势。见那血污染红的额头,眼中不由涌起一抹疼惜之色,于是便强行将凤清尘拉至桌前坐下,随即便准备唤人去请大夫。 “爹,您这是做什么!儿子这不过是皮外伤,不必到闹出如此声势。更何况儿子这可是悄然而返,稍后还有要事在身,所以只能停驻一小段时光,便要继续离开。所以您还是莫要……” 凤清尘兀自对凤相说着,心中亦是因为凤相这番关怀而充满了暖意。然而说到最后,他抬起头,却看到凤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眼底深邃如夜空一般。心中打了个激灵,口中的话语便戛然而止。 “是不是谦王让你回来看一看本相是如何行事的?不然只怕你也就直接奔那要事而去,直接忘了这个家吧。” 凤相缓缓说道,神色之间再次恢复到波澜不惊之中。微掀衣袍,便在凤清尘面前坐下,而后注视着凤清尘,方才的紧张和疼惜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分痕迹都不曾留下。 “为父当初应允你,会助轩太子一臂之力,所言非虚。至于你心存怀疑,从而暗中窥伺,为父亦是无话可说。如今一切进展顺利,具体过程你亦是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也就无需为父多言了。若无其他事宜,你便可以离开了。” 凤相说罢,而后将视线调开,随即做出一个好走不送的态势,令周遭的气氛再次沉降开来。凤清尘看着这一脸冰霜的凤相,嘴角不由涌起一抹苦笑,话语随之而出: “爹,您误会孩儿了。孩儿此番回来,谦王并不知情。孩儿回来的目的,无非只有一点,那便是想念您,想念这个家了。 方才孩儿已经去祠堂拜了几拜,对凤家的列祖列宗告罪,细数自己的诸多罪状。同时,孩儿亦在娘的牌位之前和娘说了一会儿话,直到福伯等人进来添加香火,才纵身离开至于这边。 孩儿本想躲在书房,悄悄看您几眼就走,以免平底惹您生气。但却没想到您竟然将云相领了回来,并且亲自说服了他参与到此番行动之中。或许您不会相信,但这就是事实,若是您心存怀疑,孩儿亦是无话可说了。” 凤清尘说到最后,不由套用凤相的话语反将一军,眉眼之间亦是夹杂着些许委屈之色。 “你!……” 凤相面色骤变,眉目骤然凌厉。但是看到凤清尘那玩笑却又荡溢出受伤之色的眼神,心中便软化了下来。言语仍旧硬邦邦的,但是却比刚刚好了不知有多少: “行了,老夫没说不信你,也没有真的怪你。此番你在沙场上立功,为天颂费尽心力,如此作为,的确不愧凤家子孙四字,也不枉费老夫为你操碎了心。 至于你几日前来信,让老夫此番襄助于你,老夫应允得心甘情愿,你和谦王自可放心。有这江山社稷,才能力保凤家长盛不衰。 这朝堂,总归是要肃清才能长久的。这一点老夫很明白,只是老夫心中对谦王尚有担心,毕竟那素珍的事情对他而言打击不小,他当真还可以冰释前嫌,对这江山毫无二心吗?” “父亲,是担心王爷篡权夺位,还是担心王爷会与别国勾结,令天颂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凤清尘不由发出一声嗤笑,眼神之间不由涌起一派犀利,令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冻结。 “听到爹爹如此问,儿子真真觉得王爷当真应该反一反,令这天下乱一乱,不然也就太不值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为父所问逾越了吗?前几日王爷已经为了那个女子大闹皇宫,令整个朝野都为之震惊,从而人心惶惶。他手握兵权才智非凡,只怕若想要些什么,谁人都是无法拦阻的。可他却要扶持轩太子继位,难免令人觉得动机不纯。” 第1679章 若有那么一日,定会相随 “动机不纯?您的意思是……” 凤清尘微微一怔,须臾之间便明白了凤相的意思,面色顿时难看得不行。凤相凝视着自个儿子怔忡的眉眼,呼吸顿时陷入沉重之中,而后暗暗叹了口气。 的确,对于夺取皇位,谦王或许并没有那份兴致。但是以他的能力和未来天颂所要面临的情况,他若是继续位列这朝政的核心,摄政王三个字必定是实至名归。 自古以来,摄政王与幼帝之间的关系都甚是微妙。有的甚至开端颇好,但是到了最后都是以血腥和杀戮收场,每一回都没有例外。既然已经知道了结局,那么是否要开始,便是一个问题了。毕竟现下一切还来得及。 “清尘跟随王爷多年,对王爷的脾性甚是了解,他不会的。或许您会觉得儿子太过笃定,但儿子就是坚信无虞。 况且如今,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行得通了不是吗?当今皇上的处境不用儿子说您也应清楚明白,只怕再让他在这皇位之上挥斥方遒,天颂固然再无别国威胁,但也会自行凋零,濒临衰亡。 爹,这些后话还是交给以后吧。咱们还是先将现下顾好,才不枉费多日的筹谋和等待。儿子还有要事,先行离开,稍后得空了再来看您老人家。” 话语说罢,凤清尘起身,向着凤相行了一礼,而后准备离开。一身红衣汩汩作响,撩动屋中暗香漂浮的气息,令人眸间一凛,呼吸一窒。 “阿清,如果,此番谦王所图的并非看上去那般简单,甚至大逆不道,你也会跟随他左右,不离不弃吗?为父一生为了朝堂殚精竭虑,但是断不会令一个弑君夺位的人的把持朝纲,哪怕血染金銮殿,亦是在所不惜。 作为凤家子孙,到那时,你会选择与凤家为敌吗?” 凤相注视着凤清尘火红的身影,搁在桌子上的手不由蜷曲成拳,筋脉暴露。沉沉话语在胸腔之间回荡开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爹,您放心,不会有那么一日的。孩儿再次强调,王爷绝非您所想的那般人,他一心为了天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流的血和汗已经数不胜数,如此质疑,未免对他太不公平。” 凤清尘回过头来,而后俯视那挺坐圆桌旁的中年男子。话语之间已经不似刚刚充满暖意,连同眼眸之间亦是泛起锐利的光。 “万事皆有变数,一切终有万一。你且回答老夫,到那时,你会站在哪一边。” 凤相依旧紧追不放,狭长的眸子炯炯有神,光芒四射,令人根本招架不来。 “呵呵,看来孩儿是定要说出一个答案,爹才会放孩儿走了。” 凤清尘微微一笑,冰冷顿时席卷了他那绝美的面容,连同那双漆黑的眸子亦是寒光乍现: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孩儿会选择跟随谦王,与他到最后一刻。” “逆子!” 凤相当即大怒,一掌拍在近旁的圆桌之上,登时那圆桌便发出四分五裂的声音,令气氛再次陷入凝滞之中。 “爹,这便是孩儿的答案,你且满意了?所以日后若有那么一日,您莫要对孩儿手下留情,因为孩儿也不会对您手下留情。” 凤清尘说道,而后冲凤相回眸一笑,脚下步伐不由重新而动。 “你说什么!放肆!” 凤相面色铁青,理智已被无尽的晦暗所遮盖,手中章风立即朝着凤清尘的后背挥去。这一次,凤清尘没有站立不动,而是径自躲开了那一掌。只见那掌风立即便来至他不远处的廊柱,顿时便令廊柱碎裂了一大块。 “爹,您这力道可是用得不小啊,若是孩儿继续承受,只怕这一个月是什么事情都干不了了。” 凤清尘站稳脚跟,回身看向眼中一片懊悔却强撑脸面的凤相,面容之上不由涌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且深刻地烙印在眼眸之中: “记得六年前,您亦是用这样的一道掌风挥向孩儿,但是孩儿当时太傻,以为受住这些就会令您收回成命,将孩儿的心上人留在这府中。结果孩儿却府中躺了一月,而她,却已踏上与匈奴和亲的征途。 从那时起,孩儿便明白了。想要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味的相信和承受是绝对行不通的。孩儿既然想要,就要靠自己的双手,除此以外,并无他法。” “尘儿……” 凤相神色之间泛起一抹苦楚,而后紧紧闭上眼睛。过往烟云再次遮掩了他的眼眸,令他的心中一派惊悸,指间亦是在微微颤抖。 看来他是老了,过往并未觉得残忍的处理方式如今竟也觉得过分了起来。现下他甚至都觉得,如若当年他对那个丫头好上一些,他们父子便不会走到现在这般地步,整个凤家亦不会到现在还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状态。 “爹,其实您根本不必担心谦王会对皇位有觊觎之心。缘由其实很简单,所谓皇上,三宫六院自是不可推卸,当年信誓旦旦的辕帝自以为能逃过,但最终还是难逃这般命运。 而王爷他,是绝对不会冒这般风险的,哪怕分毫他都不会。因为他的心中仅有一人,也仅仅放得下一人。这样的人如何为帝?并非每个人都能像辕帝那般,有一个好弟弟从旁保驾护航的。 所以孩儿现在只希望能找到灵药,救阿珍一命,哪怕令她维持现状即可。您若有法子,也要不吝于告知孩儿。不然,这山河必定为她做祭,世间之力,再无法拦阻。” 说罢,凤清尘再次向凤相行了一礼,随即消失在暗处,很快便踪迹全无。凤相看着凤清尘离开的方向,不知为何,心中竟紊乱如斯。虽然心中对清尘所说略有疑虑,但是直觉告知他,还是相信为好,不然日后必定会悔不当初。 ***** 谦王府内,主院之中,清冷刺骨的气氛将早春所有的暖意尽数驱赶。 门扉大开,芳嫂等人将已经昏厥过去的凌氏架了出来,哭得眼睛红肿的乐天跟随在身后,随着这一众人便消失在这主院之中。 第1680章 回生之法,溟山之约(上) 卧室之内,寒玉床旁。 一袭墨色身影半跪在床前,而后紧紧握着榻上女子的手,神色之间一派狼藉,口中的话语亦是带着混乱的气息,令他看起来好似一只陷入绝境的猛兽,再逼迫一寸便会令天地变色。 “珍儿,对不起,是为夫不好。你原谅为夫一次,莫要选择离开。为夫知道你很辛苦,但是千万不要放弃。你说过要陪我生生世世的,不可食言而肥……” 姬墨谦低声说着,眼神之间猩红一片,神色之间一派涣散。只见他腾出一只手,将那仙人草小心翼翼地放置好。然而因为刚刚的坠落,令它的茎叶遭到了一定的冲击,所以如今看起来不似刚刚精神抖擞了。 这样的情况令人意外至极,却又在情理之中。因为一切都发生于他想要凌氏以及乐天加入到他的计划之后。 如此念头才说出口,素珍怀中的仙人草便骤然跌落而出。如若不是他用余光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只怕此刻这寒玉床的女子便再无回转之机了。 是他想要报仇的执念险些害了她!是他想要迫切地令那伤害素珍的辕帝的念头令她难以忍受,因为为了这份报复,他几乎在所不惜。 哪怕是将那凌氏和乐天作为计划之中的环节亦是毫无疑虑。毕竟他们皆是素珍在意之人,只要运用得当,必定会令一切水到渠成。 可是,他的妻子猝然出现了这一情状,却令他突然明白,他的举动无疑和自己那位皇兄毫无两样。 那位九五之尊因为无端的猜忌而损伤了她的性命,令她再也无法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轻声唤他“阿墨”。而他呢,因为心中的一腔愤恨不惜利用她的娘亲,她的孩儿。两厢伤害,皆是诛心刺骨,说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王爷。” 门扉之上涌起一阵轻响,而后便有一个身影来至他的身后。只见桑孺神色暗沉不已,沉顿了片刻,便低声禀告: “无疆南宫府那边传信而来,称御公子已经重返而来。他相约您明日傍晚在百里之外的溟山相会,好商讨一下王妃的还生。” “南宫御去而又返?此刻他在何处?本王现在就前去找他,不必等到明日傍晚了!” 姬墨谦猛然起身,墨色的衣衫因为这突然的举动而风声阵阵,苍白的面容之间皆是无尽的迫不及待,浓烈的情绪起伏令桑孺有些招架不得。 “王爷,属下已经遣暗卫随着送信之人调查行踪,估计天黑之前便会有结果。但是王爷还是三思而后行,因为那御公子要求您一人前去赴约,属下认为还是勘察清楚为好。” “只要他有法子救治王妃,本王一人去又有何妨?你不必再多言,且保障好王妃的安全便是,其余的事情不必再提。” 姬墨谦开口道,而后抬起步伐朝外而去。桑孺想要拦阻,却发现全然追赶不上,心中顿时涌起无尽的慌乱,而后扬声唤来周遭的暗卫,以拦住王爷。 第1681章 回生之法,溟山之约(中) “王爷!王爷!王爷留步!暗卫,拦住王爷!” 桑孺嘶声大叫,而后飞起身躯,朝着疾步而行的姬墨谦扑过去,无奈实力悬殊,却被一身墨衣的男子狠狠甩开。再起身相追,却已经是为时已晚。 院内,数道暗影顿时飞身而下,将主院的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姬墨谦置于院落中央,漆黑的眸子寒光凛凛,所到之处皆令其温度骤降。 周遭的暗卫心中皆因此而紊乱不已,背脊之上竟泛起了微微潮湿,被微寒的春风拂过,令不畏严寒的身躯竟有些瑟瑟发抖。 “让开。” 姬墨谦沉声道,话语之间虽然未加任何情绪,但却已经带着十足的威胁之意。一众暗卫皆不知所措,脚下步伐皆准备让行。毕竟王爷之令不可违,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亦是不敢说个“不”字的。 “不能让!王爷,府上的暗卫已经前去一探究竟,很快便会有下文。而且他与您的约定是明日傍晚,您如今这般单枪匹马前去又有何意义? 就算您能轻易找寻到那南宫御的下落,并且令他猝不及防之间被您所控制,从而令他少耍些花样。可是这般行动终究过于冒进。您是整个谦王府的支柱,此去若是有分毫差错,我等该如何是好!” 桑孺快步赶过来,而后一口气说出这样的话,紧接着便是一番惊天动地的气喘吁吁,令他的面色亦是红白相间。 “桑孺,本王说,让开。” 姬墨谦沉声道,眼中深邃冰冷,同时亦夹杂着嗜血之意。桑孺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眼中涌起一抹坚定,而后摇摇头。姬墨谦不再与他废话,当即便朝他的胸口挥起一掌,准备直接用武力直接解决掉这些聒噪的声音。 “谦王,你这是要救阿珍的态度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顿时贯穿于他们之间。紧紧守在门口的暗卫队伍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桑禅愤怒急切的面容便大白于天下。 姬墨谦听到这番声响,手中的动作不由迟缓了一下,视线不由向着桑禅这边而来。而紧随在桑禅之后的如槿亦是趁机而上,将煞白着一张脸的桑孺抢夺了下来,令触目惊心的场景免于出现。 “谦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桑氏师徒为你殚精竭虑,赴汤蹈火,可是不容你如此对待的!小孺句句发自肺腑,全都是为你而想,可你却想要草菅人命,未免令人心寒! 阿珍亦是老朽的徒儿,老朽亦是想尽法子令她重新站起来。但是欲速则不达,王爷如此有病乱投医,简直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你这番样子,当真是阿珍想要看到的吗?你已经令她失望不少次,难道还要继续如此,执迷不悟吗?” “住口!” 姬墨谦骤然大吼道,眼前骤然一黑,一口鲜血顿时从口中喷薄而出,挺拔的身躯不由摇摇欲坠。在他周围的桑孺等人顿时大惊失色,而后上前搀扶。整个主院一时间变得混乱不堪。 第1682章 回生之法,溟山之约(下) “王爷,王爷!您怎么吐了这么多血,师父,您快些来看看!” 桑孺搀扶着姬墨谦,因为他嘴唇绵延不断的鲜血而大惊失色,急忙召唤不远处的桑禅过来查看究竟。桑禅神色沉郁地走了过来,而后将墨谦的手腕执起,号上一番,紧紧凝滞的双眉微微舒展,晦暗的眼眸不由微微放缓。 “行了,不必担心了。这些鲜红乃是淤积在体内的浊血,吐出来总比憋在胸口之间好。自从王爷回府之后,郁结在心,愤恨难消,刚刚痊愈的身子自然容易积聚这些,令他怒滞在心,失却理智。 王爷此刻的脉象已经平和了不少,想必已经是没有大碍了。” 桑禅沉声道,放开姬墨谦的手腕,而后准备去查看一下他那涣散的眸光。然而手指还未触到他的眼睑,对方的瞳孔迅速发出慑人的光芒。桑禅的手指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一旁的桑孺等人亦是神色骤变,不由屏息看向姬墨谦。 “放开本王,本王不会像刚刚那般了。” 姬墨谦低哑着声音道,随即伸手抹去嘴上的血污。但是浓浊的血腥气息仍旧随着他的呼吸而缓缓扩散,令他眉头一蹙,脚下的步伐不由后退了几步。 桑孺等人在他脸上查看半晌,再三思虑才选择放开姬墨谦。被解除手臂禁锢的姬墨谦不由挺直了身子,一双眸子如同鹰隼一般锐利逼人,令面对他之人皆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他的神色终于不再执拗而疯狂,眸子之中重新恢复了过往的睿智以及冷静,不再令人忧心忡忡。 “王爷既已恢复如常,便先回去休憩一番吧。虽然那御公子的消息令人充满希望,但是回生之术不能操之过急。况且那御公子狡诈万分,王爷还是想好应对之策为好。” 桑禅迎视着姬墨谦的目光,而后说出这样一番话。虽然他对于那些隐秘的回天之术不甚了解,但是那一术法却是与医术有所关联的。据他所知,那一术法并非常人所能驾驭,而且过程错综复杂,稍有差错,便会满盘皆输。 就算南疆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术,南宫御有多么神通广大,救回阿珍绝非是一朝一夕所能办到的。所以以他推断,他如今也没有一个确切的法子和方向,不然他也就不会选择同王爷商量了。 “本王明白先生的意思,但是本王已经不能再等了。您应该也看到了珍儿的状况,只怕若是再想不出应对的措施,珍儿她会在这等待之中消磨殆尽。本王已经被悔恨****煎熬,绝对不能再令其愈演愈烈下去了。” 姬墨谦声音喑哑,喉头好似被什么堵上了似的,令呼吸极其艰难。他强行握紧拳头,竭力去缓解这一不适的身体状况,但是完全无济于事,苦涩之情顿时充斥在他的眼眸之中。 关于桑氏师徒提出的顾虑,他心中何尝不明白?但是他不能再这般按部就班下去了,因为他要抓紧一切可抓紧的时间,将这噩梦般境遇快速结束,唯有如此,他才能全心全意得陪在素珍身边,令她不再失望。 桑老先生是大夫,所关注的角度亦是病患本身,对于可能造成病患煎熬苦楚的外在环境无法有效感知,更是无力更改。而他,却是不可如此。 虽然心中充满了嫉妒和愤恨,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南宫御对珍儿确实是一往情深,也正是因为这一番情根深种,他定会想尽法子来救阿珍,且毋庸置疑。对此,他深信不疑。 然而,既然南宫御差人前来送信,称让他只身前往商榷这一事情,就足以证明一件事情,那便是救治素珍的过程绝不纯粹。 试问一心为了这回天之术,都不曾会有丰厚的收获,但若是期间夹杂着利欲熏心,那也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眼下,他唯一的希望便是寄托在这南宫御身上。所以他要快速解决他心中其他的欲念,令他可以专心于素珍的救治之中,而再无其他之事所纷扰。 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他只想速战速决,而后好生陪着自己这吃尽苦头的妻子。南宫御这个极大的变数,还是抓紧解决,以免后患无穷。 “王爷!刚刚追随那南疆信使的暗卫传来讯息了!” 就在此时,一声清冽的呼喊顿时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名小厮快步而入,话语惊诧了四方。而姬墨谦掌风一扫,那小厮手中的飞鸽便吸入他的手中。 只见他立即将那信鸽爪上的小纸条摘了下来。信鸽飞离,他也将信笺之上短小精悍的内容全部读完,而后便开口道,眼中尽是毋庸置疑之色: “阿桑,调动百里之外的谦安军,同时亦通知洛安城附近的暗卫,让他们好生留意进城之人,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动手擒拿,不得有误。本王现下便要启程,你好生留在府中照应,不可有误!” 姬墨谦说罢,而后大步流星地朝着主院外而去。这一次,堵在门口的暗卫皆不敢再拦阻,径自让出了一条道路,令他得以快步离开,很快便便如一道墨烟一般消失了踪影。 “王爷!” 桑孺顿时大叫,而后迈开脚步准备去追。但这一次,他却被身旁的桑禅所阻拦,神情之间顿时涌起激动之色: “师父!您不要拦徒儿!且让徒儿再劝劝王爷,令他莫要意气用事!就算王爷不想被那御公子牵着鼻子走,但却也不能单枪匹马前往那偏僻的洛安啊!那边地势复杂,乃是伏击的最佳场所。 徒儿甚至都认为这个地方乃是那御公子故意透露出来的,只为让王爷陷入圈套之中,从而难以脱身!” “我的傻徒儿啊,你以为你是谁,谦王若执意而行,岂是你能拦得住的?与其做那些无用功,反倒不如做好自己本质应做的,守护好谦王府以及阿珍的安危。这样,才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桑禅叹息了一口气,而后对着桑孺再三摇头,对他的所言所行感到分外无奈。只见他看向主院之外,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弧度,而后便喃喃道: “更何况,在老朽看来,这样的决定或许冒险,但说不定会有一番柳暗花明。” 第1683章 洛安伏击,究竟等谁 “柳暗花明?师父,您确定您没有用词不当吗?” 桑孺神情之间充斥着十足的沮丧,一双眼眸仍旧凝向谦王消失的方向,脚下的步伐仍旧蠢蠢欲动,但却仅仅呈现于如此的状态,不会再有任何举动。 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很感激刚刚师父对他的拦截。以他的本事,只怕就是搭上这条性命亦是拦不住王爷的步伐。若是因此而受了损伤,当真是得不偿失。 由于王爷作用在宫中的那一套计划,府中能担要事之人皆被分配相应的任务,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看到莫总管等人的身影,想必都已经忙得和陀螺一般,任何其他的心思和念头都没有了。 所以说现下这府中堪当大任的,除却他以外再无旁人,因此他自是责无旁贷。听闻前一个月莫总管等人亦是负担起如此责任,到最后几乎都有了想要轻生的念头。连府中的全能之人尚且如此,只怕他真真是胜任不得。 “老朽并没有觉得自己用词不当。王爷此行固然冒进,却可以令那对谦王府虎视眈眈的力量进行一番猝不及防的打压。不然你以为王爷暗中调集兵马做什,难道是过家家不成? 经由这一次,谦王府亦是会恢复应有的平静,而且会令很多飘渺不定的事情走上应有的轨迹,如此状态,不正是可以打消你心中的疑虑,令你安心行事吗?” 桑禅说道,嘴角不由发出一抹喟叹。桑孺听得有些云山雾罩,但是一旁的如槿却是明白了大概,眼角不由掠过一抹惊诧: “原来,王爷心中另有一番思虑。若不是得师父您点拨,只怕我真就蒙在鼓里了。” “还是如槿一点就透,比起某个上了战场也没有什么长进的笨小子,强多了。” 桑禅对着如槿一笑,眼眸之中充满了对她的赞赏。一旁的桑孺见状,更加着急,想要问上一番,但碍于自尊心作祟,竟无法开口,脸上竟是郁闷至极。 “哎哟,怎么还不高兴了?师父不过是和你玩笑罢了,莫要如此较真好不好。其实我只要说一点,你便可以彻底明白。那就是……” 如槿说到此处,而后环顾四周,骤然揽紧桑孺的脖子,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快速诉说了几句。 桑孺被如槿这番举动弄得是面红耳赤,虽然有些小小的抵触但却对她的这番肆意妄为甚是喜爱。于是也就被迫接受,任凭那温热的话语传入他的耳廓,紧接着,他便神色大变,而后看向桑禅和如槿二人,那两人分别给予他肯定的目光。 如槿所说的话语很简单,只是告诉他一件事情,那就是王爷令谦安军和暗卫出动,并非是将矛头对向南宫御,而是尾随他到至洛安城的宫中人马。 无论是现下暂处险境的辕帝,还是暂且棋高一筹的梦后,如今的心境皆是忐忑不安,奔腾难耐。南宫御自无疆反悔之事,他们必定已经知晓,而知晓后的第一反应,自是将矛头放到了谦王身上。 在他们心中,最怕的莫过于王爷同那御公子取得共识,准备好生合作一番。这两人的能耐皆是令人称赞,若是联合在一处,是必会令人叹为观止,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此番王爷前行,他们势必已经派人暗中跟随。哪怕无法予以破坏,却也要得知期间谈话内容,从而做出下一番举措。 殊不知王爷早已经将他们的诡计尽数识破,并且准备速战速决。明日的溟山固然也可行,但是却不似今日一般时机恰当。因为如此正好可以分散他们对于废黜太子的注意力,从而令他所设计的一切得以顺利进行。 王爷如此行动,既解决那些想要赶尽杀绝的朝堂力量的虎视眈眈,又可以给予他们迎头一击,令他们彻底明白轻举妄动的危害性,从而认清现在的形势,从而令谦王府以及素珍都得到应有的平静。 另外,还可以以此给南宫御一个警示,让他清楚明白耍花招的下场。谦王他已经不复从前,所以不会再像过去一般让步。 一举三得,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因此,柳暗花明这个词,亦不是没有道理的。 ***** 月明星稀,薄云舒朗。 三百里之外的洛安城,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却能完整无缺地看到夜空之中的皎月以及星辰,令心中亦是被那耀眼而又柔和的光所浸润。 城外的洛安山上,姬墨谦挺拔颀长的身躯沐浴在夜风和月光之中,漆黑的衣袍汩汩作响,摆动不休。 “启禀王爷,宫中所有尾随而来的军士全部被诛杀干净。属下粗略统计了一下,大约有三千余人。” 身后,一袭黑衣的谦安军驻守统领躬身行礼,而后沉声禀告道。衣衫微微不整,面容之上亦是有血污沾染,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 “嗯,很好。” 姬墨谦应道,但是并未回头,呼吸亦是微微加重。空气之中淡淡的血腥气息传入他的鼻腔,令他的眼中涌起一抹狰狞的神色,但是很快便趋于沉寂,唯有清风和月夜可以证明它的存在。 “……” 统领注视着姬墨谦的背影,口中的话语欲言又止。这些被诛杀的军士有一半以上是辕帝派来的人,想必很快辕帝那边就会知情,必定暴跳如雷,只怕定会为难王爷,尤其是在群臣面前。 所以他下意识地想要提醒一下王爷,令他早作决断。但是话未出口,他便心生庆幸,不然就真的闹笑话了。 王爷绝非心血来潮之人,既然决定杀了必定是想好后续该如何的。不过,不想后续又能如何?是当今皇上负王爷在先,甚至对谦王妃不利,以至于到如今弄得个半死不活。 王爷带领他们在前方浴血杀敌,甚至连性命都不顾。挥洒的血汗皆是为了忠君爱国,可是到头来,这位坐在高位之上的君王又何尝在意过他们的感受?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必然也就不必再客气了。 第1684章 欲盖弥彰,大乱的前兆(上) “洛安城那边可有消息?可否有南宫御的人出现?” 姬墨谦负手伫立,声音低沉,却是突然转移了话题。身后的谦安军统领正在思绪之中辗转,被谦王如此问及当即便有些猝不及防。快速回归了意识,才开口应对,话语之间略有一丝仓促: “属下无能,未能查到御公子等人的踪迹,王爷恕罪。” “这不怪你,若是那御公子如此轻易便能露了痕迹,那他也就辜负了他这一身能耐了。不要在洛安城内找了,再来上几个回合便就此放弃吧。” 姬墨谦说道,而后就此转身,径自向着山下而去,墨色衣袍散起冷冷梅香,令与他擦肩而过的谦安军统领不由一怔,眼神之间不由涌起浓浓的疑惑。 什么意思!今个晚上的主要目的不就是擒到那南宫御而后同他商榷王妃的回生之法吗?怎么这般轻易便要放弃了?按理说,以王爷的性子,如果想要达成目标,那么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有个结果的。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 谦安军统领的瞳孔骤然缩小,视线即刻投注在刚刚王爷走过的那黢黑的山路,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颤栗。 或许今晚的突兀行动,从来都不是为了寻那御公子的踪迹。他真正的目的,无非是将那些宫中的禁军甚至是定天一族的力量消灭殆尽。 洛安与京城以及周边重地皆是联接稀疏,且地理条件极其适合伏击诛杀,所以这些人势必魂断今朝。 他真的没有想到,王爷竟然会如此大费周章,手法策略亦是取自于战场之上,且毫无心慈手软之意。这样的行事与过往大相径庭,看来,王爷这这回是注定要让整个天颂翻天覆地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天颂的天势必要变色了,且变革的惊天动地,势必会比十年之前还要疯狂。一念执着,沧海变荒漠,只怕很快便呈现在他们面前。 ***** 深夜,春寒料峭。一众十余人的马队在黢黑幽深的山路间前行。 “公子,前方岔口便是咱们同大部队汇合的地点,待属下前去探路,你且随几人稍后而行。” 岚枫微微勒动了一下缰绳,而后看向身后黑马之上的男子,略显狼狈的面容之上,一双眼睛显得炯炯有神,在漆黑的山路之中宛若明星一般。 “嗯,万事小心。” 马上的南宫御微微点头,而后径自将身上的暗色斗篷微微解开,头顶之上的风帽就此摘下,而后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中年男子的面容。 岚枫点头称是,随即御马前行,不多时便没了踪迹。南宫御扫了一眼身后跟着自己的一众人,正欲开口说话,但是一袭女子的笑声随即传来,令他不由止住说话的冲动,而后斜睨向身后的一个娇小的身影。 “什么时候,御公子竟然如此胆小了?说起来那谦王府的暗卫根本便无意为难咱们,你却如此谨小慎微,未免有些贻笑大方。” 第1685章 欲盖弥彰,大乱的前兆(中) 话语一出,所有人的眸光顿时也投向那马队最后的身影,神色之间皆是不善。然而那身影却是浑然不觉,御马而行,径自来至南宫御的面前。 掀下头顶之上的风帽,一张绝美却落下岁月痕迹的面容便在这夜色之下显现,美则美矣,但却因为那唇角淡淡的幸灾乐祸而少了精髓和韵致。 “姨母所说不错,阿御便是这般胆小怕事。但是就是我这般胆小之人,才能完成姨母未成的夙愿。那些英雄豪杰固然令人钦佩,但却无一人可救表妹的命,所以姨母还是少花力气在这鼓吹和唇舌之上,毕竟未来的路还长着,不是吗?” 南宫御淡然说道,神色在晦暗的夜色之下明明暗暗,不甚清晰。本来一脸奚落的司空夫人顿时僵硬了神色,一双凤目顿时充满了愤怒,而后便咬牙切齿道: “你当真会将鸾儿救出来吗?” “只要您应允我的能兑现,我自然不会食言。” 南宫御微微一笑,但是眸色之间却透出一股子森然的冷意,潜移默化之间,将本来就清冷的气氛又沉降了些许,令人顿觉毛骨悚然。 “不过,若是您无法实现,那表妹自然也就不必在这世上存在了。一个为了情郎背弃无疆的叛徒,本就应千刀万剐。” 话语说罢,南宫御便挥动马鞭,策马而行。身后的属下亦是神色一凛,迅速跟上,纷纷从司空夫人身边而过。 “南宫御,你!” 司空夫人愤怒不已,一双眼眸宛若要冒出火来。但很快那些怒火便平息下来,颓然萎靡亦是占据了上风。 是啊,她还生什么气呢?如今的她,无异于捉襟见肘山穷水尽,唯一的盼头便是将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迎回来,自此之后过上平淡和乐的生活。而这份期盼,亦是要发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完成。 想到这,她不由扶了扶发髻之上的珠钗。在那之上,一颗晶莹剔透唇的甄珠镶嵌其中,在夜色之间散着淡淡的光华,透露出无尽的与众不同。 真心希望,一切可以顺利进行吧。 一抹担忧自她的眼角掠过,令她的呼吸之间夹杂着些许叹息。微微驱马而行,她强行打起了精神,跟着大部队快速前行。不多时便出了山路。 ***** 山路以外,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道路亦是平坦了不少,颇有一马平川的感觉。岔路的边缘,镌刻着溟山二字的石碑立于期间,年久而斑驳。 “属下见过二公子!” 与南宫御在洛安城外便分道而行的一众护卫看到南宫御朝着这边而来,顿时便翻身下马,向着南宫御行礼。南宫御示意他们起身,而后从马上下来,将面容之上的人皮面具尽数撕下,清俊夺目的面容便呈现在诸人面前。 “公子,凌澜这一队亦是成功甩掉了谦王府的暗卫,虽然有所死伤,但总归不辱使命。不过那些暗卫很有本事,只怕不会耽搁多久便会知晓咱们的踪迹。 幸而溟山一至深夜便会雾气迷茫,伸手不见五指,所以这个夜晚他们定不会轻举妄动。” 岚枫拱手行礼,而后禀告道,神色之间喜忧参半。南宫御神色微微一怔,而后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那渐渐浓郁的雾气,嘴角不由涌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边向前而行,一边询问道: “本公子吩咐的事可办好了?” “回公子的话,已经准备了近八成,最迟明日拂晓,一切定可成功。定不会误了您的事情。” 岚枫说道,视线虽笔直地投在前方,但余光却是若有若无地洒在不远处的司空夫人身上,而后便迅速移开。 司空夫人亦是经历过波澜起伏的,一下子便感受到岚枫的目光,想要回应却发现那视线已经杳无踪迹,宛若梦境一般。一种不安的预感顿时在她的心中扩张开来,令她的一颗心变得悬而未决。 但是既已来了,便再无退路。所以她只得压下这份紊乱,佯装镇定自若地随着一众人跨过溟山的石碑,沿着道路向里而去。 其实,溟山这个名字,有些名不副实。因为它代表的并非是一座山,连同周边坐落的村镇亦是归属于这个名字。 虽然这个村镇的百姓已经尽数搬离,偌大的地界已经再无人烟,而且已经持续了数十年,以至于人们提及溟山只会顾名思义想到这烟雾缭绕的山体,而再无其他,但是南宫御想要约见的地方,自然不是那座山,毕竟那不是可以商榷的地方。 村落之中,杂草丛生,荒芜不已。浓浊的夜雾开始缓缓侵蚀着四周的环境,令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氤氲模糊。 由于先到的护卫已经收拾出了一间荒废的院落,所以南宫御等人便直接进入了那里,而后将屋中的烛火尽数点燃,从而没有被云雾吞噬,而找不到应去的方向。 “公子,长途奔波,风尘仆仆,属下已经命人烧了热水,做了一些简易的吃食,不知您现下可要食用?” 岚枫一边为南宫御脱下深蓝色的披风,一边对他说道。南宫御点头,而后看向另一头亮起的灯火,随即说道: “给姨母那边也准备一份,而后便将她室内的烛火熄去。明日凌晨之于她而言任务繁重,还是养精蓄锐为好,以免将事情给本公子搞砸。” “公子自可放心,半个时辰之后,这宅院之中除却您这边烛火仍亮,其他地方不会再有分毫火光。 属下刚刚已经查看过了,只有您这边亮着,很容易被那夜雾所遮盖,令外面根本便不会发现分毫异样。那些谦王府的暗卫亦是不会借此而来,怎么也得等到明日日上三竿了。” “嗯,很好。” 南宫御点头,而后径自走到不远处的窗扉旁,看着缓缓覆盖而来的白雾,神色亦是坠入其中,难以自拔。 岚枫看着南宫御颀长的身影,心知不得再打扰,随即便放轻脚步离开,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第1686章 欲盖弥彰,大乱的前兆(下) 半个时辰之后,夜雾将整个溟山尽数包裹。时辰已入子时,一切都陷入迷蒙之中,唯有一束暖色烛火在桌面上摇摇晃晃。 简单地解决好温饱问题,并且洗去了一身风尘,南宫御一身水汽地坐在烛火之下,而后摊开笔墨,微微思忖之后便开始奋笔疾书。 橘色的灯火在他越了青蓝的袍子上撒下一层淡淡的光华,在这浓浊雾色的深夜熠熠生辉。 岚枫走了进来,瞧见这一情景,眼中不由涌起一抹眩惑。微微晃了晃脑袋,恢复了一下意识,便走了过来,向着南宫御行礼禀告道: “公子,您吩咐的那些物什的准备已经完毕,您是否还要检查一番,看看哪里还有疏漏,属下等人再改进,以备拂晓之时万无一失?” “不必。” 南宫御简促地说道,手中的狼毫不由一顿,而后便望向窗外的夜雾,眼中深沉似海: “明日是否能成功,更多意义上还是要看老天的意思。若是他老人家不予同意,那么准备再多亦是毫无用处。 本公子虽然欲念丛生,喜好强求,但却也知道尽人事听天命的道理,不似谦王那个混不吝,就算碰了南墙也要用血铺陈出一条路。” 想到这,南宫御的眼中闪现一抹狠意,无尽的戾气混合着不甘一同倾泻出来,将本来暖意融融的气氛尽数破坏。 岚枫站在一旁,垂首不语,心中却是一声喟叹。此番溟山之行,本就突兀,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大家后来都知道此行是为了那素珍娘子,且心中多有怨愤,毕竟现在乃是图谋大爷的关键时刻,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了所有计划,怎能服众殆尽?但是他却很明白,公子此番前来乃是另有目的。 自从北戎大败以来,与他共谋的各国皆是损失惨重,只怕想要恢复到战前之时,十年以上的光景是必须要付出的。 而他们无疆亦是置身其中,却毫发无损,且坐收渔利,这样的结果势必会令他们成为众矢之的,只怕稍有不慎,他们将会损失殆尽,不复存在。 前几日,来自北戎那边的探子便传来密信,声称北戎王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无疆的身上,意欲联合一众小国对他们进行围攻,以报公子在北戎战役之中不予相帮的私念,只怕一月之内,必定开战。 而这场战役,他们的胜算几近全无。而一旦开战,多年经营的一切亦是毁之殆尽,以卵击石,固然轰轰烈烈,但是在现实之中却是至上的残酷,因为它代表的亦是不自量力,本就是愚者所为。 所以,他们唯一的方法便是找寻天颂作为自己的外援,令那些人再次闻风丧胆。不然若是战事开启,难保那谦王不会从中插一脚,已让他舍弃所有,被动至极。 与其到那时候再无气力,倒不如现在主动出击,至少还能混得一个态度良好。况且他们此番带来的筹码也很丰厚,想必谦王亦是不会拒绝。 第1687章 相约溟山的背后,无疆的命运 “岚枫,夜已深,你不必在这里伺候了。且回去养精蓄锐吧,不然这几日也就没什么机会休憩了。” 南宫御眼眸微转,眸光便停留在陷入思绪无法自拔的岚枫身上,于是便开口说道,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岚枫微微一怔,视线之间不由微微颤抖,口中话语突然顶上了脑门,口中的话语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公子,若是难过可以宣泄出来,属下可做您心中情绪的宣泄口,随您处置。” 言语出口,岚枫心头便懊悔不已,脑袋当即便垂了下去,不敢再抬起来。哎呦,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哪壶不开提哪壶! 公子平素最厌弃属下对他心中的要害之处指手画脚,自己固然是满心关切,但也确实是关心则乱,若是公子因此而生了气,自己也真就是罪过大了。 “宣泄口?你这意思,是想让本公子打你一顿出出怨气,从而心情好上一些?可是打上了你,明日谁来替本公子效劳?那样一来,本公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南宫御微微挑眉,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啼笑皆非的笑意。岚枫听罢此话,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无地自容之意顿时席卷了自己的意识,令自己难受得难以纾解。 “看你这样子,也知道毫无睡意。不如坐下陪本公子聊一聊吧。” 南宫御将狼毫放到墨砚之上,而后将写满密密麻麻字体的纸张拿了起来,轻轻在空中微摇了两下,将上面的墨迹尽数放干。 岚枫听到南宫御的话语,连连说不敢,但是见南宫御眼角掠过不善之色,迟疑了一下,便坐了下来,背脊僵硬得不行。 “来,看看这个。” 南宫御将手中风干的纸张递给岚枫。岚枫应允,双手将那纸张接过,眼眸迅速在上面扫了几扫,顿时便瞪大眼眸,胸口起伏不定: “公子,你当真已经决定了?不再考虑一下了?” “这是本公子经过长期考虑之后得出的最后结果,不然也不会白纸黑字呈现出来,不是吗?” 南宫御说道,而后拿起手边还泛着热气的茶盏,放在唇边呷了一口。缭绕的热气迷蒙了他的眼眸,将他眼底深处的无限黯淡遮蔽开来,再也看不出分毫。 “可是这样一来,一切再无转圜余地,只怕再想成事,遥遥无期。公子多年筹划,真真就舍得吗?” 岚枫神情之间有些激动,握着纸笺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之上顿时泛起丝丝褶皱。南宫御神色一厉,视线顿时洒落在岚枫的手指之上。 岚枫浑身一颤,手中力道顿时散尽,那纸张便轻飘飘地落到了简陋的桌子上,任那白纸黑字在灯火下静静陈设。 那纸张上的内容,乃是一份书面的保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无疆城以及城主府之内自此之后不再参与到任何关于天颂领土的纷争之中,日后彻底臣服于天颂,不再提及前朝以及过往之事。 另外,所有安插于天颂之中的暗桩以及宫中相关的联结,包括与定天一族和梦后之间的约定,不再具备任何效用。自此之后偏安一隅,与世无争,但若是天颂召唤,必定呼应,自此之后马首是瞻。 “若是舍得,自然不会到现在才落笔。但是时势所趋,并非是本公子想如何便如何的,不是吗?” 南宫御微微一笑,笑容在灯火之下显得有些虚无。惆怅之色自眼底深处浮现出来,而后愈发浓郁,将那瞳孔染得漆黑晦暗。 复辟之业,是他从少年时期便充斥于心中的头等大事,多年以来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渗透于他的血肉之中,与他气息交缠。如今放弃,无异于将他的血肉彻底更换一般,其间苦楚与煎熬,只有他心中最为清楚。 前段时日,他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想明白,亦是不会放弃。 因为以他多年的筹划,以及与那梦后订立的盟约,就算他无法真正意义上的达成自己的心愿,亦是可以令自己苦心经营的力量渗入天松核心。假以时日,定会将其四分五裂,得偿所愿亦是指日可待。 但是直到刚刚,那三千禁军以及定天之士皆血染这夜空的时候,他便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他再无机会了。 他同姬墨谦的血缘联结乃是他极其不愿提及的过往。因为只要提及,他便会想起自己的父皇虽然对他临危受命,委以重任,但若是那姬墨谦点头,这一切便全都归属于他的屈辱和不甘。 他们同出一脉,命运却是千差万别。他自认自己之能绝不比他逊色,能造成如此情况无非是因为造化弄人罢了。 然而经由刚刚的那一场血腥的洗礼,他却是彻底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甚至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从而做出最为理智的判断。 对天颂以及辕帝的忠诚,一直以来都是谦王心中不可触碰的底线。以至于多年来他遭遇了如何不公的待遇,自带的谦安军遭遇多少打压,他都是隐忍不发,一切以大局为重。 表面看似无情,内力却是柔软,如此之人心中有所顾忌,所以攻克起来尚且不难。但如今,这三千军士的性命尽数覆没,却说明他的柔软全数变硬,自此之后再无忌惮。 这样的谦王,乃是沙场上嗜血残酷的野兽,与他所知的那个墨衣男子大相径庭。想必很快,天颂便会因为他的改变而天地变色。什么辕帝,什么盛世,什么梦后,什么更换太子,全都会倾数覆灭。 这样的情况,他难以抵挡。与之相生的大势和祸患,他根本便无力反抗。与其到那时候鱼死网破,倒不如主动挽救,令自己多年营运的基业得以维护。 毕竟,他心中有执念是他的事情。他的属下皆是无辜,整个无疆城亦是无辜,他不得将他们的性命用来冒险。 况且,那个女子还将她的的下一世交到自己的手中,他总要好生珍惜才是。 第1687章 平行世界,借尸还魂(上) “公子……” 岚枫低低叫道,一股温热在眼眶之间扩散,心中酸涩难耐,根本无法抑制。南宫御注视着对面红眼眶的男子,不由轻叹一声,声色之间不由涌起些许调侃: “岚枫,此时难过的该是本公子才对,怎么哭哭啼啼的却是你?看来本公子今晚好好生安慰你一番才是,不然你若是伤心过度,影响了明日的行程,那本公子也就只能与你抱头痛哭了。” “属下失礼,还请公子恕罪。实在是情难自禁,属下也是无可奈何……” 岚枫面色一窘,粗声说道,而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眶,眼神之间涌起坚定之色: “不过公子放心,属下今个就算性命垂危,亦是不会误了明日的事情。毕竟这契机甚是难得,实乃天神眷顾,属下等人定不会将这机会白白流失,令一切付诸东流的。” “呵呵,看来你是对明日志在必得啊。” 南宫御微微笑道,而后将那铺陈在桌面上的纸张尽数折好,随手放入衣襟之中,视线则望向窗扉之外,视线的方向尽数被夜雾所吞噬,而后分毫不剩。 “岚枫,你觉得姨母所说的,可能尽信?在这冥冥之中,另有一个世界,只要找准时机,用对策略,便可扭转乾坤,借尸还魂?” 沉寂了半晌,南宫御突然开口询问,眼神之间似有茫然掠过,令人有些难以置信。岚枫看着自家公子的侧脸,浓眉不由拧在一处,沉声说道: “回公子的话,属下不信。虽然在南疆,如此的传说不绝于缕,古老的世家之中皆有类似的信仰和物什,但那仅仅只是传说而已,从未真正实现过。或许属下此言有些偏执,但是属下不可欺瞒公子,所以只能据实相告。” “哦?原来你不信啊。那既是如此,为何还要竭尽全力?” 南宫御挑眉道,眼神之间涌起一抹锐芒,顿时便从那夜雾之中抽离而出,径自投注在岚枫脸上,令那岚枫不由一惊,浑身血液不由冷却: “虽然属下不相信传说,但属下相信您。所以才会竭尽全力,不留分毫。”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不留遗憾。毕竟那素珍娘子对于公子而言至关重要,若是不试一试,只怕他们就会失去公子了。 岚枫如此想着,眼神之间微微黯然,连同呼吸亦是沉重起来。 一直以来,复辟大业都是二公子心中的头等大事,亦可以说是他活下去的动力。如今这一大业就此夭折,就连他们这些追随公子的属下亦是怅然若失,失却方向,更何况是二公子了。 失去了生存的方向,乃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尤其像是公子这般极重结果之人,他真真担心公子会做出什么极致的举动来。若是因此而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整个无疆城以及南宫一族势必都会遭殃。 所以在这个当口,素珍娘子便是改变这一现状的关键所在。以公子对这回生之术的费心费力以及重视程度来看,若是此番溟山之行收获颇丰,很死结亦是会迎刃而解。 当然,就算不成功,只要尚存一丝希望,他相信公子亦是不会放弃。既然不放弃,便是有了方向,一切也就不必忧心了。 第1688章 平行世界,借尸还魂(中) “行了,小家伙,现在你该放心了吧。公子我就算不打你出气,也是无恙的。子时已过,距离拂晓已经不远,快去休息一会儿吧。” 南宫御说道,眼神在岚枫微青的眼角下停顿了片刻,话语之间便微微发硬。岚枫本还心生担忧,于是便想挣扎两句。但是见南宫御态度强硬,面容之上黯然渐散,不再像刚刚一般压抑隐忍,于是也就依言起身。 “多谢公子体恤,那属下先行告退。” 岚枫行礼道,而后便大步离开。很快,这屋子之中便静谧下来。一豆烛火缓缓摇曳,窗外夜雾越发浓郁,明暗交织,令眼前一片迷蒙。 南宫御段坐在桌前,面容隐在这明明暗暗的氛围之中,连同一颗心也在期间下坠,而后便漂浮在空中不知方向。 只见他再次提笔蘸墨,在细密柔软的纸张上写下三个字,而后便紧紧凝着那纸张,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但是却苦涩异常。 纸上的字体极其规矩好看,一笔一划之间皆带着虔诚以及小心翼翼。如此谨慎用心的态度,促就了三个字,而那三个字,唤作凌素珍。 “谦王,这逐鹿天下的事情,我注定是无法与你相争了。但我并不觉得我是输了,因为你我所拥有的本就是云泥之别,若是我有这些条件,未必不比你做得好。更何况,你劳心费神,受尽煎熬,却也是为他人做嫁衣。如此作为,愚者当如是。所以就算你胜了,也是无济于事。 但是,有一件事,你是注定要输给我的。阿珍,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不仅不会放手,我还会让她彻底忘却你,从而爱上我。日后你且守着你的天颂王朝,我且与我的心上人神仙眷侣,这天下就交由你吧,毕竟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天下。” ***** 天颂都城,九重皇宫,勤政殿内。 剧烈的摔打声响在殿内此起彼伏。殿外,一众奴仆跪在地上,身形颤抖不已。静谧的夜色支离破碎,如履薄冰之色在每个人的脸上尽数体现。 “皇后娘娘到,云妃娘娘到,兰昭仪到!” 院外,公公尖细的嗓音为这夜色又添了一重元素。很快,梦后便带着妃嫔以及一众宫人浩浩荡荡地进到院内。御前总管顿时起身相迎,跪着的宫人亦是向皇后娘娘行礼,场面微微有些混乱。 “李总管,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梦后沉声问道,眼神之间涌起一抹焦灼。李总管神色微微一凛,而后躬身行礼,压下嗓音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老奴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半个时辰之前,两名禁卫携事进殿禀告,但是很快便出来了。过了一会儿,皇上便将所有伺候的宫人全部赶了出去,而后便……成了这副样子。” 李总管说道,视线微微错开,而后落在身后的云妃身上。云妃微微颔首,李总管便调开视线,眼眸之中焦急更加深刻。 “行了,本宫知道了。云妃,兰昭仪,你们且在殿外等候,本宫进去看看。” 梦后说道,而后便准备推开殿门朝内而去。李总管连忙躬身拦截,话语之间甚是急切: “皇后娘娘,万万不可!您现在怀着小龙子,可是受不得惊吓的。更何况皇上现在不让任何人进去……” “李总管,你的意思是,本宫不能进去了?” 梦后神色凛凛,眉目之间凤仪呼之欲出。李总管心中一咯噔,而后连声说着不敢,快速让开,驱使两名小太监前去推门。 “姐姐小心一些,有什么必要定要唤妹妹们,不然妹妹心中忐忑!” 兰昭仪突然道,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谄媚之色。身旁的云妃不由斜睨了她一眼,而后暗自叹了口气。 “多谢兰妹妹关怀,本宫若有需要,定会唤妹妹而入的。” 梦后对着兰昭仪微微一笑,语态甚是温柔,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皮,而后便将视线扫向一旁的云妃。云妃立即福身行礼,而后低头敛目地说了一句“臣妾领命”,梦后才转头而去,暗红的凤服缓缓摇曳,不多时便消失在那宫门之中。 待梦后进入之后,兰昭仪脸上的谄媚之色便尽数消失,眸光投向一旁的云妃,心中涌起一抹不屑,而后便不再言语。 云妃看向一旁女子的神态,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笑意,视线则投向天边的冷月,光华尽数洒落在脸上,柔和而纯白。 “你笑什么?现在这当口,有何好笑的?难道你这是苦笑?啧啧,还真是苦不堪言呢。” 兰昭仪看着一旁被月光沐浴的女子,而后冷言冷语道。云妃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变,视线一直凝着远处的皎月,半晌才开口道,声音低而柔: “妹妹,你今年不过才刚及笄吧。” “是,没错,怎么,姐姐你有意见?” 兰昭仪万万没想到云妃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一张小脸微微泛热,而后顶撞了回去。 “有意见?本宫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只是觉得你这年纪真真是可惜了。” 云妃继续柔声说着,话语依旧有些不着边际。兰昭仪听得是云山雾里,想开口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云妃,呼吸微微急促。 “所以,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本宫绝不会驳斥于你,只要你开心便好。” 云妃低下头,对她微微一笑。兰昭仪微微怔忡,不知为何,整个人的身子亦是泛起一阵森然的冷意,想再开口,却是再也说不出来,整个身子不由绵软下来,再也不似刚刚生机勃勃。 “哎呦,兰昭仪,您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将兰昭仪抬回寝宫!” 李总管连忙上前扶住兰昭仪,眼疾手快地将她瞪得极大的双眼抚上。随即便同云妃再次使了个眼色,立即和前来帮忙的宫人一同将人抬走。 云妃依旧保持着嘴角的弧度,视线则追随着那被扛走的女子,心中又是一片嗟叹。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想如何便如何。 第1689章 平行世界,借尸还魂(下) 事实上,皇上下令不许任何进入殿中的命令无非是形同虚设。就算进入,亦是无妨的,因为这位九五之尊已经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无法自拔,哪里还有工夫关心其他? 所以梦后的进入,根本便没有引起任何反应。李总管所担忧的那些,无非都是虚惊一场。 殿门在梦后的身后缓缓合上,她微微站定,而后看着眼前狼藉的一切,神色之间微微讶异,但却在意料之中。只见她环顾四周,看向周遭,并没有看到辕帝的影子。 一颗心逐渐下沉,她迈动步伐,而后朝着高台的方向而去。脚步踩到碎裂的玉器,发出低低的声响,在大殿之内经久环绕。 “呼……呼……” 从侧面上至高台,断断续续的呻吟之声传入梦后的耳朵。梦后顿加快步伐,而后来至御案附近,而后便看到一袭黄衣身影匍匐在龙椅之下,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僵硬的背脊以及痛苦的低喘却昭示着男子的痛楚。 “是谁,是谁……给朕药,给朕药!朕快撑不住了……” 辕帝抬起脖子,青白的脸上汗水交加,颤抖的手不由伸向梦后,苦楚令他的声音变了调子,整个人宛若从地狱而来的鬼魂,饶是梦后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弱女子,整个人不由掠过一阵僵硬。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臣妾这就去唤太医,让他们为您诊治!” 梦后说道,而后下意识地抚了抚肚子,准备迈步离开。 “不许去!你以为叫了太医便能解决这问题吗?是那南宫御,是他给朕下的毒发作了……快些给朕药!……” 辕帝眼眶之间尽是猩红,手掌不由向上摊着,等着梦后递药过来。然而,梦后根本没有如他所愿,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话语恢复了沉静,甚至带着一抹决然: “没有药了,皇上。这个月缓解症状的药物臣妾已经给了您,想要下一颗药物要等到下一个月,所以臣妾也是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 辕帝的语调尽数拔高,痛苦的神色将整张脸尽数填满。梦后看着他的样子,终究心有不忍,于是便上前去扶辕帝。辕帝也不再挣扎,随着她相助的力道坐上了皇位,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之间一派虚弱。 “御公子那边,臣妾会再次沟通,定会再讨来一些缓解的药丸,令您不再如此难受,你且安心。” 梦后长舒一口气,将辕帝安顿好之后便起身站直。然而才刚刚挺直背脊,一阵晕眩便席卷了她的意识。她微微摇头,那晕眩的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双目清明不已。 坐在龙椅之上的辕帝看着她这细微的变化,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继续痛吟出声。 “罢了罢了,其实这回倒是不干那南宫御的事情。朕刚刚得到线报,跟随谦王出城的两千禁军被他斩杀得所剩无几,简直便是不将朕放在眼里!他姬墨谦这是做什么,要造反吗!” 第1690章 临时改意,计划大变 “他姬墨谦这是想如何,造反么!” 辕帝面容狰狞,语调不由拔高。但是随之而来的痛楚将他的所有声息尽数夺去。一场君威亦是草草收场,令人看去不由有些贻笑大方。 “皇上莫要动怒,您现在的身子禁不住怒火攻心,所以您还是善加珍惜吧。毕竟龙体才是最为重要的。” 梦后缓缓说道,但话语却是言不由衷,思绪亦是飘向远方。毕竟这回姬墨谦诛杀的不仅是禁军,而且还有她的一千族军。对于辕帝而言,这两千军士是他愤怒的起因,但她的族军如此殆尽,却是令她恨到极致的源泉。 因为这一来,她的三成骁勇之士彻底消失。比起对辕帝的警示,她更觉得谦王此举乃是对她的警戒,示意她莫要妄动。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她怎能不恨! “龙体?朕的龙体一向好得很。如果不是那南宫御……罢了罢了!你且告知南宫御,只要他肯给朕解药,朕明日便宣旨封你腹中的孩儿为太子,另外将南疆一代全都交由他管辖,并且让他彻底自治,不必再向天颂称臣。 至于你们之间如何分配联结,朕不再管。五年之内,朕必定禅位给你腹中的孩儿,这样你们也算是满意了吧。” 辕帝大手一挥,神情之间涌起一抹决然,一口气便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梦后听着辕帝的承诺,心中不由一动,饶是心中疑虑重重亦是有些心神荡漾,纤纤手指不由抚住自己的肚腹,而后开口道: “皇上,您当真想立臣妾腹中的孩儿为储君?您可知道,他还在臣妾的腹中未成人形,是男是女尚不得知,此后的岁月亦是有无数变数。您不是个冲动行事的人,所以如此的承诺未免有些虚无,恕臣妾无法信之。” 在她的思虑之中,自己腹中的孩儿只怕要等上几载才可立为储君。所以她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都是废黜太子,令周围的妃嫔不至于有孕在身。唯有如此,才能令一切得以水到渠成。 所以,关于辕帝体内毒素的问题,她虽然据实相告,却也是隐藏了一部分。例如,这毒发作的周期性。 南宫御对她说过,这毒虽然反应剧烈,但却不会危及生命。每次的剧烈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会给人造成濒临死境的假象,但实际上,活上五载亦是毫无问题。 如今,谦王的叛意已经悄悄生长,而且生长速度不甚缓慢。在她看来,这世上绝没有一人对这皇位毫无兴趣。就连她这一女流之辈,若是有所契机说不定也会夺上一夺。今晚这一事情已经是大乱的先兆,如果不出意外,只怕很快这天颂便会腥风血雨。 “好吧,无法信之便无法信之,总之前途遥遥,总要日久见人心才是。明日朕先将那废黜太子的旨意传下去再说,以让你看看朕的诚意,是否到位。” 辕帝嘴角缓缓勾出一抹弧度,看向梦后的眼神不由泛起了丝丝柔和。梦后秀眉微微蹙起,而后看着辕帝,突然之间跪在地上,令气氛急转直降: “皇上,臣妾知错!还望皇上收回成命,废黜太子的旨意先行搁浅,不必再宣。臣妾目光短浅,并未看清时势,险些酿成大祸,还望皇上责罚。” “哦?梦儿这是说的哪里话?朕被你弄得有些糊涂了呢。要挟朕写下废黜旨意的是你,如今又是你让朕改变圣意。皇后,你是不是觉得朕已经是你手中的玩物,想要如何便如何了?” 辕帝冷声道,眼神之间不由犀利,刺得人呼吸不由凝滞,令梦后面色不由一白。 “启禀皇上,臣妾万万不敢。实在是今晚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令臣妾心生恐慌,久久不能平静!谦王如此行径,已经昭示他有不臣之心。而他此刻自是需要一个导火索来为他的叛上作乱找寻一个出口。 若是明日废黜旨意一下,皇上必定垂危!臣妾纵然有私心,想要让自己的孩儿当上储君,但却是不想让皇上陷入危境的!若是那样,只怕臣妾心中必定会煎熬痛苦,必定万死不辞了!” 皇上之于她而言,乃至于整个定天一族,现今都是难以磨灭的依靠。若是辕帝被迫退位,或是驾崩,朝野势必混乱,而她肚子里的龙子尚未成形,根本从成不了任何的事情! 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贪图一时的痛快可是十分不智的。所以她说什么亦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原来梦儿竟是如此关心朕的安危啊,真真是令朕感激涕零。那既是如此,朕也就遂了你的意吧。快起来,地上冷,不要再跪着了。” 辕帝说道,而后朝她伸出了手。梦后自然听得出辕帝话语之中的幸灾乐祸,虽然心头一阵甘,但却是无法言语,只得握住辕帝伸过来的手,而后借他的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过,辕帝这般反应却让她的心稍加安定。若是他深情脉脉看向自己,被自己这言不由衷的话语骗得个团团转,她的心中才会紧张不已。毕竟这男子可不是什么善类,心思之阴狠绝不逊于那南宫御,只怕他不动手算计她也就是不错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一股子不祥的预感顿时笼罩在她的心房之上。她看向辕帝,神色之间一片狐疑,但是微微的体力不支却令她无法再持续下去,所以也就因此作罢。 “梦儿还是回去休息吧。朕也乏了,想小睡一会儿,再过几个时辰就要上朝了,朕总要保持个好精神,你且退下吧。” 辕帝说道,而后径自起身,亦步亦趋地朝着后面的寝殿而去。很快便将梦后留在了这大殿之中,明黄身影顿时消失无踪。 “皇上……” 梦后还想言语,但见辕帝已经不想听她说话,于是便微微福身,迅速离开。 宫门再次阖上,四周陷入一派静寂。然而就在此时,几个黑色身影顿时从暗处现身而出,很快便到至寝殿之中。 第1691章 梦后的异样,最后的结果(上) “属下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后殿之中,三名黑衣男子跪在地上,行礼过后便低头敛目,等待着不远处一身明黄男子的吩咐。 “方才朕与皇后的对话,你们可都听到了?” 辕帝坐于榻上,以一袭巾帕擦拭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刚刚的虚弱无力已经消失不见,浓浓的沉戾之气浸在狭长的眼眸之中,阴诡之气在面容之上盘桓,看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启禀皇上,属下等人听到了。但是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望皇上指点迷津,好令属下等人为您效力。” 为首的暗衣男子再次行礼,而后抬头看向辕帝。面容之上的镇定从容几乎就要崩溃,一切不过是靠最后一缕意念撑着。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一切计划全部被打乱。正如你们所听到看到的,明日早朝,朕会复立太子,令他重新回归这朝堂之上。 想必如此改变一出,势必会令谦王府那边有所异动,给朕盯紧他们,同时让溟山那边蛰伏的禁军再多加三成,另外,暗中调遣附近的驻扎军。 只要谦王和那南宫御相会,便给朕射火箭!若是谦王不好应对就暂且算了,朕务必要你们擒住南宫御,无论生死,朕都要他在朕的掌控之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辕帝说罢,一帕方巾在手中几近破碎。跪在地上的的黑衣男子立即变了脸色,而后拱手沉声道: “皇上,那南宫御绝不能死。若是他死了,您体内的毒……” “你以为就算他活着就会乖乖给朕解药吗?想必他定是因为如此才猖狂不迭,觉得朕奈何不了他。朕乃真龙天子,九五之尊,岂容被他人威胁!你等不必手下留情。” 辕帝狠声道,语调甚是骇人。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还想在进言说些什么,但是见辕帝情绪激动,也就决定缄口不语,而后等待着辕帝接下来的吩咐。 他们皆是最接近皇上的心腹,以皇上的命令以及安危作为自己活在这世上的首要价值,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忠一派。如今皇上这番话触碰了他们存在的价值,自然令他们无法苟同。 但他们却也都深切地明白,皇上在如此情状下做出的决定,亦是无法收回成命。所谓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执行而不能质疑。 更何况,照眼下这番形势,所谓的大乱已经迫在眉睫,就算再如何抵御,亦是无法改变。 “好了,你们且下去行事吧,朕要自己静上已静。” 辕帝气喘吁吁,胸口因为那疯狂的怒气而起伏不定,好半晌才真真正正地平息了下来。 “是,皇上。” 黑衣人立即应声,随即准备起身离开。然而就在此时,一声低低的话语在身后响起,令他们的脚步不由一凝: “云梦台那边,也要加派些人手暗中看着。皇后那边的变化就在这几日了,切莫令她影响了大局,若是实在无法控制,你们是知道如何处置的。” 第1692章 梦后的异样,最后的结果(中) “皇上的意思是……” 正欲悄然离开的黑衣人猛然止步,而后看向身后端坐威严的男子。口中的话语欲言又止,但是意思却已经写在脸上,甚是明朗。 刚刚在殿中梁上,他们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梦后身上的异样。那在一片狼藉之中缓缓燃烧的子息香料已经燃烧殆尽,因为那一地的碎片以及残渣所以不曾令人发觉。 皇上佯装毒素复发的样子确实也足够混淆视听,很显然,梦后已经中计深刻,再无转圜余地。想必不出五日,她肚腹之中的胎儿就会摇摇欲坠。若是稍有不慎,一尸两命将是这位皇后娘娘的最终命运。 而今皇上又一次强调,无非就是再一次告知他们,只要不影响大局,这位皇后娘娘究竟如何,他都不会有所介怀。 如此想法甚是大胆,饶是他们跟随皇上多年,见惯无尽的腥风血雨,亦是有些无法信任。倒不是因为梦后本身,而是因为梦后身后的定天一族。 这一神秘的百年大族,历经数代而不衰,期间的实力实在不可小觑。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摸清这定天一族的底牌究竟在何处。梦后乃是他们现今的神女领袖,一旦遭遇不测,势必会对朝堂造成不小的威胁。 如今皇上和谦王离心,整个朝堂亦是跟着动荡,此时若是行使这釜底抽薪之举,只怕后果难以想象。 “是,你心中所想就是朕的意思,不必顾虑重重,朕自有朕的考量。” 辕帝冷冷道,整张脸亦是面沉如水。黑衣人们浑身一颤,急忙低头敛目快速告退。此番离开,这殿中真真是落得了静谧和安宁,但却也因此,一切亦是变得萧条而冷清。 辕帝常常舒了口气,神色之间的沉色渐渐消解了一些,整个人亦是离开皇榻,重新来至前殿之中。 踩过一众破碎的狼藉,重新登上那高台。他的脚步在那把龙椅之前停了下来,微微沉顿,便重新坐了下来。面容之上的沉郁又好上了许多,令他的眉眼之间不由微微舒朗。 定天一族又如何?战神谦王又如何?诡谲毒公子又当如何?无论他们如何惊才艳艳,甚至屡屡威胁于他,令他心口那一口闷气无论如何都无法排遣而出,但那又如何?坐在这把交椅之上的却是他,而无第二人。 就算他此刻从这把椅子上起身,他们又有谁能立即取而代之?只怕一切也没有他们所想的那般简单吧。 这国家,这皇权,终究是他的。而他,绝对有可能力挽狂澜。明日开始,他便会将他这段时日暗中筹备的一切尽数展露于日光之下,令局势彻底扭转。 他才是名正言顺,实至名归,这一切自是毋庸置疑! ***** 日光熹微,渐渐明媚。清晨即时而来,将大地的所有生机尽数复苏。 无忧郡,气候温和,鸟语花香。早春之际便已经是一派生机盎然,风和日丽,不似北城还带着料峭和萧瑟之意。 第1693章 梦后的异样,最后的结果(下) 无忧郡南部,一处幽静的院落。温暖的阳光伴着和煦的春风将院落的每一处都尽数拂过,空气中皆是淡淡的花草气息,吸入肺腔,顿觉一片惬意,夜晚所滞留在体内的混沌昏沉都被此融化,随后便是无尽的神清气爽。 院落的幽径之上,两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子提着竹篮朝那主屋而去。篮子之中是刚刚从地里采摘下来的青菜,绿油油的甚是新鲜。 只见她们二人边说边走,随即熟稔地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其中一个女子拎着菜篮子便进了厨房,另一个则穿过小小回廊径自向着后院而去。 “夫人,您醒了没有?现下要不要用些早饭?” 中年妇人敲了敲最近一间屋子的门,而后问道。但是见里面毫无回应,便动手推了推门扉,却发现门根本未闩,反而缓缓地露出了一道缝。 中年妇人当即神色一沉,随即推门而入,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空荡荡的景象,令她登时便神情大变,而后迈步而入。然而就在此时,一记娇小的身影突然出现,而后整整与她撞了个满怀。 “梁婶婶,您怎么会在这里?我娘呢?” 姬暮雪抬头望着眼中沉厉交加的中年女子,眼神之间不由涌起不满,而后便大声问道。 “哦,大小姐,您可是把梁婶给吓坏了,平白无故地便出现在婶子的面前,婶子这颗心都不由跳出来了。” 梁嫂拍打着自己的胸口,竭力将自己眼神之中的那些要不得的情绪尽数掩藏,同时亦小心谨慎地查看着姬暮雪的反应,见她除却满脸不悦之外并无其他异常,于是也就放下心来。 “我和魏嫂子刚从集市回来,顺便在咱家的菜畦之中摘了几株绿油油的青菜。魏嫂子已经将那些物什拿进食堂收拾,而后变便用此做早饭。而我则过来唤夫人起床,殊不知夫人根本不在屋里。 她如今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行动亦是不便起来。如此四处走动而无人相随可是不太安全。所以还是抓紧找到她比较好,不然我这颗心真就要被活活急死了。” 梁嫂子说道,眼神已经越过姬暮雪看向其他地方。暮雪听罢梁嫂子的话语,小小的脸上不由涌起一抹焦急,而后便点头附和道: “我这娘亲,就是这么不让人省心!婶婶不必焦急,雪儿同你一起找便是了。我去这边,您去这边,若是有什么情况高声呼唤便可以,就这么定了!” 说罢,便转身沿着回廊快步而去,柔软莹透的小小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摆漂浮,宛若一只翠绿的蝶儿准备振翅高飞。梁嫂看着那娇柔的小身影,眼神之间的所有光亮尽数敛去,而后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神色一派阴鸷。 这院落看似面积不大,实则内有乾坤。穿过迂回弯曲的回廊,一番别有洞天的景色便尽收眼底,令人眼前一亮。梁嫂子环顾四周,却始终没有看到那大腹便便的身影,心中的焦灼如杂草一般疯狂而长。 她停在原地,微微眯眼,而后开始是否应该到院落之外去找上一找。就在此时,一声惊叫顿时传入她的耳廓之中,令她立时便拔腿朝着声源处而去。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梁婶婶,快来帮忙,我娘昏倒啦!” 暮雪嘶声叫着,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忐忑,径自蹲在地上,然后摇撼着倒在地上意识不清的兰后,喊着喊着,眼眶竟有些潮湿。梁嫂子很快赶到,而后看到这一幕,当即便冲了过去,而后大声叫道: “夫人,您醒醒!醒醒!大小姐,您发现夫人晕倒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失去了知觉吗?还是尚有意识,但人却是再慢慢地糊涂?” “我发现她时,她已经失去了知觉,怎么叫她都听不清。梁婶婶,我娘究竟怎么回事,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暮雪微微啜泣,晶莹的眼泪从潮红的眼眶之中滚落下来,她的嘴唇亦是因此而颤抖不迭,连同呼吸亦是极不稳定。 “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不过一切还得请郎中回来看看如何再行定论。我现在就将夫人背进屋子里,一切再从长计议。” 梁嫂子说道,而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躺在地上的兰后背了起来,脚下的步伐不由迈动。然而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顿时席卷他的身子,令她四肢陡然发软。她一惊,而后下意识地想要挽回,但已经悔之莫及。 因为她的后腰之上骤然被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贯穿,鲜血立即浸润了她的布裙。手中的力道尽数散失。 背后的大腹女子顿时狼狈地摔倒在地,不仅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尽数摔破,而且还将那塞入衣裙之中的“大腹”也摔得出了怀。因为那不过是一个鼓鼓的蒲团罢了。 “我……我……” 姬暮雪退后几步,小小的脸上一片雪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沾染在手上的血迹亦是斑斑驳驳,令她连看都不敢看。这样的感觉,她从未经历过,亦是没有想到会如此撼动人心,再难自拔。 “梁嫂子,对不住了。你我之间总要做个了结,不然到时候吃这一刀的就是我了。先发制人,才不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望你可以谅解。” 拐角之处,一身素衣挺着隆起的肚腹的兰后走了出来,而后来至暮雪身边,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在她背脊拍了几下,而后对着她低声安慰了几句,暮雪的面色便微微缓解了一些,虽然苍白依旧,但眼神却已经恢复清明。 “娘……娘娘,您是何时发现的?我想知道……” 梁嫂子捂着自己的腰部,汩汩的鲜血如同泉涌。尽管已经封锁几大要穴,但还是毫无用处。其实此刻她立即获得治疗,亦是不难捡回一条性命。可是她看得出来,兰后是非要她死不可的。不然亦不会让她还在此处停留,而且大有慢条斯理的架势,准备让她失血过多而亡。 第1694章 无忧生活,真相残酷(上) “梁嫂子,但凡有别的可能,我真希望我不知道……” 兰后将暮雪掩在身后,而后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肚皮,居高临下的眼神之中掠过无尽的黯然,鼻尖不由一酸。 自她来到无忧之后,一直便是这梁嫂子和魏嫂子照料日常起居。这两位嫂子皆是无忧郡中人,人也勤快细致,本来她以为自己初来乍到难免不适应,但却没想到****的生活竟然很是顺利。而这里面,两位嫂子都是功不可没。 后来,暮雪来到了她的身边,两位嫂子更是精心有余,日子过得更是顺遂。她和暮雪都不由感叹,原来宫中的那些岁月根本便没有渗入她们的心智之中,从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们。对于这些平凡的百姓生活,她们都能享受其中,且毫无过渡和违和,真真是快哉快哉。 然而,随着真相的浮出水面,她发现自己真的是愚不可及。在入宫之前,她一直生活在明民间,能够如此顺利地适应尚且说得过去。 可是暮雪她自出生开始便在宫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舒心惬意,怎么可能也适应得如此迅捷?唯一的一种可能,便是这照顾她们的人都是宫中之人,深知她们的习性,所以才会这般走上正轨。 “娘娘,对不住了……” 梁嫂子的口中漫出斑斑鲜红,话语亦是含糊不清,但心中却已经是了然。有些事情,还是这般云山雾罩的好,不然真若是真相大白,反而毫无意义。 只见她的瞳孔渐渐散大,身子渐渐冷却,一双失神的眼睛终究还是闭合而上。兰后微微喟叹,而后将视线投向一旁瑟瑟发抖面具尽消的魏嫂子,视线之间越加狠厉,同刚刚的神色截然相反。 “啊,夫人,哦不,娘娘……不要杀奴婢!不要杀奴婢!求娘娘开恩,开恩!” 魏嫂子连忙双腿着地,然后对着朝她缓缓而来的兰后磕头,直到额头之上血肉模糊亦是不肯停下,只为求兰后一个垂怜。 “魏嫂,你可知道我为何会让梁嫂子去死而非你?因为梁嫂子的心眼颇多,只怕我就是使劲浑身解数亦是不会套出那些我想知道的,平白耽误时间。可是你却不一样了,因为你很少让我失望。 不过失望了也无所谓,反正梁嫂一个人去地府实在孤单,你和她在黄泉路上做个伴也是未尝不可。” 兰后在与她相距两步的地方停下了步伐,眼中寒光凛凛,刺得那魏嫂子胆战不已。突然,她立即停下磕头,而后抬头看向兰后,脸上一片血污,语调之间亦是充斥着疯狂: “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只要娘娘饶奴婢一命,奴婢什么都说!奴婢也是迫不得已,不然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欺瞒娘娘的啊,娘娘日后还要回宫执掌凤印呢,奴婢不敢怠慢……”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何时说过我要回宫了?再说这宫中已经有一位皇后了,怎么可能还让我执掌?” 兰后一怔,而后怒喝道,随即挥起一掌,准备将魏嫂子的肩胛骨拍个稀烂。 第1695章 无忧生活,真相残酷(中)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不敢有半句妄言,一切皆是事实!从头至尾,陛下都不曾将宫中那位放在心上,之所以给她这分位,不过是想要她身后的民间势力罢了。 将来继承皇位的乃是轩太子无疑,而您作为他的生母,太后的荣耀非您莫属。娘娘,皇上的心里从头至尾只有您啊……” 魏嫂子说道,低垂的视线不由掠过一道暗光,而后便抬起脸庞,眼泪不由流淌了出来。 “魏嫂,你说过不诓骗于我的。我的轩儿如今已经被囚禁,而那梦后也已经身怀有孕,敢问嫂子,这样的情况如何让我享受太后的荣耀?看来我这眼力终究还是不行啊,早知道也就留梁嫂子而非你了……” 兰后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素白莹润的手以极速之势放到了魏嫂子的肩膀上。与此同时,魏嫂子的口中顿时发出痛苦的惊叫,面容亦是扭曲不迭,呼吸亦是急促不堪。 “娘娘饶命,奴婢所说皆是事实……这一切不过都是暂时的,陛下说,陛下说……” 话音未落,魏嫂子便猛然瞪大眼眸。紧接着,浓浊的鲜血便从她口中喷薄而出,令她整个人顿时朝兰后的方向倒过来。 兰后突然一惊,急忙后退,手中的力道立时松懈,魏嫂子便迅速落地,倒在地上无了声息。 “娘娘,眼下的一切不过是暂时之举。五日之内,梦后娘娘腹中的龙儿便会成为一滩血水,而今日,皇上亦是会在大殿之上宣布解除轩太子的禁制,自此之后,太子之位再无人可撼动。皇后和公主之位亦是会物归原主,一切恢复如常。 属下此番前来,正是奉皇上之命,皆娘娘和公主回宫。事不宜迟,娘娘和公主且随属下离开吧。” 一袭黑衣的瘦高男子从高空之中飞掠而来,随即停在兰后十步开外的地方,口中话语甚是清晰,令人想不听清都很难。 “果然是……终究是我太天真,太天真……” 兰后猛然后退,而后将一脸错愕的姬暮雪护在身后。面容之上被苦涩尽数填满,心中暗潮汹涌。 原本,初来这里的时候,她天天都陷入担忧和忐忑之中。毕竟她和辕帝夫妻多年,甚是了解他的心性。她很清楚自己此番这决定是如何刺激他的底线,亦知道他绝对不会对自己善罢甘休。 但是近两个月的光阴过去了,身边亦是风平浪静,连些许风浪都不曾有过。她一直将此归结为是谦王府的保护得当,一颗心也就放松了警惕。殊不知就算是谦王府再得力出众,亦是会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这位皇帝陛下,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自两个月之前便悄然等待,只为此刻的时机成熟。 “皇后娘娘,您腹中有未出世的小皇子,身旁亦是天颂的长公主,皇上怎么可能令您们流落民间。那样岂不是令天下嘲笑?皇上知道您一心想着民间生活,所以这两月才会对您不闻不问。 如今心也该收了,人也该回去了。皇上说以后等您闷了,他亲自带您出来走走,所以您就莫要和皇上置气了。” 第1696章 无忧生活,真相残酷(下) “父皇骗人!那晚上后面的事情我虽然不清楚,但是父皇却已经是对我和轩弟动了杀机的!而且那个女人屡屡在宫中为难我的时候,父皇从未过问!现在,父皇又推翻了从前那些结论,让我和娘亲重新回宫,简直就是不可相信! 我是不会回去的!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比在皇宫之中要舒服百倍!所以我绝对不会回去!更何况你们当真以为能带走我们吗?谦王叔派来保护我们的人就在这附近,所以你们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暮雪从兰后身后现身,而后瞪着一双眸子吼道,小小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娇小的身躯也因此而颤抖不已。 “公主息怒,您所说的事情属下不甚清楚,但是属下可以肯定这期间必定有什么误会。皇上一直以来将公主视为掌上明珠,就算有所冷略定也是因为有什么苦衷在作祟。 不如您且随属下回宫,当面向皇上问个清楚。想必太子的安危您应该也担忧不已,正好可以一并确认,眼见为实才是真,对不对?” “你!” 暮雪一直语塞,竟无言以对。只好求助地注视着是兰后。兰后微微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转头看向那黑衣男子,清冽的眸光之中掠过屡屡暗光: “这位小哥儿真真是好口才,竟令我的女儿无言以对,令我佩服不已。不知道如何称呼?” “区区贱名,何劳娘娘挂齿?属下实在惶恐!属下哪里有什么口才,不过是公主相让罢了。时辰已经不早,不知娘娘和公主是否可以移步于马车之上,属下陪娘娘和公主到路上再聊,可好?” 黑衣男子说道,脚下步伐不由蠢蠢欲动,眸光亦是变得锐利不已。兰后一手护住自己的肚子,一手抱住微微发抖的暮雪,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冷笑,话语随之而出: “你觉得,你带得走我们吗?若是你们一直把握十足,只怕我们母子早就没有安生之日了吧?所以你们还是打道回府吧,我们是绝对不会随你们回去的。” “哈,娘娘不是和公主一样,也以为谦王府那边还能分出空暇管你们?若是属下等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会在这里同您和公主对峙如此长的时间。 如今那谦王府已经乱成一锅粥,谦王的心早就奔着溟山而去。所以您还是莫要再做这些徒劳之争为好,以免让属下们难做。” 那黑衣男子嗤笑一声,而后举高手臂微微一挥,数十名黑衣禁卫径自出现在屋顶之上,有几名迅速飞掠而来,停在黑衣人之后,令本来暗潮汹涌的气氛骤然浮出水面,剑拔弩张之色令一切都紧促起来。 “怎么,你这是要对我们母女动粗?看来皇上的诚意也不过如此。” 兰后微微一笑,而后再次将暮雪推到身后。但这一次,却遭逢暮雪的强烈反对。只见她小小的身子来至兰后前方,而后仰着小脸对着那些黑衣人说道,精致的小脸上一片寒霜: “你们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既然想打也就不必废话!反正我和娘亲是定然不会离开的,除非你们将我们打败,否则休想!” “公主,您可是误会属下等人了!属下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对您和皇后娘娘如何啊,更何况娘娘肚子之中还怀有龙嗣,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剐了属下一家也是赔不起的。” 那黑衣人眼眶之中闪现一抹惶恐,但垂放在身侧的手却做着简单的手势。只见他猛然朝前跨了一步,令那暮雪和兰后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戒之色立即出现在她们的脸上,令她们的面容之上骤然浮现浓浊的恼怒。 “别过来!你也说过,若是我肚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自己也是赔不起的!所以莫要欺人太甚!”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升至兰后的心扉之中,令她不由得方寸大乱,于是便恼羞成怒。那黑衣男子微微笑起,眼中深沉似海,话语虽轻,却在人的心头烙下深刻的印记: “是,属下的确赔不起。所以特地将此情况禀告了陛下。陛下听完,对属下说了这样一番话,属下现在说给娘娘听吧。 皇上说,比起保护您腹中的皇儿,他更在意的是您。所以只要能令您回来,哪怕有所伤及,美玉微瑕,亦是无伤大雅。轩太子乃是下一代的国主,皇上的期望,若是上天注定他一人,而无兄弟,却也是无妨的。他总是不想下一世的天颂王朝再出现一个谦王的。” “他疯了!他疯了!这是他的骨肉,他怎么可以!……” 兰后神色大变,声音之中凄厉异常。一旁的暮雪亦是满目错愕,整个人亦是呆怔在原地。他的父皇,总是能带给她十足的惊喜。可是每一回,都让她有种绝望的感觉,想流泪都流不出来。 “动手!” 黑衣男子眼中闪过一道厉光,径自高声道。电光火石之间,位于兰后和暮雪身后的禁卫顿时从高空掠下,朝着这母女二人扑了过去。场面顿时陷入混乱之中,宁静的小院再无安宁。 ***** 溟山的清晨,雾气缭绕,方向全无。 荒芜的村落之中,南宫御以及他的一众属下全都在翘首以待,心中一片焦灼,连同呼吸亦是再不平静。 “怎么会这样!照理说那东风早就该来了,为何到现在还是迟迟没有动静!” 岚枫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房屋前踱着步子。其他人亦是有些垂头丧气,神情之间一派颓败。要知道他们为了这一日可是耗尽心力,一心只为个结果。若是今个天不遂人愿,他们可真的是接受不了。 “上天的意思,并非咱们所能揣摩,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焦急只会令我们自己乱了方寸。” 南宫御从屋中走了出来,一身蓝衣在雾气之中朦朦胧胧。岚枫等人立即上前见礼。南宫御点头,随即仰望天空,俊逸的面容在雾气之间似隐似现,表情更是难以清晰。 第1697章 阴阳溟山,三日还魂(上) “可是公子,那还魂珠过了今晚便不会在咱们的掌控之中。若是那珠子的功效无法在这溟山之中发挥到极致,只怕一切也就……” 岚枫注视着南宫御那不紧不慢的神情,颇有种一口老血郁结在心的不适。皇上不急急死太监,这样的话虽然不甚好听,但是作用在他身上却是一顶一的贴切。 他们之所以赶在这几日进入溟山,无非是因为这三日乃是溟山之中天地阴阳交合最为繁盛的时候。第一日第二日,他们已经因为诸多因素而耽搁,如今再过一个时辰,这第三日也就彻底过去。 阴阳之时三年只有一次,若是这一回无法如愿,那么一切也就只能等到三年之后,那么什么都来不及了。 “溟山,冥山,南疆巫术之中最为推崇的术法之地。在这阴阳交合最为繁盛的三日里,此山第一缕阳光刺入的地方,便是凡间之人可以召唤魂灵的最佳场所。而还魂珠的功效自是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除此以外,就是落入谁手,亦是很难再促动它自身最大的力量。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本公子心中也焦灼难耐,但是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是有所预料的,所以自然会淡定一些。 不然你觉得,若是本公子同你一样也陷入焦灼之中,手足无措,那样靠谁来主持大局?难道都如同一群无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撞吗?” 南宫御说道,而后冷冷睨了那岚枫一眼,随即负手望天,不再说话。岚枫讷讷出声,一张脸涨得通红,其他人见他亦是被教训得无地自容,纷纷收敛神色。 有几个想从旁附和的南宫府下属亦是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晚了一步,不然这脸上该是多么挂不住。 “你……你都知道了!你为何会知道?” 就在气氛趋于平静之时,一声尖锐的叫喊顿时刺破了这逐渐安稳的静谧,而后令所有人为之变色。 只见敞着门的外屋之中,司空夫人苍白着一张脸伫立在原地,袖中的手指狠狠指向那南宫御,眼眸之中一派难以置信,胸口起伏不定。 “本公子为何不该知道?无疆城尽在本公子掌控之中,而这些事情本就属于无疆,本公子理应知情。 司空一族的老祖宗本就是南疆的巫师,还魂之术虽然诡谲难觅,但对于巫师而言却是别有一番心得的。姨母作为司空的当家人,有此秘诀自然在情理之中。 可是你却隐匿不告知于本公子,想要借此保有珠内的效力。以此诚意换回青鸾表妹,未免让本公子觉得表妹的性命真真是不值钱。” 南宫御说道,而后步步朝她而去。司空夫人心头涌起一阵惊恐,脚下步伐亦是向后退去。只见她一边退,一边失声大叫,故作镇定的心智已经濒临崩溃: “你休想,休想如此糟蹋司空一族的圣物!我司空一族是不会为一个不相干的女子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的!你就莫要痴心妄想了!” 第1698章 阴阳溟山,三日还魂(中) “姨母,您可知道,你现下说出来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或许在您看来,用这至上之宝带领阿珍重新回到这世上实在不值,但是您应该清楚,如此作为无疑是触动了本公子的底线,那么无论是你想要救回的青鸾表妹,还是整个司空之家,皆会从这世上消失殆尽。 或许在您心中,表妹的性命比不得家族的重要,但是只要本公子想要做到,将它毁于一旦自是可以做到的。您当真要挑战吗?” 南宫御淡声说道,眼眸之中的温度已经坠入冰窟。寒烈之色在他的浑身上下散逸开来。每向司空夫人迈近一步,司空夫人的心就疼痛一分。 还魂珠除却他所要的功效之外,还有一重覆于明面上的功效,那便是保护尸身百年不腐,血脉不僵。只要将它放于尸身的口中,配合着寒玉床的效用,阿珍便可气色回寰,身体柔软,所谓的青白僵硬全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会令旁人看去充满希望,甚至觉得醒过来亦是指日可待。 但只可惜,一切的变化也就到此为止。因为从含珠的那一刻起,阿珍便已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活死人。有些时候,希望和绝望尽在一线之间。 司空夫人正是看中这一功效,先给姬墨谦以希望,而后借此换回自己的女儿,之后的烂摊子便一并推到他南宫府的头上,令他焦头烂额。 毕竟谦王更愿意相信是他有意作假,想要借此机会将素珍移花接木,暗度陈仓。到时候新仇旧恨放于一处,她司空之家就算牵涉期间,前方亦是有他南宫御挡着。而他自顾不暇,自然无法分身乏术去对付于她。渔翁得利自然落于司之手。 “你,你……” 司空夫人胆战心惊,脚下的步伐终于到了退无可退之地。她微微抬头,便看到了眼中煞气凛然的南宫御,立即便垂下眼眸。南宫御停在她三步开外的地方,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调虽然淡然,但话语的内容却是令人悚然不已: “姨母若是不配合也无妨,正好今晚和谦王会面,本公子且将姨母的小九九尽数告知于他,想必谦王定会有一番定夺的,是不是……” “不要!不要!阿御,你不能这样做!我是你的姨母,司空亦是南宫休戚相关。若是被族人知道这还魂珠被如此消磨,只怕我在族中的地位亦是不保。你怎么忍心看我和你表妹……” “公子!东风来了!起风了!” 就在此时,岚枫的声音贯穿而来。紧接着,白浊的雾气便开始被消散,迅捷之速令人咋舌。 南宫御神色一厉,手中速度宛若闪电,顿便朝着司空夫人的发髻之上而去。司空夫人伸手便挡,虽然力道之中含满颤抖,但招式却是老辣狠戾,显然是拼尽全力。 “之前我一直纳闷,为何你要在这溟山之中相约谦王。原来这便是这三年里阴阳交合至盛的地方。看来姨母终究懂得不如你多,一切且等到下一个三年吧!……” 司空夫人的内力功夫皆在南宫御之上,所以很快她便占据上风,而后准备借机逃脱。然而就在此时,南宫御的身子突然袭近于她,尽管不占上风但是夺取那还魂珠的意念却是丝毫没有动摇。 “别逼我!” 司空夫人猛然低吼,手中的劲道却是没有丝毫迟疑。十分力道的掌风便这般拍打在南宫御的胸口之上,筋脉断裂的响动在瞬间炸裂开来。 “你……” “公子!” 岚枫等人神色大变,当即便围了过来,将那满目错愕一身血污的司空夫人钳制在手。 司空夫人呆怔地看着浸染在自己身上的大量鲜红,而后又看着不远处蓝衣之上淋漓流淌的斑斑鲜血,眼眶之间一派潮红,想说话,却觉得喉头之上塞着什么东西,根本便出不得什么声音。 “岚枫,速速去准备,不必管本公子。这东西沾不得半分血腥,务必要小心。” 南宫御将那镶嵌着还魂珠的玉钗递给岚枫,示意他莫要再磨蹭。殷红的嘴角之上血迹蜿蜒,面色煞白不已。 “是,是!属下这就前去!” 岚枫眼眶温热,不敢再看已经成了半个血人的南宫御,迅速接过那玉钗便率领相关人士迅速离开。 南宫御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手指颤颤巍巍地从衣襟之中掏出一只药瓶,而后将里面的药丸一股脑地便塞进口中。脚下步伐亦是毫无耽误,随着岚枫等人的身影便要离开。 “你疯了!你疯了!以你的性子,你明明不会这般强硬行事的!你该清楚我那一掌用了十成的的功力,若是稍有不慎,你定是心脉寸断!” 司空夫人看着她,声音几近歇斯底里,所有的镇定从容终于还是烟消云散。方才那一掌,她之所以使出十成的力道,无非是要逼退那南宫御,从而令他不再靠近。而事实上,唯有武功比她强劲之人,方敢如此与她应对。 而他却硬生生地接过了她这一掌,只为将那玉钗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手。虽然时不待我,但如此行径,无疑是拿自己的命去赌,这完全不是南宫御的风格,看来他真是疯了!疯了! “不会断的,我自己有分寸。” 南宫御如此说着,但是喉间涌起的腥甜以及胸口之上疯狂涌动的痛楚却是在屡屡斥责他的逞强。不过逞强又如何?只要他能将心中的那个人重新带回到他的身边,不自量力一回又何妨! 比起失去她,做一辈子的行尸走肉,还不如如此轰轰烈烈地搏一回。到时候等她来到自己身边,他可以分外自豪地告知她,姬墨谦能给的,他一样也能给,而且给得只多不少!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的神色之间亦是焕发出一抹神采。刚刚服下的药物亦是散逸出非凡的功效,他嘴角微微一扬,而后纵身一跃,以轻功之力追逐岚枫等人,不多时便消失在那逐渐清明的天际之间。 第1699章 阴阳溟山,三日还魂(下)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司空夫人跌坐在地上,面容之间似哭似笑,几近疯癫。一双眸子失神不已,漆黑的瞳孔亦是涣散开来,令她整个人宛若被抽离灵魂的木偶一般,再无生机。 留下看守她的护卫们神色冷凝,眉目之间尽是愤恨和提防。既恨她伤及公子,却又生怕她再翻出什么花样来。 “你们还盯着本夫人做什么?如今还魂珠已经被你你们的主子拿走,他伤得那般重,难道你们不想过去照应一番吗?” 良久,那司空夫人抬头看向他们,哑声问道,自己则从地上缓缓站起,而后立定。虽然面容之上一派狼狈,但是眼眸之间却已经恢复了清明,不似刚刚那般浑噩暗沉。 “夫人,莫要再耍花样。若是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您和表小姐以至于身后的司空一族皆是在劫难逃。” 为首的南宫府卫对着司空夫人说道,语气之间夹杂着咬牙切齿之意。司空夫人听完他的话,并未动气,反而将眸光尽数投向他,开口道: “你说得没错,所以你们现下便带我前去你们摆放圣坛的地方吧。你们公子如今力量衰微,行事自然无法游刃有余。一切还是交在我身上,方能水到渠成。” “夫人,您觉得您这番话,我等会相信吗?” 围在她周围的另一名年轻的男子嗤笑道,手中刀刃微微出鞘,寒光凌然。但却被旁边年长的男子尽数拦阻,而后抛给他一个极其凌厉的眼神。 “还魂珠现在在你们主子手上,鸾儿的性命和司空一族的命运亦是在你们主子手上,我除却帮助他了却心愿,还能有别的法子吗?况且,若是真真是将他累死了,于我而言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方才你们也该看见了他吃了多少颗护心丹,他现下的身体情况可否撑过这一场忙碌,答案自是明明白白。而我,作为现今最为了解还魂珠如何使用的人,最有资格帮助他。所以,你们还要在此蹉跎光阴吗?” 司空夫人说道,眼底渐渐冷却,一颗心亦是被冻结,令她一时间竟难以负荷。或许是因为南宫御那一身血污的样子彻底震撼了她,以至于让她除却妥协毫无其他的想法。 南宫家的二公子,一贯是这世上最无情的存在。固然当年对青鸾钟情,但最终却还是如此心狠手辣,毫无留情。所以此番他向她求取还魂珠为那凌素珍复生,她亦是觉得他是因为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才为之。 殊不知,他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证明她心中所想的错误,令她再也无法朝着那些方向去思考。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最是蚀骨,令人疯魔亦是令人消没。她可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性命做儿戏。 毕竟今晚的谈判,她还需要他的鼎力相助,不是吗?所以她还是好生表现一下吧,不然自个的女儿就真的没救了。 “好,夫人,我等就最后一次相信您,希望您莫要让我等失望。咱们走!” 府卫快速思虑了一番,觉得她所说甚有道理。于是便以眼神示意其他人,而后便带领司空夫人前往圣坛。 第1700章 还魂召回,无忧终末(上) 溟山之上,耀眼日光穿透迅速消散的夜雾,为寒冷凛冽的山顶气息注入了丝丝暖意。山顶中央,承载还魂珠的圣坛熠熠生辉,期间的五行八卦之阵缓缓开启,与日渐清明的天际交相呼应。 岚枫等人率先赶到,看到圣坛之上的阵仗已经开启,立即变了神色。只见他飞身而起,迅速将手中的还魂珠向着圣坛中央的莲花祭皿之中放去,一股疯狂的灼热立时便令他疼痛不堪。 然而事已至此,再难回头。无论多么艰难,他还是强行忍着,将那还魂珠放到了指定的位置。跟随在他身后的人急忙挥出长鞭将他卷了回来。只可惜他的双手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浑身上下亦是散着烧焦的气味,伤得定然不轻。 南宫御随之赶到,才刚刚落定脚步便胸痛大作,登时便眼前一黑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动了出来。只见他强行支撑自己的身体,而后朝那圣坛而去。衣衫之下缓缓淌出的血液径自将他的脚步染红。 “不可再靠近,不然一切也就前功尽弃!” 就在此时,紧随而来的司空夫人立时便出手拦住他的去路,美艳却已经有岁月痕迹的面容之上一派凝重。南宫御对她不予理会,视线径自凝向那不远处驱动开来的圣坛,沉重的步伐继续执着前行。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如就让我为你完成。我乃是守护了这还魂珠几十载之人,再也没有人比我更加深知它的功效了。但是你要答应我,事成之后,鸾儿你定要救出,而且不得再为难司空一族。只要你能做到,我自是竭尽全力。” 司空夫人对他说道,言语之间虽然焦灼急促,但是却闪现着无尽的坚定之色。南宫御脚下步伐一顿,黯然的眼眸从那圣坛的方向移动到司空夫人的脸上。沉寂片刻,便微微点头,而后沉声开口道: “这等交换,算是公平。本公子答应你便是。不过索要的如此寡淡,并非姨母的风格。如今您抓到了本公子的软肋,就是再过分的条件本公子也有不应允的道理。” “答应了又能如何?只要没有实现一切都是枉然。姨母我固然喜欢狮子大开口,亦是喜欢拿捏人的短处从而牟取渔翁之利,但是姨母并非不知分寸。你好歹也是姨母看着长大的,你的底线在哪里姨母怎会不知? 现在的姨母更看重实际和速度,所以我还是切实一些比较好。” 司空夫人说道,而后便迅速扯下刚刚被南宫御的鲜血浸染过的衣衫。确定身上再无猩红,于是便飞身朝那圣坛而去。南宫御看着她矫健的身影,一口腥甜再次涌上喉咙。这回他竭尽全力将其咽下,望向那圣坛的视线亦是聚精会神。 白雾彻底消散,从天际骄阳之上洒落而下的一缕耀眼之光准确无误地投注在那圣坛中央的莲花座上,径自将那还魂珠彻底照亮。 山顶之上的震动日渐加剧,令把守在南宫府的属下们心中一派惊惶,而后便有一番剧痛从头顶袭来。 第1701章 还魂召回,无忧终末(中) 随着光亮的日益耀眼,天空之中惊现一方明黄奕奕的色泽,而后逐渐扩张。色泽的中央究竟是何令人看不清晰,但是期间却是黯淡丛生,仿若浩瀚夜空,亦如轮回之道,任人无法直视。 “都给本夫人跪下!回魂之力岂是你们能站着观摩的!” 司空夫人来至那圣坛之前,而后对着那一众头痛欲裂的南宫府属下大吼道,随即便毫无犹豫地跪倒在地,对着那圣坛磕起头来,神色极其虔诚。 那些府卫们怔怔地看着司空夫人匍匐在地的动作,纷纷便效仿开来。果然,在跪地之后,欲裂的头痛亦是好了不少,连同山顶的震动亦是小了不少。 大家皆互看彼此,然后将目光投注在那司空夫人身上,她做什么他们便如法炮制,果然身体的不适便得以化解。 “还魂之力,逆天而行。但天地有好生之德,成人之美,定能明我等之忧,解我等之愁。我司空一族代代护佑还魂珠,若不是情非得已,定不会启用此效!还望碧落黄泉,轮回生死可不再羁绊那凌氏素珍。令她早日回归,不再流连!” 司空夫人对着那天边明黄的色泽说道,径自磕头道,紧接着便挺直背脊,而后低声诵读一番本族之中的经文,平铺直叙,但却蕴含至真的力量。 待她诵读完毕,那还魂珠便散出一番慑人的光芒,径自将那天际之上的明黄刺破。与此同时,疯狂的撼动令所有人都再也无法持续平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天际骤然发出一声巨响,令所有人都倒在地上,眼眸瞪得巨大。 天地骤然变色,绝望席卷所有人的气息。但也就是在此时,所有的一切彻底停止。天空一片清明,山顶停止摇晃,所有的不适全数消失,不留丝毫痕迹仿,若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 司空夫人直起身子,然后看向那天际。不多时,便有一道光亮自高处飞掠而下。她神色一凛,而后纵身而起,竭尽全力才接住那物什从而令它逃离了掉落山崖粉身碎骨的厄运。山顶之上的其他人亦是出鞭照应,方令她顺利而归。 “这是……” 司空夫人落于地面,而后摊开手掌。只见手中躺着一方莹润翠丰的玉佩,上面镌刻着南海观世音菩萨,虽然玲珑娇小但却是惟妙惟肖,尤其是菩萨面容之上的殷殷慈悲,足以震撼人的心神。 这玉佩之上拴着一根红绳。但红绳的色泽却已不是鲜艳欲滴,反而趁着些岁月的痕迹,可见这玉佩的主人是将它****佩戴于身上的,或者可以说,任何时候都不曾离身。 如此看来,这方玉佩乃是护身符一样的存在。如今它自那明黄色泽之中掉落下来,只能证明一件事实,那便是这乃是那素珍之物。 看来她之前所预料的果真不错,这世上除却生死轮回,还有其他世界的存在,不然一切的进展不会如此突兀。普天之下,凡尘过往,果真不是能随意评断的。 第1702章 还魂召回,无忧终末(下) “这是什么?为何本公子完全看不明白……” 就在此时,南宫御的声音传来。司空夫人回过头去,而后便看到一张苍白却戾气横生的面容。为了防止他心生猜疑,她立时便将那方玉佩递到他面前,随即开口说道: “还魂珠的确是召回魂魄之效,但这功效仅限于召回黄泉地下以及人世间飘荡的亡灵,从而到之手中,细心培养便指日可待。但很显然,这素珍并非亡灵,所以一切才没有按照咱们的计划展现结果。” “你这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阿珍她……” 南宫御猩红的眼中顿时涌起危险的光,视线自那玉佩径自投向那司空夫人,弑杀之气尽数显现。 “御公子何时竟如此沉不住气了?我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司空夫人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一双视线直对那南宫御,眼底毫无恐惧凛然,反而涌起一层淡淡的霜色: “公子和我讨要还魂珠时,我曾对公子说过,世间之大,并非只有咱们这一世界存在。虽然无法用言语解释得清楚,但是存在即是存在,毋庸置疑。 这一玉佩,并非咱们这一世界所有的产物,但却同咱们这一世有着密切的怜惜,只怕就是它将那素珍娘子从另外不知名的世界之中带了过来。如今玉佩已到,她也必然再次被召回。 只不过,据我推测,这一回,她并非是素珍娘子了。不过,既是咱们传唤,势必会在无疆之中停留。但茫茫人海,面容各异,其他的,也就只能靠你自己找寻了。” 话语说到此处,司空夫人的心中不由涌起一抹感叹,眼眸之间一派恍然。一直以来,她都心有不甘。那凌素珍不过是一介村妇,见识过的经历过的总归乏善可陈,可是她和青鸾却一直受制于她,在她面前总是吃亏。 每每想起,她都恨得咬牙切齿,无以复加,但如今看来,真正与她们交锋的并非是那村妇,而是那存续在期间不知名的一缕魂魄罢了。 “你的意思是,她会借尸还魂?不再是素珍了?” 南宫御苍白的面色更加难看,手指微微颤抖,而后将那玉佩接到手中,眼眶之中一片晦暗,黢黑不已。 “这凌素珍的驱壳,本就是她借尸还魂的受体。同样的方式,我不知道还会不会上演,毕竟这都是天意使然,并非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掌控的。 不过那又如何?如今你手中有她的贴身之物,又知道她还活着,希望就是极大!既然你为了她能费上这么多心力,那么多等上一等,又有何问题?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个奇迹,你总该知足,不是吗?” 司空夫人说道,而后将视线全都投在南宫御身上。南宫御小心翼翼地将那玉佩放入衣襟之中,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但是很快便消失不见,话语缠绵嘴边,似像呓语,又像呢喃: “嗯,确实是该知足了,只要回来了就好。无论如何,本公子都会找到她,而她,必须实践对本公子的承诺,绝不可食言。” 话音未落,尾音之上就被猩红所填满,整个人亦是失去了知觉,从而向地上跌去。 “公子!” 站在一旁的南宫府府卫当即神色大惊,立即便冲了过去,将南宫御护在了怀中。司空夫人距离最近,果断地伸手扶住他,然后将手放到了他的手腕上,眉头很快便蹙了起来,随即对一旁的府卫说: “快些将你们主子送回山下的屋中。他现在气脉紊乱,大有七窍流血之势。必须抓紧运功疗伤,不然这性命必定不保!” “是!” 府卫们立即神色一凛,而后快速架起南宫御,纵身向着山下而去。司空夫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眉目间不由涌起一抹暗芒,随即也快速跟随而上。 ***** 无忧郡,南边院落之中,一派血腥之气缓缓游荡,令人的每一根神经都充斥在肃杀凛然之中。 院落旁的厢房之内,兰后撑着沉重的身子坐在软榻之上,眼神之间一派忐忑,紧握在手中的短刀寒光凛凛,以备不时之需。 “娘亲,您别怕,暮雪会保护您和弟弟的。” 坐在一旁的暮雪转头看着兰后,而后开口说道,但是言语之间却充斥着微微的颤抖。尽管想要好好掩饰,但终究无法随心所欲。 “没事,娘不怕。娘的功夫可是极好的,虽然现在不甚方便,但是保护你们绝对没有问题!更何况谦王府的援军已经赶到,想必咱们定是安全的……” 话语未落,一抹刺眼的鲜红顿时洒落在门扉之上,而后便顺着木梁蜿蜒而下。兰后顿时挺直背脊,面色一片苍白。而暮雪却已经是完全吓傻,连呼吸亦是忘却。 “孩子,过来,别怕!” 兰后急忙伸手,将不远处的暮雪拉到了怀中。暮雪这次没有再逞强,小小的身子缩在兰后的怀中,瑟瑟发抖,紧闭双眼。 兰后抬头看向那木门,手中的短刀再次加紧力道,眼中闪现浓浓的绝望。此番,皇上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为了将他们带走可谓是不惜万千之力。 谦王府抽调过来暗中保护他们的人终究有限,加之皇命难违,只怕她们此番是在劫难逃。 “咚咚咚……” 就在此时,一番敲动在门上响起。兰后心中一凛,而后看到门口出现一高大的声音,一颗心顿时升到了喉咙口。 “夫人,是我,如桉。外面朝堂的禁军已经溃败,现下您们已经安全。” “太好了!谦王叔的人就是不一般!……” 暮雪欢呼一声,从兰后怀中挣脱,于是便朝着门扉那边跑去。然而才促动一步,便被兰后拉住,对她暗自摇了摇头,而后一个旋身便躲到了一旁的屏风之中。 门外陷入短暂的静寂,而后便一股大力径自推开门扉。紧接着,一袭黑衣的禁卫便破门而入,视线之间涌起一抹锐利。然而他刚刚站稳脚跟,一袭短刀便飞向他的胸口。血肉贯穿,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短刀飞来的方向,径自倒地,很快毙命。 第1703章 临危解救,携信而来 “啊……唔!……” 暮雪瞪大眼眸看向门口倒在血泊之中的身影,口中惊叫随之而出。兰后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唇,才致使那高亢的叫喊没有横空出世,不然后果真真是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袭脚步声纷至沓来。紧接着,一众身着谦王府黑衣的暗卫径自而入。看到倒在地上的人,他们不由眉头紧蹙,而后单膝跪地,对着屏风之中的兰后和暮雪拱手言语,眼眸之间沉重黯淡: “夫人,小姐。我等来迟,还望您们恕罪!眼下院落之中一片狼藉,还望您们在此等候片刻,待一切处理好之后再出来不迟。” “你等……当真是阿墨的人?不知你们王爷可否对你们说过,确认身份的方法。方才的事情真真是吓到了我们,还望各位见谅。” 兰后环紧怀中的暮雪,而后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向不远处的几人,心中虽然对他们表现而出的状态抱有八分的信任,但是却还有两分盘亘在心头难以挥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现下可是性命攸关的时刻,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夫人,您觉得如果是皇上派来的人的话,还能和您如此周旋吗?王爷并非告知我等与您确认身份的方法。但我等前来,的确是带着王爷的口信前来,而且还有宫中的相应情况。事出紧急,希望您能结束这番试探……” 话语未落,一声巨响便令他们心口一震。只见屏风坍塌,兰后和暮雪便迅速而出。只见兰后猛然来至暗卫面前,声音尖锐,面容之间一派惊惶: “是不是轩儿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是不是?” “娘!您莫要如此……” 暮雪急忙扶住她,示意她莫要如此激动。被兰后质询的暗卫亦是一脸无奈,微微退后一步,而后对着兰后抱拳道,声音放低,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女子。毕竟孕妇可是很脆弱的。 “回禀夫人,轩太子无事。刚刚属下得来京城那边的讯息,称今日早朝之时皇上已经将太子放了出来,并且恢复了他太子的所有权利。接下来的时日,太子所接触的朝堂大事将会更多,比过往更受浩荡皇恩。” “你说什么……” 兰后神色一凛,不由捂住肚腹,发出一声呻吟。暮雪等人吓了一跳,登时便将她重新搀扶到那软榻之上,准备给她去找大夫。 “不必担心,我的身子我心中有数。你们不是还带来宫中的讯息了吗?现下一并说给我听。” 兰后挥手道,而后长舒了一口气,示意他们不必大惊小怪。话语随之而出,顺便将心中的情绪沉淀下来: 那梦后不是已经身怀龙嗣了吗?怎还会同意皇上如此复立太子?阿墨凯旋归来,外部威胁已经扫除,如今应该一派太平。阿墨素来忠义,难道未曾阻拦皇上这番任性妄为?为何我觉得一头雾水,你们定要为我指点迷津。 啊,另外,阿珍情况如何?我刚到这里时,阿珍还与我有书信往来,为何这段时日我写出的信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再无回复。问及你们暗卫,你们却说全然不知。快些和我说说,以免让我不安。” “是啊,素珍婶婶究竟如何了?我也想知道!” 暮雪听到兰后询问,顿时也附和道。一张小脸亦是被焦急染红,胸口亦是起伏不迭。 比起兰后,她对于素珍的担忧乃是更加浓烈。毕竟那一晚的记忆直到现今还鲜活地停驻在她的脑海之中,以至于睡梦之间仍旧折磨着她,令她在梦中辗转反侧,始终不得安宁。 来到无忧之后,她并没有将那晚的事情尽数告知于兰后,且话语之间多有含糊之意。幸而兰后并非心思缜密之人,对她的话语也没有怀疑过多。于是也就令日子如此顺利过去。 但是她很清楚,素珍那日的确因为相救自己而彻底惹怒父皇。父皇本就对她恨之入骨,得之契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下场必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这段时日她一直暗中查探,却迟迟没有结果。如今谦王叔终于派人来说明这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自是要好生问上一番,以让自己悬浮了一个多月的心彻底踏实下来。 “夫人,小姐,您们稍安勿躁,且听在下说。梦后的确身怀龙嗣,但留与不留只怕是皇上说的算。若是真能留下,只怕皇上今日就不会准备这样一出来带您们入宫了。 暮雪小姐来至无忧的那一日晚上,皇上遭逢御公子暗算,中了御公子的毒。而那梦后为了腹中的孩儿能夺下太子之位,同御公子联盟,以皇上所中之毒做以要挟,欲令皇上废黜太子,而皇上亦是首肯。所以今日早朝之上颁布的旨意本该是将太子废掉,以儆效尤的。 但是到了今日,旨意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令满朝文武为之哗然。不过皇上也算是做了一个极其明智的决定。既然结果是好的,众人皆是欣然高呼英明。一场闹剧也就免于上演。” “原来如此,想必谦王定然连夜觐见皇上,像以往一般晓之以理,才会令皇上改变圣意。而那梦后自然不是谦王的对手,想必所谓的解药威胁也会迎刃而解。” 兰后点头说道,尽管面容之上一片平静,但是藏在袖中的双手却是缓缓攥紧。梦后城府之深,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这些她还在宫中之时间便知之深刻。然而同样身为女子,她却也看得出她对于皇上的脉脉情意。 虽然她不擅心计,但是真情实意却是可以分辨得甚是清楚。不然她当年亦是不会令她得逞的。然而她现在的变化,却是令人始料未及,竟然对自己心爱的男子下如此重的手,简直可恶! 不过幸好还有谦王能够保驾护航,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迎刃而解?夫人,王爷他已经与皇上决裂了,无论他被人算计还是生死攸关,王爷都不会再过问。除非王妃死而复生,不然一切都是枉然!” 第1704章 继位江山,牺牲自由(上) “你说什么?你说你们王妃……” 兰后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暗卫的话语便骤然便出现在她的听觉之中,令她神情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骗人,骗人!素珍婶婶怎么可能,她明明,明明……” 这一回,暮雪的情绪要比她的娘亲激动,当即便冲到兰后前面,对着那暗卫大声道,眼眶之间已经泛起了潮红,眼泪马上便要泫然而下。 “公主,那日晚上的情况您应该很清楚,皇上怎会让您轻易离宫?若不是王妃应允下来以自己交换你,只怕您此刻亦是不会和皇后娘娘团圆了。 可是在下等人万万没有想到皇上真真会逼死王妃,令现下的一切都难以转圜。王爷在边关浴血杀敌,为了能与王妃早些团圆可谓日以继夜,没有片刻的耽搁。要不然骁勇善战的北戎国怎么会如此轻易便俯首称降? 然而,如此努力换来的却是王妃的逝世,王爷能到今日还未曾垮下真真是我谦王府之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皇上他,真是疯了……也难怪他会身中南宫御的暗算,一切都是报应啊……” 兰后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缓缓落至面颊。心口疼痛不迭,令她不得不深深喘息,而后以此稍稍缓解内心的煎熬。 “那日夜晚,御公子同府中暗卫一同潜入皇宫,而后准备救出王妃。但却是晚到一步。那御公子当时便向皇上射出了毒针,一切也就变成了现下这副样子。那毒乃是蛊毒,以迁延皇上心智从而作以要挟,几年之内不会有性命之忧。” “所以呢,阿墨他有何打算?” 兰后伸手抹干眼泪,而后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暮雪揽进怀里,抬起头来看向那暗卫,神色之间一派清明。 暗卫看着兰后镇定从容的模样,心中不由发出一声喟叹。难怪王爷对他们说过,这十载天颂风调雨顺,盛世荣耀,同兰后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或许在勾心斗角,小是小非之上总是显得手段青涩,不甚游刃有余,但是一旦到了大是大非,关键时刻,她便会显示出非凡的从容以及智慧。临危不乱,思绪清晰,才是智者之风。所谓大智若愚,正是如此。 “失去素珍,乃是阿墨心中难以磨灭的劫难。如今他尚能报信于我,还将这一切料理得有条不紊,可见他心中已经有所打算。 但我估计,取而代之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皇上他之于那皇位贪恋异常,将之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可是阿墨他……却是对此看得极淡,可谓真真正正地不在乎。所以,在我心中,他只有一种打算,那就是……” 兰后说到这里,话语不由戛然而止。一种淡淡的苦涩径自在她的心中径自散逸开来,将她的一颗心尽数包裹,令她的眼眸之间闪现一抹黯淡。 “皇后娘娘英明,在下佩服。王爷此番遣在下等人前来,正是接娘娘以及公主回宫,以主持大局。 皇上如今的状态已经全然不适合坐这江山了,只怕再这样下去,这辛苦打下的天颂河山自是不保。如今太子已经复位,且已经能独当一面,也该是时候接过这份责任了。” 第1705章 继位江山,牺牲自由(中) “朝堂之上,如今已经是一派惶惶之势。不仅是王爷,许多忠义双全的臣子亦是遭受忌惮。稍有谏言都会令皇上不满到极致,以至于皇上一意孤行,令近来的国事皆是一团糟。 蛊毒缠身,日后必会深受煎熬,想必乱子更是层出不穷。所以拥护新帝登基,乃是王爷对这朝堂之事以及天下黎民做出的最后让步。不过,王爷万万没有为难您的意思。若您情愿,今日便可离开。但若是您不甚愿意,王爷绝不勉强。 王爷说,您乃是懂他之人,势必会明白他的意思。在下或许有什么地方传达得不到位,还望您莫要见怪。” 暗卫说道,而后后退一步,向着兰后拱手行礼,静静等候着她的回应。兰后怔怔坐在榻上,面色之间一派苦涩,连同嘴角泛起的笑意都是堪堪酸楚。 阿墨的话说得极对,自己的确是最懂他之人。因为他们二人都是十足十的痴人,世人追逐一生的荣华富贵和权位巅峰都并非是他们心中所真切在乎的。 所以在她准备离开皇宫的时候,他一手破碎了自己当初力挽狂澜的境地,亲自送她离开。因为他是真的相信,她在宫中过得煎熬难耐,苦痛不堪。 而她,也真真切切地相信他绝无谋位之心。之所以身在其位,不过是因为手足的情暖以及责任的维系,如今的这些都已经毁得所剩无几,所谓的留下也就变得毫无意义。 此番皇上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崩塌了阿墨之于他的最后一丝情义。她真的很难想象阿墨是如何隐忍住心头的杀机,还不曾给他一剑以消心头之恨。 但隐忍素来更为可怕,因为这代表着他已经想出另外的法子令皇上付出惨痛的代价。要知道,在这世上,能立即毙命乃是修来的造化,生不如死才是绝顶的残酷。 因此,阿墨才召她和暮雪回去,让辕帝在妻儿的注视之下从高峰跌落低谷,令他的太子夺取他死死不愿放手的皇位。 如此苦痛,足以令辕帝心神俱散,她甚至都觉得他不会挺过多久,便会死在那皇位旁。如此苦痛,才能令他感同身受阿墨所感受的,从而令他真真正正地明白自己究竟对自己那一心忠义的弟弟做了什么! 真狠啊。所为帝王家,都是这般。她入主深宫数十载,亦是对此感同身受。但是不得不说,阿墨此举仍旧令她从心底涌起无尽的冷意,令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寒。 “你们王爷当真是坦荡不已,连丝毫谎言都不肯说,真真是对我信任至极啊对此,我真是甘拜下风。” 兰后缓声开口,微微颤抖的手指不由放到自己的肚子上。一旁哭成泪人儿的暮雪不由上前,轻轻揽住兰后的胳膊。兰后看向她,随即抬起手来轻轻拭去暮雪的眼泪,而后将她拉到身旁: “恐怕,这将是我们与皇上所见的最后一面了。既然如此,就算路途迢迢,也是不该嫌的。更何况,阿珍那边,我总是该去祭奠一下的,她是那样好的一个女子,总归是可惜了……” “娘!咱们真的要回去?以后还回来么?” 暮雪瞠目结舌道,眼神之间一阵诧异。虽然她心智比起同龄人亦是成熟不少,但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始终无法全都领略成人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眉目之间难免有一丝懵然。 “咱们暂且先不回来了。轩儿如今在宫中孤立无援,你我总该回去好生扶持他一下。先这样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兰后说道,而后径自撇开视线,以不让暮雪看到她眼眶之中充斥的晶莹。其实她真的应该告知暮雪实话,毕竟于她而言,与轩儿在一起团聚才是最为重要。宫中的生活她自小便经历,所以回去生活也是无妨。 真正接受不了实话的是她自己而已。只要她一想到好不容易争夺而来的自由和惬意尽数都要毁去,自己从此以后就要在那深宫之中度过余生,她就觉得自己生无可恋,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在斑驳消失。 且说些谎话来麻痹一下自己吧。毕竟日后的生活终究要靠些麻痹才能度过。 不过,这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无论是之于朝堂,之于苍生,还是之于其他,总要有一个令所有人认可的存在才能稳定人心。从前,她的存在或许无法服众。但而今有了梦后的比较,她立稳脚跟自是毫无问题。 “娘娘,您当真决定好了?” 伫立在一旁的暗卫定定看向兰后,再次确认。王爷临行之前曾嘱咐过他,不可令兰后有分毫的勉强和不情愿。一旦发现分毫,都不得将她们带回来。 毕竟这样的事情,之于兰后而言甚不公平,甚至可以说残酷不已。就算是王爷命他如此,他都无法保证自己心头没有一丝怨怼。毕竟这一切,同这个无辜的女子都毫无关系。 如今,却硬生生地与之扯上关联,连他心头都有些于心不忍。 “自然,你以为我是骗你的吗?且出去准备一下吧,我和暮雪也要进屋准备一番。一个时辰之后,咱们出发。” 兰后艰难地从榻上起身,身旁的暮雪急忙扶着她,好让她可以迅速掌握平衡。暗卫凝着兰后的神情,默然不语,兰后亦是回望他。两人相看半晌,而后便释然一笑,暗卫立时便拱手告退。 兰后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尽数消失不见。暮雪站在一旁,想要抬头询问,但终究还是未曾开口。兰后低头看向她,而后揉了揉他的头顶,领着她朝着里间而去,不多时便忙碌了起来。 ***** 暮色沉降,溟山之内风声大作,清冷之感贯穿于山下的每一处。 浓浊的雾气已经被驱散得干干净净,村庄之间依旧一派死气沉沉。唯有一处木屋散着淡淡人烟。 里间的床榻之上,南宫御被口中难以下咽的味道唤回了意识,艰难地睁开眼眸,眉头一阵紧锁。守在一旁的府卫立时便惊喜交加,而后过来叫他的名字。 第1706章 继位江山,牺牲自由(下) “公子,公子!您终于醒了!可感觉好上一些了?” 年轻的府卫听到床榻传来微微动静,便立即走了过来,结果正好看到南宫御睁开眼睛的一幕,登时便喜上眉头,话语之间一派激动。 “是谁给本公子灌药汤了?……” 南宫御蹙眉道,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府卫没有想到自家公子醒过来之后便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当即便有些怔忡,话语之间有些拿捏不定: “汤药是司空夫人给您灌进去的,她说喝下去才好得快,属下等人拦不住,于是就……” “太难喝了,本公子都被这苦味给惊醒了。给我倒些水来……” 南宫御竭力打断他,而后便咳嗽了起来,吓得那府卫有些不知所措,登时便去倒水,屋内的安宁一下子便被打乱。 “难喝就自己起身去熬,莫要在这里嫌三嫌四。你应该很清楚这药对你的伤有什么作用,你能现在醒过来全都拜它所赐。居然如此说话,真是讨打!” 就在此时,一个夹杂着怒怨的声音不由传到了这屋中。只见司空夫人端着一个食盘走了进来,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南宫御的面前,眼中锐光凛凛生寒。 南宫御微微蹙眉,抬眸便看向司空夫人手中的食盘,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映入眼帘。司空夫人感受到他的的目光,嘴角不由升起一抹冷笑,随即说道: “反正你姨母我熬药难喝,做饭一般。若是你不喜欢,那就别喝了,省得姨母受着累还受伤。” “阿七,不必去拿水了,扶本公子起来。” 南宫御沉声呼喊府卫,而后向着床外探出一只手,以表示意。但是因为体力不支那手臂很快便垂落了下来,砸在床帮之上发出极重的声响。府卫连忙冲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南宫御的身子,而后给他的身后垫好软枕,以让他可以倚靠。 “怎么,不怕难喝了?” 司空夫人斜睨着他,而后将那食盘放到府卫放到南宫御面前的小桌上。南宫御竭力稳定住自己那略带颤抖的手,而后伸向摆放在白粥一旁的汤匙。一旁的府卫急忙声称要喂他,但却被他的眼神所震慑,只好退至一旁,以备不时之需。 “难喝又如何?若是不吃,只怕晚上也就没有力气谈判了。到时候,如何能救鸾表妹于水火?” 南宫御抬起头,青白的嘴唇微微开口,却是内容丰富。司空夫人被他道中了心事,登时便有些愠怒。但是见他已经低头开吃,生怕影响了他的食欲,令他稍后的的发挥无法尽如人意,于是便忍下了这口气,径自坐到不远处的矮凳之上,而后眼光灼灼地看着他。 “对了,岚枫如何?身上的伤无碍了?” 南宫御吃了几口,脸上的气色在热气的蒸腾之下泛起了些许红润。只见他抬起头,开口询问,眼神之间荡溢着淡淡的关切。 “已经都处理过了,都是皮外伤,只要这段时日稍加注意就好了。只不过……” 第1707章 野心勃勃,可惜实力无法匹配 “只不过什么?” 南宫御手中的动作不由一顿,而后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府卫,硬挺的双眉再次蹙在一起,话语仍是无力,但却已经恢复了几分以往的气势。 “公子莫急,属下只是想说,那圣坛之上引来的光亮着实厉害,枫哥的伤虽然不及要害,但也是伤得不轻,只怕今个晚上亦是无法相随于您了。不过属下等人势必会鞍前马后,令一切得以水到渠成,还望公子放心。” 府卫连忙抱拳禀告,心中不由一凛。南宫御点头,随即便继续低头吃粥,一边吃一边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本公子昏迷的这段时间,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公子的话,此刻已是申时了。您昏迷的这段时日,一切如常。本来,属下等人还忧虑谦王会派人暗中前来,于是在做了许多戒备。但从头至尾,谦王的人都未曾出现,虽然有些蹊跷,但也令属下等人暗自舒了一口气。” 府卫一边回禀,一边暗自在心头喟叹了一番。自从公子重伤昏迷,他们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生怕谦王府像昨晚一般突然而至,令她们措手不及,只得受制于人。 毕竟面对那训练有素的暗卫以及谦安军,他们真真不是对手,劣势显现无疑。一直以来全都是靠公子的神机妙算从中斡旋,方能得无尽生机。 而那时偏巧公子陷入昏睡,根本无暇顾忌他们,一切全要靠他们自己。仔细想来这几个时辰当真是过得难捱至极,至今想想都甚是悚然。 想到这,府卫的眸光不由变得冷冽,径自投向那端坐矮凳之上的司空夫人,怒气顿时在他的脸上熊熊燃烧。 若不是她,公子怎么会伤得如此重?这次尚算没有误了大事,若是公子真真在那谦王到来之时没有醒来,或者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她就是九死一生亦是难以赎回这份罪过!简直不可原谅! 司空夫人乃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自然轻而易举便感受到那来自不远处的怒目而视,心中顿时气愤不迭。如今连一个小小护卫都能对自己甩脸子,光是想想就令人抓狂,想要一掌给他一个痛快!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如此做,不然一切也就前功尽弃。眼看夜色就要降临,关键时刻即到来,她不得有丝毫的马虎,不然定会悔恨终生。 “嗯,本公子知道了。出去用点饭吧,然后好生养精蓄锐一番,晚上咱们还要大干一场了,去吧。” 南宫御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眼前这番带着火光的眼神交流,而后微微侧目,对那府卫说道。府卫微微一怔,欲言又止,但见南宫御神色之间不容置疑,于是便拱手行礼,而后迅速出了屋子。 屋中陷入漫漫的静默之中,南宫御竭力将白粥吃进肚子里,而后放下汤匙,看向不远处的司空夫人。微微恢复的体力在身子之中缓缓荡开,令他的呼吸亦是散逸着淡淡的热度。 “姨母,关于救回青鸾之后的打算,您心中可有了方向?”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我有些听不懂?” 司空夫人心头不由一紧,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由绞在一起,眉目之间尽是警惕,但话语之间却略有遮掩。 “现下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姨母若是再不与本公子撂下底牌,未免就有些自作聪明了。不过,本公子素来觉得姨母是个聪慧人,之所以现下不说无疑是想看看那本公子作何打算。既然如此,那本公子先亮出底牌,让您看看便是。” 南宫御说道,而后从一旁的枕头之中抽出一只信封,递给司空夫人。 “这是?” 司空夫人略有迟疑,但还是将其接过。自里面抽出信笺,随即姨母十行地看了下去,神色骤变,呼吸亦是急促不迭。 “这信上的内容句句属实,均是这两日之内天颂都城发生的情况。梦后的光辉时日已经走到了尽头,接下来等待她和那定天一族的命运将是如何,不用本公子言明您亦是该清清楚楚。 所以不出意外,天颂很快便会发生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场变化足以令许多人死无葬身之地。本公子虽有不甘,但也愿意顺应形势,与谦王站在一条战线之上。而您亦是牵涉其中,何去何从,也该有个准信了。 毕竟左右逢源,渔翁之利已不可再使用在如此的情势之下。姨母,事不宜迟,现下便给本公子个答案吧。” 南宫御说到这里,不由对不远处的中年妇人展现笑意,但心中却不由发出一声叹息,只叹岁月不饶人。 从前,在他小时,司空夫人行事素来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也正是因为这番心性,方令她在司空一族之中站稳了脚跟,从而将族长之位妥妥地握在手中。 然而,这几个年头,随着人心欲望的加剧,令他这位姨母彻底变了心性,不仅处事风格发生了变化,连同心性亦是同过往全然迥异。所以,走到如今这般地步,绝对不是偶然而之。 在青鸾被囚的时日之中,她与梦后以及定天一族皆有所牵扯,而且其联接的程度极其深刻,令他都不由心惊。 从得知实情的那一刻起,他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原来掌管一族并非是他这位姨母最终的目标,她的野心,只怕不被那梦后小多少。只可惜,与野心相辅相成的实力却是拥有不多,结局可想而知。 而今,他既已决定向天颂称臣,一切以无疆城切身的利益为首要考虑条件,那么他就必须要询问司空一族的意见。毕竟司空乃是南宫一族的最大附属,稍有差池他亦是难辞其咎。 为了日后的安宁和乐,有些事情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为好。哪怕以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他亦是在所不惜。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不由低头垂在衣襟之中,悬挂在自己脖颈之上的翠绿玉佩,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眉目亦是暖了不少。 毕竟待这一切结束之后,他的生活会很忙碌,不是吗?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子,是要好生去寻一寻的。 第1708章 与其补救,不如防患于未然(上) “阿御,你当真要将这多年来的筹谋拱手让人?你应该很清楚,若是你携领这无疆城称臣,也就意味着你承认前朝不复存在,你父皇的心血也就付诸一炬。 这天颂朝不费吹灰之力,也就来了个四海归一,民心所向,真真是顺了他的意啊……” 司空夫人幽幽道,神色之间皆是不甘和戾气,显然对南宫御的决定不甚苟同。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南宫御会做出如此大手笔的决定,想他从幼时开始,就背负着这份大业励精图治,决心永恒,在所有人都不甚认可的情况下依旧坚持,从不说悔。如今,却在所有人都觉得希望大在的时候,果断放弃,毫不犹豫,实在令她无法释怀。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个四海归一?在您看来,如果天颂此刻挥师前来讨伐无疆城,我等可有反抗之力?四海归一自是必然,而我们的处境,只怕比主动称降还要还要凄凉吧。 本公子明白姨母心中所想,那些存续在心中的不甘和怨愤,只怕本公子拥有的不比姨母所拥有的少。但那又如何? 大势已去,胜算皆无,本公子一人纵然飞蛾扑火不足为虑,但是我不能让那些辛苦追随我的属下以及信我任我的无疆百姓同我一道坠入深渊。 很多事情,本公子不想后悔了以后再想补救之法。如果可能,本公子更希望防患于未然。” 说到这里,南宫御缓缓舒出一口气,视线之间掠过一抹与他不甚相称的脆弱,心口之间浮起锥心的疼痛,令他不禁紧握成拳。 恍惚间,那夜勤政殿中,倒在血泊之中的素珍刺痛了他的思绪,令他浑身的血液都不由凝固,而后渐渐发冷。 无论他做出多少努力,如今获得多么大的希望,关于那晚的事情,他还是后悔不已的。如果可能,他真的宁愿自己不曾参与那夜的纷争之中,宁愿成全她好生地留在谦王府,好生地心中惦记着另一个人。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经历那孤立无援的绝望,不会尝试那尖刀入心的刺痛,更不会魂魄无依,漂泊不定。好生生地活着,明亮如光,令他目眩神迷。 想到这,他再次抬头看向眼中仍有挣扎的司空夫人,微微摇了摇头,而后继续说道: “司空一族多年来一直经商,为无疆的繁荣做出了不少贡献。待此番事宜结束之后,本公子便要回去致力于此,希望姨母可以助本公子一臂之力。 经过这一遭磨砺,想必鸾表妹自是脱胎换骨。而她那一身从您身上袭承下来的好本事自是不可荒废。回去之后,且继续从前的事情吧,毕竟咱们现下也是很缺人手的。” “你说什么?你要鸾儿她……你当真愿意宽宥她?” 司空夫人猛然瞪大眼眸,全然没有想到自己会等来这样的答案。一时间连自己的嗓音都不由变得尖锐不已。 天下皆知,这御公子极恨背叛,若有分毫,必定得他千万“回礼”。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奢望自己的女儿还能安然无恙地留在这无疆城中,甚至已经决定将她送至别地。 然而她却万万没有想到,南宫御不仅要留下她,而且还让她回归到以前的生活,光是想想就足以令她惊魂万丈。 第1709章 与其补救,不如防患于未然(中) “怎么?姨母从来没有想过让鸾表妹重新来过吗?既然本公子决定迎她回来,定然便是决定给她机会。若您真的没在这方面花过心思,那接下来的时间亦是该好生准备一番了。” 南宫御对司空夫人过激的反应有些诧异,但是想想自己过往对待背叛之人的所作所为,也就对眼前这中年妇人的表现表示理解了。 其实在他看来,这却与那些宽宥毫无关联。此番,司空一族为了他的心中所想付出了族中的至宝。作为交换,他理应为青鸾做出一个好的安置。 无疆城是他能说得上话的地方,不安置在这里又能安置在哪里?况且她的母亲族人甚至根基都在此处,而这些亦是在他掌控之中,以此安顿,自是再恰当不过。 况且,他刚刚的话中并未掺假。青鸾的确是有一身本事的,而且于他甚有助益。他向来不喜欢无利而图,既然他费尽心力将她接回无疆,那么定不可能让她每日只吃干饭不干活。 人尽其能,物尽其用,他是真心想要无疆有个好的未来的,所以该做的打算该有的思量都是不能少。与其用他人再行了解磨合,倒不如直接如此,至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明白了,我会好生考虑的。司空一族自来便是与南宫一族休戚相关,既然你已决定,我就是再坚持亦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接下来的一切由你做主便是了。说起来,我只有鸾儿这么一抹血脉,只有她平安回来,一切才有希望。” 司空夫人缓声道,神情渐渐恢复平静。她并非看不清形势之人,听得南宫御这一席话,自然明白话中意思究竟是何。所以,自然也该清楚自己该摆一个什么样的姿态,以让自己以及司空一族如何安身立命。 该放手的时候,这是该放手。以退为进,韬光养晦,虽表面上看起来不甚光彩,但却是大智之举,理应好生运用。 “不过,阿御,姨母却是要好生谢你一番。待鸾儿回来之后,我定是会好生看管于她,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思绪进行到这里,司空夫人不由向南宫御称谢。言语之间自有一番虔诚,在她精明的脸上显得甚是突兀,但却也因此而显得甚是真实。南宫御看着她强行挤出来的诚挚,但笑不语,冲她微微点头之后便看向窗外。 此时,夜色已近,暗沉隐隐。夜风撩动窗扉,发出微微响动。一切,已经迫在眉睫。 ***** 溟山以外五十里,一行策马而行的黑衣队伍在夜路之上驰骋。 队首,一身黑衣的俊拔男子如风而行。不多时,便在溟山之外的一处丛林之中勒动了缰绳,率先停了下来。身后跟随的暗卫皆纷纷效仿,所有人的视线尽数投在他的身上,等候着他的吩咐。 “埋伏在四周的谦安军,可否已经到位?” 姬墨谦冷冷道,狭长的眼眸不由投向那溟山的方向。四周光线晦暗,令他面容之上的表情不甚清晰,但那缓缓散逸而出的刺骨凛凛却是想掩也掩不住,与夜色交汇更是令人心生胆寒。 “回王爷的话,已经准备就绪。但是那御公子甚是谨慎,所以无法埋伏在此处。因此他们皆推行数十里,距离不远,关键时刻必定不会耽误。” 身后,桑孺率先开口禀告,心中却是一派忐忑。姬墨谦淡淡点头,对他的话语不置可否,声色云淡风轻,冷意缓缓而至: “嗯,如此也好。反正今晚他们不一定能发挥用场,还是莫要打草惊蛇为好。” 毕竟,只要南宫御此番不耍花样,将那还魂珠顺利交接,一切自然相安无事。若是再有任何变数,他可是没有那个心思再和他周旋了。 反正只要要了他的性命,令这世界再无无疆城,一切自可水到渠成不是吗?他既然都有本事将那北戎毁之殆尽,区区一个无疆,自然不在话下。 “是,谨遵王爷之命。不知王爷,我们何时可以出发?” 另一边,暗卫统领开口询问,眼神不由涌起一抹焦急。眼下天色已暗,而那南宫御亦是狡诈诡谲之辈,多等候一刻便是多了一份变数。在他看来,还是先发制人较为妥当。 “急什么?眼下距离相约的时辰还差一些,既然规定时间,便要好生遵守。不然,如何体会出本王的诚意?” 姬墨谦说道,黑色的眸子之中散逸着黯淡的波光,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并非是他不愿意此刻而去,实在是因为先发制人无异于轻举妄动。 直到现在他还未曾弄明这南宫御为何要与他相约这溟山,期间究竟有何玄机和寓意他都无法明白。但像南宫御这般的谋心之士必定不会毫无理由便选择此地。 不过在他看来,他将那阴谋诡计用在截杀和掠夺自是毫无可能。他是个聪明人,很清楚现下的他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亦是该清楚若是那般而为他将失去什么。所以在他看来,他极有可能在那还魂珠上做文章,以换取对他以及无疆有利的条件。 对于他的心思,他倒是不甚在意。他真正关心的,乃是那还魂珠,毕竟若是他来个玉石俱焚,可就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了。 “王爷,您快看!山那边有人来了!好像是那御公子手下的护卫!” 就在此时,桑孺突然叫出声,而后告知姬墨谦前方的情况。姬墨谦神色一凛,随即示意身后的一众人随着他走出密林。 “在下等人向谦王请安!我家公子已经等候多时,特派我等前来相迎。王爷,这边请。” 为首的南宫府卫停下脚步,仰头看向纵马而来的姬墨谦。顿时拱手行礼,笑容谦和。身后的一众府卫亦是纷纷行礼,月光如皎,自有一番光华在期间闪耀。 “带路吧。” 姬墨谦对此不置可否,勒动缰绳便准备前行。但却被为首的府卫拦住了去路,一双眼眸充满了危险之色。 第1710章 与其补救,不如防患于未然(下) “你要拦本王?” 姬墨谦的眼中危险丛生,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一众护卫,浑身到下散逸而出的冰冷气息令周遭气息都为之大变。 “王爷误会在下的意思了。溟山地势险峻,尤其是咱们接下来所走的这条路甚是陡峭,实在不宜策马而行。烦请您等下马而行,这样更为妥当。” 站在下首的南宫府卫吞咽了一口口水,强行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而后说道。姬墨谦的眸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好似将他生生凌迟一般。但他知道他不能挪开视线,甚至连半分小心思都不曾存于脑中,不然他相信,自己定会因此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都下马。” 良久,姬墨谦才将视线调开,而后一边对着身后的暗卫说道,一边跃下马来。其他人依然照办,派出两人去安顿马匹,府卫见此情况,稍作等候之后便陪着笑脸去引路,带着姬墨谦一众人便向着那村落而去。 风过凛然,月明星稀,荒芜的村庄亦是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府卫的路带得极好,很快,他们便到至村庄之中,来到南宫御落脚的那一处房屋之中。 院落之外,南宫御身着深蓝斗篷静静伫立。看到姬墨谦等人大步而来,立即便迎了上去,面容之间不由涌起一抹笑意。 “王爷真真是准时,御某心生敬佩。外面风大,还请入室一叙为好。阿七,看茶。” “御公子不必客气。公子手中有本王心心念念的东西,本王若是连这些都做不好,也就真的毫无诚意了,不是吗?” 姬墨谦冷冷道,随即便不再看南宫御,径自朝院落之中的主屋而去。南宫御眼神一沉,而后对身旁的府卫使了个眼色,随即便转身随着姬墨谦迈入屋中。 一室烛火,明亮奕奕,微微简陋的木桌搭配着两把木椅放于主屋中央。姬墨谦走入屋中,直接挑了一把木椅便掀袍坐了下来。 南宫御紧随其上,而后在他的对面坐定。府卫端了热茶上桌,便迅速退下。南宫御漆黑如夜的眼眸看向姬墨谦身后的暗卫,嘴角弧度上扬,继续开口说道: “王爷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御某记得当初向王爷提出相约之请时,曾言明请王爷一人前来。当然,王爷有拒绝的权利,带人前来亦是无可厚非,但如今你我要相谈要事,是否请您的属下先行到门外等候,待谈成之后再进来也不迟。” “王爷……” 桑孺等人不由蹙眉,随即对着那南宫御怒目而视,对他的话语不甚赞同。 姬墨谦呷了一口桌上的香茗,而后看了一眼南宫御身后无人的场景,而后对着身后的桑孺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到屋外等候。桑孺无法,只得领命,随即同其他人一起离开,顺便将门扉一并关上。 “好了,人也走了,茶也喝了,也该进入正题了。说吧,你的条件。要本王如何才能令你交出这还魂珠。” 姬墨谦看向南宫御,眼神之间阴冷冰寒,令南宫御手中的动作不由一顿,一颗心不由微微颤抖。 第1711章 痛快应允,空中的猝不及防 “王爷,为何你觉得御某定要提些条件才可交出这还魂珠?此事关乎的是阿珍,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比起你心中的焦灼,御某心中的煎熬,不会比你少上多少……” 南宫御说道,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话语之间渐渐泛起了一抹苦涩。然而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却是令他嘴角的笑容不由凝滞。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令他一下子变了神色,眼眸之中顿时泛起了灼灼的阴狠。 “御公子,这要如何解释?” 姬墨谦冷眼睥睨着南宫御,而后收回手掌,而后将视线转移在墙角处口吐鲜血的司空夫人身上,如同利剑一般的冰寒令司空夫人登时便白了一张脸,随即将目光投向南宫御,期待他的解围。 “看来姨母终究还是不信本公子啊,不然也会不听本公子的安排,躲在暗处以听虚实。不过,既然技不如人也就莫要逞强,若是因此再连累了旁人只怕一切也就前功尽弃了。” 南宫御呷了一口热茶,任凭朦胧的热气迷蒙了他的面容,将他方才起伏涌动的情绪尽数掩盖。 “咳咳咳……” 司空夫人有些不知所措,当即便急火攻心,鲜血立即又从口中喷薄出来。毕竟姬墨谦的手下当真没有留情,若不是她自身功底尚算深厚,只怕自己此刻亦是身倒毙命了。 “南宫御,本王的耐性有限,莫要再挑战,否则……” 姬墨谦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最后将视线全数投在南宫御身上,期间泛着浓浓的狰狞之色。南宫御暗自咒骂了一声,而后迎视着那姬墨谦的眸光,随即耸了耸肩,温声道: “其实,这司空夫人来这里,并非是没有道理。因为还魂珠是司空一族的至宝,千金难换弥足珍贵。所以想要得到还魂珠,亦是要经过她的首肯的。 如今,她已经同意,并且会和王爷你悉心讲解这还魂珠的具体效用。但是,却是有相应的条件的。 御某的表妹青鸾,此刻亦在您府中,如今她已经是废人一个,于王爷你亦是毫无用处,不如就将她放回来,重新回到无疆,御某可担保自此之后他绝不会再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以此珠换此人,这样的交换亦是公平。还望王爷成全。” 南宫御说道,而后对着漠然不语的姬墨谦拱手行礼,余光则瞥向角落之中的司空夫人,随即示意她一同附和。司空夫人心领神会,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而后便对着姬墨谦行了一礼,开口说道: “还魂珠乃是我司空一族的至上宝物,代代相传,至今已有百年。如若不是为了民妇那不争气的女儿,民妇亦是不会将此拱手相让的。 还望王爷得以垂怜,鸾儿一条生路。只要您大发慈悲,民妇立即便将还魂珠以及相应的使用方法一并奉上,民妇在此恳请王爷了!” 司空夫人说到此处,不由有些悲从中来,大有泫然欲泣之势,而后便准备行跪拜之礼。 南宫御饶有兴致地看着司空夫人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不由涌起一抹感叹,想他这姨母,无论是君逝世还是女儿被囚都不曾落泪半分,如今这眼泪却如此丰沛,在他看来,只怕这些眼泪皆与这还魂珠有关。 看来在她心中,这还魂珠依旧给得不情不愿啊。 “不必求了,本王应你便是。十日之内,司空小姐便回到无疆城中,不会有丝毫懈怠。不过,你们只提这一重条件,便让本王将这还魂珠拿走,未免有些便宜了。本王不喜欢打哑谜,你们还是快些提出为好。” 姬墨谦淡淡说道,继续凝着南宫御,等着他的回复。南宫御微微一凛,全然没有料到姬墨谦会应允得如此痛快,正欲说话,一旁的司空夫人却将说话的先机抢了过来,声色之间俱是喜不自禁: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民妇代小女谢过王爷!……” 话语未落,身上的某一穴道便被一个极重的力道所击中,当即便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亦是瘫软在地。 “吵死了。” 姬墨谦缓缓道,深邃的眼眸看向南宫御,而后等候着他的下文。南宫御将视线自那司空夫人的身上移开,眉头渐渐锁起,神色之间自有一番凝重: “王爷明鉴,只是,御某想要的,王爷当真愿意给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本王愿意不愿意给?不过,本王给的,你能不能承得住,却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姬墨谦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黑沉幽邃,带着嗜杀之意。南宫御微微一笑,眼神之间却是阴沉交加。屋中气氛骤然沉降,在不经意间皆是阴森之意。 ***** 屋外,院落之中,桑孺等一行人静静守候,神色警惕,尤其当看到府卫有所走动的时候,握在剑柄之上的手便猝然握紧。 南宫府的护卫自知自己本事不如他们,加之自家公子先前已有嘱托,于是也都相当识趣,分毫没有靠近的意思。以至于这清冷的夜晚尚算一片安宁,一切都是相安无事。 “这溟山位于天颂的偏南一隅,平素毫无名气,根本便引不起分毫的重视。而且位置极偏,真不知道这御公子为何约王爷前来此处?我想来想去也是不甚明白,真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暗卫统领注视着这荒芜的村落,而后又看向天边闪烁不定的几颗孤星,随即低声道,心中一片疑惑。 据他所知,这溟山之中三十年前便已经无人居住。这村庄之中的人亦是四散到各处,而后杳无痕迹。 相传这里时常有雾气,而且一下便是伸手不见五指。住在周围的百姓只要赶上那下大雾的日子,连烧火做饭亦是无法自如而行。如此环境,自是无法住人,所以搬得干干净净自是在情理之中。 “的确是摸不着头脑。这个地方实在是令人知之甚少,就连我那游历百川的师父,亦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个诡异之地,不予久留。呀,你看,那是什么?” 第1712章 惊现紫光,胸前的滚烫 “你看,那是什么?快看!” 桑孺的瞳孔猛然收缩,而后径自大声叫道,全然不似刚刚的小心谨慎。所有人因为他的这一突如其来的叫喊而看向天际,面容之间亦是一派惊诧,呼吸不由凝滞。 只见天际的尽头,一道耀眼的紫光在空中飞掠而过。紧接着,便直直地落到了那溟山之顶,将那山顶笼罩在一团紫光之中。 “那地方,不是圣坛放置的位置吗?此刻怎么会……” 其中一名护卫小声对着一旁的同伴说道,神情之间似有一派凝色。另一名护卫示意他莫要再说,面容之上一派不动声色,但视线却是紧紧凝着桑孺等一袭人,想看看他们如何反应再做定夺。 反正圣坛也已经撤去,一切蛛丝马迹都未曾留下。公子所知的事情只怕他们一时半刻很难知晓,想来亦是毫无问题的。 更何况,不过一道紫光划过天际而已。只怕与他们清晨所行之事并无过多关联,说不定只是朗朗夜色之下的一幕自然现象罢了,不必过于在意。 “这地方还真是够邪门的,居然能看到紫光划过天空,真真是令人无话可说。不过,你也不必唤得如此大声吧,说到底不过是一场瑰丽的景致而已,弄得我等也随着你心跳加速。” 暗卫统领抚了抚惊魂甫定的心口,而后便出口责备。桑孺并未理会他,只是继续凝着那被紫光笼罩的山顶,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紫光渐渐消失,而后便猝然开口道: “我要去那山上看看。” “你疯了!真是疯了!为了一道紫光你就要上山,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其他几人立时便拦住他,神色之间一派肃穆,言语亦是发沉: “这地方委实有些怪异,道路亦是曲折不堪,如今夜色越发沉降,此去必定凶险!你且忘了咱们是来做什么的吗?切莫横生枝节,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 桑孺眼神之间涌起一抹恍惚,而后眼中便清明起来。只见他看向周围人紧张的眉眼,自己刚刚的所言所行不由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令自己眼眸之间不由涌起一抹错愕。 方才自己那是怎么了?怎么会突兀地说出这样一句话。就算那紫光如何引人入胜,他也不至于不顾一切想要盲目追随啊。他可不是什么星相学痴迷者啊,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是那紫光,为何给他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甚至令他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真真是诡异不已,看来这溟山的确不可多留。 “阿桑,这段时日你估计是累了,且在此处稍作休息吧。这里有我们,不必担心。” 几名暗卫不由面面相觑,而后纷纷露出对他的同情之色来,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些许心疼。桑孺一时间竟无法辩驳,只得任由他们被安置在一旁的老树之下,心中一团乱麻,怎么也是找不出分毫头绪。 站在不远处的一众府卫看着这逐渐息止的场景,心中皆长舒了一口气,而后神情在潜移默化之间注入了一抹释然。 ***** 屋中,一豆烛火微微摇曳,沉窒的气息在屋中缓缓流淌,令人难以喘息。 “呃……” 坐于桌前一脸淡然的南宫御猝然神色微变,眉头缓缓蹙起。手指不经意间地来至胸口,而后在中央的位置缓缓摩挲。半晌,才恢复如常。 “御公子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姬墨谦沉声问道,不放过南宫御脸上表情的分寸。神色犀利尖锐,令人无法遁形。 “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只能让别人不舒服,自己却是刀枪不入?御某当真希望如此,只可惜我这不过是一派血肉之躯,亦是有苦痛不堪的时候。如今你看到了,应该觉得很解气才对。” 南宫御说道,背脊虽然掠过一抹僵硬,但还是很快便恢复自如,径自将手从胸膛中央拿了下来。方才,他胸口佩戴的一方玉佩突然变得灼热不堪。而他贴身携带,自然是被烫得难以自持。 但是这样的辛秘,他自是不会告知给眼前的男子。纵然身死亦是会守口如瓶。因为他很清楚,这样的苦痛,是夹杂着无尽的快乐的,是告知他,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已经距离他越来越近。怎能告知?他是抵死不会告知的。 “南宫御,本王说过,不想听你再这里罗里吧嗦。若是你再耽搁时间,那么本王……” 姬墨谦的神色再次陷入危险之中,浑身到下再次漫起弑杀之气。南宫御的嘴角不由一抽,而后迅速起身,在他的凛冽目光之下停在那司空夫人的身边,轻车熟路地自她的袖中拿出一只小巧的盒子,重新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定之后便将那盒子打开,推到姬墨谦面前。 “这就是还魂珠,如假包换,且拿去吧。” 南宫御沉声道,视线投注在那静静陈在盒子之中散逸着幽幽色泽的还魂珠,沉顿片刻,继续说道: “想必这还魂珠的功效你来之前已经便有所耳闻。而你身边的桑神医亦是有自己的一套独特见解。此珠交由你,便是由你处置了。也算是我,对阿珍的一番心意了。” “阿珍无需你的心意。本王问的是你还有索求,你却和本王如此鸡同鸭讲。到底是何居心?” 姬墨谦冷声道,眼中的神色更加阴鸷危险。南宫御缓缓叹出一口气,而后看着他,随即从衣襟之中抽出一只折叠完好的信笺,随之推给他,示意他好生读上一番。 姬墨谦视线一沉,冷冷看了他一番,随即便拿起那信笺铺展而开。结果才读了几行,眉头便是紧锁,而后看向一片平静的南宫御,言语之间亦是夹杂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你这信上,可是属实?你当真,想好了?” “若是未曾想好怎么解了你身上的蛊毒,王爷,要知道那毒御某可是下的煞费苦心啊。御某若是没有诚意,断断是不会如此的。” 第1713章 蒙混过关,真情之中的假意 “王爷,识时务者为俊杰。御某在这方面一直有过人之智,所以才能与多方强大势力做周旋,直到如今仍旧立于不败之地。 御某自认无法与现下的你正面对抗,所以思前想后才得出这样一个决定。虽然看上去有些委屈,但御某相信王爷定然不会为难于我。这样的关键时刻,还是需要王爷的一夕顾念的。” 南宫御淡淡一笑,话语之间越发从容,以至于说到最后,心中竟是一派风平浪静,令他自己都有些暗暗讶异。 眼前的谦王看似波涛不惊,实则只是表面。一个效忠皇上为国分忧的贤王,如今却要出手令自己的皇兄从高处跌落深渊。无论他为了天颂如何煞费苦心,殚精竭虑,因为这番逼宫,所有的功劳都将彻底抹煞。自此以后史书之上都会对此记上重重的一笔,再无翻身之日。 他不相信他全不在乎,但他能如此摒弃,做出如此毅然的决定,足以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参与过那夜行动的不轨之人,皆会遭受雷霆之责。 而他那夜,或许做了许多,但终究动机不纯。眼前这男子之所以到现在还未曾对付他,不过是看在他那晚对让素珍有襄助之劳,而且手中握有令她起死回生的事物罢了。 但一个对皇兄尚且如此的疯王,如何能对他手下留情?只怕他今晚若是不注意分寸,只怕自己真的很难走出这溟山的。 “既然你带着如此诚意,那本王亦是不会为难于你。此事就暂且如此,待本王将京城的事情处理好后,再与你细细商讨。 不过,有一点本王却是可以承诺你。既然你想要携无疆彻底归入天颂境内,那自此之后,本王必会令你不受外夷侵扰。所以你不必再担心。” 姬墨谦说道,而后将那信笺放入袖中,拿起还魂珠便起身准备离开。南宫御心中一凛,对他如此轻易便道破自己的心机感到些许尴尬,但是既已经达到目的也就无需纠结,于是便释然一笑,径自起身准备相送。 然而才走到门口,姬墨谦却猛然回头,径自凝着他,仿若要将视线刺入他的眼眸深处。南宫御脸上的表情不由一僵,心中虽有不悦,但也任他打量。毕竟实力悬殊之时,还是莫要硬碰硬。 他连司空夫人都对付不了,还被她打了个重伤未愈。但这谦王却轻而易举将司空夫人撂倒在地,轻而易举。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是莫要再给自己的身子惹祸了。 “你对珍儿,也真是情深意重啊……” 姬墨谦冷冷看向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冰寒的光束迸射而出,令那南宫御的身子发出一番剧烈的颤抖。 “在本王看来,你不是那种成全别人牺牲自己之人。你明明有还魂珠,却不据为己用,反而要给本王,而且还相约本王来这阴诡之地。御公子,你当真觉得你这一番举动不会引起本王的怀疑么?说说吧,为何如此,本王等你的答案。” “王爷,您可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若御某有你这般权倾天下的能力,还魂珠必定不会给你,哪怕你苦苦哀求亦是毫无作用。” 南宫御嗤笑出声,眼神之间嘲讽渐现,藏在袖中的双手亦是紧攥成拳,以至于掌心之间一番黏腻,亦是不曾有丝毫放松: “是,我对阿珍一见倾心,只怕付出的感情绝对不比你少。但是我也明白,自己能给她的当真不多。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愿没有那一晚的事情,至少她还可以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哪怕跟在你身边,我也是认了。 将还魂珠交给你,我思虑了许久,才真真正正地决定下来。之所以交给你,无非是不希望上一次的事情再重新上演。这样的事情,我当真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交给你,是现下最为明智的选择。 我眼下已经自顾不暇,自认自己也很难为她放下一切,就算再不甘心,亦是毫无办法。” 南宫御说到这里,脸上一派激动之色。姬墨谦冷冷地看着他的激动澎湃,一张脸上毫无表情,但若是细细观察,不难发现他的一双眼眸不由少了些冷意,多了一些其他的情愫,只可惜过于复杂,无法用言语表达。 “对了,说到这里,我似乎忘了给你这个。” 南宫御微微喘息了一口气,而后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只小小玉瓶,径自递给墨谦。姬墨谦并未伸手去接,一双眼神仍旧看着他。他微微摇头,有些无奈,继续说道: “这瓶子之中是我为辕帝所下之毒的解药。但此解药的用法同常规那些不同,一般只服半粒,便可彻底解除。 但若是服食了一整粒,便是催动毒发,令一切再无转圜。我已经将有催发剂量的药丸给了梦后,想必接下来的时日她必定不回令皇上好过。这药你自行处置吧,总之我是不再管了。” “本王知道了。” 姬墨谦再次在他脸上逡巡了一番,而后便伸手接过那瓶子,向外迈步而去。南宫御看着他夺门而出的身影,整个人仿若虚脱了一般,径自躬下身子大口喘息,任凭冷汗顺着额头滑下面颊。 总算是过关了。 他心中默默想着,呼吸仍旧急促不堪。虽然不知道对方相信了他多少,但至少没有再继续深吻问下去。不然,他真的很难保证自己能不能顺利挺过。真真是谢天谢地。 恢复了半晌之后,他重新站起,而后朝门外而去。冷风刺骨,顿时令他的神智清醒了不少。守在外面的护卫看到南宫御出来,登时便迎了上去,神色之间关切不已。 “公子,谦王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并未让属下等人带路。属下见他们意念坚决,于是也就没有坚持。” 其中一名府卫说道,眼神之间似有忐忑。南宫御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在意,而后开口说道: “不必担心,他们下来之时定然已经记牢了路线,回去必然不成问题,行军之人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有些贻笑大方了。你们派个人进去将司空夫人抬回自己的屋子,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夜,明日一早便回无疆城。” 第1714章 梦后小产,暴风雨前夕的铺垫(上) “是,属下领命,只是有一事还需向您禀明。方才属下等人在外面护卫的时候,看到天边划过一道紫光,且向着溟山山顶而去。” 府卫们应声,而后便面面相觑。简单地交流了一下眼神,便有一人出列将方才的情况禀告给南宫御听。结果南宫御神色大变,当即便捉住那护卫的肩膀,一双眼眸沉得可怕: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说!” 他厉声问道,手中的力道不由加重。府卫不得反抗,只得强忍着那锥心的痛楚,而后颤着声音答道: “回……回公子的话,就是在您和那谦王在屋中详谈的时候。那紫光并非我们最先看见,乃是那谦王府的其中一名暗卫率先看到,属下等人才注意到。 那暗卫嚷嚷着要上山去看,但被其他人拦阻。属下等人见那地方乃是圣坛附近,不敢过多言语,所以也就不动声色……公子!” 肩膀上的力道一轻,面前的深蓝身影顿时便消失无踪。府卫顿时惊诧万分,失声大叫。 “不好!快去追!” 其他几人立时反应过来,而后纵身去追,不多时这院落之中便陷入沉寂。 ***** 姬墨谦一行人行步都甚快,不多时便回到了原先的地方,准备离开溟山。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顿时从前方的道路之上传了过来。所有人当即警觉,但很快便看清了来者为何人,手中跃跃欲试的招数便松懈了下来。 “属下给王爷请安!” 前来的四名黑衣暗卫亦看到了他们,立即狂挥了两下马鞭加快了速度,而后便迅速勒动缰绳停在与谦王等人相距十步左右的地方。只见他们翻身下马,立时便纵身一跪,对谦王行礼。谦王对他们点头,即刻便问道: “是不是宫里有异样?” “启禀王爷,宫中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已有见红迹象。虽已召多名太医诊治,但只可惜已经无力回天。梦后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如此乃是皇上所为,于是便牵起皇上体内的蛊毒,令皇上痛不欲生。 但是在这期间,皇上却召宫中云妃从旁伺候,所有人都不得入内。以至于到现在,皇上情势如何,众人都不得而知。” “嗯,本王知道了。梦后手下的定天族人可有异动?” 姬墨谦面沉如水,低声问道。暗卫摇头,随即继续说道: “回王爷的话,现下并无异动。不过暗中潜伏在京城附近的定天一族却有外迁之势,想必咱们放出的消息亦是起了作用。只怕那梦后一心为了他们,他们却对梦后模棱两可。相信兰后娘娘回来之后,必定可以有一个交代。” “好,就先如此吧。暴风雨的前夕总是要有所铺垫才算完美。” 姬墨谦嘴角浮现出一抹弧度,视线瞥向那墨黑夜空,眼底一片肃杀之气。站在一旁的一众属下皆心中一凛,呼吸凝滞,气氛一时间竟陷入冰冷之中,难以自拔。 “王爷,那咱们现下可否启程?” 半晌,桑孺才开口问道,神色之间带着小心翼翼的气息。 第1715章 梦后小产,暴风雨前夕的铺垫(中) “嗯,也该是时候,到本王露一面的时候了。” 姬墨谦将视线从夜空之中调向前方,随即缓缓说道。虽然面容之中的弑杀之色已经收敛无痕,但不知为何,却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危险。 “王爷,眼下皇上那边情况不知,一切尚在云雾之中,只有那云妃得知期间详情。属下是否敲打她一番,好让她认清现实,莫要糊涂?” 前来报信的暗卫突然生出如此疑虑,随即向墨谦询问。姬墨谦微微蹙眉,而后说道: “敲打自是要敲打的,但不必你们出马,且让那云相出面为好。毕竟这样才可以事半功倍。本王相信他定有能力做到让本王满意。具体分寸你们拿捏就是,到时直接告知本王结果就好。” 话语落下,他便纵身向着不远处等候良久的马匹而去。其他人亦是紧随而上,不多时便策马离开,在这溟山附近人影尽失。 ***** 夜风宛若利刀,拂过肌肤之时引发刺骨之痛。山路崎岖,加之四周光线黯淡,令前行的脚步阻碍重重,稍有不慎便会有所伤损。 南宫御不知自己是如何爬上这山顶的。过多的紧张和激动令他连轻功都无法驾驭得当,以至于到达山顶之时甚是狼狈,险些还因为脚下不稳滚下山去。 身后的府卫不止一次要上前襄助于他,但都被他厉声制止。府卫素来知道他的脾气,皆不敢坚持,只得默默跟在身后,眼底一片不忍。 “呼……呼……” 终于来到先前搁置圣坛的地方,南宫御大喘着粗气跑到那里,而后将悬挂在脖颈之上的玉佩拿了下来,径自捧在半空,期待它有所变化。但只可惜,那温凉的玉佩并未有分毫异动,只是静静地陈在他的手上,受月光所洗礼,发出淡淡的光色。 方才那紫光再现的时候,正是那玉佩发烫的时候。若是那时候他可以得知,并且冲出来找寻的话,势必会有阿珍的身影的。 南宫御心中如此想着,整个人焦急不已,径自查看着山顶的每一寸角落。然而失望之色悄无声息地侵袭了他的心房,令他心头燃起的希望之火一点点消没下去。呼吸渐渐困难,而后趋于窒息。 若是方才一有感应,他就出来找寻,定然就会有阿珍的消息了!都是那该死的姬墨谦,都是他在那里碍他的事情!不然也就不会有现下这般情况了…… “公子!那紫光只在这山顶停留了片刻便消失不见。就算您的玉佩有所反应,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这边,说不定亦是毫无收获。既然那素珍娘子已经回到这里,那么您与她相遇自然便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司空夫人说过,您手中的信物至关重要,还魂之后的人必定会有感应,从而来找这方玉佩。一切在冥冥之中早已经注定好,您只需耐心等候就好!说不定,待咱们回到无疆之后,那素珍娘子便亲自找上门来,令您无需费力便得偿所愿。 您对她如此情深意重,苍天都看在眼中,必定不会负您的。” 阿七注视着几近发狂的自家公子,终于还是隐忍不得,走上前开口说道。 一旁的府卫们本来担心他哪句话没说好从而令公子心情更加糟糕,但是听罢他这一席话,顿时都觉得说得极好,见公子并未驳斥于是便纷纷开始附和,令本来一片冰寒的山顶出现了些许人气。 “是啊,一切已经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何需本公子如此大乱阵脚。她的这一世,只有本公子才有资格拥有。本公子有预感,她很快便会来到本公子身边了。” 南宫御在山崖间停下了脚步,手中力道不由紧紧作用在那一方玉佩之上,令他整个人亦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司空夫人曾说过,这方玉佩乃是令阿珍往来穿越的重要物什。上一次阿珍便是因为这一物什来到这一世界,如今定也因此而重新回归。如今他掌握着如此重要的一重宝物,还怕她不会来到自己身边吗? 所以他还是沉下心来比较好,毕竟他还要好生规划他们的将来,令未来的每一次都在美好之中度过。而这一切,若是不静下心来,亦是无法好好完成的。 “公子,咱们可否下山去了?这里风冷,你内伤未愈,还是莫要受了风寒为好……” 府卫见南宫御的神色恢复了以往的沉静从容,于是便大着胆子开口问道。南宫御将视线调转到他们身上,随即点点头,径自向着下山的道路而去。府卫们见他如此,心中皆长叹了一口气,而后快速跟上,朝着山下而去。 ***** 一夜的时光飞掠而过。转眼之间,清晨的曦光便染白了窗扉,令一切彻底摆脱黑夜的笼罩。 勤政殿中,后方寝殿。宽大的龙帷层层叠叠,以至于清晨的光亮根本便无法投进分毫。宽大的龙榻之上,明黄的锦被之上血迹斑驳,浓浓的血腥之气在空中缓缓漫溢,令人觉得窒闷不已。 就在此时,一袭聘婷的身影在那帷帐之上显现而出。紧接着,帷帐便逐一被掀开,一身清丽宫装的女子站在龙榻面前,神色之间突现错愕。 结果还未转头,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便抵在了她的后腰之上,令她登时便战栗不已。 “是,是皇上吗……” 云妃微微抖着声音问道,面色煞白不已,身子亦是一下子都不敢动,僵硬的身躯很难同过往那翩翩起舞的柔软身段联想到一起。 “东西拿到了吗?” 辕帝一身黄袍站在他的身后,一头青丝未束,有些凌乱地散落在他的肩膀之上。才不过一夜,他的发丝之间便有几缕搀着青白,面容之间一派憔悴,只有那一双眼眸还冒着光亮,不然从他的身上亦是找不到分毫生机的迹象。 “回皇上的话……臣妾已经派人前去父亲那里,想必父亲很快便会遣人送来,毕竟那东西取起来甚是麻烦,亦是要费上一番功夫的。皇上且在等一等,啊!……” 第1716章 梦后小产,暴风雨前夕的铺垫(下) 话语未落,一袭力道便猛然袭上云妃的脊背。云妃不由向前倒去,倒在前方的琉璃地上,额头磕到了床榻之上的踩板,顿时鲜血直流。只见她捂着额头,而后快速蜷缩身子,而后对着辕帝叩拜,诺诺求饶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妾切切实实告知父亲了,父亲便是这样说的……” “这样说的?你莫要为你那老狐狸父亲开脱!想当初先皇去那无疆之时,便是带着他前去,所有的细枝末节他都清楚明晰。也只有他,可以将那些确凿无疑的证据公之于众,以证明那姬墨谦真正的身世,从而令他的名不正言不顺从而大白于天下! 怎么?如今竟然犹豫了?拖延了?和朕打起哑谜了?不想为朕效忠了?好啊,既是如此,那朕也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了。先拿你来开刀,看看他究竟心疼不心疼!” 辕帝说道,神色之间一派狠戾,登时便持着匕首朝那云妃而去。云妃惊叫了一声,想要躲闪,却是无能为力。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低沉的痛呼传进了她的的耳朵,只见她抬起头,赫然看到辕帝捂着胸口吐血不止,手中的匕首骤然掉落在地,身子亦是缓缓倒在地上,面容之间一派扭曲。 “啊……啊!” 云妃见他如此,骤然连滚带爬地越过辕帝,朝着龙帷之外而去。然而跑至外殿,准备夺门而出,一个黑衣禁卫便快速而入,径自挡在云妃面前,而后开口道: “娘娘这是要去哪里?皇上龙体欠安,点名让您榻前照料,最好不离左右。眼下您要是离开,只怕属下等人不好交代,娘娘还是回去吧。” “本宫不回去,本宫不回去!你且让开,本宫要出去!” 云妃神情之间一派错乱,眼泪夺眶而出,准备绕过那禁卫朝外而去,但却被那禁卫轻而易举地拦了回来,整个人险些站立不稳,显得摇摇欲坠。 “出去?娘娘,没有皇上的旨意,您是不可出去的。莫要再白费力气了,属下先行告退了。” 禁卫说道,再次向她重申了这一事实,而后便朝着门外而去。云妃想要跟随而上,顺便挤出门去,但却被那猝然关阖的宫门狠狠撞翻,整个人顿时跌倒在地,痛得根本便爬不起来。 “放本宫出去!本宫不想死!” 云妃倒在地上,肆声大叫,嚎啕大哭。整个人亦是陷入崩溃之中。 一切都是陷阱,一切都是陷阱!当初皇上向她抛出橄榄枝,承诺她可以将梦后取而代之的时候,她就应该提高警觉,从而告知父亲,寻求援助。不该沉醉于其中难以自拔,以为帮皇上成事之后便可得之恩宠,从而平步青云。 她以为这样便可以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实力,告知她自己亦可以为家族带来荣耀,以驳斥他之前反对她入宫称她资质不够的话语。如今,一切覆水难收,她只怕亦是没有翻身之日了。想起来真是悲从中来啊。 第1717章 云妃的最终,三日的沧海桑田 “父亲,是女儿无能,令您失望了。而今还成为云家的累赘,威胁您的筹码。皇上向您索要的东西,女儿根本便不清楚是什么。 但是女儿知道,于您心中,那定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事情,关乎着整个云家的安危……既然如此,女儿定不能成为您为难的缘由。女儿身为云家后裔,自然对族中安危责无旁贷,哪怕是付出一切,亦是在所不惜……” 云妃望着那紧闭的殿门,嘴中喃喃自语。只见她缓缓地从地上起身,而后回头看向那后殿的方向,亦步亦趋地朝回去的路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这前殿之中,徒留一番冷清。 ***** 清晨即过,夜色来临。照着如此的循环,三日的光阴便这般悄然而过。 这三日,朝堂内外一派暗潮汹涌。虽然表面上尚算一切如常,但是混乱之势已经有缓缓凸显,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由于皇上身子抱恙,这三日的早朝便暂由太子来主持。 经过那一场几近摧毁所有的劫难之后,姬御轩较过往更加稳健成熟,行事更加令人信赖。致使满朝文武都对他赞许有加,再加上姬墨谦从中推波助澜,令朝中的几位肱骨之臣对其认可有加,令他的地位更为稳固,亦是令未来添了多重保障。 深宫之中,梦后腹中的龙儿已经岌岌可危,但她仍不肯放弃,每日以大补药材维系着那一息血脉,以期待奇迹的发生。为她专门保胎安诊的张太医亦是束手无策,虽然每日竭尽全力但仍旧收获稀薄。 然而他却是不敢轻言放弃,因为他很是清楚,一旦这孩儿发生什么不测,只怕他以及全家的性命亦是会发生不测。 在自己寻求到一条切实可行的出路之前,他亦是要使劲浑身解数来保住这个孩儿。哪怕他注定消失,但也要缓缓地消失,以给他自己争取出足够的自救时间。 梦后煎熬难耐,心中怨愤丛生,自然不会放过将自己置于如此处境的辕帝。勤政殿中有她悉心培育而出的心腹,一切自然变得水到渠成。 当然,若是以她自身之力亦是无法对辕帝如何。之所以如此顺利乃是谦王从中相助,不然一切皆是枉然。所以这三日之中,辕帝更是一病不起,整个人被折腾得已经是不成样子,一口气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其间苦楚只有自己知情。 情形介绍到这里,便不得不提及一件突然促成的事件。因为它的猝不及防,令很多事情的走向都发生了极端的变化。但却也是多亏了它,令许多不甚明了的局面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明朗。 而这件事情,便是云妃子的香消玉殒。 那日,云妃被禁卫重新推回勤政殿之中,便再无声息。待隔日清晨,辕帝自睡梦中清醒,赫然发现云妃的身子悬挂于帷帐之外的房梁之上,身子已经彻底僵硬,舌头亦是流出好长,再无转圜可能。 辕帝因为这惊悚的一幕受了惊,本来已经好转些许的身子再次卧床不起,整个人亦是昏昏沉沉。加之身上的蛊毒,状况已经算是岌岌可危。 云妃的离世对云相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本来,皇上以她的安危为要挟,云相已经准备就范,准备拿出相关的证据祝助辕帝整跨谦王。 在此期间,凤清尘前来拜访,劝他三思而后行,他都毫不犹豫地拒绝,殊不知一腔热忱换来的却是自己这唯一女儿的青青尸骨,哀莫大于心死,也就不过如此了。 一旦人伤及到了要害,那么自然便会做出一些惊人之举。但这些惊人之举一般都是心中渴望已久的,但因为重重原因无法实现,所以言弃。如今既已到达低谷,自然不必再顾忌。 于是,云相当晚便去了一趟谦王府,并且同谦王达成了共识。将自己手中的那些所谓的证据尽数销毁,声称会助谦王一臂之力。就这样,朝中站在辕帝一边的要臣一一默认了姬墨谦的筹谋。朝堂之上亦是开始流言纷纷,致使人心惶惶,不得安定。 但明眼人皆看得出来这乃是大势所趋,心中反而因为这一番动荡而沉淀下来,因为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只需随波逐流即好。想得越多越是难以负荷。 第三天的晚上,一辆素朴低调的马车缓缓驶进了谦王府的偏门之中。门帘掀开,王府的下人急忙过去相迎,而后便从那马车之上搀下一位大腹便便的女子。 不远处,姬御轩看着那被簇拥在中央的青衣女子以及身旁的妙龄少女,眼神之间一派激动,潮湿渐渐迷蒙了他的双眼。只见他双拳不由捏紧,想要上前却觉得脚下灌了千斤重,根本迈不动步子。 姬墨谦带着一行人赶了过来,眼神不由放到孤零零站着的少年身上,面容不由一沉,随即上前,径自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王叔?……” 姬御轩吓了一跳,快速眨了眨眼,而后将面容别至一边。姬墨谦并未将注意力停留在他这番无措的举动之上,只是看向那朝着这边而来的一众人,话语低哑,混迹在夜色之中,显得漂浮不定: “是不是在怪王叔?” “王叔,侄儿没有……” 姬御轩猛然抬头,矢口否认。但是一下子便对上了姬墨谦洞察世事的眸光,当即便觉得心中一痛,神情狼狈,立即便低下头,强行收拾自己洒落一地的情绪。 他说谎了,他对自己最敬最爱的王叔说谎了。这段时日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他又不是摆脱俗世的得道高僧,心中怎么可能无怒无怨? 其实他很清楚,父皇走至现在这一步皆是他咎由自取,王叔失去了人生挚爱,而这一切皆是拜他的父皇所赐。如今所为,不过是正常之举罢了。若换做是他,只怕他做得会更狠,更毒。 但是那个人终究是自己的父皇,自小便对他寄予厚望传授他治国之道的父皇。他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他却袖手旁观,甚至还要成为给予他致命一击的重要力量,甚至这里面还要牵涉到自己的母后和皇姐,令他怎能情何以堪? 第1718章 兰后回京入府,母子重逢的喜悦 切身的体会,或喜悦或伤悲,都是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的。也正是因此,有些谅解和劝慰才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还不如沉默来得有用。 “去迎迎你母后吧。她自无忧回来,满心都是对你的担忧。她亦是有身子的人,总是心怀忧虑是不好的。更何况,她还是个无辜之人。” 姬墨谦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眼中深邃暗沉,仿若有一方化不开的墨在期间沉淀凝滞。姬御轩看向渐渐而近的兰后和暮雪,沉顿片刻,便点了点头,迈步而去。 姬墨谦看着少年那瘦削单薄的肩膀,已经对疼痛麻木不仁的心竟也泛上了些许疼痛。虽然这痛感对他而言毫无作用,但却是清晰无比地摆放在那里,令他无法回避。 既然决定报复,那么伤害就必定存在,而且不分应该与否。他如今走至这一步,注定是要伤及一些无辜之人的。虽然他已经竭力控制,希望将伤害降低到最小,但有些地方却是无能为力。如若他们想恨他,他亦是毫无二话。 这些都是他行事的代价,他甘心接受,绝无怨言。 “娘娘,您稍稍小心一些。这里的路不甚平,还是缓缓走比较好……太子?娘娘,太子过来了。” 扶着兰后的丫鬟软声低语,行事分外小心。不经意抬头,便看到姬御轩朝着这边而来。当即便笑着对兰后说道。簇拥在兰后身边的府中下人皆向着兰后的身后而去,为大步流星而来的轩太子让出了一条路,好让他和兰后可以顺利相会。 “轩弟!” 暮雪瞪大眼眸看着向她们走来的御轩,当即便迈步上前,然后将他拉住,随即上下打量。眼眶亦是蓄满了眼泪,就连声音亦是充斥着哽咽: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我真是要担心死了……” “皇姐,不要担心,我没事。倒是你,才不过一段时日不见,就有些清瘦了?是不是在无忧那边水土不服,一时难以适应,回来之后可要好生调理一番。” 姬御轩伸手拭去暮雪脸上的清泪,而后对她说道,眼底亦是无尽的喜悦。暮雪狠狠瞪了他一眼,正欲开口说话。但是兰后的声音却在此时盖住了她,令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向着身后而去,呼吸不由凝滞。 “轩儿,来,快到母后身边来!” 兰后泪流满面,脚下步伐亦是向前而行,但无奈身上隆起的肚子所制约,所以速度委实和蜗牛没什么区别。 姬御轩见状,急忙快步上前来至兰后面前。稍加沉顿便掀袍跪地,而后向兰后行礼: “轩儿给母后请安了。一别数月,母后一切可还好?” “快起来,快起来!母后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好孩子,这几个月委实苦了你了,都是母后的不是。自此之后,母后都不会在离开你,之后都会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厌烦为止。” 兰后伸手,将姬御轩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后便看着他的面容,抽泣着说出这样一番话,泪雾朦胧的一双眼之中带着无尽的坚定,皆是毋庸置疑。 “母后不回无忧了吗?儿臣听闻母后在那边过得极其惬意,逍遥自在,如若不是此番事情,只怕您亦是可以在那边怡然自得。是儿臣让您担心了,儿臣对不起您。待一切事了,儿臣定会竭尽所能令您如愿,儿臣是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姬御轩抬头对兰后说道,眼中纵然暗淡丛生但却是坚定无虞。兰后看着眼前一脸倔强的孩儿,眼泪流淌得更多,连同话语之间亦是充满着水汽万千: “傻孩子!母后一人在无忧有何自得?没有你们,谈何愉悦?在无忧,我纵然活得轻松自在,但一颗心却总是悬在半空之中。而今纵然纷扰不断,但心却是定下来的。 母后最大的心愿,便是看着你们长大成人。既然你不想让母后受委屈,就好好的,这样母后便心满意足了。从今往后,哪怕前途荆棘,母后都会陪你度过,所以不要怕,母后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兰后说道,而后紧紧握住姬御轩的双手,一双眼眸凝着他,等着他的回应。然而姬御轩却低着头,咬牙不语,半晌之间才抬起头来,迎向兰后灼灼的视线,通红的眼眸一片水雾,但由于他强行隐忍,才没有令他们化为眼泪划下面容。 “母后,儿臣知道您此话有违内心真正的愿望……但是您真的能一直陪着儿臣吗?儿臣……听到这些好开心……” “傻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傻!” 兰后骂道,而后将他揽进了怀里。姬御轩本来还有些扭捏,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未免有失体统。 但是母后身上那淡淡的香气令他沉溺,长达几个月的思母之情尽数显现而出,所以微微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一心一意地汲取着兰后身上的温馨和芳香。 “乖……” 兰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视线稍加流转,便看到灯火阑珊处那抹熟悉的墨色身影。心中不由一沉,但是很快便泛起锐锐的疼痛,令她的呼吸有些困难。 几个月前,那墨色身影的旁边亦是伴着一个娇小的紫衣身影,如胶似漆,恩爱非常。结果才不过短短光阴,却已经是物是人非,形单影只,光是想想就足以痛不欲生。 姬墨谦亦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而后对她点头示意。兰后微微回神,亦是对他微微点头。待眼神交流完毕,姬墨谦便转身离开,一袭墨色身影很快便融入夜色之中,径自失去了踪影。兰后眉头一蹙,想要叫住他却发现已经是不可能。只得稍稍作罢,稍后再去找寻。 ***** 一场久别重逢终于落下了帷幕。由于兰后此番回京隶属隐秘,在谦王府之中尚算安全,但终究还是不得在外面驻留过久。于是,在谦王府下人的提醒之下,兰后等人迅速来至为她们悉心安排的一处清净院所,而后安顿下来。 姬御轩参观了一番兰后等人所安顿的地方,便起身告辞。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而他又是关键人物,不可有丝毫马虎,此番出宫便已经是冒险而之,所以不得耽搁。 第1719章 还魂珠的新效用,宫变的最终确定(上) 夜已深,谦王府陷入一派静谧之中,淡淡月光缓缓流淌在回廊屋院等处,每一寸都不曾落下。 谦王主院之中,寝卧之内。烛火微微摇曳,投射在梨木帐之上,泛起微微波澜的光泽。刚刚自前院议事而归的姬墨谦踏入门槛之中,便看到寒玉床旁立着一抹青色的身影。 “是阿墨回来了吗?……” 那个身影似乎似乎察觉到了墨谦的脚步声,神色之间颇有些狼狈,急忙侧过脸去擦干自己面容之上的泪水。姬墨谦不置可否,而后掀开纱帘走了进去,步履沉稳有力,同他脸上的表情甚是相称。 “抱歉,深夜到访,是我有失礼数了。可是我真的想要看一看阿珍的情况,于是也就不管不顾了。结果来到这里却没有看到你的身影,但却看到了这寒玉床的女子,也就过来了……” 说到这里,兰后注视着姬墨谦滴水不漏的神色,一颗心不由陷入忐忑之中。若是放到过往,她必定不会如此小心翼翼,毕竟十多年的交情能令眼前的男子在她面前不至于像迷雾一般不得琢磨。 但是方才,她远远地同他相望了一眼,她便知道这眼前的男子已经不再是她从前熟知的那个模样。既是如此,那很多地方都是需要重新了解的,那么她这般贸然,势必会引起一番不愉快。叫她怎能满心安定? “无妨,珍儿之前便甚是喜欢你,你此番过来看她,她若是知道,必定会开怀的。桑老先生说珍儿她已经恢复了身体的机能,血脉已经与常人无异,之所以还未醒来,同她自己的意念亦是有一部分关联。所以在她面前来一些她想见到的人,说一些令她开心的事,对她的苏醒甚有帮助。” 姬墨谦说道,径自来至寒玉床旁的矮几之上,掀袍坐下之后便拉过寒玉床上那紫衣女子的手,眼神之间涌起柔和之色,令他冰冷的面容扬起一抹暖光。 寒玉床上,素珍的怀中已经不再捧着仙人草。头顶之上的一盏精致绝伦的莲花台上,还魂珠散逸着淡淡的光泽,同素珍微微吞吐的气息融合在一处,而后在她的身子上方缓缓游弋。 素珍静静沉握,四肢绵软,气色虽有些白但却并非没有生气,整个人当真就和睡着了一样。 “说起来,这都怪我。若不是我当时不想离宫,亦是不会出这么多的事情。连累得阿珍受这样的苦,终究是我的罪过……” 兰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泪又止不住地向下掉。姬墨谦听着她的话语,眼神之间掠过些许波动。只见他轻轻将素珍的手放回她的身上,而后低低地对她说了一句“我很快便回来”,随即便示意兰后同他出去。 “阿墨……” 兰后欲言又止,却见对方根本便没有给她说话的空间,微微叹息,便跟着他走至外间。待在圆桌前坐定,姬墨谦便向他推过一张纸笺。兰后接过,却有些不甚明白,姬墨谦面容冷峻,随即吐露出一句话,令她当即便瞪大眼眸。 第1720章 还魂珠的新效用,宫变的最终确定(中) “这纸张之上的日子,看着甚是眼熟,总觉得,与哪个重要的日子息息相关,但我为何就想不起来了……” 兰后注视着那纸上的一行小字,随即蹙眉说道。脑海之中似乎已有答案呼之欲出,但却无奈暂且陷于迷雾之中,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自拔。 “你自然觉得眼熟。这上面的日子,正是十年之前宫变发生的时日。那一日,整个金銮殿都被血腥染得失去了从前的模样。但也就在这一日的深夜,皇上终于力排众议登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皇位,自此之后,天下盛世。” 姬墨谦并没有去看兰后绞尽脑汁的样子,一双眼眸静静地凝视着那摇曳的烛火,语气冷冷淡淡,轻描淡写。只怕未曾经历之人都会感受到一番云淡风轻。但在经历之人听来却觉得胸口窒闷,疼痛不堪。 “啊……原来这上面所写的,是那一日啊。我对具体的日子向来没什么概念,只记得大概。冷不然放一个切实的时间在我面前,我自然有些懵然。不过你为何突然间提起这个日子,难道是……等等!不对!” 兰后恍然的脸上猝然神情大变,视线不由在那纸张之上再次逡巡,整个人亦是更加激动。只见她瞪大眼眸,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凝着姬墨谦,话语缓缓而出,带着难以置信: “这个日子,乃是三天后。你要在那天做什么,令十年之前的宫变再次上演吗?” “如果可能,本王不希望将一切做到十年那般大张旗鼓。但若是皇兄一意孤行,仍旧想要负隅反抗,那本王亦是不介意历史重演。” 姬墨谦冷声道,嘴角弧度微微扬起,嗜血之色渐渐浓郁起来,令那烛火亦是暗淡失色。 这个日子,乃是他亲自定下的。本来共谋的其他之人都甚是反对,觉得等时机再成熟一些为好。 毕竟现在梦后的肚子已经不争气到了极致,落胎就在这几日,而他的手下已经打着兰后的名义开始分离瓦解那定天一族,如今成成效显著。一切都在按着预想的方向而行,但是还未曾全部落实。所以还是稍加等候为上策。 但是他却极力否决,根本不给他们以驳斥的机会。其实这些肱股之臣心中最深切的意思,他很是明白。在他们眼中,皇上已经缠绵病榻,呕血不止,只怕挺不了多久就会驾崩了。 若是等到那时,一切也就变得水到渠成,而所有人亦是不会背上那弑君犯上的罪名,从而落入史册遭人诟病。而太子,也可落得个名正言顺,不必遭逢这般残酷。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皇上体内的蛊毒根本不会要他的命,至少三年之内,不轻易放弃,便会安然无虞。 的确,之后的日子他煎熬难耐,苦楚不已,可那又如何?只要他活着,变数就扔就存在,他们所期待的那些就都不会发生。到时候只怕溺死在这期待之中亦是说不定。 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这违背了他做这些的宗旨。所以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1721章 还魂珠的新效用,宫变的最终确定(下) “是我一时突兀了,以至于有些激动。还望你莫要见怪。既然我决定回归,定是对你的决定表示赞同的,你想要我做些什么,且直截了当便好了,我定然责无旁贷。令一切得以在平静之中度过。” 兰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后将手放在隆起的肚腹之上,轻轻拍动以示安慰。话语之间澜静不已,一片真诚,竟令姬墨谦的面色微微起了涟漪,视线之间扬起了淡淡的讶异: “本王以为,你会想法阻挠。毕竟,你是最有资格进行阻挠的人。” 眼前的女子,乃是皇上真正意义上的元妻,撇开曾经的一见钟情非君莫属以及多年以来的夫妻情义,宫中现有的三名子嗣亦是由她所出,期间的牵绊以及纠缠便不是随意便能撇清的。 就算皇兄所作所为伤透了她的心,令她下定决心远走离宫再无牵扯。但是如今事关安危,她怎能坐视不理?所以当兰后应允了他做出的提议返程回宫之时,他都只是淡然置之,并未觉得一切已经遂愿。 太子继位,太后之位固然可以空缺,但绝不可有非议。政局本就未稳,令其撼动的因素越少越好,这样才可令新的朝堂可以顺利进入人们的心扉,得到众人的接受和认可。 兰后未死出宫的消息于朝堂之间已经一件心照不宣的事实。眼下他固然掌握大局,但他皇兄的本事,他却是比谁都了解的,他不能有分毫的掉以轻心,更不能令其陷入频发的变数之中,所以才会向兰后做出这一要求。 但他真真没有想到兰后当真是因为应允才回归,如此情景,真真让他有了一种词穷的感觉。 “阻挠,嗯,我确确实实是该阻挠你的。毕竟你所做的,乃是冒天下爱大不违之举,更是令我陷入煎熬之事,而且,真真是利用我啊,而且还极其残忍地告知于我,我当时听你的暗卫那般说的时候,真的觉得你已经疯狂,而且已经疯狂到了极致!” 兰后说到这里,眼神之间燃起熊熊火焰,令她的整张面容亦是再次陷入激动不平之中。但是很快,一抹苦涩的笑意在她的嘴角散逸开来,话语亦是娓娓而出: “但静下心来,好生琢磨,我却明白你现在的决定却是对天颂最为有利的。或许你满心怨恨无从纾解,定会让你的皇兄付出惨痛的代价。但是对于御轩,对于我们,对于朝堂,以及这天下苍生,你却并没有牵涉之心。 此番变革固然带着残酷和弑杀,但皆是可取之处。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不支持你?除却我是那人的妻子之外,只怕也没什么理由可以令我一心反对了。” 素珍遭此劫难,乃是墨谦这一生都无法划开的心结。而这场劫难的始作俑者却是那九五之尊,当权之人。 一个是朝堂绝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一个是主宰这天下江山的君主,若是兄弟情深势必其利断金,先祖留下来的千古基业势必会流传于世。 但若是猜忌横生,恨不得对方先自己一步去黄泉路报到,那么毁之殆尽就是未来的结局。 以阿墨的实力,登基夺位甚至于割据一方都是唾手可得。只要他肯做,势必可以做到,但他却没有,却采取了如此迂回的一种方式来行事。对于天颂,对于庙堂,他的诚意已经足够,所能做到的亦是已经殆尽。比起那位列九五之尊的辕帝,不知要好上多少。 所以对于他如今的劣境,她亦是觉得分外必要。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皇嫂能如此想,真真是令本王意外。但这份感念,本王亦是要谢过的。既然皇嫂现下已经知道了时间,那么何时回宫,朝堂该做些什么亦是无本王再操心过问了。 太子尚且年幼,还望您那日多多给予扶持,毕竟那日本王总是顾忌不过来的。一切就拜托皇嫂了。” “你且放心好了,该做的准备我已经在来的路上细细琢磨过,明日待我整理一番必定会和你好生说上一番。御轩那边,我是否应该再与他沟通一番,毕竟他才是那日的主角,亦是不可有丝毫的马虎的。 他尚且还小,很多地方必定是想不通。若是不及时纾解,只怕日后亦是麻烦。” 兰后说到这里,思绪不由跃进到今日晚上同御轩的交流之中,心中不由一沉,淡淡的忧虑不由袭上面容。 她现下才回来,对于御轩心中所想尚不自知。而三日之后自己孩儿的命运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还未对此做出任何处理,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挠头不已。 看来,这几****的侧重点必须要放在御轩身上,不然她定会悔不当初。 “嗯,皇嫂说得有理,是本王疏忽了。明日早朝之后本王便会将御轩接到谦王府中,一切也就劳烦于你了。皇嫂,夜色已深,您舟车劳顿,加之明天之后皆是忙碌,本王且唤人送您回去休息。” 姬墨谦点头,对兰后的提议表示赞同。视线不由望向不远处的窗扉,又看了看兰后脸上无法掩盖的疲倦,于是便开口说道,随即准备开口叫人。 “阿墨,不必了,路不长,我自己回去即可,不必再惊动其他人了。” 兰后拦住他,而后对他摇摇头,随即便起身。墨谦见她一脸坚持,亦是不再勉强,只是随着她走向门扉,准备亲自送她回去。 然而,到至门口,兰后却突然停下步子,视线不由移向那层层叠叠的帷帐,而后便长长喘息了一口气,随即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阿墨,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还望你如实回答我。当初珍儿遇难,你可否有过反意,想要将这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毁为乌有?我想听实话,你且告诉我吧。” “皇嫂,你是个聪明人,当真想要纠结于这些不放吗?” 姬墨谦冷冷看向她,面容之间亦是一派雪霜,令人不忍目睹,生怕会被彻底冻结。 第1722章 爱的方式,梦后的最后一搏 “我聪明与否,我自己心中自然有数。但是这个答案,我却是必须听到不可的。难道你当真希望我为此而辗转反侧吗?” 兰后说道,眼神之间泛起一抹执拗,令她那精致的面容变了一番模样。姬墨谦的眼神再次坠入深邃的黑洞之中,对她的坚持毫无成全之意。 两人对峙了片刻,在沉默之中考量着对方,直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墨谦的口中而出,才令这番僵持归于终末。 “有过,而且不止一次。” 姬墨谦微微闭了闭眼睛,而后低声答道,神色之间缓缓荡起阴鸷之气,令他浑身到下亦是被深深浅浅的戾气所笼罩。 不止一次?这样的词语或许并不够贴切。在他刚刚得知自己心爱的女子变成这般的时候,每时每刻,他都有手刃辕帝的冲动。每日每夜,他都有将这山河变为炼狱的念头,而且不下十次已经提剑准备冲向皇宫。 所谓的割据一方,不过只是苟延残喘!既然他这位皇兄不珍惜这一切,那他自然也不必在乎。他就是要让这天下为他的女人做祭,那样他亦是在所不惜! 然而这样的念头却因为如槿无意间吐露而出的一番话而彻底改变。那时候,他双眼赤红,又一次准备进宫。 府中的人都拦着,但根本就拦不住她。而就在那剑拔弩张的时候,如槿骤然站在他面前,用尽了有生以来积攒的勇气,对着他大喊道,声泪俱下: “王爷!从前属下不明白王妃与您在一起为何有那么的顾虑,纵然您一贯英明神武肩膀伟岸却一直觉得不甚安定。如今,属下却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了,您固然爱王妃逾越性命,但您从来都不清楚如何爱她! 您现在去了皇宫,当真是为王妃报仇吗?您所做的这些只是让王妃更加难过而已!她既已遭受如此大的创伤,您还要让她背负红颜祸水的罪名,被万人所诟病吗?这样的结果,绝不是王妃想要的!” 话音落下,字字珠玑,令他痛彻心扉,却也令他在一瞬间醍醐灌顶,恍然彻悟。也正是因此,在之后的日子之中,他没有再动过那样的念头,哪怕冲动盈结亦是没有再有所行动。 他的女人,已经因为爱他而苦难连连。若是他再让她背负那些不应该让她背负的,那他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多谢你,没有骗我。也正是因此,我心中也放心了不少。” 兰后看着他,微微点头,视线再次投向那帷帐附近,不由发出一声叹息,眼眶微微发热。 眼前的男子,已经向她展现了他最大的诚意。就冲着这一点,她亦是可以全盘相信他的。只叹这上天对待有情人甚是刻薄,她已经被辜负,真真希望眼前的男子可以得偿所愿,不再有缺憾。 “本王现在只希望这一切能够尽快结束,而后便好生将精力用在珍儿的身上,令她早日能够醒来。唯有如此,本王才能用尽全力去弥补她,做让她开怀的事情,陪在她身边不再离开。这样,本王才能觉得自己是真正地活在这世上。” 姬墨谦淡淡说道,眼神之间因为话中所说而散出光亮,但是很快便趋于黯淡,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兰后点头,随即便转身离开,姬墨谦缓缓跟在她身后,送她到别院门口才重新折返。兰后阖上门,然后从门扉之中看着那漆黑而颀长的身影,不知为何,眼泪竟盈结了眼眶,而后便痛哭出声,再难抑制。 ***** 云梦台,寝宫之中,女子压抑着的呻吟声在殿中回荡开来。凤榻之上,蜷缩着的女子挣扎不休,青白的面容之上冷汗涔涔,锦被之上印着斑斑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娘娘,您觉得怎么样?如果觉得难受就叫出来,叫出来吧,不然属下看着心疼!” 莲安跪在凤榻之下,满脸泪痕地看着一脸死去活来的梦后,想要上前帮忙却根本就是手足无措。情急之下,她转头看向帷帐之外配置药方的张太医,登时便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一把拎起他的衣襟,眼神之间满含杀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娘娘会疼得如此厉害!若是娘娘此番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尝尝千刀万剐之苦,令你不得善终!” “莲安姑娘,你先放手……” 张太医浑身到下一激灵,手中的笔墨立时便掉落在地。突然而至的窒息之感令他的脸涨得通红,才说了几个字便已经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已经处于濒死状态。 “嗷!” 帐内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便传来一阵沉重的响动。莲安猝然神色大变,当即便松开张太医重新冲回帐内。而张太医则如同一团棉花跌落在地,竭力呼吸着空气,待状态稍稍恢复便进入帐中,径自向着凤榻而去。 “娘娘!娘娘!您醒醒,您莫要吓莲安,莫要吓莲安!” 凤榻之上,蜷曲成一团的梦后失去了意识,嘴角缓缓蜿蜒出褐色的液体。莲安吓得魂不守舍,彻底失去了方寸。 张太医就在此时越过莲安,径自来至梦后的身旁,将她垂在锦被外面的手腕微微移动,而后开始诊脉。片刻之后便立即而起,跌跌撞撞地去拿自己的药箱,而后迅速回来。从期间取出金针,刺于几大要穴,榻上的梦后才悠悠转醒,呼吸之间依旧孱弱。 “娘娘,您可觉得好上一些了?” 张太医一边询问,一边轻轻掀开她的眼皮,确认她乃是真真正正地有了意识才舒了口气,而后看向一旁张皇无措的莲安,而后说道: “莲安姑娘,劳烦你帮着梦后从榻上坐起身,她现在需要半坐,不然容易窒息。另外,那帖药已经开始发挥效用。接下来的两日务必要小心谨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好!” 莲安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亦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张太医的话无疑给她指明了方向,令她立即便冲向凤榻,将梦后扶了起来,而后处置妥当。 第1723章 致命回击,为此付出的代价(上) “张太医,你刚刚说,这药的效力能持续多久?……你该知道,本宫这两日不可能这么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本宫要……” 兰后被莲安帮衬着坐了起来,苍白干燥的嘴唇吐出去些许话语,结果还未说完便被气息的紊乱彻底止住,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在她身侧的莲安心中惶恐,当即便出声叫她,直到确认她并非晕厥,才暗暗舒了口气。 “娘娘,能用到的法子微臣都已经用上了。但是效果如何,如今您也已经看到了。眼下您的身子已经到至极限,若不是底子尚算不错,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您还是安心养息吧,不然性命堪忧,大罗金仙前来亦是救不了您的性命。” 张太医跪在地上,而后将现下的情况告知榻上虚弱无力的女子,平素温润柔和的面容亦是焦灼难耐。 有些话自然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但并不代表它并不存在。梦后腹中的龙子已经岌岌可危,根本便不会再有回转之力,可是梦后却执意将他强留在这世上,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亦是在所不惜。 于是便也就变成了现在这番情况。以梦后目前的情况,极有可能因为这龙子的一息而搭上自己的性命。所以及时制止,并且将死胎导出乃是至上之策。 他今日所给出的药方,乃是维持这胎儿在体内存续的最后一剂药方。可以说已经是将各位药都用到了极致,如若还是保不住,那么药石无效,他亦是无能为力,只得另请高明了。 “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并不明白本宫的。本宫现在要的是能带着这肚子如往常一般行动自如,令其他人可以知道本宫经过一番调理后再无异常……待这这几日结束之后,该如何便如何吧……” 兰后缓缓睁开眼眸,然后沉沉地说出这样一句话。张太医微微一怔,倒是对梦后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表示意外。该如何便如何,这意思是不是已经对这孩子不再抱希望,待这几日结束之后便可…… “本宫知道这几日自己的要求甚是强人所难,这孩儿尚不成人形,怎可抵挡得住皇上的阴谋算计。本宫本也也不甘,但是事已至此也是不得不接受。但是这仇,本宫是必须要报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本宫此番绝不会手软……” 说到此处,兰后的眼中不由闪现疯狂和怨毒的光。那光火诡异不已,将她青白脆弱的面容尽数照亮,呈现出一番令人心惊的瑰丽。 “张太医,本宫这样的想法,你可有法子完成?你一向能力卓著,从未让本宫失望过。本宫相信你……” “娘娘……” 莲安蹙眉,下意识地想要劝阻,但却被张太医捷足先登,径自夺了先机。只见她狠狠瞪向张太医,对方却对她的眼神浑然不觉,只是看向梦后,嘴中问出一个问题: “这当真是娘娘想要的?哪怕娘娘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亦是在所不惜?微臣的确有一法,可令娘娘如愿。但是娘娘若用此法,自此之后再无生育之力,不不知娘娘可否能接受?” 第1724章 致命回击,为此付出的代价(中) “再无生育之力?张太医,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胡言乱语,你当真是在这世上活得太久了?” 莲安登时便怒吼出声,一双眸子火光连连。只见她手中立时扬起劲道十足的掌风,准备朝那张太医挥去。但却被梦后拦住,令她的眼神之间立即闪现难以置信的神色,话语随之而出: “娘娘,您莫要听他胡说!这样的代价是每个女子都不可承受的!就算您执着在此,也万万不可冒如此风险啊……” “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告知本宫要如何行事了?” 梦后抬眼看他,神色之间一派凌厉,直直投射在那莲安面容之上,令莲安的脸色立时便煞白起来,浑身到下不由连连颤抖。 梦后不再理她,径自将视线转向不远处已经神色大变的张太医身上,神色之中的凌厉却没有丝毫改变。莲安尚且消受不得,更何况是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张太医,自然有种魂不附体的感觉。 “张太医,你可清楚你现在说的是什么吗?” “回……回娘娘的话,微臣自然知道。娘娘之意微臣已经领会,而微臣手中的确有可以助娘娘心想事成的法子。但此事并非简单易行,乃是至艰至难之事,付出的代价自然非寻常所比。 既然娘娘信任微臣,微臣就不得有丝毫隐瞒。所以该说的该做的,都不得有丝毫马虎,否则亦是辜负了娘娘,微臣定当****难安啊。” “张太医,你且细细说来,本宫要你将提供的法子完完整整告知,不得有丝毫遗漏。否则后果,你是该知道的。” 梦后长舒了一口气,觉得方才无力的身子略略缓解了许多,于是便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眼中的神色微微缓解了些许,等着张太医开口。 “是,微臣领命!” 张太医见梦后神色微微缓解,一颗心也跟着放松了些许,暗地里调整了一下气息,便想着梦后禀告: “既然娘娘已经想通,保己身而弃胎儿,那么很多事情也就好办许多。微臣手中有一秘方,此方子可以将腹中胎儿息止却滞留于妇人腹中,而脉象在三日之内必定和之前有孕时无异。 妇人顶着这不中用的孕身,却可以因为胎儿的气血而行孕妇不可行之事,迅捷敏锐脱离笨重之身。想必如此状态,必定能令娘娘满意。 但是如此之法,却有弊端,那就是您不可使用内力。本来用此方子之后,气血本就在高速运行,不得再有任何外力来在从中干涉。 一旦内掺杂而之,孕育胎儿的宫体势必破裂。若是那般,女子的生育力必定失去……娘娘,这便是微臣要说的所有,如何决定,还请您定夺。” 张太医说到这里,心中跌宕起伏的波澜终于渐渐消止,眼神之间略略闪过一抹暗光,看着梦后等候着梦后的答案。 “不得使用内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忌讳的。这样便可安然无虞?” 梦后低头凝思,而后问道,视线随之放在自己的肚腹之上,话语虽然低沉,但却字字珠玑,径自砸在张太医的身上。 “是,娘娘,简而言之,只要您不予以真力,不动用功夫,到时候将胎儿导出,好生调养之后便无大碍。” 张太医说道,语气毋庸置疑。梦后抬起头来,再次仔细打量张太医的面容,而后便点头道: “那既然如此,张太医就好生准备吧。本宫要立即恢复如常,毕竟时间已经不多,所以太医……” “微臣明白,微臣这就去准备。天亮之前势必会将药剂配制而出,待娘娘服下之后,一个时辰之内必定见效。不知娘娘还有何吩咐?若是没有,那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好,你且去吧,辛苦你了,张太医。” 梦后说道,而后示意他可以前去忙碌了。张太医连声说不敢,行礼过后便快步而去。很快,张太医的脚步声便渐行渐远,很快便随着殿门的响动消失殆尽。 “娘娘,您明知那张继绝非老实之人,所说之话绝对有虚假,您为何还让他准备?那药只怕喝下必定不会如他所说那般轻松,既然有诈,娘娘就万万不得涉险啊,不然定天一族该如何是好,属下等人该如何自处!” 莲安见张太医离开之后,便再也绷不住神色,一脸焦灼地询问着梦后,话语之间一派急促。 “定天一族如何自处?如今可还想得起本宫?只怕早就各自安命了吧。” 梦后冷哼一声,一语道破如今的形势,眉目之间一派狠厉。深知期间事实的莲安一时间语塞不已,神情之间一派凝重。 “你不必瞒本宫,现在本宫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形势之下,稍稍动脑便可尽知。人都是择利而行,趋利避害,所以如此对待本宫,本宫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人心冷淡之事,本宫见得也算不少,失去得也是极多,所以对此亦是不甚在意。 不过现下之势,对咱们也并非毫无益处。但是本宫现在,除却采用张继的方子以外亦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虽然他绝非对本宫知无不言,但是本宫看中的本就是他的本事。现下本宫已经不计什么后果,已经逼至绝境,那本宫自是要让这些逼迫本宫之人付出极大的代价,本宫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永生难忘!” 梦后的眼中再次迸射出狠戾的光芒,一双眸子亦是熠熠生辉。一旁的莲安想要劝阻,却觉得任何言语都略显苍白,于是也就不再言语。 虽然梦后口中喊着无事无事,但她是她的心腹,她的心中究竟如何思想亦是她心中亦是清楚明白的。 这几日,腹中孩儿的异样,定天一族的瓦解,以及接下来必定风云变幻的局势,足以令梦后的意志发生极端的瓦解。而她之所以能撑到如今,无非是因为心口的那一腔怨恨罢了,不然绝对支撑不到今日! 第1725章 致命回击,为此付出的代价(下) 这些事情,都是她心中真真在乎的,亦可以说是她的软肋。一旦触及,势必会有所伤及。而今却是一同触及朝她发难,只怕若是没有坚韧的意志,早已经心痛致死了。 所以梦后恨,梦后怨,她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她对此却不甚赞同。因为在她看来,这样的恨毫无意义,除却伤损自己之外亦是将他人的安危置于不顾,所以相关的属下以及族中之人才会不再与她同心齐力。 因为谁人都可以看得出来,眼下的胜算和大势都掌握在谦王手中,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新的朝代必将到临。 逆势而为,除却损伤便是损伤,他们定天乃是百年大族,之所以能流传至今,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绝不冒进,该韬光养晦的时候绝没有丝毫怨言。可是如今梦后的做法却是与之相悖,众人能听才是奇怪。 “莲安,此番本宫绝无退却之意,而你们这些被本宫锁定在计划之中的人亦是要和本宫到最后。无论生死,矢志不移。对此,你可有怨言?” 梦后抬头看向眉头紧锁的莲安,而后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拽她的衣袖。莲安连忙反应过来,急急握住梦后的手,俯身蹲了下来。眼眸之间一片坦诚,平荡无垠,令人根本没有不信的机会: “娘娘,莲安自小便跟随于您,这条命早就属于您。哪怕您不锁定属下,属下亦是会陪在您身边,绝不会令您有任何损伤。只是娘娘,您能否不去选择张太医的那张药方?属下不想让您为此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莲安,若是此刻本宫放你离开,说什么不让你陪在本宫身边,你可愿意遵从?本宫要听实话。” 梦后看着她,神情之间一派肃穆。莲安被梦后认真的语气所吓到,立即便有些手足无措,而后开口说道: “娘娘!莲安什么事情都能依从您!但惟有这件事情,属下说什么也不会答应!除非您现在取了属下的性命,否则属下就是有一口气,也是不会离开您左右的!还请娘娘成全!” 莲安神情大变,当即便跪在梦后面前,眼眶都不由潮湿起来。梦后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不由暗自摇了摇头,而后对她说道: “本宫就知道你是这副脾性,所以本宫自然便不会再费那徒劳之舌,毕竟本宫确实是需要你,所以也就不做那些徒劳之功了。 与之相对的,你应该知道本宫心中的坚持,亦该清楚本宫现下所做的选择都是毋庸置疑的,不会再因为任何理由而撼动。所以你也就无需白费口舌,且随本宫前去就好。你可明白了?” “娘娘……” 莲安当真不甘,还想再劝,但见梦后的眼中尽是危险的信号,于是便径自住嘴,而后沉重地点头。因为有些事情,有些选择,只有唯一可能。如若不走,亦是无路可退。 既然娘娘如此坚持,那就如此而之吧。反正她平生最大的夙愿就是跟随娘娘,陪伴娘娘,无论生死,亦是要做到不离不弃。反正她这条命是娘娘的,若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她且去陪伴就好。并没有什么悬念,所以也没什么痛苦。 第1726章 分释药剂,梦后服药的真相 又是一夜飞逝过,光亮又重新回到了大地之上,浸染了人的意识,令所有混沌迷蒙全都消失殆尽。 谦王府,主院的书房之中,桌上的灯火燃烧殆尽。轻轻的响动在门扉之上作用了一番,一袭身影便闪身而入。 案几前,一身墨衣的姬墨谦端坐其间,正对着桌面之上字迹稠密的纸张凝眉细看。桑孺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面前,将手中泛着热气的参茶放到姬墨谦的面前,随即将那一旁已经凉却了的茶盏换去。 姬墨谦神色未变,视线并未离开那些稠密的字迹,但却已经开口道: “云梦台那边情况如何?” “启禀王爷,一切如同王爷所料。那梦后果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已经准备付诸一炬。虽然对于她会使出如何的计策,属下暂且还不能全部得知,但以她如今的状态,难保不会行那些极端之策。 昨个晚上,一直在她身旁服侍照料的张太医为她熬制了一帖药。暗卫已经从采集了一小部分交由师父他老人家进行验测。 师父测过之后,称这药乃是激发女子潜能的至品,是从上古流传下来,但是因为药性霸道从而列于禁药行列。服下此药之后,身子虚弱的女子便会摆脱窘境,整个人亦是神采奕奕,可以持续三日。 一旦时辰过去,所有的精神全都会被抽离而走。只怕比三日之前还要显得不好。而像是梦后这般怀有身孕的女子,更是煎熬万分。也许那激发机能的三日善加自我保护,能留住一条性命,但自此之后必定再无生育之力。” “哦?竟然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看来这梦后势必要在这这几日里做出动静来了。让宫中探查的暗卫密切留意她的动向,切勿让她靠近皇上,更不能危及到皇上那边的安危。若是实在不行,就了断了她,以免她穷途末路,横生枝节。” 姬墨谦说道,而后自袖中掏出一只玉瓶,扔给桑孺。桑孺立即接过,定睛一看,登时便瞠目结舌,讷讷开口: “王爷,这不是那御公子给您的解药吗?你当真要给皇上……” “拿去让桑老先生研究一下,分成几分,能缓解痛苦即可。那梦后是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刻却为难皇上的,只怕就算是铁打的人,连番遭遇这番蚀骨的煎熬亦是难以为继。若是真的挺不过去了,那可就不好了。” “是,属下明白了。师父必定能将此事办得妥当,三日之后可以令皇上顺利坐在宝座,令他可以亲眼目睹着这一切。” 桑孺领悟,而后将药瓶送入袖中,随即开口说道。姬墨谦对此不置可否,看了一眼窗外的神色便径自起身。桑孺立即心领神会,随即唤来下人为王爷更衣换服,为接下来的早朝做准备。 晨曦普照,转眼便到了晌午,待忙碌几个时辰,便到了月光如银。周而复始的过程稍稍循环了一番,便到了事起那日的傍晚。 不知是否是由于转日便要经历一番沧海桑田之变的缘故,夜晚即到,整个京城便陷入一番静默之中。 就连平素熙熙攘攘的街道亦是比往常清净了许多。入夜之后,更是冷清得不得了,全然不像是富丽繁华的京都,反倒像是边塞人烟稀少的漠漠城池。 谦王府中,却是相对热闹。所有参与到明日朝堂之变中的要臣皆已聚到府中的会客厅中。令在场所有皆认清了与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之上的同伴。 虽然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彼此的立场,但如此明而确之地现身在彼此面前,心中都难免有所波动,以至于相视无言,令气氛变得局促不安。 凤清尘立于会客厅的角落之处,看着眼前一脸尴尬无话可说的老顽固们,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坐在他前方的凤相立即便听到了他口中的笑声,立即便回头给予他一记眼刀。面容之间极其凌厉。 凤清尘对他的怒目而视不以为意,反而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眼波微微流转,戏谑之意尤其突出: “爹,前段时日您和对面的云相还在勤政殿中为皇上出谋划策,却没想到如今却落座于谦王府的会客厅中,讨论如何让他从皇位之上退下。人生,果然是一场好戏,是不是?” “孽子!再敢胡说八道,老夫定不饶你!” 凤相气急败坏,眼珠子就要瞪出来,恨不得将眼前这臭小子碎尸万段。凤清尘见自家老头气得不轻,生怕影响到他明日的发挥,于是便展开笑颜,径自伸手为凤相捏了捏肩膀,而后开口哄道: “爹,孩儿是真心高兴。说起来,自从孩儿成年之后,所走之路所持之见皆和爹心中所想大相径庭,为此孩儿没少惹爹爹生气,甚至闹得不可开交,着实伤了爹爹的心,令孩儿于心不安。 这一次,孩儿终于同你站在一条战线上,可以为同一个目标而一同前进。孩儿真真不知道有多么高兴,多谢爹爹,孩儿日后必定不会让爹爹失望,爹爹且放心就好了。” 说到此处,清尘的眼眸深处掠过淡淡光泽,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其实,他的这番话虽然裹着揶揄调侃的外衣,但话语的内容,却是发自肺腑的由衷之言。 其实,父亲虽然屡屡反对他和谦王府过从甚密,但实际上,若是他竭力反对,他当真是没有什么反抗之机的。若不是他多年以来从中斡旋,只怕他亦是很难如此逍遥自在。而这一切,直到现今他才真正体会,说起来,自己也真是不孝顺到了极致。 不过以后的时日还很长,他亦是有足够的时间予以弥补。待明日之事了却,他便正式接过家主的责任,令父亲可以好生颐养天年,不再参与这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 虽然直到现在,他仍旧没有做好准备,但是谁又能做好万全的准备呢?在摸索中求前进,乃是人生重要之道。 “王爷到!” 就在此时,一记男子的传唤进入他们的耳朵。紧接着,一身漆黑的姬墨谦迈步而入,锐利的眸子扫向众人,令众人心中皆是一颤。 第1727章 深夜召集,兰后言明的立场 “臣等参见王爷!” 在场之人皆起身,向着厅中央的黑衣男子行礼道。有的时候,行礼之于缓解不适的气氛有着极妙的作用。眉目皆是低垂,正好将眼中的波澜以及心头的起伏全都掩饰而去,亦是可以对那睥睨于自己身上的目光视而不见。 所谓眼不见为净,心不受其扰,就是这等意思。 “诸位不必多礼。今夜本王召集各位而来,乃是要将一位故人领来和大家说上几句话。好了,闲话不多说,且将人引上来吧。” 姬墨谦说道,径自便坐上了自己的高位,眼眸则凝着门扉的方向。不多时,一个挺拔修长的少年便迈步走了进来。在场之人皆是瞠目结舌。沉顿片刻,纷纷向少年行礼,致使厅中的气氛越加热络。 “臣等参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免礼!孤今日亦是和诸位一样,被王叔召来王府商讨要事,所以诸位自是不必拘束,一切随意便好。” 姬御轩说道,令众人免礼。举止进退有度,身上泛出的沉稳之气亦是比前段日子又精进了不少。在场之人对他的如此表现都大为赞许,眼中亦是露出欣慰之色。凤相拱手行礼,而后开口说道,眉目之间却有一抹疑虑: “原来太子殿下便是王爷所说之人?可是王爷用了一句故人来形容来者,似乎与太子殿下不甚相符,不知……” “相爷所说甚是。此番王叔想要让大家见到的并非是孤,乃是真真切切的一位故人。她行动较为不便,所以难免慢上一些,还望大家稍作等待。啊,她来了。” 姬御轩含笑应对,视线随即掠及门口,登时便快步迎了过去。不多时,便有一名身穿青色斗篷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看那步履和身形,便知是有了极重的身子。 众人皆将视线投射在这有孕女子身上,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所有人心头缓缓流淌。 女子的面容被斗篷所遮,加之她一直低着头,所以根本便看不清个所以然。在场之人亦是不好因为这份探究而失了分寸,虽然心急如焚但也无法贸然相问,以至于气氛又陷入僵持之中。 索性这样的僵持并未持续多久,那青衣女子并未故弄玄虚,待立稳之后便解下了斗篷,露出了清丽绝伦的姣好面容。 “……” 在场之人皆倒吸了一口气,眼神之间的惊恐和讶异已经彻底吞噬了他们的所有表情。以至于这一时半刻,竟无一人发出声音。 “好久不见,各位风采依旧。只不过我的变化未免有些大了,诸位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兰后在御轩的搀扶之下到至与谦王齐平的一处位置坐好,眼中满含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首这些人,心中竟是感慨万千。 再次看到下首的这些人,颇有一番恍若隔世的感觉。她深处后宫,平素与他们甚少接触,所以对他们的印象,皆是停留在那十年之前的封后大典之上。 记得那时,这些人可是没有一个给过她好脸色,只怕口中所提的“祸水”次数足可以将她砸晕数次。 然而时过境迁,他们却以如此姓形式见面,而且在他们的心中,她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起来,真要叹一句造化弄人。 “娘娘,您……老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相最先反应过来,而后立即掀袍下跪,礼数行得尤其隆重。其他人见凤相如此,心中皆有迟疑,但事已至此,亦是毫无法子,亦是纷纷行礼,请安声此起彼伏。 “众位……” 兰后见众人如此,当即便要出口制止。但是却被一旁的墨谦拦阻,示意她莫要管他们,且让他们行他们的。 方才,有些人心存疑虑亦是因为兰后如今身份尚不明朗,皇后分位未曾恢复,所以无法当得这一拜。迂腐不堪,墨守成规,是该好生给些颜色的,不然此刻不给下马威,只怕日后还会拿这些事情大做文章。 殊不知太子继位之后,兰后的位分恢复不过只是一张圣旨的事情。早拜完拜又有何区别?如此惺惺作态,真真令人反胃。 “诸位免礼吧。今晚尚有要事要说要做,也就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些虚礼之上了。各位尽早起身,且听我一一道来为好。” 兰后自然明白姬墨谦的意思,也愿意来个顺水行舟,于是也就改了口中的话语,径自说道。下首的臣子之中有的神色仍旧不予赞许,但是碍于形势只得隐忍不语,谢过兰后之后便起身落座。 兰后环视了一下他们,稳了稳心,随即便开口道,言语清丽: “对于此番事情,我已经不想多说。明日便正式进入行事的阶段,想必大家势必已经准备万全,定能将事情做得很好。 我一直未曾露面,心中所想亦是不会被众人所知。但我相信,你们定然会对此有所顾虑,所以我且在此和你们做一个详尽的说明。 毕竟您们都是朝堂的中流砥柱,未来太子登基,势必需要您等从中帮衬,若是带着心结,势必无法竭尽全力,势必还会令猜忌丛生,以至于演变到如今的地步。同样的错误,还是莫要再犯,不然这大刀阔斧的变革也就毫无意义了。 皇上如今的情况,已经不适于坐于那皇位之上指点江山了。或许这说起来大逆不道,但却是地地道道的事实。想必期间缘由在场的各位都能比我说得更加清楚,不然您等亦是不会做此选择冒此风险。 对此,我甚是赞同,并且会积极配合。毕竟这天下乃是费尽心力而得,若是毁于一旦,绝非你我所愿意看到的。 对于朝政,我知之甚少,加之后宫不得干政,所以待明日尘埃落定之后,我便会入宫待产,对此不再过问。太子和这天颂,就劳烦谦王和各位了,相信有你们的扶持,盛世仍可继续,不会土崩瓦解,令外夷趁虚而入。” 第1728章 垂帘听政的攻破,谦王尖锐的背后(上) “诸位心中的顾虑可消了?娘娘此番回来,是因为后宫之中无人主持,想助太子,稳定朝纲,一切皆以大局着想。所以诸位日后还是少想那些无用的,多想想这天下,多帮扶太子,才是正理。” 谦王爷眯起眼睛,扫视着下首各位要臣万千变化的神色,口中的话语毫不留情,令所有人的神色更加难看。 在此之前,他们中亦是有人谏言询问兰后未来在朝局之中担任的角色。野心这东西,只要滋养,便会萌生,只要萌生,便会迅速成长,以至于最后成为倾天祸患亦是在所不惜。 太子尚且年幼,很多事情亦是无法裁决。那么将来晋为太后的兰后娘娘势必有机会介入这政事之中。一个谦王已经是够了,若是再加上一个垂帘听政的后宫女子,这天下依旧是弊端重重。 只怕此事若不是扼杀于摇篮之中,只怕未来十年的动荡起伏会比现下还要惊醒动魄。若真是那般发展,那也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不过,从兰后的一番话中,他们却认为自己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回顾兰后之前的为人以及行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且比现在那野心勃勃的梦后不知要好上多少。 可是此举无疑是将很多不得台面的事情放于众目睽睽之下。兰后此话定是谦王指使而行,他这番行事无疑令他们在兰后面前抬不起头来。如此举动,堪称离间,谦王究竟是何用心!未免有些过分! “怎么,诸位大人尚有疑虑?觉得口头承诺不予服众?若是如此自是不必担心,凤诏已经准备好,待明日结束之后便可大白于天下。娘娘舐犊情深,是不会做出对太子分毫不利的事情。言尽于此,各位好自为之。” 谦王冷笑了一声,看向下首臣子的视线锐利了许多,本就并不婉转的言语更是刺人心肺。臣子们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气氛一下子如坠冰窖。 “阿墨……” 兰后神色一变,当即便要开口缓和。但却被一旁的姬御轩悄悄拦住,而后对他摇头示意。兰后蹙眉迎视着御轩的眸光,稍加思量便明白了他为何拦住自己,面容之间一派讶异。 姬御轩暗中对他点了点头,随之看向不远处的谦王,眼眶之间似有热流涌动。 “臣等明白了,娘娘之心,臣等必不会再疑。之前未免有些昏了头,还望娘娘见谅,不要和我们这些老不休计较才是。” 一直未语的云相开口道,俯首行礼态度恭谨。因为失去爱女的痛楚,令他的面容甚是憔悴,如今稍作缓解却也是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云相多礼了,我不过是将自己心中的话语说给大家听罢了,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还望诸位莫要多想。 我只是希望大家莫要因为这些小的事情而介怀伤神,既然如今大白于天下,也就无需赘言了。本宫有孕在身,就先回去歇息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兰后蹙眉道,随即从位子上坐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云相的一句话却突然而出,令场面再次陷入凝滞之中。 “那王爷呢?王爷是否也该承诺一些什么?” 第1729章 垂帘听政的攻破,谦王尖锐的背后(中) “云相!您莫要欺人太甚!” 下首的凤清尘率先开口,言辞格外犀利,尽管面容之上仍旧洋溢着倾城的笑意,但是唇角却再也没有温度。 “承诺?您想要王爷为您提出何样的承诺?永不参与朝政,或是永不篡位夺权?且不说您这要求多么荒唐,单凭期间的意义,亦是毫无可取之处。 一个承诺而已,可顶得上什么用处?多年前北戎号称与天颂交好,结盟之时说得信誓旦旦,但到最后呢?还不是屈于王爷的谦安军之下? 天色已然不早,相爷还是好生养精蓄锐,为明日的事情做些准备。以免令云妃的性命被辜负,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你,你!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胆子在这里教训老夫!凤相,今日老夫真真是领教了凤家的好家教,真真是令老夫大开眼界啊。” 云相本就因为云妃的事情黯然神伤,忧思难解,平素谁人见到他都不会提及云妃,以免令他徒生哀愁,却没想到这红衣的年轻男子竟然如此刺激于他,当即便怒不可遏,开口辩驳,言语之间更是不留余地。 “阿清,不得无礼。” 凤相蹙眉道,而后低声呵斥凤清尘。凤清尘本就一腔怒火,哪里拦得住,但却见凤相神色有异,于是便将口中的话语强行咽了下去。凤相见他小消停了下来,便将目光投向云相,唇边角度不由缓缓浮起,口中话语沉沉而出: “不过,云相,擅自评断他人的家教可不是什么令人开怀的行为。老夫的家教如何,并不需云相所操心。无论阿清如何,皆是我凤家的子孙,这点毋庸置疑。” “爹!……” 凤清尘视线微微一凛,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样的话语,心中除却撼动之外,还有淡淡的暖意涌至心头。 凤相却并未理会于他,径自起身走至云相面前,略显沧桑的面容之上被烛火所染亮,光华尽数铺陈,他的眼眸亦是熠熠生辉。 “至于云相方才的那番言语,老夫相信您定是为了朝堂社稷而着想。但正如犬子所说,承诺固然价值千金,但亦是要分清场合,然而到至关键时刻,还是行动力最为有效。 明日之事已是大势所趋,既已上了船,那么想下亦是极难的。你我这把老骨头日后还有甚多事情要做,所以还是顾全大局为上。不知云相意下如何?日后风雨同舟,还需云相多多增力。” “凤相你……” 云相神色变幻,一双视线在凤相脸上反复逡巡,最终确认之时,心中仍有忐忑之感,余光不由看向高位之上,却只看到一脸急切的兰后以及心不在焉的太子,谦王的踪影,却已经不在其上。 难怪凤相敢如此说话,虽然话语隐晦,但在场之人皆是心思灵透之辈,听懂自是毫无障碍。 在今日之前,他一直对自己以及云家的未来心生担忧。尽管如今已经站到了所谓正确的队伍之中,但他仍旧惴惴不安,几近崩溃。而他今日之所以发难,除却因为对于前途的渺茫,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王爷之于他的态度。 他和凤相,之前皆是辕帝的心腹。辕帝一直嫉恨王爷,并且对他忌惮浓厚,所以很多对王爷不利的事情皆是由他们全权执行,想必王爷对于他们所行之事皆是了解深刻,只怕就是不予追究,亦是桩桩件件放在心中的。 凤相的才智一直在他之上,对于平衡之术拿捏极好。更何况凤家乃是真正意义上的功勋之家,两代为政,其地位在朝堂之上极其超然。除非皇上有极其确凿的证据以及把握,只怕撼动其地位甚是艰难。 所以一直以来,他所做的不利于谦王的事情远远少过于他,加之他的嫡子又是谦王真真正正的心腹,未来自然是不必堪忧。 可是他呢,可是他云家呢?一个靠着后宫女子发迹的家族,只怕也就没有如此好的命了。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手中拿捏着谦王最不可示人的一件秘事,若不是因为云儿的关系,只怕他定然是要将相应的物什交给辕帝的。 所以他的主动倒戈,真真是不值钱到了极致。就连与王爷谈条件的资格都是没有。 记得当时,他将那些陈年往事放于谦王面前,任他过目,本以为他会惊慌失措,但他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东西,就连伸手触碰亦是没有。对他,说了一番话: “云相,您可想过将这些诉诸于众之后,天颂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本王本以为云相身怀天下,会因为顾全大局而将此交之本王。却没想到竟是因为爱女的离世,对皇上的憎恨。 这些东西您可以选择不留下,但若是您那般选择,那么您和云家数百口的性命不会看到明日升起的太阳。” 说完这番话,他亦是起身离开,而他则彻底不知所措。尽管在那日出府之前,他将所有物什么尽数留下,并且手书一封,以证自己的立场。但是在那之后,无论是他主动求见还是以其他方式想和谦王说上些许,他都没有给予自己相应的机会。 他并非是什么心胸博大之人,纵然自己做错,失却了为相的责任,但亦是不会因此而长期陷入自责之中的。很快,他就对谦王充满了怨恨,真真想要让他身败名裂,但是因为自己劣势的关系,自然不可轻举妄动。 如此状态亦是维持到今日,他接到谦王府的邀约才到了尽头。看着那稳坐于上的男子,他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所有理智全都消失不见,只想让他好生难受一番,哪怕难堪一番亦是可以,却没想到成了这番光景。 不过他也庆幸自己鼓足勇气闹上这么一闹,至少换来了凤相的橄榄枝以及真心话。原来,对方竟与他立场一致,虽然为了大局选择顺应,但心中却没有真正归顺,如此一来,他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第1730章 垂帘听政的攻破,谦王尖锐的背后(下) “云相,您的意思究竟如何?老夫记忆之中,您可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瞻前顾后之人,所以还是莫要再如此了。不仅令事情毫无进展,而且也是耗费大家的时间,毕竟明日可是有一场恶仗要打的。” 凤相将眼前云相的面容起伏皆放在心中,随即开口说道,话语之间亦是夹杂着些许不耐。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该说的不该说的此刻都已经落于众人之耳,他觉得也该是时候见分晓了。 站在一旁的相关要臣亦是眼巴巴地看着云相,等着他最后的答案。因为他的应允与否,亦是决定着他们究竟该将自己的立场放于何处。 毕竟他们皆是半途才和谦王握手言和,之前有的交集不深,有的甚至还处于敌对一面,未来靠拢谦王只怕也不会再有机会施展自己,得到重用。 在场之人皆是同病相怜,自然也会有惺惺相惜之意。所以,若是这两位相爷决定同舟共济,那么他们自然也是要与之靠拢的,好借此寻个依靠。 “既然凤相如此有诚意,那老夫若是再扭扭捏捏,也就真真没什么意思了。为君分忧,乃是老夫毕生所愿。如今机会到至面前,自然要好生珍惜,以不辜负这一番盛情厚意。” 云相轻轻一甩头,神色之间突然现出一番坚定和释然,而后开口说道。凤相点头,紧蹙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而后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姬御轩,率先行礼而之,态度甚是恭谨: “太子,臣等之意您亦是看在眼里,想必于臣等的心思也是有了一定的了解。自此之后,老臣等人势必会尽心辅佐太子治理这天下,殚精竭虑死而后已。还望太子可以对臣等不计前嫌,给臣等一个机会,臣等必定不会令太子失望!” 话语说罢,便径自准备下跪。身后以云相为代表的一众人亦是随之行礼,如法炮制。然而正当众人屈膝的时候,高位之上的御轩散步并作两步地走了下来,径自止住了众人的动作。神色之间一派肃穆端凝,语气亦是夹杂着一抹急促: “诸位大人,莫要如此!孤尚且年弱,很多地方亦是不足,而这些亦是需要诸位进行帮衬的。以后的日子,还望各位个人抛却顾虑,为孤谏言献策。孤不是父皇,也会努力不去成为父皇那般的样子,还望诸位放心!”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亦是为之动容。尤其是因为那句“努力不去成为父皇那般的样子”,真真是到至众人的心坎之中,心中亦是燃起了希望。 “太子……太子英明!” 众人一道向姬御轩行礼,高呼之声震耳欲聋。姬御轩唇角扬起一抹弧度,而后回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兰后。只见兰后对他点头示意,眼神之间虽不甚明晰却也微微散着光亮。视线不由投向方才墨谦离开的偏门,心中百感交集。 ***** 回廊之间,九转曲折。一袭挺拔的墨色身影立于那交汇之处,任由月光在他的身上撒下了淡淡光华。 自会客厅提前而出的凤清尘脚下生风,沿途找寻,脸上充斥着焦灼和不安。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那抹发光的黑影之时,眸色骤然一沉,随即加快脚步过去,衣摆汩汩作响。 第1731章 另辟蹊径,自毁名声招致恨意 “阿墨!你,你究竟对我爹说了什么!竟然令他说出那样的话,你可想过你日后在朝堂之上该如何自处!你,你简直是……” 凤清尘在他身后五步开外停下了步子,而后便彻底摆开所有顾忌,斥责之声亦是从喉咙之中激烈而出。漆黑的眸子之中燃着滔天的火光,话语之间夹杂着颤意,但却一往无前,毫无停滞之意: “就算你想要为未来的君主营造一个良好的朝堂环境,令那些臣子可以对他死心塌地,不会再横生枝节,亦是不必将自己搞得如此下乘,将那些莫须有的怨愤和不甘都带至到你的身上。 现在一切只是刚刚开始,所谓的苗头还不明显。只怕演变到最后,无论是皇上下位的旧账,还是功高盖主的高帽子,皆会落到你的头上。到时候群起而攻之,只怕你必然不得善终!你为了这江山让如此费尽心力,且毫无私心,对于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吗!” 凤清尘越说越激动,以至于到最后,语调变得难以入耳。但他自己亦是毫不自觉,仍旧说个不停。直到一记劲道十足的拳头打在了他的胸口之上,令他尚在滔滔不绝的话语被狠狠打断。 痛楚之色立即袭上他的面容,令他不由伸手握住胸口,而后微微躬下身子。 “再如此聒噪,下一拳便打在你的脸上。” 姬墨谦将视线自那月明星稀的夜空收回,面容之间一派冰冷,说出的话亦是含着冰霜之色。 “你敢!你若是敢这么做,小爷我必定和你拼命!” 凤清尘面容狰狞,话语之中颇有一番豁出去的疯狂。但只可惜他的身子却并未和他的心一同进退。尽管口中的狠话格外叫嚣,脚下的步伐却是十分识趣地退了一步。 “拼命?你确定是这两个字,而不是送命?” 姬墨谦眼中的神色更加阴冷,脚下的步伐不由上前,而后将凤清尘后退的那一步填充而上。夜风缭乱了他的发丝,令他的眼眸尽数被遮盖,期间的光亮亦是被遮盖了不少。但在凤清尘看来,这样的遮掩却是再恰当不过。 因为他相信,此刻那一双眼眸之中迸射而出的冷光若是全部洒落在他的脸上,只怕他此刻真就要被那眼神彻底冻结了。 “你!你……” 他指着他,虽然气急败坏,但心中却是着着实实地有了示弱之意。姬墨谦将他的变化看在眼底,眸光不由微微闪烁,微微清嗓,热后便低声说道: “和本王拼命之人,皆是弃自己性命于不顾。固然愤恨难消,只能忍气吞声。所以无论本王沦落到如何一个名声,背了什么莫须有的罪责,除非本王情愿,否则无人可动本王。 所以你担心的那些事情,亦是没有可能发生。且让他们去恨吧,因为这也是本王最想要的。” 姬墨谦说道,言语之间含着云淡风轻之色,仿若他此刻所说的事情与凤清尘火急火燎所阐述的并非是同一桩。 此番,他之所以安排这一场会面,无非是想解决一件一直以来存在并威胁着事态发展的弊端。对于自己的这番目的,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袒露而之,哪怕就是请凤相参与,也只让他得知自己需要做什么以及做这些对自己有何益处而已 但很显然,他这次颇有些自以为是,而且低估了自己亲近之人的的洞察之力。如今想来,不仅是眼前的阿清知情了却,就连兰后亦是洞悉了期间的玄机。 虽然他们如今占据大势,令一切皆是水到渠成。但是他却很很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流于表面而已。 他的皇兄乃是心思细密之人,多来以来,必定为自己营运出了不少后路。挟持白妃以翻出陈年旧事,乃是他想要行使的狠辣之策。 虽然最终以失败告终,但他绝对不相信他亦是江郎才尽,萎靡不振。想必这么长时间都能隐忍着不出手,只能证明他是在等候时机,准备于明日给他一致命回击罢了。 而以他对他的深刻了解,只怕利用这些大臣摇摆不定的心才是他真正想要行使的。说起来,这些臣子从前都是对皇兄他忠心耿耿,现下倒戈无疑是因为皇兄的行径令他们心伤罢了。既然看不到未来又备受煎熬,那么另辟蹊径亦是可取的。 然而,这期间亦是夹杂着无可奈何的成分的。若是明日辕帝晓之以情,虔诚坦言,好生表现一番,只怕这稳操胜券的结局亦是会随之动荡。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就只有逆势而为。而最好的法子便是让他们恨他怨他,从而借此对太子等人忠心耿耿。 乍一听来,这样的法子神是荒唐,实在令人无法接受。但只要细细琢磨,不难发现期间甚有道理。 朝中这些臣子皆不是愚笨之辈,之所以选择在他这一边,除却认可之外,并没有别的选择。所以他们是从心底里渴望一个新的朝代的,只不过伦常纲理实在无法不顾及,以此而生犹豫,也在情理之中。 但若是此刻出现一个将这些一并揽下的人,由他来承担这以下犯上的罪名,令他成为这大不敬的首要焦点,令他们不至于被推上风口浪尖,承受外界以及心理的折磨,那么所谓的撼动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些臣子,绝对不会相信于他,更不会相信他不会对他们毫无意见,不予处置。所以在他们看来,未来纵然充满希望,但是安身立命却成了问题,那样的话只怕也是得不偿失的。 既然如此,那且让他们如愿好了。将所有的怨愤尽数集结在他身上,从而令太子以及兰后那边都如同夜空皎月一般纯洁无暇,从而令他们趋之若鹜,竭尽全力。只怕过不了多久,新君便会成为他们塌心扶持的目标,亦会成为他们前途似锦的有效保障。那样,正好也就达到他的目的,令他也就放下一颗心了。 第1732章 子时的约定,处于危险而不自知 “王爷可真是为我们母子俩着想,发出的代价,真真是令我等咂舌不已。不过,王爷这般毫无在乎,不禁让我心生担忧,真怕王爷突然之间便消失在我们面前,自此之后杳无音信。” 就在此时,一个清丽的声音随之传来。只见一个青色的笨重身影缓缓靠近,而后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双眸子紧紧凝着姬墨谦,眼底一派暗潮汹涌。 “对于你今个晚上来的这么一出,我一直心生疑虑。奈何所有事情皆发展得合情合理,我总不能因为心中莫须有的疑虑而去询问于你,于是正好作罢。 你让我对着诸位臣子发言,声称自己并无干预朝政,垂帘听政之意。起先我并未多想,以为你不过是为了我以后的安身立命而做出的决定,于是也就照做。殊不知你根本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实你让我在这场合之下说出这样一番话,便是引发那些人对你的不满。虽然我所说之事令他们甚是满意,但是他们却认为是你指使我所为。这些人本就害怕你过多干涉轩儿,从而令他成为一个傀儡小皇帝,你的这番行径无疑令他们怒气横生。 阿墨啊阿墨,如若不是我们自行看穿,你还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我刚刚所说的那番关于你会突然之间消失的猜测,你实话告知我,会否成为现实?你说啊,说啊!” 兰后大喊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沉重的身子亦是禁不住这一番情绪的起伏,当即便有些摇摇欲坠。凤清尘神色一变,失声叫了句“兰姐姐”,便径自上前扶住对方。 兰后握住他的手,径自为自己找寻到了平衡,心中不由暗自舒了口气,而后则将目光投注在墨谦的脸上,执着地等候着他的答案,一点都不曾退却。 “皇嫂,世事无常,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之后,本王纵然想给你想要的答案,但若是做不到,一切皆是枉然。所以,您也就莫要纠结至此了。” 谦王不由微微叹息,神情之间少了一些冰寒之色,同时对于兰后之于他的洞悉了解,亦是持有十足的无可奈何。 从前,他并没有觉得兰后多么的了解他,对于他的心中所想,只怕也不过知之皮毛,无法深入。但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之前未免武断。普天之下,只怕除却珍儿以外,眼前这个女子亦是最明白他的了。 “但本王定是会等轩儿能独当一面了之后再做打算的。毕竟此事由本王而起,亦是该由本王了却,善始善终,义不容辞。 可是这一切皆是以珍儿的安危为前提的。若她得以在接下来的时日顺利苏醒,并且甘愿陪本王再在这京城再等上几年,那么本王自然不会反驳。但她若有星点的不情愿,那本王亦是会毫不犹豫带她离开这里。 在此之前,本王会做好相应的打算和措施,定不会令轩儿独自应对。那孩子是个机灵鬼,只怕过不了多少时日便会怪拐得凤相等人为他死心塌地。所以本王的顾虑有时候甚是多余。” 墨谦说道,而后望向天边的月色,随即暗自念叨了一句,便迈步离开。兰后可拿着他匆匆离开的身影,亦是要出言拦阻。但是却被清尘一把拦住。她看向他,一脸疑惑,凤清尘的嘴角亦是扬起了淡淡笑意,期间却夹杂着些许酸涩: “兰姐,不必拦着了。此刻子时已到,阿墨他定然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留下的。因为他要回去陪阿珍,任何理由都无法阻挡。” “子时?为何我不甚明白你的意思。” 兰后微微蹙眉,随即问道。凤清尘嘴角的酸涩更是显露,话语随之而出,声声入耳: “自从阿珍出事之后,王爷身上的戾气一日烈过一日。以至于令很多延续性命的圣物因此而无法发挥功效。此番还魂珠到临,桑老先生便让阿墨他散尽戾气才可靠近阿珍。 所以他每日亦是会如此,但是子时定要回去,据说自己擅自与阿珍定下的约定。想让她在每天固定的时候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从而得知他等待的决心。” “阿墨他……” 兰后听罢,眼眶又再次温热,连同鼻腔亦是再次陷入不通畅的境地之中。凤清尘见她如此,便掏出巾帕为她擦拭眼泪。兰后推开他,而后仔仔细细地凝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寻自己想要得知的东西。 “姐姐你莫要看了,我这边已经没有你想知道的东西了。所以咱们还是早些歇息,为明日好生养息。尤其是你,所处的地位甚是尴尬,而且还要见到皇上,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对此,我除却护佑你的周全之外,其他的真真是帮不上忙。所以你还是少想些阿墨,多想想自己才是。走吧,弟弟我送你回去好生歇着。“ 凤清尘说到这里,觉得自己仿若说错了话,于是也就决定换一话题,准备送兰后回去歇着。这一次,兰后却是没有反对,由着他搀扶着自己朝前走去。 凤清尘凝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中不由暗自喟叹,脚下的步子亦是在无形之中加快了些许。不多时便将兰后送至偏院门口,而后目送着兰后进去。 “阿清。” 就在凤清尘亦是准备离开之时,已经要推开门扉的兰后突然转身,而后叫了他的名字。他回头,随即便看到梦后站在原地,一双眼睛闪着奕奕光彩,在深夜之间宛若耀眼的星辰。 “姐姐,还有何事?” 凤清尘询问道,随即重新回去,径自停在她面前,而后问道。兰后微微沉顿,而后看向他,径自说道: “明日,不必顾忌我的安危。我知道你有要务在身,亦是要调兵遣将控制京中布防,为我分神着实不值得。若是你真真有工夫,那就顾忌阿墨的安危,我觉得他比我的处境更加危险。 恐怕你觉得我的话甚是可笑,但事实却是如此。以皇上的性子,必定会以珍儿的事情大做文章。以阿墨的现状,根本便不能真正意义上地凌驾之上,只怕最后,其他人皆是毫无问题,只有他一人深陷泥沼难以自拔。” 第1733章 兰后的底线,准备就绪的爆发(上) “所以,兰姐的意思是……” 凤清尘看着兰后,凝着她被夜色浸润的容颜,心中有些拿捏不准她的意思,于是便开口问道。 兰后并未回应,只是执起对方的手,然后在他的手心之下快速地写下了几个字。随着一笔一划的触碰,凤清尘的眼睛蓦然瞪大,视线全都投向面前面沉如水的女子,一时间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令自己得以开口,但是言语之间仍旧艰涩不已: “兰姐,你当真如此决定?那个人,不仅是这九五之尊,而且亦是你的夫君,雪儿轩儿的父皇,你当真忍心?当真……” “无论当真与否,我总是不能令他再对阿墨如何。我是个女子,纵然于心不忍,但我也有要拼尽全力保护的人,为了这些人,也应当断则断。” 兰后说道,话语之间亦是浮起了毅然决然。凤清尘凝了她半晌,神色凝重,最终点了头,而后迅速离开。兰后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一直隐忍着的潮热终于红了眼眶,一颗心亦是泛起了锥心的疼,令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 一夜无眠,晓色很快便染白了宫窗,而后蔓延至每一寸角落。 由于药效的发挥,令辕帝的身子有了极大的好转。虽然他对这一匪夷所思的变化甚为疑惑,但终究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加之手头有太多的准备,所以令他已经无暇顾忌,所以也就作罢了。 身子爽利,自然就要开始忙碌朝政。所以从午夜开始,他便开始再勤政殿中忙碌这几日落下的国事,却发现所有事情都已经被太子处理得井井有条,心中虽不舒服,却也感慨万千。 “皇上,早朝时刻到了。不知你现下是否起驾?” 太宗总管悄身上前,而后一边行礼,一边询问。辕帝点头,随即大步走出勤政殿,身后一众人相随,于是便浩浩荡荡地朝金銮殿而去。 金銮殿上,所有臣子已经列于其位,神色恭谨。随着辕帝的来临,所有人立即行跪拜礼,而后山呼“皇上万岁”。 辕帝满意地俯瞰着下首恭敬的一众人,随即说出“平身”,清瘦的面容之上亦是露出一抹笑意。众人谢主隆恩。 “太子,朕这段时日缠绵病榻,昨日才开始忙于国事,结果却发现你都处理得甚是不错。朕甚是欣慰啊。” 辕帝将视线投向下首的姬御轩,神色之间尽是一派和蔼之色。姬御轩微微一怔,但是面容之间很快便恢复如常。只见他一边行礼,一边开口,但说出的话语却令辕帝神色迅速沉了下去。 “多谢父皇夸奖。但是父皇,那些折子之中,有一桩儿臣不知如何处理,所以特地做了标记,望父皇定夺。 那北戎王真是胃口大得很,竟然上书于天颂,称将他们羁押在边关的俘虏以及城池全都归还,而作为诚意,他会上呈父皇一件梦寐以求的东西。不知父皇如何回应,儿臣洗耳恭听。” 第1734章 兰后的底线,准备就绪的爆发(中) 此话一出,下首的臣子们立时神情大变,面面相觑。虽然朝堂之上一派鸦雀无声,但汹涌的波涛却已经在期间涌动不休。 凤相等人眉目紧蹙,眸光全都投注在那高台之上的少年身上,心中亦是汹涌澎湃。太子的这番言语,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而且更加令人无语的是,他直接省略了诸多环节,当即便直奔主题,迫不及待。 计划被打乱,行事方向定然要改动。纵然他们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在如此情形之下,亦是有些不知所措。 “凤相……” 云相看向他,眼神之间皆是探询,同时亦有一抹深切的焦虑在期间涌动。凤相暗自对他摇头,随即以口型对他说出了“静观其变”四个字,才令他的情绪微微稳定,但是一双眼眸仍旧凝视着高台之上,整个人亦是屏息不已。 “太子,你当真想要知道北戎王呈上的东西吗?” 辕帝的眼神沉了下去,视线落在姬御轩身上,虽然期间荡溢着无数的云淡风轻,但只有承载者知道,这期间究竟蕴藏着多大的负荷,多么令人难以接受。 “儿臣既然看到,当然不能不闻不问。还请父皇赐教。” 姬御轩神色沉静,态度甚是恭谨。但若是细细观察,不难发现他此刻的话语皆是咬牙而出,呼吸亦是有些急促。皮相之上的淡定,不过是一种强撑出来的掩饰罢了,实在不敢多加恭维。 “好一个不闻不问!既然如此,那朕自然不能令太子失望。来人,将北戎王千里迢迢送来的东西带上殿来。” 辕帝说道,声音朗朗。投注在御轩面容之上的视线却没有挪动,反而越发浓炽,致使姬御轩的身子格外僵直,咬牙不语。 很快,太监总管便端着一个被布幔遮掩的托盘来至大殿中央。身后跟随的小太监立时将放置托盘的桌子准备好,令总管得以将手中的物落于安定。 在场的臣子皆将视线凝注在那被遮盖的托盘之上,眼神之间皆是百思不得其解。辕帝看着下首众人的反应,一抹得意之色径自从眸中显露而出。 只见他径自起身,而后绕过御案,径自在姬御轩的肩膀之上拍了不轻不重的一下,而后便停在云蒸霞蔚的的图腾之上,俯瞰着众人的表情,随即开口说道: “北戎败于天颂,乃是咎由自取,天理不容。谦王确是料兵如神,才短短一月便立下佌汗马功劳,令朕格外欣慰。 可是诸位可曾想过,北戎兵强马壮,且蛰伏十年准备,国内亦是人才济济。如此状态,只怕真真是我天颂最大的劲敌! 想当年,平复匈奴,稳定西北,加一块亦是用了近五年的时间,然而平定比这两国加一起都不可比拟的北戎,却只用了一个月的光阴。纵然苍天佑护朕,佑护天颂,可是这样的进展,高兴之余,亦是担忧至极。 或许北戎王其心可诛,有离间之疑,但是无风不起浪,纸是保不住火的。今个朕便将这事实大白于天下,以让各位听取一番,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第1735章 兰后的底线,准备就绪的爆发(下) 朝堂之上,气氛猝然凝结。辕帝的一席话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肆意回荡,铿锵有力。殿内的朝臣们亦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瞠目结舌,面容皆是异彩纷呈。 “凤相,现下究竟如何是好?……” 云相等人已经乱了方寸,容色之间尽是一派悚然。眼下的情况全全超出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令他们根本就是束手无策。 皇上那一番话,极富道理,足以令谦王陷入到令人怀疑和诟病的范围之中。如今只要他将那众目睽睽之下的物什展现于众,只怕形势会对谦王尤其的不利。而他们这些被王爷招揽上船的人,亦是绝对的危险,说不定都会身首异处,落得个凄惨结局。 “太子为何会突然问出那样的问题?若不是他,只怕亦是不会到这一步。不过如今看来,太子应当和辕帝的所作所为有着相应的关联。太子该不会是……” 云相身后的臣子一直紧紧凝着姬御轩,话语甚是尖锐,言语之间亦是夹杂着冷笑之意。其他人听到他的话,心中不由涌起无尽冷意,看向姬御轩的眸光充满了怨愤之色,但同时亦有一番悔不当初。 父皇和王叔,孰轻孰重,在太子心中高低分明。只不过他一直以来隐匿得极好,将他们一并骗过,以至于到了今日,他们才真正意义上地明白过来。只不过,已经悔之晚矣,再难重来了。 凤相一直缄默不语,竭力令自己不受到外界言论之于自己的影响,好平下心来好生想一想这起突发事件的来龙去脉。但无奈心中也已经乱了方寸,所以并没有想出另一种可能。 只见他亦是将目光投注在那御轩身上,反复端详,以查出蛛丝马迹。但是难免有失望相继而生。 不对,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不然一切绝无可能变化得如此之快!可是,他到底该到何处去找答案,这点真真是不得而知了。 “凤相。” 就在这时,辕帝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膜,亦是令他成为了在场众人的视线焦点。只见他微微一颤,诚惶诚恐地看向对着自己淡笑的辕帝。不知为何,那笑容刺痛了他的心,令他身上的抖动更加剧烈。 “微臣在,皇上有何吩咐?” 他上前迈了一步,而后径自行礼。辕帝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而后对他说道: “这托盘之上的物什,就由凤相前来揭晓吧。凤相见多识广,定然能对北戎王的这件物什做出合理的判断。所以此事由您来做,自是当之无愧。还望相爷莫要推辞才是。” “皇上……” 凤相深感惊愕,万万没有想到辕帝竟会选择于他。看在一旁的云相等人亦是心生绝望,才刚刚升起的之于自己处境的信心再次被打破,眼神之间一片黯然。 “是,老臣领命!” 凤相点头,行礼示意,而后便稳步来至那圆桌旁边。辕帝站在高处,而后将凤相的面容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涌起一抹诡异的快感,令积攒已久的怨毒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阿墨啊阿墨,只怕你现在就在某个角落窥目睹着这一切吧?可是朕相信就算你有心阻止亦是无能为力。况且,朕就是等着你来拦阻这一切。 因为只要你拦阻了,就算再清白无垠,亦是会令人觉得你此地无银三百两。想必你也是有此顾虑,所以才并不现身吧。但是这般煎熬的滋味,也足够让你受上一受的。毕竟你让我难受了那么久,对此付出一些代价,亦是无可厚非。 此番与北戎作战的是你,创造如此奇迹的人亦是你,为此遭受诟病的人自然也该是你!能力无双之人,自来便是遭受各方质疑。 比起相信你如同神话一般的战神称号,这朝堂之上的臣子们更愿意相信你是使用非常手段夺取了这方胜利。 这些人的心思,朕比你更加了解,所以自然比你更会拿捏。也正是因此,你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身世,自然也可以与此番战役联接在一起,令你从一个人人敬仰的大英雄成为一个为了私利而卖国求荣的前朝逆贼! 因为与南宫御同出一脉,亦是前朝皇帝的遗孤,所以对天颂亦是有着极大的仇恨。所以便想将天颂掌控于自己手中,令前朝得以复辟。 所以,那无疆御公子才会屡屡相助于他,不惜下毒谋害他这位皇帝。而与北戎的一月战役,无非是摆摆样子,令其襄助于他夺下这皇位,从而共享这天颂领土,互利互助。 试问这样的言论大白于天下,你就算能力卓著,只怕亦是难以翻身吧。光是想想就足以令心头澎湃不已!姬墨谦,朕这回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凤相站在圆桌之前,手指置于那布幔之上,动作略有迟疑。但是很快便摆脱开这一状态,而后掀开那布幔,将那托盘之上的物什大白于众人眼前。 “这是……” 在场之人皆是望眼欲穿,纷纷前去查看。但无奈殿前不得失仪,所以亦是不得相看。心中纵然焦灼难耐,却也是无可奈何。 “凤相,你且看到了什么,且一五一十地告知于诸位,不得有误。” 辕帝说道,唇间冷笑连连,一双眸子犀利尖锐。若是那番尖锐可以幻化为实物,只怕凤相亦是千疮百孔了。 “是,老臣谨遵圣命。” 凤相收回视线,而后僵硬地行礼应允,径自将托盘之中的一件物什拿了出来,而后举至半空,话语随之而出。 “各位同僚,这托盘之上的乃是一封信笺。信笺之上封着火漆。而那火漆包裹着的图腾正是北戎皇室的象征。 火漆之上一般不留图案,但是北戎皇室却是例外。而这图腾之上的最下方亦是有金光闪烁,可以充分证明此信乃是北戎王亲笔所写。对此,老夫可以凤家老小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凤相,且拆开那信,念念上面的内容。” 辕帝眼中散发着夺目的光彩,话语之间亦是夹杂着一抹亢奋,以至于令人听来有些刺耳。 第1736章 朗读信笺内容,以骨肉亲情为胜利牺牲 “父皇!不要念,您不是答应过儿臣点到即止的吗?为何出尔反尔!” 姬御轩难以置信地看着辕帝,一直隐忍着的情绪起伏不迭。辕帝本来心情极好,但却因为姬御轩的话而重新垂落谷底。狭长的眼眸不由看向一旁激动不迭的少年,嘴角亦是扬起一抹弧度。 “什么时候,朕也需要旁人教才能行事了?轩儿,父皇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无需你再操心,不然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道理你应该是明白至极的。” 说罢,他便将手放置到腹部的位置上,眼神之间一派肆谑。姬御轩看着他的动作,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的仓惶与忐忑如同野草一般迅速生长,话语亦是在也不敢说了。 辕帝心中一派满意,也就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径自投向那下首的凤相。嘴角不由涌现出一抹残忍的弧度,而后开口催促,眼神之间一派狰狞: “怎么,凤相是想抗旨不成?不过为了一纸信笺便抗旨,朕觉得相爷可是有些不值呢。” “老臣不敢!方才不过是因为在惊讶之中难以自拔,所以才有所耽搁。还望皇上息怒,老臣这就领命!” 凤相如梦初醒,立即向辕帝请罪。辕帝不置可否,且看着他的动作,一刻也不放过。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拖延也是无用的了。凤相如此想着,手中便暗自下了力道,一纸信笺迅速从信封之中滑了出来。只见他将其铺展开来,而后微微闭了闭眼睛,而后便睁开来,将注意力投注其上,而后开始缓缓念道: “谦王亲启,见信如故。本王运筹帷幄数十载,却败于你之下,实属心服口服。虽恨你入骨,但却也觉得若北戎有你这样一位战神存在,只怕今日称霸天下的定是我北戎莫属! 但实话而言,你的皇兄,当今天颂的九五之尊,却是有令明珠蒙尘之嫌。想必你亦是感同身受,无需本王多做赘言。 本想劝你几句莫要对他死心塌地,但只怕效用不大,于是也就作罢。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提醒你一番为好。 前段时日,辕帝书信于本王,称只要本王为他找寻你在北戎作战之时的弊端之行,帮他扳倒你,便可将临近北戎的三座城池割于本王。 本王格外心动,但思前想后,亦是觉得同他合作毫不现实,于是便改变主意,准备将此告知于你,从而让你心中有所防范,从而好生度过这一难关。 一个为了忌惮和猜忌,而对忠心耿耿之人痛下狠手,甚至割让城池的君王,怎有资格掌控这大好河山?谦王,你当真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地步!还是多做打算为好,这样,也算是你欠本王一个人情……” “别念了!别念了!别念……噗!” 辕帝怒吼道,浑身上下亦是燃着疯狂凛冽的气息,令他整个人亦是陷入难以自拔的状态。 只见他赤红着一双眼,随即施展轻功朝凤相而去,准备将他手中的信笺径自夺过来。然而才不过凌空,一袭掌风立时拍到他的胸膛之上,令他一下子便跌落至高台之下,黄冕因为这一番跌倒而跌落在地,皇袍亦是因此而凌乱不堪。 “是谁,是谁……咳咳咳……” “是本王,所以你还是莫要做这些徒劳之功了。” 就在此时,紧闭的朱漆殿门自外面推开,而后便有一袭黑色身影缓缓而入,由远及近。姬墨谦大步而入,一身玄色朝服将他高大颀长的身躯衬得极好。以至于当他站在辕帝面前时,与狼狈不已的辕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风神如玉,一个狰狞扭曲,成败已经从某种程度之上给出了结论。 “王爷……” 凤相看着近在咫尺的如同天神一般的男子,呼吸亦是难以为继。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径自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而后令他越过谦王看向他的身后,赫然便看到一脸苍白的兰后在伺候之人的搀扶之下缓缓而入。 一股子灵光瞬间便在脑中起伏不迭,猝不及防间,了然之色便浮上了凤相的面容,令他在一瞬间恍然大悟。 “母后!母后!……” 姬御轩神色大变,立即便自高位之上冲了下来,而后朝着兰后而去。结果才来至兰后面前,尚未说出一句话,一记响亮的耳光便在他的半边面容之上响彻而起。 姬御轩的嘴角泛起淡淡血迹,半边脸颊亦是以极快的速度肿了起来。但他却是一声不吭,一双眼睛亦是凝着兰后恼怒不已的面容,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许的欣喜。 如今梦后掌捆于他,令他疼痛不轻,足以说明她并无大碍,身子活动自如。这样的结果,真真让他欣慰,所以多挨上几重耳光亦是值得的。 “兰儿,兰儿你……” 从地上重新站起的辕帝亦是将目光投注在兰后身上,眼中一阵迷蒙,口中的呼唤宛若呓语。兰后亦是听到了他的呼唤,而后将视线从御轩身上移开,径自投注在辕帝的脸上,眼神之间似有波澜起伏,但是很快便消失殆尽。 “皇上,你我之间,可还有什么可说的吗?更何况,这样亲昵的称呼,似乎更不适合从您的口中说出来。毕竟一个时辰之前,我以及腹中的孩儿险些变成你这番计划的牺牲品。 您已经结束了梦后腹中的胎儿,亲手扼杀了您的骨血。而今又要对臣妾腹中的孩儿欲行不轨,已完成您心中那些完美的计划。 这样心狠手辣,真真令臣妾寒冷不已,同时亦是痛恨不迭。所以您与臣妾之间,还是莫要说话为妙,以免臣妾真真忍不住,便取了您的性命而去。” 此话一出,朝堂之内一片哗然。所有人皆难以置信地看着兰后,对她的到来以及这番话语颇难消化。 兰后对那些或浓或淡的眸光不甚在意,看向辕帝的眸光不由充斥着些许嘲讽,正欲撇开视线,却听得辕帝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廓,眼神不由一怔。 第1737章 可怜的爱,梦后的平地消失 “兰儿,朕不惜一切代价做这一切,只是想让你心甘情愿地回到朕的身边。或许方式令你难以接受,但朕的目的就只有这一个!无论你信与不信,朕对你的心亦是没有变过!你且回来,陪着朕好不好!” 辕帝对着大腹便便的兰后说道,一直积压在身子之中的那些蚀骨的思念顿时解封,径自漫溢了他的意识。 什么算计,什么筹谋,什么得失,全都在一瞬间被其淹没得无影无踪。无论是心,还是脑,皆只剩下兰后,其余的一切,皆杳无音讯。 “臣妾信,臣妾自然信。君无戏言,一言九鼎。皇上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兰后微微一笑,而后推开一旁丫鬟的搀扶,一边说一边朝着辕帝而去。距离她不远处的姬墨谦伸手拦她,却被她的眸光所示意。手臂垂落下来,但是一双视线却紧紧凝着兰后,以备不时之需。 “兰儿……” 辕帝见她走了过来,心中澎湃至极,就连呼吸几近凝滞。只见他迈步朝兰后迎去,想要伸手触碰兰后,却被兰后果断制止,一只手悬浮在半空之中,不上不下。 “皇上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一直以来皆在那高位之上的龙椅上纠缠,多年来都无法解脱。固然,臣妾可以胜却所有女子,成为皇上心中的唯一。 可那又如何?臣妾想战胜的是这龙椅,是皇上心中对于皇权的欲壑难填。但臣妾却很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说到这,兰后的脸庞缓缓抬起,眸中的视线亦是在辕帝的脸上逡巡了一番而后便向着谦王使了个眼色,脚下步伐亦是向后退却。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辕帝真真在无忧那日对她下了药,令那药在她体内潜藏于无形,待召唤使用之时,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自小身子骨便甚是硬朗,所以受些苦楚折磨亦是没什么。可是她如今怀着孩儿,而且已近关键时刻。若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一尸两命都绝非夸大之语。 御轩正是因为这番利害关系,从而应允了辕帝的条件。令他倒戈相帮于他,从而令整个朝堂之中陷入惶惶之中,直至如今都尚未恢复。 而她作为自己孩儿被威胁的筹码,一个时辰之内在昏沉浑噩之间辗转反侧。若不是身边有桑老先生,只怕她真的凶多吉少。 这样的男人,她当初怎么会爱得死去活来,甚至为其放弃了所有,一门心思地进入这后宫,努力去适应被束缚自由的时光。如今想来,真真是傻,飞蛾扑火不说,还令孩儿们险象环生。 看来这所谓的****,一旦变得可笑可叹,也就真的是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兰儿,你且听朕说,你不要走……” 辕帝下意识地想要拉住兰后,但兰后却再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令他彻彻底底地扑了个空。墨谦见状,径自上前拦却他的去路,将他困在原地,墨色的眼眸毫无波澜,话语沉沉而出,但内容却足以令人错愕不迭。 “皇上,你该很清楚今日这早朝究竟于你和本王之间意味着什么,既是如此,也该做个了断,令一切得以结束了。” ***** 皇宫之中,春色烂漫,处处皆是风景如画。然而浓浓的血腥之气却将这精致绝伦的地方浸染开来,令那明媚的日光亦是沾染上肃杀之气。 御花园之中,刀光剑影层出不穷。地上,数不清的尸体已经横陈在血泊之中,根本便没有停歇之势。 谦王府的一众暗卫一身血腥,如疾驰之风一般席卷了宫中的每一寸角落,将一心跟随皇上继续想兴风作浪的禁卫尽数消灭,毫不留情。 因为手法的狠厉,而且颇有斩草除根之势,所以引出了宫中顶级的禁卫,从与他们殊死而斗。 不得不说,顶级的禁卫就是不一般。恶战交加,暗卫们拼尽了全力才得以完成任务,迅速将宫中的布防彻底占领。 “都已经解决好了?” 一身红衣的凤清尘持剑而来,面容被血迹所浸染。只见他眯起眼睛,看向那遍地的尸体,不由生出一抹感叹,心中亦是有些不好受。 如若不是这些人执迷不悟,一心跟随辕帝准备对阿墨不利,那么爱才如命的他定是要留下一批的。真真可惜了一身的本事,想想实在有些郁结在心。 “回二爷,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要再最后排查一番。皇上已经是强弩之末,却还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我等自然不可掉以轻心。” 暗卫统领如龛说道,神色之间亦是一派凝重,而后将视线投向一处方向。 “你在看什么?” 凤清尘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所凝视的那一处,稍加思忖便知他担忧何事,径自叹了口气,而后开口道,言语之间带着一抹沉郁: “云梦台那边比咱们早上一步,能有如此结果亦是在情理之中,所以你莫要再自责。咱们不是神,亦是无法预知未来,眼下能做到的就是令他们无法真正意义上的计划得逞,这便是无愧于心了。” “二爷说得有理,眼下也就只能如此了。” 如龛说道,眼神之间的浓雾微微缓解,淡淡光亮在期间散逸开来。但只怕在事情了却之前,他的面容之上亦是不会出现真正的释然,所以如此状态真真是到达极限了。 从前,对于那位定天一族的梦后,他们心中亦是有些不以为意。但经过这一次的暗中交锋,却让他彻底对这个女子改变了想法,亦是对其刮目相看。 那般身子,那般窘境,竟然采取了那般凌厉的手段彻底攻破,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亦是毫不为过。而眼下,他们翻遍了皇宫,亦是没有找到她以及她的侍从的身影,而且更可怕的是,没有丝毫头绪,简直就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他敢肯定,她绝对不会出宫。而且据他猜测,这个诡谲的女子定然还在这宫中的某一处静静蛰伏,看着他们如同乱头苍蝇一般毫无头绪,且暗自嗤笑他们的无能。每逢想起,他便觉得气血上涌,愤懑难消,整个人亦是要疯了。 第1738章 叛国之罪,君臣草民皆不可恕(上) “既然找也找不到,那咱们就沉下心来等上一等。尤其在金銮殿那边,本公子相信定能等来。今个儿那金銮殿上一派热闹,若是她不去凑凑热闹,也就太过可惜了。” 凤清尘如此说着,嘴角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如龛微微一怔,随之了然,高呼了一声“不愧是二爷”,便迅速领人朝金銮殿那边而去,不一会儿便踪影尽失,不留一丝痕迹。 “哎呦!着什么急,现在还为时过早好不好!” 凤清尘无奈地叫了一声,对如龛的这番雷厉风行不甚赞同。但是赞同与否已经毫无用处,只得顺应而为。所以他一掀衣摆,迅速跟上,很快便跟上了如龛等人的步伐。 ***** 金銮殿上,一阵肆意的笑声在殿中回荡不休,经久不散。在场所有人眼神之间复杂难言,心中悚然不已。 “了结?你和朕了结什么?有何要了结?谦王,固然你功劳赫赫,备受尊崇,但在朕面前,你终究是臣。历来都是君主给臣子一个痛快,哪里有臣子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你还是好生想想再说话,以免为自己招致祸患。” 辕帝止住口中的笑意,微微上扬的眼角凝着面无表情的姬墨谦,而后说出这样一番话。话语说罢,他便高台上而去,一边走一边任面容之上的平静从容龟裂开来。 “皇兄说得的确有理,为臣者确不能与君主如此。但若是皇兄不再是君主,本王也就无需有如此顾忌了,不是吗?” “放肆!来人!给朕将他抓起来!” 辕帝愤然转身,所有的平静全都碎裂干净,扭曲和阴厉顿时将他的面容覆盖,令他看起来好似凶神恶煞的鬼魅。 谦王静默不语,站在原地等候着身后殿门的响动。臣子们亦是巴巴望向那宫门,神色一派紧张。然而过了许久,殿门都不曾开启,一切恍若梦境,仿若刚刚的传唤不过是一场虚幻而已。 “怎么会,怎么会!朕的禁卫呢?朕的禁卫呢!姬墨谦,是不是你!不过你怎么能如此迅捷,朕的禁卫不会这般不堪一击的!……” 辕帝眼中骤然涌起紧张之色,但是他尚存理智,所以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威严,以至于不令自己垮在这金銮殿上。 姬墨谦仰起头来,面容之间依旧一片澜静。虽处于地势,期间眼神却仿若俯视辕帝一样,令辕帝心中怒意横起,却又无可奈何。 “您的禁卫的确是骁勇善战,正如北戎的军士一样。但是本王就是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将他们一网打尽,不留活口。 以这般速度,一月横扫北戎,定是毫无问题。本王这回以行动证明,不知皇兄可否相信本王是凭实力取胜,而非与外夷勾结。 反观皇兄,为了将本王除去,却不惜与那狼子野的北戎王达成协议。如此行径,当属叛国,无论君主还是草民,皆不配为天颂之人! 皇兄,现下证据确凿,你觉得你还能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龙位之上吗?” 第1739章 叛国之罪,君臣草民皆不可恕(中) “既然无法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龙椅之上,那便莫要再消磨于此,对自己无益,对整个社稷更是无益。皇兄,该退则退,莫要再执着。本王就算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亦是不会伤损你的性命。所以,好自为之吧。” 姬墨谦微微闭目,任凭心头的波澜此起彼伏,反复侵蚀着内心深处的意识。自从珍儿出事那日开始,他心头的愤恨和怒火时时刻刻都在烧灼着他的意识,令他在睡梦之中皆想要将高台之上的男子置之死地,万劫不复。 本来,在他的计划之中,是没有打算要保住他性命的。除非珍儿重新回到他身边,否则他是定要他偿命,并且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然而事情进行到了这一步,他那坚定无虞的想法亦是发生了动摇。哪怕他心中依旧恨意滔天,手中气力轻而易举便能要了他的性命,他亦是不想如此了。 终究,他还是对这个从小看他长大的皇兄下不去手。这样的结论固然令他恼恨,却也是无可奈何。 “皇上,事已至此,莫要再做无用的挣扎。您的身子亦是不好,以后的日子还是休养生息为主吧。大势已去,顺水推舟吧。” 兰后说道,一双眼眸澄澈莹润,定定望着高台之上的辕帝。殿门恰在此时悄悄打开,浓郁的血腥之气径自飘入大殿之内。 门外,整齐排列的一众暗卫立于殿前,在他们身后,大理石地面之上的殷殷暗红以及尚未来得及清理的禁卫尸体映入殿中众人的眼帘,令诸人的神色骤变开来。有的文臣亦是接受不得,什么也顾忌不了立即便躬身干呕不止。 “老臣,附议。” 凤相将视线从那殿外的血雨腥风之中调转回来,径自跪在地上,高声附和道。苍老的声音在殿中荡漾开来,浸入所有人的耳廓,在每个人的心中砸下重重一击。 “臣,附议!” 云相凝望着眼前的情势,神色沉落了下来,当即便高声附和,膝盖落地,掷地有声。在他之后,相关的臣子亦是纷纷效仿,一声高过一声,令臣子列中登时跪下一片。 “臣,亦附议!” “微臣,附议!” …… 话语如雷,令本来一片肃穆的臣子队伍之中沸腾不休。以至于到了最后,大部分人亦是下跪附议。未曾表态的少数人心中极其矛盾,但终究不想让自己成为鹤立鸡群的存在,于是也都跪下,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哈,哈……真真是壮观的一幕啊。全体朝臣向当朝君主请愿望,请他退位,而后让贤于他人。这样的行径,便是实实在在的逼宫。朕真没想到,这样的情景会出现在朕的身上。直到现在,朕亦是觉得自己在梦中一般。” 龙椅之上,低低的笑意从辕帝的唇间流动而出,令他的眉目之间皆含满笑意,肆意飞扬在面容之上的每一寸角落。只见他将眸光扫向个恭敬跪拜的一众人,而后则把视线停留在姬墨谦的面容之上,继续说道: “阿墨,朕一直知道你对这皇位有觊觎之心,但是一直以来为了这社稷,为了你与朕之间的手足之情,所以朕一直对你不予计较。就算对你有打压之策,但从未想过危及你的起身权益,无论是这王位还是其他,朕都未曾真正想收走,以至于落到现在这下场,想想都是冤枉。 不过你定然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朕就算真心想动你亦是无能为力,眼下不过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罢了。若你这般想,当真便是大错特错了。 自古以来,有哪位权臣能将得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好下场?又有哪个真正逃脱于九五之尊的狠手?你真以为这样就可以逼朕就范?想夺朕的皇位,妄想!” 辕帝说道,口中的笑声肆意而起,眼眸之间一派狠厉。只见他径自从龙椅之上站起身,将手撑在御案之上,眼神之间淬着冰寒的毒素,令人不寒而栗: “阿墨啊阿墨,难道你不奇怪吗?谦王府戒备森严,前半夜兰儿尚且无事,下半夜为何便会身子不适?纵然那桑老先生见多识广,只怕也是无法解释期间的缘由吧。只怕到现在,你亦是不曾猜透期间的玄机吧。 既然到了这一时刻,朕不妨告知于你,接触你心中的疑惑。在这世上,有一种毒鸟,名叫暗夜。它身材娇小,通体黝黑,在黑夜之中无从显露其形,根本令人无法察觉。 但是它的身子亦是浸润了万千毒液,每逢飞动之时,所到之处的空气亦是会和它身上的毒液相混合。所以只要它经过于谁,谁必然会难以负荷。 朕花重金从刚御公子那边养育了此鸟,就是为了这关键之时,如今亦是派上用场,朕甚是欣慰。 阿墨,你觉得,朕可以令这暗夜伤到了兰儿,你那躺在寒玉床上的娇妻阿珍能否免过这一劫吗?你昨日子时却是陪伴在她左右,但是一个时辰之后便已经离开,暗夜便是在那时进入,围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子。 一个身体底子甚好的女子皆是九死一生,你觉得那个躺在床上靠着还魂珠度日的活死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若你想知道,大可以逼朕退位,到时候你便是对此了解甚深了。” “皇上,你!” 兰后神情大变,语调几近尖锐,面容之上皆是难以置信。然而就在此时,一袭霸道的掌风立时便朝着高台之上的男子而去。紧接着,姬墨谦便如一道闪电冲向那高台,径自揪住辕帝的衣襟,将他狠狠拉至到自己的面前。 “你,你,……” 铺天盖地的窒息之感席卷了辕帝的意识。辕帝挣扎着,使劲浑身解数准备躲避,但是终究徒劳无功。 一双眼睛变得赤红着,身子越发挣扎,窒息的窘迫便更加炽烈。姬墨谦冷冷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眸光之间一派逼人,话语径自而出,寒冷凛冽沁入骨髓,再无摆脱之机: “姬墨辕,你找死!” 第1740章 叛国之罪,君臣草民皆不可恕(下) “咳咳……阿墨,你当真能杀了朕吗……当然,你也可以如此做,但是那凌素珍的性命,亦是难以为继……朕本就毒入骨髓,活着也是痛楚。若是,若是死可以带走你心头的白月光……也算是值了,你说是与不是……” 辕帝断断续续地说着,一番话说了下来,竟然花光了身子之中的所有力气。只见他的神色涣散开来,面容全无畏惧之色,甚至还有视死如归的情绪涌现而出。 姬墨谦冷冷看着眼前的男子,手中力道既不加重亦不减少,就这么僵持着,如同他们此刻的状态一样,无人可解。直至一个尖锐的叫喊声在殿内而起,才令这僵持的情境彻底被打破。 “王爷不必心慈手软。若是手段不用到极致,只怕谦王妃不会真正获救。那暗夜可是有名的毒鸟,相传那鸟儿飞过田地,可以令生长极好的庄稼枯萎殆尽,以后便是颗粒无收。人纵然比庄稼要坚强许多,但是结果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殿中央,本来搀扶兰后的丫鬟倒地不起,刺眼的鲜红染满了琉璃地面,一切显得极其触目惊心。 殿门猛然被阖上,一袭白色衣衫的梦后出现在兰后身后,手中锋利的匕首径自抵在兰后后腰的位置上。只要用力下去,兰后立即会一尸两命,再无转圜余地。 “母后!母后!” 姬御轩失声叫道,尚未消肿的面容亦是充斥着十足的担忧。只见径自朝着兰后而去,却被兰后厉声制止,脚下的步伐立时而止,呼吸亦是急促不堪。 “梦姑娘,哦不,现在该称呼你为皇后娘娘。你这不动声色的本事真真令我刮目相看啊。我这耳力一贯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出类拔萃。可是你却能瞒天过海出现在我身后挟持于我,真真是本事极高啊。” 兰后默默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腹,而后对着身后的女子说道,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话语之间亦是被笑意所浸染。 “姐姐实在是过奖了。你与本宫也算是同出一门,身上的本事亦是有不少共通之处,妹妹这点本事不过是班门弄斧,姐姐也就不必笑话妹妹了。 既然姐姐如此夸赞妹妹,那么妹妹亦是要投桃报李,好生夸夸姐姐才是。这段时日,定天一族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对本宫的任何命令都不予听从,想必是姐姐的功劳吧。 从前一直以为姐姐在这方面经验欠奉,一根直肠子通到底。但是如今看来,是妹妹小看人了。不然早做防范,便不会落得现在这般捉襟见肘,任人宰割。不过,幸好本宫还有机会,并且积极把握,不然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快意恩仇了。” 梦后说到这里,而后响亮地和吹出一个口哨。很快,莲安便带着数十名属下自殿内的暗处而出,径自将梦后的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大有建立铜墙铁壁之势。 “你想如何?” 姬墨谦松开对辕帝的钳制,任凭对方跌落在高台之上,脚下的步子亦是没有丝毫耽搁。姬御轩看着墨谦迎面走来,当即便对着他说道,眼神之间一派惶然,彻底失去了分寸: “王叔,救救母后!救救她……” 第1741章 梦后的癫狂,为腹中孩儿报仇的方式 “别慌。” 姬墨谦看了一眼神情大乱的姬御轩,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脚下步伐亦是绕过他,朝着那梦后的方向而去。 姬御轩的心因为姬墨谦吐露而出的这两个字而稍稍安定了一些,视线不由追随着墨谦的背影,呼吸已经陷入一派紊乱,想要开口说话,却根不知从何说起。 “王爷,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如此毫无顾忌地朝前而去,很容易便会令你想救下的人香消玉殒。本宫劝您还是停下脚步,莫要令事情到至不可收拾的地步。” 梦后一手握紧匕首,另一只手则快速捏紧兰后的肩膀,一边带着兰后后退,一边说道。手中的力道极猛,令兰后不由低叫出声,神情之间一派苦楚。姬墨谦神色一沉,随即停下步子,看向那梦后,随即问道: “你究竟想如何,给一个痛快话。” “本宫想做什么?本宫自然是想让那个伤我孩儿的九五之尊付出惨痛的代价,彻底沉沦于苦楚之中无法自拔。唯有如此,本宫心中的苦楚他才能感同身受,否则,他一辈子都不知自己究竟有多么令人作呕!” 梦后说到这里,眼中的怨毒浮出水面,令她清丽的面容之上难看至极。姬墨谦看着她几近癫狂的神色,随即问道,脑中则快速思绪如何将兰后救于水火之中,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根本便没有给他任何漏洞可寻。 “既然你想要同皇兄算账,又何必牵连到无辜之人?且将人放了,本王不会为难于你。” 姬墨谦缓声道,话语之间敷衍至极,一门心思仍旧扑在如何营救兰后之上。梦后本就情绪激动,听到他这番话语当即便高声说道: “无辜之人?王爷,你真真是将本宫当做三岁黄口小儿戏耍啊。姐姐她若是无辜之人,只怕你亦是不会接她回宫,而后来趟这趟浑水了。 更何况,想要令皇上对本宫的苦楚有所体会,牵涉姐姐自是最有用处。要知道,从头至尾,他的心中就只有姐姐一人,哪怕姐姐离开宫中亦是没有改变过分毫的意志。有些时候,亲眼看着心爱之人煎熬难耐,才是真真正正的诛心虐身。本宫就是喜欢这样,唯有如此才能消除本宫的心头之恨。” “贱人!朕定不会放过你!”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辕帝发出一声吼叫,径自从高台之上飞身而下,径自朝着那梦后而去。莲安等人立时迎身而上,同辕帝过了几招。梦后则扯着兰后向后退去,视线不由看向那招数凌厉的辕帝,眼神之间一派黯然神伤。 人在不经意之间做出的下意识的举动,是最贴近心中真实的一面的。或者辕帝此番行动亦是有自己的思量,但是那不遗余力的招数却是未经过思绪雕琢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的她站在旁观的立场之上纵观这一切,终于明白了自己当年的执迷不悟是多么的愚蠢可笑。若是自己能够及早发现,当断则断,亦是不会走到如今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 人的造化,有的时候真真是一句叹息啊。 “你到底想怎样!挟持于我,对你而言并无好处。现下形势已然如此,保全己身,全身而退才是首要。只要你肯罢手,我必定可以保你顺利出宫。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若是再执迷,什么都是枉然!” 兰后忍痛对着身后的女子说道,由于身子的限制,她无法施展看家的功夫,更不能行任何贸然之举,以免伤损到腹中的孩儿。 “姐姐,您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眼下妹妹的手中,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就算重新来过,亦是无法再得到心中想要得到的,所以,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梦后嗤笑道,而后将放在兰后肩膀上的手移至她的脖颈之上。轻如羽毛的动作顿时引起兰后的一番颤栗,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抹忐忑,径自扰乱了她的心绪。 “爱上一个心中盛着他人的人,真的是一场道阻且长的修行。一直以来妹妹觉得只要持之以恒,必定可以取而代之,而后得来想要的幸福。殊不知一切皆是妹妹一厢情愿而已,光是想想就有流泪的冲动。 皇上给你机会为他生儿育女,亦立你的孩儿为太子,为他扫清所有的障碍。你离宫,亦是带着他的骨血离开。而我在内宫之中支持大局,一门心思为他排除万难,想生个孩子做个依靠都是奢望。 如今你我腹中皆有孩儿,但却是一生一死,高低立现。正如你和我未来的处境一般,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注定颠沛流离。既然如此,倒不如令你我一块回归原点,这样我纵死也是甘愿了。” 梦后如此说道,眼神之间一派邪肆。放在兰后脖颈之上的手指立即立起,将那染着蔻丹的指甲抵在兰后那白皙的肌肤之上,诡异的红色立时便在肌肤之上留下痕迹,从而引起一番烧灼之感。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兰后的语气尤其不稳,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席卷了她的意识,令他不禁高亢叫道。梦后的面容之上扬起一抹狞笑,而后狠狠用手堵住她的嘴巴,随即看向不远处焦灼难耐,根本无法靠近的辕帝,话语随之而出: “皇上,你可知道臣妾为何会生龙活虎地站站在你的面前吗?并不是因为臣妾腹中的孩儿已经留去,而是因为臣妾服用了一种药,将他强行留在体内。臣妾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母后如何为他报仇,令伤害他的人如何痛不欲生!” 他的性命是由您殿内燃脂制的熏香夺去,如今臣妾将指缝蘸取了那香炉之中的烟灰,准备划破兰姐姐的皮肤,令这夺人孩儿性命的物什也进入她的体内,令她腹中的胎儿来为臣妾的孩儿陪葬!一道消失在这世上!” 话语说罢,那血红的指甲便径自插入兰后的脖颈之中,鲜血立刻涌出。辕帝脸色,当即喊着不要。也就是在此时,一记短小的刀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了过来,令她神色大变,立即躲避。而手中钳制着的兰后亦是脱了手,而后被一袭黑影径自救走。 第1742章 血染金銮,出人意料的结局 “母后!” 姬御轩肆声喊道,脚下步伐亦是生风不迭,朝那不远处的墨谦和兰后而去。只见他的身子掠过匍匐在地的梦后,视线全都被前方所填满,亦是不知为现已经蛰伏在他周围,准备一触即发。 “不对!” 姬墨谦扶着兰后,准备查探一番她脖颈之上的伤势。但是一抹微光径自从他眼前掠过,令他立时神色大变,当即便准备折身而归。然而如此的反应却已经是晚了一步,尤其是对于蓄谋已久的行动,更是来之不及。 “去死吧!陪本宫的孩儿一起上路吧!” 梦后厉声大叫,匍匐的身子一跃而起,手中的匕首立时便朝着那姬御轩的后背扎去。一切发生在猝不及防之间,连丝毫缓冲都没有,御轩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回过身,便感到凛冽的感觉便朝着自己的背脊袭来,连叫都叫不出来。 “轩儿!” 兰后撕心裂肺地叫道,脚下步伐疯狂而行。然而就在此时,刀刃陷入皮肉之中的鲜血喷薄径自染红了她的视线,令她脚下的步子猛然而止,呼吸凝滞不已。 鲜血如注,立时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浸染。姬御轩跌坐在地上,脸上身上亦是滚烫的血液,滴答滴答地落于衣衫之下,眼泪夺眶而出,将少年俊美的面容变得面目全非。 “父,父皇……” 他低低喊道,而后怯怯地地伸出手,准备去扶挡在自己身前的黄衫男子,才喊出几个字,眼泪便已经模糊了视线,什么都已经看不清。 “皇上!……” 在场的臣子皆变了神色,立即便迈动步伐,朝这边而来。但就在此时,殿门再次被打开,一众暗卫迅速而至,将他们尽数隔离在十步开外,而后将还在负隅反抗的梦后属下们尽数截杀。 为首的桑孺来至辕帝面前,迅速执起他的手腕诊脉,然而才不过片刻,眉头却已经是蹙起,而后迅速封住了她的几大要穴,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墨谦而去。 “噗……” 梦后倒在地上,径自喷出一口鲜血。白衣之上被鲜红所染透,斑驳和狼狈尽显于她的身上,令她再无回转之力。 但是她的面容之上却尽是轻松愉悦之色,哪怕被苦痛所折磨,亦是无法磨灭她的快乐。只见她平躺在地上,口中发出低低的笑意,在她的胸腔之间起伏不迭。 “你笑什么?” 姬墨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燃着怒火的眼眸带着嗜血的光芒,话语亦是幽深刺骨,令人根本招架不来。若是放到以往,梦后定然会因此而心跳加速,手足无措,但她此番却没有。 稍稍停下了消息,她主动迎向墨谦的眸光,话语虽微弱,却尚算清晰: “现在这情况,难道还不该让本宫笑一笑吗?虽然本宫的计划就差一点便功败垂成,但至少骗过了谦王你,想必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本宫劫持兰姐不过是障眼法,本宫真正的目标乃是姬御轩,因为是他挡了本宫腹中孩儿的前途,本宫定当将他去除。 然而皇上终究是为了解本宫行事作风的角色,从方才本宫劫持那兰后之时他便已经看清本宫的意图。 但是一旦出口势必会打草惊蛇,所以他才会决定不去救本宫手中的兰后,更不会在她受伤之时一心扑在她伤势之上,尽管本宫以竟将那伤势做得甚是逼真,下手亦是极狠,他都不曾动摇,本宫便明白他的心思了。 不过本宫真真没有想到他真真用肉身来来为太子挡住这一劫难,简直令本宫惊诧不已,却也觉得有些心痛。因为在这一刻,本宫彻底明白了他心中的价值和地位是如何分配的。 只可惜,分配来分配去,都不会有本宫的一席位置。想起来,本宫临死之时,却明白了如此残忍的道理,老天也真真是对本宫不怎么好。但是本宫不想哭着走,所以也就只有笑了。” 梦后说完,一双眼睛不由缓缓闭上,吞吐的气息亦是因为这番话语而变得衰微不已,仿若随时随地就要断了一般。 姬墨谦俯瞰着她的面容,神色更加沉郁,但也不想在说什么。一旁的桑孺径自走到他的面前,压低了嗓音说道: “王爷,皇上的情况不是太好,只怕是……凶多吉少。不知现在您有何安排?” “不就是挨了一刀,竟然能致命?” 姬墨谦的面容之间涌起一抹意外,而后看向那被凤相等人簇拥着的辕帝,眸色之间复杂难辨。 “回王爷的话,刀伤不至于致命,但是那短刀上面浸着极烈的毒药,也就不予好办了。皇上体内本就有毒,而今新毒旧毒放在一起,已经在血液之中融合得不成样子,所以……” 桑孺说到这里,不由戛然而止,而后暗自叹了口气,而后观察着姬墨谦的表情。只见姬墨谦沉顿片刻,径自召来暗卫将梦后看管好,自己则带着桑孺前往辕帝那边的方向,在距离三步之遥的距离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地上的情况。 “父皇,父皇,王叔来了!王叔定有法子救您,儿臣这就去和谦王叔说。” 姬御轩强忍着眼泪,视线触及到一身墨衣的姬墨谦,当即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径自朝姬墨谦而来。 “王叔,王叔!御轩求您,救救父皇!救救他……” 姬御轩抓住墨谦的衣袖,平素老成稳重的性子亦是动荡不安,所剩无几。姬墨谦低头望着死死咬住嘴唇的少年,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径自对着暗卫吩咐,让他们将辕帝抬至暖和一些的软榻之上,而后再从长计议。 “不要动朕,就让朕这般吧,至少还能少受些苦。” 辕帝惨白的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弧度,示意御轩不必多说,随即便话题一转,径自问道: “你母后在何处?为何朕没有看到?朕要现在看到她……立刻就要见到!” “母后她……” 姬御轩全然没想到辕帝会说出这样一个问题,刚要开口回复,一抹清丽的声音捷足先登,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在这。” 第1743章 真情流露,御案下面的暗格(上) “我在这儿,别找了。” 一袭清丽的声音传了过来,而后,兰后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一步一步,缓缓到至辕帝的眼前。 “娘娘,且慢些。” 凤相等人皆自动让开,为兰后让出了一条道路。兰后对众人示意,而后在御轩的搀扶之下缓缓蹲下身子,从而与辕帝平视。 “兰儿……” 辕帝的眼神有些涣散,呼吸亦是在慢慢衰竭,但是因为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身子之中所有的意志都在催促他头脑清醒,于是挣扎了片刻,才换得眼眸清明了一些。 “嗯,我在这里。” 浓重的血腥气息令兰后有作呕的冲动,但她都尽力忍下,而后开始查看他的伤势,越看越发觉得希望渺茫,呼吸不由急促,眼中涌起潮红,而后便有眼泪滚落而下,心口疼痛难抑。 “定有法子的,你不用担心。桑老先生乃是在世华佗,疑难杂症在他手中皆不是问题,我会带你去求他,竭尽全力求他,定不会有事,你要相信我……” 兰后说到这里,低低的哽咽之声渐渐淹没了她的所有的话语,再也说不下去。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骗不过,更何况是骗他那种心性多疑之人,比谎言都不靠谱。 要知道,方才那梦后真正的目的可是瞒住了所有人,就连警觉超群的阿墨亦是没有第一时间都未曾察觉到。除却他,除却他一直心明似水,否则今日轩儿的性命定将不保。 方才,他一直与梦后的属下周旋,始终都没有过来相救于她的意思。或许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是他体力不济,寡不敌众,但她是个练家子,从而深知辕帝的功夫究竟到达几何,所以自然看得出他在敷衍。 实话而言,她当时是失望透顶的,哪怕对他已经死了心却仍然觉得灰心丧气,以至于那蔻丹指甲刺入她的肌肤之时,她都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令她百感交集。 “哭吧,朕想要看你哭。一直以来,你哭泣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每一次流泪,却都是因为朕。每逢想起这些,朕就很开心……” 辕帝说道,眼中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话语低低而出,却令人的心房抽痛不已。兰后对他不予理会,当即便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而后狠狠瞪向他,整个人亦是恶声恶气: “开什么心!你不知道孕妇不适宜掉泪么?简直就是疯了!废话少说,快些起来,我这就带你去见桑老先生……” “不急,还有正事没有做完。” 辕帝大喘了一口气,而后看向一旁的凤相,随即开口传唤。凤相立时便过来,听凭辕帝的吩咐。 “皇上,可有事情吩咐老臣?” “凤相,御案底下的暗格你是见过的吧。去将那里面的东西取出来,要快……” “是,老臣领命。” 凤相神情一凛,却不得耽搁,当即便起身,自侧面上至那高台。在场之人皆错愕不堪。一直默然不语的姬墨谦凝着凤相的身影,眼神一派暗沉。 第1744章 真情流露,御案下面的暗格(中) 凤相走至高台之上的御案,脚下的步伐不由沉顿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身子便在龙椅旁边伏了下去,凭着记忆迅速摸到了隐蔽之处的机关,轻轻触碰,御案之下便发出轻微的声响。而后,一个细长的暗格便弹了出来,期间一片黢黑。 “这是……” 凤相凑近查看,视线之中不禁涌起凛然之色。 当初得知这暗格的由来,亦是机缘巧合。皇家的事情,尤其是这龙椅周边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为好。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守口如瓶,并且时时有惴惴不安之意。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躲不过,真真是可叹至极。 “拿出来,念。” 辕帝的面容已经泛起青白之色,整个人亦是气若游丝,再无往日的威严。凤相见此情景,亦是不敢再耽搁,手指立即伸入到那暗格之中,取出一卷绣着龙身图腾的圣旨,随即将其双手举过头顶,来到御案之前,将其铺陈开来,手指颤抖得不行。 “众卿领旨!” 凤相缓解了一下内心的情绪,随即高声说道。下首的臣子瞠目结舌,被眼前的情景彻底所震慑,一时间竟无人行跪拜之礼。 “众位同僚,可是不想接皇上的旨意?还是另有想法,准备抗旨不尊?” 凤相心中暗叹,语气不由一厉,手中铺陈开来的圣旨径自举起,话语在大殿之上回荡开来。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相等人率先反应过来,而后跪拜至地,高呼附和。他们的行事动作亦是牵动了其他人的意识,下首立时便跪倒一片,静候凤相的宣旨。 “王爷,烦请您也一并吧。” 凤相将视线投向笔直挺立的墨衣男子,眉头微蹙,随即开口说道。所有人都已经悉数跪地,就连心系辕帝安危的兰后和太子亦是没有例外。满殿上下,只有这一袭墨色身影傲立其中,未免突兀。 更何况这道圣旨并不同于以往。所用的黄缎以及规格都是顶级的标准。记得上一次见到如此圣旨之时,乃是十年之前辕帝登基之时,如今再次启用,可见上面的事情必定关乎国运以及变革。 谦王固然对天颂对朝堂都有不可磨灭的功劳。甚至可以说,他所在其位所谋之事,就算是先皇在世,亦是无法比拟。但是眼下辕帝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就算是摆摆样子也是应该恭敬接旨的,否则,日后必定遭人诟病,再次陷入纷扰之中。 “一并?本王为何要听这旨意?本王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完成,再多都是枉然。眼下的这些事情都与本王无关,本王要的是暗夜的解药!” 姬墨谦的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视线不由投向不远处奄奄一息的辕帝,随即亦步亦趋地朝他而去。守在辕帝身旁的兰后和御轩登时便起身拦阻,但是却被辕帝以眼神拦截。 “凤相,不必再等,念!” 只见他微微抬起身子,眸光越过姬墨谦直接投向高台之上的凤相,话语自喉咙之中冲破而出,沙哑之间倾尽了所有的气力。 “你找死!” 姬墨谦眼神一派猩红,手中掌风立时而出,引得一旁的兰后发出惊叫。 “没错,朕就是找死,可那又如何?你会令朕死去吗?很显然,并不会……” 辕帝苍白着一张脸倒在地上,视线不由投向不远处一片狼藉的琉璃地面,嘴角不由涌现出一抹笑意,但是很快便消失殆尽,徒留一片苍凉: “暗夜的解药,朕并非不想给你。但是你该清楚朕的行事态度,如果朕心中想要确定的那件事情始终无法尘埃落定,那么朕是绝对不会交出这最后的筹码。 当然……你也可以摧毁朕所有的希望,因为你恨朕,想要令朕痛苦不已。与之相对的,朕也是不会放过你,哪怕无法损毁你之所有,损坏一分也是好的。” 辕帝说完,神情之间一派释然,连眉目之间亦是疏解了不少。可能是因为人之将死的关系,他的顾忌比以往少了很多,行事亦是比过往放肆了不少。连看向墨谦的视线亦是无所畏惧。 “皇兄,你现在是在威胁本王吗?” 姬墨谦缓缓蹲在辕帝的面前,轻轻勾动手指,便将倒在地上的辕帝拉了起来。四目相对,一个冷漠一个狼狈,纵然鲜明,却也有不为人知的暗流在期间涌动不休。 “是,朕就是在威胁你,同意与否却在你。不过朕可以保证,这一回朕不会令你失望,信不信却在于你。” 辕帝说道,口中的血腥气息又变得浓郁了起来。姬墨谦微微蹙眉,而后放开他,挥手示意桑孺前来看顾于他。随即便向前几步,挥袍跪地,令在场众人不由怔忡,被这戏剧一般的变化搞得晕头转向。 站在高台之上的凤相亦是有些诧异,稍加缓解之后便迅速清嗓,将那圣旨之中的内容铺展在自己的眼眸之前,而后高声朗读,字字铿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御轩,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成大统,继朕登基,承朕皇位。谦王功高盖世,护社稷于安定,待朕驾崩,特赐摄政王一位,辅佐其直至独当一面之时。钦赐!” ***** 宣旨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不休,字字句句皆砸在每个在场之人的心房之中,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 “皇上……” 凤相的声音夹杂着抖颤之意,被眼前的圣旨内容彻底惊了魂魄。云相等人亦是神色大变,身子亦是摇摇欲坠,苦痛之色在面容之上蔓延开来。 “轩儿,你父皇才是真真的当权者。这世间无人能敌,就是你王叔亦不是他的对手。” 兰后捧着自己的肚腹,而后将手放在姬御轩的肩膀之上,缓声开口,尚存泪意的眼眸再无分毫情绪,方才的波澜起伏尽数消失,晦暗开始漫布: “不过,如果你变成这样,我就是拼死也不会让你做这个皇帝,谁也不能拦阻我。” 第1745章 真情流露,御案下面的暗格(下) “母后,儿臣……” 姬御轩眼神之间亦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耳边皆是那圣旨的内容,令他的脑中一片混沌,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怎么?觉得我的话不足为信?还是你觉得,我不过是玩笑?” 兰后将视线投在姬御轩的面容之上,唇边亦是似笑非笑的意味。眼神之间亦是锋芒毕现,竟是展现出同以往全然不同的状态。 “儿臣不敢如此想。虽然儿臣不敢担保那龙为孩或否会改变心性,但儿臣始终相信,事在人为,只要儿臣竭尽全力,会有一番新的天地。” 姬御轩被兰后的视线所震慑,整副身子亦是僵硬不迭。但也正是因为这令人惊心动魄的眸光,令他混乱不休的思绪之中惊现一道耀眼的光,而后便是无尽的清明扑面而来,令他的一颗心不再彷徨无依。 其实,对于兰后的这番反应,他虽不能尽数了解,但也是能凭借自身心性明之一二的。一个人,反复在希望和失望之间辗转,每逢以为局势明朗却仍旧会有反转,这样的感觉犹如上天入地,每次经历内心都是一次到达极致的洗礼。 方才,父皇为他挡下那一刀,的确是有父子情义存在的。不然,必定做那般奋不顾身。 但是所谓帝王,心中自然不可只装着深情厚意。更多意义上,他还是有权衡利弊的诸多思虑,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果断决绝。 这样的人,不明其内尚且会被其蒙蔽,一颗心亦是为了他充满感恩。但是日久见人心,一切自可明了甚深,心中的热度自然会降。这也就是自古君王皆寂寞的最深切的原因。 那一刀,来得突然,根本无法有效地拦阻。那梦后当真是要将他置于死地,自然不会对他手下留情。所以以身挡住那短刀是唯一的选择。 毕竟在父皇的心中,他的己身已经身中剧毒,再无痊愈之机。将刀刺在他身上远比刺在他这个未来的继承人身上亦是保全利益的最佳法子。 或许听起来荒唐至极,但这位九五之尊的心中就是如此的想法,一刀下去换来了他的安全,计划的顺利实行,外加母后的心疼怜惜,对他而言是价值可观的。 今日殿上的变故,全部在他的意料之中。从表面上看,谦王叔取得了绝对的优势,令他的父皇节节败退,从而得偿所愿。 但实际上,谦王叔根本便不是赢家,在父皇的布局之下,他失去了忠义两全的好名声,而且令心爱的王妃再次承受中毒之苦,直至如今仍无法子解决。光是想想就足以心痛难抑。 父皇布下这样一个局,目的只有两个,一是令江山不会落入外人之手,由自己的儿子继续治理。其二,则是留下王叔辅佐于他,并且为他排忧解难。毕竟王叔心中死结难愈,对父皇恨之入骨,若是稍有不慎引发他的报复之心,那可就真的不得了了。 他用了这样一个法子,不仅留下了王叔,而且还令他无法发作,继续为天颂效力。如此计策,真真是高明之中的高明。他的父皇,无敌得令人心寒。 第1746章 羊脂玉配,暗夜解药(上) “皇恩浩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相强行稳定住自己的心绪,高声呼喊,以唤起诸人的注意力。下首的诸臣亦是收回自己游弋在外的的心绪,再次跪拜高呼。 “好,好,如此朕也就放心了……” 凤相嘴角泛起笑意,视线投向那山呼万岁的场面,眼前时明时暗,但是一颗心却是安定不已。恍惚之间,一袭黑影出现在他的眸光之中,令他微微一怔,面色恢复平静,低低问道: “你,意下如何……” “真没想到,原来黄皇兄与本王所想甚是一致。本王本来便无意这皇位,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姬墨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话语掷地有声,却也带着一抹嘲讽。 “既然应允,那皇兄也就该实践自己的承诺,快些将暗夜的解药托付于本王,本王也好离开这里,以免让皇兄觉得本王眷恋这金銮殿不肯离去。” “皇弟真是说笑,身在皇族之人,又有谁不对那宝座心生眷恋……你这般口是心非,令朕不敢苟同……不过,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也就无需再多说了……” 辕帝微微笑道,对谦王的话语不以为意,而后径自将眸光投在御轩身上。御轩心领神会,迅速来至辕帝面前。辕帝伸手,他径自握住,眼神之间平静如银,径自等候着辕帝的话语。 “轩儿,父皇将这江山托付于你了,你定要勤勉,不可有分毫懈怠。你是朕的孩儿,定不会错到哪里去,父皇放心……”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当堪当重任,不负所托。” 姬御轩低声应道,眉眼之间略有波动,却很快消失于平静之中。辕帝眯眼看着太子,心中对他的平静甚至不悦,待念头一转,便示意御轩将他腰间的一方羊脂玉佩取下来。 御轩照做,而后将那玉佩恭谨地置于手中。辕帝幽幽凝着他,而后说道,话语低沉而缓慢: “这方玉佩,好生收着。日后你自有用处。为君者……自古孤独,等你坐上这皇位就知道了。有些时候,手中有些筹码比有个信任的人更加重要……” “是,儿臣谨记。儿臣已经从您的手中接过这玉佩,玉佩自是归了儿臣了,是不是?” “言之凿凿。” 辕帝点头示意,并未多想。御轩点头,再次谢恩,而后便起身,径自将玉佩放于兰后面前,而后指向某一处。兰后定睛查看,神色骤变。御轩便已经朝谦王的方向而去,径自将那玉佩交之于他。 “太子,这是何意?” 姬墨谦微微垂眸看着御轩手中的玉佩,并不伸手去接,但视线之间却夹杂着一抹疑惑,随即问道。 “王爷!那里面存着暗夜的解药!属下听师父说过,毒鸟口中分泌出的液体乃是解他羽毛之毒的解药,但是那液体不好保存,必须以上好的玉养之,那羊脂玉佩便是寄养的器皿!” 桑孺猛然恍然大悟,而后开口说道,声色一派惊异,同时亦惊了众人。 第1747章 羊脂玉配,暗夜解药(中) “逆子,逆子!你竟然……竟然!……” 辕帝瞪大眼眸,面容之间的青白更甚,一只手狠狠指着不远处的御轩,口中鲜血喷涌而出,将那衣襟之前干涸的血迹再次浸染。 一旁的桑孺看着他激动到极致的模样,面色骤然变换,而后冲至他身边,用力将手指加诸在他的手腕之上,呼吸彻底凝滞。 “怎么了?不要摆出这等表情,有话便说!” 兰后焦灼不已,径自询问道。桑孺神色大乱,想要开口回答,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反倒是辕帝兀自笑出声来,话语漂浮轻盈,却也令人听得清晰不已: “你是不是想说,朕的身子方才还在生死轮回口徘徊,这会子却又有回转的迹象。但是这脉象之上,的确是显示朕已快了结,所以你也是无法得知这期间奥妙,是不是……” “皇上你,是不是,是不是!……” 桑孺径自松开自己的手指,向后退了几步,一张脸上充斥着难以置信之色,那几个字在唇边流连,但却没有勇气吐露而出。 “是,正如你所说,朕也觉得自己进入了那样的状态。方才朕还有些难过,不过很快便觉得愉悦了起来。至少,总比朕驾鹤西去要好得多,不是吗?毕竟朕还有好多事情要交代,如此终了,太过黯然。兰儿,你说朕说得可对?” 辕帝说道,便将视线调向兰后,狭长的眼眸涌起浓浓的诡谲之意。兰后心中咯噔一下,目光投向不远处气息不稳的桑孺,心中一派恍然大悟。 “桑侍卫,皇上的心脉,是不是已经微弱到虚无了?” 兰后微微喘息,随即问道。她的声音不大,但却令所有听到之人神情大变,脑中的思绪彻底炸裂开来。 “回……回娘娘的话,的确是如此。” 桑孺暗暗点头,回应的态度令所有人的震惊更加浓炽。心脉尽无,人却毫无死亡之态,反而精神抖擞,如此状态,只能用一个词来解释,那便是活死人。 世间万物皆有变数,而此理用于毒药之间亦是可行,期间道理根本无法解释,既然发生,也就只有接受的份。 先前,辕帝体内的毒素已经深入肌理,而后又挨了那梦后淬满致命毒素的一刀。以方才的情况,此刻已经魂归西天。但是毒素之间相生相克,也会有意外而生。 以如此的状况来看,毒素固然侵害了身子,令其再无回生之机,但却因为相互的融合而形成了一番诡异的力量,促使承载之人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这世上。光是想想,就觉得背脊冷汗直冒。 “啊,对!对!定是那暗夜的唾液发挥了功效!毒素相融固然需要一个引介,不然不会不按套路出牌!是那玉佩起到了引导的作用,才会发生如此情况!要知道毒鸟可是毒物之中数一数二的邪物,定然是它!定然是它!” 桑孺说道,而后指向御轩手中的羊脂玉佩,声音甚是骇人。御轩当即一抖,手中的玉佩几近掉落,摇摇欲坠。 第1748章 羊脂玉配,暗夜解药(下) “太子,说起来这玉佩存药不易令人知晓,可是您却在接过之后,连思虑都不思虑便要交给王爷,请恕在下直言,您这般举动亦是令在下匪夷所思。 不如将此玉佩交由在下,待验证一番毫无问题之后再说,以免落下一些不必要的遗憾。” 因为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数,桑孺的神经变得异常敏感。径自来至那姬御轩的身旁,随即开口说道。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轩太子的反应,从而验证自己心头升起的怀疑。 刚刚他被找到玉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很多细节并未深加琢磨。如今想起,浑身到下不由冷汗直冒,想要不多想亦是不行。 说起来,辕帝给予太子玉佩,他只要收起来便是了,为何会选择突然将那玉佩交给王爷?难怪王爷方才迟迟不接,现在想想甚有道理。 今日一开始,这轩太子便被皇上胁迫,从而走出违背他们之事。有了一次便有第二次。说不定刚刚那番又是太子的被迫之举。幸而王爷并未触碰,亦是对此有所防备,否则这番变数更是令人难以捉摸,想想都甚是可怕。 “本太子绝无恶意,你莫要血口喷人!” 姬御轩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怀疑,不假思索便开了口,神色之间亦是激动难耐,所有的稳妥老成全都抛之脑后: “本太子承认,毒鸟的事情本太子有所耳闻,方才父皇提及之时本太子便已经有所留意,所以当父皇将那玉佩递予过来的时候,本太子很快便明白期间之意。 王叔如今需要解药,本太子没有理由不予交出。若是真的居心叵测,大可以暗中进行,而非如此光明正大。天地昭昭,我绝无任何不轨之心!” “在下并没有断定您有不轨之心,只是想检验一下您手中的玉佩有何异常,您如此激动,未免令属下为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样简单的道理太子定是了若指掌的,是不是?” 桑孺本来觉得自己所求无可厚非,轩太子定然不会说什么。却没想到太子的反应如此激烈,而且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既然光明磊落,检验一下又有何妨?事实胜于雄辩的道理人人都是明白的,所以他真不知道太子的激烈反应亦是来源于何处。 看来,事情真是没有所想那般简单。 “谦王叔,您也这么觉得吗?您也觉得侄儿动机不纯,其心不正吗?御轩想听您的答案。烦请您一定如实回答我。” 姬御轩径自忽略桑孺的话语,而后将视线投向面前的姬墨谦,眼眸之间燃烧着熊熊的火光,所有忍耐和顾忌全数抛之脑后,只剩下一个少年的浓浓执念,令人不由暗自感叹。 地上的与辕帝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洋洋得意之色布满眼眸之中,方才的颓然萎靡亦是在缓缓流逝。 老天真是待他不薄,可以令他在这生死关头得此造化,哪怕变化诡异,未来渺茫,但是能有幸看到现在这一幕,实在是令他雀跃不已。 他们不是一直认为他多疑猜忌,难当大任吗?现在,她倒要让他们看看,所谓的信任是多么的不堪一击。他要用事实赏给他们重重的耳光,令他们彻底混乱不休。 无论是墨谦,还是已经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兰儿,实在是天真不已。什么信任?什么清明?不过都是天方夜谭而已。 尤其是放在太子身上,更是不切实际到了极致。因为他自小便由他亲自辅导,他的那些言论以及想法皆已经渗入他的思想之中,根深蒂固无法自拔。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这一事实,尤其在风平浪静之时,更是毫无觉察,甚至觉得自己亦是能按着他们的想法行事。然而一旦遭遇风起云涌之时,所有问题一并袭面而来,该有的弊端自然也就暴露而出了。 方才,他给予他玉佩,本就是一种暗示和刺激。而他亦是了解自己的孩儿,自然知道哪种刺激更能令他爆发,于是也就果断而之。 果然,事情正如他所预料,接过玉佩的御轩情绪激动,亦是想要急于向谦王求证,从而反驳他的那些言论,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便是可想而知。 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同时亦是对自己的坚持做一个求证,以告知自己究竟做得有多么正确。结果却被残酷的现实所击倒,彻底失去了希望。 这样的遭遇,他真真不希望发生在御轩的身上,但却又不得不为。毕竟有些时候,遭遇不得免除,不然未来定会有更残酷的事情等待着,那时候,只怕就悔不当初了。 “阿墨……” 兰后低声呢喃,神色之间一派惶然,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然而就在此时,一只修长的手进入她的视线之中。 只见姬墨谦一言不发,径自将御轩手中的玉佩接过,而后顺势放入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令所有人神色突变,全无分毫招架之力。 “王叔,这便是您的答案?这便是您给予御轩的答案?” 姬御轩哑声道,一直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心猝然沉落下来,放纵肆意的喜悦立时便冲昏了他的头脑,令他的嘴角不由自主涌起笑意。 “嗯。你不吝惜手中的宝物,毫不犹豫便给了本王。无疑便是想寻求一个肯定,给自己一个充足的理由。既是如此,本王为何不了你心愿? 更何况这解药本就是本王急切需要的,既然你送到本王手中,本王自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姬墨谦说道,而后挥手示意桑孺等人不必多言。脚下的步伐再次迈至脸色阴沉得可怕的辕帝,话语继续而出,令那辕帝脸色更加难看,投在墨谦身上的视线几乎要将她戳出一个血窟窿。 “皇兄,这出离间之计到此为止吧。本王既然要重塑朝堂,势必不会令你的那些猜忌疑虑再兴风作浪。一切容不容得你是否情愿,因为你已经是个活死人,什么都管不了了。” 第1749章 最终结果,一簪毙命(上) “或许你觉得,此番自己可以大难不死,方才那些事情都可以不予作数,失去的都有机会再次收回手中。 但你可想过,偌大一个国家的当权者,是绝不可能由一个活死人来执掌的,甚至,以你现在的样子,连发言的权利都没有。不人不鬼,成何体统?” 姬墨谦说道,而后呼喊就近的暗卫,命他们将辕帝带出朝堂。 “放肆!朕还没死,你们不得如此对朕!姬墨谦,你竟敢如此对朕,简直放肆到了极致!朕现在就将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悉数说出,既然你不给朕留活路,朕自然……嗷!” 辕帝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四名黑衣暗卫抬起,向着殿门而去。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情急之下脑中快速运转,于是便想起那些可以打击姬墨谦的事情,登时便要吐露而出。 然而就在此时,一件小巧尖锐的物什立即朝他飞来。他躲闪不及,只得任凭那物什飞向自己,而后刺进自己的眉心处,令他瞪大眼睛,鲜血立即迷蒙了一切。 “你……竟然是你……兰儿……” 辕帝吐露出这最后几个字,满是鲜血的脑袋便歪向一边,眼睛圆瞪,面露狰狞。 “母后,您竟然……” 姬御轩眼眸大睁,口中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在场所有人皆鸦雀无声,整个朝堂一片死寂。 兰后并未言语,只是缓步走了过去。眼神微微流转,将辕帝那猩红的眼眸径自阖上,话语低沉,尾音之间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颤抖之意: “是我,的确是我送你走的,因为你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了。一个活死人都能引得这般天翻地覆,若是将来再生变数,今日的一切努力也就白费。我想你是情愿死在我手里的,既是如此,那就得偿所愿吧。” 兰后说到这里,嘴角不由浮现起一抹笑意。然而还未蔓及面容各处,便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晕眩彻底淹没了意识。旁边的暗卫眼疾手快,快速扶住了她,才使得她不必跌倒在地,场面顿时一片哗然。 姬墨谦走了过去,而后俯身看向这突然而至的生死离别,眼神漆黑不见底,令人察觉不到分毫的情绪波动。但那黑袖之下的双手,却攥出鲜血,滴落衣袍之上,很快便被墨衣所吞没,很快便消失殆尽。 “皇上驾崩,众卿节哀。待随本王跪拜新王,以圆先皇之念。” 半晌,姬墨谦面向在场众人。而后掀袍下跪,向着不远处一脸苍白的少年行礼。下首的臣子们早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见谦王为他们指明了方向,也就不敢多想,当即便纷纷下跪,而后山呼万岁。 “……” 姬御轩神色迷茫,眼神之间泛着空洞。谦王看着他,而后开口道,声音虽不大,却也直直灌入他的耳朵: “皇上,事已至此,请谨记责任。自此之后,这天下也就归您负责了。莫要辜负众人的期望才是。” 第1750章 最终结果,一簪毙命(中) “皇上,先皇驾崩举世悲痛,但是朝堂之事不可耽误,还望您节哀,老臣等自当鞠躬尽瘁,辅助于您治理这天颂疆土,令盛世持续不衰,永恒而至!” 凤相抬头,见高台之上的少年惶惶不安,心中不由涌起一抹焦急,而后开口言之。眼下这情况虽混乱至极,但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只待太子荣登大宝,一切便可以板上钉钉,尘埃落定了。 更何况,他也想快速摆脱这金銮殿,而后好生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今日的波折已经太多,他实在是难以承受。若是再有变数,只怕倒下的也就是他了。 “凤相……” 姬御轩深吸一口气,面容之间依旧带着惨淡之色,呼吸之间依旧夹杂着悚然之意。但他终归是皇家的孩儿,亦是无可挑剔的继承人,神思游弋了半晌之后,便迅速回归。带着颤抖,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众卿免礼。朕谨遵先皇之意,必定励精图治,义不容辞!” “皇上英明!” 一直等候着御轩开口的姬墨谦眉头一展,而后率先行礼。在他之后,相同的话语径自在殿内回荡。自此之后,天颂的篇章又翻过一页,尽管这一页付出的代价甚大,但却是再也无法阻挡历史脚步的迈进了。 ***** 月明星稀之时,窗扉之外夜色沉醉。 淡淡药箱缓缓在空中游荡,兰后自昏昏沉沉的迷蒙中睁开了双眼,柔和的夜明珠色泽便进入了她的的视线之中,令她不自禁地嘤咛出声。 “醒了,夫人醒了!快去唤先生前来一看!” 就在此时,一个惊喜的呼喊立时从不远处传来,而后便有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她心中疑惑,正欲开口询问,奈何嗓子之中干涸得要命,发出一个音节便是疼痛地要命。只见她微微抬头,便看到桑禅在她身边忙碌不已,心头更是疑惑不迭。 “桑老先生……” “夫人,既然现在说话有些艰难,也就不必开口。您想要问的老朽皆是不知,所以说出来亦是徒然。” 桑禅将兰后身上的金针尽数拔起,而后再次在他的手腕之上一派诊断,随即便示意身旁的侍女将熬制许久的汤药喂兰后服下。 兰后被人扶起,唇边便立时沾染上苦涩的味道,登时便蹙紧眉头。待喝下整整一碗之后,她的脸色却是比刚刚还难看,但是开口说话却已经是毫无障碍: “桑老,我记得几月之前,您熬制的药已经不是这么难喝,怎么如今令人这般难以下咽。” “难以下咽不也是咽下去了吗?汤药汤药,只要有疗效就好,谈什么好喝与否。几月之前你喝的那个并非老朽所制,若你想喝,得将那寒玉床上的女子叫醒,你才能得偿所愿。” 话语即出,众人亦是变了神色,本来行有些喧嚣的气氛骤然坠入冰窖。桑禅亦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随即便可咳嗽了几声,低头不语。心中蔓延起钝钝的苦楚,连呼吸都夹杂着疼痛之意。 第1751章 最终结果,一簪毙命(下) “原来曾经我喝的那些都是阿珍所制啊……” 兰后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眼眸之间光华泛起,面容亦是沉浸在一番柔和温润之中。 “记得从前,阿珍她甚是会做药膳,不仅入口香甜,而且长期食用会对身子有着极好的用处。我只吃过一次,却也是恋恋不忘,不知桑老与我是否有同样的感觉?” “同样的感觉?对于那些,老朽绝不会像夫人这般反应。自从老朽这徒儿躺下的第一日,老朽的脑海之中便反复流转着关于她的点点滴滴,不仅是这些药膳,而且还有很多,桩桩件件,亦是难以忘怀。” 桑禅低声道,历经沧桑的眼眸之中泛起了哀伤之意。虽然只是一掠而过,但兰后与他相邻颇近,却看到了那抹哀伤甚为浓郁,深刻得令人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桑老先生……” 兰后神情怆然,随即开口叫道,但却不知从何说起。然而桑禅却并未给她执着于此话题的机会,迅速咳嗽一声以缓解这黯然的交谈,眉头亦是蹙起: “好了,说这些事情也是无益,还是抓紧说些正事才是要紧。夫人,老朽是个医者,其余的事情并非老朽所长,所以无法给予你应有的解答,待你好上一些之后去问王爷为好,想必你定能明白通透。 现下老朽要和您说的,是您以及你腹中孩儿的事情。由于您方才不惜气力,心绪耗损之重,所以动了胎气,意识丧失。尽管老朽已经尽力做出了相应的补救之策,但有些问题亦是无法解决,需要和您好声生说上一番。 胎气乃是腹中胎儿重要的仰仗,不可缺少分毫。而今您这动得不轻,若是再晚一步,这孩儿必定保不住。但是重在上苍垂怜,令他尚有机会。眼下您这身子已经无法给予这孩儿真正需要的,所以老朽言下之意,便是令他早些来这世上,而后从长计议。” “您的意思是,令我不去考虑瓜熟蒂落,先行将他生出来。不知桑老先生认为,我这孩儿应当什么时候来到这世上适宜?” 兰后眼神一凛,迅速将手放在自己的肚腹之上,呼吸之间急促不堪,以表现出她内心的紧张和不安。半晌,她的神智才稍稍平复,而后开口问道,尽管竭力克制,但仍然难以做到淡定从容。 “半个月之后,腹中的孩儿便已经七月有余,便可以令他来到这世上了。” 桑禅眼神一暗,真真不想告知她真相。但是现在已经到了这关键时刻,该面对的事情总要去面对。 “半个月之后?!桑老,这孩儿不过七月有余,注定先天不足,当真能活下来吗?!” 兰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之间一派尖锐,刺耳不已。 “先天不足自是必然,但是只要后天好生调养自是不成问题。待他出生之后,一切交由老朽来照料,自然不是问题。” 桑禅说道,眼神亦是在她隆起的肚腹之上扫了一眼,继续说道: “况且,以老朽所知,您的孩儿本就比平常孩儿要发育得快,如今那孩儿的状态已经去趋近成熟。所以他面世于众,好生将养本就不是难事。但若是继续在您那已经险情丛生的肚腹之中,无论是您还是这孩子,都有可能面临不好的结局。 这是老夫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夫人,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 兰后呼吸一窒,一颗心被桑禅的一番话刺激得无以复加,整个人亦是呆怔在原地,彻底不知所措。桑禅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眉目微微挑起,而后开口问道,语调之间略显阴鸷: “怎么?看起来您似乎不信任老朽?若是如此,那一切便当老朽没说过好了,还望夫人勿怪!……” “老先生莫要误会,我是绝对没有丝毫怀疑您的意念的。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我发愁今后的事情。 阿珍情况未明,老先生势必会留在这京城之中。而我未来的日子,极有可能是要离开这里的。若是我这孩儿需要老先生照料,我的脚也就会被牵绊住的。所以……我真真是有些纠结。” “夫人要走?要去哪里?重回无忧吗?” 桑老先生继续问着,眼中掠过一道暗光,话语亦是有些迫人之意。兰后心乱如麻,自然无暇顾及这些,随即开口答道: “重回无忧自是最好,但若是无法,再选他地亦是好的,总之这京城,我是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但先生却是无法与我远行的,这孩儿该如何是好?” “如果老朽说,老朽可以随您而去,不知您意下如何?” 桑禅低声说道,声音在兰后的耳中炸裂开来。只见她看向桑禅,眼神之间难以置信,话语亦是失去了本来的调子: “阿珍的情况,现今已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只怕那些奇迹是绝不会再有了。但是老朽不会放弃分毫希望,所以准备走一趟南疆。无忧正好在南疆境内,与老朽所行之处相距不远。 老朽既可以行事,又可以照料这孩儿,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先生当真是这般想的?” 兰后猛然瞪大眼眸,惊喜之色悄悄爬上面容,令她的表情熠熠生辉。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沉沉的嗓音径自刺入她的耳蜗之中,令她呼吸凝滞,神色大变: “看来,你还是不情愿留在这深宫之中。哪怕有一丝希望亦是不愿意放弃。是本王轻信大意了。” 话语结束,暖帐尽数掀开。只见姬墨谦大步流星而入,神色之间一派犀利,一时间竟令人难以直对。 “阿墨,你怎么……” 兰后讶异不止,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紊乱。一抹刺目的念头尽数划破她的意识,令她的视线一下子便落到那桑禅身上。桑禅被他的视线刺激地微微一怔,而后便迅速明白,连忙摆手示意: “夫人,您可莫要误会,老朽可是没有欺骗您之意的!” 第1752章 回返无忧,摄政王的时限(上) “夫人,您莫要误会,老朽可是万万没有诓骗您之意的,更不可能如您所想同王爷一起算计于您,套您的话。去南疆寻药乃是老朽近来的打算,与您回不回去并无关联。此言如假包换,老朽敢用这一身医术来作保的!” 桑禅见兰后眼神不对,便开口澄清,随即便霍然起身,准备向着伫立在一旁的黑衣男子发难一番。但是见他面色不善,气场凛冽,自己心口的怒气霎时间便矮了几分,以至于到最后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们都先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进来。” 姬墨谦沉声说道,径自到至一处矮凳之上坐下,视线一直凝着床榻之上的兰后,面容之上虽无表情,但却令人觉得森然冰冷。 周遭的侍女们早就吓得魂不守舍,当即便低眉敛目,快速而出。很快,床榻之前便只剩下面色极其难看的桑禅一人。 “你们都走那么快干什么!……” 桑禅对着那些脚下生风的下人们叫道,神色之间一派恼怒。只见她回头,赫然便看到姬墨谦的视线竟在不经意时转到了他的身上,令他在毫无防备之间竟浑身抖颤得不行。 真是没出息!都已经一把年纪经历了无数风雨竟还如此害怕,当真是丢尽了他的这张老脸了!桑禅想到这里,内心又惊又怒,几近爆发的临界点。但沉寂片刻,他终究还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待来至门外,整个人竟也垮了下来。 “我看桑老先生的样子,似是要找你发难一番,怎么一句话没说掉头就走了?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兰后本以为以桑禅的性子,是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慑于谦王的气场,却也不应该这般不了了之。墨谦将视线从那门口移回来,话语随之而出,却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这当然不是他的风格。但是在危及生死之时,一切都是枉然。” “你可真是……” 兰后微微一怔,不由失笑而语。姬墨谦看着她,神色依旧冰冷,随即便开口说道,声色直入心扉,刺骨不已: “方才本王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现在,也该是好生说一说的时候了。” “说?说什么?现在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可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兰后微微一惊,嘴角的弧度不由下落,连同语调亦是沉了下来: “或许,你们会以为我在殿上所做的事情甚是突兀,实在不是我应做出来的事情。所以期间的原因势必是要好生追究一番的。而唯一的原因,便是如你方才所说,是我为了逃离这宫廷生活而临时做出的决定。 临危之时,一着险棋,总会引起旁人无尽的遐想。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你问了我自然不会不答。但是我在答之前,必须要你的一个答案。你在这摄政王的位置上,会多久?你答了我,我必定会答你,绝无迟疑。” 兰后书说到这里,语气波澜起伏。一双眼睛闪着奕奕光束,耀眼不已。 第1753章 回返无忧,摄政王的时限(中) “看来,你已经都知道了。” 姬墨谦眼神一黯,浑身散逸出的气场又冷了几分,以至于室内的气氛又僵硬了不少。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一直沉沦在迷雾之中的眼眸不由变得清明了少许,很多事情在一瞬间了然不已。 “我果然没有料错,我终究没有看错你。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的时限究竟是多久。” 兰后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径自将心头的那些黯淡怆然尽数压制,继续问道,呼吸之间略略有些窒息。 “如果不出意外,不会超过半年的光景。不过若是新皇遇上些困阻,本王或许会暂缓脚步,但是绝对不会超过一年。” 说到这里,姬墨谦特地将“绝对”二字加重,眸色之间依旧一片暗沉,但是语气却已经是毋庸置疑。 “果然如此,所以你才会找凤相等人联合其中。原来你所谓的变革不仅是皇上的更替,而且还有你自己。之前,全天下所有人都不会相信你对那皇位不感兴趣,而你真正做到了之后,却又不相信你对这摄政王一职毫无兴趣。 其实,即便你真正做到了之后,那些人又何曾会真的相信?少年天子,摄政王足以只手遮天,这样的格局只怕比亲登皇位还要硬气霸道。只怕接下来的日子,凤相等人势必会因此而防范于你,以助御轩迅速成长。 他们以为这样足以打压于你,殊不知却是正和你意。” 兰后喃喃说道,心中越发惊悸,以至于说到最后,一颗心几乎已经停止了跳动。情绪的不稳令她的肚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急忙稳定自己的心绪,用气息吞吐来进行调整。 想要改变朝堂的形势,令政局重现清明,盛世持续不衰,除却君主的英明神武,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明朗的君臣关系。 这两者缺一不可,稍有偏颇便会招致祸患,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但是历朝历代似乎都在犯着同样的一个错误,所以才会招致灭亡和陨落。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而今这两点却缺失在朝堂之上甚是缺失,所有祸患亦是由此而生。所以阿墨才会兵行险招,完成了金銮殿之变,从而令这个朝代变更了当权人。 然而只有如此改变却是远远不够的,君臣关系的调整亦是尤其重要。或许,天颂能有一位保家卫国的谦王是诸神的眷顾,但是放在君臣关系之中,却是一个极大的缺失。 功高盖主,过犹不及。或许过错可以全都归咎于辕帝身上,但是谦王的存在的确不利于君臣之间的相处之道。如今新皇已经登基,若是再持续同样的君臣状态,那所谓的变革还有什么意义? 然而,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很多时候亦是相辅相成。权衡和制约固然令人心头不爽,但却是维系朝堂关系最有效的方法。 凤相等人先前都是辕帝的死忠,皆为他耳提面命,满心忠诚。能令他们放弃先皇而拥护现任帝王,除却所谓的责任和使命,更多意义上,还是身在一条船上的掣肘,不然,实在难以为继。 第1754章 回返无忧,摄政王的时限(下) 既在同一条船上,便是不能随意下船。无论情愿与否,同舟共济自是必然而之,不得有丝毫马虎。 凤相等人,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都是置身于这场变革之中的。先皇的驾崩以及新皇的登基与他们全都息息相关,好的坏的,皆是推脱不掉,接下来的路亦是要结伴而行。 更何况,未来的他们还会有一个相同的目标,那便是想方设法地削弱于他姬墨谦。而他就算很快便抛却那个摄政王的头衔,亦是不会让自己显得那般高风亮节,求之不得。不仅因为无人相信,而且亦是无法达到他内心所想。 要知道,只有他具备威胁,对新皇当政有所影响,便可以令凤相等人心中戒备森严,继续同仇敌忾于他,从而没有时间专营自己的权利,从而做到只手遮天。这样的相互制约正好可以为新皇营造一个良好的朝堂环境,令他可以专心于治理,而无需分神于其他,良性的循环姿势可以在无形之间营造开来。 “阿墨,你……” 待一切都在心中明朗之后,兰后看向墨谦的眸光之中便夹杂着多重情愫。其中以疼惜为重。姬墨谦神色微动,对兰后投来的眸光身有些无奈,于是便开口说道: “不必将本王想得如此好,本王之所以如此决定并非全全是因为朝堂和新帝,更多原因还是因为本王已经答应了现在还沉睡不醒的女子,待北戎之事终了,便和她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寄情于田园之间,与那朝堂毫无关联,所以离开并非因为其他,而是因为本王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是本王真真没有想到你也会在这节骨眼上选择离开新帝,只怕他未来的日子将会甚不适应,连个可以诉说心事的亲人都没有,孤独定会围绕于他……孤独?原来你真的是因为……” 姬墨谦猛然大悟,看向兰后的眼眸之间亦是掠过一抹讶异。不得不说,他现在才发觉的真相着实令他一时间无法接受,但他必须承认,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讲,兰后此为对新帝只益无害。 “如你所说,我心中的想法正是如此。” 兰后的嘴角涌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话语之间亦是被苦涩所浸染,在空气之中徘徊不休: “自古君王在朝,哪个身边有诉说心事之人?亲人或许重要,亦是比不过江山社稷,孤独乃是他一生之中面临的最深切的状态,若不早早适应,只怕未来的岁月会经历痛苦。与其如此,倒不如现在便开始,快刀斩乱麻,了却了诸多事宜。 不过一开始,我自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轩儿是我的骨肉,而他如今正是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理应留在他身边,好生陪他度过这一时光。但是真正令我改变主意的原因,乃是看透了你准备随时抛却摄政王的举动。 将轩儿交付在你手里,我自是分外放心。但很显然,你并不准备对他多加干涉,甚至连陪伴都不再给予。或许这对于轩儿是件好事,但以他对你的依赖程度,你的这一做法势必会令他无法接受。所以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以自身的行动而给他敲响警钟,告知他未来就是如此。 不过当时一切都在剑拔弩张之时,一切自然要以那些突发事件为先。我知道你当时是无法下手的,毕竟他是你的皇兄,若不是对你做到极致,你势必不会如此待他。所以你心中自有顾虑,所以只得将他先行带走再做处置。 其实你该很清楚,那绝对不是好的方法,对未来更是极其不利。可是你还是无法为之。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让我来,毕竟总要有人来了结这一切,哪怕伤害铸成,了结便是了结了,此后再无周折,便是极好的。 更何况在我看来,那个人能死在我的手里,亦是最好的结果。想必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兰后缓缓说着,鼻尖不由一酸,眼泪便簌簌而落,迅速迷蒙了视线。肚腹之间的隐隐作痛再次提醒于她莫要放任情绪,但她再也无法克制,只得如此。 那个男子,贯穿了她的一生,令她现在所经历的所有皆是与他息息相关。对于他,她恨过,更多的还是爱,不然亦是不会生出了那么多的失望和痛苦,而后想要了结这一切。 活死人,已经不再是人。但是却可以令一切再生波折,令不该持续的仍旧持续下去。她不想看到这样一个结果,更不想让一个活死人祸乱了所有,所以那样的选择自是必然。只有如此,每个人才会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之上。 “之前,由于我的离宫,辕帝已经宣旨于天下,称我已经病逝。如今新皇登基,想必那些大臣亦是无法承认我这个已故的皇后的。 之所以前几日有个好态度,无疑是因为与那梦后的比较。如今她已不在,那些偏见和否认自然会迅速回归,我很清楚轩儿的性子,想必不愉快必定丛生。与其如此,倒不如我做得绝一些,让他恨我一些。 毕竟,让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弑杀了先帝的女子立于太后之位,就算是再开明的臣子,心中亦是有疑虑。这样,也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 兰后所住的厢房之旁,有一间暗室。平素无人,所以显得冷清至极,但今日却有烛火摇曳,令室内一派暖色。 靠近墙壁的矮榻之上,一袭素衣的姬御轩坐在其上,而后默默地听着旁边屋中的交谈,面容之间挂着晶莹的泪珠,放在腿上的手双手亦是绞得极紧,丝丝鲜红亦是蜿蜒而出。 方才,谦王叔准备接他出宫之时,其实他心中是有抵触的。因为今日在金銮殿上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对他冲击过大,尤其是最后一幕,令他直至如今都难以接受,一颗心亦是难以平复。 所以当时王叔要带母后出宫之时,他并没有出声反对,甚至有所庆幸,毕竟自此之后他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 第1755章 江山重任,坦然而对(上) 金銮殿上,血腥重重,不曾停歇。就连历经风雨的老臣都难以负荷,无法接受,更何况是他这从小一派顺遂养尊处优的皇子,心中的撼动和波澜自是平常任何时候加一起都难以比拟的。 但是在他心中,那些残酷的场景都敌不过最后一刻金簪飞过的一幕。他的父皇,眉心殷红一片,再无声息,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却是他一心依赖着的母后。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逼近崩溃的边缘。 的确,从大局角度上来说,母后的做法毋庸置疑。虽然那样的做法甚是极致,但却为日后的朝局减少了很多麻烦。有些时候,只有人死了,才最稳妥,否则野火烧不尽的道理必定会绵延至此,从而后患无穷。 可是,纵然道理如此,但他却是真真无法说服自己的。因为他不仅是这天颂王朝的新主人,而且还是那两个人的孩儿。亲眼目睹着自己的生身之父死于母亲的手下,但凡有血有肉之人,都是难以接受的。 所以,他心中生出了恨,生出了怨,这样的情绪令他难以平静,甚至动了许多不该动的念头。现在想想,他真该庆幸自己听从王叔之意来了这里,否则他定会后悔终生。 “都听到了?”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声响径自灌进他的耳廓,令他心中一惊,随即从榻上站起身来。只见不远处的圆桌旁,一身墨衣的姬墨谦端坐一旁,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圆桌。 声音虽低,但却在这略显狭小的空间之中甚为突兀,竟是在御轩的心中留下了极重的痕迹。 “王叔您怎么……” 御轩手足无措,面容之上的表情来不及收敛,口中的话语竟也不动大脑便快速而出。但是他终归是思绪敏捷,很快便对自己愚不可及的问题深表鄙视。 想他这王叔武功盖世,别说是这般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就是立时取他性命亦是毫无问题。不过这间房可以清晰地听到旁边的动静,他们接下来的话语会不会被母后悉数听去…… “你母后现在身子状态并不太好,方才本王出来时,桑老先生已经进去为她诊治了。只怕这一刻不会关注到这一边。更何况,这间房隶属于旁边那间房的暗室,寻常谈话亦是不会传到那边的,所以不必担心。” 姬墨谦微微眯起眼眸,对御轩方才的失态径自忽略,微微沉顿,而后便三言两语将他心中的顾虑尽数消却。御轩被人看穿了心事,一时间竟有些窘迫,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微微静默下来。 “今日叫你前来,目的你应该已经明了,很多事情应该在心中也有了答案,现下,和王叔说说吧。想必以后,也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姬墨谦率先打破这沉寂,而后看向对面的素衣少年,面容之间虽无表情,但是眼眸之后却闪着锐利的光。 “王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心中的感觉甚是复杂,一时间无法以言语全部诉说而出。可是有一点我却是可以肯定,那便是我不再纠结了,可以好生面对未来的路了。” 第1756章 江山重任,坦然而对(中) “你当真想好了?并无半分迟疑?” 姬墨谦凝视着眼前的少年,语调微微加重,击打在人心之上的力度更为加大。姬御轩只觉心中一痛,面色越加惨白起来,连同呼吸亦是窒闷不已。 良久,他才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完善,令心中不似那般紊乱。尽管面色依旧惨白,尾音依旧带着颤抖,但是话语之间亦是多了一抹平素不曾拥有的坚定: “自小,我便知道这天下与我关联甚重,不得有分毫侥幸。毕竟父皇只有我这一个皇子,也唯有我一人有资格继承大统。虽然我对于这突然的变故一时间难以负荷,但由于那样的观念在我心中根深蒂固,所以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可。 但是为君所经历的血雨腥风,你死我活,我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固然现今我看到了这残忍的一面,却也是比十年之前您同父皇所经历的差之千里。母后素来有大局意识,亦能思常人所不能思的一面。想必她也是对我有所担心,才会做出如此决定。我现在,才真正明白。” 姬御轩说道,视线不由掠及旁边的墙壁,嘴角不由升起一抹苦笑,随即便准备起身。姬墨谦看着他微微踉跄却持续往复的身影,面容并无表情,话语亦是平铺直叙: “你母后腹中的孩儿受了惊,桑老先生会令他早早来到这个世上。待休养过后,便会直奔南疆,而本王在助你稳定之后与他们汇合。 你且不必担心,有事即可书信过去,本王必定责无旁贷。但本王希望你能尽快独当一面,毕竟一个新的未来在等着你。” “王叔自可放心,御轩心中自有分寸。只是还有一事,望王叔可以帮扶一番。那便是我的皇姐。我知道心中对无忧甚是向往,但是自从出了今日的事情之后,她方才便来同我说,定要留在宫中陪我。 我已经明确劝过她,不必为我担忧,但她全然听不进去。还望王叔想个法子,令她可以同你们一同启程,不要在这皇宫之地再做流连。” “雪儿?你当真不让她留下陪你?” 对于御轩的这一请求,姬墨谦感到有些意外,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开口问道。 “嗯,当真不让了。她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之一,亦是我心头不可触碰的存在。将来,为了这江山社稷,我总是有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但是我不像想因为那些身不由己而触碰这些存在。所以,防患于未然是必要的。 或许这样的想法不该留,但是我就是不想改了,就这样吧。” 姬御轩说道,眼眶之间不由涌起一抹温热。但他竭力制止,硬生生地将它们逼了回去,而后抬起头,对着身后的姬墨谦绽开一抹笑意,继续说道: “以后,母后就劳烦王叔您多加照拂了。我就不去看她了,想必这也是她想要的,不然她真的会对我不放心。” “嗯,如此也好。既然如此,本王送皇上出去吧。” 姬墨谦眉头紧蹙,眼底身处一派暗潮汹涌。尽管心头一阵波动,但还是开口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好,就依王叔所言,朕也该离开了。” 姬御轩神色微凛,嘴角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笑意。而后便迈步而入,速度竟是极快。姬墨谦看着那白色的身影,面色之间亦是流动着不知名的情绪,随即便快步跟上,沐浴在夜色之下。 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他看着长大的。如果可能,他当真愿意为他遮风避雨,了却一切烦扰,而不是这般揠苗助长,令他在短短几日之内便迅速成长,历经这个年岁所无法历经的沧桑。 但是天命使然,实至名归,只能坦然以对。就算是残酷到了极致,亦是要咬牙走下去。这是他的宿命,不可违背,除却接受,别无二法。 ***** 岁月流梭,斗转星移,半月时间如同流水一般流淌而过,不着痕迹却已经走出好远。 春日盎然,夜晚如醉,一切都被蒙上了生机勃勃之意,惬意舒适侵入人的心扉之中。然而这般的感受却不是能够沁入到每一处的,比如此刻的谦王府,便是个十足的例外。 王府之中的偏院,灯火通明,府中的下人忙进忙出,额头之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屋中,女子的痛吟传遍每一寸角落,令人撕心裂肺,难以负荷。 “都已经好长时间了,为何还不行?” 一脸焦灼的姬暮雪紧紧攥着如槿的衣袖,话语之间亦是夹杂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之意。屋中的女子痛吟声持续不断,她的脸色亦是难看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几近忘却。 “公主,桑神医之前已经向咱们承诺过,夫人和孩儿必定毫无问题。那可是神医的话,咱们应当相信的。” 如槿的面容之间亦是充斥着紧张之色,但浑身的气息沉稳有加,以至于那紧张之色与暮雪所有的大相径庭。 自从素珍出事之后,如槿的性子便发生了不小的改变,尤其是身上的气息,越发变得沉落,甚至还带着一抹小小的阴郁。此刻若不是到了王爷与王妃单独相处的时间,她亦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想来,她们家王妃在出事之前亦是身怀有孕的,虽然后来证实是虚假的,但如今王爷已经归来,只要她还好好的,只怕腹中也已经有了延续了。 然而直到现在,她都未曾睁开眼睛,甚至连丝毫苏醒的迹象都不曾有。尽管她不想放弃,但心中难免升起沮丧和失望。 “如槿,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流泪了?” 暮雪抬头,正好看到一行清泪自如槿的脸上滑落而下。如槿微微一惊,而后伸手去抹脸颊,一片****正好沁入她的感知。 她面容之间闪现迷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此时,一声洪亮的孩儿啼哭瞬间刺破了这夜色,令她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生了生了!娘亲她生了生了!” 暮雪惊喜万分,随即便甩开如槿的手朝前而去,不多时便有一个产婆迈着小脚而出,对着前来的暮雪福身行礼,洪亮的声音在这院中肆意开来: “给公主道喜了!夫人她了位公子!母子平安,顺顺利利!” 第1757章 江山重任,坦然而对(下) “免礼免礼!那我此刻可能进去看娘亲和小宝宝了吗?” 暮雪的面容雀跃不已,视线随即看向紧闭的门扉,准备推门而入。产婆微微一笑,随即对着眼前眉开眼笑的娇俏少女说道,语调温和如春: “老奴正是奉桑神医之命前来接应于您。不过夫人耗费体力过多,已经昏睡了过去,小宝宝尚且有些体虚,还望公主进去之后听神医指示。” “行了,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失了分寸的,所以你不必担心,且带路吧。” 暮雪点头示意,话语之间已是有了催促之意。产婆连忙应声,而后和不远处的如槿交换了交换了一下神色,而后便领着迫不及待的暮雪进入屋中。 ***** 且看此时偏院之内一派欢腾,谦王府的主院之中却是静谧一片,甚至夹杂着淡淡的冷清之意。 主卧之中,寒玉床旁,散着紫光的还魂珠照亮了床上仍在沉睡之中的女子,令她略显苍白的面容在那光亮之下显出几分生机。 姬墨谦紧握着她的手坐在一旁,紧蹙的剑眉突然间纾解了些许,而后便对着说道,面无表情的神色竟多了些许起伏: “珍儿,我听到了偏院那边传来了孩子的啼哭之声,看来皇嫂腹中的孩儿平安降生了。这么长时间,谦王府终于出了一件像模像样的喜事。若是你此刻能有意识得知,亦是会开怀的吧。毕竟你们是那般一见如故。” 话语说到此处,姬墨谦的眼眸微微流转,随即便加大握在素珍手上的力道。力道之大,令她的骨骼都发出低微的声响。 半晌,他才放松手中的力度,将那泛红的手指一一摩挲,宛若对待珍宝一般小心翼翼。但呼吸之间,却已经带上了灼灼的疼痛。 “桑禅那老家伙就知道诓骗于我。他说你心系皇嫂,说不定会因为这番喜讯而刺激意识,从而醒了过来。可是我这般对你,你都未曾醒来与我算账。珍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来,才能回到我的身边?” 话语说到此处,浓得化不开的忧伤席卷了他的意识,令他浑身上下尽是黯然黑沉,连一分光亮都无法再浸染半分。 “王爷,属下求见。” 就在此时,紧闭的门扉之外响起如槿的声音。姬墨谦神色一厉,手中掌风径自而出,门扉那边便响起一阵如雷贯耳的声响。 “噗!……” 如槿不由捂住胸口,强行将口中的腥甜咽下。稳了稳心中的意识,她缓步迈入,而后在外室立稳脚跟,随即便行礼说道: “王爷息怒,属下并非有意过来打扰您及王妃。方才偏院之中,夫人诞下了一位公子,属下特来禀告。” “你觉得,本王会不知道吗?” 姬墨谦冷声道,眸光寒冷肆意,所投之处无一不是结霜冷冻。如槿不由打了个哆嗦,但是神色之间却是义无反顾,话语随之而出: “属下自然知道王爷已经知情,但先前,师父他似乎又有了救治王妃的新法子,只不过当时不着边际便未曾告知于您。如今他已然有了眉目,所以属下觉得应该前来告知您一声了。” 第1758章 新法而出,何为灯尽油枯?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姬墨谦面容之上的平静彻底龟裂,墨色的眼眸之间顿时泛起凌厉的光,令置身其中的如槿浑身到下都被冻结,一颗心亦是被刺得千疮百孔。 “启禀王爷,期间的细节属下并不全然知情。但是听师父说,若想成此事,同那新出生的孩儿有着密切的关联。想必这一法子,乃是上古传下来的秘方,师父他为此也算是绞尽了脑汁……” “桑老先生何在?本王现在就要见他!” 姬墨谦打断了她的话,眼眸之间冒出一派火光,令人根本无法质疑。 “是,王爷。可是师父他现在还在忙碌兰后的事情,待忙碌过后势必会前来给您个交代,您且稍安勿躁……” 如槿心中一凛,肯定之色下意识地便充斥在面容之上。但是那边的情况实在特殊,她实在是做不到,于是也就硬着头皮将情况一一告知。 “现在过来,或者本王过去亲自请教,让他选一个。” 姬墨谦收回视线,径自坐回原来的位置,而后轻轻握住素珍的手,低低地对她说出桑禅又想出一个新法子的事情。 “是,属下这就前去。” 如槿站在原地,浑身一派冰冷,沉顿了片刻便迅速离开,不敢有丝毫耽搁。她跟随王爷多年,王爷的脾性他甚是了解。同时亦清楚王爷不怒自威之时乃是他最具危险的时候。而之时定要让他如愿以偿,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 不多时,门扉再次被推开。一身疲惫的桑禅迈步而入,尽管步履稳健从容,但他胸前起伏不定的气息却将他狠狠出卖。 “老朽见过王爷。” 虽然心头存续着极大的不满,但他还是强行压着,径自坐进卧室,而后对着姬墨谦行礼,态度尚算良好。 “方才,如槿那丫头定然已经同您说了那件事情。老朽现在的确有了眉目,但是尚且还需要研究一番,还望您莫要焦急。” “桑老先生,且说说您这一次的想法吧。” 姬墨谦将与素珍交缠的手收了回来,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看向桑禅,等候着他的回答。桑禅心中一跳,随即自袖中拿出一只小小的红瓶子,递给姬墨谦。 “这是什么?” 姬墨谦接过来,径自打开闻了一闻,淡淡的血腥之气立时便萦绕在他的嗅觉之中。他微微蹙眉,随即看向桑禅,眸子之中不由扬起些许犀利。桑禅避开他的目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呼吸,随即开口说道: “这是新生儿的胎血。是老朽自夫人孩儿身上采下的。近来老朽开始研读南疆那边的还魂之术,查看了诸多,却觉得这一法子值得一试。 现下,还魂珠已经带回了王妃的鼻息和心跳,令她现在已经沉睡之中的常人并无迥异。但是还未醒来,有两点原因,一是时机不到,而是身体之中缺乏一种能承载还魂珠能量的物什,尤其是意识那一边,始终无法得到相应的照拂。于是才会如此。 时机的问题乃是上苍定论,并非老朽一介郎中所能置喙。但是那承载的物什,老朽却是可以想想法子的,若真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那么不去努力一把也真就是可惜了。 古书曾云,新儿之血乃是上好的药引子,只要搭配得当对醒神开窍有着妙不可言的作用。所以老朽斗胆和夫人讨了些许,却没想到夫人如此爽快,竟就答应了。不过因为此法乃是南疆秘术,有几味药材只得到他那边去取,所以老朽这趟南疆之行只怕就要提前了。 最迟半月,待夫人和小公子的身子都稳定得差不多了,也就该前行了。” “不能派人先去寻找吗?桑孺不可以?” 姬墨谦冷声问道,心中已经升起一派迫不及待之意。但是他知道这份迫不及待只能暂时压却。如今皇嫂和那孩儿刚刚稳定,绝不可挪动半步。加之早产,情况也在危险之中,桑禅必须从旁照拂,不得有丝毫马虎。 唯一能想的便是派人前去,或许还能了却自己的迫不及待。 “王爷,此事还是交由老朽来办吧,谁人都无法插手其中。所以还望王爷尚且沉得住气,一切以大局为重。” 桑禅望向那寒玉床上的女子,神情不由有些凝重,口中接连而出的话语亦是沉甸甸的不再轻巧: “还魂之术,乃是逆天而行。若是太过容易,才令人无法信赖。王爷,王妃是老朽最喜欢的徒儿,势必会竭尽所能,不惜一切。但是还望王爷的这根弦莫要绷得太紧,正所谓过犹不及,一切还是缓缓而至最为妥当。” 话语说到这里,桑禅向前走了几步,而后从墨谦手中拿过那红瓶子,又将两指搭于墨谦的手腕之上,眉头不由紧紧蹙了起来。 “王爷,您已经为王妃输入真气多少时日了?” “一月而已。” 姬墨谦低声答道,而后挣开桑禅的手,准备再次交握素珍的手掌,继续为她将今日未完的量数补给完全。 “王爷,莫要如此!如今您内息紊乱,只怕要用上好长一段时间才可恢复如常,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王妃还未如何,您先灯枯油尽而死了!” 桑禅无力阻拦,但却不能不拦阻。心中焦急如焚,语调亦是尖锐不堪。难怪这段时日王妃的气色变得不错,尽管有时会略显苍白,但是气息吞吐却甚是稳定。还魂珠固然有奇效,却也不能令一个陨殁之人得此效果。 记得他之前曾经提过一句,习武之人的内力雄浑阳刚,可以驱赶陨殁之人身上的阴气,从而令其可以不必僵硬,同时亦可以调理经脉。却没想到王爷竟然****照做,就算他内力雄厚,也真是不要命了! “灯尽油枯?本王现在难道不是这这番状态吗?自从珍儿这般之后,本王就已经觉得自己死了,就算是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毫无迥异。” 姬墨谦嘴角泛起一抹笑容,低低的笑声在体内缓缓荡漾,在室内久经不息,令人听来毛骨悚然。 第1759章 还魂的真相,只求最后的置诸死地 “王爷,您这又是何苦……” 桑禅暗自叹息,视线不由落到那榻上的女子的面容,想要以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却发觉自己已然词穷,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于谦王这般的高手,真气输出一日两日根本不足为虑,只怕脉象之上连丝毫波澜都不会体现。 如今他身上的那些沉疴旧毒也已经清除完毕,加之为时不短的一番调理,身子的情况已经逐渐向着鼎盛时期攀越。可是现下这番混乱的脉象,却是同他中毒之时相差无几,由此可见,为了阿珍,他当真是连性命都不要了的。 说起来,他桑禅已经年逾古稀,****之事皆已释然。虽然他相信王爷对王妃之心天地昭昭,但他始终不相信王爷会为了王妃真真失了这性命,所以心头难免有所侥幸。 然而如今,他却是对王爷的那些誓言信之不疑了,同时亦对于自己所承担的责任,越发觉得沉重不堪。因为他现在承担的不仅是阿珍一人的性命,而且还有王爷的性命,一生俱生一亡俱亡,后果实在是难以想象。 “桑老先生,本王不怕等待,也不怕苦难,就怕最终无法得出一个结果。从前十年,本王亦是在那毫无未来的路上行走,从不畏惧死亡的来临。后来,上天终于垂怜于本王,给了珍儿这个果。本王便开始眷恋这人世间,因为它光彩夺目。 可是本王似乎又回到了曾经那番状态。先生您说,本王是不是又将失望透顶了……” 姬墨谦抬起头,看向桑禅,漆黑的眼眸之间流过一抹暗芒,令桑禅眸光一眩,竟觉得自己老眼昏花产生了错觉。只见他眉头不由蹙起,话语之间不由夹杂着一番气急败坏,声调一时间也是失了轻重: “王爷,你别告诉老朽,你此刻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威胁老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吧。” “先生睿智!若是本王不这么做,只怕先生应该不会相信珍儿逾越了本王的性命吧。相信与怀疑之间,尚且一抹侥幸。以先生的医术,这一抹侥幸应该存续着极大的空间,不是吗?” 姬墨谦缓缓说着,眼中狡黠尤甚。期间的神采随着桑禅的恼怒加重而越发夺目,以至于到最后,竟比那还魂珠还要耀眼。 “你!你!什么睿智!老朽分明就是愚不可及,竟然还为你而惋惜。老朽真是老糊涂到了极致!” 桑禅指着他,差点便要一口气背过去,心中情绪一派翻江倒海。姬墨谦对他的气愤毫不在意,随即便将视线从他身上调转开来,话语虽低,但却字字锥心: “反正你若不努力,结果便是不堪设想。本王固然不会怪你,但本王若因此而有个三长两短,本王的那些属下如何去想本王亦是无从定论了。 实不相瞒,本王的真气已经损耗了近三成,若是再这般下去,珍儿自然是不必救了,一起随本王下黄泉便好。反正死生是死,本王都要她陪着……” “好好好!老朽服了谦王还不行!老朽这就回去准备,就算是头悬梁锥刺股老朽也必然以最快的速度给你们个答复!” 桑禅纵声说道,面容之间的激动已经将他所有的平静全都替代,长袖一挥,便怒气冲冲离开,连门扉都破天荒地撞得当当响,在静谧的夜色之下甚为悚然。 姬墨谦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深不见底的眼眸之间泛起丝丝波澜。然而就在此时,难以抑制的腥甜顿时便眼眸了他的所有,紧接着,一片黑衣之上便被鲜红所浸染,潮湿黏腻的感觉立时便涌向他的意识,令他浑身到下的力气都不禁消失殆尽。 “珍儿,看来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糟呢。” 半晌,姬墨谦才喘匀一口气,随即看向不远处眉目紧闭的女子,话语喑哑不止,一双眼眸尽数被猩红所覆盖。 其实,他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他半生驰骋于疆场,见过的死尸和奄奄一息之人已经是数不胜数。也正是因此,桑禅心中所想已经想要隐瞒他的,他都尽数知情,甚至可以说全然清晰。 还魂珠的确将她的气息揽了回来,但是却并不代表可以让她恢复到从前。珍儿如今的状态,已如落叶一般,渐渐失去所有的生命力。还魂珠现下根本无法控制那样衰败的变化,而他的内力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如果再不找寻到其他的方法,只怕珍儿最终的结果,还是难以转圜。 所以他刚刚才会对桑禅那般言语,看似是威胁,实则是最后一搏。因为他很清楚,若是再不竭尽全力,只怕最后一丝希望也会破灭。或许有些不够人道,但他就是要要桑禅使尽身子之中的最后一抹气力。因为他要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的嘴角再次扬起一抹弧度,手指再次与素珍的手指相交缠,神色之间一派柔和: “不过,也不用怕。此番若是还不成,我便不会再强求。那毕竟是你的师父,若我做得太过,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你必定会怪我。 我方才已经说过,无论到何处,你都要陪着我。同样,我也定会陪着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 一夜极短,转瞬之间拂晓之色便染白了窗子。 “呃……” 偏院之中,厢房之内。床榻之上的兰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刺眼的光亮便刺痛了她的眼眸,令她不禁嘤咛出声。 “娘,娘亲!我娘醒了!醒了!桑先生真是厉害,说是凌晨拂晓之时醒来便是此时醒来,一刻也不差呢。” 守在床榻旁边的暮雪登时便喜出望外,凑到兰后的面前说道。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眶,以至于到了最后,声音之间竟涌上了哽咽和抽泣。 “娘,您可知道您吓死孩儿了!孩儿真怕再也见不到您了!这一晚上都不敢睡,幸好您醒过来了!幸好幸好!” 暮雪哭着扑到兰后的面前,顷刻之间便令眼泪浸满了面容。 第1760章 暮雪还是公主,去留何从(上) “傻孩子,哭什么。娘这不是好好的吗?瞧瞧你这红彤彤的眼睛,都快赶上娘前段日子吃的果子蜜饯了……哎哟,别压娘的肚子,娘好痛……” 兰后对着那依偎过来的暮雪说道,结果才刚开口说上几句,一阵剧烈的痛楚登时便席卷了她的意识,令她什么都顾及不得,只顾着哎哟哎呦叫个不停。吓得暮雪连哭声都戛然而止,挂着一脸的清泪询问兰后。 “娘,您肚子疼得厉害吗?孩儿出去将桑先生叫进来吧,孩儿这就去!” 暮雪急切地说道,随即挣扎着起身便要出门找寻桑禅。但是却被兰后一把拦住,强行制止住了她的脚步。 “雪儿,先不用去。娘想和你说会儿话,你先扶娘起来,娘躺着不太舒服,快喘不上气了……” 兰后一边说一边大喘了几口粗气,却仍未将窒息的感觉挥之而去,面容陡然间一片苍白。这番状态一下子便将暮雪吓得不行,立即回身双手用力,帮着兰后从榻上坐了起来。将软枕搁置在她的身后,而后按照兰后的指示掖好棉被,如此一番忙碌,竟让她的额角渗出了晶莹的汗珠。 “娘,现在可感觉好些了?” 暮雪关切地问道,一双眼眸紧紧凝视着兰后,等待她的回应。兰后接连急喘了几口气才令自己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脸色之上亦是泛起了淡淡血色,虽然语调有些支离破碎,但却是能听懂的。 “嗯,我没事了。桑先生说只要静养一些时日就会好的,所以不必多虑。” 兰后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暮雪的手,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稍稍沉顿便一派清明,随后的话语亦是开门见山: “这么长时日了,你终于肯来见娘了,娘心中也算是放心了。不过回无忧的事情,你一直不给娘回复,让娘心中实在是惴惴不安。既然你现在在娘的面前,就给娘一个准确的答复,好让娘不至于为此寝食难安。” “娘……您怎么突然……” 暮雪万万没想到兰后才刚刚醒来便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令她想避都避不开。心中顿时升起无尽纠结。 然而兰后却没有放她一马的意思,一双眼眸紧紧凝着她,好似不等到她的答案,她绝对不会就此罢休。无奈之下,暮雪暗自叹了口气,而后迎视兰后的眸光,低声答道: “娘,其实孩儿的答案已经很明了,想必您心中已经有了眉目。轩儿,哦不,此刻已称呼为皇上,身边的亲人已经寥寥无几,虽然自古君王都是孤家寡人,但他不过还是一个孩子,这样的现实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父皇之前已经宣称您仙逝而去,但对于孩儿的旨意却并未来得及宣布而出,所以我的回归并没有那般名不正言不顺。娘,我想陪着皇上,能陪一时是一时,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我真的不忍心看他独自一人承受这一切。” 暮雪说到这里,眼泪再次莹润了眼眶和睫毛,而后滑下面颊,淌入衣领之中。 第1761章 暮雪还是公主,去留何从(中) 是的,那个少年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生杀予夺全在手中掌控,自此之后必定是游刃有余。自古皇家都是先君臣而后亲情,所以她很明白自己现下的这份坚持未免有些可笑,在旁人听来不过是自作多情。 但她永远忘不了那晚夜深人静之时,御轩挥退众人独守父皇灵柩之时痛哭掩面的样子。那瘦削挺立的肩膀瑟瑟发抖,无一不昭示着一个少年的脆弱痛楚。 她躲在暗处流泪,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但也就是在那时,她在心头下定决心,纵使将来荆棘密布,她也要陪着这少年走下去,哪怕为此付出巨额的代价亦是在所不惜。 因为这个少年需要她,而他,也是自己的亲弟弟,她真真不能丢下他一人。 “轩儿,定是恨死我了吧。不然这半月以来不会没有他的任何讯息。庆幸的是如今一切已经步入正轨,只待新皇登基大典结束,也就再无顾虑了。” 兰后说道,眼神之间一派黯然,就连话语亦是泛着低沉颓然的气息。的确,一切如她所想一般行进,且毫无偏颇,但是想象和现实终究不是一回事。 毕竟,让自己的亲生骨肉厌弃自己,连见都不愿再见一面,这样的感觉无疑不是一番煎熬。 “您错了,皇上他并不恨您。这点阿虽然未曾对我说过,但是我却是有物证的。正好借此机会,给您过目一番。” 姬暮雪连连摇头,迅速起身朝外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只做工精致的黑匣走了进来,放到兰后的身边,而后缓缓打开它。 “这是我来这里之前,皇上特地命我带来的给小弟弟的礼物。里面的小玩意皆是做得精巧灵致,可见已经准备了很多时候,极其用心。本来我还想说上他几句,但是他却给了我一件物什。虽然他并未说是给您,但是这件物什却只有您能用得上。” 说到此处,她立时便从一众小玩意中翻出了一个通体紫蓝的珠子,而后放入兰后的手中,继续说道: “这云珠您定然是认得的,它对女子产后的恢复和休养都有极好的辅助作用。当年您分别生下我和轩儿之时,都是用了这珠子的。而您在无忧之时亦是和我提过对它的眷恋。而我,似乎在无意之中对皇上提了一次,他竟就记在心中,如今让我将它带来。 若是他真是恨您,大可以令您得不到这云珠,眼睁睁看着您产后发生各种不适,那样才算解气。可是他心系您的安危,并且默默地对您进行着关怀,尽管不在于辞色之上,但却在行动之中。您觉得,他这是恨您吗?” “轩儿……” 兰后低低呢喃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径自淹没了所有的话语。暮雪看着兰后泣不成声的样子,眼眶亦是一番潮湿,强行沉顿自己的心绪,而后继续说道: “娘,那日的事情,就让我们都忘却吧。一切都是形势使然,怪不得任何人。我虽然小,却也懂得身不由己的苦楚,所以您莫要再自责了。不然日后的生活,也就没法好好过了。” 第1762章 暮雪还是公主,去留何从(下) “你和轩儿当真都是这么想的?事已至此,切莫骗我,知道么?” 兰后静静地凝视着暮雪,神情之间仍旧带着些许狐疑和猜疑。暮雪看着兰后担忧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沉顿了半晌,她才重新开口,而后迎向兰后的视线: “娘,我和轩儿究竟是什么样的性子,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我真的怪您,定是不会唤您一句话娘的。所以你且就信孩儿一句吧。 好了好了,方才小弟弟被奶娘抱走了,孩儿让她将小弟弟抱回来可好?话说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没有真真正正地看过他呢。” 暮雪说完这番话后,便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缠。于是便准备岔开话题,起身去找小宝宝。然而才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令她脚下的步子不由凝滞: “雪儿,若是为娘定要让你和我们回无忧呢?你有何感想?” 兰后对着暮雪的背影说道,神色之间涌起一派锐色,话语之间多了一层果断。 “娘,我知道您有的是法子带我走,而且可以全然不顾我的意愿。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暮雪回头,对她露出一抹笑意,精美绝伦的小脸之上散出淡淡的光泽,令人看后不由有些移不开视线: “但是,只要我有机会,我定是会回来的,哪怕逃也要逃回来。因为我心意已决,所以必定要做到。娘,您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雪儿你……” 兰后有些气极,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颓然地跌坐在榻上,神色之间一派暗淡。暮雪看着虽于心不忍,但却仍然转头,快步离开。兰后看着她翩然而去的身影,眼泪不由悄然而下。 ***** 随着兰后腹中孩儿的降临人世,去往南疆的行程便正式进入了倒计时。与之相关之人的忙碌更是天昏地暗,但仍有越演越烈之势。 兰后和孩儿的状况都甚是不错,比桑禅预想之中的要好上很多。本来一月的休养变成了半月,而后又缩减至十日。很快便定下了具体日子,准备踏上征程。 “先生,您为了我和孩儿实在是费心费力了。眼下我们已经并无大碍,所以您不必这般了,这几日好生休息一下吧。我感觉您随时都要倒地了。” 花厅之中,兰后看着为襁褓中的娃娃检查的桑禅,神色不由有些担忧。桑禅并未答她,一门心思都对着奶娘怀中的小娃儿。 经过这段时日的调养,这小娃娃的情况甚是不错,除却身量和体重比正常分娩的娃儿要小一些,其余的甚是不错。待日后到了那四季如春的无忧,必定会更好。 “行,一切还算不错。老朽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桑禅将手伸回来,奶娘便立即为宝宝整理衣襟。只见他微微揉了揉太阳穴,不由叹了口气,随即便开口说道: “一个小娃儿还不足以令老朽累成如此。老朽的疲累,与夫人和宝宝毫无关联啊,罢了罢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第1763章 突发奇想,两难境地的奋力一搏 “老先生这是何意?说起来若是没有老先生,我们母子二人必定会陷入危境之中。如今先生如此愁苦,我又岂能不闻不问?不过既然您如此说了,未免让我有些拿捏不准,难道是……” 兰后本觉得桑禅说出此话不过是意气之语,但见他神情之间并无玩味之意,心中猝然一惊,一个念头瞬时便刺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只见她张口欲言,但却注意到奶娘和孩儿还在,于是便清了清嗓,示意她先抱着小家伙下去。奶娘立即福身应允,怀抱小公子便出了门。 “先生,我不甚明白您的意思。眼下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且处处显示顺利之象,照理说您应该卸下些重负才是。 可是您这番样子,就好似被大山压顶一般,实在令我百思不得其解,还望您不要对我有所隐瞒。毕竟以后到了南疆,您与我相互照应的时间可是不短。” 见门扉关上,兰后便直截了当地阐述出自己的疑问,眉头紧紧蹙起。眼下桑孺操心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她和孩儿的安危,二则是阿珍苏醒的相关事宜。既然桑禅矢口否认自己的颓废是因为她们,那就是与素珍关联甚密。 但若是原因如此,那她就真是有些想不通了。桑老先生已经想出了新的法子,并且也顺利从她孩儿身上得到了“药引子”,而且原定好的出行日子也已经提前而行……一切都已经是水到渠成,不是吗? 更何况,她昨日才去看过阿珍,发觉她的气息脸色都甚是不错,虽然脉象微弱但并不至于下一刻便消失殆尽。难道这样,还不能稍稍松口气吗? “夫人,您当真觉得现在的状况是一切安好吗?” 桑禅抬起眼皮,而后看向兰后。眼底的淡淡青色令人一览无遗,与他沟壑甚深的纹络交织在一处,呈现出一番最为深切的疲乏和无奈。 “既然夫人要老朽坦诚相对,老朽也就不再隐瞒了,毕竟这些话压在老朽心中实在难受,正好找个人纾解一番也是好的。 此番南疆之行,老朽乃是抱着豁上一条老命的决心前去的,如若功成,也就皆大欢喜。如若不成,只怕老朽的大限也就到了。 经过这几日的废寝忘食,老朽已经从多方渠道之中搜集到了几法,待前去南疆找寻相应的药材之后便可回来实行。如若还不成,那便是老朽那徒儿的宿命,亦是老朽晚来的劫数。老朽认了便是。” 话语说罢,桑禅的眼中便划过无尽黯然,而后将那晚王爷威胁于他的始末倾数倒出。而兰后则在他的言辞之中瞪大了眼眸,一脸的难以置信。终于,话语声停止,屋中便陷入一番静默之中,窒息之感顿时席卷了人的意识。 “所以,现在阿墨为了珍儿,已经失去理智,准备行疯狂路线了?” 良久,兰后才开口道,神色一派凝重,双手不由紧紧绞在一起。一颗心已经彻底乱了方寸。 “那先生当真就任凭这一切发生,而毫无法子吗?咱们此去南疆最少需要数月,而那些法子的敲定亦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只怕到了那时,阿墨的身子也就彻底被掏空,说不定都已经上了黄泉了!一切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夫人莫急,且听老朽说完。这几日,老朽也在想这个问题,却也是想出了一个法子,但是这个法子实在是不切实际,所以老朽也甚是纠结。不过如今说到了这个份上,老朽却也顾不得其他了。” “老先生请说,若是有法子,为何不尽力一试?先生且说便是,若我能效力,必定义不容辞!” 兰后神色微凛,急忙开口道。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根本也顾不得其他。桑禅见她如此,眉目之间纠结难复,多日来的煎熬瞬时涌入他的眼眸,令他的神色复杂交织。 “老朽所要做的,夫人之力只怕爱莫能助。但老朽却觉得夫人可以担负起劝慰王爷的责任,想必您若是开口相劝,并且和老朽站在一条战线上,必定可以令事情顺利进行。 老朽……想将那还魂珠放入王妃的身子之内,令那还魂珠与她的血肉融为一体,以此发挥出奇效。” ***** “什么叫放入身体?先生这话,又是让我一头雾水呢……” 气氛再次沉降,压得人神情之间又是一派凝重。兰后强行压下心头的错愕,而后开口问道,面容之上的镇定已经花费了她所有的气力,以至于尾音之间扬起一番轻颤。 “王妃的情况,委实不容乐观。如今体内多了王爷的真气支撑,所以才能有现下尚算稳定的情况。所以自那日开始,老朽便在想,如果那番真气变成了还魂珠,是否也可以做得妥当无误? 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多方探寻,老朽的这一想法得到了证实。有一古法,便可以解决如此情况。 那古法乃是用一柄尖刀,温热王妃体肤之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将其腹部剖开,随即便将还魂珠放置于肚腹之中,迅速缝合。而后,便可增加体温促进其与王妃的融合,从而令它发挥出自身的功效,不再借用外力。” “剖腹?!先生,您可知您在说什么!且不说此法有无风险,就说你如此动用阿珍的身子,阿墨也绝对不会同意的,你这番想法,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我如何劝谦王同意?我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兰后听完桑禅所说,当即便白了一张脸,语调骤然升高,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这是什么烂古方,竟然要令阿珍承受开膛破肚之苦,简直不可理喻!况且还要将一颗珠子放进身体之中,只怕阿珍现下还无事,这一番折腾之后必定香消玉殒了! 这样的风险未免太大,她实在是承受不来。还是另辟他径为好,否则出了事情,后果可不是他们任何一人能够承担的。 “老朽承认,此法很荒唐,所以当初得知此法之后,老朽并未像这上面考虑。可是夫人,现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稳妥行事固然令人安心,但注定已无希望,但若是一搏,纵然会有万劫不复的可能,但不定还会有万千转机!” 第1764章 桑禅的计划,孤注一掷的疯狂(上) “这一切都要怪阿墨,都要怪他动那些没有必要的心思。如果不是他苦苦相逼,何至于变成这番模样!只怕他若是听完先生您想出来的法子,心中必定是后悔的……” 兰后喃喃自语道,神色沉沦在恍惚之间难以自拔。桑禅与她相距不远,自然可以听到她这番低微的话语,神色不由一怔,而后便令嘴角漾满苦笑,心中莫名涌起一番感叹。 之前他一门心思缓解这一危机,根本便没有细想这么多。如今兰后这番话语,倒真让他有一番醍醐灌顶的感觉。 半月之前的那个夜晚,王爷对他的极致威胁令他反感到了顶点,真的恨不得就此撂挑子不干。但是经过一段时日的努力,他真真没有令他失望,想出了应对的法子,但是这法子,却令他难以接受。 实话而言,这个法子的操作他并非由十足的把握,就算行进起来亦是摸石过河,有一半要看天意。 失败的可能性并非微薄,甚至可以说占据着不小的比例,前途未卜,无可奈何随时可在。然而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既然已经逼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就决定不顾一切一把。 “后悔又何妨?若是明知有方法却不尝试,以至于最后弄得个支离破碎,那样的结果只怕更加痛心疾首! 老朽已下决定,并且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夫人若能相助劝慰王爷,固然是令老朽得心应手许多。但若是不予认可,今日的事情夫人便当不知情为好。今日是老朽唐突了,老朽在这里向夫人赔罪了。” 桑禅深深叹了口气,看向不远处散着明媚光色的窗扉,而后便起身准备离开。兰后听着他的话语,登时便神色大变,立即起身拦住他,眼神之间不由泛起锐利的光芒: “先生,凡事定要三思而后行!无论我同意与否,和先生的出发点都是一致的。先生之心昭昭,我心中钦佩。可凡事都讲求个方式方法,就算无法两全,亦是要求个周全的。先生还是同我说说吧。” “夫人,既然您不予赞同,那又何必再听这些?方才是老朽主观臆断,认为您会赞同于老朽,才会说了这么多,如今老朽真真是后悔莫及。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其间的道理夫人自然比老朽懂得深刻,所以夫人还是莫要拦截老朽为好,一切就当做未发生吧。” 桑禅觉得太阳穴一阵疼痛,只想快快离开此地。看来自己真的是老了,还未探清对方心思任何便将所想所念尽数抛出,如今心中是轻松痛快了,可是后面的事情该如何做便成了极大的问题。看来他必须要快速行事了,快刀斩乱麻,才可令这一切得以迅速完结。 “不许走!没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放先生离开的,先生还是死了这条心,如实招来吧!” 兰后急切难耐,情急之下当即便说出了狠话,根本不给桑禅以反抗的机会。 “呵呵,夫人真是好魄力。老朽若是不应,夫人是不是也要像王爷一样威胁于之了?” 第1765章 桑禅的计划,孤注一掷的疯狂(中) “老先生,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又怎么会相逼于您,我只是担心您啊……” 兰后呼吸一窒,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苦笑,语调亦是低了下去。桑禅看着眼前眉目纠结的女子,眼神不由微微软化,话语伴随着叹息而出: “夫人莫要见怪,是老朽话语有些过激了。夫人已经做到了自己应做的一切,就连小公子的新生之血亦是慷慨相予了,老朽对此已是感激不尽。 老朽此番所做之事风险极大,自己亦不知道能否全身而退。夫人有所顾虑,亦是在情理之中。夫人若是尊重老朽,并且看重老朽的能力,也就不必相劝,说起来,老朽现在乃是争分夺秒,所以也就不想靡费时间了。” 桑禅说罢,而后退身向后,双手过顶,向着兰后行了一个大礼。兰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之色,呼吸亦是凝滞不迭。 桑禅所行的礼数甚大,只怕她当年身居后位才可当得这一拜。而今已经变为平民老百姓的她已经当不得这一拜了。 这位年逾古稀的老神医想必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一直以来都未曾如此。今日却突然如此,除却让她满心错愕之外,亦是让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他已经决心不改,矢志不移。 自此一拜,乃是对她慷慨相赠新生之血的十足信任,除此以外,亦是与她彻底做个了结,令她不要插手此事。 桑禅抬起身子,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兰后,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弧度,径自离开。推开门扉,门外春光明媚,他微微眯起眼睛,正欲出门,却听得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清丽的嗓音,令他沉静的面容立即泛起涟漪。 “先生既然将此事告知于我,必定是信任于我。这份信任弥足珍贵,我又如何能辜负?” 兰后掌风一凛,桑禅面前的门扉便重新阖上,令他着实吓了一跳。只见他身子僵硬,而后转身看向兰后,眼神之间夹杂着难以置信之色: “夫人,您当真,当真……” “我的孩儿身子孱弱,未来的日子还要劳烦先生多加照料。若是先生此番未能全身而退,我那孩儿的安危又能有谁来管?若是那样,令我情何以堪?” 兰后重新坐回原先的位置之上,尽管语气之间涌现出轻松之色,但是神色亦是凝重不已。因为她很清楚,她自己掺进了一趟甚为棘手的浑水之中,若是不好生处置,只怕眼下来之不易的一切必定毁于一旦。 “我素来一诺千金,既然应允了也就不会半途而废。不过,先生在医术之上固然卓绝,但是这类事情必定是不擅长的。我对阿墨了解尚算深刻,自己亦有一番领悟,所以此事还是交由我来筹划,先生随从即可,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如果先生不怕我抢了这份功劳,就应允下吧。” “不可以!这怎么行!此事由老朽而起,怎能令您承担这主动之责!老朽万万不能答应!” 第1766章 桑禅的计划,孤注一掷的疯狂(下) “怎么,先生害怕我抢了先生的功劳?成了此事的头等功臣?” 兰后看着情绪激动的桑禅,嘴角泛起淡淡笑意,话语之间夹杂着些许调侃之情。其实,想要好生揶揄一下这位神医,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虽然这桑禅对她有救治之恩,但是此人的性子屡屡刺激她吐槽的冲动。 可惜因为用人手短,加之他一把岁数,所以她一直未能如愿以偿。而今她终于抓到机会,怎能轻易放过? “夫人您明知道老朽并非此意,老朽真是……” 桑禅已经顾不得其他,眉眼之间焦灼甚重,已经有些负荷不住。如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是万万不会选择这样的路的。所以这样的事情何尝会有什么功劳?能够顺利而之,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分庆幸了。 兰后如此决定,无疑便是将他身上所有的风险尽数揽下,从不同意这桩决定变为首当其冲。这样的黑锅,他怎么可能让旁人来代她受过呢?他不能同意,他真的不能同意! “桑老先生,您一直以来都在说莫要虚度光阴,可您现在的推辞无疑与您的言论背道而驰,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实话同您讲,此事若有我从中参与,皆大欢喜的可能性尚且存有,若您一意孤行,只怕一分胜算都是没有的。想必您对此应该是有先见之明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您此番行动必然是不会征得王爷首肯再行事。必定是准备暗自行动的。既然如此,那么必定要好生筹谋一番。您当真觉得这是您的强项吗?我固然不是玩弄心机之辈,但这方面必定强您许多,就凭这一点,您现下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应允下来。 至于您考虑的那些代人受过的念头,还是趁早打消为好。就算日后有所不测,你我都是难辞其咎。以阿墨的性子,可是不会分谁是主责谁是次之的,在他眼中,只有参与和不参与两种可能,其他的毫无区别。 与其将心思放在那上面,倒不如想想如何行事,毕竟……咱们还有五成的希望,不是吗?” 一番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尽数而出,令兰后有些口干舌燥,一边清嗓一边看着桑禅的反应。 桑禅已经全然不知所措,心中一片慌乱,根本不知该做出如何反应。但是这样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毕竟兰后所言句句戳入他的心窝,将他的软肋拿捏得极准,所以从心底里,他是真的赞同并且想要应允的。 “既然老先生不说话,那我就当老先生应允了。若是老先生对此仍有心结,那么以后对我那孩儿多加照料便是,日后到了南疆可是要尽心尽力,随叫随到。不知这样老先生能否接受?” 兰后的眼眸之间含满一抹笑意,心中亦知桑禅对她的提议已经是认同不已了。只见她眼中露出一抹狡黠,随即开口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桑禅立时一怔,而后便开口说道,言语铿锵有力: “夫人大可放心,老朽必定殚精竭虑,力保小公主安康……” 话语未完,桑禅便猛然住口,瞪大眼眸看向一脸得意的兰后。看来自己是真的不擅长这些,对方不过是稍稍迂回了一番,他便直挺挺地掉了进去,不应也是应下了。 “好,既然如此,那就一言为定。说起来,我还真是这方面的可造之材,在这片刻须臾,我的脑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最迟今晚,我会给您一个回复。” 兰后说道,眼底泛起淡淡光泽。桑禅再次陷入激动之中,想询问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于是也就强行按耐住内心的狂潮,冲她点了点头。 ***** 时光而逝,在忙碌的状态之下流失得极快,几日的光景,转眼之间便已经消失无踪。 再过两日,兰后和桑禅启程前往南疆的队伍就要启程。由于之前的准备皆是紧锣密鼓,所以临近之时也就不必为此再烦忧,自是比从前要轻松许多。 这样的状态成为了王府之中相关之人心中的既定事实,但对于真正位于核心的几人来说,却全然不是如此。 这几日,朝堂之事甚为繁复,令谦王日理万机,神龙见首不见尾。除却每日子时回来陪伴王妃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丝毫没有分给王府分毫。 这样的状态令兰后和桑禅甚为头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这样,光阴又在紧张之中度过了一日一夜。不过庆幸的是,在他们启程的前一晚,谦王意外地在傍晚之后回归,令他们焦灼的一颗心终于尘埃落定。 春风入夜,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兰后迈着步伐缓步进入,而后在寒玉床前站定。眸光微微抬起,赫然看到墨谦和素珍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中不由一沉。 “有事?” 姬墨谦正专注于为素珍输送真气,话语之间颇有些语焉不详。兰后看着他苍白却执着的面容,本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能收放自如,但如今发现自己太过天真。 “明天我和孩儿便要启程回无忧了。你这几天都很忙,所以也没来得及和你辞行一番。今天见你回来得早,便过来和你说一声,另外,我还想和你说一说关于暮雪的事情。 以我对皇上的了解,他势必会拜托你助他送走雪儿,而你,必然如他所愿。所以我相信,明日你必定会安排雪儿在我们的队伍之中。如果你当真这样办了,就打消这个念头吧,雪儿已经长大了,我想遵从她的决定。”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姬墨谦眼中流过一抹讶异,而后暂且松开手中的力度,定定看着她。兰后心中一凛,而后迅速看了一眼那寒玉床的方向,话语随之而出,苦笑亦是如影随形: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思虑暮雪对我所说的话,心中一直悬而未决,直至今日才真正下定了决心。 或许,很多坚持并不足以称道,甚至不被赞同,但我现在觉得,只要它诞生的意义是正确的,哪怕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都是应该被成全的。” 第1767章 断息之谜,还魂珠的置入(上) “毕竟再强悍无敌的人亦是不会有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生,过慧亦夭,过强亦折。既然心中始终放不下,何不顺水推舟?只要不赔上性命,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兰后一口气说完了口中的话语,丝毫停顿都不曾出现。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停下来,和墨谦的视线有所交汇,哪怕只有分毫,她都不会再有说下去的勇气。因为她现在所说的话语是会将自己置于险地之中的。 “为何本王觉得,嫂子话中有话?” 姬墨谦眼眸之中射出骇人的光线,投在兰后身上,顿时令她浑身到下都酥麻不已,待醒味过来之时,整个人已经被冰冷所包裹,连同舌尖亦是有些麻木。 “我说的是雪儿,就算心头有别的想法,也只短暂一刻。我尚且有自知之明,能做的必定竭尽全力,做不到的也就随缘而之。阿墨,雪儿的事情就按照她自己的意思来办吧。且让她好生在宫中陪着皇上吧。” 兰后说着,语气之间带上了一丝恳求。姬墨谦看着兰后,神色之间的寒冷略略减低,整个人陷入若有所思之中。半晌,他点点头,而后开口道,眼眸深沉似水: “嗯,那就这样决定吧。” 话语说罢,他便将目光从兰后身上移开,径自回头去看寒玉床上的女子,而后再次执起她的手。兰后心绪激动,全然没想到事情能如此顺利解决,对他开口称谢。然而就在此时,那本来泰然挺拔的黑色身影猝然而起,近乎失控的声音瞬间便刺破这卧室之中的宁静。 “珍儿!珍儿!” 姬墨谦厉声叫道,整个人亦是剧烈地颤抖起来。兰后惊愕不已,当即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而后执起素珍的一只手腕,手指才刚刚放上去,呼吸便已经凝滞,神色亦是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手腕之上平稳的脉搏,已经全无跳动,而那手指正在以极端的速度冷却下去,可以说,素珍的性命,已经到了最后一刻。 “我去叫桑老先生,现在就去!” 兰后失声叫道,亦是吓得不轻,当即便冲了出去,不多时桑禅等人便迅速赶来,而后围向这寒玉床。 姬墨谦对他们的到来置若罔闻,一门心思将身上的真气输送到素珍的身上,以激发她心脉的再次活跃。只可惜,输入了不知多少,但是成果并不显著。 桑禅手持金针刺入了生死关口的几大要穴,令素珍的最后几缕气息吊在胸膛之上,而后便挺直背脊,对一门心思专注在素珍身上的姬墨谦说道,话语低沉,略带颤抖,但神色之间却是义无反顾: “王爷,莫要再做无用功了,您的内力已经对王妃毫无用处。王妃现下的情况十分不好,现下老朽护住了她的最后一丝希望,有些事情已经是刻不容缓,必须要立刻做决定!还望您莫要迟疑! 现在,救下王妃,只有一法,那便是将这还魂珠置于王妃体内,除此以外,别无他法。还望您明鉴!” “置于体内,如何置入?” 姬墨谦抬头看向桑禅,眸光犹如积压了千年冰雪,令桑禅体内的血液一下便冻结,想要开口竟无分毫勇气。 第1768章 断息之谜,还魂珠的置入(中) “回王爷的话,所谓置入,便是温身剖腹,令还魂珠与王妃的血肉相融合,以此法而之,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桑禅快声说道,而后看向寒玉床上的女子,神色陡然大变,再次将那些金针加深些许,眼神之间的悚然深至魂魄。 姬墨谦本来神色凌厉,准备好生发难一番,但却被桑禅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惊异,神色之间立即斥满了无尽的慌张,脚下的步伐立即朝素珍而去。 “阿墨,听我一言!” 就在此时,兰后拦在他面前,一双手死死攥在他的手上,面容之间光亮分明,神色之间充斥着同以往完全迥异的光芒,竟令姬墨谦眸色一窒,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阿珍已经危在旦夕,唯有这一法才才可救她性命,就算你再不认可,亦是别无法子!一切就交给桑老先生,你且随我出去等,自是比现在乱了阵脚要强得多!你总归不想让最后一丝希望都在耽搁之中毁之殆尽吧!” “王爷,您且点头吧!师父他一心为了王妃,您都是清楚的,现在就等您点头了!属下求您了!” 桑禅猛然跪地,而后对着谦王连连磕头,很快,鲜红便弥漫了他的眼眸,令他的面容看起来狼狈不堪。一旁的如槿也跟着跪了下来,虽然未曾言语,但神色之间的坚决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墨,嫂子也求你了!” 兰后说罢,而后利落地下身,准备跪拜眼前的男子,但膝盖还未落地之时,便被男子有力的手扶住,身子猝然而起,与地面彻底拉开距离。 “不必如此,本王这就出去。” 姬墨谦低声道,而后松开对兰后的搀扶,亦步亦趋地朝门扉而去,每一步都甚是沉重。兰后等人微微一怔,脸上惊喜交加,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按照之前计划好的快速行动起来,很快,整个卧室之中便被一股子热气蒸腾开来。 ***** 夜已深,一轮明月挂于天际,散着皎然的光亮,令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 主院之间一派肃穆,静默覆盖了院中的所有,只怕连根针掉落在地亦是可以听得真真切切。 隐蔽于树干之上的暗卫看着院中央一身挺立的男子,皆暗自摇头,明暗交织的面容之间涌动着无奈之色。 自从一个个时辰之前卧室的门扉紧闭,王爷他就一直以这个姿势站在那里,直到如今纹丝未动。只见他面无表情,冰冷无垠,但是一双视线却紧紧凝着那门扉之处,一错都不肯错开。 这样的王爷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也正是因为这份未知,所以才会心生恐惧,而且屡屡不散。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一个时辰之前屋子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那里面有着他们王爷最为看重的人,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将那份恐惧加深好几分。 “吱呀……” 就在此时,门扉那边传来一个推动的声响,径自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只见一身血污的桑孺快步而出,径自向着站在中央的墨谦而去。 第1769章 断息之谜,还魂珠的置入(下) 姬墨谦的所有注意力全都凝住在那门扉之上,全身心亦是随之而牵动。看到桑孺快步而出,他宛若石雕一般僵硬的身子猝然行动如风,登时便来至桑孺面前,一只手狠狠抓住他的肩膀,口中话语沉声而出: “如何?” “回王爷的话,一切顺利,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师父特地让属下先来告知您一声……王爷!” 话语未落,桑孺的眼前便一阵恍惚。而后,眼前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他猛然回头,赫然看到那缕黑影撞进了门扉,心中一急,便跟了上去。 ***** “珍儿,珍儿!” 姬墨谦如同一阵疾风席卷而入,门扉因为他的闯入而发出剧烈的声响。荡漾在半空之中的血腥之气令他眼前一黑,但他无暇顾及,径自向前而行,立时便来到了寒玉床前。 寒玉床旁,染血的女子衣物丢弃在一旁。床旁的兰后和如槿正在为床上的女子擦拭整理,本来有条不紊的节奏因为墨谦的进入而彻底打乱,热腾腾的铜盆险些被打翻,显得有些慌乱无措。 已经完成缝合活计的桑禅正在一旁用热气腾腾的布巾擦拭双手,见姬墨谦进来,当即便迎了上来,话语随即而出: “王爷,还魂珠的置入甚是顺利,王妃现下已经重新恢复了气息脉搏。只不过失血过度,稍后老朽会再做处置,不出三日,必定比从前更好。” 姬墨谦并未对他的话多做理会,一个箭步便冲到素珍身边,径自执起他的手,眼神投在她的面容之上,再也不愿移开分毫。 床上的素珍已经被换了一套新的衣衫,浑身到下一片清爽。但是仍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蔓延着,持续着。姬墨谦微微蹙眉,视线不由从她的面容转至她的肚腹处,微微闭了闭眼,便抬手将她刚刚穿戴好的衣衫解开,任她肚腹处的肌肤暴露于空气之中。 “王爷!您怎么……” 站在一旁的如槿立时便叫出了声,但却被兰后一把拦住,示意她莫要再出声。她这一句话憋进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引发一番不适。 只见她回头看向桑孺,却见他一脸呆滞,眸光却停滞在床上的素珍身上,赫然便勃然大怒,当即便冲过去给了他一下子,令他立时发出一声痛呼,意识一下子回归开来。 撩开衣衫,一处蜿蜒细长的伤口出现在墨谦的视线之中。只见他神色一凛,呼吸不由急促起来,放在衣衫之上的手指微微颤抖,高大的身影仿若随时都会崩塌一般。 这个女人,成为现在这副样子皆是因他之故。而今白玉无瑕的身子之上竟然还出现了一道如此丑陋的伤痕,而且还失了这么多的血,说起来,全是他对她不起,全都是他的错。 从前,他从未觉得自己的爱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错误。如今他却觉得错的离谱。如若他当年没有心悦于她,只怕他如今尚能好好地活着,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洒落而飘逸,而不是这般伤痕累累,不得解脱。 珍儿,终究是我错了。如若我能令时光回溯,宁愿抛却那些执念,让你按照你的想法过你的人生,就算我无法相伴你左右,就是远远看着你,我也是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王爷,王妃的伤口刚刚缝合,尚在崔脆弱之时,还望你莫要触碰,而且为她揽好衣衫,切莫让那个地方再受到任何刺激。如今这番结果已经是我们所能维持的最好的程度了,日后的生活必定要小心翼翼才是。 明日老朽即将前去启程寻药。想必在老朽回来之前,王妃的情况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危境再次化险为夷,所以王爷不必过于担心。” 桑禅默默走过来,而后对着姬墨谦低声道,已经被汗水浸湿的长衫贴在身上,斑白的发丝亦是贴在两鬓之上,显得狼狈不堪,但是神色之间一派释然,连同语调亦是夹杂着些许轻松。 “嗯,此次真是多亏先生了。” 姬墨谦听到桑禅的声音,而后沉声道。手指轻轻拉扯素珍的衣衫,将那解开的部分尽数整理好,而后便回头看向他,虽然眼神之间一派深不可测,但是却有些许温润的情绪流露了出来。 “本王的爱妃得蒙先生照拂,实在是福泽深厚。此次先生可谓是救回了两条性命,实乃本王的恩人。先生有要求尽管提便是,本王必定义不容辞。” “王爷言重了,老朽不过是尽分内之责罢了,没什么可要求的。唯一希望的便是王爷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不然以后如何和王妃苦尽甘来?要知道,老朽可是希望自己的两个徒儿都有好归宿呢。” 桑禅连忙摆手,立即开口说道。刚刚这番行动的成功已经了却了他心中最深切的渴望,岁数到了,可是不能太贪心,不然物极必反,引得老天怒发冲冠,也就不好了。 更何况,此番他和兰后筹谋算计,本就惴惴不安,为了结果多日不成眠。如今的结果已经超出他们的的预想,令他们收获颇丰。若是不知足,那他必定会反受其害。 要知道,它们可是算计了智谋无双的谦王啊!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已经是极大的造化了,可是不能再奢求其他了。 “哦?是么,本王还以为先生会嘱咐本王,莫要再输入真气给王妃,因为那样得不偿失,毫无意义。先生,您说对么?” 姬墨谦说道,猛然抬起手,狠狠用手攥住桑禅的脖子,将他的脚脱离了地面,一张脸通红不已,整个人亦是濒临窒息。 “王爷!” “王爷息怒!” 在场的其他人神色大变,登时便冲了过去,但却被他的狠厉掌风击得倒退了几步,以至于气氛一下子便紧绷起来。 “的确,珍儿她因为你而回归了这尘世,但方才的气息全断,却也是因为你。先生和嫂子的筹谋好生用心,只不过在本王面前班门弄斧,难道不觉得有何不妥吗?先生这般胆大妄为,日后到了南疆,只怕更加失了约束吧。到那时,只怕本王亦是奈何不你了吧。” 第1770章 大动干戈,兰后的爆发(上) “王爷!师父他年岁已高,经不起您这番折腾!以后王妃的身子还要倚靠师父,所以他的任何过错,属下都愿意一力承担,望王爷高抬贵手,饶过师父!” 桑孺跪在地上,而后大声说道,紧接着便是连贯的伏地磕头,再次将额头上结痂的伤口再次掀开。如槿强忍着泪水跪在地上,一同随着桑孺下跪磕头。一时间,地面之上尽是灼灼响动,直入人的心扉。 “呃……别……” 桑禅涨红着脸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眼睛时睁时闭,视线已然有些迷离。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记凌厉的掌风径自朝他们呼啸而来。只见兰后一跃而来,手中招式径自向着姬墨谦而去,下手狠辣疯狂。 姬墨谦冷哼一声,随即抬手应对。而桑禅的身子则被狠狠抛掷了出去,重重撞击在墙角之上。 一旁的桑孺立即停下磕头,径自过去将桑禅揽进怀里,查看了一下他的身子状况,确认无事才长舒了一口气,头顶之上的鲜红滴落在桑禅身上,令桑禅从昏迷之间苏醒过来。 兰后的功夫属于上乘之中的上乘,墨谦同她过招之时,从来都不可掉以轻心。此时她用尽了全力,令墨谦竟有些掣肘。而且他心中亦是有所顾虑,生怕他们之间的过招伤到素珍,所以一时之间竟奈何不了兰后。 然而这样的缠斗并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随着如槿的突然介入和制止,令两人暂且分开,而后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 “夫人,莫要再打了!你身子还未完全复原,不得如此!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如槿用力拦住神色凌厉的兰后,话语已经失去了控制的力道。兰后并未如她所愿,一记掌风便将她挥至一边,随即便朝着姬墨谦飞扑而去。手中力道狠狠打向姬墨谦的胸膛。 姬墨谦神色一厉,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拦下,另一只手顿时汇集霸道力度,立时便向兰后劈去。 “王爷!不要!” “王爷!切莫如此!” 尖利的叫声同时响起,在卧室之间回荡不休。姬墨谦眼神一变,手中的力道立时收回,面容之间的狰狞甚为可怖,令人无法直面以对。 “怎么不打了?你谦王一贯雷厉风行,怎会因为旁人的几句话便住了手?想要劈死我大可行事,既然我对你动手,就没想着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动手吧!” 兰后冷声道,眼中嘲讽极盛。姬墨谦攥紧她的手臂,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期间危芒乍现。 身后的桑孺和如槿急忙叫她的名字,示意她少说两句,但她全然不听,只是一味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眼神之间闪着视死如归的果敢: “是,没错,此事乃是我们一手策划,目的只为将那还魂珠放进素珍的身子之中。因为她的情况甚为不好,而你又不要命地为她输入真气,一点一点耗费自己的生命,我们别无他法,只得如此行事。 或许方式有些极端,但请问无所不能的谦王,在这世间,可还有除此以外的第二个选择吗?如果有,我洛幽兰当即暴毙于此,虽死不悔!” 第1771章 大动干戈,兰后的爆发(中) “阿墨,想必你心中一直也对阿珍的苏醒抱有疑虑吧,如果我没猜错,只怕你心中的负面情绪比我们还要沉重吧。 对于桑老先生此去南疆,只怕你根本就没有对他报以多大的希望。你害怕的,无疑是老先生败兴而归,而你却同从前一样,并未在关键时刻救助阿珍。 所以你响应了输入真气这个方法,既可以对得起床上的女子,又对我等是个交代。其实你一直以来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只不过想要安排好一切,对得起这世上追随于你的人,再行随着素珍上天入地。 可是你这副样子,让我等情何以堪!的确,剖腹置珠的方法的确是铤而走险的一举,但是桑老先生却成功了!在你进来之时,我等都满心欢喜,因为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现在这屋中,只有你一人还浸在那深渊之中无法自拔,阿墨,醒醒吧!现在你的清醒才甚为重要!你明白吗?” 兰后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握在墨谦的手臂之上,眼神之间熠熠生辉,透出的眸光慑人无比,令人颇为消受不得。 “……” 姬墨谦紧抿双唇,视线并未与兰后那火热的眸光相碰触,只是静静地洒落在一旁寒玉床上无声无息的素珍身上,苍白的脸上表情欠奉,宛若一张冰冷的面具覆盖其上。 但是如今那面具之上却生出细细的碎裂纹路,尽管没有龟裂开来,但是面具之下的些许已经显露了出来。 “王爷,老朽从医一世,经历甚多。虽然老朽****喊着逆天之举,不可妄为。但是老朽又何曾收敛过分毫?不然这一神医名号从何而来? 老朽承认,王妃的情况乃是老朽所见过的最难行事的一桩,甚至很多地方都不在老朽所会的范畴之中,所以前行之路必定艰难不已。所以心中有沮丧,有颓然,但是老朽却是从未想过放弃的。不然又怎会行今日之举?” 就在此时,桑禅开口,而后推开桑孺的搀扶,向前走了几步。因为方才的桎梏,所以如今喉咙疼痛地要命,以至于说一句话都撕心裂肺,但他还是坚持说着,没有半刻延迟: “此番事情没有征得王爷同意,是老朽的不对。老朽无言辩驳,听凭王爷处置。但是老朽绝无后悔之意,就算再给一次机会,亦是会如此去做。不过老朽定会选择独自而行,必定不牵连其他人。还望王爷明察。” 话语说罢,桑禅便低低地咳嗽了几声,以缓解喉咙之中的不适。在后面桑孺急忙过来问询他的情况,被他挥手示意不必多言。 其实他很明白,谦王根本无意责怪于他,不然他如何还能活到现在?方才他作用在他脖颈之上的力道,只怕连一份力都没使上。只不过算是个意味微薄的警告罢了,而他的所作所为,能得到如此结果已经算是极其庆幸了。 然而,正如他们前面所说,这样的选择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因为王爷的心思便是那般,他们只能如此。不过他真的庆幸兰后参与其中,不然他定然不会将王爷的心思掌握得如此到位,并且得到了如今这般意想不到的结果。 “你们的话,可当真?” 姬墨谦的视线缓缓从素珍身上收回,而后一边看向他们,一边沉声问道。尽管面容依旧深不可测,但在场诸人却都看到了他的眼中有脆弱一掠而过,心中皆是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来,终究是他们将眼前这男子看得过于强大了,以至于长此以往,竟觉得他无所不能,不用旁人担心。殊不知他也是个有血有肉之人,需要关怀和扶持,并非所有时刻都能坚挺而起,力挽狂澜。 “自然当真,我何曾骗过你?所以你莫要在胡思乱想,好生处理好手头的事情,照顾好阿珍才是正题。虽然现在她已无大碍,但却是不得有丝毫马虎的。而你,也是不得有任何闪失的,不然我们也不在,谁来照顾她?” 兰后对他说道,言语之间不由生出一抹哽咽。姬墨谦看着她,面容之间不由微微缓和,语调亦是不再那般僵硬: “嗯,本王知道了。” “好,那就好!咱们都振作一些,摒弃那些要不得的念头,好生拼搏一回。我相信,一切都会苦尽甘来。老天终是不会辜负有心人的。 行了行了,既然事情已然了结,咱们也该好生休息一下了,明日还要赶路呢,养精蓄锐极其重要,都散了吧。” 兰后说道,而后伸了个懒腰,径自走了出去。桑禅走到寒玉床前,再次为素珍诊脉,确认无误之后也行礼告退,桑孺等人见状也跟着而出。 姬墨谦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便缓缓走至到床边,在自己惯坐的位置坐了下来,而后握住素珍的手,而后放至自己的额头之上,淡淡温热瞬间自眼眶滑落下来,无声地滴落在寒玉床旁。 ***** 翌日清晨,天将将亮,兰后桑禅一行人便起身准备,而后踏上了去南疆的征程。 凌晨的道路,颇有些清冷的意味。但因为有春风的吹拂,却有了几分生机盎然,那些与离别相关的惆怅苦楚全都荡然无存。尽管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但心中却不乏明媚之色。 “咱们这般悄然离去,不与王爷辞行,当真是好的吗?” 马车之中,桑禅一边查看襁褓中的孩儿,一边询问一旁正和奶娘说话的兰后,眼神之间掠过一丝担忧,但这担忧却不是为了自己。 自己顺利离开了没错,但是自己那傻徒儿可是还捏在谦王的手里。而且他还是他的属下,极可能被当做出气筒。让徒儿为自己受过,他真真是于心不忍,越想便是越后悔,一颗心再难平复下来。 “该说的话,昨晚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咱们这王爷在旁人的印象之中都是强势霸道的,昨晚却向咱们流露出软弱的内里。若你是他,你今日还想直面于咱们吗?” 第1772章 大动干戈,兰后的爆发(下) “更何况,就算你不告知于他,他就不知道了吗?陪同咱们出行的全都是谦王府的人,而府上那大批大批的暗卫也都不是吃素的,他又何愁知道咱们的踪迹和动向? 先生,看来您的胆量已经在昨晚用完了吧?不然怎会如此瞻前顾后?与您过往的行事态度可是不甚相似啊。” 兰后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笑着。笑意蔓延到眼眸深处,以至于话语之间亦是带着调侃之意。 “夫人能否不再取笑老朽?昨晚的事情直至如今还在老朽脑中徘徊不止,好不容易才消停一些。夫人又平白勾起,令老朽情何以堪?” 桑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言语之间径自涌起不悦之色,但却毫无杀伤力。要知道,昨晚的事情可是不像结果一般云淡风轻的,期间经历的困阻艰难乃是他行医以来最令人头痛的。 那满眼望去的鲜红夺目,直至如今还在他的眼前鲜明不已,稍稍一想都让他从头冷到脚。 “好了好了,我不提便是了,先生莫要气愤。” 昨天的场景兰后亦在现场,也深切地经历了一番。对于桑禅心中的恐慌无措,她亦是感同身受。说起来,她昨晚亦是经历了绝望的,却没想到一切得以险象环生,柳暗花明,如今想来真是要感叹一句上天垂怜。 “多谢夫人眷顾。” 桑禅哼了一句,而后对着兰后拱了拱手。兰后看出他情绪不高,心中亦是不忍,于是便示意奶娘将孩儿先行抱进怀中,视线全部投射在他的面容之上,所有笑意尽数收敛,话语之间甚是语重心长: “老先生,您心中的忧虑我甚是明白。此去南疆,固然心中已经有了方向,但是实现的艰险困阻仍然令人头痛万分。这些忧虑并不足以用言语来安抚,所以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垠。 但是有一点,我却是可以说出口的。那便是我们来南疆是极其正确的选择,因为除却那些药材的寻找,我们还会有一个极大的助力。而这个助力便是那赫赫有名的御公子。” “你是说御公子?可是王爷那边……” 桑禅眼神之间猛然射出惊异的光芒,心中的某处被大力牵动,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兰后看着桑禅错愕的样子,不由摇头,深深觉得这位鼎鼎大名的神医只能从事医道,其他方面皆是一塌糊涂。 “王爷那边如何?你不会还因为他与御公子之间的情敌关系而束手束脚吧?那些事情与您都是毫无关联的。您是大夫,救治王妃才是您应该考虑的。 虽然到目前为止,御公子那边毫无动静,就连王爷的人亦是看不出分毫端倪。但是以那南宫御的为人和他对素珍的执着程度,如此平静无波当时不是他的风格。所以我相信,若是将这条线善加利用,必定收获颇丰。所以咱们到了南疆之后,还是要从长计议的。” 兰后微微眯起眼睛,话语沉沉而出。桑禅看着她,眼中带着一抹难以置信,但更多意义上还是充满了赞许之意。 第1773章 父女争执,无疆女子的心意对象 “好了吧,好了吧。现在是不是觉得心情好上一些了?所以只要我们好生商榷,积极协商,所谓的难题还是有望迎刃而解的。先生对我的这番安慰,可还满意?不至于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吧? 严格说起来,我也是身处其中的牵连之人。先生您害怕事情办不好,牵连了自己的徒弟徒媳,而我的一双儿女亦是在阿墨的掌控之中,我也是希望自己能多做些什么,好让他们的谦王叔对他们多加照拂。 所以先生您放心好了,您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至少在南疆,您与我皆是休戚相关,相辅相成。” 兰后说道,神色之间的肃穆渐渐消却,令人耳目一新的笑意再次挂上她绝伦的面容之上,极其赏心悦目。 “夫人,您可真是……” 桑禅微微摇头,但是神情之间却显露出一抹释然,本来愁云密布的面容之上呈现出丝丝轻快之色,令车厢之中的气氛好了许多。 春风拂起车帘,春风随之而入,明媚的光线亦是若隐若现。天边一派明亮,将前方的路照得光彩熠熠,连那些看不见的未知之地都镀上了一层光华。 ***** 春日烂漫,阳光煦暖。大地之上的萧条冷清已经尽数消失,勃勃生机径自替代而之,大有势不可挡之势。 比起北方的逐渐回暖,南方对于春意的诠释已经甚为深刻。不仅百花齐放,香气馥郁,而且日光之中已经不掺任何冷意,隐隐有灼热之意。 无疆城中,一派喧嚣繁华。驿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道路之上,人群马车簇拥紧挨,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苏姐姐,咱们到家了呢!你快些看,这就是无疆城!” 驿道之上,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缓缓前行。微微狭窄的车厢之中,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清秀少女对着一旁看着窗外沉默不语的紫衣女子说道,苍白的小脸之上洋溢着浓浓的兴奋之色,以至于那小脸之上亦是泛起了些许润泽。 然而话语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瞬间淹没了她的话语,令车厢之内的平和瞬间被打破。 看着窗外的紫衣女子骤然将视线收了回来,而后坐到她身边,弓起手掌有规律地为她拍打后背,不多时那少女的喉头便涌起了白痰,在她旁边伺候的婆子立即眼疾手快地递过痰盂,那少女吐完之后以清水漱口,整个人的情况亦是好上了许多。 “珑儿,可好些了?以后说话慢着些,将气息调匀再说也不迟。爹爹每回都被你吓得魂不守舍,你也体谅体谅爹,知道吗?” 坐在少女对面的中年男子开口嗔怪,眉头不由紧紧蹙在一起。但是一双眼眸之中却充斥着关切之色,呼吸亦是有些紊乱。 “爹爹,珑儿没事,不过是咳嗽几声罢了,不会为此将小命丢了的!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您就莫要唠叨个没完了!再说我现在的身边有了苏姐姐,以她之能,保我安然无恙亦是毫无问题的!是不是,苏姐姐?” 少女说道,眼中顿时扬起了期盼的光亮,径自投向一旁的紫衣女子,话语之间亦是被期盼所浸染,虽有任性之处,却不乏娇憨可爱之色。 “嗯,玲珑的安危,我是定然会保全到底的。毕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是要好生报答你这份恩情的。” 苏凌笑着说道,清丽秀美的面容之上泛着淡淡光泽,一颦一笑之间皆令人赏心悦目,令车厢之中顿时有如沐春风之意。 “苏姐姐,你这话珑儿可就不爱听了!当时你一个弱女子倒在山路之上,我若是袖手旁观未免太没人性。 之后你醒来,却恰逢赶上我身子欠安,高热不退,安顿之地的郎中亦是无能为力,若是没有你相救于我,妙手回春,只怕一切也就不堪设想。 所以恩情什么的,大可不必再提。珑儿已经将你看做是自己的亲姐姐一般了,互相扶持乃是天经地义。若是你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可是不依的!爹,您说是不是!……” 白玲珑说完,便示意对面的中年男子发言,示意他好生附和她一番。白老爷连连点头,看向苏凌的眼神亦是充满了和善,话语亦是带着温和之意: “是啊,苏小姐。正是因为你的一番救治,小女才可从鬼门关被召了回来。就冲这一点,白某亦是要好生感谢你一番的。眼下你似乎也没地方可去,不如就在白家安顿下来,一切从长计议,以后若有变动再说不迟……” “爹,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苏姐姐已经同咱们来了无疆,必然是要住在咱们家中的!难道您还要让她另觅住处吗?您真是说话不中听,我真是不该让您帮腔于我……” 玲珑怒道,语气再次不稳了起来。也正是因此,她的呼吸又一次不稳定,剧烈的咳嗽声又一次要涌现而出。 苏凌急忙在她的背部之上敲打了几下,而后快速掏出一只药瓶,从里面取出一颗药丸塞进玲珑的嘴中,让她吞服下去,才得以避免。 “好了好了,我知道小玲珑的意思了。眼下我也是没地方可去,当然要住到你的家中了。不过我住进去了可就不走了,你可不要烦哦,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苏凌对她说道,神色之间一派楚楚可怜,整个人巴着玲珑求安慰。清秀的少女被苏凌的这番话语逗得笑了起来,随即扑进苏凌怀里,而后狠狠蹭了蹭,笑容重新在面容之上绽放开来。 “嗯,这还差不多!既然苏姐姐这么有觉悟,珑儿回去之后便告诉姐姐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珑儿心上人的秘密,要知道,他可是整个无疆所有女子最心仪的男子,大家都想嫁给他呢!” “珑儿!不许胡说!” 白老爷听到女儿这般讲,当即便厉声喝止。谁知这番制止却触及了玲珑的逆鳞,令她立即从苏凌怀中直起身来,梗着脖子便大叫道: “什么叫胡说!珑儿就是喜欢南宫二公子!就是喜欢他南宫御!谁也不能拦住我!就是爹爹也不行!” 第1774章 张弛有度的劝诫,脑海中的似曾相识 “放肆!你这个丫头成何体统!女儿家的清誉可还要上不要?你真是要将爹爹气死啊!……” 白老爷当即便怒不可遏,神色亦是沉了下去,沧桑的面容之上顿时泛起一派阴霾之色。 “爹爹您怎么对珑儿这般凶?珑儿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您为何要动那么大的肝火?珑儿想不通!” 玲珑说道,眼眶之中不由涌起些许潮湿,令她的话语之中充斥哽咽。 在无疆,女子并没有那么多的限制,而且直言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之人比比皆是。御公子乃是无疆的风云人物,城中的适龄女子皆会对他心仪,开口诉说绵绵情意的只怕不在少数,只不过一直都无人成功罢了。 眼下,她不过是在自家人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罢了,就引得爹爹反应如此激烈。若是她像那些公开宣言的女子那般行事,他是不是就会扒下自己一层皮了? 想到这,玲珑眼中的泪水便夺眶而出,宛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落到看不清的地方,以至于气氛冻结起来,而后急转直下。 “小家伙,这才多大点事,就哭上鼻子了?是谁和我说眼泪都是珍珠,要好生珍惜不得随意抛却。如今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苏凌连忙将玲珑揽进怀里,而后轻抚她的后背,为她顺气调息,以免她因为哭泣而引发不适。一旁的婆子和丫鬟亦是坐了过来,而后开始哄玲珑。冻结的气氛才好转了一些。 白老爷看着玲珑难过的样子,心中早已经疼得不成样子。但是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自家这脆弱的小姑娘,嘴巴张了又合,半天都吐露不出来一个字。 而就在此时,行动中的马车平稳停了下来。紧接着,驾车的马夫便掀开车帘,对着白老爷禀告道: “老爷,咱们到了。” “嗯,知道了,去将管家叫来,我有话要交代他。” 白老爷应声道,面色极其不善。车夫亦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于是迅速应承了下来,放下车帘便去找寻管家。 白老爷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看向对面梨花带雨的玲珑,阴沉的神色泛起了些许无奈。正欲开口,却被苏凌抢占了说话的先机。 “白老爷,苏凌可否请您先行移步车下?小女子想单独和珑儿说上几句话,还望您能成全。” 苏凌如此说着,对白老爷眨了眨眼,使了个神色。白老爷看出她是想缓和一下这番僵局的,而且应该法子不错,虽然心中不甚甘愿,但还是点头示意。眸光在玲珑脸上流连了几番,便率先下了车去,很快便踪影消失。 “哼!臭爹爹,就知道凶我!若他拿出管我这三分之一的劲头用在生意上,只怕他就不会天天跪在祖宗祠堂前说自己无能了!” 白老爷刚刚下车,玲珑便止住了哭泣,而后摆了个鬼脸,一脸的气愤不迭。坐在一旁的婆子和丫鬟看到自己小姐翻脸如此之快,顿时便有些不知所措。苏凌似笑非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眼神之间掠过一抹锐芒,而后开口问道: “珑儿,白老爷跪在祖宗排位之前,除却说自己无能,还会说些什么?” “他……他当然还会说!……” 玲珑没想到苏凌会开口问这些,而且还给自己设了一个文字陷阱,一个猛子便扎了下去,待清醒过来时却已经是为时已晚,只得瞪大眼睛看向苏凌,胸口亦是起伏不迭。 “不知道我猜测得对不对,但我想以白老爷的性情,如此忏悔自己的无能,更多意义上还是希望莫要让自己的罪责降临到自己唯一的女儿身上,令列祖列宗可以看在他诚心悔过的份上,多加保佑你,让你的身子好起来。” 苏凌说道,而后淡淡地看着玲珑的面容,眼眸漆黑,看不到底。玲珑涨红了一张脸,想要反驳,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情急之下只得绞紧手中的帕子,咬唇不语。 她虽然任性,却也不是不明事理。苏凌的话中之意她明白至极,亦知道自个方才的确做得有些过分。 她的娘亲亦是身子不好,生下她不久之后便去世了。爹爹一手带大了她,期间付出多少心血亦是可想而知。 而她自娘胎之中出来便身子孱弱,屡屡多病多灾,爹爹付出的心血更是不计其数。照顾她,养大她,这样艰巨的任务已经占据了他生命之中的大半,那些生意,那些抱负,哪里还有时间打理和实现?被荒废亦是在情理之中的。 “珑儿,你和白老爷的沟通交集本不该我来插手,但因为我真心当你是妹妹才多说这么几句。 若是想让你的身子好转起来,再也不让白老爷操心,你就要收起你这任性的脾气,懂得收敛控制,莫要再因为这星点小事而促使自己难受交加。不然,我也是爱莫能助,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你愿意,什么都是做得游刃有余的。” 苏凌说道,随即伸手握住玲珑紧紧绞在一起的手,将它们一一掰开,而后缓缓放松。玲珑抬起头,而后看向苏凌,鼓了半天勇气,眼神之间闪现一抹凛然的坚定,话语便脱口而出: “苏姐姐,珑儿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是珑儿做得不对。一会儿珑儿就下车向爹爹赔不是去,若是不行我就下厨给他做几道爱吃的小菜。这段日子在外面他都没有吃好,想必我这般投其所好,必定可以迅速求得他的原谅。” 说到这里,她便嘿嘿笑了两声,面容之上的笑意甚是清甜,显得格外可爱。 “嗯,如此甚好。白老爷素来心软,等你将他哄好了,想必他也就不会再说你的心上人了。等你身子好了,说不定便和你的心上人能够促成一段好缘分,从而成就一番佳话呢!” 苏凌素知话语之间要张弛有度,尤其是调教小孩子的问题上,更是要如此。方才她说了那么多逆耳忠言,现在怎么也该说些她爱听的,借此起到激励的目的。 不过,这南宫御的名字,为何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说起来甚是奇怪…… 第1775章 逐渐靠近,小玲珑的追星计划(上) “苏姐姐,你说得可是真的?我爹他当真同意我去表白御公子?他那老朽的脑子真的能转过来,不会认为这是家门不幸?” 玲珑已经十一岁了,显然不似一般的小女娃好哄好骗。虽然苏凌的话甜进了她的心扉,但她却对此抱有质疑。 南疆的女子从小便不受过多的禁制,所以造就了她们快言快语,直爽实言的性子,但这并不代表女子能够抛弃自身的矜持含蓄,一切可以肆意妄为。 更何况,这终究不是百年后的现代社会,很多规矩亦是要遵守的。很显然,玲珑的想法已经已经背驰了那些规矩,若说实现,真真是有些艰难。 “你这小丫头,看来真是迷了心窍了。一路上都见你乖巧温顺,怎么一沾那南宫御,变成了这副样子……” 苏凌看着眼前两眼冒光的小姑娘,一时间竟有些头痛。从她前一世的视角看来,这玲珑根本不是将那南宫御当做心上人一般,更多程度上,她是将他当做偶像来对待。而她现在的这种行径则叫做追星,而且已经做好了进入狂热状态的准备。 对她苏凌而言,一个青春期的女孩有了喜欢的人,并非无法引导。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小孩子初尝情果固然迷恋人热烈,但不过是三分热度。只要把握得当从善如流,必定毫无问题。 但是一个这样时期的小丫头陷入了追星的热潮,那处理起来可就棘手许多。毕竟人的感情是需要共鸣的,虽然她并未得到偶像的呼应,却是有一群同她同一趣味的人站在同一战线之上,如此状态,确实麻烦。 “苏姐姐,虽然我喜欢你,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说公子的半分不是,公子在珑儿心中是完美无缺的,任何人都不能说他一句不是!” 玲珑听到素珍的话,小小的脸上顿时扬起不悦之色。素珍听着她的话语,看着她的样子,当即便不由抚额,看来她方才的猜测是极其准确的。从今天开始,她可是不能再说那御公子一句的不是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苏姐姐,苏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我爹到底会不会答应我啊!我也不想整日偷偷摸摸地喜欢,我也想做个爱恨分明的女子!” 玲珑扯着脖子说道,随即挺起胸脯以示自己的坚定。她的话顿时逗乐了苏凌,也将一旁的丫鬟婆子逗得忍俊不禁,只不过她们不敢像苏凌一般放肆大笑罢了。 “你们都笑什么,有这么好笑吗?” 玲珑这回是真急了,苍白的小脸之上涨起些许红色,呼吸亦是不稳起来。苏凌见状,急忙为她顺气,但是她这回显然极不配合,让苏凌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不笑了还不行。你不就是问我你能不能做个爱恨分明的……女子,现在,姐姐便明白地告诉你。” 苏凌有并不擅长哄孩子,所以经常拿“好了好了”“不怎么样还不行”来敷衍,但因为她声音尚且动听,模样尚且动人,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浑水摸鱼蒙混过关的状态。只可惜,有些时候,却是艰难的。 算了算了,还是动动脑吧。只见她眼珠一转,灵机一动,当即便说出一个答案,令玲珑的眼神重新拾起光彩。 第1776章 逐渐靠近,小玲珑的追星计划(中) “姐姐您快别卖关子了,我都快急死了。我真的是很认真的,你可不要骗我呢!那样我真的就不理你了!” 玲珑摇撼着苏凌的手臂,神情之间一派焦急,湿漉漉的大眼睛凝注在素珍脸上,一刻也不肯令视线远离开来。 “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小丫头,有一个成语叫做投其所好。若是你可以将此做得极好,眼下的情况便是迎刃而解。 白老爷平时最在意的是什么?为了你的身子,他不惜散尽家财,带着你遍访名医,费心费力亦是不知疲倦。 如今,你这身子的情况亦是有了好转,接下来的时间,便要靠你自己调息休养。如若你将此和那御公子联系在一处,称他为你强健身体的目标。到时候身子彻底痊愈,白老爷就算心有不愿,亦是不会干涉你过多了,是不是?” 苏凌微微一笑,而后揽住她的肩膀,对她说道。玲珑万万没有想到素珍会这般说,神色当即便凝滞。苏凌看着她错愕的大眼,嘴角的笑意更盛,继续阐述着自己的理论: “我知道你对那些调养身子的法子甚为排斥,不光是你,就连我也是有些头痛。但是你要明白,纵然你喜欢那南宫御,而那南宫御偏巧也喜欢你,若你没有一个好的体魄,如何能与他花前月下,共赏日月。 除非你那些口口声声的喜欢不够分量,否则你定是不会拒绝我的提议的。” “谁说我的喜欢不够分量!苏姐姐,你莫要看不起人,我此番必定让你们刮目相看!我我我……我这就下去好生准备。今日就开始努力!定让这身子比常人的还要好!” 年轻单纯的孩子自然经不起任何的质疑和激将。随着苏凌话语的落下帷幕,玲珑顿时便开口反驳,当即便张罗着下车。 坐在一旁的丫鬟婆子立即大惊失色,而后上前去搀扶,却被她硬生生地推开,自己竟然独立下了车,而后踉踉跄跄地朝前方的宅院而去。 “小姐!小姐!哎哟,这可如何是好!碎兰,快去追!别让小姐磕着碰着!” 吴婶子急忙推搡一旁的丫头,让她加快速度去追赶玲珑,但却被苏凌拦截,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吴婶稍安勿躁。府门前定有下人前去接应,所以不必着急。更何况珑儿她又不是腿脚有毛病走不了,适当性地给她一些自由也是无妨的。” 苏凌淡淡说道,语调虽轻,但却充斥着毋庸置疑之色。吴婶子是个明白人,也很清楚苏凌此番拦截的目的,只可惜面容之间仍旧夹杂着担忧,整个人亦是被愁绪所包裹: “老妇明白您的意思,也知道您这番举动对小姐而言只好不坏。但是我等都是下人,若是小姐真出了什么差错,我等真真是担待不起啊……” “你们且放心,这一切我自会和白老爷说明,若说担待,也是我来担待,你们不必为此而虑。” 苏凌回应道,眼神始终投在车窗之外,凝着那蹒跚不已的玲珑不放。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口,她才收回视线,准备下车。 “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等只是单纯的担忧而已,毕竟我从小便带着小姐,早就将她当做自家的闺女,自然操心过多。有些时候,亦是有些过度。不过您方才的那个法子真是极好,以后的日子,小姐定然能卯足劲头行事,好生配合也不用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在一旁干着急了。 苏姑娘,您这脑袋可还真是灵光,如此令全其美的法子真真是令人佩服。不瞒您说,我家这小姐虽然可爱,但是能降得住她的人,除您之外,亦是再无二人了。吴婶也算是半截黄土埋身的人了,看人方面也是有所心得。 吴婶相信,此番有了姑娘您,大小姐她的身子定然会好起来的。” 吴婶子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苏凌,面容之间一派和善。苏凌迎对着她的眸光,但笑不语,随即便手脚利落地下了车,朝着白府而去。 这样的好法子,自然不是她想出来的。在她骤然离开的那个世界,这些法子的理论知识全都规划到心理学之中,而她当年学医期间,亦是研习了这一部分,用以将来和自己的女性客户拉近距离,为她们排忧解难。所以如此状态自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穿越到这一朝代来解决健康问题。她虽然年纪不大,却也算是为五湖四海的人服务过,所以也算是处变不惊。但是这回为古人行救治之术,心中实在是难以平静。 思绪进行到这里,苏凌的眼中不由流露出一抹黯然,脚下步伐不由加快,而后匆匆入了白府。 ***** 城主府中,一派鸟语花香,处处景致迷人眼眸。 “二哥!二哥!你在不在!” 通往主院的回廊之中立时便响起少女的清丽声响。只见南宫雨鸢大步朝前而行,不出几步便来至主院之中的书房前。双手用力一推,整个人亦是没入那书房之中,容色之间一派焦灼。 南宫御正捧着一本古籍阅览,面容沉静,波澜不惊。然而随着雨鸢的进入,一双剑眉猛然蹙起,视线立即如锋刃一般刺向朝他快步而来的粉衣身影,极其骇人。 “行了行了,别瞪我了!我也不想这般没有体统!你莫要这般凶啊……” 南宫雨鸢脚下的步子猝然凝滞,神色之了间略有闪烁,方才的意气风发消失了大半。但她此来却有要事,稍稍沉顿便开口说道,强行让自己理直气壮起来: “大哥他身子有些不适,想过来找你看看。但是我见他疼得厉害,于是也就先行过来告知二哥你一声,好让你做好准备。” “你说什么?” 南宫御霍然起身,一双眼眸更加凌厉,话语虽然强硬,但却夹杂着担忧: “既然难受,为何不老实在屋中躺着,等我过去便是了?跑出来做什么!这逻辑,简直令人难以明白!” 第1777章 逐渐靠近,小玲珑的追星计划(下) “正是因为这逻辑不像逻辑,所以能够充分显示出一个事实,那便是你大哥我病得不重,可以过来询问于你。人这一天,总是不能时时都舒爽的,不是吗?” 南宫御的话语刚刚停息,另一侧只出入府中要紧之人的偏门便“吱呀”一声缓缓而开,紧接着,一个做工精良的木质轮椅便缓缓推入,坐在其上的南宫晰笑着说道,面容经过短暂的晦暗便明亮开来,尚算不错的精神将他整体的气色映衬得甚是不错。 “大哥,您哪里不适?快些告诉我,我来帮你看看。” 南宫御绕过书桌,来至南宫晰跟前,当即便执起他的手腕,而后好好诊上一番。诊脉的过程之中,他的眉头始终蹙着,过了片刻便将眉头舒展开来,视线不由投向南宫晰,眼神之间不由暗光显露。 “哦?看你这表情,我的脉象应该没什么大碍是吧?既是如此,那咱们一家子的踏青之行亦是可以如约而行了。夫人,你看到了吧?我没什么事情的,出去一趟换换气也是极好的。” 南宫晰说道,而后对着身后的安氏说道,言语之间隐隐带着兴奋之意。 “二弟,当真如此吗?你大哥现在的确好了很多,但在我看来这身子骨亦是见不得半分疲劳。纵然那踏青不必耗费体力,但是前去的奔波亦是有的,所以我觉得还是再缓缓为好。” 安氏看向南宫御,随即询问道,言语之间亦是摇摆不定。自从她的夫君从床榻之上醒来,而她的眼睛亦是重见光明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已经将平生之中的好运气用光了。接下来的任何时候,亦是不可得过且过,定要小心谨慎。 这踏青之行,南宫晰自一个月之前便开始向她提及,所说话语无一不让她动容,真真是想帮他实现这一愿望的。但是她真的无法再承受他的身子遭逢变故,她和铭儿都需要他,若是再来一次那样的撕心裂肺,她必定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夫人!您怎么还是固执己见,真真是气死我了!” 南宫晰本以为此番前来定会有所收获,却没想到竟盼来了这样的话语,当即便冷下脸来,满心不悦。在她一旁的雨鸢亦是跟着帮腔,面容之间亦是有些无奈: “大嫂,您真真有杞人忧天了!大哥他现在精神状态如此之好,出去透透气对他恢复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踏青之行咱们每年都不曾错过,今年更是意义非凡,若是错过了,当真可惜!铭儿也会很失望的!” 雨鸢一边说一边同南宫晰使眼色,南宫晰微微点头,眼中一派赞同。两人之间的立场一下子便清晰不已,毫无悬念。 “铭儿连一岁都不到,只怕还不知何为失望吧?借口也不知道好生找一个!也是够可笑的。” 南宫御眼中掠过一抹嘲讽,话语之间亦是夹杂着奚落之意。雨鸢怒目圆瞪,想要好生反驳一番,但是看到自二哥眼中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便联想起反驳之后的结果,虽然心头不甘,却还是乖乖闭了嘴。 第1778章 无疆新酒楼,厨子的竞技上岗 “不过,大哥的状况的确不错。接下来,是要开始重新恢复行走能力的,所以外界接触却是有好处的。但我觉得还是莫要去城郊的山地为好,具体地方我再安排,到时候告知你们便是了。” 南宫御说道,而后径自低下身子,一双手则放在南宫晰的双腿之上,而后查看开来。但他的一番话却引得其他几人面容喜悦,询问的话语径自而出,期间亦是沾染着分量不轻的欣喜之色。 “阿御,此话可当真?我还能同常人无异?” 南宫晰率先开口,语气之间夹杂着无尽的激动,以至于话语都是被颤抖所包裹,呼吸亦是起伏不迭。 上一次的变故,让他在床榻之上成为了一个意识皆无的废人。若不是仗着阿御的能耐,他早就去地下见了阎罗王。 而后,又有仙人草相助,令他和拙荆的病症都得到了不小的缓解。说实话,能有如今这般状况,当真是他们的造化,只要能维持在此,看着铭儿长大成人,他便已经是念弥陀佛了,感恩戴德了。 如今,他这二弟又给了他一缕曙光,直愣愣地便晃乱了他的眼眸,真真让他难以置信,却也心存奢望。 “大哥,你本就同常人无异。之所以还不能站立不过是因为一些顽固在体内的毒素尚未排清,阻滞体内的真元流通才会如此。这样的事情固然是难题一件,但并非没有解决之道。你且再给我些时间,我定然会令所说的一切成真。” 南宫御说道,眼神不由低垂,径自将心底里的煎熬掩去,竭力将眼眸维持在波澜不惊的层面之上。 他的大哥,是代他受过,现在所受的苦楚皆是因他而起。每逢想起,他的内心便是难以平静。 然而覆水难收,一切都无法回到过去。所以他再痛苦再自责亦是无济于事,只得向前看。而前方唯一能缓解他心中苦楚的,便是治好大哥,令他同常人无异。 唯有如此,他才能令自己的内心好过一些。 “阿御,莫要过于苛责自己,你该明白大哥的意思。你与我既是兄弟,有些话自是不必赘言。为兄自来是容易满足的人,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得不能再好。若你继续维持着那些负面情绪,为兄都不敢找你诊治了。” 南宫晰说道,而后在南宫御的肩膀之上拍了两下。南宫御抬头看向他,神色之间掠过质疑之色,亦是有迷茫交织于此。但是沉沦了好久,却因为南宫晰那温暖的眸光而释然。 “行了,别蹲着了,快点招呼我们落座。为兄还有事情要问你呢。” 南宫晰见他神色缓和,紧张的情绪不由松弛了下来,而后便准备转换话题。南宫御明白他的心思,于是也就从善如流地应允,一边起身一边呼唤府上的下人,不多时案几之上便撤去书籍,以香茗和瓜果取代而之。 “大哥有何事要问?且问吧。” 南宫御随着大家一同落座,而后便将视线投向南宫晰,随即问道。 “哦,其实为兄就是想问问,你和司空家一同筹备的美食坊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据我所知,铺子已经准备万全,相关打点也毫无问题,可是为什么还迟迟不开业?未免令人有些想不通。” “是啊,二哥。现今你这酒楼名声在外,很多人亦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一番。你磨磨蹭蹭也就算了,毕竟你只是个新手,无法立刻下决定亦是在情理之中。可是姨母这么费力可就令人费解了,你们到底做的些什么菜啊,到现在无人知情啊。” 南宫雨鸢也在一旁附和,神情之中亦是呈现着浓浓的好奇之情,想要遮掩亦是难以付诸实际。要知道,整个城主府上下,皆知道她三小姐最好天下美食。如今自家也要开酒楼了,她怎能毫不知情?那样,未免太贻笑大方了。 “既然你们问及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这酒楼直到现在还未开张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因为我们还没想好招牌菜。其二则是我们还没有一个做招牌菜的厨子。试问这样,如何开业大吉?” 南宫御没想到他们会将话题转至于此,虽然一颗心逐渐下沉,但言行之间却掩藏得滴水不漏,令他面前之人察觉不出分毫。 “你说什么!这两点原因乃是必备的基本要素!而这两点你亦是毫无头绪,却将酒楼全全准备好,你这行事风格,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南宫晰说服了自己很久,才令自己相信了南宫御的话。但是眉目之间被猝不及防的讶异染得不轻,所以面容之间依旧错愕连连。 一直以来,他这二弟在他心中的形象都是沉着冷酷的,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可是如今他这番举动,却是彻底违背了他的一贯行事策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稍稍稳定下来之后,他便看向南宫御,将视线投注在他面容之上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而后开口道: “但是,依我看来,你是不是另有打算,所以才会如此?都是一家人,何必卖关子?想起来就让人郁闷。” “还是大哥了解我,令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呢。” 南宫御微微一笑,视线在雨鸢和安氏瞠目结舌的面容之上。话语出口,令在场众人更是惊呆: “这酒楼的状态就同我现在所说一般。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同司空家准备合作举办一场赛事,令招牌菜和酒楼之中的厨子从比赛之中的优胜者之中而出。胜出之后的奖励甚是丰厚,我可不相信无人才前来一试。” 南宫御说到这里,嘴角的笑容弧度更加扩张,一双眼眸熠熠生辉,耀眼无比。 “比赛的过程我必定全程开放,届时全无疆的老百姓皆会过来凑热闹,其他地方之人说不定也会吸引前来。只要赛事精彩,跌宕起伏,势必会是一个极好的宣传,以后必定财源广进,想拦也拦不住。” 第1779章 玉佩发光,封锁城池 南宫御说完,眼中一道暗光瞬间飞掠,令他波澜不惊的视线扬起扬起淡淡涟漪,但是很快便趋于沉寂。 “二哥,我想问你一句,这比赛的主意是您想出来的还是姨母的主意?” 气氛陷入静默之中,而且有越演越烈之势。南宫雨鸢不想令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便冒头问了一句,清澈剔透的眼眸之中探询重重。 “这间酒楼是挂在南宫名下的,你说是谁的主意?” 南宫御挑眉道,视线停在雨鸢的脸上。南宫雨鸢干笑了一声,随即说道,容色之间异彩纷呈: “当然挂在谁的名下便是谁上心多一些。不过这么天马行空的主意,的确也就只有二哥想得出来。” “什么天马行空!小妹你这奉承的话语也要适可而止,这样的馊主意如果能担上这几个字,那你大哥我的从商经验便可算得上是旷古烁今了!” 南宫晰是个直脾气,最听不得这番阳奉阴违的话语,当即便狠狠拆穿,不留丝毫余地。南宫雨鸢吓了一跳,面容之上掠过些许异色,但心中却是地地道道地唤了一句大哥威武,情绪一下子便从低落之处高涨起来。 “阿御,不是为兄说你,你这决定也真是过于草率了一些。若是此番比赛没有出现你心仪的厨子,那你该如何收场,这酒楼是开还是不开? 想要求新固然是好的,但你至少也不能太过了,总是要汲取一些基本的经验才是,以免被人笑话我们南宫之家不知何为脚踏实地!” 南宫御看着对面的南宫御,语重心长地劝慰道,而后暗自摇头,随之叹息。南宫御眉头微微紧锁,想要开口言语却觉得说出来毫无用处,于是也就将话重新咽了回去,径自沉浮在自己的思虑之中。 其实,说出来真的是毫无意义。这场比赛,是必须要执行的,无论如何理由都不得阻止。因为它不仅可以召来无疆的所有民众,而且和某人的专长全然一致, 若她就在无疆附近,只要他将这赛事办得声势浩大,不愁她不来。到时候用玉佩感应一番,自然便可找到她的下落。 距离上次的溟山之行,已有半月有余。那掌控在他手中的信物虽然再也没有像那日深夜一般反应剧烈,但时不时亦是有光芒浸染,令他内心澎湃不已。 司空夫人说,如此反应亦是表示她已经向着无疆而来,而且逐渐靠近。待到频繁之时,便可确定就在附近,届时找寻,势必会有收获。 但是这一回,她的相貌说不定会发生变化,甚至会换一个人。纵然无疆城中人口不算繁盛,但找起来却也是有一定难度的。所以他思虑再三,才想出这样一个法子。 人的外貌固然有万千改变,但是内里却是根深蒂固,怎么改也是改不了的。因此他借此来召唤,乃是最佳之法。亦是不会发生什么乌龙,何乐而不为呢? “行了,你少说两句,二弟这比赛之事便不是还没有确定下来么?以他的不本事,说不定便能做出一番成绩呢。你还是收起你的那些挖苦之语吧,以免让我觉得你是心怀嫉妒,所以才会如此。” 安氏看向沉默不语的南宫御,以为他是生气了,于是便嗔了几句南宫晰,让他适可而止。南宫晰被说得哑口无言,心中有些窝火,当即便准备发作一番,但见安氏面色不善,眼含警告,于是也就偃旗息鼓,不再言语。 “呀,二哥,你快看你的袖子!你的袖子是不是着火了!” 就在此时,雨鸢尖利的声音猝然打破了这番尴尬的沉寂,径自令在场之人的视线不由转移到南宫御的袖子之上,而后纷纷倒吸一口气。 南宫御低头看着自己被火红光亮所浸染的袖子,连忙将手放入其中,而后掏出一块光亮肆意的玉佩,漆黑的瞳孔不由缩小,长袖一挥,淡蓝身影便如疾风一般冲至门口,而后迅速消失无踪。 “阿御,你去哪!” 南宫晰立时大叫,但口中的话语根本便起不到分毫作用。一旁的南宫雨鸢放下一句“我去看看”便跟了出去,不多时亦是踪影全无。 “来人!来人!” 南宫御来至主院外,厉声呼喊。片刻之间,岚枫等人便迅速出现,静候他的命令,一颗心仍旧扑扑直跳,根本就无法平复。 “二公子,有何吩咐?属下等即刻便去办!” “通知城门的护卫,羁押现在就城门附近的来往之人,立刻给我将新到之人归到一队之中,本公子即刻前往。另外,从此刻开始,城中所有人不得擅自外出,一直到我本公子解除禁制为止,不得有误!” “是,公子,属下们这就去办!” 岚枫立时应道,随即准备离开去执行。南宫御亦是不敢耽搁,随即和这一众人浩浩荡荡而去。 岚枫微微侧目,眼神之间不由瞥到南宫御手中那闪着咄咄光亮的玉佩,心中不由一凛,而后便明白了一切,当即便加快脚步,所有犹豫尽数抛到脑后。因为他很清楚,此时此刻甚为重要,不得有丝毫马虎,不然后果实在是难以想象。 ***** 白府,一派清幽,处处皆是令人舒适的安然。 在白府管家的安排之下,苏凌住进了东边的一间厢房,与玲珑所住的院子相距不远。经过一番收拾安顿,她才得以长舒一口气,而后坐在椅子之上缓缓心神,视线则投向敞开的窗扉之外的明媚天色,脑海之间一片空白,心中亦是沉静不已。 “苏姑娘,苏姑娘。” 就在此时,派来服侍她的丫鬟唤了她一声。她晃过神来,而后看向她,随之问道: “什么事儿?” “回姑娘的话,方才管家传信过来,说老爷想和姑娘在书房一叙。姑娘若是现下方便,就请过去,老爷已经在那边等候了。” “哦,知道了。对了,你们小姐怎么样?这会子在干什么?” 苏凌点头,而后起身,走至门口之时,突然想起了玲珑,于是便问了一句。 第1780章 玲珑的病情,白老爷的担心(上) “哦,姑娘问我家小姐啊,这个湘儿还真不大清楚。但是小姐房中格外喧闹,很多伺候的下人在院子中忙进忙出,话说什么务必要在傍晚之前准备好,其他的湘儿也就不太清楚了。” 一旁的丫鬟说道,眉目之间亦是一头雾水,却也是说不出所以然。苏凌听完之后,嘴角亦是泛起一抹笑意,口中话语低低而出: “这小丫头,还真是下了决心了,看来偶像的魅力就是不一般啊。” 她之前在路上,就已经同玲珑提起过强身壮体所需要的环境,女儿家闺房之中的香料以及任何带有气味的设施亦是要全部除去。她的肺脏极其不好,这些刺激的物什都是不可用的,所以还是杜绝为好。 她如此卖力,定是因为这个。不过她记得在路上之时她可是极其不愿意的,一门心思的敷衍她,现在却是两副光景。看来以后“南宫御”这三个大字可要好生利用一番了。 “偶像?魅力?姑娘说的话,为何奴婢一句都听不懂。” 湘儿眼中的疑惑更甚,面容之上尽显一派茫然。苏凌嘴角一笑置之,并不正面回答,脚下步伐不由前行,而后置身于煦暖光亮之中。 ***** 白府的面积并不算大,充其量只能勉勉强强地担上个“府”字,但其间建筑设置皆是精致可观,看起来令人耐人寻味,所以望眼各处,皆是一派赏心悦目。 一路穿花拂柳,满目景致,虽然没有耗费多久的时间,苏凌却觉得自己心中那蛰伏已久的诗情画意被激发了出来。难怪古人喜欢吟诗作对,风雅绝伦,遇上这样的环境,就是她这个不解风情的,都想和上几句,方不辜负这天然佳成。 书房之中,白老爷正在品味香茗。听到门口有所动静,立时便抬起头来,嘴角便露出一抹笑意: “苏姑娘,请上座。舟车劳顿,本想让苏姑娘休息一下的,但是老夫确实是个沉不住气的,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白老爷莫要如此说,苏凌得蒙白老爷照拂,才有安身立命之所,见怪可是不敢说的。更何况,苏凌也是个沉不住气的,有些话也想对老爷说上一说,时机恰逢,刚刚好。” 苏凌走至客座之上,而后对白老爷含笑道。一旁的仆人立时便将茶盏段端至她的面前。她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虽然不知是何茶,但却觉得满口清香,心中一片怡然。 “哦?是么?那就好,你们都下去吧。老夫和姑娘要单独商谈,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包括小姐,知道吗?” 白老爷点头,而后令伺候的下人出门去。下人们应声道,而后立即退去。待门扉紧紧阖上,他便看向品茗的苏凌,一双眼眸炯炯有神,声音之中满含渴切: “苏姑娘,老夫心中焦急,也就开门见山了。之前在路上,你说过对小女的病症有法解决,到底有几分把握?老朽想要详细知道你的方法,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第1781章 玲珑的病情,白老爷的担心(中) “白老爷问得好,苏凌也甚是不喜欢这种弯绕曲折的说话方式,不仅累心,而且对问题的解决毫无意义,不过是徒增烦扰而已。 令爱的身子,先天不足乃是最根本的原因。后续发生的病症无疑是因为她自身体弱而无从抵御,所以才会绵延至此,从而成了现在这番孱弱的状态。 现下,她的身子已经无疾病纷扰,正是还不错的时候。所以我准备为她从根本上解决一下这个问题,以金针和药膳来提升她的身体潜质,具体的方法我会再好生斟酌,而后拿予您过目。虽然我无法保证根治玲珑,但必定会令她的情况达至她有生以来的最佳,最迟两个月之内,必定会有效果。” 苏凌吐出了一番长篇大论,呼吸之间不由夹杂着淡淡的无奈。 其实,玲珑的病况三言两语便能阐释,不过是因为娘胎不足而引发的自身免疫力低下,至于那让诸位名医蹙眉以对的病症则是肺炎而已。 若是放到现代,只需两周便可令那肺炎彻底痊愈,而那抵抗力底低下的症状自是靠着她手上对症的药膳滋补一番,便可成效显著。她的年纪尚小,身子机能还算不错,最迟半年,便是可以同常人无异了。 可是这样的话,她现在是万万说不得了,因为在这个世界,她根本便实现不了。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这个道理。世人皆看重结果,既然虚无缥缈,徒说也是无益。 “药膳?金针?姑娘觉得,这两样便可以救治小女?” 白老爷神色之间闪烁微芒,话语亦是有些漂浮不定。苏凌听到他的提问,便答道,思绪也跟着被拉了回来: “这两样确是不可或缺,但是相应的户外活动亦是必需。身子的强健除却靠着外在的给予,更多程度还是需要自己的亲勤勉和刻苦。这些事情待确定之后我皆会一一向您呈陈,请老爷容我些时间,让我好生准备一下。” “嗯,如此甚好。想不到苏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造诣,实在令老夫心生敬佩。看来,这真真是上天可怜老夫那苦命的女儿,令她不再忍受这疾病之苦。想当初老夫还对姑娘心存芥蒂,如今想想真真是不应该……” 白老爷说道,而后像苏凌拱了拱手,对自己之前在路上的表现表示歉意。苏凌淡淡一笑,话语之间自是带着一抹柔和,随即缓缓而出: “苏凌记得白老爷方才说过,讲话要开门见山才是最好。怎么连一炷香的工夫还没有,就彻底变了呢?” “苏姑娘,老夫……” 白老爷被苏凌突然放柔的声音所包裹,殊不知那声音之中包裹的话语竟是如此的尖锐,显然的绵里藏针,令他猝不及防,神色之间亦是有些狼狈不堪,下意识地想要开口缓和一下,却被苏凌抢去了话语的先机,只得听着她说话: “白老爷的心情,苏凌甚是理解。若是立场调换,苏凌亦是不会让一个半途出现,并且来路不明的人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治病。毕竟世事无常,人心险恶,恩将仇报之事比比皆是,所以谨慎一些自是应该。” 第1782章 玲珑的病情,白老爷的担心(下) “苏姑娘果真是冰雪聪明,洞察人心的本事比我这个半截黄土埋身的老头子都要老练,实在令老夫汗颜。 姑娘逢难,昏在溟山脚下性命垂危。因为珑儿一贯的任性和执拗,硬生生地将你带至这无疆来,说起来甚是不应该。但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然姑娘对目的地亦是没什么目标,索性便在这府上安心住下便可。 然而姑娘一路之上,对自己的事情始终保持缄默。姑娘是哪里人,为何会去那溟山……种种问题盘桓在老夫心中,实在令老夫辗转难安。姑娘体会老夫的感受,势必可以令老夫得偿所愿,老夫在此便是敬候佳音了。” 白老爷说道,眼中泛出灼灼光亮,语调虽然平和,但话语之间却充斥着毋庸置疑,已经是难以转圜。 苏凌注视着白老爷,口中不由发出一抹喟叹,话语随之而出: “白老爷,若是我说,我为何去溟山,以及昏倒在那边的原因,已经尽数不记得了。这样的答案,您能否认可?” “苏姑娘,你这……” 白老爷面色一沉,言语之间不由扬起微微愠怒,呼吸亦是因为情绪的关联而起伏不迭。 “至于我是那里的人,这个我当真不能讲。因为我说出口,您定然会觉得答案荒唐不已,甚至怒气冲天。说出口还不如不说出口,那就不如顾及前者。 白老爷,这些日子多谢您的照拂,待苏凌稍稍安稳之后,必定会投桃报李,不遗余力。苏凌就此,拜别白老爷。若是玲珑问起,您且多加搪塞便是。一切就有劳白老爷了。” 话语说罢,苏凌便起身对着瞠目结舌的白老爷行了一礼,而后便挺直背脊,大步朝外走去,全然不顾身后白老爷的呼唤。衣衫翩然浮动,步履越发矫健。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不必如此。白老爷固然对她心存怀疑,但却也不是抱着排斥的态度的,亦不会令这白府容不下她。 只要她稍加用些技巧,并且编织一番合乎情理的身世以及遭遇,不难令这不甚精明的白老爷信任有加。她从前经营企业,经历形形色色之人,舌灿如花长袖善舞乃是必备的条件。只要她想,一切皆有可能。 只可惜,她不想,而且很不想。玲珑是她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她,只怕她必定凶多吉少。而这白老爷固然疑虑重重,一路上亦是对她照拂不少,亦是给了她现今这番安身立命之所。 他们纵不精明,但内心却是纯良不已。若是以谎言来对待他们,她实在于心不忍。 更何况,一个谎言而出,势必是要用很多个谎言来弥补的。如今她遭逢了非科学所能解释的现象,心中已经是没了底。未来会发生什么,她完全无法预测,但她相信,变故必然极多。 她可是不擅长处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为了不让自己显得狼狈而无能,所以还是在一开始便杜绝为好。 不过,她的心中却是有遗憾的。毕竟她是真心喜欢玲珑那孩子的,也想为她身上的痼疾尽上一份力。只可惜自己这么一走,便是再无机会了。 “苏姐姐,你站住!谁准你走了,我不准你走!”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扉赫然大敞四开。玲珑径自走了进来,而后拦在苏凌面前,眼眶之间蓄满了泪水,而后便浸湿了面颊。 方才,她让院里的的丫鬟去请苏凌,却被她房中的湘儿告知了她的去向。他本来并不想来,但是想起自己答应苏凌要去向爹爹道歉,于是便顶着一脸不情愿地过来。 正欲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她心生奇想,于是便准备暗中偷听一下他们说的是什么,谁知越听越不对,越听越沉不住气,当即便推门而入,准备拦下素珍。 “放肆!进书房之前竟连门都不敲,上来便是一番大呼小叫,哪里有半分千金闺秀的样子,简直不成体统!” 白老爷本来就无意驱赶苏凌,却没想到弄巧成拙,一时竟想不出如何挽回。但是骤然看到玲珑破门而入的样子,心中顿时涌起一抹怒火,语调亦是严厉十足。 “爹,您为什么要逼走苏姐姐!她做错什么了,您要这么对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她若是能说岂能不说?既然她啊当初已经做出承诺,自己必定不会给白家带来任何麻烦,咱们就应该相信她!爹爹,您简直太过分了! 亏得苏姐姐饭方才还让我来给您道歉,令您莫要再为方才的事情生气,如今看来,真是不识好人心!” 玲珑哭叫道,径自走到苏凌面前,冰凉的小手瞬间拽住素珍的衣袖,神色之间甚是脆弱,话语亦是充斥着颤抖: “苏姐姐,珑儿真的很喜欢你,想要天天看到你。只要你答应不走,我爹他无法将你如何!我一定会好好听话,将身子养好,你还要帮我出谋划策追御公子,你不要走,不要走……” 说到此处,她的话语便被哽咽声所取代。苏凌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中格外难受,当即便将她揽进怀里,一边为她抚顺后背力保呼吸畅通,一边对她说道,语气虽低柔,却也带着丝丝的颤栗。 “我不是说过,不让你情绪起伏地这般剧烈吗?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也不可能在这府中呆上一辈子,所以你这伤心实在是有些过度了。” 说到这里,她的言语亦是浮上了一层水汽,呼吸亦是有些短促,温热不由涌上眼眶。 玲珑自小体弱多病,身旁除却白老爷便是下人,无人陪她说话无人倾听她的心事,一颗心仿若沉落深渊之中,极其渴望会有人能将她的那颗心解救出来。而她,亦是担任了这一重要的任务。 对此,她其实是乐此不疲的。因为她说过,自己是真真喜欢玲珑这个孩子,也确实付出了一颗真心。真情假意时有混淆,但若是用心体会,不难发现期间的迥异之别。很显然,玲珑便是做到了。 第1783章 陷入僵局,突如其来的重逢(上) “没错,我就是情绪起伏大,无法按照你的要求自行调整,这里肯定有我的不是,但苏姐姐你这么一走了之,难道就是对的吗? 总之我不管,你就是不准走,不准走!不然我即刻就卧床不起,病入膏盲,你这么心疼我,我不信你离得开,我不信!” 玲珑猛然扯下苏凌的手,而后紧紧攥住。满脸皆是大小姐的骄横刁蛮,但眼眸之间却闪烁着不安和忐忑,同时亦带着炽烈的恳求。 苏凌与她近在咫尺,将她的这一状态看得真真切切,心中亦是难受交加,坚定的念头亦是有些摇摆。 她不是什么铁石心肠,动摇自是在所难免。只是情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要后退是需要一个台阶下的,但据她了解,这并非是件容易事。 “爹爹,您倒是说句话啊!女儿知道您也是很欣赏苏姐姐的,必定不愿意让她离开!咱们家又不是住不开,就让她留下吧!女儿求您了,好不好!” 玲珑见苏凌沉默不语,心下焦急,再也沉不住气,当即便向着不远处神情阴郁的白老爷说道。 自她记事开始,只要她摆出如此姿态,软磨硬泡,爹爹从来就没有拗过她的时候。她相信这一回,爹爹也必定不会令她失望,定会让她得偿所愿。 “好,既然珑儿都这么说了,为父若是不应,也就未免太不近情理了。苏姑娘,老夫方才话语唐突,若是让你心中有不舒服的地方,还望姑娘体念老朽的爱女之心,多加见谅。” 白老爷开口道,视线不由投向苏凌,面容略加缓和,话语之间亦是重新回归了平静,令人听来不甚刺耳。 “苏姐姐,你听到了吗?我爹他不要你走了!他最疼我了,我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所以你就安心住下吧。” 玲珑猛然松了一口气,对着苏凌说道,巴掌大的小脸充满了喜悦。苏凌对着她展开笑颜,但是心中却毫无轻松之感。因为她方才去看白老爷的时候,真真切切地看到他的笑容只是浮于表面,并未到达深处,所以这一切自然不会如此简单便了结。 “不过,老夫却有一个条件,还望姑娘应允。姑娘方才对老夫说,你自身的那些经历和身世说出来也是无人可信,徒增无益。但是姑娘不说,怎会知道毫无意义? 正如你所看到的,玲珑这般信任你,依赖你,恨不得将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你,而你自己并没有什么劣迹,也绝对不会给白府惹上任何麻烦,既是如此,为何就不能透露分毫?人之贵重,乃坦诚相待。既然玲珑肯定你,信任你,你也该显示出一番诚意是不是? 苏姑娘自来善解人意,定然也会觉得老夫的条件并非强人所难,是不是?玲珑,你说爹所言可否有偏颇?” 白老爷将视线转向玲珑,话语之间带着淡淡的询问,同以往的吹胡子瞪眼全然不同。玲珑微微一怔,而后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径自将目光转向苏凌,眼眸闪现一抹纠结。 第1784章 陷入僵局,突如其来的重逢(中) 苏凌微微眯起眼眸,径自将视线调向不远处神色暗沉的白老爷,本来温暖洋溢的一颗心猝然之间沉降下来,而后落至深渊,冰冷接踵而至。 看来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眼力,以为自己可以在前一世一样洞若观火,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新的世界新的环境,一切都与过往全然不同。再这般下去,只怕就会令自己便变得刚愎自用,对于自己的未来之路格外不利。 世事无常,人亦如此。纵然人性如一,但是遇到不同的情况亦是会有惊人之举。这白老爷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毕竟他是个长者,生活阅历也不算贫乏,就算为人温吞,但并不代表成不了事情。要知道,岁月可是个极其能磨砺人的事情,没有一人是白活的。 “爹爹,我……” 玲珑的嘴唇被咬得泛了白,余光不由投向那苏凌的侧脸,只停了片刻便迅速收回。但是心中仍旧惦念,视线又不由自主地投射在她的面容之上。 她承认,爹爹的话说进了她的心坎里,并且将她心里的那些不适全都勾了出来,而且越演越烈,形势壮阔。 她喜欢苏姐姐,想和她时时刻刻在一起,但却对她的一切一无所知,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之前她并非没有问过,但是苏姐姐每次都含糊其辞,令她也不自在了一阵。 可是那样的不自在很快就被苏姐姐的去向问题所冲淡,因为当时她是不准备随自己来无疆的。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说服了她,自然也就不敢再提让她不开心的事情。只可惜,不提及,并不代表不存在。现在,一切便浮出水面。 “管家,将方才让你收拾起来的东西拿过来。” 在这世上,白老爷最了解自己的女儿,见她如此,便知她心中想的都是什么。于是也就趁热打铁,吩咐门口的管家办事。管家立即点头,而后迅速离开,不多时便提着一个包袱进来,而后双手递给白老爷。 “不必递过来,将包袱拆开了便是。” 白老爷再次下达命令,眼神之间一抹锐利充斥其中,令苏凌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深邃幽冷。 “是,老爷。” 管家不敢耽搁,当即便将那包袱打开。掀开覆盖在上面的布料,一摞折叠整齐的衣物便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气氛骤然间变得凝滞不已。 “苏姑娘,这是珑儿发现你时你身上穿戴的衣物。由于你当时倒在山脚下的河流旁,浑身都被浸湿,所以随行的丫鬟便为你换了衣物。而你身上的这些衣物,本想一扔了之,但由于并未经过你的允许,所以老夫便让她们清洗完好,而后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交换于你。 老夫年青时也曾辗转各地做生意,亦是因为玲珑的病辗转了很多国家,但是实话而言,你这身装束实在是老夫见所未见,期间还有很多物什令人匪夷所所思。不知道姑娘可否指点老夫一二,也让老夫不再这么一头雾水,如此可好?” 第1785章 陷入僵局,包袱中神秘物什(下) “苏姑娘,不如你先从这件物什开始吧?既然无法对自己的来历做一个说明,对这些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实物总是该有个交代,不是吗?” 白老爷走到管家面前,伸手翻至那摞衣物,不多时便将一个小巧精致的东西翻了出来,而后将它摊放在手心,呈现在苏凌面前,等待着她的答案。 苏凌看向那物什,眼神一冷,呼吸不由有些凝滞。白老爷手上的物什乃是她的腕表,在那个世界购置不超过一个月。由于出品之时限量珍贵,所以她当时为了购置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如今经过这么一番变故,那手表早已损坏无疑,连水晶表盘都出现了裂纹,令她心中涌起淡淡的惋惜,眼神亦是涌起一抹黯淡。 “苏姐姐……” 白玲珑的视线亦是停驻在那手表之上,眼中惊异交加,心中对苏凌的回答充满了期待。要知道,她当初之所以注意到苏凌的时候,便是因为那件物什散出的森绿光芒。如此神奇的东西,她是真想好生了解一下的。 “看来,我是必定要回答了,不然今个就算是系了个死结,难以得脱了。” 苏凌微微回神,而后扫视了一下周遭之人,最后停驻在玲珑的脸庞之上,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弧度,径自将白老爷手中的物什拿了起来,紧接着便走至那管家的面前,在那包袱之中翻找一番,但很快,她便抬起头,随即问道: “白老爷,这些物什之中可有一方玉佩?为何我没有在这里找到?” “玉佩?老夫怎么不知道?你身上的东西皆在于此,若有玉佩便是有,若是没有也就是没有了。” 白老爷蹙眉以对,而后答道,对素玲这顾左而言他的态度甚为不满,丝毫没有顾及她陡然变化的神色,当即便开口说道: “苏姑娘,烦请莫要转移话题,眼下老夫正在问你话,还请您专心一些。” “白老爷,您当真没有看到那方玉佩吗?实不相瞒,那玉佩一直在我的脖颈上悬挂了十五年,与我无时无刻都是形影相伴。 我苏醒之后,曾询问您不止一次,这些衣物是否留存?可您每次都是模棱两可,从不正面回答,而我一直觉得您如此亦是有苦衷,于是便不再追问。却没想到,竟成就了现这副局面,真是令我哭笑不得啊。 的确,我不够坦诚相对,令您放心。但我至少不会选择欺骗,行伪善之事情,可是白老爷现在所做的事情却不是如此了吧。既然如此,那还有何可说的?” 说到这里,苏凌便将那包袱系好,而后夺入自己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背起那包袱,转身便向着门口而去,步履大步流星。 “苏姐姐,你去哪!你不是说你不走了吗?为什么走得这般快!” 玲珑最先反应过来,当即便拉住了素珍的手臂,截住了她的去路,方才的所有情绪全都消失殆尽,面容亦是混乱不已: “姐姐,珑儿知道你生气了。珑儿错了,不问了还不行吗?姐姐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抱歉,玲珑,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对,与你无关。我这般行事,不适合在这府中叨扰。不过你放心,既然我承诺治好你,定然不会食言而肥。待我安顿之后,自会给你一个交代。小丫头,好生照顾自己,苏姐先行一步。” 苏凌对她说道,言语之间尽是一派愧疚,但是眼神之间却已经有了义无反顾之色。眼下,事情已经进行到难以挽回的地步,若是她还能继续安然地在这白府之中度日,那她既是让别人为难,同时也是为难自己。 更何况,玉佩的事情亦是让她心生不安,所以选择离开,乃是明智之举。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她穿越之前,脖颈之上的玉佩突然发出诡异的光亮,而后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再醒来时,自己已经身处这个不知名的朝代之中,一切都变得匪夷所思。她的第六感一向精准,自己之所以有此遭遇,只怕和那玉佩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是如今,这玉佩却不知去向,无论是那白老爷说谎,还是它真正意义上消失无踪,都意味着未来充斥着无数的变数。 变数即是风险,既然她是个充满风险的存在,那就不能停留在这白府,更不能停留在玲珑身边。他们对于自己是有恩的,她可是不能对他们有所连累的。 “苏姐姐,你不要走,珑儿不让你走!若是你要走可以,那就带着珑儿一起走,珑儿和你走,现在就和你一起走!” 玲珑见苏凌去意已决,当即便泪如雨下。双手不敢有一刻放松,话语亦是充满了坚定之色。结果话音未落,就引来了白老爷的怒吼,凌厉的声音在屋中炸裂开来,令所有人都心生惶恐: “胡闹!你哪也不许去!来人,把小姐送回房去,不得有误!” “爹!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苏姐姐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既然你容不下她,那我就和她一起离开就好,你说什么也是无益!” 玲珑哭叫道,面色惨白至极,身子摇摇欲坠。但她强撑着身子,倔强地看着白老爷,丝毫都不肯服输。 “你要是敢走,自此之后你便不是白的女儿,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你们这些丫鬟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送小姐回去!” 白老爷暴跳如雷,话语亦是说得极重,可见是真的气得不轻。玲珑没想到自己的爹会说出这样重的话,当即便停止了哭泣,眼神之间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一旁的丫鬟将她搀扶住,而后带至门外。 玲珑早就已经没了力气,毫无挣脱之机便被带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书房之外。苏凌见玲珑被送走,眼神重新恢复平静,而后便重新朝前而行,没有丝毫犹豫。 “苏姑娘留步。姑娘在这无疆城中人生地不熟,安身立足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姑娘如此拔腿就走,当真是已经打算好了吗?” 白老爷看着苏凌离开的身影,不由出口叫道,怒火未灭的面容仍旧显得狰狞,连同话语都带着起伏之意。 第1786章 潇洒离开,玉佩的引领和牵系(上) 白老爷说出这番话后,一股后悔之情顿时便涌入心房,令他暗自咒骂了自己一句冲动,眼神之中一派闪烁。 “白老爷,您是不是觉得苏凌口口声声喊着离开,不过仅限于口头之上罢了。一个女子,来历不明,而且还处于甚为排外的无疆之地,只怕一旦出去,便是很难立足。而且,她除却这个包袱之外,身无分文。出了这里,露宿街头都是轻的。所以,离开这里,并非是件简单的事情。” 苏凌淡淡一笑,嘴角的一对梨涡若隐若现,神色虽然温和,却让人无法遁形。白老爷张嘴欲言,但是与她的目光相接,心中顿时有些慌乱,立即便垂下了头。 “因此,对于您的宝贝女儿,您是恨铁不成钢的。在您看来,我不过是利用她的舍不得在这家中寻求一条出路罢了。成人的世界,一贯都是如此,您自然看不过去,所以才出此策略,以免自己的女儿被我所‘蛊惑’。” “苏姑娘,你……” 白老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神色之间涌起一抹沉色。然而当他再次与苏凌视线相对之时,一股莫名而出的颤抖登时便笼罩了心头,体内的血液不由凉却,呼吸不由凝滞。 “可是我苏凌,向来不喜欢旁人俯视于我。如果一旦有人如此对我,我定然会让他付出数之不尽的代价,令他后悔莫及,悔不当初。” 苏凌嘴角的笑意渐渐退却,眼神之中亦是再无浮动,但是浑身上下却涌动着一番不容小觑的气势,逼人夺魄,甚是霸道。 “不过,言不如行。既然说得出,就该做得到。现下,我便从出门立足这件事情证明,且让白老爷看看,我的本事究竟如何。” 苏凌说罢,随即昂首挺胸,径自迈步而出,步调之间全无一丝踌躇。不多时便消失于院落之中。 “老爷,老爷,当真让这苏姑娘,就这么走了?” 管家看着那女子挺直的身影,随即来至瞠目结舌的白老爷面前,低声问道,神色之间略有疑虑。 “走,让她走!既然她想要证明自己的能耐,那老夫就拭目以待好了!没什么好挽留的!” 白老爷回过神来,眼神之间一派恼怒,整个人亦是气咻咻的。管家暗自叹了口气,随即低声提醒道: “老爷,以老奴所见,这苏姑娘并非寻常之人。如今她这般愤然离去,若是心生报复之意,也是够咱们头痛的。老奴觉得,咱们要不要安排人在她身后照应一番,以免……” “她敢!如此恩将仇报,老夫必定不会放过她!” 白老爷眼神冒出火光,颇有些暴跳如雷之势。管家自知自己老爷在气头上,于是也就不再相劝,行礼之后便准备离开,准备去料理其他的事情。 “等等!” 就在此时,白老爷的声音猝然响起。管家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随即转头看向他,便看到他一脸怪异,呼吸粗重,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第1787章 潇洒离开,玉佩的引领和牵系(中) “老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尽管深深知晓自家主子就是一个马后炮的个性,颇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风范,但是管家的面容之上仍旧是一番恭敬聆听的模样,以免他这跟了几十年的主子将那怒气迁移到她的身上。 “去吩咐几个人跟着她,若是她有什么需求便一并给她办了。但是注意分寸,老夫可不想让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老爷阴阳怪气地说道,随即冷哼一声,快步离开书房,朝玲珑的房间而去。管家在一旁应声,随即低头离开。不多时,这书房之中空无一人。 ***** 无疆城最外围的一处客栈,处处透露着静寂,只怕连地上掉下根针都能听得极其清晰。 二楼,静寂之色更为张显。靠窗的桌旁,南宫御紧紧凝着窗扉之外的逐一盘查的诸人,手中的玉佩已经蒙上了一层汗雾。 “公子。”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自楼梯之上纷至沓来。只见岚枫快步来至南宫御的方向,随即将手头墨香浓郁的纸张呈到他的面前,话语沉沉而出: “公子,这是一个时辰以来涌入城中的外来之人。基本上皆为男子,而且以行商为主,所以并无收获。方才属下已经询问了守护城门的护卫,今日的确有外来女子进入,而且为数不少,他们将记忆之下的几名以及她们去往的府邸做了说明,请您过目。” “嗯。” 南宫御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将玉佩暂时放入衣襟之中,将岚枫手中的纸张扯了过来。快速阅览了几番,脸上阴沉更甚,眸光僵硬至极。 岚枫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神色之间一派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稍有异动便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毕竟他家公子此刻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 无疆城面积不小,但终究只是座城池而已。就算****喧杂贸易繁盛,但却无法掩盖它本身排外的本性。就算陌生女子进来得不少,但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足以筛选完毕。 那玉佩光芒耀眼,一个月之内从来都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由此可见那素珍娘子的转世之身必定就在附近。可是如今却丝毫没有头绪,而且光亮再无,只怕出城的可能性也并并非没有。若是那般,便是人海茫茫,再难有如此好的契机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的心中不由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一直以来他们的找寻对象过于单一了?那素珍娘子此番转世,不一定还是女儿身啊,很有可能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壮汉,毕竟天道伦常,一切莫测无疑。 若事情真的如他所想,那公子的找寻,可还有意义?他可是了解自家公子的,若不是心中那份感情深沉到极致,只怕是不会到如此上心的地步的。只怕对方是阿猫阿狗,他也必定要一个结果。到那时…… 岚枫猛然打了个寒颤,那一幕幕可怖的画面瞬间充斥在他的脑海之中,令他难以接受。幸好大公子已经有了小少爷,不然真要是这样的结局,南宫家必定绝后无疑啊…… “去将这几家一一查过,不得有丝毫遗漏。同时调集一队府卫,出城去寻。既然刚刚亮过,必定走不远,宁可错抓,不可放过一个。 南宫御说道,神色深沉似海,浑身到下都散逸着暴风雨前隐而不发的气势。岚枫连忙收回心思,朗声应道便准备离开。但就在此时,一丝光亮瞬间吸引了他的视线,令他猛然回身,而后揉了揉眼眶。 “公子,您,您的衣襟……” 南宫御神色一沉,当即便看着自己被染亮的衣襟,登时便将那玉佩拿了出来。只见那光亮几乎令覆盖了玉佩的本身,而后便有斑斑驳驳的光点径自延伸到窗扉之外,到至楼下,不绝于缕。 “岚枫!立即将下面的人群包围起来,本公子要一一查对!” 南宫御快速说道,身子一跃便翻下了窗扉,而后引起下方一派惊叫,人群之中顿时混乱起来。岚枫猛然一跺脚,登时便吹起口哨集结周围的府中下属,随即也纵声一跃,随之而去。 ***** 苏凌自白府出来,便加快步伐行了很远的距离,以至于遥遥都能看到城门的方向,才缓缓停下了步子。 她这个人平素最讨厌的便是被人误会,既然方才已经被误因为她不想离开白府,并且蓄意耍手段,那她若是走得慢一些,说不定也是会被人误解的。既然想要离开,也就没有必要再拖泥带水,那样她真真接受不得。 不过,虽然她当时说出了豪言壮语,但是现在想想,那一番话语之中多少还是有不理智的成分。这并非她所熟悉的时代,纵然她适应能力再好,有些不可抗力因素亦是难以转圜的。 例如眼下,日暮已有下垂之势,她的晚饭和住宿还是个未知数,而且还身无分文。无论在哪个地域,无银钱便是寸步难行,所以她今日晚上极有可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不由看向自己手中的包袱,而后在脑中盘点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心情顿时又低落了许多。 说起来,她那一身行头之中,就那块玉佩还能同这个朝代取得共鸣,抵押给当铺的话还是可以的。但是如今它却不知下落,实在是令她百感交集。 “啊!啊……”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人群之中猛然响起无数惊叫,紧接着便有一束蓝影从高空之中而下,瞬间燃亮了她的眼睛。 她收回思绪,整个人亦是错愕不已。紧接着,目光之中便出现一众武功高强的黑衣之士,瞬间便将她的身子向前推移,身子摇摇欲坠,险些跌倒。 “抱歉,姑娘。” 其中一个黑衣之士瞬间抓住了她,以免她落得个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命运。她惊魂甫定,正欲说话,但是手中的力度猝然消失,那个人影亦是消失无踪。 “是新任城主,南宫家二公子!他这是哪一出,平素不会如此的!” 前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成功吸引了苏凌的注意。只见她抬起头,想要去看前方,但是自己已经置身于熙攘人群之中,前方皆是黑压压的人头,根本便看不清晰。 第1788章 潇洒离开,玉佩的引领和牵系(下) “公子,您冷静一下!现在人群已经拘束起来,只要素珍娘子就在这里,就注定可以找到,还望您莫要冲动!” 岚枫跃至地面,脚下步伐升起疾风阵阵,很快便拦住南宫御的去路,而后低声禀告道。 南宫御面容狰狞,呼吸混乱,整个人犹如牢笼之中的困兽一般,下一秒便会冲上前去将对方撕碎。岚枫站在他面前,被他周身上下的戾气所包裹,周身上下都泛起难以抑制的颤栗,但他仍旧硬挺着,不肯让开一步,因为他知道,一旦让开,必定万劫不复。 “好,本公子知道了。” 静默了片刻,南宫御微微缓释了一下说话的语气,面容之间重现镇定和从容。尽管沉戾之色仍然在眼眸之中盘桓不休,但他已经能驾驭自如。岚枫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后移动步伐,让开身子。 南宫御低头看了看手上仍存光亮的玉佩,径自迈步上前,而后对着一众惶恐不安的百姓说道: “方才之举,甚是突兀,给诸位造成了不必要的恐慌,为此本公子向各位致歉了。之所以将各位留在这里,并非因为有险境或者可疑之人,所以各位不必担忧。” 南宫御此话一出,众人紧绷的神经亦是松弛了不少,紧张的气氛亦是因此缓和了一下。南宫御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而后轻轻摩挲了一下掌间的玉佩,径自扫视了一番在场的诸人,神色微微缓和。 近一年来,无疆并不太平,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发人心惶惶。所以他刚刚的那番状态是极有可能引发众人情绪的波动的。所岚枫才会拦截于他,让他莫要操之过急,如今看来是极有道理的。 想到这,南宫御的笑容之中掺杂进了一抹苦涩,无奈之色从眼眸之中一掠而过。看来刚刚的自己的确是失态了,不然岚枫必定不会出手相拦。 其实自己也真是失去理智了,玉佩现今还散发着光彩,可见那个人就在这人群之中无疑。既然如此,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他们有的是一生一世的时间。 “既然不是抓人,那城主大人这般圈禁我等百姓又是何目的?草民家中还有要事,实在不宜耽搁过久,还望城主大人海涵……”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对着南宫御作揖道,眼神之间闪现疑惑,同时亦有焦灼交织期间。待他说完之后,身后纷纷有人开口响应,一时间嘈杂喧嚣涌动开来。 “各位稍安勿躁,本公子不会占用大家过多的时间,还望大家给予一番配合。 实不相瞒,这段时日,本公子一直在竭力寻找一位故人,但是一直都没有音讯。 方才,本公子在窗扉看到了她的身影,为了谨防她逃之夭夭,情急之下也就如此行事。眼下,此人就在人群之中,本公子希望她可以自己走出来,以免耽误大家的时间。” 此话一出,人群之中顿时沸腾。众人皆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此起彼伏。 第1789章 命中注定,寻求出路的推销 日暮西垂,黄昏而至,傍晚即将来临,颇有些时不待我的意味。 “到底是哪位?快些站出来吧,现在已经成了这番模样,就是插翅也难飞了。快些到城主那边,让我们也好离开,以免耽误大家的时间!” 人群之中已经有人按耐不住,当即便高呼了一嗓子。此话一出,其他诸人亦是开始纷纷附和,场面再次沸腾不已。 南宫御静静注视着眼前躁动的人群,而后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只见那盈盈光亮燃亮他的眼睛。站在一旁的岚枫看了看南宫御,又看了看嘈杂涌动的人群,心中涌起一抹安定。 以这持续不断散发着的光芒来看,素珍娘子必定是在这队伍中无疑了。这么长时日的筹划和等待,终于尘埃落定。他这紧绷了好长时日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了。 “南宫城主,您那位故人还不出来,真是承受力非凡啊!若是他当真在我们之中,您不如告知一下草民相貌特征,我等疏散开来,各自查看一番,兴许会有更好的结果!” 一番呼喊下来,仍旧无人应答。人群之中更加躁动,而后便有人如此发话,紧接着便有人积极响应,将紧密的距离拉开稍许,而后开始左右查看,但依旧毫无收获。 南宫御看着那渐渐陷入焦灼的人群,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于是便举起手中的玉佩,对着在场之人说道: “这块玉佩乃本公子那故人的重要之物。那****将此遗落,本公子特地将此收好,就为等她而来。若是她还不肯出来,那本公子定是要将这玉扔至地面了。” “谁啊,谁啊!还不肯出来吗?重要之物都要被摔碎了,还不肯出来吗?玉乃性命之珍,还是莫要再赌气了!快出来吧!” 南宫御的一句“砸玉”,顿时令在场的氛围炸开了锅,所有人脸上皆是惊痛之色,话语亦是高亢了不少。在南疆,玉乃是无上珍宝,很多人都以它为珍,护佑平安,所以南宫御的一席话自然引发了诸人的容色大变。 而这样的状态,正是南宫御想要看到的。对于素珍现下的状态,他基本上一无所知,所以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以防万一。 眼下他最怕的,莫过于她还记得前尘过往,而且对于过去耿耿于怀。以她的聪明才智,必定无法让自己得偿所愿。如今他做好了群众基础,煽动了在场诸人的情绪,能令她暂且束手无策。其余的,以后从长计议吧。 “玉佩?” 苏凌娇柔的身子在人群之中淹没沉浮,尽管方才的疏散令她稍稍喘上了一口气,但是前方皆是比她高挑之人,令她根本无法看清南宫御那边的情况。 过度的拥挤令她心生烦躁,但就在此时,南宫御的一席话传进了她的耳膜之中,令她立时瞪大了眼眸。 不过玉佩本就不是稀有之物,人人皆可有之。她同这南宫城主素无交集,想来那玉佩也不是她的,所以无需多虑。可是…… 苏凌脑海之中灵光一现,一个主意顿时燃亮了她的眼眸,令她的情绪亦变得兴奋起来。 眼下的自己,无处立足,一切未知。而前方的男子乃是这座城池的执掌者,若是她以这玉佩之机前去接触,既可以摆脱这拥挤的情况,又可以为自己争取一番生机,何乐而不为? 反正她丢了玉佩确实是真,并不算诓骗于他。到时候再煽动一番这些急于想散场的民众,必定可以为自己争取到机会。 堂堂一城之主,为一个弱质女子提供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亦是不在话下吧。虽然有些无赖,但是情势如此,也就要顺势而为了。 想到这,她不由清了清喉咙,而后高声开口道: “劳烦诸位,请给小女子让开一条路。” 话语即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苏凌自来不畏众人目光,容色端庄地对众人报以浅浅一笑,而后再次示意前方之人移动步伐。 很快,一条自觉让开的小路便蜿蜒至她的面前。她挺直背脊,步伐轻盈,不多时便来到最前方,与不远处的南宫御相望。 “公子!……” 岚枫面容错愕,呼吸时快时慢,仿若濒死之人,一双眼睛死死凝着不远处素衣清丽的女子,恨不得在她的身上看出一个窟窿。 南宫御并未理会于他,一双眸子深沉似海,面容亦是波澜不惊。但是那紧握玉佩的手却放了下来,而后藏于袖间,任凭颤抖将其包裹。 “南宫城主,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苏凌眉头浅蹙,对于前方男子的注视全无好感。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是跪着她也得把这条路跪完。 “首先,小女子要向城主说明一点,小女子与城主您并不相识,亦不是您的故人,之所以前来是想看看这方玉佩。因为小女子的玉佩前段时日丢失了,心中实在着急。 正如大家所知,玉乃性命之珍,小女子为此夜不能寐,听闻公子所说,虽知不太可能,却也想试上一试。还望公子海涵,了却了小女子这桩心愿。” 苏凌说罢,便学着古人朝南宫御福身一礼。虽然有些僵硬,但总归诚意十足,也就还算看得过去。 “你……不是这里之人。为何要来这里?” 南宫御沉声问道,夜风而起,将他的发丝以及衣袍吹拂而起。而他的声音亦是乘风而行,颇有些飘渺的意味。 “城主大人真是好眼力,小女子佩服。小女子乃是外乡之人,一月之前遭逢变故,被无疆之人所救,由于不知未来去向何方,于是便随着他们前来这里。多谢城主挂怀。” 苏凌微微一怔,而后从容应对。南宫御眼神更加深邃,面容被昏沉暮色所浸染,有些不甚清晰。只见他缓缓走至她面前,而后将手掌摊开,将那玉佩放在她面前,灼灼光亮瞬间耀亮了二人的脸,令气氛突至凝滞。 “这,这不是我的玉佩吗?……” 苏凌瞠目结舌,而后开口说道。此话一出,周围之人皆心惊不已。 第1790章 街头相拥,失而复得的喜悦是痛的(上) “这是我的玉佩,怎会在你这里?” 苏凌凝住那玉佩,登时便呼喊道,眼眸不由瞪得极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南宫御的眸光剧烈震荡了一下,口中的话语随之而出,深沉之间竟带着稍许急促,投注在苏凌脸上的视线好似裹着熊熊的火焰,令苏凌极不适应,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却了几步。 “抱歉,南宫城主。是小女子有些唐突了,只是这玉佩的款式,虽说不是独一无二,世间却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不过为了避免城主误会,小女子斗胆问一句,这玉佩之上,是否一处极深的划痕,而且长及三寸,无法掩盖。而且,玉佩之上雕刻的是一只铜铃的图案。不知城主手中的玉佩,是否满足这两个条件?” 苏凌说道,再次瞥向那泛着微光的玉佩,眼中不由自主地多了一抹热切。 其实她不必求证便知对方手上的玉佩是她的,一件自懂事开始便跟随自己的物什,她又怎么会认错?但是眼下一切已经先入为主,凡事又讲究个证据,所以她才会如此阐述,以让自己的话语更具说服力。 那三寸的划痕,出自于她幼年之时的一次车祸,正是因此,她才得以幸免于难。而那铜铃的图案,亦是取决于她名字的谐音,“铃”同“凌”。 这世间绝无这样的巧合,由此可见,这南宫城主所说的故人亦是有所出入的。如今想来,他方才的话语亦是充斥着牵强之色。 苏凌越想心头越冷,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她的意识,紧接着,一股绞痛的感觉瞬间在她脑中炸裂开来,令她的面色骤然惨白。 “……” 南宫御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一颗心亦是被颤抖包裹得严严实实。剧痛的感觉立时蔓延在他的感知之中,令他的身子不由有些摇摇欲坠。但他却对此甘之如饴,因为他知道,这番疼痛之中包裹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失而复得,得偿所愿,乃是人间至乐。他从前一直渴求,只可惜从未尝过分毫,心中难免对上天多加抱怨。上天终究待他不薄,令他终于品尝到了这一滋味,却没想到竟是沾了玻璃碴的甜糖,刺得舌头鲜血淋漓。 “一切如你所说,分毫不差。既然是你的,你且拿去就好了。” 南宫御开口说道,而后将那玉佩举到她面前,等着她前去拿取。苏凌脑海之中的疼痛缓解开来,手指不由微微抬起,但却略有迟疑。 然而她觉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亦是不会发生什么,于是也就伸过手去。结果才刚刚触及到那玉佩,刺眼的光亮径自便从那玉佩之中迸射而出,径自将她包裹起来。 她不由惊叫,眼前一派璀璨。紧接着,一股力道瞬间从那包裹玉佩的手掌而出,令她的身子骤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立时向着前方跌去。 “啊……” 一个宽阔温暖的环抱瞬间将她的身子环住。她满目错愕,而后下意识地挣扎,但却是徒劳无功。人群之中顿时喧嚣不已,而后便陷入前所未有的躁动之中。 第1791章 街头相拥,失而复得的喜悦是痛的(中) “南宫城主,请你自重!” 苏凌只觉一股怒气冲上脑海,口中话语甚是凌厉,被紧紧禁锢的身子僵硬不已,尽管力量悬殊,但她却不肯有丝毫放弃。 前一世世风开放,男女之防基本废除,她都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般举动,更没有人敢这般强硬对她。结果在这一世,却遭遇如此变数,实在令她难以释怀!这南宫城主究竟唱的是哪一出,简直可恨至极! 想到这,苏凌眼中冷光掠过,垂放在身侧的双手不由紧握成拳,准备好生发挥一番用场。在前一世,她可是练习过防身之术的,面对这般人士,她并非没有办法。就算无法令对方服气,却也可以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别动。” 就在她的身子蠢蠢欲动之时,一袭低沉的声音瞬间蔓至她的耳廓之中。她不由一怔,而后便冷笑一声,准备对他的话不予理睬。但就在此时,她的肩膀之上瞬间被潮湿所浸润,令她顿时便瞪大眼眸。 一颗,两颗,三颗……温热的潮湿将他的肩头全数覆盖,令她竟有些不知所措。她真是没料到,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竟抱着她……哭了。 她这个人,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眼下这个男子哭成这样,她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得站在原地,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多谢诸位的配合。府卫,给大家让开一条路。” 岚枫看着不远处这紧紧相拥的场景,内心一派欣慰。见众人全都眼巴巴地注视着这惊世骇俗的姨一幕,于是便主动请他们回去。毕竟老是这么干耗亦不是件长久之计,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这般便是有些跨越雷池了。 方才众人低声交接的的话语他也是听在耳中的,虽然他家公子已经被这突然降至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其他亦是再也顾不得,但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终究还是清醒的,总该做些什么才是,不然他们脸上也是无光。 一场倾城浩荡的的重逢终于落下了帷幕。乌泱泱的人群纵然万般不情愿离开,但却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不多时,四周便重新静寂。夜色沉降,天空渐渐出现斑驳星光,频频闪烁竟是熠熠生辉。 “抱歉,本公子失态了,还望姑娘海涵。不知姑娘眼下可否有工夫,本公子想同你好生来谈上一谈,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夜风微微拂过衣衫,令那浸湿的肩头顿时涌现一抹凉意。素珍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所唤醒,而后便看到一直环抱着自己的男子已经直起了身子。面容之间已经恢复澜静,但是眼眶却依旧通红,声音之间亦是带着低低的沙哑。 “南宫城主,若小女子说不想同你交谈,亦是毫无意义吧?” 苏凌说道,对他的询问嗤之以鼻。南宫御沉沉看着她,神色之间毫无波动,说出的话亦是带着十足的认真: “确实如此。” “噗!我就知道!好,既然如此,小女子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有个条件你必须应允我,不然我若是抵死不从,你也未必能招架得来。” 第1792章 街头相拥,失而复得的喜悦是痛的(下) “好,你说。” 南宫御点头应允,强压下心头的焦灼和激动,竭力令自己耐下心来听她说话。 “既然南宫城主应允,那小女子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其实小女子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希望与城主保持三米的距离,尤其在小女子与城主接触的时候,城主心胸开阔,必定能应允,是不是?” “咳咳……” 不远处的岚枫一时没忍住口中的笑声,立即便用咳嗽及时替代。南宫御的一张脸骤然便黑沉不已,径自回头看了一眼岚枫的方向,引发一番颤栗之后,便回过头来,声音宛若清风,在空中轻轻而扬: “为何?” “方才城主的举动,小女子相信乃是情不自禁,并非有恶意。小女子固然能理解,但是实在是难以接受。 为了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适当性的距离是极其必要的。更何况,你我之间素未谋面,如此交集还是尽量避免,毕竟城主大人年轻有为,相貌堂堂,倾慕你的女子必定数不胜数,小女子还是阻碍城主的锦绣姻缘,若是那样,小女子的罪过可就大了。” 苏凌说到这里,不由想起那个痴迷沉溺的玲珑,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南宫御本因为苏凌的这番话心生恼怒,但是看到她唇角扬起的模样,心中不由一震,所有负面情绪烟消云散,面容奇迹般地从寒冬跨越到万物复苏的春季。 “方才之事的确是御某唐突了,还望姑娘见谅。姑娘的条件御某答应便是,日后必定不会让姑娘受此困扰。不知姑娘现下可愿意随御某去商谈一番,毕竟天色已晚,还是抓紧一些为好。” 话语说到这里,南宫御身为自觉地向后退却了几步,很快便与苏凌拉开近三米的距离。苏凌微微讶异,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对着南宫御应声道: “好,城主先请。” “嗯,姑娘紧随其后即可。” 南宫御依旧痛快应允,而后转身离开。当他转身离开的瞬间,一抹狡黠的光亮从他的眼眸一掠而过,径自汇入心房,而后荡漾开来。 眼下的结果,是最好不过的了。人已经来至他身边,又带给他如此多的惊喜,他又有何好纠结的?佳人在侧,如纸纯白,只要他好生爱护,好生尊重,又何愁那颗芳心不会尽归于自己? 前一世,他之所以输给那姬墨谦,无非是因为晚遇上阿珍罢了。时机蹉跎,非他所能更迭。如今上天让他先遇到,他则是势在必得,所以无需多虑。 反正余下的光阴都是他们的,所以那些无谓的担忧,也就毫无意义了。 ***** 无疆城最有名望的酒楼,当属月华楼无疑。 城中的夜晚极其喧嚣,人来人往不绝于缕。所以南宫御他们所到之时乃是酒楼忙碌的时间。 “城主大人这边请。” 尽管忙碌,以南宫御的身份,自然不愁无人招待。只见酒楼的掌柜引领他们到达二楼的雅间之中。不多时,便有香茗奉之于上。 第1793章 饭桌玄机,南宫御的尊重(上) 香茗醇厚,满室飘香。紧接着,酒楼之中的佳肴便被端上餐桌,一时间竟将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城主大人未免过于盛情了,小女子有些诚惶诚恐啊。” 苏凌注视着一桌子的饭菜,眼神之间不由掠过些许讶异。抬起头,却不见对面有南宫御的身影,反而在包厢另一端的软榻之上看到了含笑以对的他。 她心中不由涌起一抹疑惑,脑中立刻想起方才自己说给对方的要求,心中不由一抽,整个人亦是有些忍俊不禁。 “姑娘笑什么?可是本公子哪里做得不妥?” 南宫御询问道,视线则紧紧胶着在不远处那女子的笑容之上,嘴角亦是扬起一抹弧度,眉眼亦是在不经意间柔和了许多。 一旁的岚枫正好用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整个人不由抽了两抽。这笑得柔情蜜意的男子,当真是他家那无情冷血的二公子吗?为何他全然无法说服自己…… “并非是城主做得不妥,在小女子看来,乃是城主做得太妥帖了。小女子不过是一个外来人罢了,城主却能如此尊重,真是令小女子受宠若惊啊。” 苏凌说道,随即起身,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但眉眼之间也就明媚不已: “城主大人并非不知变通之人,想必那所谓的分寸必定可以拿捏得极好。所以还请公子前来饭桌,客随主便,如今主都不在,我这个客人如何能安然如素?” “姑娘当真要本公子过去?其实姑娘不必勉强。” 南宫御看向那苏凌,眼中涌过一片火热。但他生怕自己的灼热将她生生吓到,于是也就隐忍而下,眼中略带迟疑。 “城主已经展现出自己的诚意,小女子若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未免便有些小家子气了,不是吗?” 苏凌笑着说道。南宫御凝视了她片刻,终于起身,而后走至饭桌之前坐下,示意她可以开动,以免饿着肚子。 苏凌看着眼前热腾腾的吃食,肚中的饥顿时便向她发出信号。但是于她心中,实在是有顾虑的。 毕竟眼前这个人与她才不过是一面之缘,先前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抱于她就已经奇怪之极,现下又带她来吃饭,而且还是吃如此丰盛的菜肴。而且最重要的是,关于那玉佩的事情他显然是说了谎话……如此状态之下,自己当真该如此豁然吗? 不过话说回来,不豁然又当如何?一直以来,她都处于被动的地位,而且到现下这番时候仍旧如此。既然事实已经演变到如此境地,她若是不从容以对只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人是铁饭是钢,总要先填饱肚子,才好应对一切。想到这,苏凌便拿起筷子,径自吃了起来。 “对了,一直都未得空,所以并未请教姑娘芳名。” 南宫御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嘴角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又喝了一口香茶,继续说道。 苏凌口中的咀嚼动作骤然停歇,而后又加速了一番,接着用一旁的布巾拭了一下嘴唇,清了清嗓子,便开口应答: “城主不必客气,小女子姓苏名凌。你且直呼其名就好了。” 第1794章 饭桌玄机,南宫御的尊重(中) “苏凌……实在是个好名字,雅致之间又有一番凛然之气,甚是不错。不过苏姑娘当真愿意让本公子直呼其名?” 南宫御微微挑眉,话语之间带着些许调侃之意。苏凌抬起头,看向他,而后似笑非笑道: “此事全凭公子意愿,苏凌自是毫无意见的。一个称呼而已,不必计较那么多。” 反正就算我有心阻止,你也会想法设法地得到如此结果吧?与其将脑子浪费在那方面,倒不如直截了当来得痛快。不过,对于他这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做法,她实在是觉得有些窝火。 “既然苏姑娘如此认为,那在下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下复姓南宫单名一个御,你也可以对我直呼其名,以作公平。” 南宫御自然看出了苏凌的不悦,自然便顺势而下。但是脑海之中就想起过往之中,素珍也曾因为他擅作主张唤她“阿珍”而说出过类似的话语。那番神态,那番话语,在另一张面容之上体现而生,真真是上天慈悲。 “我尽量吧……” 素珍敷衍地答了一句,而后继续埋头吃饭。但就在此时,她手上的动作不由一窒,而后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看向南宫御,容色之间笑容退却,缓缓变得肃穆起来: “不知城主什么时候将苏凌的玉佩物归原主?那块玉佩对苏凌而言堪比性命,还望城主能够体谅。” “啊,你若不说,这件事情本公子都忘了。” 一声“城主”自苏凌的口中而出,立时便引发了南宫御的不悦。但是很快,那不悦之色便幻化为淡淡的无奈,而后消失殆尽。 看来,一切还是无法操之过急啊。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而后稍稍收敛思绪,开始回答苏凌的问题: “这玉佩,却是要物归原主的。而今,原主已经找到,岂有不还的道理。本公子承认方才在人群之中说了谎话,但是具体为何,希望你可以莫要计较。因为很多事情环环相扣,并非简简单单几句话便能说清的。还望你体谅。 不过,在归还玉佩之前,本公子想要询问一个问题,还望你如实回答。敢问,这一桌子的饭菜,你有何感想?” 说罢,便细细观察着苏凌脸上的每一寸表情,静静等待着她的答复。 “城主这是何意?既是盛情难却,自是万里挑一,苏凌自是感激不尽。” 苏凌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感到有些讶异,于是便含糊其辞道,希望能够蒙混过关。但很显然,南宫御并未给她这般顺利的契机。 “本公子并非想要这般的答案,我想要的是你站在‘招牌菜’的角度来评价一下这几味菜式,还望你能好生配合。” 南宫御说道,视线全都投注在素珍的面容之上,令苏凌不由低低咳嗽了一声,而后缓解了心中的不自在。 “招牌菜?城主的意思是让苏凌站在酒楼的立场上来评价一番这些菜式是否可以销售火爆?” 苏凌前世从商,所以思绪很容易便向那一方面靠拢。出于职业属性,话语当即而出。却没想到引起了南宫御的眼前一亮,而后便是一番肯定。 她心中带着微微疑惑,沉顿片刻便开口说道,眼神之间带着一抹试探: “敢问城主,这些菜式是否已经端上食客的饭桌?” “自然,现在这桌子之上的自然都是月华楼的招牌菜,不然本公子可就在你面前输了颜面了。” 南宫御说道,眼神之间光亮奕奕。苏凌看着他,彻底不明白眼前这男子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也就决定不再去猜,一切自行掌控: “既然如此,那苏凌斗胆问上一句,这段时日酒楼的生意是否每况愈下,这些招牌菜式全然派不上什么用场?” “确是如此!你为何有此想法?” 南宫御立即响应,情绪微微扬起,语调甚至有些高亢。 “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些菜式,当真承不起招牌菜三个字。” 苏凌微微叹了口气,而后将视线放到那些菜式之上,而后暗暗摇头。 这些菜式,单凭外观之上真叫一个精致,加之色泽极好,更加容易引起人的食欲。只可惜除此之外,入口之后的感觉却是乏善可陈。若是裹腹方还可以,若是以寻觅美味为目的的食客为招待对象,只怕对方光顾一次之后,势必不会再来第二次。 美食同人一致,需有魂灵方才完整。纵使外观如何光鲜亮丽,没有一个饱满充盈的魂魄,一切亦是枯萎殆尽。所以这摆放在她眼前的美食,美则美矣,但是却论不上一个食。 “敢问城主,这月华楼与您是什么关系?” 思绪进行到这里,苏凌继续问道。虽然所问问题有些尖锐突兀,但她觉得还是直截了当比较好,拖延磨蹭起不到分毫作用。 “为何会问出如此问题?” 南宫御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面容之间一派深沉,令人不由心生忐忑。 “为何如此发问,与苏凌的处境有很大的关系。不过事关要塞,所以我必须和这间酒楼的东家进行交涉。若它的背后是你,那我现在自然可以开诚布公。可它若是别人,苏凌也就准备找那个人好生聊上一聊了。” 苏凌答道,眼中掠过过一抹暗芒,心中陡然升起的那个念头令她眉眼之间露出些许欣喜,甚至泛着熠熠光辉。 “月华楼并非是南宫的产业,但是我等却占着不小的股份,虽不至于是东家,但却可以像东家一般主事。不知这样的位置,能否令苏凌姑娘将那要紧之事诉诸开来?” 南宫御答道,语调甚是温和,并无半分不悦之意。苏凌定定看着他,而后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口说道,字字珠玑: “既然城主与月华楼有如此关联,那苏凌对你诉说自是再好不过。敢问城主,对于现在这每况愈下的生意情况,你可否有心改观?若是有此心思,苏凌准备毛遂自荐,为你等分忧。一个月内,我必定会令这些问题迎刃而解,令月华楼脱胎换骨。” 第1795章 饭桌玄机,南宫御的尊重(下) 苏凌说出这番话,眼神之间不由晶亮莹润,一双眸光全都投注在对面的男子身上,等候着他的回应。 虽然她的胆子一向不小,而且极其喜欢挑战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不可能不说,此刻自己所行之事亦是充斥着极大风险的。 眼前的男子对自己如沐春风,温和有礼,但她并非看不出来,此人绝非良善之辈,甚至行事作风狠辣无情。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倒不如和白老爷那样的有所交集,至少后者要比前者要简单得多。 然而她一直相信,越是危险,契机越大。如果她此番得以成功,那么相应的回报也是不得了的。现下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安定下来,而一个外乡人想要在此处立稳脚跟,最快捷的方式便是迅速证明自己的能力。 南宫御听着苏凌的话语,嘴角不由泛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紧接着,低低的笑声肆意在他喉咙之中震动不休,令周遭之人皆面露疑惑,视线摇摆。 “城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凌的心不由一沉,口中的话语情不自禁地出了口,神色之间一派严肃。 “没什么,本公子觉得阿凌的勇气真是不一般,才与本公子相处了如此短暂的时间,竟能说出如此话语,竟让本公子有些无所适从,只能以笑应对了。 不过本公子素来惜才,既然你能做出如此承诺,便是个有本事的。但是本事和能力亦是要靠证实才能得到认可的。这月华楼已经六载有余,很多时候并非是一句话所能改变的,希望你能够明白本公子的意思。” 南宫御话语说得极其婉转,但核心之意只有一个,那便是觉得苏凌有些夸大其词。月华楼的生意的确较以往的确有所下降,但绝对是无疆之中收益营运的前三甲,诚然苏凌有本事令它变为第一,一切自然可喜可贺。可若是无法成功,那损失的可就令人咂舌了。 “苏凌明白公子的意思,也明白公子的顾虑。不过公子既然是惜才之人,总该给苏凌一个机会来证明,不然一旦错过,将是苦楚和遗憾。公子是个聪明人,必然不想经历这样的感受。” 听到南宫御的话语,苏凌心中难免不甚痛快。但她已经过了喜形于色的年纪,行事之间更多意义上是理智主导,而非感性。所以很快也就调试过来,积极应对。 “说得好。” 南宫御微微一怔,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随即开口说道。沉顿片刻,他继续说道: “机会自然是留给有心之人。既然你想要证明,那本公子就给你这个机会。不知你对于公开角逐这件事有何感想?本公子在无疆城的另一侧准备了一家酒楼,眼下除却菜式以外,其他设施皆已经准备万全。 但是为了避免发生月华楼这样的情况,所以本公子准备广纳有识之士,准备一场擂台赛,然后再定下招牌菜等一系列吃食。 既然你对自己有信心,不如就在擂台之上展现自己,不仅可以令众人心服口服,而且还可以为这酒楼造些声势。只要你能夺魁,这酒楼的一切皆是你说了算。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1796章 参与角逐,苏凌的新落脚地点 “角逐?比赛?公子的意思是,准备一场声势浩大的美食竞技,而苏凌参与其中,获取最后的胜利才可为您所认可?” 苏凌询问道,眼神之间夹杂着一抹难以置信。脑海中则立即闪现出无数画面,令她面容之间的讶异更为加深。 “的确如此。不过具体规则本公子还在筹划之中,待事成之后定会告知于你。怎么,阿凌你有何异议吗?但说无妨。” 南宫御点头,眼神从她讶异丛生的面容之上一掠而过,而后便张口问道。苏凌深吸了几口气,而后从圆凳上站起身,对着南宫御纵身行礼,褪去讶异的面容之上光彩熠熠: “不,恰恰相反。城主提出的这一建议,苏凌甚是满意。所以在此,特地要感谢城主给予的这一次机会,苏凌必定会竭尽所能,定不让你失望。” 言罢,言语之间夹杂着浓浓的喜悦,心中亦是一派释然,而后由衷而生。眼下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亦是机会。只要对方肯给,自己便是大功告成。 只不过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这一世,竟然也能赶上类似的技艺比拼。她本以为,这样公诸于众的比赛,是不会出现的。毕竟民风古朴,略显落后,况且女子不宜抛头露面,种种束缚令人难以施展,所以此事很难成全。 可万万没有想打眼前这南宫城主如此开明,想出了如此好法子,真真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了。 要知道,如此光明正大的比试是最可以堵住悠悠众口的。与其现下便进入酒楼之中遭逢不必要的排挤和质疑,一边想要证明能力一边还要权衡关系,倒不如好生准备一番,争取来上一个一鸣惊人。到时候,很多事情亦是比想象之中要简单许多。 “看来你真是对自己的能力极富自信啊。若是如此,那本公子真要拭目以待了。” 南宫御亦是起身,随即对着苏凌说道,眼神之间亦是神采焕发,而后,一股柔和温存的情愫荡溢开来,而后便投射在苏凌脸上,再不肯移动半分。 “咳咳,苏凌在此多谢城主肯给予机会,只是苏凌想询问一下城主,何时能将那玉佩还之于我?它真真对苏凌分外重要,还请城主体谅。” 苏凌并非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风情之事虽然经历不多,也并非没有。对于对面男子投来的注视,她或多或少是明白个大概的。但是有些事情朦胧一些便是好的,若是强行捅破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令一切毫无意义。 更何况此刻的情况是不适宜她过于分明的。世界上任何一种好都不会无缘无故,只要拿捏好分寸,以尊重为前提,那些不愿发生的事情自然便不会发生。 “阿凌,你现在可有落脚的地方吗?” 南宫御听到她的问话,却是答非所问,一双眼眸炯炯有神,令苏凌心头一沉,随即答道: “城主,实不相瞒,苏凌初来乍到,现下不仅没有落脚的地方,而且身无分文,今个若不是城主请小女子吃上这顿饭,只怕小女子真真就要风餐露宿了。” “原来如此。” 南宫御恍然大悟道,但是神情之间却没有任何醒悟之意,所以话语之间难免有些言不由衷,令人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 “若是阿凌你不介怀,本公子为你安排住处,可好?不知你愿否入住城主府?与本公子家中小妹作伴?” “啊?公子的意思是……” 苏凌没有想到南宫御会如此直接,眼眸不由睁大,但是很快,浓重的抗拒之情亦是显露于面容之上。结果她还未曾开口拒绝,南宫御便先行笑开,眉目之间亦是被笑容所浸染,令苏凌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本公子不过是随意一句,阿凌不必在意!虽然这话出自于本公子之意,但本公子既然说过要尊重你之意,自然也就不会勉强于你。 一个与本公子划定三米距离的女子,想要随本公子回家,定是毫无可能。所以本公子想要问一句,这里的环境,阿凌可还满意?” 南宫御说道,而后示意一旁的岚枫。岚枫亦是心领神会,随即走至不远处的一处精致门扉。很快,门扉即开,本来隐匿的里间呈现于苏凌面前,令她面容之中出现一抹错愕之情。 “这层楼上的包厢,皆是城中要紧之人所用,隐秘性极强。此处位置偏僻,除却掌柜以外,就连店中的伙计都不是全然知情。此处自然不比家里,但是设施一应俱全,不知你……” “如此甚好,苏凌在此谢过城主了。” 苏凌急忙回应,话语之间一派急促,生怕过了这村也就没有这店了。南宫御并未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神色之间涌起丝丝波澜,但是很快便消失殆尽,神情再次又恢复如常: “至于这玉佩物归原主的事情,只怕要有所延迟了。具体的缘由并非一句两句就能解释清晰,但是本公子可以保证,比赛一旦结束,原物必定立即归还。” 南宫御答道,而后看向低头冥思的女子,心中竟然泛起了些许忐忑。 “城主觉得,自己这番言辞站得住脚跟吗?” 苏凌抬头看向他,眼神之间一派犀利,眉头微微蹙起。 “的确是有些牵强附会了。但是本公子就是这么厚脸皮呢,非要阿凌谅解才可。本公子可是好生珍惜阿凌这个人才呢,若是某一日阿凌突然不见,本公子可就真的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现下手中握着阿凌的心爱之物,自然也就多了一份底,阿凌就成全本公子吧,如此可好?” 南宫御说到这里,尾音之间不由缓缓上扬,面容之间似是带着些许耍赖的气息。令在场之人无一不是瞪大了眼眸,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一突发的情况。尤其是岚枫,嘴角抽动得极其厉害,眼神之间一派异样。 “……” 苏凌心中不由涌起一抹无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而后垂下头去不再看他。 第1797章 玲珑病重,舍脸只求成全(上) 且看苏凌在月华楼中交谈顺利,纵有不如意之处却是为自己找到了落脚之处,至少不必以天为盖以地为床。但是白府这边,却是一派焦头烂额,全然没有半分夜色的静谧。 府内偏院的卧室之中,白老爷站在床榻之前,注视着床榻之上神情苍白嘴唇干裂的少女,一颗心亦是绞痛难耐。 负责床前伺候的丫鬟以及婆子忙得热火朝天,好不容易才将玲珑的高烧降了下来,令她虽然置于昏睡之中,但浑身已经不再痉挛打抖,不再乱说胡话了。 “老爷,您已经在这里站了近一个时辰了,眼下天色已沉,晚饭时间已到,老奴已经命厨房给您做了些清淡吃食,您先吃上一些再说吧。” 一个年长一些的婆子端着空了的药碗站起身,而后看着一脸憔悴的白老爷,不由暗自叹了口气,随即说道: “方才林大夫开的中药,老奴已经喂进了小姐的嘴中。根据以往的经验,半个时辰之内便会起效。小姐此番舟车劳顿,有此症状亦是在所难免,老爷固然担忧,却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不然这全府上下必定就散乱不已了。” “无妨,老夫肚子还不饿,正好在这里等上一会儿,若是珑儿醒了,老夫也好第一时间过去,好生安慰她一番。以免她说老夫这个做爹的不关心她。” 白老爷说道,嘴角不由涌起一抹苦笑,话语虽然低沉,但却夹杂着毋庸置疑之意。那婆子见状,亦是不再相劝,随即便端着药碗朝门外而去。一边走一边频频叹息,眉目之间亦是充斥着些许嗔怪之意。 虽然她是个下人,并没有权利置喙什么。但小姐是她自小带大的,她早已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宠。此番小姐高烧不退,他们老爷是要负担绝大多数责任的,若不是他一意孤行逼走了那苏姑娘,何至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或许苏姑娘她来历不明,不可尽信,但是小姐甚是喜欢她,而且她也可以为小姐调理身子。听此番随行的婶子和丫鬟说,这次路程之上小姐也是缕缕不适,但是因为苏姑娘的从旁照料,令她得以化险为夷,一路顺遂。 纵然她有所隐瞒,但也不至于将她逼出白家啊。若是她还在这家中,老爷和小姐也就不会因此而起争执,而小姐亦是不会因此而郁结在心,高烧不退。 这副身子本就孱弱不已,不经折腾,如今又烧了如此之久,只怕之前的恢复全都毁于一旦,一切努力也就算白费了。 “老爷!出府的那些人回来了,说有要事要向您禀告!”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口唤了一句,声音虽不大但却直中白老爷的内心。白老爷立即回头,登时便回身而去,很快便来到管家的面前。管家立即凑近白老爷,然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白老爷立时便瞠目结舌,回头嘱咐了屋子之中的丫鬟婆子几句,便匆匆朝着主院而去。 第1798章 玲珑病重,舍脸只求成全(中) 书房之外,两名其貌不扬的小厮等在门口,看到白老爷步履匆忙地朝这边而来,立即便行礼,而后便准备说话。但却被白老爷的一记凌厉的眼神吓退了回去,只得跟在管家身后进入书房,而后紧阖了门扉。 “你们不是在诓骗老夫吧?那苏凌怎么会和南宫城主扯上关联?出去了不过几个时辰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当真确定自己没有夸大其词?” 白老爷立身于书房中央,眼中的视线灼热不堪,径自便投射在那两名小厮的身上。那两名小厮来白家时间并不长,哪里见过老爷会有如此架势,当即便准备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阿三,阿四,老爷只是问你们话,让你们如实回答罢了。别整这些无用的,直奔主题才是最重要的。” 管家连忙拦住他们,而后对他们说道,随即对他们使了个眼神,让他们稍安勿躁。两名小厮却也是机灵的,当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稳了稳自己的心神,阿三率先说道,声色已经平稳下来: “回老爷的话,小的们不敢有半句谎话。如今南宫城主和苏姑娘交情匪浅的事情只怕已经传遍了大半个无疆城,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城主将苏姑娘抱入怀中,紧紧不肯撒手。 之后人群散去,南宫城主便带着苏姑娘去往月华楼。小的们不敢靠的太前,只得在远处窥伺。一个时辰过去了,南宫城主自酒楼出来,而后离开。苏姑娘一直没有露面,只怕到如今还没有出来。月华楼本就有住宿这一项,据小的所知,应该是住在那里了。” “你说什么?……” 白老爷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眼眸不由睁大,呼吸亦是有些困难。 果然,他这一回又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吗?竟将如此重要的一个人从自己身边生生逼走。现任的南宫城主乃是鼎鼎大名的御公子,行事出手自来狠辣无情。这回他如此对待他看中的人,只怕白家也就真的要葬送在自己手上了……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管家面容惊愕,急忙凑过去扶住白老爷,想将他搀到附近的椅子之上。白老爷摇头示意,而后推开他,视线不由投向那手足无措的两人,随即开口问道: “你们可知道,城主为何对那苏凌青眼有加?若是一早相识,必定不会有那众目睽睽的一幕,定然是因为什么缘由才有此举动?你们知道什么,尽数说来!” “老爷,因为当时护卫森严,所以小的们并未靠得太近。但是却依稀听到了玉佩什么的,好似御公子手中的玉佩乃是一位故人的,而那位故人就在人群之中,偏巧苏姑娘过去说那玉佩是她的,于是就……啊!老爷!您怎么了!” 阿四话语还未说完,便大惊失色,当即便出手相扶。管家等人亦是变了神色,还好就在白老爷周围,所以也就得以将他接入怀中。 “冤孽啊,冤孽啊……” 老夫被扶着坐到了椅子上,面容苍白如纸。管家见状,示意阿三阿四先行离开,那两人便立即应声,迫不及待地快速出门。 第1799章 玲珑病重,舍脸只求成全(下) “到底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老夫方才如此对那苏凌,只怕那御公子定然不会放过白家了。如今玲珑病得也甚重,什么都完了,都完了……” 白老爷瘫坐在椅子上,视线涣散至极,整个人陷入愁苦之间难以平复。管家走至门扉之处,确定门口无人,便回过身来。然而看到白老爷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开口道: “老爷莫要如此说,事情似乎还未到这般难以转圜的地步,谈及‘完了’未免有些为时过早,所以老爷还是莫要如此说了……” “为时过早?你当真如此认为?方才阿三阿四的话你难道没有听到吗?苏凌就是南宫御一直在找的故人,玉佩为证,所以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肆意! 咱们这位城主已经年纪不小,但多年以来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与任何一位女子扯上过什么关系,如今这般,难道不是铁证如山吗?李管家,你还是莫要为老夫宽心了,老夫受得住!” “老爷,您这说的是哪跟哪啊,实在是老奴一头雾水,不知所措!的确,此事已经超出了事先的预计,但以老奴对那苏姑娘的认知,觉得她定然是不会怂恿城主为此而为难白家的。 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老爷所做之事,终究是有些……所以老爷还是抓紧时间去和苏姑娘好生说开那些误会,以免再引发一些不必要的事件。”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让老夫前去找她求和?!本就是她对老夫有所隐瞒,所以才会引发诸多不愉快,结果却让老夫找她去赔礼,这是哪里来的规矩以及定论?老夫并非什么趋炎附势之人,这样的事情老夫可是做不来的。” 白老爷说道,面容之间一派激动,恼怒之色在眼眸之间剧烈燃烧,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管家看着他,默默地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心中腹诽连连。 的确,他家这老爷绝非趋炎附势之辈,但同样的,他也不是什么同情慈悲之人,不然也就不会出现如今这般的情况,从而显得惶惶不安了。 那苏姑娘固然也有不对的对方,但是他家老爷真真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以至于尚好的一盘棋下得是落花流水。而今和好,固然有些晚,但却并非来之不及。可是他们这老爷却全然不明白这期间的道理,一意孤行迂腐不已,简直令人气愤难耐! “老爷,您可想过小姐吗?” 为了白府上下不至于被白老爷的一根筋所牺牲,李管家当即便使出了杀手锏,随之说道。果然,这一百试不爽的法子使了出来,登时便令白老爷脸色大变,所有的坚持顿时摇摇欲坠。 “小姐此番之所以卧床不起,与苏姑娘的离开有着极大的关系。老爷可想过待小姐醒来之后如何缓释小姐的心情吗? 况且您不是说那苏姑娘为了给小姐强身健体制定了一些不错的计划吗?若是这一关系因此而断送,只怕老爷心中亦是会后悔莫及吧?毕竟其他都是次要,小姐的身子却是额不容缓的,不是吗……” “够了,休得多言!” 白老爷猛然出口制止,令管家的话语骤然停歇。只见他拧眉沉思,面容之间一派纠结,分毫都不怎么好过。 半晌,他才长长叹出一口气,随即开口说道,语调之间甚是喑哑,但却并不影响话语之间的清晰: “那老夫要如何去做?求和可以,若是道歉求饶,老夫可是绝对不干的!怎么说她也是老夫的晚辈,那些谄媚之事老夫可做不来!” “老爷英明!此事就交由老奴来办,势必会令老爷满意的!不过老奴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来思虑,明日午时之前,势必会给您一个答复。” 管家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快速点头应对。整个人亦是放松了许多,脑海之中则开始思虑这件事情的处理之道。 白老爷一脸苦楚,无奈之色在期间荡漾开来,只可惜却是再无法子可化解了、 ***** 夜色如醉,暖风而过,淡淡花香沁人心脾,一番心旷神怡涌动在胸腔之间,与滚烫的一颗心相溶相合,自有一番销魂感受。 城主府门前,马车缓缓停下。南宫御自马车之上而下,漆黑的眼眸亦是被皎皎的月光所浸润,显得温润明亮。身后的岚枫偷眼看着他快步而行的背影,嘴角亦是泛起一抹笑意,脚下步伐亦是随之而入,神情之间一派轻快。 穿花拂柳,蜿蜒小径,南宫御注视着被夜晚包裹着的城主府,竟觉得甚是赏心悦目,连同以往看不顺眼的地方也变得顺眼了许多。他很明白这是自己的心情所致,而这番好心情,乃是他记事开始便不曾体验过的美好。 带着这样的好情绪,他来至自己的院子,而后先行朝书房而去。结果才推开门,便看到一个面容明丽的少女坐在次座之上,整个人昏昏欲睡,脑袋亦是点头如捣蒜。 “三小姐……” 岚枫等人见状,不由想要说话,但却被南宫御所制止,嘴巴也因此闭得严严实实的,眼神之间一派悲天悯人。 南宫御看着瞌睡不已的南宫雨鸢,登时便无声无息地走了过去,而后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只见他俯瞰着她,陡然伸手捏住雨鸢小巧的鼻子。南宫雨鸢一下子便喘不过气来,登时便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迷蒙的眼睛之中夹杂着惊恐之色。 “二哥!你干什么……” 南宫雨鸢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声音之间还带着从睡梦之中惊醒的沙哑,话语至今瓮声瓮气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我的书房做什么?”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来至案几之前,虽然语气态度无一为好,但却是不似以往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噎人噎到眼泪直流。 “我来……我来当然是关心你!方才你突然跑出去,而且过了这么久才回来,我和大哥大嫂都很担心你!现在他们还在房中等着你的消息,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令我可以快速告知他们,以免他们担心!” 第1800章 承认心意,未来的二嫂人选 南宫雨鸢说完之后,眼神之间亦是有些闪烁。尽管她仍旧摆出衣服气势凛然的样子,但她自己很清楚,自己这般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稍后她这二哥略显身手,等待她的便是一如既往的身心刺激。 不过,她真的是关心他好不好!方才他的样子那般焦虑,已经濒临疯狂的边缘,而他们作为他的亲人,却是对这期间的缘故毫不知情。要知道,这可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眼下,他们的日子可算是风调雨顺,和乐安宁,她当真希望可以如此持续下去。而事实证明只要他们一同努力,维持下去亦是毫无问题。所以,就算她力量薄弱,她也会诉诸全力。她的生活由她做主,想要过成什么样子亦是由她来争取,一切自是毋庸置疑。 “呵呵,就你这怯懦的胆量,还来代替大哥大嫂来质问于本公子?南宫府的消息并不闭塞,或许大哥那边会有延迟但南宫三小姐的信息渠道却向来是畅通无阻。既然已经明了,又何需找旁人当挡箭牌?想问就问吧,何必顾忌那么多,你说呢?” 南宫御看着自家小妹那明暗交织的面容,嘴角不由涌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话语之间亦是充满了揶揄之色。傍晚之间那众目睽睽的一幕,想必已经在大半个无疆城都传开了,城主府怎么会不知情? 要知道,他突兀而出的时候可是不在少数,家中早已经习以为常。而雨鸢直入书房等候于他,绝非如她字面上所说。 “我当真可以想问便问?你确定?” 南宫雨鸢迟疑地开口道,但是神色之间已经是一派蠢蠢欲动。毕竟她这二哥如此痛快,着实是罕见的。只怕过了这村儿,也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当然确定,反正你问你的,无所顾忌。我答我的,愿意答就答,不愿意答就不答。” 南宫御漫不经心地说道,话语即出,气得雨鸢面色通红,狠狠瞪了他好几眼,恨不得在他的身上瞪出几个血窟窿。 “二哥,今个傍晚你和那女子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你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那女子纠缠于你?” 缓释了一番情绪,雨鸢便阴阳怪气地问道。尽管她对自家二哥的人品不敢有丝毫恭维,但是有一点她却是可以打包票的,那便是他这二哥的作风问题。 所以相传他这二哥抱住人家姑娘不撒手,她真是难以置信!得知之后的第一反应便是那女子有问题,定是她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才促使事情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可是,论阴谋诡计,谁还能比得上她这二哥?因此她真真是有些不知其理了。 “不,是我纠缠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南宫御开口答道,话语干脆利索,但却令满室的气氛骤然陷入了怪异之中。岚枫万万没想到自家主子竟然能说出如此话语,当即便瞠目结舌。而南宫雨鸢亦是好不到哪里去,容色已经彻底陷入错愕的泥沼之中,一时间竟是难以自拔。 “二哥,你,你是不是对人家姑娘……” 南宫雨鸢哆哆嗦嗦地开口,话语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她实在无法接受这戏剧化的更替变迁。 “没错,本公子对她一见钟情,难以自拔。如果不是她尚且对我毫无心意,只怕我现在就要娶她为妻,满足她想要的一切,令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南宫御说道,嘴角不由流露出一抹温存的笑意,淡淡的甜蜜涌现其中,令直对着她的南宫雨鸢浑身僵化,连同呼吸亦是彻底冻结。 “二哥,你确定你是认真的吗……” 南宫雨鸢呢喃问道,神色有些恍惚。但是她终究不是没有经历过风浪的深闺女子,虽然一颗心被错愕砸得不知所以,但是头脑很快便摆脱混沌,回归如常。 其实她是不想问处这么没有意义的文问话的,她最想问的,乃是凌素珍。那个女子的遭遇她甚是清楚,而她这二哥为了她萎靡不振,竭尽全力,势必要逆天夺回她的性命,这些事情难道就一笔勾销了吗? 只是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吗?为何她觉得这一切并非如此单纯! 然而,这样的话语她却是绝对不会问出口的,不仅因为问出口她这二哥也不会好生答她,一切皆是徒劳,而且也是由于她心中的美好愿望。 要知道,他这二哥若是真真如他所说这般,忘记了前尘过往,一门心思喜欢一个陌生的女子,并且想与她白首到老,该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无论是青鸾表姐,还是凌素珍,都应该从他的生命中消失得干干净净。毕竟求而不得最为苦,他是她的亲人,她不愿意让他一辈子都受这样的苦。 “自然认真,你是应该知道你二哥的性子的,只要相信便可以了。” 南宫御答道,神色之间光彩奕奕,脸上亦是闪现着与以往全然不同的光亮。南宫雨鸢再次看得心惊肉跳动,半晌才稳定住自己的心绪,而后说道: “那我,能去看看她吗?哪怕是暗中的也好,毕竟将来这可是要做我二嫂的人,我总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子不是吗? 反正我定是要看的,不然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要是你不想让大哥和大嫂掺和进来,最好是碎了我的心愿,不然我……” “不然你想要如何?且说来让本公子听听。” 南宫御缓声说道,含笑看着雨鸢。雨鸢本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说什么也是不能临阵生怯,结果才不过片刻,自己便败下阵来,整个人亦是沉浸在无尽的颤抖之中。 “我……我……” “无妨,你若是想去就去吧。本来我就没有十足的把握,正好你过去帮我拉近一下关系,却也是好的。” 南宫御看着雨鸢垂头丧气的样子,脑中微微思虑了一番,而后便开口说道。结果话语刚落,便引来南宫雨鸢热烈的注视,令他整个人竟有些补不甚自在。 “二哥,此话当真?” 第1801章 珍珠丸的要挟,南宫御的沦陷 “自然当真。只不过你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一切要等我安排之后再行事。她直至如今都对我心存戒心,疑虑甚深。我现今的任务便是取得他的信任,之后的事情再从长计议。毕竟时日良久,总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南宫御说道,眼神之间流淌出温存柔和的情绪。而那些情绪在他的面容之上扎根落地,不多时便令他的表情变得温润轻柔。南宫雨鸢倒吸了一口气,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嘴里情不自禁地呢喃道,呼吸亦是因此而不再规律: “看来二哥,你这回是栽进美人乡出不来了。小妹我真是为你深感忧虑啊,啊不对,忧虑并不准确。其实更大程度上,我还是为你感到喜悦的……”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南宫御看着那张深陷困扰之中的面容,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我这不是感慨一番嘛。因为我一直觉得二哥的喜事已经是遥不可及,不由黯然神伤了好久,但是现在惊喜却从天而降,我又如何能坦然以对? 不过二哥你放心,既然你心意已决,小妹我必定会支持于你,并且为你排忧解难。你就放心好了!” 说到这里,南宫雨鸢的眼眸灵动了几瞬,脑中的思虑开始变得纷飞繁杂,一颗心亦是变得飞扬起来。 其实她这二哥就缺乏她这样一个妙龄少女为他出谋划策。要知道,他这二哥终日与毒药和阴谋为伍,只怕对于女子的心思毫无了解。 之前他的喜欢都是毫无结果,除却时运不济之外,更多意义上还是因为他对此的处理方式都是乏善可陈,毫无新意。世上任何女子都是喜欢惊喜和风情浪漫的,结果他对此是一窍不通,就算是一颗心全都掏之于出,对对方死心塌地,有些时候也是有些欠奉的。 “嗯,知道了。不过大哥大嫂那边……” 南宫御答道,而后将视线投向南宫雨鸢,语句内容虽已说了一半,但话语意思却是极其明了。雨鸢微微一怔,而后点头道: “你且放心,本小姐还未过目,是定然不会让大哥大嫂知道的,不然他们定该一惊一乍了。不过二哥,既然你让小妹保守秘密,是不是应该……毕竟瞒住大哥大嫂,可不是一件简单的活计啊……” “你想如何?” 南宫御看着她一脸狡黠的小模样,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而后便开口道。南宫雨鸢心中一喜,但是面上却不露声色,笑容甚是婉转可人: “其实小妹是个不贪心的人,所以小妹是不会不守分寸的。听闻二哥最近新炼制了几颗珍珠丸,据说对女子的容颜有着极大的功用,不知可否给小妹一颗,让小妹越加美丽动人?” “本公子记得,上次你讨要的时候,本公子已经和你说明了为何不能给你的缘由。想必我不必再重复一遍了,是不是?” 南宫御说道,言辞虽然婉转,但却带着无法转圜的意味。南宫雨鸢嘿嘿一笑,随即起身走向南宫御,明亮的眸子令人难以招架: “今时不同往日。当时二哥你的确向我说明了缘由,但是我也说过,我定会想法子将它弄到手,今日得以灵验,看来上天也是帮我的。” “你当真想要?并非是一时意气?” 南宫御看着她,再次对她的意念进行确定。要知道,这三颗珍珠丸他可是耗费了三年之久才炼制完成。虽然对女子的容颜有着极大的功用,但是比起这一点,它却更能胜任药引子这一任务。 有了它们,他手中许多剧毒的解药都可以迅速配置完成,而且还有相应的保命的药丸,都不再是个难题。 如今,这小丫头上来就要走一颗,而且功用亦是发挥不了多少,着实令他心疼得很。一个才不过及笄的小女子,周身的美丽由内而发,不必依靠任何辅助,哪里用得上什么珍珠丸,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嗯,小妹是真的需要,二哥,你就给我吧!” 南宫雨鸢开口道,眼神之间涌起些许祈求,令那明丽的面容之上泛起一抹可怜兮兮的味道。南宫御看着她亦真亦假的“楚楚可怜”,最终还是长舒一口气,而后示意岚枫。 岚枫立即点头,径自走出书房,不多时便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走了进来,将那盒子双手奉到雨鸢面前。 “多谢二哥!鸢儿定不会让二哥失望的!” 南宫雨鸢面露欣喜,而后将那锦盒打开来。一股淡淡的清凉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珍珠特有的莹润色泽,令她的眼眸骤然间清亮如水,笑容更为动人。 与此同时,心中的一些迷雾开始散开,清丽之色在眼眸之间溢出,令她那漆黑如葡的眼眸变得更加明亮。 这珍珠丸乃是她家二哥近来甚为宝贝的东西,若不是她那日无意撞见,只怕自己根本是无缘得见的。其实,自己的要求甚为无理,这珍珠丸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子而言并无多大效用,放在她这里有些大材小用。所以当初,她那二哥拒绝了她,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方才之所以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其实更多意义上还是希望借此来探查一下二哥的真心。要知道,平素他都是对她的无理取闹毫无姑息的,而且绝不妥协,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在他面前撒娇或是哭闹的。 他们南宫之人素来不做无用之功,所以她也就不会对他如此。可是如今,为了那个女子,他却心甘情愿纵容自己的无理取闹。看来,他这二哥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她是绝对不可怠慢的。 至于珍珠丸,便是她将来见未来二嫂之时的一点心意。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样才叫不亏本。 “那二哥,小妹就先行告退啦!有事定要招呼我,知道不?” 南宫雨鸢越想越开心,阖上盒子便对着南宫御行礼,随即便一溜烟地跑开了。南宫御陷在太师椅里,眼神明暗交织,格外的不痛快。而就在此时,岚枫走至他面前,而后对他低声禀告了一件事,他的眼神才重新恢复神采。 第1802章 探听白家虚实,南宫御震怒 “公子,方才您吩咐出去的那两名府卫已经回来了,现下正在门外待命,是否让他们现下进来?” 岚枫低声对南宫御禀告道,而后等着南宫御的回应。南宫御眼神一沉,先前的温柔和缓全都消失殆尽,眼神之间不由露出一抹锋芒: “现下便让他们进来,不得有误。” “是,属下这就去通知他们。” 岚枫立即应声,脚下步快速朝门口而行。不多时,便领着两名暗衣男子走了进来,而后来至南宫御的面前。 “属下参见公子!” 两名府卫齐声对着南宫御行礼道,左首的府卫迅速从衣襟之中掏出一张纸笺,利落地将其奉到南宫御的面前,右首的府卫则开口言语,神色微沉,语速极快: “公子,方才属下奉您之命,前去调查那苏姑娘无疆城中的经历之事。属下等人自是不敢怠慢,以至于到现今终于有了眉目,亦是可以像公子做个禀告了。 这苏姑娘乃是今个晌午到的无疆城,并非孤身一人,乃是随着东城白家的马车进入城中,而后到至白府。本来是要在白府安顿下来的,但没过多长时间却从白府而出。据白府之中的下人所言,乃是苏姑娘和白老爷之间闹了些不愉快,苏姑娘才会离开,从而演变到这一局面。” “东城白家?为何本公子对这一毫无印象?” 南宫御说道,随即展开手中的纸张,开始阅览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体。结果才看了几眼,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面容之间亦是一派凝重。 “回公子的话,白家在无疆之中并无名气,充其量不过是众多富庶之家中最为不起眼的一家,公子大局观摩,没有印象自是在情理之中。 这白家乃是无疆稳定之后搬进来的,算是早年无疆城迁徙城民的第一波。这一家世代经商,以贩售药材为主。上一代的白老爷子亦是做出了一番业绩,但是到这一代,却是成绩平平,勉强能守住基业罢了。 这一代的白家家主仅有一女,但是因先天不足所以性命一直岌岌可危。白老爷对这女儿视若珍宝,所以辗转各地为她治病,半途之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苏姑娘。那白家小姐也是个心善的,当即便决定相救一番,于是便有了后面的这些事情。 据白府的家丁透露,白老爷对苏姑娘来历不明之事甚为介怀,但是苏姑娘始终有所隐瞒,于是便闹得极其不愉快。为了证明自己对白家并无叵测居心,苏姑娘便决定离开白家。走的时候身无分文,只怕今个若是遇不到公子,露宿街头势在必行……” “砰!”的一声,一个剧烈的响动自桌面之上而起。紧接着,南宫御便霍然起身,神色之间一派狠戾,浑身到下都散着危险迫人的气息。正在禀告的府卫登时便闭嘴不语,背脊之上涌起一派颤栗,而后迅速垂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出。 “好一个东城白家,好一个露宿街头,真是好得很啊……” 南宫御冷声道,每个字之间都夹杂着咬牙切齿之意,眉目之间一派森然。 “岚枫,马上集结人手去一趟白家,本公子倒要看看,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风餐露宿的事情,白老爷是如何应对的。若是他仍不知悔过,本公子可是不介意让他的宝贝女儿也尝试一番这样的苦楚。” “是,属下领命!” 岚枫立即应声,而后朝外而去。但是一边走一边叫苦不迭,神色之间一派凝重。虽然白家此番亏待了苏姑娘,但是他们这般贸然行动了,苏姑娘若是知道了,不知该做何感想。 如果苏姑娘痛恨白家对她无情无义,那么他们势必是与她同仇敌忾。如果要是不是,只怕公子刚刚费尽心力树立的形象也就毁于一旦了。 要知道,他们为了召唤她的前来已经是费尽了心力。此番若是前功尽弃,他们这心里真就崩溃万千了。 “公子,万万不可!请您三思!” 就在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左首府卫开口制止,而后便跪在地上请求南宫御收回成命,眼神之间一派迫切,硬生生地将恐惧之色压了下去。 “属下探听这白家之时,听闻这白家小姐和苏姑娘的关系甚好,为了挽留苏姑娘不惜与其父争吵,现下因为郁结在心,病的是一塌糊涂。咱们的府卫去了之后势必会多加为难,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变故,只怕苏姑娘那边是不好交代的!” 话语说完,岚枫立即转身,而后在心中默默地为这位府卫兄弟竖起大拇指,紧接着亦是附和于之,话语之间带着淡淡的焦灼: “公子的心情属下自是可以理解,但是一切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公子自来深谋远虑,自然明白期间的重要性,还是希望公子冷静以对。” 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他们家公子是样样不缺。不然也不至于保这无疆之城繁荣昌盛,安居乐业。只是在这追姑娘方面,却是技巧生疏,横冲直撞,与以往的风格全然不同,可谓是颠覆了所有人心中的老观点。 虽然满心诚挚毫无问题,可是这男女情事,却也是要有些技巧可言的。不然,结局也是甚为悲惨的。 “行了,都起来吧。” 南宫御揉了揉眉心,而后说道。尽管面容之间依旧阴沉交加,但是眼神之间的戾气却是疏散了不少,眼眸亦是变得清明了不少。 他承认,自己方才的确是因为愤怒才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忘了权衡和度量。说起来亦是多年以来都不会犯的错误,但是如今却直挺挺地出现在他的身上,令他自己亦是有些接受不了。 看来自己的感情投入是要比自己想象之中还深刻得多的,不然亦不会如此沉不住气的。感情这东西,真是可怕至极,竟会令他如此畏怯,行事无法干脆利落。 “你们两个,集结府中擅长查探的人,密切观察白府那边的情况,一旦有所情况,要立即报告于本公子,不得有丝毫延误。另外,遣人进入给那白家小姐送去一些对症的丹药,助她可以度过此次难关。” 第1803章 梦境生疑,派来服侍的新人 “是,公子英明!属下等人佩服!” 岚枫面容之上迅速缓和了许多,而后对着身旁的两人使了个眼色,脚下步伐如疾风一般朝门外而去,唯恐南宫御反悔一般。南宫御注视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啼笑皆非。 他们的心思他全都看在眼里,也正是因此,他才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们以为这样便可以阻止自己的报复心,那却是绝无可能的。 虽然那白家暂且动不得,但那只是赞其而已。那白老爷如此为难他心爱的女子,若是不让他付出比之惨烈十倍的代价,那他这毒公子的名声可就埋没了。 很快,他便让整个无疆城都知晓,那个名叫苏凌的女子是他南宫御珍重之人,任何人都不得怠慢,否则……生不如死的感觉定是要尝上千万遍的。 ***** “珍儿,珍儿……” 迷雾重重之间,一个低沉并且夹杂着痛楚的声音缓缓而来,声声入耳。苏凌面对着那重迷雾,面容之间更是迷雾重重,对这一场景感到难以理解。 珍儿是谁?为何她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可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个所以然。然而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从迷雾之中伸出来,骤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失声大叫,面容惊恐,脚下的步伐不由得朝前而去,整个人几乎就要淹没到那迷雾之中…… “啊!不要拉我!不要!” 震破喉咙的呼喊便唤醒了他的意识,令她一下子便从床榻之上坐了起来。窗外明媚的阳光瞬间便刺痛了她的的双眼,令她下意识低叫了一声。 还好,还好只是梦……她捂着几乎要炸裂的心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涣散的眼眸不由对上灿烂的光亮,整个人亦是怔忡不止。 “咚咚咚……” 就在此时,轻巧的几声响动在门扉之上扩散开来。苏凌猛然一惊,而后下意识地询问是谁,门外立即有人响应,乃是一个明丽的女子声音: “姑娘,奴婢是公子派过来服侍的,现下可否进来?” “服侍?公子?” 苏凌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心中才略有领悟,立即开口唤对方进来。 很快,门扉便自外推开。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稳稳地将饭菜放到桌子之上,而后便来至苏凌面前,对着她福身行礼,声音温淡: “奴婢云竹见过苏姑娘。奴婢乃是御公子派来服侍姑娘的,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便是,奴婢必定好生完成。” “服侍于我,你家公子也真是想得周到。苏凌如今承蒙公子照顾,有了安身栖息之所,并且未来也有了方向,实在是收获颇多,感恩不已。 至于服侍什么的,也就罢了,苏凌自己有手有脚,自行照料日常起居绝对不成问题。云竹姑娘还是回去复命,替我多谢城主的好意吧。” 苏凌说道,眼神之间散着淡淡光泽,径自投射在那云竹身上,话语之间一派柔和。云竹听罢苏凌的话语,面容之上并没有丝毫的焦急,依旧一派淡然而之,话语如潺潺流水,缓缓而出: “敢问姑娘,现在对无疆城了解多少?日常需求,缓解无聊,除却这住处,该如何消解?酒楼人多嘴杂,难免会有纷扰惹人不痛快,姑娘可否会觉得麻烦至极?另外无疆城民甚是排外,身边若无当地之人相陪,只怕很多时候依旧是不甚方便。 姑娘能力出众,乃是谋大事之人。若是令这些琐碎之事占用了思绪,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云珠不才,却可以为姑娘解决这些纷扰。虽然有些大言不惭,但是奴婢敢肯定,以后的日子奴婢定能助姑娘之力。” “你……” 苏凌眼神一怔,随即便不由自主地看向出床边名叫云竹的女子。只见眼前的女子眉目舒朗,淡然恬静。虽然模样只称得上清秀,但是浑身到下散逸的气息却甚是引人入胜,令她觉得格外舒服,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看来这南宫御真真是会派人的,才不过一番话便已令她心生认可,真是令她既欢喜又担忧。 “云竹,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在重要事情之上,更不愿意如此。因为在我看来,那对于解决问题毫无用处。自会消磨宝贵的时间。 的确,我需要聪明伶俐之人,只需一点拨便可令事情圆满完成。但是比起这些,我更喜欢的乃是忠心耿耿之人。既然跟随于我,便要事事以我为先,我是不希望她的心里还存着另一个主子,从而为他行些窥探报告之事的。” 苏凌说道,眼神之间的光束骤然锐利,刺得那云竹后退了几步。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对她的注视,因为在她看来,眼神的交流有时胜过一切言语。 “原来姑娘担心的是这个,奴婢明白了。” 云竹沉默了半晌,突然间嘴角不由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话语随之而出,声音变得沉稳有力: “姑娘且放心,云竹并非是公子派来的探子,从而监视姑娘的一举一动。这一点云竹无论如何保证亦是无济于事,只能以实际行动证明。 不过姑娘也可以将奴婢遣走,因为姑娘有权利选择。只不过在奴婢看来,奴婢是极其适合伺候姑娘的,若是姑娘不给个机会,只怕以后定会有遗憾。” 云竹说到这里,眼神宁静如许,对于结果已经不甚关注。在她来之前,公子已经对她说明了期间的要害之处,一切全凭她自己。若是不成,那她也就自认能力不足,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可作为南宫府中能同岚枫相媲美的心腹,她知之甚多,对眼前这个女子的来里亦是清清楚楚。为保证之后的日子公子可以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她若能得这苏姑娘信任,自然是再好不过。 “你倒是有自信,令我都有些不所错了。其实我也很欣赏你,想留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你还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能认可。” 第1804章 获得认可,司空夫人到至城主府 “姑娘请说,能做到的奴婢万万不会推辞。” 云竹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并未因为素珍说出的话语而分外欣喜,但眼神之间却充斥着十足的认真,心中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此不动声色的行事作风令苏凌看在眼里,并且由衷地涌出喜悦之情。虽然对于那南宫城主洞察世事的本事有些忌惮,但却不得不承认,他提供给自己的选择最贴合自己的心思,就算她存心挑剔亦是挑不出分毫。 “我的条件说起来很简单,那便是自此之后,我不想听到‘奴婢’二字。因为我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对此颇为厌恶。不过我也不会勉强你,若是你实在无法以‘我’作为称谓,那就自称属下吧,这应该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了。” 苏凌开口道,随即自床榻上而起,与云竹平目而视。云竹面露讶异,眸色因为苏凌突然之间的靠近而突显仓惶之色,整个人不由后退了几步,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怎么,做不到吗?” 苏凌眯起眼睛,话语微微沉落。不知为何,看着云竹面容之上的表情,她总是觉得似曾相识。但无论她搜尽了脑海之中的思绪,却始终得不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答案,一切都宛若置身于梦境之中的迷雾一般,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奴……属下可以做到,还望姑娘垂怜。” 云竹急忙从自己空白的思绪之中挣脱而出,迅速点头应对,生怕这大好的机会因她的怔忡而稍纵即逝。要知道,一个将下人视为与自己相同的血肉之躯的主子,可以极其罕见的。如今她得蒙眷顾,幸运至极,自然要把握机会,好生珍惜。 “好吧,那你就先行留下吧,一切全凭你自己的表现便好。” 苏凌对着她莞尔一笑,随即便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屏风而去,准备洗漱一番。云竹应声,而后迅速来至床榻旁开始整理被褥,态度甚是积极。苏凌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而后便翩然走入屏风之中,不多时便有水雾腾腾而出。 ***** 南宫府,主院书房,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随即响起。 “进来。” 南宫御将手中的毛笔放下,而后便对着门外沉沉说了一声,不多时便有一抹银色身影疾驰而入。只见岚枫来至书房中央,神色格外凝重,话语随之而出: “公子,司空夫人到门口了,声称要见您。虽然态度并不强硬但却是有不见到不罢休的架势的,想是她知道了苏姑娘的事情,所以才来这一趟的。” “嗯,知道了,将她请进来吧。正好本公子也有话想要和她说上一说。” 南宫御眸色一沉,话语沉缓而出,令屋中的气氛沉降了不少。岚枫眉目蹙得更紧,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俯首领命。 毕竟该来的总归要来,搪塞躲避固然可以解一时之忧,但却是解决不了事情的分毫。与其任事态越演越烈,倒不如直接面对,说不定还能迎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等等,云竹那边如何了?是否顺利?” 就在此时,南宫御突叫住岚枫,而后问道。岚枫迅速回身,然后禀告道,凝重的神色略显好转了一些: “回公子的话,一切尚算顺利。如您所料,云竹的性子极其适合服侍苏姑娘,只要过了开始这一关,以后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云竹素来得力,苏姑娘有了她,以后在无疆的时日必定顺利得多。” “嗯,确是如此。” 南宫御点头道,面容之间涌起些许笑意,令本来阴霾重重的氛围清明了许多。云竹乃是他身边的得力干将,地位与岚枫不相上下。只不过她负责暗中的一些机要之事,所以一直不曾暴露于阳光之下,知之者也是甚少。 他之所以选择她去照料苏凌,除却她自身的能力以及和阿凌的契合以外,更重要的还是看重了她的一身好武艺。 虽然他很想时时不离苏凌左右,但终归不甚现实。有她相陪,他可以对她的安危甚加放心。而且,以她对苏凌前尘过往的了解,她应该更懂得如何照料苏凌,并且也可以为他的逐步靠近做出一个极好的铺垫。 “若是公子再无吩咐,属下便去请那司空夫人进来了。” 岚枫见时候差不多了,于是也就开口请示。见南宫御对他挥手示意,他便快速而行,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处。南宫御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视线则放到桌面之上墨迹未干的纸张之上,嘴角不由涌动一抹弧度。 ***** 城主府门口,标记着司空族徽的马车静静陈立。一身藕荷色淡水裙衫的司空夫人伫立在门前的石阶之上,精致绝伦的面容之上一派忍耐之色,但很显然,已经快要到达忍耐的极限。 在她身后,人来人往,无数视线若有若无地洒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些许不解,同时还有相应的讶异和错愕。 说实话,这样的状态令她甚是难堪。要知道,司空和南宫之间的深厚情谊在整个无疆之中并非隐秘之事,可是如今她却不能进去,只能等候通报才可进去,实在是窝火得很! 南宫御,你莫要逼人太甚! 思绪猛然进行到这里便出现坍塌之势,司空夫人神色一厉,当即便迈步朝里面而去,身后的下人亦是吓了一跳,想拦根本就拦不住,急忙也跟了进去。 进入门廊,不多时便迈步进入熟悉的小路,直接去往南宫御的院子。司空夫人眼中冷意凛然,脚下步子亦是骤如疾风,亦是有破空之势。然而猝不及防之间,一袭身影从一旁的树影之中飞扑而出,立时便朝着司空夫人而来。 司空夫人微微一震,随即便出手迎击,一时间惊得四处花叶纷飞,芬芳四溢。 “是你!” 一个交手的回合很快便结束,只见司空夫人定景观瞧,而后便看到南宫雨鸢拦在自己面前。眼神微微一缓,正欲开口说话,但却被南宫雨鸢冰冷的眸光所震慑,一颗心也跟着凝结冷冻。 第1805章 挑拨离间,司空夫人的报复(上) “鸢儿,你这是做什么?” 司空夫人喝声问道,言语之间夹杂着淡淡的喘息,手中掌风径自收了回去。南宫雨鸢冷笑一声,挡住她的去路,而后开口说道: “自然是拦你,一个对城主府极具危险的人,若是放了过去,只怕我也就成了南宫府的罪人了。烦请您回府外相待,莫要在此僵持。” “放肆!鸢儿,你怎可这么对你姨母说话!” 司空夫人微微错愕,而后瞪视着眼前的少女,话语之间一派凌厉。雨鸢继续冷笑,随即挺直身形,站于小路中央,眼神之间的尖利更是不予多让: “姨母?您这位姨母,伙同外人算计南宫一族,险些置我们于死地。而我那青鸾表姐亦是为了自己那虚无飘渺的瑰丽梦险些令二哥万劫不复,您觉得,这样的事实摊放在眼前,我还能如何对您说话?” “你……你怎么……是不是你二哥告诉你的!” 司空夫人眼神陷入混乱,连话语亦充斥着淡淡的颤抖,心中亦是忐忑加剧。的确,她做了诸多对不住南宫的事情,以保护自己司空之家的利益。 但是这些事情都是在暗处操作,而且仅有南宫御全部知情,他当初说过为了保证后续的合作从而将此深埋心底,难道他这么快就背弃誓言了? “我二哥那么忙,哪有工夫告诉我这些?而您做的那些事情,身为南宫之人,想要知道又有何难?我现在不想和您再多说无益,只希望您能退后而出。您已经不适宜再登南宫府的门,若我二哥有意倒也罢了。如今您贸然而入,我第一个不答应!” 话语说罢,眼神之间自有一番毋庸置疑。司空夫人眼底光色尖锐,气势亦是变得逼人起来,口中话语亦是从牙缝中挤出,字字带着狠劲儿: “我找你二哥有要紧之事,不能再耽搁,我不想伤了你,你且让开吧。” “想要动手?那就动手吧,反正我今个是绝对不会让你过去的。” 南宫雨鸢神色微厉,语气更加坚定。司空夫人看着眼前执拗的少女,气愤登时涌过脑顶,手中招式跃跃欲试。但就在此时,一抹念头瞬间耀亮了她的眼眸,令她立刻收回出手的架势,而后开口说道: “呵,鸢儿,你可真是傻得可爱。如果你知道姨母我找你二哥究竟所谓何事,你也就不会这么拦着我不放了。 的确,对于你们,我有诸多抱歉,但是时势所迫,不得不如此。但是你那二哥又对这南宫一族做了什么?只怕像你这样单纯的小姑娘,定然也耍得团团转吧。你可知道,你二哥他……” “司空夫人,请慎言,如果您还记得您此番来这里的目的的话。” 就在此时,一个沉沉的话语声径自传了过来。只见岚枫信步从小路的另一侧信步而来,虽然眉眼疏淡,但是凌厉之色却在眼眸之间肆意翻涌,越发加剧,令周围的气氛不由自主地沉落下来。 第1806章 挑拨离间,司空夫人的报复(中) “三小姐,您没事儿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岚枫快速来到雨鸢的面前,而后询问道,态度甚是焦急。雨鸢摆了摆手,而后上下打量他一番,话语之间夹杂着一抹犹疑: “岚枫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二哥让你来下驱逐令的?毕竟有些人是不不适合出现在城主府的,所以还是快些轰走为好,以免落下祸根。” “三小姐,你别生气,气大伤身。至于司空夫人的去留问题,你就莫要操心了。少夫人那边似乎正在唤你的名字,还望你过去一趟,看看究竟。” 岚枫说道,话语之间有些飘渺,视线亦是移开稍许,不与南宫雨鸢对视。因为他很清楚雨鸢的脾性,亦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还是能躲闪一些就躲闪一些,以免伤及到自己。 “你说什么!二哥他竟然让她进去!这样的人对南宫府是地地道道的威胁,二哥难道还想重蹈覆辙,令所有人再次水深火热吗!” 果然,雨鸢瞪大眼眸,整个人都陷入难以置信之中,语调太高不少,一双眸子里满满都是愤怒: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今个有我在这里,我就必定不会让她进去,她……” 高亢的话语说到此处戛然而止,南宫雨鸢眼眸瞪大,整个人如同失去知觉的木偶一般,向着地面而去。岚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而后暗自叹了口气,便示意身后的府卫将她送回房中,一切待她醒来之后再说。 “鸢儿的性子还是这般明烈,如此下去,迟早要给南宫府惹事。” 司空夫人站在一边冷笑道,眼眸之间暗光闪烁。岚枫回过头来,眼神暗沉如涛,话语之间亦是阴冷至极: “如果夫人谨言慎行,岚枫相信一切都会安然无恙的。公子已经等候多时,夫人且随我过去吧。” 说罢,便迈动步子,率先而行。司空夫人眼中幽深冰冷,话语轻轻而出,刺入岚枫的耳廓之间: “看来到现在为止,岚护卫还是未曾放下心中的念头。不过也难怪,如今鸢儿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小美人,你心中有所波澜,也是在情理之中……” “司空夫人,看您如此操心其他人的事情,应该是因为最近表小姐的情况好转了不少,所以您才会如此吧。” 岚枫转头过来,神色之间毫无波动,但是话语之中的警示意味已经甚是浓烈,令司空夫人神色一凛,颇有些咬牙切齿。 “时候不早了,夫人还是随我而行吧。毕竟表小姐也是个练家子,没有多久便会醒过来。她泛起脾气的时候连公子们都畏惧三分,到时候致使场面一团乱,于谁脸上都不好看,您说呢?” 岚枫说道,再次向司空夫人示意,随即便大步离开,这一次,连等候都未曾等候。司空夫人气急败坏,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阴着脸快步跟了上去,不多时消失在小路之上。 ***** 书房,熏香袅袅,门扉半敞。岚枫将门推开,而后朗声对着屋中说道,话语铿锵有力: “二公子,司空夫人到了。” 第1807章 挑拨离间,司空夫人的报复(下) “嗯,知道了,请进来吧。” 南宫御点头应允,视线从案几之上抬起来,径自头投向门口趾高气昂而入的司空夫人,眼神之间迅速流过一抹阴鸷,但很快便被无尽的深邃阴沉所掩盖。 “阿御真真是好点的架子,说起来,姨母我也算是你心上人的救命之人,你如此慢待于我,总是有些于理不合吧?” 司空夫人径自来至客座之上坐下,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以及伫立在暗处静立的岚枫,不由冷声笑道,眼神凛然,微微扬起。 “姨母说的是,本公子此番的确是慢待于您了。可本公子相信,姨母您定然不会对此束以待毙,今日之后,这些慢待也就变成浮云了。” 南宫御说道,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清浅笑意缓缓而来。司空夫人听到他的话语,眼神之间扬起灼灼怒火,但终究还是隐忍了下去,因为她必须承认,眼前的男子的确看穿了她的心事。 “听闻昨日阿御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一位妙龄女子抱入怀中,只因那方玉佩光彩耀眼,佳人转世回归。 如今,那位苏姑娘已经将前尘往事忘了干干净净,未来之路全靠公子去创造。如此好事,阿御总该告知我这个贡献了司空珍宝的人一声吧,也好让我开怀一下。本来我还想,若是今个你和我装糊涂,我就亲自去拜访那苏姑娘,和她好生叙叙旧……” “早知如此,本公子就不那般清楚明晰了。装糊涂,可会本公子的强项啊。” 南宫御微微一笑,眼神之间骤然涌起诡谲的光束。司空夫人眼神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现而出,话语之间亦是带着小心翼翼: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姨母,本公子的话已经说得如此直白,您竟然还如此不明,只怕这般实力,当真是无法和本公子谈条件的,看来姨母心系表妹,又渐入年长,只怕是无法胜任这司空家主的位置,不是吗?” “你说什么!南宫御,你竟然!……” 司空夫人霍然起身,指着一脸闲适的南宫御说道。整个人亦是怒不可遏,某些一直连贯不上的细枝末节骤然联接在一处,一切终于明了。 “原来你将那苏凌安置在月华楼,是有目的的……你早就料到我会来找你,所以才会如此筹谋行事,是不是?……” 司空夫人胸口起伏不迭,面容之上的镇定从容全都龟裂开来,狰狞之色尽数显露。简直可恶!竟然使出这样阴损的招数,令她全无反抗之力。眼前这男人,绝对不是人,简直比地狱的罗刹还要难缠! 月华楼乃是她司空之下的产业,虽有一部分南宫的干股,但是真正做主的是她。眼下那苏凌就住在她的产业之下,以她和她之间的种种交集,不出事算是万事大吉,若是出了事,无论与她是否相关,她都是难辞其咎。 到时候,南宫御便可以以此作为理由光明正大地责难于他,而族中早已对她担任族长之位颇有微词,并且隐隐有推举他人取她而代之。 如今司空族中最具声望的十二公子与南宫御交情匪浅,以他城主的实力,足以推举他上位,从而将南宫一族更紧地攥入手中,而她和青鸾,只怕连一处容身之地都无法再有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正是如此。不能不说,南宫御的确是技高一筹,将她引入网中只有束手待擒之力,真真是令她无可奈何,想恨也是毫无资格。 “姨母,多余的话本公子已经不想再说。的确,阿凌来到我身边,与之相关的一切都是最好,你的功劳绝对不容埋没。但你若是因此而不知进退,过分以待,请恕本公子无法奉陪。 本公子平生最忌讳被人威胁,后果如何姨母应该清楚明了,所以本公子希望姨母以后在行事之时三思而后行,不然将你我之间弄僵了,绝非是一件好事。” 南宫御说道,话语之间一派温淡,但是字里行间夹杂的气势却甚是逼人,以至于令人的一颗心坠入千年寒冰之中。 司空夫人眼中火光剧烈,几乎要燃烧掉他她的意识,但是慢慢地,那火光径自褪色,而后消失殆尽,眼眸之间亦是黯淡无光,到最后竟变得无光无热。 “好,我明白了,此番是我分寸偏颇了。不过我此番前来,并非狮子大开口,而后强人所难。我之所以而来,是希望你能为鸾儿的病想想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看到她这样子,我实在是心如刀割……” 司空夫人说到这里,眼眶不由微微发热,话语之间充斥着些许哽咽之色。若不是她性子强势,从不允许自己在人前落泪,只怕泪水已经夺眶而出了。 “姨母,之前咱们回无疆之时,我已经明确和说过,表妹的事情与我再无关联。而您当时对于那样的结果亦是可以接受,怎么才过了一月不到,就擅自改了主意?如此状态,于你我不好,姨母还是打消念头吧。” 虽然心中已经对答案有了预见,但是亲耳听到,南宫御的眉头还是情不自禁地蹙了起来,语调云淡风轻,但是语句之间却带着毋庸置疑。 “打消念头?这谈何容易!若是我能够释怀,自然也就不会再来麻烦你!阿御,鸾儿已经可怜到了极致,还求你给她想想法子,她现在连饭都不好好吃了,整个人活脱脱瘦了一圈,我这个做娘的就算再大义凛然,亦是无法袖手旁观的! 阿御,就当我求你,好生帮她一把,莫要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语,我真是受不得……” 司空夫人面色昏沉,身子几近摇摇欲坠。但既然她此番来此,就必定不可能如此不了了之。她绝不能令自己的女儿如此昏沉下去,她还那么年轻,如此度过余生,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至极! 一月之前,她如愿以偿,以还魂珠换回了囚在谦王府中的司空青鸾。或许是因为送过去的还魂珠并非完好无缺,被释放的青鸾亦是同以往全然不同。虽然身子等处并无难愈的伤痕,但是心性却大不如前,整日和个天真无暇的小姑娘一般,对于前尘过往全都忘却。 第1808章 暂时的敷衍,三日之后的决定 “姨母,并非我不想出手相助,实在是表妹的情况过于特殊,解决之法乃是难上加难。只怕稍有不慎,她的性命亦是不保,情况还不如现在。 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万事不可强求。就算强求也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鸾儿如今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姨母,您且想开些吧。” 南宫御注视着眼前神情激动的中年女子,不由微微叹息,散漫而出的话语露出了几丝真心,眼眸之中多了几抹由衷之色。 并非是他铁石心肠,毫无相救之意,实在是他爱莫能助,无法力挽狂澜。再见青鸾的时候,她整个人亦是如同孩童一般,眼神之间纯真莹亮,就连自己的名字亦是不记得。 看到他们朝她而去,她吓得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了她的信任,从而将她带回了无疆。而在马车上时,他为她的情况做了诊治,得出的结论便是令人失望。 其实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如何据实告诉司空夫人,她都不会相信。所以这段时日他听闻数十个名医被请进司空府中,并没有感到奇怪。想必,会诊的结果依旧是伤感的,不然她决计不会来此,再次老调重弹。 “当真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阿御,你当真没有一丝法子?哪怕就是釜底抽薪一般的法子,我也是愿意试上一试的。” 尽管结果已经在预料之中,但司空夫人显然不想如此简单就放弃。既然她决定转过头来求助南宫御,她自然不会如此轻易便罢休。 她承认她反悔了,当初所说的那些只要鸾儿平安归来就好的话语彻底成了过眼云烟,尤其当她看到自己的女儿宛若一个痴儿一般对自己傻笑之时,她就无法再忍受下去! 她自小悉心栽培的女儿,她唯一的希望,怎可以成为这样一副模样!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如若她注定要如此,那她必定不会令那将她变成这样的人好过,就算是付诸所有,玉石俱焚,她亦是在所不惜,绝无怨言! “姨母,你真的心意已决吗?绝不会反悔?” 南宫御看着她眼底里汹涌燃烧的火光,心中不由一沉,神色亦是一派凝重。片刻沉顿,他便问出这样的话语,视线全都投注在司空夫人脸上,一瞬不瞬,分毫都不肯错开。 “阿御,姨母就知道,你定是有法子!说来听听,哪怕是有一丝希望,姨母亦是不会放弃的!” 司空夫人的眸子之中骤然泛出无限光彩,语调尖锐不已,令空气之中划开了一道大口子,任凭冰冷肆意而出。 “具体的法子,本公子还未完全想出来,需要几日时间好生思考一番。三日之后,还是这一时间,本公子会给您一个答复,这是我现在能做的最大程度的努力了,您且稍安勿躁,等候便是。” 南宫御沉声道,眸色陷入一番幽深之中。司空夫人微微一怔,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南宫御那深不见底的眸光刺得说不出话来。略略将心中的情绪收拾了一下,她抬起头,对着南宫御说道: “好,一切就依你所言!姨母相信,你定不会令姨母失望的。” “但愿如此。” 南宫御不置可否,而后将目光径自垂下,不再去看司空夫人。司空夫人见他如此,便知他是在下逐客令。想到自己目的也算是完成,也就没有必要在这里讨人嫌,于是也就迈步离开,在岚枫的迎送之中离开了书房。 书房之中重新静谧下来,南宫御将视线抬起,看向敞开的门扉,眼中一派凝重。不多时,岚枫重新涉足这里,再次便关闭门扉,对着南宫御询问道,眉头蹙得极深: “公子,您为何要给那司空夫人希望!那表小姐的状态,已经是难以更改的事实。就算是费尽周折可以完成,一切亦是得不偿失。可您如今却如此告知于她,只怕将来后患无穷!” “呵呵,岚枫,你现在是在教本公子如何做做决定吗?” 南宫御将背脊靠在椅背之上,嘴角泛起一抹弧度,温和恬淡涌现其中,但是却令岚枫的脊背骤然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至今他猛然俯首行礼,话语急忙而出,呼吸亦是有些急促: “属下不敢,海还望公子恕罪!” “你以为本公子想要如此吗?若是不到万不得已,本公子是不会如此的。司空夫人的为人你也清楚,以她的性子,如若此番我不让她如愿,你觉得她会如何去做?人在走投无路之时必定会无所不用其极,本公子不想因此而令不该受伤的人受此牵累。” 说到这,南宫御不由叹息了一句,心中一派无奈。果然是有了软肋,行事之间亦是有些畏首畏尾,不仅没了狠辣,就连基本的果断都难以做到。甜蜜的负担,以此诠释,自是再恰当不过。 “属下明白,只是司空夫人所求,当真可以实现吗……” 岚枫自是明白自家公子心中的顾忌,话语之间亦是平铺直叙,毫无波澜。可是心中的担忧却是与时剧增,根本便停不下来。 青鸾小姐之所以变成如此,那是谦王府的杰作。照理说,那堂堂谦王不应该为难一个弱质女流,但是他却为难了,而且为难得如此彻底,足以说明一件事情,那便是他绝对不想要再看到青鸾恢复如常。因为唯有如此,她才可以不再想尽法子纠缠于他。 表小姐的性子,全然继承了司空夫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心中的执念说什么也要成为现实。 如此心性,实在令人烦忧。如若不彻底解决,后患无穷。然而这一板上钉钉的事情,若是被公子破坏于之,只怕谦王绝对不会放过他。到时候,好不容易维持的的安然也就彻底消失,一切定会陷入万劫不复。 “不必烦忧。就算实现,也是无妨的。她们两母女,在关键时刻也是一着好棋,本公子总该留好,不是吗?” 第1809章 环游无疆,不速之客的到访(上) “公子的意思是……” 岚枫神色之间明暗交织,心中有些明了却又有些糊涂。眼下的一切看似顺利有序,但并非毫无风险,变数说不定便会降临。公子行事素来讲究万全,多条腿走路,亦是多了一重方向,所以他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此番公子的决定甚是突然,他究竟会如此行事他竟一时有些琢磨不透。他跟随公子多年,如此情况甚是罕见,不免令他有些郁闷。 “好了,不必多想。这些事情还未到时候,所以不必多虑。待本公子支会于你的时候,你自会明白。现在平白浪费脑细胞,当真毫无意义。” 南宫御看了一眼神色纠结的岚枫,而后淡声说道。岚枫如梦初醒,面容之间流过一抹尴尬之色,立时便应声以对。 是啊,自己郁闷这些又有何用?一切筹谋只需公子心中有数即可,他只要好生履行便好,其余事情又与自己何干? “去看看雨鸢吧,这会子她也该醒了。” 南宫御看着岚枫的面容变化,又说了一句,眼中带着讳莫如深的光色。岚枫神色一凛,视线情不自禁地投向南宫御,嘴里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简单行礼之后便朝外面而去。 直至岚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院中,南宫御才抬起头,眼神之间一派端凝,嘴角亦是泛起一抹苦笑。 岚枫跟随自己的时间最长,亦是最令他觉得得心应手的属下,所行的一切基本上都很让他满意,但惟独他对待自己的感情之事上,甚是令他恼火不迭。 他之所以气愤,是因为自己的属下对于自己全无信任,以为他会因为那些所谓的外在条件而对他横加干涉,甚至将他赶出城主府,全无分毫寰转余地! 殊不知,他根本对这些毫不在意。只要雨鸢亦是心仪于他,那么他是愿意成就这一桩好事的。 真是个榆木脑袋,不知变通!而且还在那里演演演,玩什么将爱埋在心底,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看来还得让他多吃些苦头,不然难消他心头之怒。 思绪进行到这里,南宫御的嘴角猝然泛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微微蹙起的眉头一下子便舒展开来,表情亦是缓和了不少。 嗯,苦头这东西,多吃些的确是好。他平素最擅长于人苦头,这下子,又可以一展技艺了。 ***** 早晨的时间迅速流逝。很快,月华楼便进入到忙碌的时间,为了午间的人满为患做准备。 用过早饭的苏凌决定出去走上一走,云竹随行而往,两人便迅速出了月华楼的大门。 “姑娘是想随便走走还是想去哪里?若是有想去的地方,云竹为姑娘带路,以免姑娘迷了路。” 云竹开口询问,而后看着沐浴在阳光之下的苏凌,等待着苏凌的答复。苏凌缓步走着,思绪起伏不定,不多时便停下步子,对着云竹说道,语气之间带着疑问: “无疆城的集市,在哪个方向?” 第1810章 环游无疆,不速之客的到访(中) “集市?姑娘现在就想去吗?” 云竹神色之间涌出一抹暗芒,询问之声随即而出。苏凌将视线投向她,眼梢微微扬起,话语淡然如风: “怎么?现在不能去吗?还是云竹姑娘不认得路,无法带苏凌前去?” “姑娘莫要误会,属下并非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无疆的集市一般都在晚上才热闹起来。现在的店铺方才开张而已,并没有什么去逛的地方。姑娘现在去也并非不可,只是过去了,势必是失望的。” 云竹神色之间略显无奈,而后便详尽地解释了一番。虽然整个人依旧处于不紧不慢的状态之中,但是眼底却出现了忐忑之色。 尤其当她说完了这一番话语之后,苏凌的面容依旧呈现着波澜不惊,视线浅浅,表情毫无,她的一颗心便仿若坠入了谷底,连同呼吸亦是冷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无疆四季如春,如今已经是昼长夜短,如此情况却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眼下确实是没有什么事情的,不如前去逛上一逛,也好打发一下时间,顺便对无疆有上一番了解。” 半晌,苏凌才开口,眉目之间染上一抹笑意,显得柔和莹润。云竹暗自舒了口气,而后点头应道,随即便开始前行,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要知道,这苏姑娘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她再插嘴,只怕也就真的失了分寸了。 由于她们所在的地方已处于闹市之中,所以脚下步伐并未前行多久,便到了无疆城的集市街上。她们在期间穿梭,走走停停。街市很长,一时间竟有些望不到头,不过他们却也不急于到达最终,步履之间甚是惬意。 “这个铺子,倒甚是新颖。” 苏凌停下步伐,视线不由停在一间位于这街衢中央的铺子之前,而后便沿着那雅然可喜的店面向上看去,于是便看到牌匾之上的三个字,而后缓缓念道; “益蜂堂……兰竹,咱们且进去看看吧。” 话语说罢,她便迈动步伐朝里而行。紧跟在她身后的兰竹视线猝然沉了下来,想要拦阻却又不知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只好暂且咽下口中的话语,隐忍着心头的起伏随她而进。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纵使变化万千,本性亦是不会有丝毫改变。益蜂堂乃是素珍娘子一手所办,乃是无疆城中数一数二的店铺。 而苏姑娘走了如此之久,看到了这么多铺子,都没有想进去的冲动,唯独到了这一家,神色之间亦是释放出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神采,期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亦是令人不敢多想。 苏凌迈入店铺的大堂之中,一股甜香之气立时沁入她的嗅觉之中,令她不由怔忡在原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 是的,没错,是似曾相识的感觉,实在是令她有些不可思议,分毫摸不着头脑。要知道,她连这地方卖的是什么都无从可知,可谓是陌生不已,心中的感觉未免与此有些矛盾,令她心头不甚舒服。 “这位姑娘看着脸生,可是第一次光顾益蜂堂?在下姓崔,乃是这铺子之中的掌柜,不知姑娘可否需要在下为姑娘稍作介绍,以助于姑娘对我们这里有所了解?” 正当苏凌满目茫然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廓之中。她猝然回头,而后便看到一个年轻的布衣男子伫立在她面前,面容之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一派温润如玉。 “那就劳烦崔掌柜了。小女子的确是初次来至这里,但是对此兴趣极浓,还望掌柜的莫要见怪才好。” 苏凌微微一笑,而后开口说道。崔掌柜看着她秀丽面容之上的淡淡笑意,一时间竟愣了神。 恍惚之间,那一抹令自己朝思暮想的笑颜与这眼前的面容重合到了一处,竟是毫无违和。他心口的跳动亦是开始剧烈,整个人亦是陷入激动之中。然而脑中的理智在此时及时制止了他,令他回过神来,眉目之间一派黯淡。 看来自己真的是要疯了,竟然从一张分毫不像的面容之中找到了心中女子的影子。要知道,那个女子远在京城,身边有王爷相陪。自己的这番念头,当真是要不得的。幸好如今悬崖勒马,否则唐突了人家姑娘,自己可就真的罪过大了。 “崔掌柜?崔掌柜?” 苏凌轻声呼唤,眼神之间夹杂着一抹疑惑,视线之间满是探询。崔掌柜听到她的呼喊,急忙应声,而后便引领苏凌来至不远处的桌椅旁,请她坐下之后,便吩咐伙计了一番。 不多时,手脚麻利的伙计便端来了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茶盏,而后奉给苏凌和兰竹。 “多谢,我便不喝了,且给我家主子尝上一尝便好。” 兰竹婉言谢绝,而后立于苏凌身后,垂头敛目。苏凌看了她一眼,而后接过小伙计手中的茶盏,而后转而递给兰竹。 “苏姑娘!……” 兰竹吓了一跳,连忙接过那茶盏,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苏凌的眼神所震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得低头看向手中的茶盏,沉顿了片刻便打开了骨瓷盖子。 “这是……桂花蜂蜜茶?” 温热的香气顿时刺入苏凌的嗅觉,令她脑中的记忆被撩拨,话语随之而出。此话一出,令眼前的崔掌柜顿时变了神色,看向苏凌的目光不由变得古怪。 苏凌自知自己话语之间有了疏漏,急忙打了哈哈,而后将茶盏放到唇边品了一口,一双眼眸不由眯了起来。 难怪她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这蜂蜜的味道,乃是她前世最为熟悉的。在前世,蜂蜜这一物什被她冠以第一驻颜圣品的称号,为此,她甚至还去学习了如何养殖蜜蜂和收获蜂蜜。 真没想到,在这一世竟然也有如此的物什,而且还能做得如此美味绝伦,实在令她惊喜不已。 “苏姑娘不似第一遭来咱们铺子之中的客人啊,对蜂蜜,想必也是知之甚多吧?” 第1811章 环游无疆,不速之客的到访(下) “崔掌柜,来者是客。您如此语气和我家主子说话,实在不像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质疑客人,语气不和,必定不合时宜吧。” 云竹开口道,视线之间夹杂着一抹凌厉,令那情绪激动的崔掌柜顿时打了个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竹。” 苏凌轻声唤她一句,虽然有制止之意,但却对她的突然发难甚是赞同。至少,可以为她解了围,不至于再急中生智去编制一些没有必要的理由。 云竹听到苏凌的话语,眼神不由一沉,而后住口。但是她暗中观察了一下苏凌的面容表情,发现她的脸上并无任何不悦,心思微微流转,便明白了期间缘由,本就沉着的性子更加沉落,面容趋于缓和。 “这位姑娘,实在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姑娘恕罪。” 崔掌柜亦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对苏凌作揖赔罪,眼神之间透露出一番不安来。苏凌挥挥手,示意他莫要放在心上,而后继续品味着手中的桂花蜂蜜茶,令味蕾迅速与之融合。 很快,她便将空了的茶盏放在桌面之上,而后对崔掌柜说道: “掌柜的,这茶中的桂花蜂蜜,我想要一些,现下可否买走?” “当然可以!敢问姑娘,您想要几坛?在下好让手下的人去准备。” 崔掌柜询问道。苏凌微微想了一下,便伸出两根手指头,说了一句“两坛”,而后便示意一旁的云竹付账,而后起身开始在店铺之中张望起来。 “崔掌柜,您方才说要给小女子介绍一下您这店铺之中的所卖之物,可是到如今,小女子都没有听到分毫呢,不知掌柜的现在可否说明一下?” 银钱两讫之后,苏凌便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崔掌柜。崔掌柜不由一惊,看向苏凌的目光充斥着探询和迟疑,但是见她面容诚挚,话语之间全无分毫虚假之意,于是也就将心安定下来,随即开始侃侃而谈。 苏凌听着他的讲述,嘴边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意,随着崔掌柜介绍的深入而笑容越加灿烂,以至于一双星眸熠熠生辉。 “原来这益蜂堂,并非发源于无疆,乃是天颂那边飞扬到这边的。小女子听闻无疆城甚是排外,外来之人想要立足甚是不易,更何况是铺子。而益蜂堂不仅立住了脚跟,而且还如此成功,真真是令人心生钦佩。 崔掌柜如此年轻,便能将这铺子打理地如此井井有条,实在是能力非凡,令小女子佩服不已。” 一番介绍终于洋洋洒洒地进入尾声。苏凌听完后,一双眼睛写满佩服,以至于语调都沾染了佩服之意。崔掌柜说得洋洋自得,听到苏凌夸赞自己更是喜不自禁,当即便开口说道: “在下的能力倒是没什么,最令人佩服的是我们的东家,要知道我们东家她……” “崔掌柜,我上次找你定的蜂蜜可到了?”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崔掌柜的话语。只见白家的总管快步而入,神色之间一派焦急。但是当他的视线看到不远处的苏凌之时,一双眼眸不由瞪大,整个人亦是有些不知所措。 第1812章 店铺偶遇,白府真正的功臣 “白管家,贵府小姐喜好的那款蜂蜜现在紧俏,上次您来之时我已经将情况和您说明了,怎么着也得三五日以后了,您现在来,究竟……” 崔掌柜起身,随即迎了上去,视线不由触及到白管家脸上异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心中不由涌起一抹纳闷之色。站在她身后的云竹卡目睹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场景,先前紧绷的心不由放松下来。 方才如若那白管家不来,只怕她就要出言打断了。毕竟这益蜂堂的东家与苏凌关联甚密,若是因此而除了纰漏,只怕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不过,她这番放松只能存续短暂的一段时间。以苏姑娘现在对这家铺子的好感,只怕日后少不了来光顾。而自己总不能拦着阻着,所以她必须要弄清楚如此故地重游的做法是否会对她有所影响。 “三五日?崔掌柜,不能再催催吗?再等下去,只怕我家那老爷就要亲自奔赴这蜂蜜酿制之地了。” 白管家一听崔掌柜如此说,整个人顿时变得焦灼不已,满是沟壑的面容之上全无以往的从容不迫,紧张绷紧在每一寸肌肤之上,谁人看了都有些心生无奈。 “赶赴蜂蜜酿制之地?嗯,为了白小姐,白老爷也算是竭尽全力了。蜂蜜的事情,崔某再催上一催便是,不过把握不大,还望您们多加包涵。” 崔掌柜心生不忍,于是便开口说道,随即便向着柜台后面而去。白管家沉顿了片刻,看了一眼不远处神情自得的苏凌,长长吸了一口气,缓步来至她的面前,云竹拦在他面前,眸色之间一派锐利。 白管家下意识地抖了三抖,而后求助地看向她身后端坐着的苏凌,面容之间一派欲言又止。 “云竹,不得无礼。让出一条路来。” 苏凌抬起头来,看向那白管家,微微叹了口气,对着云竹吩咐道。云竹立即应声,而后侧身让开一条路,但是视线仍旧停留在白管家的身上,上下打量不曾停歇。 白管家只觉得汗毛直立,不敢侧目而视,只想落荒而逃。但是想到自己家中的情况,只得硬着头皮向着苏凌行了个礼,话语随之而出: “苏姑娘,在这边遇见您,实在是无巧不成书。不知您现下可否腾出些工夫,回去看看小姐,她昨日在您走后便病得极重,高烧不退,虚弱不堪,直至今日才微微好转一些。还望您能回去看看,定能对她有所帮助。” 白管家说到这里,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背脊之上亦是凉热交加。为了有一个良好的开场,他省去了白老爷想要见她的片段,直接拿小姐的病情说事。尽管效果未必尽如人意,但却是最好的法子了。除此之外,他亦是爱莫能助了。 “珑儿病了?现下可还烧着?” 苏凌的心中顿时一惊,而后询问道,眼神之间扬起淡淡的焦急。 “还烧着,只不过是低烧了。小姐平素最喜欢益蜂堂的槐花蜜,在下也就过来了,殊不知却是白跑一趟。不过姑娘能与在下回去,自是比槐花蜜还要管用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崔掌柜,此事的意思并不在苏凌,而在于白老爷。白老爷对我甚是质疑,只怕我若是前去看望珑儿,势必会引发他的猜忌,只怕到时候又是一场不愉快。与其如此,还不如稍稍等等,待我证明了自己,再去看珑儿也不迟。” 苏凌微微一笑,说出的话语包裹着温和的外衣。但是外衣之下却带着些许残忍,令白管家脸上的所有希望尽数打断,面容尽是暗淡之色,话语出口一时间竟有些艰涩。 “苏姑娘,昨日那事确实是我家老爷不对,但是小姐未免无辜,苏姑娘当真不心生垂怜? 她今天早晨又询问了您的动向,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而难过得落下了泪。这对是她的病情实在是有益无害,苏姑娘,在下知道你是个极好的人,请您莫要如此,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白管家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到如此地步,神色显得有些焦灼。要知道,他家老爷是想要见苏姑娘一面的,而且只要分寸拿捏好,很多难题都是可以迎刃而解。 但他们那老爷,性子极差,脾气又倔得要命,一旦他听到苏姑娘如此说,势必连分毫软话都不肯再言语。得罪了苏姑娘事小,但若是得罪了那狠辣无情的御公子,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白管家,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说?” 苏凌抬头看着白管家一脸纠结的样子,随即淡声问道。白管家当即一怔,视线不由有些惊慌失措,与苏凌的眸光尽数碰撞在一处,眉目之间一派惊诧。但如此的状态并未持续过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而后开口说道: “苏姑娘,在下的确有话想对您说,但是这些话,并非在下的本分话,所以在下不方便说。实不相瞒,我家老爷想见您一面,但是他面子自尊都很强,所以一旦您拒绝,他就算心头再有千万不甘,也是再也不会尝试的了。 本来今日在下是要随着他前去月华楼找您的,却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碰见了您。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在下正好询问一声,还望姑娘给个准确的答复。” “白管家,您的意思苏凌明白了。” 苏凌点头,神色之间一派了然,看向白管家的目光不由变得不一般。看来,白家能支撑到现在,这位管家的功劳可谓是功不可没。那白老爷虽然在某些方面甚是气人,但是不能不说,这用人的眼光却是一流的。 思绪进行到这里,苏凌收拾了一下心头的情绪,而后点头应允,话语随之而出: “白老爷那边,我定是要见的。但并不是现在,因为白老爷并非是因为想见我苏凌才会如此。 有些事情,是需要一些证明才可以水到渠成的。白管家是个聪明人,肯定明白苏凌的意思,亦是会知道如何说才能令白老爷明白,苏凌在此,就静候管家佳音了。” 第1813章 用人与忠诚,云竹的语出惊人(上) 话语说罢,苏凌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张纸笺,递给白管家。白管家不明期间缘由,随即将那纸张接过,铺展开来,上面的内容不由呈现在他面前,令他神情有些错愕: “这是?……” “这是张专门治疗散热的方子,极其适合像珑儿这样虚弱身子的女儿家。你且以其他大夫的名义给珑儿使用,对她的病症应该有极大的帮助。另外,我最后写上的几味药材给她放入日常的膳食之中,由少到多,身子应该也会有改善。” 苏凌说道,视线之间微微闪烁。那些药膳的补给,她心中皆是有数的,因为前一世的自己就是终日与这些打交道,所以把握和信心皆是十足。 但是这散热的方子,却不是她前一世所擅长的。或者说,她连丝毫涉猎都不曾有。可是到了这一世,为何自己的脑海之中竟会对此有所触及,甚至颇有心得。 不过转世穿越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发生,这样的小事相比之下也就不值一提了。她向来不是个擅于纠结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对此多费心思。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方子还是谨慎交给大夫鉴定一番为好。毕竟行医之事,还是慎独一些为好。 “苏姑娘,这……” 白管家心头一热,想要说个谢字,却发现这两个字实在是过于微薄。苏凌对她摆摆手,示意他莫要客气。白管家眼神之间涌动万千,最终将那方子小心翼翼地收入衣襟之中,而后对苏凌深深作了一揖,而后转身而去。 “云竹。” 苏凌看着白管家消失的影子,而后去唤身边女子的名字。云竹立即应声,随即躬下身来,等着苏凌接下来的话语。 “属下在,姑娘有何吩咐?” “你觉得,这白掌柜究竟如何?” 苏凌询问道,眼神淡淡发光,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 “若是以能力而言,此人进退得宜,甚是懂得分寸,作为属下绝对是一把好手。云竹见他如此,都觉得某些方面自愧不如。但是若论可用不可用,云竹认为此人并不好掌控,所以合作亦可,其余的也就可以罢休了。” 云竹沉声说道,眼神如炬,面容之间沉静如水。同为替人办事的属下,云竹很轻易便能分清他人对于主子的忠诚。那白管家看似八面玲珑,心思灵透,但对于白老爷的忠心却是侵入骨子里的。 不然方才交谈几近尾声,他不会欲言又止。以他的心性,绝口不提该是他应有的选择。但他还是想要说话,想要恳求苏姑娘去见他们老爷。如此状态,足以说明一切。 “嗯,你说得很对,真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在我看来,他这般的情况与云竹姑娘也是相似至极。看来,云竹姑娘也不是我所用之人呢。” 苏凌说道,而后起身,扬声去叫崔掌柜拿蜂蜜。云竹神色一凛,心中不由暗骂自己大意,但是她并未慌乱,看着苏凌的身影,开口说了一句话。 第1814章 用人与忠诚,云竹的语出惊人(中) “苏姑娘,属下和白总管不一样。至少,白老爷已是知天命之年,除非姑娘口味极重,不然定是不会选择于他了,不是吗?” 云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一番话,连眼睛都没有眨上几眨,不明其理之人只怕都会以为她说的不过是一个笑话,但却是让苏凌彻底停住了脚步,而后转头看向她,一脸瞠目结舌。 “云,云竹,不知是不是我曲解了你的意。但是你的话语确实令我无法不向那个方面去想。你的意思是……” 半晌,苏凌才艰涩地开口道,心中亦是一派翻江倒海,想要安定显然需要一定的时间。她真是没想到,以云竹那般的性子,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什么叫“除非口味极重”,她和白老爷,亏她想得出来,简直令她无言以对了。 “公子于姑娘情谊非凡。或许姑娘不相信,但属下却可以用自己为数不多的一切作担保说上一句话,那便是二公子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子像对您一般上心。 或许属下的这些话会令您不甚在意,甚至嗤之以鼻,不过属下还是要说上一句,若是您选择公子,绝对是您今生最正确的决定。” “好好好,莫要再说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崔掌柜,我那蜂蜜还没好吗?” 苏凌急忙打断她,而后逃避似地朝前而去。她已经遇上了穿越这样的囧事,心理承受尚在愈合,虽然已无大碍,但却也没有做好接受一个古人爱意的准备。 不过现今看来,这古人的思想可是不怎么迂腐啊。至少一见钟情的事情在现代之中不甚多见,可是在这里却让她撞了个头红,自此以后,看来她也是要好生改观一番了。 *****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之间,晌午便已经悄悄而至。 无疆的街衢之上,人渐渐多了起来。虽不至于拥挤,但却也是涌动不息。药材铺子内,抓药的小伙计忙碌个不停。而就在此时,一名老者携着一个年轻的少妇来到铺子之中,径自走至药柜之前。 “这位老人家,可有什么需要?” 一名刚腾下手的伙计走过来,然后搓着手问道。老者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张方子,放于柜台之上。伙计也是个明透的,拿起方子便迅速看了几眼,但是眉头却微微蹙起,而后看了那老者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老人家,这方子可否交给我们铺子之中的掌柜看上一眼?小的并没有见过这般剂量的方子,心中有些拿捏不准。不知道老人家可否同意?” “小哥儿心思缜密,如此甚好。” 老人家点头,示意那伙计自便。年轻女子看到伙计走远,急忙凑到老人家面前,低声问道,声音之中夹杂着些许不安: “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好端端的来一回无疆城,第一个来的地方竟然是药材铺子,您可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啊。” “不离老本行又如何?若是没有老朽这般精益求精,谁来保你们母子安康长泰?兰夫人,惜福才是驻颜的最好法子,望您谨记。” 第1815章 用人与忠诚,云竹的语出惊人(下) “你这个老头子,简直是,简直是!……” 兰后,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为兰夫人才对。只见她峨眉微蹙,易容过后的面容掠过一抹愠怒,口唇之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承认她的才智一直凡庸,所以很多事情从不多想,以免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容忍旁人拿她当傻子一样瞒着,光是想想就觉得体内的怒气无法自抑。 “老朽怎么了?老朽做这一切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你不就是觉得老朽不和你将这一切说清楚吗?时候到了,自然会同你说清楚的。” 同样易容的桑禅低声对兰夫人说道,神色之间涌过一抹锐光。兰夫人心中的气焰更加繁盛,当即准备发难,但是却被柜台之后传来的动的动静所终止,面容之上一派凝结。 “老先生,让您久等了。这是我家掌柜。他方才已经看了方子,定要出来拜见您一番。小的这就过去给您抓药,您且稍等。” 小伙计殷勤地对着桑禅说道,而后便迅速去忙活。在他身后,一个留着浓黑胡须的中年男子从柜台之后走了出来,面容之间一派讨好,嘴角亦是带着讨好的笑意: “老先生,在下林清。不知您可否匀出些工夫,林清自是感激不尽。” “实在不好意思,林掌柜。老朽接下来还有事情,所以无法和掌柜的详谈。不知林掌柜对于老朽的方子有何意见吗?” 桑禅微微一笑,话语随之而出。林清点头,神色之间夹杂着些许崇拜,以至于语调之间都有些飞扬之色: “老先生的方子实在是妙哉妙哉,令在下钦佩不已。实不相瞒,在下亦是学医出身,城内的名医所下的方子亦是见过熟悉非凡,但是先生这一治疗风寒的方子却是比他们都技高一筹,哦不,是好几筹。今日可算是让在下开了眼了。 先生此番来无疆,可能停留几天?我们除却药材生意,亦是做医馆,不知先生可有意向?若您肯来,所有条件任您开,我们东家自是不会有任何推辞的。” “看来,林掌柜不仅仅是这铺子之中的掌柜啊。” 桑禅发出一声轻笑,而后开口说道,眼神之间不由涌起一抹讳莫如深。林清的面容亦是闪过一抹不自然,随即望了一眼一旁忙碌不休的掌柜,确认大家并没有朝他这边张望,便微微放下心来,看向桑禅,继续说道: “老先生言重了,不过林清方才提到的事情……” “老朽此番前来,并不准备逗留很久。所以林掌柜所提的事情,老朽要抱歉了。但是林掌柜慧眼识珠,老朽甚为欣慰。既然掌柜的对这张方子有所兴趣,不如就先行拿去吧。想必掌柜的定会使用得当,令许多人得以重获康健。” “老先生,此话可当真?” 林清喜出望外,拿着方子的手不由有些颤抖,呼吸之间亦是有些急促不已。要知道,这方子乃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若是用以医馆诊治,相信很快便快就能令医馆名声大震,到时候,他的能力自然可以被认可,亦是不会再被人质疑了! “自然当真。半月之后,老朽会再来这里。那时候老朽便可有时间与掌柜的相谈一番了。老朽还有事情,就先行一步了。” 就在这时,小伙计将包好的药材送了过来。桑禅将银两递给他,却被林清伸手拦阻。他见状,却也不再推辞,随即对兰夫人使了个眼色,准备离开。 “敢问先生贵姓,以后再来,在下该如何称呼?” 林清突然开口,神色之间涌现出一抹殷切期盼。 “林掌柜,老朽自来信奉你来我往。若是你得知了老朽的姓氏,老朽也必定会询问掌柜的,掌柜的当真可以告知吗?” 桑禅回头,对着林清淡声说道。林清面色骤然大变,呼吸亦是停滞开来,眼神毫无错神地看着桑禅和兰夫人消失无踪。一旁的小伙计听着这云山雾罩的对话,脑中一片混沌,话语亦是呢喃而出: “询问什么姓氏……掌柜的,您不就是姓林吗?这老先生当真是老糊涂了,您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林清,但见林清神色不好,也就没敢继续追问下去,径自低头去干活,徒留林清一人留在原地,任由晌午的的阳光将他整个人都照亮。 ***** 街衢之上,人声鼎沸,喧闹不已。桑禅和兰夫人穿梭在闹市之中,若隐若现,踪影飘无,很快便汇入其中,除却暗卫,谁人都无法分辨开来。 “桑老,刚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了一路,兰夫人见桑禅都气定神闲,全然没有和她交谈的意思,于是便果断开口,眉头微微蹙起。 “一切事情待上了马车之后再说不迟。你不是还要逛上一逛吗?老朽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时间都是你的。” 桑禅转头看向她,面容之间一派沉静。兰夫人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住自己体内的灼灼火焰,而后说道: “您当真觉得,我还能逛得下去吗?还是您觉得,我来无疆,就是为了逛逛这集市就完事的?” “哦?那既然不想逛,那咱们就回去吧。小公子还在家等着呢,不是吗?” 桑禅“恍然大悟”道,而后率先朝前而行。然而就在此时,他的手腕骤然传来一阵麻木,紧接着便再无知觉,连同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为何不逛?此番我来,正是要给乐儿买些布料回去做小衣服。来这一趟甚是不易,咱们还是好生逛逛,莫要虚度了这大好时光为好。” 兰后走到他身边,不由对她说道,而后便嫣然一笑,面容之间一派灿烂。但是这在桑禅看来却是无比恐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兰夫人,您且听老朽说……” “说什么说!有什么话逛完再说!老先生,我已经忍了一路了,你总不能让我再忍耐了。不然我……定会做出让你大吃一惊的事情的!……” 兰夫人低声说道,眼神之间凌厉异常。但是就在此时,她的视线不由触及到一抹身影,心中的跳动骤然紊乱起来。 第1816章 出门寻觅,阳光之下的感情升温 “我说你能不能……” 桑禅忍着手腕之上传来的不适和失灵,准备和兰夫人好好谈谈,但却被兰夫人突然投来的视线止住了话语,眉头不由轻轻蹙起,想要看向她的身后,却被她低声喝止: “别向那边看!南宫御就在那边。” “你说什么?” 桑禅神色大惊,整个人亦是僵硬不已。兰夫人神色一凛,迅速解开了点在桑禅麻穴之上的力道,而后便扯过他的衣袖。 对于南宫御的实力,她是从心底里叹为观止的。他们两人出现在无疆城中是不甚合适的,只怕稍有不慎便会招致祸患。脸上的易容术不过是雕虫小技,只怕对方对方轻易便可看穿。 所以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离开,一切从长计议为好。思绪进行到这里,兰夫人便带着桑禅迅速穿梭在这人流之中,很快便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晌午的月华楼,正值忙碌。南宫御带着岚枫悄然而入。掌柜的看到他连忙迎上来,而后低声向他禀告道: “城主,苏姑娘一早便带着云竹出门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哦?可知道她们去哪了吗?” 南宫御眼神之间涌起一抹意外,而后询问道,眼神不由望向楼梯处。 “回城主的话,苏姑娘并没有特别交代,只是说出去逛逛。其他的小的就不清楚了。” 掌柜的据实以告。南宫御点了点头,而候吩咐掌柜的去准备些饭菜端上厢房,脚下步伐便朝着二楼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楼梯口。 二楼厢房,门扉缓缓而开。淡淡幽香在房中徘徊,令人心醉不已。 “云竹这丫头还真是可以,才不过一日便和苏姑娘一道出去逛了。听说女子之间感情好的方式便是相携逛街,看来苏姑娘对她甚是满意啊。” 岚枫说道,眼神之间不由涌起一抹笑意,连同话语之间亦是夹杂着愉悦之色。南宫御站在窗扉之前,然后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并无丝毫话语,眼神却执着于外面的人群。 岚枫看着南宫御的背影,微微耸了耸肩,而后不再说话。自家公子此刻的心思全都在等待之上,只怕他就是口吐莲花亦是不会被理睬吧。算了算了,他还是省省唾沫,别让自己口干舌燥了才是。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这样的状态竟然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而且大有绵延不尽之势。岚枫看着那伫立在窗扉旁的蓝色身影,脚下的步伐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以免对方突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令自己被狠狠牵连。 “岚枫。” 压抑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南宫御转过身来,俊逸的面容之上一派平静,但是眼底里的波涛汹涌却是无法掩盖。 “属下在,公子有何吩咐?” 岚枫急忙应道,迅速低头行礼,等候着南宫御的吩咐。 “召集附近的府卫,务必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确定她们的位置,不得有丝毫耽误。” “是,属下领命!” 岚枫立即应声,快步而出。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外,片刻须臾,他便领着一名府卫走了进来,而后对着南宫御沉声禀告: “回公子的话,苏姑娘他们此刻正在闹市北街的书坊之中,而且已经驻留了不短的时间。不知公子……” “现在便去。” 南宫御简单地说了这几个字,而后便大步朝外而去。岚枫神情有些错愕,但是很快便跟上他的步伐,径自下楼而去。 闹市北街,以贩售古玩玉器和书画为主,所以略显清静,令人的一颗心也逐渐沉淀了下来。 一间不小的书铺之中,琳琅满目的书籍整齐摆放,其中不乏孤本。苏凌在期间挑选,一丝不苟,认真不已。云竹在一旁偷偷观察着她,神色之间带着探究。 “别看了,想问就问,没什么的。” 苏凌翻看着书本,专注的面容波澜不惊,好似刚刚那番话并非是她说出来的。云竹微微一怔,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话语淡声而出,面容温婉可人: “属下没什么可问的,只是觉得姑娘与众不同,所也就多看几眼罢了。” 早上,苏姑娘便和她提到街市的事情,而后便来逛上一番,令她以为她亦是个喜欢热闹的,定要满载而归才会回去。殊不知从益蜂堂出来,她便径自来至这书铺之中,又是挑选又是,与热闹彻底隔绝开来。 这样的举动实在令她有些新奇,眼神之间自然也就沾染上这些了。 “自然与众不同,因为人人都是不一样的。你不也是如此吗?” 苏凌说道,而后将一本书放到她的手中。她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心中默读者那书本之上的文字。 “无疆风土录。姑娘您这是……” “在我现今的计划之中,无疆便是我的安身之处。为了尽快融入,总该有个态度。书中自有颜如玉,应该会给我一些想要的答案。” 苏凌说道,又选了一本。云竹面容一僵,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不远处出现的身影,眼神之间不由泛起一抹光亮。 南宫御伫立在原处,看着书铺之中垂头选书的女子。午时阳光正好,将她明丽秀美的面容笼上了一层温暖的光,五官之间似有淹没,但期间的风华却是丝毫都不曾掩盖。 这才是她应有的模样吧。一个声音在南宫御的心中缓缓诉说,令他的眼眸闪烁着氤氲柔和的光,连同嘴角亦是微微扬起。 从前,她以凌素珍的模样存在,虽令他深深着迷,但有时却总是觉得,那副皮囊与她自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不甚相配。可是如今,他却丝毫没有样的感觉了,因为现在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毫无违和之意。 这样的女子,才是他心中皎洁的明月。想必在不久的将来,这捧明月便只会为他而亮了。 想到这,他便走过去,笑容越加温柔柔情。 “行了,就先来这些吧。” 苏凌抬起头,对掌柜开口说道,正准备结账,却看到南宫御站在距她不远的地方,唇角温情浅笑,映入她的眸光之中,令她心头一热。 第1817章 招架不来的注视,美食比赛的变数(上) “啊,那边的可是……” 书铺掌柜看到朝着这边缓缓走来的蓝衣男子,眼眸不由瞪大,口中的话语突然而出。然而就在这时,云竹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以视线示意他莫要说话。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竹拉到别处,隐瞒于这书铺之中。 “御公子,你怎么来了?” 苏凌微微有些讶异,视线看着那朝她笔直而来的南宫御。见他在距离自己三米的距离之下停下了步子,心中暖意丛生,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哦,本公子方才去月华楼找阿凌了,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心中有些担忧,便出来寻了。会否打扰了阿凌的雅兴?那可就是本公子的不是了。” 南宫御淡声说道,眼底里竟是流动着的温情。混合着明媚的阳光以及和煦的春风,足足令旁人心生眩惑。 “等我?为何要等我?公子可是有事找我?” 苏凌面露讶异,而后询问道。南宫御说道,而后从衣襟之中拿出一方纸张,递给苏凌。苏凌接过,而后展开,才看了几行,话语之间的讶异便更上了几分: “这么快?公子上次不是说要一月之后吗?” “嗯,本公子的确如此说道。但是当时脑中思绪匮乏,很多事情无法理顺,所以才一拖再拖。如今一切顺遂,自然要抓紧一些。毕竟那铺子老是闲着不赚银子,本公子心头也是不舒服啊。” 南宫御说道,望向苏凌的视线不由加深了几分,嘴角越发扬起。苏凌心跳不由有些加快,面容之间微微有些发热。眼眸情不自禁地低垂,眸光全都投注在那纸张的文字之上,但实际上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眼前的男子如沐春风,俊逸挺拔。她纵然心理强大,不再是小儿女之态,却也有些招架不住这样温存的目光。人都是喜欢美好事物的,她也不例外。所谓的赏心悦目便是由此而来。 南宫御凝视着不远处低头面红的女子,一股奇异的波动在他的心中泛滥开来,几乎便要烧灼掉她的理智,令他脚下的步伐蠢蠢欲动,想要立刻上前抱那女子入怀。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了自己,双手不由蜷曲成拳,话语经过一番酝酿,而后才缓缓而出: “时间缩短,不知阿凌可否适应?可能准备好?若是因为初到此地有所不便,那本公子……” “不,苏凌可以。” 就在此时,苏凌抬起头,眼神之间出现一抹坚定之色。南宫御微微一怔,而后去寻找她方才羞涩的痕迹,只可惜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未免有些失落。但他很快便调试过来,话语温润柔和,继续说道: “本公子果然没有看错人。那这场美食比赛,阿凌可要好生发挥,本公子可是拭目以待呢。” “苏凌必定竭尽全力。好了,既然时日无多,我现在就要回去好生准备了。云竹,帮我把这些书钱结了。云竹,云竹!” 苏凌眉头微蹙,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云竹的影子,当即便高声呼唤道。 第1818章 招架不来的注视,美食比赛的变数(中) “哎,姑娘,属下在这里呢。账目已经和掌柜的结清了,分毫不差。” 云竹迅速应声,而后抱着挑好的书籍从暗处走了出来,对着南宫御倾身一福,眉眼之间掠过一抹笑意,同不远处岚枫投过来的视线交相映衬。 “嗯,好,那咱们就先走吧。御公子,既然比赛在即,你与我比赛之前最好也就不要见面了,以免令旁人看来不甚公平,凭白落了口实。” 苏凌说道,视线抬起,迎视着南宫御突变的神色,话语之间虽有些迟疑,但还是继续说道。 “阿凌这想法的确正确,但是见面与否,似乎与这些毫无关联吧……” 沉顿片刻,南宫御才缓缓开口,眼睛里充斥着不甘之色,但却不敢在言语之间暴露分毫,生怕将这融洽的气氛彻底弄僵。 但是他真真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啊!要知道,他之所以这般大费周章,不过是为了多多制造与苏凌相处的机会,令她对自己的好感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升腾起来。如今已然是胜利在望,结果却落得个不想见的结局,令他情何以堪! 伫立在他身后的岚枫竭力憋着胸腔之中的笑声,整个人几乎要憋出内伤来。他家公子英明神武,做出的决策令他叹服不已。但唯有这一次,在这男女爱恋之上,他真真是觉得自家公子的水平不过尔尔,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典型。 追求心仪的女子,投其所好固然重要,但是弯弯绕绕的实在不好,不仅会延误很多好的时机,而且还会令她认为对方诚意不够。现在好了吧,一切计划都泡汤了。 “怎么会毫无关联?公子决定七日之后便开始美食比赛,想必布告一出,必定会引得全城沸腾。公子本就是风云人物,一言一行势必会引得众人注目,与选手有所接触,乃是大忌。 接下来的几日,公子必定会极忙,若是还能腾出工夫像这般与苏凌接触,以公子的才智,势必也会看出不妥之处,不是吗?” 苏凌正色道,眼神之间不由泛起暗暗光芒,以至于她的一双眼眸散出迥异的光彩。其实她很明白南宫御举办这场比赛的心思,这场比赛看似是选贤纳士,实则是为这新酒楼造声势,打出一个响亮的名头。 若是一切得以圆满落幕,那么新酒楼的头炮就会响彻云霄,自此之后风生水起。但若是处置不得当,一落千丈都不回会是最坏结局。其实若是以她心中的固有模式,比赛的日期应该向后延迟一段才是。 人们总是喜欢神秘和噱头,总要吊足了胃口,才能达到“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效果。 “阿凌所言极是,是本公子考虑欠缺了。既然如此,就按照阿凌所说的办吧。” 南宫御沉声道,望着苏凌的眼神逐渐恢复了平静,眼神之间充斥着赞同之意。苏凌点头,而后暗暗松了口气,召来云竹便迈步离开。 结果走了一段,却发现南宫御在她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步履沉着,令走在前面的苏凌眉头微蹙,心头一阵紧绷。 云竹走在她身旁,注视着她面容之上不悦的表情,心中不由有些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相劝。然而就在这时,苏凌猛然之间回头,灼灼看向身后五步开外的蓝衣男子,沉顿了片刻,当即便开口道: “御公子,我觉得我方才的话已经说得甚是清楚了。你这般,究竟是何意?” 云竹和岚枫听到她这般言语,当即便神色大变,迅速环视四周。幸他们已经进入了较为偏僻的地方,人烟罕至,否则又将引起一番热议了。 “本公子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接下来的几日无法同阿凌相见,所以才想挤出些许时间,延长一下这相处的时光罢了。若是给阿凌制造了困扰,那我不跟便是了。” 南宫御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话语随之而出。苏凌听到南宫御的话语,当即便怔住了,心头不由扬起丝丝涟漪。云竹和岚枫见状,嘴角纷纷扬起会心的笑意,而后便不动声色地退至角落处,给他们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御公子,您这番话语未免过于煽情,令我有些消受不得,还是莫要如此吧……” 沉顿了片刻,苏凌微微叹息了一声,话语随之而出,颇有些无奈。她这个人,一向最受不得温柔二字,而且还是事事以她为先的温柔。哪怕她是铁石心肠,也是无法招架,更不用说冷言以对了。 “阿凌,无论你相信与否,本公子的心意就是如此。哪怕充斥着太多的不可确定,爱便是爱了,屹立不倒,无法改变。 我在这方面素来生疏匮乏,有时情急不耐,有时又拿捏不好分寸,这样的状态令我患得患失,难以平静以对。 不过我会尽力让自己不去做令你不开怀的事情,会耐心去等待。我这番话语绝非是逼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光明正大,日月可鉴,绝非是一时兴起。” 话语说到这里,南宫御强行将最后一句关于“机会”的话语吞咽了下去,眼眸之间沉静无垠,却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若是说出给个机会,便会令他的初衷得以破坏。因于他而言,苏凌无论如何决定,他都是不会放弃的。哪怕只能在她身边默默守候,他亦是会应允的。他只想光明正大地告知他,他绝非有丝毫戏弄之意,他的心意没有任何虚情假意。 “御公子,你……” 苏凌瞪大眼眸,呼吸微微凝滞,神色之间竟有些始料不及。对于男子的心意表白,她并不陌生,应对起来亦算得上自如。但是眼前这男子的心意表白,却令她真真不知该如何应对,连完整的话却也说不出口。 “好了,本公子说完了。阿凌不是还要去准备吗?快些走吧。” 南宫御强行令自己调开凝注在他身上的视线,而后快速说道,示意苏凌先行迈步。苏凌神色一凛,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看向他,眼神之间充斥着一抹坚定。 第1819章 招架不来的注视,美食比赛的变数(下) “既然御公子说了如此多的肺腑之言,那我若是不表个态,未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不是吗?” 苏凌说道,而后回身,朝着南宫御的方向走来。南宫御瞳孔一缩,身子一时间亦是动弹不得。任凭苏凌停在自己面前,心口的跳动紊乱得完全不像话。 “嗯,还是这样,没有什么改变。” 苏凌与他相距不过一步之遥,莹润清透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男子,话语随之而出,带着淡淡的遗憾之色: “既然公子选择我最喜欢的直截了当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心意,那我自然也该好生回应一番。 现在,你我之间的距离甚近,我可以看出你的紧张和不自然,但很抱歉的是,你的那些感觉,我无法感同身受。对不住,现在的我是无法回应你那番诚挚的感情的。” 苏凌说道,眸色之间映衬出南宫御如坠冰窖一般的神色,心口不由涌起一抹绞痛。暗自咬了咬嘴唇,她继续开口说道: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对于那些我我不甚喜欢之人,我是绝对不愿意他们靠近分毫的,哪怕他们是天王老子,玉皇大帝,只要有反抗之力我定会令自己得偿所愿。 但是,与你接近,我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甚至看到你沮丧失落,我的心还会疼痛上很久。”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南宫御的眼神之间骤然散发出耀眼的光彩,话语之间激昂不已,尾音之间竟是带着淡淡的颤抖,令他紧握在袖中的拳头亦是染上了些许颤栗。 “感情的事情,总是不能操之过急。现下我想专心应对比赛,接下来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阿凌,你当真如此认为?此话当真,当真?” 南宫御猛然握住苏凌的肩膀,神色之间充斥着难以置信之色,但是话语之间却洋溢着无尽的喜悦之情,连同呼吸亦是急促不堪。 阿凌在给他机会,而且是极其重要的机会。因为她对自己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也有好感,所以才会如此。对他而言,最可怕的并非是眼前的女子对自己毫无感觉,而是她连丝毫机会都不肯给自己。 现下一切都水到渠成,他定然不会叫她失望。 想到这,他不由低头看向苏凌,却见她蹙眉看着握在她肩膀之上的双手。他当即一惊,立即松开。确认对面的女子并未生气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阿凌,我方才太高兴了,所以才会……你莫要见怪,以后我更加注意便是了。” “无妨,你也是情绪所致,不必放在心上。那么咱们的这一问题就稍稍告一段落,有什么事情待七日之后再说。” 苏凌说道,示意他莫要在意。南宫御听到她的话,竟重重点了点头,眼神之间的喜悦泛之开来,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全数包裹,亦感染了苏凌,令她的嘴角泛起笑意,面容之间一派柔和。 看来,自己的心中亦是不愿意看到眼前的男子失望的,不然方才也不会心痛难耐。这样的感觉乃是苏凌第一次经历,却也深深地刻进了她的心里。 第1820章 得知真相,桑禅的计划(上) 康庄大道,阡陌交织,一辆马车匀速行驶着,穿越美丽景致,朝着无忧而行。 “桑老先生,咱们已经走出无疆好远了,现在你可以将刚刚的举动解释一下给我听一听了吧。” 车厢之中,兰夫人看着对面眉头紧蹙漠然不语的桑禅,眼神之间一派焦灼。但对面的老者显然并不买她的账,视线依旧望向车窗之外的风景,面容隐没在投射进来的阳光之中,若隐若现。 “你……” 兰夫人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窝在自己的位置上生闷气。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入她的耳海,令她立即一震,而后看向对面的老者。 “那间药铺在无疆已经经历了三代以上,可以说是无疆城最具名望的药材集中和诊治之地。方才你看到的年轻掌柜并非旁人,乃是林家的养子,未来的女婿梁清。” “你说什么,他不姓林?难怪您最后问了他一句姓氏,令他神色大变。原来缘故在这里啊。不过算起身份,他也算是半个少东家,为何其他的伙计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兰夫人点头道,心中的疑团有所缓解,但并非是全部。此刻一个被解,其他的自然也就蠢蠢欲动,沸腾不休,令她情不自禁地将那些疑问抛却而出,从而得到解答。 “自然是林老爷根本没将他当做自己人看,不过纵观古今,又有几个养子能被当做内人,尤其是一个夺走了自个独女芳心的养子,信任自然更加一落千丈。 不过这梁清对林家小姐也算是一往情深,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来这里屈居一介掌柜,要知道他之前一直都是接洽城外铺子的药材采集,身份和管辖可是比现在高了不知道有多少。就是因为想和林小姐相守,所以才甘愿被林老爷如此安排,纵然心甘情愿,难免也会有几分怨怼之心。” “怨怼之心?他现在所行的一切,基础都来自于林家。林家对他有养育之恩,身上的本事亦是拜林家所授,如今只是因此而心生怨怼,心胸未免过于狭窄。” 兰夫人说道,对这梁清颇有微词。桑禅微微一笑,话语继续而出: “夫人一贯心思清明,大是大非极其灵透。但并非所有人都会像夫人一般大彻大悟。不过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对咱们有利。因为这是弱点,足以拿来利用。” “您说什么,您的意思是……” 兰夫人一惊,没想到桑禅会突然话锋一转。但是转念一想,心中的惊诧也就因此而平静下来。说起来,这些事情不过是一个陌生之人的自身情况,就算多么惊天动地也与他们毫无关联,但若是能为他们所用,那么一切也就另当别论了。 她从未听桑老先生这般八卦一个人的前尘过往,如今他说得如此详尽,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此人与他心中的筹划有极大的关联。 而他的筹划之中,阿珍乃是主角,一切都是围着她而行的。 “夫人,想必您还不清楚,那颗还魂珠并非一重作用吧。那日,南宫御为何要前往溟山交接,而且还特定了时间。他从不是个做吃亏生意的人,却只用那珠子换回了司空小姐,如此行事,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根本没有将真正的还魂珠交给咱们。” 第1821章 得知真相,桑禅的计划(中) “先生的意思,我不甚明白,不知可否说得再详尽一些,也让我可以明澈一些。” 兰夫人开口说道,眉头紧紧凝起,脑中一点思绪都没有。桑禅的话语太过突然,以至于她到现在都没有法子好好地消化吸收。那还魂珠若是没有交到他们手里,那么阿珍腹中的那颗珠子又是什么?会不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想到这,她的一颗心立即揪到了一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夫人你莫要胡思乱想,事情并未到那般地步。” 桑禅注视着兰夫人忧思难解的模样,心中对她的想法亦是了解得差不多。于是便开口劝慰了几句: “此刻放在阿珍腹中的珠子,却是还魂珠无疑,不然她也不会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和脉搏,虽是沉睡,但一切却同常人无异。若是没有那颗珠子,只怕她现在只是一句冷冰冰的尸体了。 然而你可曾想过,也许从一开始,南宫御想要救的便不是那副肉体。还魂还魂,只要灵魂归来,其他一切皆是枉然。到时候改头换面,重塑人生,却也是不无不可,不是吗?” “先生的意思是,借尸还魂?或许,阿珍已经以另一个人的样貌重新出现在这世上,王府之中的那副驱壳,已经毫无用处了,是这个意思吗?” 兰夫人眼眸越瞪越大,话语之间虽带着无尽的讶异,但却有喜悦之色呼之欲出。桑禅不置可否,视线微微低垂,似在思索什么。沉吟片刻,便继续说道,语气低沉沙哑: “溟山乃是世间阴阳交界的地方,乃是行使秘术的最佳地点。南疆素来在这方面极其擅长,所以选择在此地行事并不奇怪。真正的能量之物,根本便不会拘泥于实物之上,更多时候,它自身潜藏的无形的力量才最重要。 虽然老朽对此还不确定,很多细枝末节仍旧没有弄清。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南宫御的轻易放弃绝对是有问题的,还魂之说虽然荒诞,但确实存在。” “那这些同那梁清又有何关系?就算阿珍重生,以另一番模样重新回归,只怕也是不会和他们扯上什么关联吧。” 兰夫人问道,心中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桑禅看了一眼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致,吐出的语句颇有些虚无缥缈: “老朽一直在想,如若阿珍重生,老朽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找到她?毕竟人烟茫茫,我们之间又无法心有灵犀。如若那御公子想要好生瞒着,只怕老朽就是拼尽全力,亦是找不到阿珍分毫。 所以老朽想了好久,才想出这样一个辨别的方法,那便是那方子。老朽相信,有些事情是刻印在灵魂之中无法抹杀的。那方子的手法,老朽教授过她,而她也运用得游刃有余,好似那手法如她生来就会一般。 于是老朽心中就抱着一番奢望,希望可以因此而引出阿珍。梁清这个人急于求成,势必会将那张方子发扬光大,如此正合老朽之意,因此老秀才会选中他。” “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可是先生不觉得,您的这番想法颇有些天方夜谭吗?且不说其他,就单说这找寻的法子,实在是有些天马行空,令我不敢苟同。阿墨他知道先生的这番计划吗?” 兰夫人点头,但是视线之中却抱着怀疑态度。方才的喜悦已经消失无踪,所谓的信任亦是少得可怜。 “还没有。因为这一推测不过是源于一些古籍之上的只言片语罢了,老朽之所以尝试不过是因为不想留下遗憾罢了,一切都处于未知之中。王爷已经因为阿珍的事情草木皆兵,只怕还没有头绪便告知于他,并没有任何好处。” 桑禅说道,眼中涌过一片黯然,连同话语亦是有些低落。兰夫人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准备开口劝慰几句,但却被桑禅拦截,任凭他先行开口堵住了她的话语: “老朽来到这里,便是打着寻找可行之法的旗号。但凡有法子,定要好生尝试,不可有丝毫懈怠。纵然天马行空,但也不能因此而不去做。世间万物皆有可能,但若是因此而放弃尝试,未免过于消极。” “嗯,老先生说得有理。您且放心,我定是会在一旁襄助于您的。” 兰夫人点头,言语之间鉴定无虞。桑禅开口称谢,面容如同坠入云雾之中,一时间有些看不清。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稳稳行驶的马车猝然停了下来。兰夫人和桑禅望向窗外,发现所停之地还未到无忧的边缘,不由面面相觑。兰夫人当即便准备掀开车帘,从而问个究竟。 “马车怎么停下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语未完,便有一只修长的手先行掀开那车帘。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向他们躬身行礼,而后便从衣襟之中掏出一只印了封泥的信封,径自递给桑禅。 “桑老先生,这是王爷加急送来的信笺,请您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读完,而后给在下一个准确的答案,好让在下快些去交差。” “为何……算了,老朽先看看吧。” 桑禅容色一凛,而后伸手接过那信笺,快速开封便开始快速起来。很快,他的面色便凝重起来,握着信笺的手不由微微发抖,嘴唇亦是微微发白。 “此事……当真?” 桑禅抬起头来,视线之间涌现无尽的狂热,呼吸和话语亦是被烧灼殆尽,滚烫不已。 “确凿无误,还请先生尽早决定,毕竟王爷的脾气大家有目共睹,此事又是他心尖的头等大事……” “老朽明白了,你们且去安排吧,老朽不会有什么意见。” 桑禅立即道,手中的信笺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黑衣暗卫立即应声,而后迅速离开。兰夫人看向神情不定的桑禅,再也按捺不住,正准备询问,却被桑禅的一句话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夫人,方才那信笺之中,只说明了一件事,那便是……阿珍她,醒了。” 第1822章 得知真相,桑禅的计划(下) “阿珍醒了?阿珍醒了!此话当真,此话当真?” 兰夫人猛然惊呼道,声色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马车的顶盖掀起。桑禅对她颇为刺耳的惊叫格外反感,加之心头涌动着的惊涛骇浪,令他的神色阴沉交加,不得解脱。直至过了片刻,才稍加缓解,话语随之而出: “信笺之上便是这般说明的,但是具体情况还是需要看后才能定论。王爷那边让老朽即刻返回,查看阿珍的情况。最迟明日,老朽便要启程返京了。” “这么快?不过这么大的事情确是需要一个懂行之人在旁把控才好,阿墨这般着急将你召回去,定然是因为情况甚为棘手。先生回去,我立即着人帮着先生收拾,莫要耽搁为好。 唉,说起来若是那孩儿孱弱,我无法离开他太久,否则我也是要随着先生一道回去的。这么大的事情,我却无法亲眼目睹,实则有些遗憾……” 话语说到这里,兰夫人的心头涌动着无尽的酸涩,整个人亦是有些低沉。不过稍作片刻,她的眼神便重新焕发神采,语调亦是微微扬起: “不过,既然阿珍醒了,想必阿墨很快便会带她来无忧安顿了,届时我便可以和她重逢了。估计过不了多少时日,我且安心等待便好。” “嗯,夫人说得甚是。看来老朽这一早晨的筹划也就算是无用功了。看来,我这番猜测真的是有些天马行空了。” 桑禅说道,眼底掠过一抹黯然,情绪亦是有些微微沮丧。说起来,他的那番筹划甚是得他之心,他觉得是可以行使一番的。但是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若是再行坚持,只怕也就多此一举了。 其实换个想法,现下的一切乃是最好的结果。他所担心的那些情况只怕都是不会发生的。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倒不如回去好生看看,也许事情要比他所想象的要好生太多,不是吗? “先生不必多虑。现下的一切上天自有定数,咱们且按照既定的道路前行即可。至于那些徒增烦扰的心思,最好还是莫要深究。不然于事情的发展根本无益,不知您如何认为?” 兰夫人看着桑禅,对他心中所想亦是有个了解。虽然对他的纠结不甚赞同,但她却不得予以否定。桑禅抬起头,直对她的目光,半晌才重重点头,竭力将自己心头的那些思绪全都摒除。 ****** 转眼之间,五日的光景辗转而逝。 无疆城中,阳光和煦,温度升腾。春末夏初的气候渐渐席卷了城中的每一寸角落。昼长夜短的趋势令城中百姓的活动频率直线上升。 喧嚣鼎盛的人群,定然少不得话题的谈论。其中讨论最热烈的,当属即将到来的美食比赛。自从南宫御命人发下布告,邀请全城的能人志士前来竞技,百姓的便是反响热烈。而由于竞技之人的宽松要求,以至于很多人踊跃报名,就连外乡之人也要来凑个热闹。 第1823章 比赛前夕,崔掌柜的殷勤(上) 民以食为天,自古以来,美食二字皆是人们喜好的焦点,而且乐此不疲。无疆城民众富足,日子悠闲,自然在这类问题上格外重视。 平静无波的生活总是要来上些许色彩才可生出欣喜。所以对于南宫御的这番筹划,人们亦是乐观其成。 月华楼中,宾客如云,依旧忙碌不迭。但若是细细观察不难发现店内流水量正在缓缓减少,桌子之上所点的菜式也在精简。再好吃的饭菜,千篇一律之下也会变得食髓知味。更何况味道甚是不太惊艳,失去兴趣亦是迟早的事情。 “姑娘,您想要的安排已经就绪了。” 二楼偏僻的厢房,云竹推开门扉,便对着坐在桌前忙碌的苏凌禀告道,鼻尖不由被一股甜香肆意包裹,迫切和向往在眼眸之中一掠而过。 “哦?那实在是太好了。你也辛苦了,快些坐下尝一尝我调制的蜂蜜果茶吧。” 苏凌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抹欣喜,手中的动作微微停顿,随即便招呼云竹坐过来。云竹心中本就渴望至极,也知道自己整些虚礼出来只会令苏凌不悦,当即便坐了下来,接过苏凌递过来的茶盏,开口谢过之后,便轻轻抿上一口,神色之间立即耀眼发光。 “月华楼的掌柜没有为难你吧,毕竟酒楼的后厨都是重要之地,我这个外人想要借用一番,说起来也算是强人所难。” 苏凌将她神情之间的变化看得清晰,却也并不点破。眼眸光亮淡然,随即便开口提到令云竹前去办理的事情,眉目之间亦是有些愧疚。 “姑娘说得这是哪里话。说起来,这酒楼南宫家也是说得上话的,而姑娘又是二公子安顿的人,想要借用一下厨房又有何妨?更何况您还是在午夜使用,与白日的活计根本犯不上冲突,属下并不觉得这要求有何过分之处。” 云竹抬起头来,立即说道,对苏凌眼中的愧疚不甚赞同。苏凌微微一笑,也不与她争辩,双眸不由低垂,而后看向桌面之上自己写下的几道用来参赛的菜式,眼眸之间若有所思。 南宫御此番的赛事安排随性,参赛之人无论是否从事过厨艺,皆一视同仁,并无迥异之分。而且据说相关的评委亦非中规中矩,城中显贵或者平民皆有可能。所以想要在这番比赛之中拔得头筹,并非一场易事。 苏凌她前一世喜好烹饪,并且掌握着很多现今的调味知识,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同厨师相媲美。想要获胜,只能从味道和需求之上入手。 经过这几日对无疆城民的口味了解,她大致也算是有了方向。无疆城民固然喜欢美味,但对养生之道亦是热衷不已,而这些正好与她掌握的东西相融在一处,也算是解了她心头的一桩心事。 “对了,那益蜂堂断了货的蜂蜜何时能来?这崔掌柜一直说快了快了,在我看来可是一点都不快。” 苏凌询问道,眉头微微蹙起,而后问道。 第1824章 比赛前夕,崔掌柜的殷勤(中) “哦,您说那崔掌柜啊,他……” 云竹听到苏凌的话语,当即便准备回答,但是话语未完,门扉之上便有一番敲动响彻开来,而后便有男子的声音自外面传入,径自传入他们的耳膜之中: “苏姑娘可在?在下崔良,特地来送姑娘所需的蜂蜜。”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云竹,快些将人请进来!” 苏凌喜上眉梢,而后示意云竹前去开门。云竹面色微微一沉,视线迅速投向那响动着的门扉,停滞片刻,便应了下来,很快便起身前去开门。 崔良站在门外,双手捧着两小坛密闭的蜂蜜,眼神之间充斥着十足的期待。然而随着门扉的打开,他面容之间的表情不由僵硬了一下,眼眸之间不由闪过一抹不自然。 “崔掌柜,我家主子有请。” 云竹不动声色地说道,对着崔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他快些进来。崔良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有劳”,便快速而入。云竹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神色一派讳莫如深,径自关上门扉,便跟着他进入屋子。 “崔掌柜来了,快些请坐。且尝尝我调制的蜂蜜果茶,也好润润嗓子,解解乏。” 苏凌对走进来的崔良说道,而后将准备好的茶盏推到他即将落座的桌前。崔良本来一身不适,但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苏凌面容之上绽放的笑靥之时,紧绷的身子一下子舒缓了许多,面容之上亦是扬起温润的笑意。 “蜂蜜果茶?在下的确是有些口渴了,既然如此,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崔良说道,而后将那蜂蜜坛子放在桌面之上,径自端起那茶盏,呷了一口,神色之间立即熠熠生辉,话语之间亦带着难以置信之色: “苏姑娘,这蜂蜜果茶乃是你制作的?崔某管理益蜂堂也算是有些时日了,对于蜂蜜如何食用的问题亦是知之不少。但是姑娘这做法,真真是令苏凌开拓了眼界。想不到水果和蜂蜜竟也能搭配在一起,做出如此味道,实在是令在下佩服不已。” 崔良满口称赞,看向苏凌的神色又多了一抹热切之色。从前,对于创立益蜂堂的王妃,他的心中充斥着无尽的爱慕之情,但因为注定而生的不可能,他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也就熄灭殆尽。但是午夜梦回之时,却总有相思之情令他辗转难眠,虽无法言说,但却并不代表不予存在。 或许是因为苍天不忍见他如此苦楚,于是也就派来了眼前的女子一解他的心结。从她的身上,他总觉得可以寻到王妃的影子,令他根本就无法与之平心静气地交谈。 尽管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分清自这两个女子之间的区别,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他就是喜欢眼前这女子的样子,哪怕静静地看着,亦是觉得心满意足。 “雕虫小技罢了,崔掌柜快别捧我了。不过崔掌柜这蜂蜜来的可真是时候,接下来我也就不必捉襟见肘了。多谢掌柜的了。” 苏凌此刻的心思全都在那蜂蜜之上,自然没有时间去琢磨崔良的心思。崔良凝视着对面女子露出的灿烂笑颜,一颗心亦是跳动得不像话,眸色之间亦是有些痴痴然。 “咳咳,崔掌柜,你手中的果茶都要撒了呢。” 就在此时,云竹的话语径自而出,语调低沉,但却夹杂着尖利之色,令沉浸在旖旎之思的崔良顿时清醒过来,面容情不自禁地一白,急忙纠正手中握杯的动作,连同呼吸亦是停滞开来。 “云竹,去拿银子来。崔掌柜如此体贴,竟将蜂蜜亲自送之于我手中,我若是拖欠账目,可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苏凌注视着崔良突然转变的神色,心中有些不明所以,但又不知从何问起,于是也就决定转变话题。崔良微微一怔,急忙摇头,沉顿片刻,便继续说道: “在下并非是来催银子的,还望姑娘莫要误会。崔良此番前来,乃是要询问姑娘一个问题,姑娘买这蜂蜜,可是为了参赛而用?” “的确如此,崔掌柜真是聪明。” 苏凌开口说道,而后点头示意。崔良眼中涌出一抹领悟,随着她的频率点头道,话语随之而出: “果然不出在下所料。不过以姑娘这样的好厨艺,若是不参与这样的比赛崭露头角,只怕也就真的糟蹋了。” 话语说罢,崔良便将其中一坛蜂蜜打开来,淡淡的甜香之气顿时充斥在屋中的半空之中,刺入人的嗅觉,令人眼神一亮。 “崔掌柜,这是……” 苏凌眼神异彩纷呈,视线不由紧紧凝注在那橙黄的蜂蜜之上不放。崔掌柜嘴角不由涌出一抹笑意,语调亦是微微上扬: “这蜂蜜,乃是近来的新品。这一个月,酿蜜之处的木槿树开花了,蜜蜂们采集了花上的蜂蜜,便成了现在这样的一小坛。味道清新爽然,与平素那些蜂蜜都不甚一样。 清淡的甜香对于做菜益处甚大,不仅不会遮去食材本身的味道,而且还可以提升菜香,降低油腻,实则是极好的选择。 这蜂蜜现今还没有对外贩卖,除却我们内部之人以外无人知晓,但是在下觉得你定然是用得上的,所以特地将它送给你,希望你旗开得胜,拔得头筹。” 崔良说道,眼神之间光彩焕然,神情激动。相对于他的情绪高涨,苏凌的表现却显得微不足道,加之神色之间涌动着的些许疑虑,令她的眉目之间并无舒朗之色。 “崔掌柜,这样真的好么?说起来这蜂蜜也算是你们铺子之中的机密,如此便给了我,当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不如还是……” “没有那些,一切毫无问题,您可以好生使用,不必有后顾之忧。” 崔掌柜打断苏凌,言辞颇为热切,眸子不由瞪得极大: “更何况,就算有麻烦又如何?只要你想用,我定是义不容辞,绝对不会牵涉到你的身上的。只要你愿意,其他一切都不必考虑!” 第1825章 比赛前夕,崔掌柜的殷勤(下) 崔良的话语冲口而出,心中的那份柔情一下子便暴露无遗,令本来融洽的氛围一下子便有些微妙起来,致使在场之人的表情皆是异彩纷呈。 “崔掌柜,你……” 苏凌微微蹙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头流动,致使她有些说不出话来。云竹眼神微挑,心中憋闷已久的话语想要一股脑倒出来,但由于不明苏凌态度,所以只得暗暗忍下。但是眼神之间的尖利却已经是逐渐成形,大有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意味。 “啊,抱歉抱歉,唐突姑娘了。在下……在下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心思,之所以送这坛蜂蜜,不过是……不过是为了益蜂堂的未来着想罢了。 在下知道姑娘并非池中之鱼,此番比赛必定可以一鸣惊人,若是连带着用上益蜂堂的东西,想必以后益蜂堂的生意必定会更上一层楼。所以在下才有此举动罢了。” 崔良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即便出口圆滑。但是事出突然,一切全靠急中生智,所以一切实在是难上加难。 不过庆幸的是,他总算是连蒙带哄地将理由诉诸而出,不至于令情境太过尴尬,不然以后他真是不知道该以何颜面来面对这苏姑娘了。 “哦,原来如此啊。说实话,你们那益蜂堂确实是我所爱,如若我有能力与之匹配,定当义不容辞。想不到崔掌柜却如此有诚意,实在令苏凌感激不已。看来此番不好生表现一番,都对不住你的殷切期盼呢。” 苏凌微微一笑,潜移默化之间便将那眼中的异样尽数散去,笑容甚是婉转,仿若一切都未曾发生一般。有些时候,如此的回应最为妥当,太过明朗反而不是件好事。 “哪里哪里,苏姑娘万万不可如此说,不然在下当真就有些自惭形秽了。” 崔掌柜看着苏凌,因为她的话语而令眼中的神色重现光彩。只见他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话语之间带着一抹小心翼翼的探究,连同语调都跟着沉降了不少: “不过在下有个问题想要问姑娘,姑娘此番是要在无疆安身立足了吗?在下绝非别的意思,只不过稍加询问,姑娘若是觉得方便回答,若是不方便,就当在下并未说过。” “有何不方便的?本姑娘既然要参加那美食比赛,自然是为了在这南疆安身立足,不然怎么可能融入其中?所以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只怕掌柜的未来就会嫌弃我了。” 素珍答道,嘴角扬起淡淡笑意。崔良听着她的话语,唇边的弧度越加扩张,以至于到最后,笑容明媚灿烂,惹得苏凌和云竹一脸懵然,面面相觑亦是有些不知所措。 “崔掌柜,我并未讲什么笑话,可你这笑又是从何而起?” 沉顿了片刻,苏凌还是决定硬着头皮问道。崔良缓过神来,而后笑着摆摆手,说了一句没什么。苏凌见状,也就不再询问,视线不由移至别处,心中涌起一抹嗟叹。 第1826章 错估,御公子吃醋的表现(上) 城主府,主院之内,一袭暗色身影突然间出现其中,以最快的速度闪现至书房之中,宛若疾风,迅速而逝。 “你说什么?” 坐在书桌前的南宫御猛然瞪大眼睛,放在案几之上的手紧握成拳,骨骼摩擦的声响肆意而刺耳。站在他面前的岚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不由生出一抹寒意。但他不敢耽搁,急忙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眼神之中闪烁不定: “那益蜂堂的掌柜今日去了苏姑娘的住处,以送蜂蜜的名义与姑娘说说话,而且一说便说了好久。虽然具体内容无从得知,但是据府卫说,他走的时候甚是春风得意,满脸都是笑容。很显然……” 说到这里,岚枫不由被南宫御几近狰狞的面容吓得止住了话语,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后悔之色缓缓呈现。 “你的意思是,那崔良对阿凌献殷勤,而且还乐此不疲?” 半晌,南宫御才开口说道,虽然言语已经恢复如常,但是一双眼睛仍旧沉厉得可怕: “这个人无知而大胆,应该长些教训才能收敛。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去给他一些教训吧。” 敢抢他的女人?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心慈手软,让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便好了,一了百了,轻松痛快。 “公子,此人不能动!” 岚枫急忙道,神色之间皆是讶异,全然没想到自家的公子会在此时暴露嗜杀心性,一颗心顿时陷入焦灼。 看来他家这公子真真是被气疯了,不然也不会说下此命令。他的本意不过是让自家公子醋上一醋,从而也变着法子献上一番殷勤,好让他和苏姑娘那不瘟不火的感情更上一重楼。 殊不知自家的公子不醋则已,一醋惊人。若是事情真按照他所安排的这样行进下去,美人芳心全都失却。 “怎么不能动?如此胆大妄为,简直不可原谅!若是再纵容下去,只怕连这天地都容不下他了吧。本公子不会让他那般痛快便去见阎王,本公子有的是法子让他痛不欲生!” 南宫御越想越气,身子便快速而起,迅速朝着门口而去。岚枫心动惊动万千,当即便出手拦截于他,口中话语随之而出: “痛不欲生又有何用?只怕接下来的时间公子你也会如此,伤人伤己的法子万万不可,公子三思而后行啊! 且不说那益蜂堂与苏姑娘的关联,就说她对那些蜂蜜的喜爱,那崔掌柜就不能动!眼看比赛在即,若是扰乱了苏姑娘的思绪,您所做的一切筹划也就前功尽弃!再说苏姑娘对他无意,您又何必动如此大的气性!” “你说什么?阿凌对他并无青睐?” 南宫御脸上的表情猝然凝滞,宛若烈火烧灼的眼神猛然投注在岚枫身上。岚枫苦不堪言,上下不得,心中不由对公子翻了个白眼,而后说道: “自然!公子您也未免太不自信了,那崔良处处不如您,您的恐惧又从何而来?” 第1827章 错估,御公子吃醋的表现(中) “更何况,公子几日之前不是已经确认过苏姑娘的心意吗?苏姑娘的话语摆明了就是给您机会,只不过碍于时机问题,所以还需等待。感情之事除却经营以外,很多时候亦是需要等待。公子还是几静下心来,先紧着最重要的事情吧。” 岚枫暗自喟叹了一句,视线凝注在南宫御阴晴不定的面容之上,叹息之声又一次低低响起。 看来是他高估了自家公子的实力了,以为他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实力可以贯穿到方方面面之中,殊不知他并非完美之人,总有些事情无法顺利完成,尤其是在这男女****,当真令他换了一个人,所谓能力不过是过眼烟云,一切变现自是得不行。 本来他还准备进言公子,劝他好生把握这次机会,竭尽全力表现一番,令那些所谓的情敌变得不值一提。但如今看来,他的想法实在是过于理想,以他家公子的能力自是无法达成。 只怕他若是再不拦阻,那些不值一提的情敌反而可以在苏凌的心中留下痕迹,令他彻底一败涂地。 “最重要的事情?你的意思是,令本公子好生准备好这场比赛,其余的事情还是莫要多想为好,是这个意思吗?” 随着岚枫的话语而出,南宫御的心境渐渐平复了下来,很多因为嫉妒而抹煞的理智重新回归,令他的话语重新变得中听起来。 “是,属下正是这个意思。爱人所爱,爱屋及乌,成人之美才是钟情一个人最应该完成的。既然苏姑娘对这场比赛甚为看重,那么公子就该令她得偿所愿才是。不然抱得美人归不过是一纸空谈。” 岚枫见南宫御终于明白过来,心中顿时一松,立时趁热打铁地劝慰道。南宫御淡淡应声,眸中神色明暗交织,突然之间将那视线径自投注在岚枫面容之上,嘴角不由涌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阿枫,真是没看出来啊。想不到你在这方面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以后本公子可是要多多向你请教才是,说不定很多事情也迎刃而解了。” 话语说罢,眸中的视线越发锐利,仿若要刺入岚枫的内心深处。岚枫心中一惊,急忙向着南宫御作揖道,话语之间夹杂着诚惶诚恐: “公子快别如此说,属下这般雕虫小技,哪里担得上公子的请教,充其量不过是公子行事的一番参考罢了。再说属下这些心得,不过是多年攒下的一些感悟罢了,公子能用得上就用,用不上也就不值一提了。” 说到此处,岚枫的嘴角不由涌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但那番苦涩只持续了些许光阴,便在唇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番淡然轻薄的弧度。 “不过,属下之所以插嘴多言了几句,只因为属下想看到公子这一番苦恋可以开花结果。 偌大的城主府仅有铭小公子一个孩子,实在太过无趣。大公子无法自由行动的身子只怕也需要苏姑娘的智慧方有希望……总之,属下对于那未来实在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1828章 错估,御公子吃醋的表现(下) “总之,属下对于那美好的未来,心中的憧憬已经浓烈至极,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岚枫说道,神色之间熠熠生辉。南宫御注视着他,却也被他眼中的神色所感染,面容之间亦是笼上一层氤氲的柔和,眸光之间泛起淡淡的光彩。 那未来,乃是他梦寐以求的。论起迫切的程度,他可是不比岚枫逊色多少。可是他也很清楚,这番美好的未来并非简简单单便能得至手中,就算如愿以偿,天长地久亦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毕竟很多事情看似顺遂,但期间的隐患却是不容小觑,他还是要找寻到对应的法子,才可高枕无忧。 “公子,司空府内又差人来请您过去,属下前来询问。若是公子无其他吩咐,属下便将他打发走了。” 就在此时,书房响起一阵轻微的响动。只见一名府卫闪身而入,对着南宫御禀告道,目光低垂,等待着南宫御的答复。 “这司空夫人,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待比赛结束之后再详谈吗?怎么突然间又改变主意了?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岚枫低声埋怨道,眉头不由蹙起。南宫御亦是神色阴鸷,沉顿片刻之后面色更加冷峻,话语随之而出,却仿若携霜带雪: “且告诉他,本公子很快便会过去。最多一个时辰,让她和青鸾等待一会儿便好。” “是,属下立即前去告知。” 府卫立即应声,而后迈步而去。岚枫将视线从府卫的身影之上挪了回来,话语之中欲言又止,神色之间却是十足的不赞成。 “岚枫,以你对司空夫人的了解,若她突然间改变主意,并且行动之间充斥着理所当然,能够说明什么?” 南宫御看向岚枫,话语随之问出。岚枫不假思索便将话语脱口而出,神思之间一派笃定盎然: “说明什么?自然是说明她有了底气,手中有了筹码,所以才会……公子?” 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岚枫满目惊诧地瞪大眼眸,整个人亦是有些手足无措。南宫御对着他点了点头,语气低沉,字字珠玑: “看来你很了解姨母的性子。在你看来,一个运筹帷幄心硬似铁的毒妇,手中要握有什么样的筹码才能有如此姿态?只怕这一回,本公子是绝对要趟这趟浑水了,不然本公子那些来之不易的美好未来,也就要因此而断送了。” 南宫御说道,眼眸之间不由掠过一抹暗光,整个人很快便陷入沉寂,浑身散发的气息冰冷不已。 ***** 七日的光景迅速而过,很快,光阴便过渡到比赛前的傍晚。 日暮西垂,阳光迅速退却,夜晚沉降于黒色的布幕之中。饭桌之上,苏凌和云竹两人对坐吃饭。 由于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所以苏凌显得甚是清闲,所以吃起饭来也细嚼慢咽起来。反观云竹,却吃得愁眉苦脸,食髓知味,碗中的白米饭被拨来拨去,半晌也没有吃下去一半。 “怎么?是肚子还不饿吗?那就等会儿再吃,不必着急。” 苏凌脑中思绪微微流转,心中亦是对于云竹如此的状态明白了个大概。但她并不想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于是便强行压下涌上喉咙的笑意,一本正经道。 “嗯,属下还不饿。一会儿再吃也不迟。不过苏姑娘,您今天当真不再准备一下吗?今天后厨收拾得早,咱们可以早些开始,而您也可以早些操练早些休息,以便明日有个好精神。” 云竹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话语而出,一双眼眸闪着期待的光芒。苏凌面容之上的平静险些被泛滥而出的笑意所攻破,连同话语亦是染上些许颤栗: “哦?可是我已经都操练得差不多了呢,今晚就不必占用那厨房了。这几日咱们也都累了,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可是……” 云竹不甘心得叫道,心中的渴望亦是要淹没理智。但是在关键时刻她还是急急制止,语调亦是跟着沉了下去。 “姑娘说的是,属下知道了。” 一边说,一边感受着心头热切的逐渐冷却,就连呼吸都变得声息全无了起来。自从那日领教了苏姑娘的厨艺之后,她便彻彻底底地沦为了她所做吃食的傀儡和囚徒。 每天对于三餐的期冀都不如夜晚的一场试吃来得浓烈,以至于一到傍晚,她的心情就变得异常亢奋。 其实今天苏姑娘不下厨不操练全然在情理之中,而她亦是早就知晓了这真相。但是在她的心中,仍旧隐隐地存有一些期待。为了这份期待,她以武力威胁后厨提前一个时辰结束,只为令一切水到渠成。却没想到,一切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了。稍后我便去厨房给你做一碗面食当加餐,以免你和这白花花的米饭过不去。” 苏凌见她神情沮丧,嘴角弧度尽扬,径自开口说道。殊不知一番话语说出口,立即令某人的情绪发生了从天到地的大转变。只见云竹面容之间惊喜交加,身子一跃便来至苏凌跟前,言语之间充斥着难以置信: “苏姑娘,此话当真?属下真的可以当真吗?” “我何时骗过你?快些将这些收拾了,待后厨能用我便给你做一碗。” 苏凌有些啼笑皆非,但眉目之间的笑意却是挡也挡不住。做吃食之人,最喜欢的莫过于旁人对自己吃食的留恋。云竹的表现虽有些夸张,但却甚是对她的心思。所以她自然愿意满足于她,令她开怀一番。 “咚咚咚……”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敲门声传入屋中,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云竹的思绪亦是一怔,而后迅速走至门扉,紧接着,便态度恭谨地打开了门,将一个深蓝色的身影让了进来。 “苏姑娘,公子来了。” 云竹径自来至苏凌面前禀告道,话语之中亦是隐藏着兴奋之情。苏凌眼中诧异,目光不由停留在门前的蓝衣男子,缓神片刻,便开口说道: “御公子,你怎么来了?” 第1829章 比赛盛况,承诺的延续(上) “御公子,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苏凌面含讶异,而后从椅子之上站了起来,话语随之而出,心中不由涌起些许不悦。说起来,她这个人骨子里未免有些小傲气,之前也向南宫御坦言要靠自己的实力获胜。 而这月华楼本就人多嘴杂之地,南宫御贵为城主自然也会引起多方视线,到时候被人发现他这个举办比赛之人前来她这里,而且还是比赛前一日,就算什么都没有只怕也会落人口实,最后很有可能落得个胜之不武的名声,那样也就与她的初衷相违背了。 “云竹,你先出去,本公子有几句话要单独和阿凌说。” 南宫御径自走到圆桌之前,一双眼眸定定地看向她,虽然容色平静但那视线之间的焦灼却是令人无从消受。 苏凌不由蹙眉,下意识地便要开口制止,但是“云竹”二字还未出口,不远处的门扉便已经发出响动,一道白色的光影便已经消失殆尽,哪里还有云竹的身影? “那丫头和岚枫一样,一心一意地想要本公子成家生子,所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那重阻碍的。” 南宫御看着一脸气闷的苏凌,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弧度,径自掀袍坐于苏凌的对面,而后为自己斟上了一杯茶,浅酌了几番。 “公子说笑了。有些时候命不由人,若真的是那重阻碍,想躲也躲不掉。” 苏凌心中怒气横生,却又无从发作,只得冷言讥讽了几句,以缓解自己心头的郁结重重。 “怎么?阿凌是怀疑本公子与云竹之间关联不清吗?” 南宫御神色一凛,很快便明白了苏凌话中的意思,下意识便要反驳。但是很快便明白苏凌的话语不过是一时气愤,不必小题大做,于是也就放下心来,开口说道: “虽然阿凌这般怀疑令本公子心生喜悦,但是这莫须有的罪名本公子可是不背的。阿凌可莫要冤枉本公子啊。” “御公子……” 苏凌的神色骤然锐利,面容之间亦是闪过危险的神色。南宫御对她一笑,急忙截住她的话语,在她发怒之前开口说道: “言归正传,阿凌,本公子此番找你来是有要事相商的。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本公子也不会这么急切地便前来一趟。破坏了你我之间的约定,实非本公子所愿,还望你可以谅解。” “哦?公子有何事要与苏凌相商?苏凌洗耳恭听。” 苏凌见他态度诚恳,眼神之间全无嬉笑之色。想到他平时甚是尊重自己的种种,也觉得他并非存心而为。心中的怒却也消了大半,整个人亦是正色问道。 “嗯,既然如此,本公子也就开门见山了。以你的才智,你不难看出,此番比赛乃是一个巨大的噱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这新酒楼造声势。 按本公子的意思,是想让这酒楼在比赛过后便立即开业,趁热打铁将名声做起来。但若是到时候人满为患,人手不及,反而结果会落得极其不好。所以……” 第1830章 比赛盛况,承诺的延续(中) “所以,本公子希望阿凌可参与到酒楼的筹划之中,献言献策自是最好。” 南宫御微微沉顿,随即便继续开口说道。衣襟之中不由露出一方白玉材质的玉佩,径自推到苏凌的面前,眼眸之中光亮肆意。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苏凌有些不太明白。” 苏凌的视线投在玉佩之上,眉头不由蹙起,口中的话语沉沉而出。听云竹说,南宫家的族徽乃是无疆城中遍布绽放的木兰花。而眼前这上好玉质的玉佩之上便刻着栩栩如生的木兰花,令她不想多思根本就是毫无可能。 这南宫御扣着她的传家玉佩不放,却给她这一方刻有族徽的玉佩,到底是何意?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事情只怕不是她想要即时面对的。 “阿凌才智非凡,怎能不明白我话中之意?一个能将这场比赛看得如此透彻的女子,想必也不希望自己仅仅做个厨娘吧。而本公子缺的自然也不是个厨娘,所以这方玉佩自是发挥极大的作用。” 南宫御说完,又将那玉佩向着苏凌推近了些许,神色之间颇有一番迫切。苏凌见他如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番,但那番话中隐藏的重重诱惑亦是牵系着她的心,令她有些摇摆不定。 对于南宫御能有这样的心思,她并不感到惊讶。餐饮行业的经营之道,除却吃食的美味可口,更多意义上还是需要无数的技巧和手段来促使生意的红火。 毕竟再好的吃食也终有厌腻的一天,经营的相应手段却可以令那腻烦尽量延缓,从而保证生意的蒸蒸日上。南公寓的想法的确不错,她的确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公子未免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你现在所说的事情,是必须要建立在小女子获胜的基础之上。若是小女子无法拔得头筹,一切努力自是白费,因为现在所行的一切皆没有转圜的余地。” 思绪戛然而止,苏凌掩饰住心头的激昂,镇定自如地说道。南宫御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眼底不经意地流露出赞叹之色,眼底之间的光束越发明亮。 从前,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眼前这女子的哪个地方,只觉得喜欢便是喜欢,没有理由才正确至极。但其实细细想来,喜欢一个人,定是因为她身上的某些特质吸引于他,从而令他沉迷其中,才会难以自拔。 如今看来,的确如此。眼前这女子真正吸引他的,便是她的这番从容不迫。宠辱皆是不惊,心中一向清明,如此心性,就连大部分男子都无法比拟,可是她却运用自如,坚忍而强大。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子,怎能令他不心生向往? “阿凌,你该清楚,很多筹划等不得人,若是等到你拔得头筹再行决策,只怕所谓的先机便彻底耽搁了。 这方玉佩乃是本公子的随身玉佩,既然我收了你的随身之物,总该将自己的物什交由你保管才算公平,所以你就莫要再推辞了。 城主的随身玉佩,自然代表着城主。见玉佩如见我本人,只要你持有它,在无疆之内行事自可畅通无阻。只要你愿意,府中府外的人力资源任你调配,而且无需经过本公子的肯定。如此物什,你当真要拒绝吗? 若我是你,势必会义不容辞地收下,然后好生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令所有人刮目相看一番。”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细细地观察着苏凌的表情,见她神思之间流过无尽的挣扎,心中的紧绷亦是舒缓了些许。 对于苏凌的心思,他的确是大费周章地琢磨过的,说尽心坎里的话语,总是很难摆脱干净,世上任何人皆是如此,无一例外。 一个厨娘的身份,亦是留不住她的心的。只怕稍有不慎便会引得她心生离开之念。为了牵绊住她的脚步,便要有令她心动的筹码,而这酒楼,便是他对她的诚意,想必她心中自是明白。 只有让她真真正正地在无疆城中找寻到自己的价值,立稳自己的脚跟,才可以令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从而尽归他所有。他要让她彻彻底底地融入这里,与她相知相许,一切自可水到渠成,那些潜在的隐患才可以尽数排除,从而消失不见。 想到这,他的脑中便闪现出方才前去司空府上的情景,一颗心猝然沉落,视线之间掠过阴鸷之色。 “御公子,你当真如此相信苏凌?就连我,都生怕辜负你的信任……” 苏凌再次看向那方玉佩,放在双腿之上的双手不由紧紧绞在一起,嘴角不由涌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实话而言,她真的心动了,而且心动得无以复加。寻求一个安身立命之处,从而以自己的本事实现自身价值的体现,的确是她一直以来所梦寐以求的。 真是难为这御公子,竟然将她心中这些隐晦的心思拿捏得如此准确,令她想要隐藏亦是毫无法子。不过,她却也因为他的这番用心而动容,能如此为她着想,以她的意愿和利益出发,处处入微,这份真心的确难得。 “若是害怕辜负本公子的信任,就给本公子一个抵得住锤炼的承诺。只要你愿意,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南宫御开口道,笑容蔓延至于面容的每一刻,眼中生出柔情万千,令人根本无从招架。苏凌看着他的笑容,心中跳动不由漏了一拍,眼前有些模糊。 待她反应过来之时,南宫御已经绕过圆桌来至她的面前,一只手撑在桌面之上,弯起腰身与她近距离地对视。 “你,你……” 苏凌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深深感错愕,一时间竟有些结舌,想要退后与他拉开距离。但却被眼前的男子拦住。 紧接着,温凉柔和的感觉便沁入她的掌心之间,她不由推拒,但却被南宫御的一只大手止住了这一动作。肌肤相触,呼吸相闻,令她的身子竟有些无力,面容之上悄悄泛起潮热,令她狠狠低下头,狼狈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第1831章 比赛盛况,承诺的延续(下) 南宫御凝视着近在咫尺面容酡红的女子,心中的跳动紊乱至极,而且声响极大,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只可惜,他的理智仍旧一息尚存。也正是因为这棘手的理智,令他及时制止自己的意乱情迷,令自己得以悬崖勒马。因为他很清楚,眼下时机尚未成熟,若是执意妄为,一切努力也就白费。 不过,阿凌的反应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要知道,从前他也与她近在咫尺,但是她却丝毫不为所动。但是如今她却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脸红羞涩,看来一切都是向着既定的轨道而行的,不是吗? 想到这,喜悦之色涌入他的眼眸,令他开怀不已。高大的身子亦是直立而起,笑容清浅,眸光温润。 “其实见到阿凌这模样,本公子却觉得不要承诺也无妨。毕竟那些事情都过于沉重,本公子可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女子负荷不来。 这玉佩你好好收着便是,想要使用就好生使用,莫要推辞。说起来本公子也是自己着想,这酒楼可是花了本公子不少私财,本公子可不想让自己血本无归,让阿凌执掌乃是最好的选择。 行了,本公子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天色已晚,阿凌且好生歇息,本公子回去了。” 说罢,南宫御便迈步准备离开,步履逐渐加快。但就在此时,目睹着他离开的苏凌猝然起身,然后叫住了他,声调有些急促不平。 “御公子,请留步。苏凌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苏凌大声道,步伐不由向前行了几步。南宫御回身看向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 “所谓的承诺,对我而言的确有些沉重,但这并不代表我无法给予。这方玉佩,我就不推辞了。毕竟是得偿所愿的好机会,我绝不会为难自己。 同时,我也觉得公子拿了我的玉佩,理应给我你随身携带的,这样才算公平。而彼此之间的感情,正是要在公平的基础上才可越来越好。” 苏凌一口气将口中的话语说完,而后便深深喘了几口气,好让自己的肺腔得以顺利循环。 南宫御神思一震,脚下步伐不由朝苏凌而去,一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话语之间充斥着难以置信,但是隐隐的狂喜之色已经在他的面容之上泛滥开来。 “阿凌,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您心中所想的意思,不必质疑,便是如此。只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好生考量一番才好。现在我的心无法安定下来,一切等到明日之后再说吧。” 苏凌被他那极大的力道攥得有些疼痛难忍,但是看到他被喜悦所淹没的眸子,微微蹙起的眉头不由舒展开来,嘴角不由涌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她并非矫情之人,喜欢便是喜欢,好生承认便好。方才与南宫御的突然靠近,令她发觉了自己心中的变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既然有所好感,又别无顾虑,那她也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 第1832章 坠入爱河,见仁见智(上) 夜晚的无疆之城,喧嚣热闹。灯火璀璨,与天边的星月交相呼应,将整座城池几乎变得亮若白昼。 月华楼的偏门之处,岚枫等人在暗处潜伏等待,一颗心悬而未决。但是所有的煎熬终究都会有个结果,当南宫御那蓝衣身影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一切也就跟着结束。 “公子,您可算是出来了,您……” 岚枫等人急忙迎了上去,话语亦是随之而出。然而口中话语未落,岚枫就无法抑制地瞪大双眼,面容亦是难以置信。 “嗯,出来了。不过你们都如此看这本公子做什么?难道本公子脸上有怪东西不成?走了,先回府再说。” 南宫御低声斥了一句,随即便昂首阔步地先行离开,留给他们一个浮想联翩的身影。岚枫等人如梦初醒,而后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行说了一句,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寂: “你们刚才都看到公子的表情了?那眉梢间的温柔缱绻,简直令我都难以相信会从他脸上出现,简直便是坠入爱河的青涩小子才会有的表情!咱们公子和苏姑娘到底如何了?看公子这神态,实在令人无法停止思绪啊……” 在场几人皆是见识过风雨之人,除却岚枫之外,于公于私都触及过风月之事,加之公子实在表现得太过明显,所以他们自然可以分辨清晰,从而发表自己的意见,以至于有些越演越烈之势。 “行了,心里知道也就完了。眼下这一切发展顺利,正是皆大欢喜。以后对苏姑娘的态度,可要好生留意。若是因为今晚的好兆头而促使好事将近,咱们就更加要提前做好准备。只有主子好,咱们才可以顺顺当当,知道不知道?” 岚枫出言制止,示意大家快速跟上,以免公子回头催促他们,破坏了本身的好兴致。不过随着脚步的快速行进,他的嘴角不由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情之中一派讳莫如深。 方才,除却他家主子表情之上的变化,他还留意到了他腰带之间悬挂之物的变化。 之前一直安放那木兰玉佩的地方换上了一方翠绿的玉佩,被黑夜所浸没,却根本无法掩盖期间的光华。尤其在他这个知晓一切事情的人面前,更加熠熠生辉。 今晚,公子不请自来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将之前所有的准备一股脑倒在苏姑娘的面前,令她所有的心愿得到最大的满足,从而挽留她的脚步,留驻她的心。 所以,他将代表至上权利的玉佩奉给她,又将那悉心准备,以满足她所需的酒楼搁置在她面前,只为换来她一场笑颜,从而换取一个承诺,以抵御之后的诸多变数。如今看来,这看似癫狂的招数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看来今晚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看来这一世,老天总算是有心偏袒公子的。这样的决策,总算证明了苍天有眼,不是吗? 思绪进行到这里,他将视线投注到那亮着灯的二楼窗扉,嘴角弧度更加扩张。紧接着,脚下步伐不由快速行进,很快便消失在这偏僻之处。 第1833章 坠入爱河,见仁见智(中) 二楼厢房的门扉,缓缓推开,云竹闪身而入,神色之间一派小心翼翼,尤其当她看到端坐在桌前默然不语的女子之时,心中更是没底。 “回来了?” 苏凌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听到门口的声响便抬起头来,视线之间骤然变得有些锐利,话语之间亦是如此。 “是,苏姑娘,属下回来了……天色已经不早,不如属下去为您准备沐浴的汤水吧,早些休息,明日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云竹本就心神虚浮,听到苏凌的话语更是心神不安。整个人下意识地便想要落荒而逃,等她的气消了再说不迟。 “属下?你可还是我的属下?那御公子一句话你便跑得没边没影,我的话语全都抛之脑后,云竹啊云竹,你不觉得那两个字于你我之间是一场讽刺吗?” 苏凌抬起眼眸,话语之间锐利更甚,讽刺之色尽显无疑。云竹脚下步伐不由一僵,彻底不知所措了起来。情急之下,只得双膝跪地,眼神之间一派焦灼: “姑娘莫要动怒,一切都是属下的错,但请姑娘责罚,属下绝无意见。” “责罚?我打也打不过你,身上的本事也没有你多,试问该如何责罚?只怕唯一的法子,便是将你送回到你真正的主子那里,让他来处置你了。 不过,站在他的立场上看,你对他帮助甚大,说不定还会表彰,所以你回去正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苏凌说道,眼底流过一抹暗芒,话语之间冷意更甚。云竹心中一震,全然没想到苏凌会说出这般狠心绝情的话语,呼吸亦是阻滞艰难。 “姑娘,此番事宜的确是属下不对。不过姑娘若是属下送回南宫府,只怕属下的结局也也就只是死路一条。既然跟了姑娘,那云竹的一切便是属于姑娘,若是姑娘不愿再见到属下,属下提前了结便好,不会让姑娘有分毫为难。” 半晌,云竹将眉眼之间的失控收拾停当,而后便自袖中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径自放在自己的脖颈之上。苏凌看着她一脸决绝的样子,不由心头一惊,但是面容之上却不露分毫,话语更是冷峭而出: “你这是再威胁我吗?” “不,属下这是在等姑娘下命令。姑娘是不是怕属下将这里弄脏?您且放心,待您命令一下,属下会立即而出,绝对不会在这里碍了您的眼。” 云竹嘴角涌现出一抹笑意,手中匕首不由持得更稳,动作之间没有分毫迟疑之意。 “好,那我现在对你下命令,把匕首放下,然后站起身来,好生回答我的问题。这一次,若是你再不老实,你我之间再也无话可说。” 苏凌见状,口中话语铿锵而出,令那云竹面容一怔,双眼立即绽放出光彩,径自谢恩保证,收起匕首便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洗耳恭听的表情。 “好,那你现在做好准备。我的问题便要出来了。我问你,这方玉佩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你要将你知道的全数告知于我,不得有误。” 苏凌注视着她,稍作停顿,疑问随之而出。她方才之所以整出这样一出,无非是让云竹心生慌乱,从而对她知无不言。如今火候已经拿捏得差不多,她自然该坐享其成了。 “玉佩?公子他将随身携带的玉给了您?” 云竹的眼眸猝然睁大,神色表情之间尽是难以置信之色。直至迎向苏凌的目光才渐渐恢复如常,调整了一下呼吸,便继续答道: “不知公子他可否对您进行了相应的介绍和解释。眼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属下也无法管理其他,只得将自己所知晓的尽数告知于您。若是有所出入,属下也有所无奈,还望您可以谅解。 据属下所知,这玉佩自公子出生之时便跟随于他,乃是公子身边必不可少之物。整个南宫府中,恐怕只有大公子和三小姐还有枫侍卫才可触及,而今这玉佩放于您手中,足以证明他对您的重视。就冲这一点,便足以说明公子对您的殷殷情义!” “那我问你,持有此玉佩,是可以最大程度地调动府内府外的所有力量,谁人都不得说一个不字?” 苏凌追问道,心中亦是难以平静,口中的话语亦是不甚稳定。 “是,千真万确。看来公子已经对您诉说了这玉佩的用途。而您,似乎对他的话语不甚信任啊。” 云竹渐渐明白了苏凌为何会如此待她了。原来她不过是想要确认一下事件的真实性。毕竟这样从天而降的大礼容易令人心生不确定,苏姑娘质疑万千也在情理之中。 “的确是不太信任,而且还觉得甚是突然。想必你应该也是理解我的苦衷的,多余的话语也就不必我再赘言了。” 苏凌一边说,一边任由嘴角泛起淡淡的弧度,些许迷茫之色尽显无疑。既然有所好感,并且期待未来,那么该知道的事情总是要好生知晓一番的。 如今看来,自己的那些担心未免有些多余了。那南宫御的诚意毫无掺假,呈现无疑。而自己对他又并无排斥之意,甚至隐隐有好感涌现心头,若是不给自己和对方一个机会,只怕将来说不定会后悔。 “苏姑娘,公子都已经将这么重要的物什交给您,您当真一点动容都没有吗?这般认真虔诚的劲头,属下都不忍直视,想必您也是备受困扰吧?” 云竹见苏凌陷入沉思之中,不由开口询问。话语之间兜兜转转,大有将苏凌绕进去的趋势。苏凌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而后深深看了云竹一眼,将手中的玉佩收入袖中,随即说道: “困扰倒是谈不上,动容倒是不少。不然说什么也是不会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的。” “你说什么?您的意思是!……” 云竹万万没想到苏凌竟然如此回答,干脆直接,毫无拖泥带水。当即便喊出声来,声音已经失去了以往的从容和音调。 第1834章 坠入爱河,见仁见智(下) “正如你所想,所以不必质疑了,但是确切的定论要到比赛过后再说。毕竟感情之事并非任务,一切还是交给感觉最好。” 既然言语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苏凌自然也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更何况承认自己的心意也并非什么坏事,坦诚便好,不必多虑。 “嗯嗯!绝非任务,只要姑娘您愿意给机会便好!属下敢担保,只要您愿意敞开心扉,定然就不会后悔。虽然外界对公子的传言甚多,但属下绝对可以担保,公子绝对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好伴侣,姑娘您的选择绝对正确至极!” 云竹满目欢喜,口中话语如同炮仗一般噼啪而出,将屋中的空气炸得沸腾不已。直至她看到苏凌似笑非笑的眼神,才惊觉自己情绪的激动,急忙令自己的话语戛然而止,神色之间一派忐忑。 “云竹,为何我总是觉得,有哪些地方怪怪的,不太对劲?其中最令我无法理解的,便是你们撮合我和御公子的热切。 说起来,我与你们公子相识不过半月,就算他存有那些一见钟情的念头,可是你们这些心腹,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毕竟我也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不是吗?” 话语说到这里,苏凌的眉头蹙了起来,一颗心亦是没入深潭,越发沉溺。虽然白老爷对她甚为苛刻,不讲情面,但不得不说他的反应却是极其正常的。 然而这御公子和他的属下一直给予自己最大程度的信任,如今又将家传的玉佩送交于她,甚至想与她定下终身。这样的一番状态,实在令她不得不起疑。 她的过去,只怕那南宫御就是有通天的的本领,亦是难以得知。所谓的爱情纵然能冲昏人的头脑,也不能连人的丝毫疑虑都不得挑起吧。只怕这期间,必定有什么环节未曾令她得知,不然一切定不会走至现在这番局面。 那么,她真的应当如此顺应下去吗?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令她眼神之间猝然一暗。 “苏姑娘,属下……” 云竹心中咯噔了一下,全然没想到本来极好的氛围会这般急转直下,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她所知道的事情绝对不能诉诸于口,既然如此,真相便不能呈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无论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好了,不必说了。有时候,很多事情还是少知道一些为好,不然,日子如何能过得安宁祥和?虽然我心中尚有疑虑,但是我能分辨得出来真情假意。 无论是你们,还是御公子,对我的情义皆是真诚不换,就为了这个,我也不应该再追问下去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 苏凌甩了甩头,面容之上不由闪现出一抹释怀的笑意,宛若春风拂过,极其具备感染力。云竹看着她逐渐铺展的笑意,紧绷的一颗心亦是松弛下来,整个人亦是不由自主地呼出了一口气,令苏凌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为加深。 第1835章 比赛评委,艰巨的挑战(上) “对了,我方才还答应你要去给你准备一些宵夜,看这时辰后厨应该也忙完了,你且去查看一下,若是可以我现下就可以给你做上一些了。” 苏凌眸光一转,另一个话题随之而出。云竹本就苦恼如何接口,苏凌的话语却宛若及时雨,不仅令她解了围,而且还说进了她的心坎里,令她整个人都跟着欢喜起来。 “姑娘,您真是太好了!属下这就前去查看,一会儿就给您一个准信。” 云竹一边说一边朝外而去,脚下再一次生风不止,令站在她对面的苏凌咂舌不已,啧啧称奇。待门扉重新阖上,苏凌嘴角的笑容缓缓消逝,紧握玉佩的手抬起来,任凭那玉佩出现在她的眼眸之中,荡漾出温润的光。 问那么多又有什么用?与其苦苦追问,倒不如暗中等待,任由时机降临。有些时候,说不定会有极好的效果。不过借由此番,她却也感受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元素,看来,也是该好生留意才是了。 思绪进行到这里,苏凌的脑海之中不由出现几日之前睡梦之中的模糊人影,心中的思绪不由跟着沉了下去。 会与那些有所关联吗?现下还不得而知。不过她很清楚,这一切必定有所关联,而那关联的内容究竟如何,需要她亲自去寻找答案。 ***** 翌日清晨,暖光熹微。无疆城的街衢之上亦是被光亮浸染,淡淡光华随之而出。 由于美食比赛的影响,一贯在这个时辰显出清静的街道一反常态,尽显热闹之色。待清晨过后的上午到来,比赛的场地之前亦人群济济。 比赛的场地设在南宫御设下的酒楼之中。场地之前,红绸高悬于空,“美食竞技”四个字写于期间,迎风飘扬若隐若现。场地之前,城主府的几名下人敲锣打鼓,维持着前来之人的秩序,同时解答着在场之人的诸多问题。 “敢问这位小哥,这名帖之上的事情可是当真?我等真的也可以成为此番比赛的评审吗?” 为首的一个年轻男子询问着,手中的名帖死死攥着,眼神之间闪着疯狂的光束。待他的话语落下,身后的一众人全都发声询问,声音此起彼伏。 “诸位且听我说!既然名帖已经发放于诸位之手,那城主府必定不会食言而肥。不过要做这么多人的饭食,必定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大家还需稍加等候,有事的大可先去办事,晌午再回来也是不迟的。人人有份,不用担心吃不上。” 南宫府的一名家仆站在高台之上,对着众人高声道。由于言语诙谐,引得人群之中笑声连连。 自昨日后半夜,南宫府的府卫便集体出动,给无疆的门户之前皆放了名帖,名帖之上写得清楚明白,邀请城中百姓前来担任评审,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来选出此番比赛的优胜者。 但由于人数牵连众多,所以每家只得一人前来品尝,就是这般,亦是高达一二百人居多。所以对于参赛之人而言,亦是个极大的挑战。 第1836章 比赛评委,艰巨的挑战(中) “竟然还说自己不擅长生意之事,这场比赛下来,只怕这酒楼的声势短期之内是任何人都比不得的了。” 月华楼的窗扉之前,苏凌一边品茗着手中的香茗,一边注注视着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嘴角淡笑飞扬,整个人亦是显得从容不迫。 在她的前一世,流传着“饥饿销售”的营销策略,每个经营企业之人皆对此乐此不疲,融会贯通。但是她真的没有想到,这样的策略竟然在这重农轻商的时代出现,而且还运用得如此得当,连她都不得不心生佩服。 且不说其他,就是这“仅限一人”的条件设定,便是极其玄妙。明面上是限制人口,但实际上却是为了生意考虑。 要知道,一人吃到了美味,势必会牵动着家中的其他人前来饱尝一番。到时候,酒楼的第一批客源也就彻底有了保障,实乃高招中的高招。 “哎呦,姑娘,您能不能不要再去关心这些?公子设定的这比赛细则和咱们所想甚是不同,而且今日早晨才让咱们得知,这可如何是好啊!要知道,您准备的那些都是精致的小菜,若是真做上个一二百碟,时间上也是不够的……” 云竹拿着比赛细则走了过来,对着苏凌的气定神闲颇为无语,话语亦是微微加急,心跳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由于评审系于城中的百姓,所以公子特别规定参赛选手的赛时要定在晌午和傍晚之时,正好可以照顾到两餐的时间,令“评委”拥有一个极好的食欲来应对诸位选手辛苦制出的美味。 如此一来,每日只可有两名选手参加。而经过甄选,只有十人有资格参与到此番比赛之中,比赛也将浩浩荡荡地举办五日。 苏凌参赛的时间,被定在第四日的晚间。虽然公子比赛的赛制定得对她们甚为不利,着实令人恼火,但是这定下的时间,却是不错的。至少给了他们足够的准备时间,也算是令人心生安慰。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过总算时间尚加富裕,可以好生准备一番,也就不必措手不及了。” 苏凌起身,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面之上,眼神之间波涛汹涌,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云竹偷偷查查看着她的容色表情,却没看出个所以然。半晌才重新开口,话语小心翼翼: “敢问姑娘,那您之前准备的那些可还有利用的空间?” “满足这么多人的口腹之欲,自然不能用之前那些法子,需要另行调整才好。” 苏凌开口说道,而后来至不远处的案几之处,拿起毛笔蘸上墨汁,径自在纸张之上涂抹起来。云竹站在原地,被她的话语所震慑,面容之上错愕连连: “姑娘!那些菜式您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全要放弃吗?那您想要拿什么去参赛,您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先别说话,让我专心将手头的事情做完。” 苏凌打断她的话语,连头也不抬,径自将所有心思铺陈在那纸张之上。看来,昨晚南宫御的话她还是未曾理解完全,不然也不会造成今日的始料未及。 其实这比赛的种种突然,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什么经过筛选,十人参赛,什么风声都没放出便有此结果,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评审人选的公布,注定今天的选手注定变成炮灰。而心理素质不好的,或许会提前选择退赛,毕竟一两百人的饭菜,可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准备完全的。只怕这五日的比赛,不过三日便会得出结果。 其实,御公子想要检验的,除却令他满意的厨艺,更多意义上还是想要考察他们临危之时的应激反应,以及多人就餐的应对能力。毕竟将来面临的就是百人的就餐情况,若是无法应对,那么之后的事情也就甚为棘手了。 所以,名其名曰的“美食比赛”,目的可实在不怎么纯粹。或者说,这也是对方投给自己的一个考验,想看看她究竟到什么程度,能否胜任一个酒楼的管理。 真不愧是擅长攻心的御公子,这心思竟是一环扣一环,让她有些招架不得。不过她也庆幸对方能给自己这样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快刀斩乱麻,乾坤胜负,快速知晓也是极好的。 手中的毛笔一顿,苏凌将纸张拿起,对着上面未干的墨迹狠狠吹了两下,而后便示意不远处的云竹过来看上一看。云竹接过来,而后看着那纸张之上的图案,眼神之间充满了疑惑,简直就是一头雾水。 “三日之内,务必按着这个图案做出二十件来。时不待我,必须抓紧行动,你且立即行动吧。” 苏凌开口说道,神色之间毋庸置疑。云竹神情一震,看向她的视线疑惑更甚,显然对苏凌的话语难以赞同。 “三日之内,这物什么只怕出不来这么多件……” “无论用任何法子,三日之内我必须看到这些东西。我相信你定有法子,所以也就莫要推辞了。” 苏凌开口说道,神色之间又多了几抹坚定,令云竹再也找不到话语来反驳。沉顿片刻,只得应下,而后蹙着眉快步离开。 “有什么好犹豫的?我的决定自然都是有理有据,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渐渐放缓,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虽然心中尚有彷徨,但整个人却已经几分志在必得的意味,被明媚的阳光一照,更加明亮。 ***** 南宫府,主院书房。 “公子,赛事已经正式开始,苏姑娘那边当真没有问题吗?” 岚枫立于案几之前,忧心忡忡地问道,眼神一直凝注在气定神闲的南宫御脸上,话语之间亦是裹上了浓浓的担忧之色。 “有什么问题?本公子觉得,一切安好啊,你这担心又从何而来?” 南宫御抬起头,眼神之间有些不解,显得有些无辜。岚枫看着自家主子的样子,当即便有些哭笑不得,彻底无语到了极致。 第1837章 比赛评委,艰巨的挑战(下) “公子,您当真觉得一切安然无虞吗?评委的突然改变,难道对于苏姑娘那边不会有分毫影响吗?那些参赛之人,有七人皆是土生土长的无疆城民,就算姑娘推出的菜式多么惊艳,只怕也是过不了民众口味这一关吧? 况且所来的百姓亦有与他们相识之人,以无疆人排外护内的性子,情势很有可能会对姑娘不利,若是到时候无法拔得头筹……” 话语说到这里,岚枫心中的焦急亦是更加升腾。公子的比赛安排,一直只有他一人知晓,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不得多问,只得奉命行事。而今知晓之后,按理说也不应多加置喙,但他实在是无法袖手旁观。 百姓评审固然是好,一旦成功势必会被推崇至一个极高的位置,但若是无法被认可,就算是如何强制亦是无法达到想要的效果。 公子此举固然值得称赞,但是所冒风险实在太大,颇有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味。如今让他放下心来,谈何容易? “那日,我与阿凌相遇之时的场景被诸多人看去,各种流言蜚语越演越烈。只怕就算阿凌拔得头筹,亦是无法令他们服气,对酒楼亦是反响不好。 与其如此,倒不如将问题推还给他们,让他们自行选择。光明正大,坦白而言,反而令他们说不出什么,一颗心也会跟着摆正。 更何况,你未免将无疆的民众看得太过狭隘。他们虽然排外,却也是有自己的一番见解的,知道什么是美味绝伦什么是难以下咽。况且又是匿名投票,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就放宽心吧。” “可是……” 岚枫仍旧面容忧虑,话语吞吐不已。南宫御看着他神思不定的样子,竟有些忍俊不禁,继续说道: “至于拔得头筹的事情,你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这是本公子举办的比赛,本公子想要谁赢便是谁赢,期间道理自然不必我赘言。 你啊,还是少担心这些,好生等着本公子给你指派任务即可,还是你现在就想去执行任务,需要本公子即刻为你指派?” “多谢公子美意,属下明白了,这就出去。公子有事叫属下即可。” 岚枫急忙开口,而后迅速行礼便离开。南宫御注视着他慌乱而行的身影,不由低低笑出声来,神情之间一派自得,引得眉眼之间一派耀眼。 ***** 岚枫一直走出主院好远才停下步子,气息颇为不稳,整个人站在原地调整,而后便在心中腹诽万千。 他们这公子,果然是不懂风月的异类。什么想要谁赢便是谁赢,这样的态度最令苏姑娘反感了好不好?到时候忙活了一场又不得佳人欣喜,而且还屡教不改,实在令人气愤之极。 拔得头筹乃是为了俘获佳人芳心,可是这佳人喜欢的是以实力取胜,并非刻意指派。她又冰雪聪慧,只怕不难猜出这期间的门道,到时候生出了误会,好不容易生出的好感一下子也就毁于一旦,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牙疼。 “小枫,我那榆木二哥是不是又让你为难了?” 第1838章 临时帮衬,雨鸢的筹划(上) “阿枫,我那不开窍的二哥是不是又让你无语了?” 一个夹杂着低笑的声音贯穿而来,岚枫猛然回头,赫然看到不远处的香樟之下站着一名身穿粉衣的少女。那少女看到他转头看她,笑容更甚,脚下步伐轻巧而来,在岚枫面前停下了脚步。 “三小姐,方才那门外的果真是你。以后还是莫要再以身犯险了,公子最厌恶偷听的行径,若是激怒他,可有你好看的。” 岚枫看着眼前笑容明丽的女子,神色之间划过一抹恍惚。但是他很快就让自己清醒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话语随之而出。 “有我好看就有我好看,从小到大他让我好看的时候还少吗?本小姐早就豁出去了,爱如何便如何。只是阿枫,你可知道,本小姐最厌恶的是什么吗” 南宫雨鸢凝着岚枫,嘴角虽然漾着笑意,但是眼底却已经是一派冰凉,令人看着颇为心惊。 “本小姐最厌恶的,莫过于从小陪伴着我的伙伴,突然之间改口叫我三小姐。平素在人前也就罢了,我理解他。但如今只有我和他两人……我就有种想揍他的冲动。” 南宫雨鸢狠狠道,而后挥起拳头朝岚枫而去。岚枫眼神一怔,但是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意,身子岿然不动。雨鸢神色大惊,当即便收回力道。幸而使出的力气不多,不然真得把眼前的男子捶得吐了血。 “你为什么不躲,我差点就伤到你了!你这个笨蛋!” 雨鸢失声大叫,呼吸之间一派急促。岚枫看着她神情狼狈的样子,心中不由涌起一抹酸楚,视线全都凝注在那少女的身上,眼底甚不平静。 原来,自己心中的贪念一直未曾消失,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竟然还在增长。岚枫啊岚枫,那些法子都已经不管用了,还是再另想他法吧。 “我不管!我不管!你以后绝对不能再叫我三小姐,也不能再躲着我!不然,不然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雨鸢见他半晌都不说话,顿时有些慌了,当即便开始耍起无赖来。岚枫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一片无可奈何,只好让她如愿: “好了好了,小鸢,这么多的人了也就别哭了。我怕了你了还不行。” 雨鸢本来心中已经没了辙,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就在此时,一声久违的“小鸢”瞬间燃亮了她的目光,令她整个人都跟着情绪高涨起来,伸手便拽住岚枫的手,而后对他说道: “快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小鸢……” 岚枫神色一僵,当即准备挣脱,但是看到雨鸢热切的目光,终究还是无法狠心,于是也就任由她牵手而行,不多时便消失在林荫小径之中。 ***** 雨鸢的院子,位于南宫府的南面,位置稍偏,但却别有一番清静雅致。 院子后面,乃是一片竹林,平素鲜少有人踏足。但对于岚枫和雨鸢而言,却是再熟悉不过,以前每逢雨鸢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会约岚枫在这里商议。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雨鸢这胆大妄为的性子,和他的纵容和帮衬有着不小的关联。 第1839章 临时帮衬,雨鸢的筹划(中) “说罢,找我到底有何事?” 思绪起伏了一阵,岚枫暗自叹了口气,随即开口说道。南宫雨鸢听到他的询问,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一双眼眸闪现出贼兮兮的光亮: “其实我想做什么,你心中早已知晓,不然也不会纵容我一直在门外听墙角。只怕你也觉得我那二哥水平有限吧,若是按他的法子来,我这未来二嫂真有可能就进不了南宫家的门了……” 她很清楚,若是没有岚枫的从中掩护,只怕她今个免不了被二哥狠狠修理一番。但以她对岚枫的了解,如若他有意让她听不到分毫,她当时亦是要败兴而归的,所以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整个人显得甚是有恃无恐。 “那你有何高见?需要我做些什么?” 岚枫神思不变,心中却是一动,问话随之而出。雨鸢没想到岚枫连反驳都没反驳就询问,整个人不由怔了一下,但是很快便答道,眼神之间熠熠生辉: “我想暗中安排一场戏,促使我这二哥好生在未来二嫂面前表现一番。女子嘛,自然都是感性的,二哥惯用理性思考,真的很难夺取芳心。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不能放着不管,自然要给他们制造一个好机会……” 话语说到这里,她便凑到岚枫面前,然后压低声音言语了几句。少女独有的馨香缭绕在岚枫的嗅觉之间,令岚枫有些心猿意马。但是雨鸢对他所说的话语亦是吸引着他的心神,令他神色之间闪过一抹错愕,话语随之而出: “这样,可行吗?” “当然可行!这可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呢。也许具体细节需要考量,但是大方向绝对是没有错的!” “嗯,这倒是可行。不过我要好生考虑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岚枫说道,对她的话语不置可否。的确,雨鸢思考的方向与他所想的一致,如果能成功实行,未尝不会令公子和苏姑娘的关系更近一步。但是风险可是不小,还是需要三思而后行。 “还考虑什么!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再考虑只怕黄花菜都凉了!我不管,总之你今晚之前必须给我答复。否则我就自行出动,将事情摆平!” 南宫雨鸢杏眸圆瞪,语调亦是跟着尖利了起来。岚枫剑眉一蹙,喊了句胡闹,引得雨鸢瘪了瘪嘴巴,一脸委屈,令他的一颗心顿时充满了愧疚,所有气愤亦是消失殆尽,只余下灼灼的心疼。 “好了好了,别难过。容我再想想,今晚必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就放心好了。不过这件事只有你我知情,安排相关事宜亦是由我来定,你在一旁参谋就好了,明白吗?” 岚枫说道,眉目之间又陷入了无可奈何之中。但默认的架势却是令雨鸢心生满意,嘴角亦是重新浮现出笑意,所有的委屈荡然无存: “嗯嗯,我省得的。那我可就等着阿枫你的好消息啦。毕竟了却了二哥的这桩事,你们这些为他效命之人才能真正意义上地松上一口气,皆是好处,何乐而不为?” “好好好,就你会说。我算是服了你了。” 岚枫笑骂道,视线停驻在她重现明丽的笑容之上,心中一派宠溺。 ***** 时光充实,忙碌而行。转眼之间,三日的光景飞快而逝。 三日光阴,南宫府举办的美食比赛贯穿始末,成为城中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上午傍晚,酒楼之中皆是座无虚席,以至于令月华楼的生意惨淡了不少,越发萧瑟。 每到饭点儿,月华楼的掌柜便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发愁,神色之间亦是五味杂陈。跑堂的户伙计亦是巴巴看着不远处乌央乌央的一片,有的甚至前去凑热闹去,致使整个酒楼更加冷清。 苏凌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心中却是对着这番场景不以为意。世上并无免费的午餐,但若是有了,便是令人趋之若鹜。 人们之所以不来这月华楼,只是因为那新酒楼在比赛期间免费试吃罢了,从听到的议论之中,尚且没有提及菜式优秀至极的,纵然有夸赞的,亦是没有多少发自肺腑的。如此状态固然对她有利,但若是她所做的吃食亦是如此,御公子这酒楼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苏姑娘,属下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眼下距离晚间的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您要不要过去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 就在此时,云竹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苏凌将视线从窗扉之外调回,看向额间渗出细密汗珠的云竹,起身前去给她拿了一条浸湿的布巾,而后便开口说道: “不忙,你且歇息一下。晚上还有得忙,现在要养精蓄锐才是。” “多谢苏姑娘体恤。” 云竹觉得心头暖暖的,接过布巾便细细地擦拭起额间的汗珠。沉顿了片刻,她还是捺不住,径自问道,眼底仍旧带着些许担忧: “姑娘,您这临时的改动当真可以吗?您现在准备的吃食我连听过都未曾听过,百姓们更是如此。若是不被认可,就是再好也是无用的……” “只要味道好,认可便在情理之中。更何况新酒楼本就要做些闻所未闻的东西,若是所吃到的东西和月华楼的一样,那又有何意义?前途未知,赌一把又有何妨?事已至此,还是乐观一些比较好。” 苏凌温声说道,眼底虽没有满满的自信,却也没有分毫的慌张,从容不迫之态尽显无虞。云竹还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苏凌这般的神态,也就无话可说,面容之上尽显豁出去的意味。 “好了,再休息一会儿。然后咱们便出发,估摸着午饭的参赛之人已经撤退,咱们一会儿便可以好生安排一番了。” 苏凌说道,将她眼中未散的忧愁尽收眼底,却又并不说破,语气依旧如常,也不再解释什么了。言不如行,还是好生做好一切,用事实说话,来得更稳妥一些。 第1840章 临时帮衬,雨鸢的筹划(下) 转眼之间,一下午的光景又径自流过。天色渐沉,彩霞染满了天际,令漂浮在空中的云朵鲜艳欲滴,绚丽至极。 经过三日的“品鉴”,受邀而来的城民们对于这项任务都不甚感冒,以至于来的人稀疏不已,半晌都没凑出个人声鼎沸的架势。 “咦,这酒楼的门扉怎么关得如此之严,以往这个时候,咱们基本上都可以进去了。” 人群之中,有人抱怨道。待他说完,旁边亦是有人附和,语气也极其不善: “可不是!听闻今晚参赛的乃是一个外乡女子,就是那天和城主大人……啧啧,不说也罢,省得我这张嘴给自己身子惹祸!……” “确实是,你还是小心点吧。毕竟这可是城主举办的比赛……不过,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比赛的胜出者,已经早就内定下了……” “嘘!小声一点!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一声低吼径自响起,令人群之中出现短暂的静寂。然而也就在这时,眼前那酒楼的门窗瞬间而开,紧接着,便有一股子热腾腾的馨香之气从里面而出,立时便蔓延在人群之中,引发一拨又一拨的蠢蠢欲动。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般好闻?这是什么吃食啊?” 有人发出疑问,口中已经有了垂涎的意味。其他人亦是纷纷发问,以至于场面有些失控。就在此时,一袭素衣的云竹从门扉之中而出,环视着眼前反响热烈的人们,嘴角的笑意加深稍许,随即对着众人说道: “看起来大家对我家姑娘所做的吃食皆有很大的兴致,所以我们也就不卖关子了。稍后大家且秩序入场便好。六人围坐一桌刚刚合适。好了,大家且进来吧。” 说罢百,便侧身闪向一旁,以供大家进入。人们早已是迫不及待,当即便朝内而入。但是人群之中仍旧有人高声询问,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这位姑娘,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吃食啊。能否给我等解答一下,以免我们稍后进入不知所措啊。” “各位稍安勿躁,待落座之后我家姑娘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现下还是抓紧入场比较适宜,以免耽误了工夫,辜负了美味,也就得不偿失了。” 云竹沉着应对,眼中暗芒乍现。虽然语气之间甚是温婉,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架势,令人无法反驳。聚集在此处的百姓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以对,加之吃食味道的日渐馥郁,根本无力抵抗,只得依言行事。不多时,酒楼之前便已经所剩无几。 “阿四,快回城主府告知枫哥,百姓已经进入酒楼,询问他可否开始准备?” 不远处的树荫之处,城主府的一名府卫对着一旁的属下吩咐道。他身旁的属下立即应声,而后准备转步离开,却被不知从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粉衣少女止住了脚步,当即便准备行礼,却被少女出手制止。 “三小姐,您怎么来了?” 那发号施令的府卫转头看向向她信步而来的南宫雨鸢,当即便行礼道,神色之间掠过一抹错愕。南宫雨鸢停在他面前,对着他莞尔一笑,话语随之而出。 “本小姐来,自然是来为你们答疑解惑。怎么,不欢迎吗?” 第1841章 各方就绪,苏凌揭晓吃食答案(上) “哎呦三小姐,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您快别折煞我们这些干活的吧。” 回答问题的府卫急忙陪笑道,语调不禁拔高,心中却是叫苦不迭。作为南宫府中年资较老的府卫,他可是很清楚得罪了这位三小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嘴甜心苦买良药,有些时候亦是极其受用的。 “哼,算你们识相。方才本小姐听到你们提到了阿枫的名字,而且还要请示于他。听本小姐的话,不必去了。一切都按原计划执行即可。不过定要等到人满为患的时候。火候不到,一切皆是惘然。” 南宫雨鸢开口道,用力嗅了嗅空气之中满溢着的吃食香气,心中不由涌起浓浓的渴求。 哎呦,真没想到她这未来的二嫂做菜竟如此拿手,竟让她这个挑食成疾的都有了垂涎欲滴之色。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势必先要抓住他的胃,此话果真不假。不过,这个男子想要抓住这个女子的心,却是需要他们从中襄助一番的。 “三小姐所言甚是,只是枫哥让属下等人务必要等到他指令才行动,若是连请示一番都不做,我等也是为难不已……” 府卫为难道,径自观察着雨鸢的反应,尽量谨慎言辞。雨鸢面容之上一派沉静,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然而吐露而出的话语却是极其尖锐,令那府卫立即变了神色: “现在,阿枫正在我二哥身边等候听令。你觉得你们现在过去,会否被我二哥发现呢?你们现下所做的事情二哥他并不知情,但若是他知道了,后果……” “属下明白了!是属下一时糊涂,一切听凭三小姐号令!” 府卫立时行礼道,言语之间满是服从,满满都是毋庸置疑之色。是他糊涂了,竟然忘了自己现下是为谁办事。眼下主子都发话了,他当然要绝对从命。要知道,若是认错了主子办错了事,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嗯,很好。现在继续守着去吧。本小姐去看看今晚的压轴好角儿。” 南宫雨鸢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一身粉衣径自消失在角落之处。看着她离开的府卫皆暗自舒了口气,心中亦是一派释然。 ***** 酒楼大堂之中,一派热气缭绕。加之议论纷纷的人群,致使气氛更加沸腾。 若干饭桌之上,肉类菜类一应俱全,但是却都是不能入口的生货,所以只站着个鲜艳欲滴,其余不敢恭维。 桌旁,炭炉火光四溢,上面的锅子已经冒出若干气泡。锅子宛若八卦图像,径自分成两边,一边清淡一边火红,交织在一起的味道形成一番新的气息,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新奇之色。 “这位小哥,能否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吃食究竟是什么吗?” 炭炉旁皆有一位伙计伫立,用以照看火炉情况以及锅子之中的两汤。一位中年男子有些按捺不住,随即便问道,桌面之上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投足在他的身上。 第1842章 各方就绪,苏凌揭晓吃食答案(中) “是啊是啊,这到底是什么?真真是急死个人哟……” 其他人亦是纷纷附和,话语之间甚是迫切。看火的小伙计哪里承受得住一桌人如此刨根问底,手中动作一顿,登时便准备开口应对。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一下子便贯穿而来,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正好解了这些伙计的围。 “看来在场的各位对眼前这吃食甚感兴趣,苏凌实在是受宠若惊。若是有什么失当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只见一袭青衣的苏凌大步从大堂之外走了进来,发髻轻挽,珠钗尽无,未施粉黛。但就是这样一般素朴到极致的装扮,却硬生生地生出了一番肆意的光华,令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随着她而去,分毫不肯错开。 站在她身后的云竹抬头看向敞开的门扉,只见之前未来的城民皆朝这边赶来,令空着的几张桌子立时被填满,而且大有不富裕之势。于是心中便开始盘算着若是出现人满为患的情况该如何安排,准备想好之后便开始行动。 “今日我为大家所做的这道美食,名叫火锅。虽然在这个季节吃起来有些燥热,但我所做的汤底亦是加了若干药材,用以滋补大家在这个季节所损耗的部分,加以我精心调制的蜂蜜果汁,足以令大家在今个晚上酣畅淋漓。” 苏凌说到这里,便示意所有的伙计。伙计们得到眼神的暗示,立时便开始拿起桌子上的菜肉,开始向锅子里下。沸腾的汤汁立刻便将菜肉吞噬开来,很快便泛出令人垂涎的芳香。 “这锅中分为两种汤底,一个辣味一个清汤味,诸位可以自行选择。而桌面上的那些生食放入锅中煮熟便可送入口中,滋味如何,还望大家自行评断。” 话语说完,羊肉类便已经熟了。伙计们将肉类捞起,一一放入盛有调制好的小料的瓷碗之中,而后分给桌前等得几乎望穿秋水的人们,很快,人们便迅速将其送入口中。 待吃过之后,众人的眼眸都难以抑制地睁大,面容之上亦是错综复杂。但是如此情绪并未影响他们进食的分毫。很快,桌面之上便出现风卷残云之势。 “苏姑娘,大家都很是喜欢你的火锅呢。前几日可是没有出现如此的状态的,今天却变化如此之快,着实令人欣慰。” 云竹欣喜道,眼神之间光芒万丈,对苏凌的佩服更上一层楼。苏凌不置可否,虽然也甚是开怀,但是却对这一情况感到理所当然。 火锅这道饮食,放到哪里都是大受欢迎的典型。不然她也不会临时改变主意,只不过这二十几口锅子锻造得甚是仓促。幸而赶上了,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毕竟鸳鸯锅乃是火锅必备,既可以满足所有人的口味需求而且还可以令旁人心生新奇之色,既然已经决定吊足所有人的胃口,那么她就要多方面地做好功课,不可有丝毫遗漏。 “这位姑娘,你这火锅乃是我在这比赛之中吃到的最好吃的吃食,哦不,应该说是我难以抹煞的一道美食。这场比赛,头筹绝对是你!” 距离苏凌较近的桌面之上,有人咽下清凉可口的蜂蜜果汁,而后对着苏凌大声道。待他话语过后,其他人亦是纷纷附和,溢美之词如同泉涌,令场面更为热腾。 “是啊,这酒楼以后若是以这个为招牌,我定然要带着家人过来大快朵颐一番。城主大人可一定要满足我们这些人的愿望啊,不然一切也就太可惜了!” 人群之中的话语连续不断,苏凌听在耳中,嘴角弧度淡淡扬起,径自对着诸位躬身一福,眼睛眨上几眨,言语之间带着些许俏皮: “既然诸位如此喜爱,那么就投苏凌一票,令苏凌成为真正的头筹。不然苏凌心中着实忐忑。大家可不要让苏凌空欢喜一场呢。” “哎呦,苏姑娘,你就放心吧。待我等吃完之后就去给你投票,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的!” 有人操着大嗓门对着苏凌说道,由于声音太大,以至于尾音有些破裂,听起来甚是怪异。引得众人哄然大笑。苏凌亦是跟着笑了起来,气氛甚是融洽。云竹则凝视着门扉之外涌动的人群,而后对苏凌请示了一句,得到肯定之后便朝前而去,不多时便将那些人群疏散开来。 “啪!” 就在这时,筷子落在桌面之上的声响兀自传来。只见一个灰衣的年轻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苏凌说道,眼神之间极不友善: “不过一道水煮菜而已,毫无技术含量,也敢拿出来班门弄斧?一个外乡女子,来历不明,一切成谜,竟也在这里竞技,简直便是天大的笑话!” 话语而出,场面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投注在那灰衣男子的身上,期间亦是有窃窃私语之声缓缓而起。 “这位公子言语不善,可是对苏凌所做的火锅不甚满意?不如说来听听,苏凌定会虚心听取,若是合理,即可进行改进。” 苏凌眼神一暗,但是面容之间亦是笑容不改,连同语调亦是毫无变化。那灰衣男子冷笑一声,随即绕过桌子来至她的面前,视线咄咄逼人,令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改进?一道水煮菜如何改进?只怕再如何改进也是难逃本质吧。我乃是大厨之子,自小便对吃食的做法耳濡目染,对你这种欲盖弥彰的亦是并不陌生。什么养生什么滋补,不过都是骗人的玩意儿罢了,还是快些卷铺盖离开这里才是!” “啊,他是昨日中午参赛的那位!做鱼的那个!”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么一句,令所有的疑惑在一瞬间得以解开。一时间,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不由涌起了些许不屑,毕竟昨日中午的饭食,可是他们这几日吃得最差的一顿了。 “原来公子也参与了此番的比赛,苏凌孤陋寡闻,还望包涵。不过,公子口口声声喊着我这水煮菜不上台面,可是在苏凌看来,公子所做的吃食只怕还不如这火锅。若是我这上不得台面,公子的,岂不是就要跌入泥土去了?” 第1843章 各方就绪,苏凌揭晓吃食答案(下) “既然公子所做的吃食连我这道水煮菜都无法比过去,那苏凌觉得,公子也就不必开口言语了,既然技不如人,又有何资格去评断旁人?” 苏凌说道,面容之间笑容浅淡,一双眼眸之中却是深沉似海,令人沉溺,而后心生颤栗之色。 “你,你竟然敢如此说,你别以为你得到了夸奖就甚为得意,明日还有人参加比赛,说不定比你还要惊艳。到时候你也会承受我现在这般苦楚,所以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莫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是!” 灰衣男子恨声说道,面容亦是被愤怒所扭曲。苏凌依旧不动声色,而后高声叫喊云竹的名字,示意她将这神经有些不甚正常的男子带走,以免破坏这好不容易一营造起来的好气氛。 “你叫人干什么!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一个外来人,竟然要赶一个无疆子民离开,简直便是荒唐至极,你还是好生清醒一下吧!” 灰衣男子高声呼喊,情绪有些不甚稳定,看向苏凌的眼神亦是充满了疯狂。其实他心中很清楚,苏凌的火锅无懈可击,并非他所能比拟,甚至放眼整个无疆城,亦是无人可与她抗衡。 如果不出意外,她的这一火锅将开启无疆城饮食的新篇章,势必令无数人趋之若鹜。那么那风华楼,也就因此而萧条败落了。 本来他此番参加比赛,便是想给他那在月华楼掌厨的爹爹一个慰藉。如若赢得头筹,只怕那司空夫人亦是能高看他们父子一眼,毕竟月华楼已经趋于下坡,此刻出现一个新的酒楼与之联接,无疑是挽救了即将面临的危机。 可是这一切,全都被眼前这个女子所破坏了。是她断送了他们的前程,断送了他们美好的未来。不就是有一张狐媚的脸才到达这般地步吗?稍后他让她彻底毁了容,也就令她这个大麻烦彻底消失了吧? 想到这,他的视线不由投向三步开外热汤翻滚的锅子,藏在灰袖的手不由紧紧握起,而后咬牙切齿。 ***** 月色初上,酒楼之前一派皎洁,同那橘色的灯火交织在一处,照进人的心里,竟涌起淡淡的安定。 “公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空地之上,岚枫看着停下步子的南宫御,眼神之间一派错愕,而后便有担忧涌向面容,心中一阵忐忑。 “岚枫,你不觉得这周围有所异常吗?” 南宫御缓缓转头看向他,神色之间亦是涌起一抹震撼人心的气息。岚枫微微一怔,只觉得自己浑身到下一派颤栗,呼吸亦是几近停滞。 “公子为何如此觉得?属下就没感觉出来呢。” 岚枫缓了缓心神,而后开口应对。话语之间竭力保持着镇定,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南宫御微微看向不远的暗处,眼神不由眯了起来,正准备言语,但是眼前突如其来地闪过一幕,令他神色大变,登时便快步冲进酒楼的门扉,不多时便消失了身影。 “公子!” 第1844章 穷途末路的疯狂,奋不顾身的抵挡(上) “公子,公子!” 岚枫一边喊一边跟了上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漫布在他的心头之上。而这份感觉他根本便是无从说起,但他却知道它的准确足以令人确信。 前方的南宫御对他的叫喊置若罔闻,一门心思地向前行使。不多时便进到了大堂之中,随即便见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 大堂之中,谴责的声音此起彼伏,大有越演越烈之势。而抨击的对象便是那灰衣男子,将他此刻的所作所为做了一番车头车尾的斥责。 “嘿,我说这位公子,技不如人也就技不如人,何必将事情做得如此难看?若是你不爱吃这些,大可一走了之,又何必坏了我们在座之人的兴致?如此心胸狭窄,不顾旁人,当真是无疆人所为吗?我看未必。” 席间,有人起身反驳,话语掷地有声,一个唾沫一个钉,立时便引起旁人的反响和呼应。以至于很快,无数的批判言语便如雪花一般覆盖到那灰衣男子身上,令他的神色几近狰狞。 “就是!口口声声喊着人家是外乡人,让人家滚出去,人家若是走了,难道由他来给做火锅不成?简直可笑!” “对!太过刻薄,就算是无疆人我也没觉得他给这里长了脸,真是令人恶心……” 苏凌至于风口浪尖的位置,耳边尽是这样的一番话语,面容之中亦是涌起一番无奈的情绪。虽然眼下的一切对她甚是有利,但她却觉得大可不必如此。 饮食即消遣,快活愉悦最为重要。出来吃顿饭却弄出一肚子气,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够了!都给我住嘴!” 灰衣男子终于到达了忍耐的极限,当即便大喝道。只见他双眼赤红地看着苏凌,咬牙切齿道,袖中的双手几乎要攥出鲜血: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都是你让我们变得一无是处!简直可恨到了极致!” “公子,请慎言。我可以理解你的不佳心情,但我自来受不得旁人折辱我。不然,我定会让你付出惨痛万倍的代价。” 苏凌面容之上的所有温和进尽数消却,浑身到下不由透出冰冷刺骨的气息。只见她缓声言语,视线尽显锐利,只怕谁人看了都会被这气势所震慑。 灰衣男子本就不是什么艺高人胆大之人,一颗心亦是被震慑得无以复加。只见他的的视线不由快速朝门扉之处看去,但是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回归,眼神之间不由涌起古怪的气息,但是很快便以坚定所替代。 “付出代价又如何?反正一路下来,我身上所有的也已经所剩无几。既然要下地狱,我一人前去未免过于孤单,搭上一个你,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灰衣男子阴阳怪气地说道,狰狞的面容之间骤然扬起疯狂的笑容,说时迟那时快,他便迅速朝不远处的炭炉而去。苏凌神色大变,当即便准备躲闪,但是却已经为时已晚。 “不要!” “姑娘,小心!” 第1845章 穷途末路的疯狂,奋不顾身的抵挡(中) “姑娘!” 刚刚忙碌而归的云竹看到那突如其来的一幕,登时便神色大变,脚下步伐不管不顾朝前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深蓝的身影比她快了一步,登时便朝着那苏凌而去,在那滚烫的汤水泼到苏凌面前替她挡下,而且顺势将那灰衣男子踹出好远。 “御公子!” 喷溅的沸腾汤水有几滴落到了苏凌的手手背之上,将她烫得浑身一颤。但她此刻无暇顾忌这些,一双眼眸紧紧凝着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的南宫御,双手不由推搡他,想去查看他的后背,却被南宫御压制得动弹不得。 片刻之前,灰衣男子猛然来至那炭炉之前,将那滚烫的火锅汤泼向苏凌,不遗余力,一滴不剩。一切发生得甚是突然,苏凌根本便躲闪不及,耳边尽是尖叫,一颗心却是趋近绝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个温凉的怀抱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环抱住。只听得皮肉和热汤交织在一起的声音响彻开来,浓郁的火锅气味瞬间窜入她的鼻腔,却令她觉得有股想哭的冲动。 “阿凌,本公子来得尚算及时。幸好,幸好……” 南宫御白着脸对苏凌笑道,后背灼心的疼痛令他的身躯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呼吸亦是清浅急促。苏凌前世见过这等场面,亦是知道那后背是如何地惨不忍睹,一贯镇定自持的面容也已经破功,话语之间甚至带着难以抑制的惶然: “你快些放开我!让我看看你后背的情况,这种烫伤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能不能别和我拗劲了,不要让我再着急了!” 话语越说越激动,以至于到最后,眼眶之间竟然温热不已。眼前这个男子,竟然为了她,为了她做到这般地步……苏凌的脑中思绪万千,而后便是陷入一团乱麻,呼吸都不由紊乱。 然而就在这时,温凉的手指触及到她的下巴,而后将她的面容抬了起来。只见南宫御逼近她,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意味,但却有隐隐的狂喜闪烁不定: “阿凌竟然为我哭了?真是没想到啊,我现在觉得哪里都不痛了,真的……” 话语未落,高大的男子便失去了意识,沉重的身躯顿时向地上滑去。苏凌猛然抱住他,将他的身子往自己怀中揽。虽然骤然而至的重量令她负荷不得,整个人不由坐在地上,但是却免得南宫御那惨不忍睹的后背接触到地面,从而严重至极。 “二哥!二哥!” 就在此时,一个淡粉色的身影顺势而来,面容之上全是惶然。南宫雨鸢看到昏厥在苏凌怀中的南宫御时,脚下的步伐顿时便趔趄了一下,神色之间顿时泛起灼灼的猩红,顿时便射向不远处捂着胸口喘息的灰衣男子,口中话语凌厉之极: “你竟敢如此!我杀了你!” 话语说罢,手中的掌风便朝着那灰衣男子的天灵盖而去。但就在这时,一只劲道十足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都拽了回来。只见岚枫气喘吁吁,但是一双眼睛却散着沉静的光,而后对她摇头。 “不要拦我!我必须杀了他!他竟敢如此妄为,我定要让他偿命!” 雨鸢狠声道,狰狞的眼神肆意投向岚枫,神色之间尽是坚决。岚枫死死抓住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话语不由沉沉而出: “偿命又如何?能令一切重来吗?此事来得蹊跷,必须要好生查查才是。此人先带回府中再说不迟。”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杀他!我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南宫雨鸢大声道,显然并未被岚枫说服,眼神之间的戾气越演越烈。岚枫眉头一蹙,与眼前的少女僵持不下。对于雨鸢的性子,他深谙于之,所以自然知道她这般反应之时,便是最难劝退心中想法的。 “南宫小姐,将恶人绳之以法固然重要,但若是本末倒置,误了你这二哥的伤势,只怕也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吧?我实在搀不动御公子,希望你能搭把手。” 就在这对峙不下的时候,位于她身后的苏凌发话了。声音一出,南宫雨鸢便迅速回头,正好碰上苏凌熠熠生辉的眸子。不知为何,她的心不由跳漏了一拍,连同呼吸都不由凝滞。 “怎么?南宫小姐不愿意过来帮忙吗?你这二哥可是伤得不轻啊,若是不及时处理,这种天气必定会感染,到时候再危及了性命,只怕连责怪你的气力都没有了。难道南宫小姐希望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不!我不要!我要二哥好好的,绝对不可以有分毫差错!我现在就来帮你,然后带着二哥去疗伤!” 南宫雨鸢猛然发出一声惊叫,而后快步冲上前去,将南宫御从地上扶了起来。因为有她的扶持,苏凌也得以从地上站起身。 只见她看向岚枫,对他示意,岚枫立即便点头,而后便令赶来的府卫将那灰衣男子带走。而后便来至南宫御身边,示意一旁等候差遣的府卫将南宫御扶至酒楼之外停滞的马车,同时亦让南宫雨鸢跟在身旁照料。 “苏姑娘……” 岚枫唤了一句,神色之间带着探询。苏凌会意,而后对他说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从容不迫: “你们且去马车上等我,我在这里交代几句,很快便过去与你们回合。到了马车之上,先行将他背部紧贴的衣衫都除去,不过莫要动那些烫伤之地,等我处理便好。” “是!” 岚枫恭恭敬敬地应道,而后便挥手示意府卫搀着南宫御先行,自己则带着欲言又止的雨鸢紧跟而上,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中。 “此番异动实属突然,想必诸位心中都是受了惊吓。此事亦因苏凌而起,苏凌在这里给诸位陪个不是了。 想必大家也已经没了胃口,不如就此就散了吧。我必然会再做一次吃食,令大家可以酣畅淋漓。现在我要先跟去御公子那里,还望各位海涵。云竹,帮我好生维持一下。” 第1846章 穷途末路的疯狂,奋不顾身的抵挡(下) “是,姑娘,您且安心,这些交给云竹极好。只是您这手上也受了烫伤,一会儿也要好生处理一下才是,切莫大意才是。” 云竹躬身一福,对着苏凌应声道。但是视线之间不由夹杂着担忧之色。苏凌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眼神告知她莫要惊慌。而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快步离开,不多时便消失了踪影。 ***** 接下来的一夜,注定被忙碌所包裹,尤其是南宫之家的相关人士,无一不陷入身心的双重考验之中,劳力费神,无一幸免。 为了避免南宫府中的晰公子担忧,载着南宫御一行人的马车并没有向着南宫府而去,反而前往了城池另一侧的一处偏僻的宅子。 抵达之时,暗中调集的府中之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连同临时抓包的郎中亦是等候多时,面色之间尽是战战兢兢。 “好了,暂且先这样吧。待到达目的之后再做详尽的处理,现在条件有限,我所能做的也就到这里了。” 苏凌将手抬起,以干净布帛擦试了一下双手,眉头紧蹙,显然对自己的这番处理并不是太过满意。 虽然马车之上备有药箱,但是对待这类烫伤所用到的物什却是少之又少,令她处理伤口的进度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掣肘,除却擦拭干净了那些火锅汤料,同时令那些泛起的燎泡和红肿之处无一破损以外,她什么都没有做成。 但是她的这番举动却着实惊呆了在场的岚枫和雨鸢。在他们看来,苏凌处理伤口雷厉风行,全然不输那些专治外伤的大夫,甚至比那些老头子还要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令人赞叹不已。 “未来二嫂,我想说……” 雨鸢心中凌乱不堪,脑中宛若一团乱麻,话语不假思索便出,顿时便引来岚枫的瞪眼以待。 “小鸢,莫要胡说!” “啊,我……对不住……” 南宫雨鸢亦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整个人不由结结巴巴地说着。说到最后亦是没说出个所以然,眼神又触及到仍旧昏厥的南宫御,一双大大的眼眸又红了起来,当即便低头呜咽起来。 岚枫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中亦是一番刀绞,想要开口安慰亦是不知从何说起。这件事情最后以这样的一个结果告终,亦是谁也未曾想到的。他能做的,无非是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从而将她彻底撇得干干净净,除此以外,他也是无能为力。 “别哭了,事情并没有你所想的那般严重。与其有力气在这里掉眼泪,倒不如一会儿多出些力气,让你二哥快些好起来。” 苏凌看向低头呜咽的南宫雨鸢,而后低声叹了一句,轻声安慰道。雨鸢听到她的话骤然抬头,神色一派疯狂,话语随之问出: “我二哥他真的能好起来吗?他都晕过去了,现在还不醒……真的没问题吗……” “现在这种情况,昏着可比醒着好。如此烫伤,疼痛非凡,你也不希望看着到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吧,这样倒是不错。” 第1847章 识人错觉, 南宫御的伤势(上)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真特别,不过却也有几分道理。我二哥看女人的眼光一贯很差,这一次却进步了不少,着实令我这个做妹妹的心生讶异呢。” 南宫雨鸢停止了抽噎,而后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眸,眼神亦是带着一抹锐利。一旁的岚枫神色微变,当即便制止她,让她莫要再说下去。雨鸢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过火,立即便咬紧牙关,低头不语。 “苏姑娘,我家这小姐从小被骄纵惯了,有些胆大妄为。但是性子之中却是毫无恶意的,出发点也是良善而之,希望姑娘能看在她年纪尚小不懂事的份上,对她见谅一番。” 岚枫对着但笑不语的苏凌行礼言语,话语之间甚为谦恭,姿态亦是放进了尘土里。苏凌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对他这番话语的言外之意甚是明晰。 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并非偶然,始作俑者其实已经清晰昭然。但是这样的结局却是谁都没有料到,期间的变数只怕还要查探一番才能清楚明白。所以在她看来,现下诉说孰是孰非并无用处。 更何况,眼前的男子亦是重伤不醒,而这一切,却也都是为了她……想到这,苏凌的神色不由一黯,心中又是一番绞痛。就在此时,一路飞驰的马车突然停下,车帘立即打开,而后便传来府卫急切的声音: “枫哥,已经到了。大夫已经等候多时,是要先上来查看一番还是先将公子搬进宅子?属下等人随时待命。” “苏姑娘,您觉得……” 岚枫心中亦是没了底,转头来征询苏凌。只见苏凌微微蹙眉,而后开口说道,神色之间重现沉着: “先将人抬进去为好,车厢之内本就施展不开,还是到个宽敞点的地方吧。” “是,姑娘说的是。来人,先将公子抬进去。” 岚枫立即高声示意,立刻便有若干府卫上来帮忙。为了避免碍事,苏凌先行下车,而后率先来至不远处等候的大夫面前交代情况。 南宫雨鸢站在车旁,看着苏凌同大夫说话时一脸认真的模样,眼中涌起些许暗光,神色之间亦是有些不可思议之色在期间徘徊不息。 “小鸢,在看什么?还不快跟着进来?” 岚枫随着抬举御公子的一行人准备进宅子,却看到雨鸢仍旧对着苏凌的身影看个不停,心中有些不快,于是便上前说道。殊不知话语才说了几句,南宫雨鸢便将目光投向他,神色之间含着浓浓的疑惑,话语亦是被沾染而上: “阿枫,关于这苏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胡思乱想什么,碍于公子属下的身份,我定有事情瞒你,但是这苏姑娘的事情,只怕我所知亦是不多……” 岚枫心中一惊,但是面容之上亦是不露分毫,做出的反应连他自己都觉得是超常发挥。 “是么?” 南宫雨鸢仔仔细细地查看他的面部表情,再三确认无所异常,便开始怀疑起自己识人的眼光了。 第1848章 识人错觉, 南宫御的伤势(中) “是么?可是我的第六感嫌少出错,尤其是对待蹊跷之事上,格外准确。这苏姑娘的面容乃是我从未见过的,但是她做事说话的样子,却让我觉得似曾相识,难道这真的是我的错觉吗?……” 南宫御低声呢喃着,显然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但是她却又说不出具体的地方,无法详尽述说,所以也就只能暗自较劲,偷偷着急。 “小鸢,现在公子的伤势尚不明朗,咱们还是先行解决这些比较妥当。我当真不希望再有什么意外,所以你的那些莫须有的思绪还是最好先放放,以免耽误了正事。” 岚枫看着她不肯罢休的样子,眼神不由一沉,而后便决定以言语来干预一下,不然又不知会出捅出什么样的篓子。 “我知道了,我这就进去行不行!” 南宫雨鸢眼中笼起一抹愠怒,但却没有立场发作,于是便狠狠跺脚,大步朝着宅子那边而去。岚枫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眼神之间继续沉落,而后一言不发地跟着她走了进去。 主屋之中,灯红通明,床榻之上的层层纱帐亦是全部撩开,以让光亮射入其中。床榻之上的南宫御外衣尽除,全身上下紧着一条雪白的裤子,被处理过的背部触目惊心,红肿的痕迹一直绵延到腰际之下,令人不忍注视。 其实照苏凌的意思,此时理应为南宫御处理伤势。但是这一朝代,男女之防甚是严密,所以她也就不得贸然而行,只得在外室等候。 在她身旁坐着的南宫雨鸢亦是忐忑不安,频频向着里室张望,但却始终没有得到相应的答案。一颗心亦是焦灼不已坐立难安。 苏凌见她微微颤栗的样子,心中不由一沉。稍稍顿了一下,便对她说道,希望能对她的情绪有所缓解: “方才我已经和那大夫沟通过了,他对这一方面也算擅长,不会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对他而言极不好过,怎么着也得养上一个月了。” “当真不会有事吗?那汤可是沸腾的,他这后背会不会留下疤痕……” 南宫雨鸢开口问道,一双眼睛仍旧泛着潮湿之意,整个人亦是显得格外无助。苏凌听着他的话语,有些啼笑皆非,话语随之而出: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就算后背有疤痕,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这一个月只要休养得当,我觉得这类问题亦是不必担心。听闻御公子甚会制药,回头让他自己给自己配上一些恢复的药剂,定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那你会留下来照顾他吗?” 就在此时,南宫雨鸢开口问道,话语亦是不假思索,连同眼神亦是充斥着迫不及待之色。苏凌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说不出来话,一双眼眸不由睁大。雨鸢反应过来,当即便有些措手不及,急忙解释道: “主要是我觉得,以你的本事,照顾我二哥定然不成问题。方才在马车之上,我和岚枫都对你的那番表现深感震惊,尤其是我,除却震惊以外,更多的还有信赖。 说实话,能给我二哥疗伤看病的人寥寥无几,因为他本身医术极其高超,旁人再如何努力还是会被他挑剔,如此之人自然不被待见。现在屋中那大夫乃是赶鸭子上架,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来。所以,我真有些害怕……” “好,你放心。一切交由我就好了。” 苏凌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话语亦是坚定无虞。南宫雨鸢万万没想到她能答应得如此迅速,面容之间亦是一派诧异,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个所以然。 苏凌注视着她的面容,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正欲开口说话,但就在此时,内室传来一阵低哑的呼喊。很快,便有脚步声传入她的耳朵,岚枫和大夫便出现在外室之中。 “阿峰,二哥他怎么样?是不是已经醒过来了?” 南宫雨鸢急忙从椅子上起身,迅速迎上去,整个人亦是被浓重的不安所包裹。岚枫看着她那紧张得快要哭泣的小脸,顿时心疼不已,立即开口回答道: “嗯,后背之上的伤势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幸而有苏姑娘早期的处置,令一切才会圆满解决。现在一切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岚枫说到这里,视线投向苏凌,而后对着她郑重道谢,姿态甚是虔诚。苏凌连忙摆手,心中暗自舒了口气,话语紧接而出: “不必谢我。说到底,公子他亦是为了我才成了这副样子,为他疗伤,乃是我必须要做的。” “阿峰你知道吗?苏姐姐她答应留下照料二哥了,这下子二哥必定很快就能痊愈了,咱们也就不必担惊受怕了!” 南宫雨鸢听岚枫如此说,一颗心瞬间落了地,口中的话语亦是不假思索,瞬间而出。岚枫以眼神示意她住口,南宫雨鸢心生不满,虽然知道岚枫顾忌的是什么,但却还是想反驳几句。 然而话语未出,一直未曾说上话的秦大夫却终于就将话语插了进来,致使所有人的目光亦是投注在他身上。 “这位苏小姐留下照料御公子是极其不错的选择。说起来,刚刚在下为公子处理伤势之时,很多地反亦是受到阻滞,若不是之前和苏小姐沟通过,并且得蒙她指点迷津,只怕在下也无法顺利地完成。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在下想和苏小姐通力合作,令公子的伤势可以迅速好转起来。苏小姐此举,宛若及时雨,令在下甚是欣喜。” 秦大夫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看向苏凌,眼底对她充满了欣赏和肯定。但这些情绪并非全部来源于苏凌的本事。 诚然,这苏小姐的本事令他折服,此番若是没有她必定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但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在疗伤过程中,御公子半醒半梦之间唤出的名字。 一个无情至极的人,竟然能如此低柔地唤出女子的芳名,并且还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足以证明这个女子在他心中的重要性。而今他和这个女子一起合作,势必可以免于责难,接下来的一个月定能顺利度过。 第1849章 识人错觉, 南宫御的伤势(下) “哦?姑娘决定留下照料公子了?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现下公子那边已经处理得当,人也已经清醒了许多,一直都在叨念姑娘的名字,不知姑娘要不要进去看上一看?” 比起秦大夫的满怀欣喜,岚风的喜悦亦是上了眉头。公子这回遭了这么大的罪,若是还换不来美人在侧,只怕也就真的太亏了。 虽然感情之事素来不能以得失来计较,但是求而不得却是对病情极其不利的,所以他从心底里还是希望苏凌能够从旁照料的。毕竟距离的拉近才可以促使感情的发酵,因祸得福之说,也会就此而成。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进去看看。” 苏凌看得出眼前之人心中的弯弯绕绕,但她已经不想理会。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横竖她都是应当留下来的。结局已成,她也就不必介怀其他。抬起步子,她便快步朝里间而去。 南宫雨鸢见状,亦是随着一同入内。但是却被岚枫拦下,眼神之间不由再次涌起愤怒。岚枫看着她,低沉地说道: “咱们还是等些时候再进去比较好。纵然你关心公子的身子,也该知道不应在此时坏了他的好事。不然公子这伤,可就白挨了。” “哦,你说得很对,那咱们先行离开吧,给他们些独处的时间。” 南宫雨鸢亦是被关切冲昏了头脑,经岚枫一点拨,登时神思清晰,迅速停下了步子。三人互看了一眼,随即便又看了一眼里间,心中纵有好奇,却终究选择离开,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外。 ***** 苏凌走进里间,脚下步伐毫无迟疑地便来至床榻之前。正在收拾残局的府卫见状急忙退身而出,将偌大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床榻之上的南宫御静静地躺着,****的背上被一层薄纱所覆盖,虽然伤势显得若有若无,但是上身总不算是****,总归没有失了体统。 苏凌脑中皆是现代人的思想,所以并不会对此有过分的拘束,如今又到了这般时刻,自然没有什么忸怩之思,当即便准备掀开那薄纱好生查看一番。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大到男子的身躯之时,一只大手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向前拉去。 “啊!你……” 苏凌下意识地惊叫,竭力挣脱对方的力度,好让自己避开对方受伤的地方。殊不知这样的思绪正好中了榻上男子的下怀。只见他苍白的嘴边撩起一抹笑意,手中的力道全然不减,苏凌措手不及,当即便失去了平衡,眼前顿时掠过漆黑。 “这样,就不会碰到伤口了。” 南宫御伏起身子,然后将跌进床榻之上的女子禁锢在怀中,一双眸光灼灼看着她,呼出的热息拍打在苏凌的面容之上,引起难以抑制的颤栗。 “你真是个疯子!快放开我!” 苏凌惊魂甫定,想要推拒他的胸膛,却怕牵扯到那伤口,于是便硬声骂道。南宫御腾出一只手拂去她额间凌乱的发丝,身子不由更加靠近她,话语之间带着蛊惑,致使四周的气息更加热气腾腾。 第1850章 南宫御的表态,你的在意才最重要(上) “你……” 突如其来的靠近,致使苏凌眼前一派晕眩,一股热气突然而上,令她的双颊不由燃起些许潮红,呼吸之间凝凝滞不已。 不过她毕竟不是什么未谙世事的小姑娘,对于这样的事情也并非懵懂不知,慌张无措。经历了短暂的意识丧失,她的心境很快便镇定下来,连同视线都跟着冷却下来。 “阿凌……” 南宫御看着苏凌眸光之中光亮的凉却,心中不由一沉,方才涌现而出的意乱情迷的冲动也跟着褪色了不少。不过转念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虽然他此番算作为在苏凌心中加了分,但这并不代表她理应以身相许,毫无反抗之意。 若真是那样,他反倒觉得不屑而之了。他志在必得的女子,定不会如此软弱不堪的。眼下的一切已经步入正轨,接下来需要的便是细水长流,不过是时间的磨练而已,他有的是耐心,更有的是恒心。 想到这,他伸直双臂,径自将自己的身子从苏凌面前抬起。然而却因此牵扯到了背部的烫伤,致使他不由咬紧牙关,但终究力不从心,跌倒了苏凌旁边的位置之上。 “小心!” 苏凌没想到眼前的男子竟然会不了了之,心下正错愕着,便感觉到面前身躯的摇摇欲坠。情急之下他伸手去拉他的手臂,但力气显然不济,仍旧没有阻挡男子的跌落。 然而令人庆幸的是,由于她的力气,对方不至于仰倒在床榻之上,令那伤口再遭重创。 “嘶……” 南宫御神情扭曲地低叫了一声,苏凌连忙起身,将他的身子重新推到趴伏的位置,然后帮扶着他来至床榻的中央。 紧接着,她直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身上的薄纱拉了下来,查看他背部之上的伤势,见并无什么问题,才暗暗舒了口气,而后坐在床榻边揉了揉太阳穴。 “阿凌,可是心疼本公子?其实本公子没什么的,只要阿凌能多陪陪本公子,本公子就好得无比迅速了。” “听闻你乃是制药高手,可擅长制作去除疤痕的药膏?” 苏凌并未理会他,径自抛出了自己的问题,神色之间略略凝重。 “阿凌,本公子的确是高手,但并非制药,而是制毒。怎么,本公子背后的伤势会留下疤痕吗?也难怪,那汤确实热了些。本公子也懂得医理,自然明白此理……” “虽然救治及时,但是那汤水实在太烫。只怕精心养护,亦是会留下些许晦暗的痕迹,只怕以后这肌肤还会有些轻微的情况。公子你当真不介意吗?” 苏凌面沉如水,说话之时更是毫无表情,但是心中却是惊涛骇浪。来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除却午夜梦回的偶尔成像,她从来没有想回去的意念。 可就在此时,她却迫切地想要回去,而且还是拉着这个男子回去。因为在那个时代,他的烫伤势必不会成为演化成现在这副模样,甚至她都可以保证,疤痕必定不会留下。 第1851章 南宫御的表态,你的在意才最重要(中) 古时中医固然有值得借鉴的地方,但论及这些突发的情况以及紧急事态的发生,现代昌明的西医还是甚为有利,而且于她而言也是游刃有余,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捉襟见肘。 医者仁心,苏凌亦是如此。所以当面对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之时,情绪自然会陷入低落之中,眉目之间虽不至于愁苦,但却有叹息自口中盘桓而出。 但是这样的低叹灌到南宫御的耳朵之中,竟引发了别样的意味,甚至有些许难以抑制的危机感浮现而出,令他不由从内心之中涌现出慌乱之感。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自从属意眼前这个女子之后,南宫御眼中关于完美女子的概念便全都是由苏凌的标准而出。从头到尾,无一不好,只怕西施亦是无法企及。 但这样一个毫无瑕疵的女子,在他相貌堂堂之时对他毫无意思。如今他身后背负着丑陋的伤痕,只怕也就更加看不上他了吧。想到这,南宫御的额头不由渗出细密的汗珠,一颗心顿时难耐而煎熬。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凌见他神情有异,顿时便凑过去询问他的情况,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结果才刚刚触及到他的肌肤,南宫御就将她的手死死攥住,漆黑的眸子之间满是焦灼,令下意识准备挣脱的苏凌竟停下了动作。 “你介意吗?” “啊?你这是哪门子的问题,为何我有些不甚明白……” 苏凌一头雾水,眼神之间亦是有些无措。南宫御看着平素一点就透现今却甚为迟钝的年轻女子,心中惊骇更甚,口中的话语不假思索便冲口而出: “本公子对这一类事情素来不甚关注,只要能痊愈,留不留疤痕又有何在意?但若是你在意,就是换下这层皮,本公子亦是在所不惜!” 作为男子,而且是有能力的男子,相貌皮肉本就不是在意的范畴。但若是以女子的视角,也就不甚相同了。如今他费尽全力才获得了这一番好的局面,切莫不可因小失大,所以他说什么也是会扭转乾坤的。 “胡闹!好端端地提什么换皮之术,御公子你可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等等,你的意思是……” 苏凌微蹙秀眉,而后低声斥责。但却突然之间明白了南宫御话中的意思,口中的话语突然梗在喉头,上不来下不去,眸色之间亦是闪烁不定。 气氛突然之间陷入静默之中。烛火微微摇曳,光亮明暗交织,浓浓的中药气息在鼻尖游弋不歇,以至于沁入大脑,引得一番空白。 “其实,方才在酒楼之时,我心中并非只有奋不顾身的想法,被那热汤浇灌之后,我虽然痛极,但并非立刻便失去意识。我那时听到你的呼喊,感受到你的焦灼,心中真的欣喜万分。 因为我知道,自此之后我便有了和你牵连的条件。只要我运用得当,你就必定会因为愧疚留在我身边。若真是顺利,就算让我再承受千万分的痛苦我亦是没有怨言。 但是如今,我却觉得有些怕了。我怕你因此而嫌弃我,更怕你误会我耍手段从而看我不起。我知道你不喜人阴谋诡计,更喜人光明正大,坦诚相待,我也想如此,可是始终都做不好。连我自己都甚为失望,更何况是你呢……” “南宫御,我们试试吧。” 就在此时,一个清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令南宫御的话戛然而止。只见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凌,唇边蠕动了一番,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苏凌拦阻,瞳孔彻底收缩,眼眸之中全是苏凌逐渐放大的面容: “你不必再确认,我所说的你已经听得清楚不已了。你说我不喜人阴谋诡计,这点自是毋庸置疑。但比起这些,我更不喜欢看到旁人为了我变得再也不像自己。那样,我会无法原谅我自己。” 苏凌靠近南宫御,眼神亦是直直投向他,被他握住的手亦是回握住南宫御的手指,令他整个人亦是一震,再次呼吸困难。 “南宫御,你可还记得在比赛之前,我曾向你承诺会在赛后给你一个答案。现今也该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说实话,我这人对待男女之事不甚灵透,仅限于初级水平,所以很多时候对自己的心意亦是无从明白,以至于容易耽误事情。不过,我现在却可以明确告知你,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我也会和你这般说的。 如今你又救了我,替我生生受了这一场劫难。致使我心中的某个地方开始变样。虽然我还未曾搞懂是哪里起了变化,但我却很清楚,我对你的好感已经突破了原有的状态了。 未来如何,我无法给你保证。但是现下这一刻这些言语却是发自肺腑,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凌说完这些话语,面容之间竟然燃起滚烫之温。她下意识地呼了口气,而后缓解着自己紊乱的心跳,但是看向南宫御的视线却多了坚定,以至于越发加深,令气氛越加蒸腾。 说起来,这算是她第一次对男子表白。本不想说那么多,但是一下子就变得滔滔不绝起来。唉,想想还真是有些难为情……自己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自己的真心可是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呢…… “喂,现在可以说话了。我在问你意见呢,你不必再不知声了……唔!” 苏凌看着默然不语的男子,一时间有些不满,登时便开口抗议。然而话语未落,自己的身子便再次失去平衡,背脊再次重重地贴到床榻之上。 她错愕难耐,想要挣扎,但身子却被一副温热的躯体环抱其间,而后被紧紧环住,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丝毫可以动弹的空间。 “别动,我什么都不做,就让我抱一会儿。因为我……真的太高兴了……” 南宫御将头抵在她的肩窝处,而后低声说道,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白皙的颈子上,引得她浑身战栗不已。 第1852章 南宫御的表态,你的在意才最重要(下) “你……” 苏凌浑身不自在,想要挣脱亦是束手束脚,整个人算是彻底没了法子。但是一切不适终究会有消解的时候,尤其在这样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之中,自然更是水到渠成。 思绪进行到这里,一种安定的感觉涌入到她的心房之中,令她整个人不由放松下来,心思亦是跟着沉静如许。 想必这便是上天的安排吧,令她来至一个全然陌生的地域,感受到了自出生开始便没有经历过的恐慌以及不安,但是却在相应的时候给他的身边安排了一个稳定的依靠,令她可以消除那些负面的情绪,令心中的波澜彻底平静下来。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既然无力选择,那就要好好承情。况且做出这样的选择,亦是她心甘情愿,所以也就不必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用在此处自是恰好不已。 南宫御环抱着身下的女子,一双眼眸自是凝视着她,对她的思绪虽不尽全知,却也有了个相应的了解,内心被一派澎湃激昂的情绪所鼓动着,面容之间熠熠生辉,神采奕奕。 多谢上苍。 他手中的力度微微加紧,心头涌现出浓浓的感恩之情。尽管这样的情愫对他而言神秘而陌生,但他此刻品尝,竟觉得甚为美好。从前的日子他似乎错过了太多,以后可是要好生弥补,不然这一生也就算虚度了。 ***** 日子如水,转瞬流逝便无踪。很快,三天的光景便从眼前而过。 由于南宫御的身子不便回府,所以岚枫对着南宫府中的大公子扯了个谎,并且封锁了消息,致使自家主子可以在偏宅之中安然过活,不至于多费唇舌。 而苏凌亦是因为要照料南宫御的关系而从月华楼搬到了这里。岚枫本来已经为她收拾好了屋子,却被南宫御极力否决,非要让她搬到他房间的隔壁才可以,不然绝不罢休。 与之相关的人员而因此为难疲乏,一波三折,循环往复,最后尘埃落定的时候,大家都恨不得举杯欢饮好生庆祝一番,好生酣畅一把。 相对于大家的轻松愉悦,苏凌的心思却显得甚是沉重。换房引发的争执不下亦是一方面,但是更多意义上,她还是因为南宫御背上的伤势而忧心。 由于南宫御烫伤的面积之大,致使养护的历程并非顺利。天气渐热,汗液频出,令那些去除脓液的肌肤渐有感染之势,加之从第二日开始,南宫御便开始出现低热的情况,以至于养伤的进度又遭遇阻滞。 大夫为南宫御开了退热的药方,同时亦为他施针散热,但只可惜成效并不显著。最后无法,只得用最原始的法子,以凉布巾冰镇头部以作缓解。 为此,苏凌在他房中着实忙碌了一天一夜,最后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令他的发热问题得到了解决。 与此同时,这起烫伤事件的关键人物,灰衣男子,亦是被岚枫等人连环逼供,从而得出了他为何如此过激的原因。 原来除却他自身的情绪之外,另一个幕后推手亦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第1853章 幕后推手,最后的处置(上) 司空府,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平静之中带着淡淡的绝望。 穿越通幽曲径,寂静的偏院之中响起一阵脚步声。只见门扉轻开,司空夫人迈步而入,微微浓郁的香气致使她蹙了蹙眉,脚下步伐不由加快。 “湘云,不是说过小姐的房间不得燃如此馥郁的香气吗?纵然她喜欢,也不能如此,因为这是会影响她的病情的!快些熄灭!” 司空夫人一边说一边走进卧房,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令她彻底爆发。正在案几前收拾残局的湘云猝然回身,而后朝她而来,一边行礼一边禀告,声音有些诚惶诚恐: “给夫人请安。回夫人的话,婢子正在收拾,奈何这香炉太过细碎,所以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婢子已经收拾了大半,而且也已经开窗通风,但是成效并不显著……” “香炉?打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空夫人一边说,一边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床榻之上,只见一个娇弱的身影紧紧挨着床栏坐着,面容之上的神情胆怯委屈,看起来楚楚可怜。 “娘,娘来了……鸾儿不是故意的,鸾儿……” 司空青鸾嗫嚅道,一边说一边向床内蜷曲,眼眸之间已经泛起了晶莹的泪水。司空夫人看着自家女儿怯生生的神情,所有的恼怒全都消失无踪,心中只剩下一片凄凉。挥挥手示湘云先行离开,湘云立即如释重负,行礼过后便疾步而出。 “呜……呜呜……娘,鸾儿再也不敢了……求你别骂鸾儿……” 卧房之中只剩下司空母女两人。司空青鸾本就心中恐惧,突然间的独处更令她惶然至极,眼泪顿时溢满了双颊,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司空夫人看着泪痕遍布的女儿,心如刀绞,连同呼吸都不由困难起来。或许是袭承了自己坚忍傲然的性子,青鸾自小便很少哭泣,哪怕练功受了再重的伤,疼得额头冒汗,亦是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如今她变成这副模样之后,倒成了一个哭泣包,稍有情绪波动眼泪便掉个不停。为她看过症状的南宫御说,谦王府给她所下的药放大了她内心的情绪,令她沉迷于自身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所以才难根治。 若想得到最好的治疗,必须要等到她发泄完自身的情绪之后才可行事,不然一切都是枉然。 想到这,她的眼眶不由有些潮湿,心口仿若堵了块石头,格外难受。自家女儿竟然累积了如此多的悲伤,而她还浑然不知,并且还相逼于她,身为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她竟分毫不知,简直就是不称职的表现。 “娘……娘您这是不理鸾儿了吗……鸾儿知错了……知错了……” 就在此时,带着呜咽的声音又一次刺激了她的耳膜。只见司空青鸾瞪大眼眸,眼底里呈现出比以往更深切的恐惧,整个人立即起身,准备朝着司空夫人而来。 “娘来了,来了!你小心一些,别摔着!” 司空夫人急忙过去,然后将她的身子押回了床榻,紧接着便掏出手帕擦拭青鸾脸上的泪水。青鸾一边抬头看着她,一边抽泣着说不出话来,瘦弱的身子亦是抖个不停,显得更加可怜兮兮。 第1854章 幕后推手,最后的处置(中) “好了,莫哭了,娘不也没说几句吗?你就莫要伤心了。你自小就喜欢摆弄这些香料,为娘又何曾真正意义上的干涉过你?待再过一段时日,阿御将你的身子治好,你想如何便如何,娘什么都依着你,可好?” 司空夫人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女儿,言语之间不由涌起些许苦涩。纵然胸腔之中存蓄着满满的不甘,话语之间亦是无法显露分毫,只得放柔嗓音,轻声言语,眼眸之间亦是泛着深深的无奈。 “娘,鸾儿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青鸾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大的眼眸紧紧凝着司空夫人,已然干涸的面容朝司空夫人怀中蹭了蹭。 “嗯,现在知道听娘的了。若是早听娘的,一切也就不会成为现在这副样子了……算了,多说无益。幸好一切为时不晚,也算是上苍保佑吧。” 司空夫人说道,嘴角缓缓升起一抹弧度。司空青鸾懵懂地看着她,见她露出笑意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致使屋中的气氛一时间缓和了不少。 “夫人,夫人!” 就在此时,湘云的声音传了进来,而后快步推门而入,面容之上充斥着急切之色: “城主府的岚枫侍卫来了,声称要见小姐。他们来势汹汹,咱们府上的人根本就拦不住,眼下已经朝着这边来了!” “你说什么?他们怎么敢!……” 司空夫人眼神一凛,声音立时便凌厉了起来。床榻之上的司空雨鸢亦是满目恐惧,娇弱的身子急忙朝着床榻深处而去。 “娘,他们为什么要找鸾儿?……鸾儿怕……” 青鸾哭叫道,整个人几乎要背过气去。司空夫人心疼不已,回身安慰于她,同时紧紧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不用怕。有娘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于你的!谁人也不能将你从娘的身边带走,除非是从娘的尸身上踩过去!” “司空夫人真是言辞不留余地,真不知道接下来的你知道了真相之后是否会悔恨不迭?岚枫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夫人准予理解。” 司空夫人话语刚落,岚枫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径自在屋中回荡开来,令安宁祥和的气氛支离破碎。 只见岚枫一行人迅速停驻在卧室之中,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司空夫人看到他们,不由起身,眼神之间涌起一抹阴鸷,一声冷笑径自从喉咙涌动而出: “奉命行事?才不过短短几日光景,你们公子就忘了他对我说的话了?他和我说这段时间,鸾儿需要人陪着,不得再经历分毫的刺激。可是如今阿御所做的,却是对她伤害极深。 事出有因。你们公子今个是必定要给我一个答案的,不然请恕我无法配合,就算拼上这条命,亦是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 “晚辈方才已经说过,但请夫人说话留有余地,看来夫人显然是将晚辈的话当做耳边风。不过晚辈人微言轻,自然不必在意,夫人直接忽略也在情理之中。 的确,公子说过青鸾小姐亦是不能再受任何的刺激,但这一切却是建立在青鸾小姐不会伤害旁人的基础上。如今她令公子卧床不起,夫人总该让她随晚辈回府,给南宫一个交代,是不是?” ***** 日上三竿,南宫别院被一日之中最灼烈的阳光所笼罩,花草树木亦是被烘烤得不像话,处处皆带着懒散之意。 午饭过后,苏凌躺在软榻上昏昏欲睡,三日的劳心劳神令她急需休息,眼下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她自然也跟着松懈了下来。 阳光明媚而温暖,覆盖在身上宛若轻柔的羽被一般,轻而易举便会引得人进入梦乡。苏凌沉浸在期间,已经陷入难以自拔的阶段,周公也在朝她招手……但就在此时,几个尖锐的声响立即刺入她的耳膜,令她从迷蒙之中被惊醒。 “怎么回事……” 她暗自嘀咕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并不准备起身。然而就在此时,刺耳的声响顿时从墙壁之处再次袭来,一下一下,节奏有序,成功将苏凌的所有睡意尽数打碎,同时也将她的怒火就此激起。 只见她径自起身,然后朝着门外而去,不多时便来至隔壁,径自踢开了紧闭的房门,大步而入。很快便停在了始作俑者的跟前,面容之间极其不善: “南宫御,你又有什么事情?” “阿凌,你来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在午睡吧,吵醒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南宫御依旧趴伏在床榻之上,面容之间虽然带着虚弱的苍白,但是精神显然已经好了许多,尤其是那一双眸子,甚是生辉。 “既然不好意思,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好生呆着吧,我去睡了。” 苏凌看着他那张毫无愧疚的脸,随即开口说道,转身便准备离开。就在此时,她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令她一下子动弹不得。 苏凌本就顶着一脑门子怒气,如此牵拉自然一触即发,当即便狠狠丢了个眼刀子过去,准备好生发作一番。 “喂!我说你!……” 话音未落,一张信笺便落入她的掌心。她一怔,随即对上南宫御含笑的眼眸,而后听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打开看看吧。” “什么啊……” 苏凌眼中一派疑惑,略显迟疑地将手中的信笺铺展开来,而后低头开始看起来。结果才看了一小半,眼眸就不由睁大,视线之间皆是难以置信: “这上面的事情可当真?” “嗯,的确当真。稍后城中便会贴出榜单,令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多看看接下来的条款,那些于你而言才是最为重要的。” 南宫御拉着她的手,将她拉至自己的面前。苏凌顺势坐下,而后继续向下看,没想到越看越难以置信,以至于到最后都不由凝滞了呼吸,想要说话喉咙亦是无法允许。 “你……你当真如此信任我?这么大的事情,你真就放心让我一个人来?” 半晌,她才吐露出口中的话语,但是呼吸仍旧紧迫不已,令她的胸腔涨得生疼。 第1855章 幕后推手,最后的处置(下) “信笺之上已经写得清楚明白,本公子觉得自己不必再赘言了。” 南宫御说道,抓着苏凌的手微微加紧,嘴角的弧度不由持续上扬,整个人都显得从容不迫,显然这一决定已经经过了真正的深思熟虑。 “话是如此,但你这样决定,是不是稍稍有些草率……” 相对于南宫御的从容,苏凌面容之上也就没有这般淡定了,一颗心砰砰跳着,全然无法安定下来。 她手上的信笺,写着美食比赛的投票结果。她以压倒性的优势成功拔得头筹,成功吊起了无疆城民的胃口。如若不是中途的突发事件,这几日便要开始忙碌开业的筹备了。 不过正是因为南宫御的伤势,令全城上下之于这新酒楼的关注又上升了好几个程度。城主被伤,而且还是因为要保护一个女子,足以令人津津乐道,议论纷纷。这样的事情无疑给苏凌冠上了一层光环,只要日后好生发挥,一切顺利之至。 但是这些并不足以令苏凌不知所措,真正令她难以负荷的是信笺的第二页,上面赫然是一份授权书,且清清楚楚地写着,这酒楼的经营权以及大小事宜皆由她来管辖,其他人无权置喙,就连他南宫御也是要随她而之的。 换言之,南宫御将这酒楼彻彻底底地交给了她,盈利与否都只与她一人有关,其他人都无法染指。这样的决定怎能令她不吃惊不惊惶? 固然这南宫御喜欢她,但如此大的手笔也不免令人咂舌。感情讲究平等以待,既然对方给予,那么她就要回以相应的分量。但很显然,与她如今所拥有的东西,只怕根本无法回报之万一。 “草率是绝对不草率的,但是我却想问阿凌一句,看到这份授权,阿凌是否开怀?是否觉得这份授权到至了心坎里?” 南宫御看着眼前甚为苦恼的女子,面容不改,话语随之而出。苏凌一怔,双眸正好碰上他那深邃的双眼,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而后低声回复: “说实话,我真的觉得很意外,但同时,却也觉得很欣喜。我是真想好生经营这家酒楼,从而令它成为无疆城的新宠儿。但是我这个人,却有个极其不好的习惯,那就是不喜欢寄居人下。 我格外地不喜欢给旁人谋事,因为这会让我觉得是在为旁人做嫁衣一般,极其抹煞我做事的积极性。你的这份授权,无疑给了我极大的动力,我想我接下来会干得格外起劲,只怕一点懒也是不会偷了。” “既然欢喜,那又有何纠结?好生收下不就好了。” 南宫御看着她喜忧参半的面容,神色不由放得更加温柔,修长的手指在苏凌的手腕处轻轻摩挲,眼中尽是脉脉的情丝: “只要你欢喜,我自然也就跟着欢喜。你我都得到了想要的,还有什么‘可是’呢?其实在你心里,你还是不太相信我对你的心意,不然你定是不会觉得我行事草率的。 喜欢一个人,自然要将自己所能给出的一切尽数予之。只要能让她欢喜,就算付出一切亦是在所不惜。而我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不必挂怀于心。” 第1856章 “凶狠”的表白,灰衣男子的幕后指使 “你……你为什么……” 苏凌瞳孔一缩,想说的话语准备诉诸于口,但却终究消失于唇齿之间。对于人的真情假意,她能够清楚分辨,自然对南宫御的诸多表现有自己的考量。 她看得出,眼前的男子对自己是真情之至,言语句句发自肺腑,处处为她着想,甚至可以做到不惜一切。 这样一份灼热真诚的心意呈现于面前,又有哪个女子不予以动容,又有几个不动了心?苏凌承认自己已经陷入其中,而且大有越陷越深的架势。 但她仍旧有些害怕,有些忐忑,纵然她有所魅力,可以令男子付出一颗真心,然而仅此一面却引出如此炙热的爱恋,却始终让她觉得不甚真实。 就算这些真就成了现实,她亦是担心自己的清醒,担心自己无法附和这份感情,从而无法回馈他。那样,于南宫御而言,是不甚公平的。 “阿凌是不是还在为对我的感情有所质疑?” 南宫御抬头看着欲言又止的女子,微微轻叹一口气,而后说道: “果然是不解风情啊。古时一见钟情的故事那么多,段段都引为佳话,世人都推崇至极,女子都渴望成为期间的主角,可换做阿凌,应该都不甚看重吧。” “确是如此。在我看来,那都是杜撰罢了,只需读上一读就可以了。” 苏凌淡声道,眼底不由露出疏淡的神色。南宫御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黯,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嘴角扬起些许笑意: “果然如此。其实说起来,我也是如此,不然也不至于拙劣到这般地步,都已经狼狈成这副样子还无法夺取心仪之人心的芳心,真是逊色到极致了。” “南宫御……” 苏凌蹙眉以对,下意识地想要驳斥南宫御的话语,但却被他拉近距离,而后与他呼吸相闻,心房不由跳漏了一拍。 “别说话,听我说完。” 南宫御紧紧凝视着她,语调不高,但却句句击打人心,刺人神经: “我知道一切该循序渐进,步步为营,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了,就想直截了当地告知你,靠近你,然后将你纳为己有。你只能是我的,而我也就只能是你的。 谁也不能将你我拆散,哪怕是诸天神魔,我亦是会费尽一切去抵挡,绝不让他们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南宫御说到此处,温柔缱绻的眸光之中一睡泛起凶光凛凛,令人胆战心惊。苏凌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狠厉和坚决,神色之间略有闪烁,但是心中却已经是温暖满溢,难以自拔。 有些话,温柔到极致,但期间却包藏祸心,变幻莫测。但有些话,虽然凶狠到极致,但其间夹杂着太多令人感动的情愫。 南宫御的这一番“凶狠”的表白,令她的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撼动,亦是令她发现自己的这颗心亦是发生了一些变化,一些令她心魂俱荡的变化,令她头重脚轻,面容微醺。 南宫御一直注视着眼前的女子,见她撇开与自己的注视,面容之间扬起些许红晕,登时便欣喜若狂。 只见他微微用力,便将苏凌的身子拉至自己面前。而令他意外的是,苏凌竟然环住了他的腰肢,好令他的背部不至于碰到硬物,而后便看着他,神色之间闪着淡淡的光泽。 “我收回我曾经说的话。” 苏凌低声道,神色微暗,却内含灼热。南宫御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好似要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一般,一双眼眸已如黑墨一般深沉。 “什么话?” 他问道,声音之间夹杂着喑哑,呼吸亦是粗重不已。 “我曾经对公子说过,无论在内还是在外,都要保持三米的距离,如今,我收回这句话。南宫御,我这般出尔反尔,你怎么说?” 苏凌仰起头来看着他,面容之间情不自禁地泛上一层笑意。南宫御微微一怔,而后沉声道,话语坚决,不容置疑: “从此以后,叫我阿御,不管在内还是在外。” “好,阿御……唔!” 苏凌含笑叫道,殊不知还未叫出个所以然,便被南宫御稳准狠的吻堵了个严严实实。窗外阳光明媚,照得一切绚烂至极,一切都消融于美好之中,令人沉醉不迭。 ***** 司空府内,气氛紧致到极致,就连呼吸的顺畅亦是难以为继。 “你胡说八道什么!鸾儿她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如何还能加害旁人?只怕别人不来害她就不错了!阿御卧病在床这样的理由未免太像假话,他一个用毒高手,不让人缠绵病榻就不错了,怎么会让鸾儿算计,简直就是荒谬!” 司空夫人肆声笑道,话语尤其尖锐,眸光更是夹杂着凶厉怨毒的光。岚枫对她如此反应本就在意料之中,但是她这般狰狞的模样还是令他蹙起眉头,语调虽然趋于平静,但却带着些许的冰冷和不屑: “夫人用词真是精准。其实晚辈也觉得这一切甚是荒谬。但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晚辈亲眼目睹,总该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八爷,您说是也不是也?” 岚枫说完,而后转头看向那敞开的门扉。不多时便有一个灰衣男子出现在门扉之中,面容清朗,眼眸奕奕: “大嫂,身为家主,还是莫要太过武断得好,死要面子活受罪,最后吃苦的还是自己。鸾侄女早已经恢复如常,今个还和我派来的人交谈过一番。 但因为大嫂关切极重,设下机关,令这屋中稍有外人到来,便会令您有所察觉。这鸾儿却也是个聪明的,当即便打碎香料用以遮盖,否则您怎么会毫无意识?” “你,你说什么?” 司空夫人瞪大眼眸,声音尖锐不已,显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司空云止嘴边的笑意渐渐停止,眼中亦是严肃之至,话语随之而出: “三日前,南宫举办的美食比赛的最后一场,一个灰衣男子径自冲入,将热汤泼向参赛的苏凌苏小姐。却被御公子及时救下。但他的背部却遭受了热汤的洗礼,简直惨不忍睹。那灰衣男子,正是鸾儿派去的,现在那男子已经被押来,大嫂要不要见一见?” 第1857章 本能反应,检验痴傻的真伪 “什么灰衣男子?你将话说清楚,说清楚!阿御他被烫伤了吗?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我一点都不清楚!” 司空夫人竭力嘶吼着,眼神之间阴厉至极,一颗心亦是被灼灼的不安所吞噬着,以至于她的理智几近崩溃,呼吸越加粗重。 “哦?这么大的事情大嫂竟然不知道?这可是全城上下尽知的事情啊。” 司空云止的眼眸之中充斥着讶异之色,视线情不自禁地投向一旁不动声色的岚枫,心中的疑惑虽然渐渐明晰,但言语之间仍旧带着不可置信之色: “想不到御公子的本事这般之大,真是令在下佩服之至。” 司空一族并非寻常百姓之家,侍卫眼线一应俱全,而且久居无疆,势力不容小觑。 然而这南宫御竟然能全面封锁司空之家的所有消息来源,令大嫂可以在这三日之内对这震惊全城的消息毫不知情。 除却实力斐然之外,更让他深切体会到了他想要清整司空一族的决心和意志。毕竟能到如此地步,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这南宫御的网,做得可真是滴水不漏啊。看来他以后可是要更加谨言慎行才是。既然他可以助他取而代之,拥有梦寐以求的家主之位,同样也可以令他跌入万丈深渊,自此之后万劫不复。没有完全的把握摆脱控制,那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是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他急忙开口说道,言语之间不由涌上了一抹迫切: “人呢?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将人带上来!” 话语刚落,便有两名大汉押着形如枯犒的灰衣男子走入屋中。那灰衣男子看到司空夫人,满是伤痕的面容顿时涌起一抹疯狂,神色之间炙热不已。 “阿城,怎么是你!他们所说的一切可是真的?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般吃里扒外,胆大妄为!” 司空夫人厉声道,眼神掠过他狼狈的模样,心中已经对自己所问的问题有了答案。不过她现在的确许需要一个亲口的确认,才可以令她心中残存的侥幸得以破灭,从而直接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夫人,阿城胆大与否,您自己心中自有定论。若是不到万不得已,我又怎会铤而走险?一直以来,您都知道我对大小姐的感情,我甚至都敢确定,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她! 如今,大小姐让我证明自己的心意,将她厌恨的女子毁之殆尽,而后便给我机会,让我带着她远走高飞。大小姐,阿城已经做到了,您现在可否履行您的诺言了呢?” 阿城说道,近乎癫狂的视线不由凝向床榻之上的司空青鸾,低低的笑声径自从喉中涌现而出,令人听来甚是刺耳。 “你胡说什么!本夫人的鸾儿乃是千金之躯,怎是你这等人渣所能配得上的!不过是酒楼掌柜的后辈罢了,说起来不过是司空家的奴才,竟敢肖想小姐,简直罪无可赦! 岚枫,此人行迹如此恶劣,而且心思龌龊不已,简直便是司空之家的蛀虫!定是不轨之徒借此来恶心我家鸾儿的!莫要相信他的话,他与我们毫无关联!” 司空夫人眼神凛凛,矢口否认。灼烈的眼神几乎要将那阿城千刀万剐!站在一旁的司空云止微微蹙眉,自然听得出她口中的“不轨之徒”乃是他无异。不过他根本无需争辩。若不是有备而来,他又何需站在这里废话连篇? “阿城,你看,一切也就如此了。方才我说你你口口声声的心爱之人耍的团团转,你还不信?如今你都要被人家置于死地了,难道你还准备死扛下去吗? 人活一世,如此憋屈地离开可是不好的。更何况你的亲人甚是无辜,你可想过他们之后的下场吗?将那物什交出来吧,好生证明自己,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司空云止走到眼眸赤红的阿城面前,对他低语道,眼神之间掠过一抹暗光,而后稍纵而逝。 “我……” 阿城欲言又止,一双眼眸仍旧紧紧凝着那榻上一言不发的司空青鸾。心中的绝望和愤怒开始燃烧,几乎要泯灭他的意识,身子亦是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禁锢着他的大汉登时便给了他些苦头,他登时便呻吟出声,看向司空青鸾的眼神不由充斥着期待和希冀,但是司空青鸾从头至尾都表现得无关痛痒,与那日秘密约见他时全然不同,失望疯狂而至。 “云止公子说得对,好生证明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我手中这物什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尽管我是偷拿而出,但足以令一切水落石出。 青鸾小姐,那日您同阿城私会之时,其实应该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的,尤其是那些私密之物,引得我遐思丛生,所以也就隐忍不住了。” 话语说罢,便颤巍巍地将手伸进衣襟之中。在场之人的目光全都凝注在他的手上,以至于气氛充满了专注之色,其他思绪暂且放置一旁。 但也就在这时,一袭暗器从岚枫的手中飞出,径自朝着榻上的司空青鸾而去。一切发生地甚是突然,加之射出的角度极其刁钻,而且要置人于死地,令人根本无法补救。 “鸾儿!” 司空夫人撕心裂肺得呼喊着,登时便朝着青鸾那边扑去。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令她错愕不迭的场景令她停住了脚步,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床榻之上,青鸾一跃而起,双指加紧那暗器,神色之间尽是一派懊恼,方才的纯然痴傻全都消失殆尽,分毫都没有剩下。 “大嫂,您现在该相信我们所说的话了吧?” 司空云止说道,话语之间裹着冷笑,颇有一番啊看好戏的态度。只见他将视线投向岚枫,继续说道,神色之间满是心悦诚服: “岚侍卫这一暗器射得极好,这角度和力度,只能她自保才能免于一劫。不然就是死路一条,大罗神仙也是救不了她的。 人在危急之时做出的第一反应足以说明一切,事实胜于雄辩,鸾儿,好生和你娘解释一下吧。” 第1858章 永绝后患,青鸾的情殇归属(上) 卧房之内,一派静寂。凝重而窒息的氛围笼罩其间,阳光纵然明媚,亦是无法暖无处不在的冰冷刺骨。 “鸾儿,你……” 司空夫人难以置信地开口,心中惊骇无比,无论如何镇定亦是难以恢复如常。其实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一切已经清晰昭然,又何必再说一遍?不过是徒增苦楚罢了,又有何意义? “娘,抱歉,是女儿骗了您,别无辩驳,事实尽在眼前。” 司空雨鸢说道,眼眸之间一派清明,与方才判若两人。只见她从床榻之上下来,走至司空夫人的面前,径自俯身行礼,向着被自己蒙在鼓里的亲娘赔罪。 “什么时候的事情?什么时候好起来的?” 司空夫人哑声问道,每说一个字,心口都如针扎一般的疼痛。直到如今,她的心底里仍旧存有一番庆幸,庆幸自己的女儿终于不再痴傻,不必再受苦。但是如此的庆幸却激发了内心之中最深切的痛楚,令她整个人都不由痉挛起来。 “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当初谦王给我所下的药物仅仅会维持短暂的时间。因为他不过是想以此作以威胁,以让御表哥和您有所忌惮。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伤我,甚至希望我以后可以摆脱过往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司空青鸾的眼中涌起一抹氤氲的温柔,面容之间亦是沉醉不迭。然而下一刻,整个人变得狰狞而扭曲,话语亦是尖利刺耳: “他对我那般绝情,偶尔一次的温柔却还是令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也正是因此,当我得知真相之后,才会更加苦楚。 他之所以对我这么好,不过是因为那个贱人死前对她说过,以后若是时机合适,莫要再为难我。因为在那个贱人眼里,我帮了她不少的忙,同时又是一门心思地爱着,她觉得我值得怜惜,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后来她出了事,谦王痛不欲生,恨不得将她的每一个愿望都予以实现。在他看来,只有这样,他心中的珍儿才能感受到她的诚意,从而选择回归。 他的眼里只有她,就连对我施舍的星点温柔都是因为她。那我又算什么?我这多年的爱恋又算什么?难道仅仅是一个笑话吗? 如今,她竟然以另一重模样重新复活,又开始独享另一个男子的爱,而这一切的操作,皆是是拜我的娘亲所赐,我若是不做些什么,只怕也就对不起司空青鸾这四个字了。” “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对,你理应知道……可是是谁告诉你的!” 司空夫人沉声询问,一抹苦笑从眼眸之中扩散开来,口中的话语消磨殆尽。在这世上,就算是再辛秘的事情,只要有人知情,就不会永远神秘之至。 更何况她本就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之中,身边心思诡谲之徒并不在少数,所以青鸾想要知道,也并非是难事。 “算了,现在追究这些也毫无用处。你说你不做什么就对不起司空青鸾这四个字,那我且问你,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就对得起你的名字了?这般弱到极致的报复,还敢拿出来,这就不算辱没你的名字了?” 第1859章 永绝后患,青鸾的情殇归属(中) “娘,您以为您的女儿还是从前那个能力卓著的女子吗?我纵然不再痴傻,却也不再志气风发,从前的本事也已经所剩无几。我也想置她于死地,但是我根本就做不到,我能做的也就到此了。” 司空青鸾眼神怨毒,但是话语之间却夹杂着深切的无奈,眼泪滑下脸颊,径自打湿了衣襟。 “夫人,眼下真相已经大白。以表小姐所做的,公子将她带回去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希望您予以配合和理解。不过您且放心,表小姐的性命不会堪虞,但是以她这般所作所为,限制和禁锢是必然的,这一点晚辈不想瞒着您。 时间紧迫,还是让表小姐快些随晚辈离开吧。现在耽搁这些时间毫无意义。” 岚枫说道,眸光如炬,视线之间极其坚决。司空夫人神色巨变,面容亦是狰狞不已,语调再次拔高: “毫无意义?我的女儿现在要遭受囚禁,难道我应该欣然接受拍手称快吗?岚护卫,你的逻辑好生奇怪,纵然她惹出了祸事,也是我的女儿,我是绝对对她袖手旁观的!” “司空夫人。公子做出如此决定有益无害。以表小姐如今的心性以及举动,只要放任一日,便有无数变数丛生。 苏姑娘对公子究竟有多么重要,不用晚辈赘述您应该也是明白。这样的意外若是再发生一次,司空与南宫之间的关联必定会断裂开来。到时候,夫人的地位亦是再难为继,这当真是夫人想要的吗?” “地位?你是说我的家主地位吗?” 司空夫人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笔直站着的司空云止,言辞也是犀利不已: “在我看来,阿御他从来不想和司空一族断绝关联,一直以来他想要去除的,不过是我们母女罢了。不然今日这场合,叫来云止做什么?难道不是让他拿捏我的把柄,以后到族宗大会之上拿我一把吗? 我的地位早已经形同虚设,若不是因为手中拿着溟山那件事情一部分辛秘,只怕我现在已经魂归西天了吧?” 一番话即止,屋中的气氛陷入前所未有的凝滞之中。由于真相铺陈得太过露骨,以至于冰冷渗入人心,再也没有丝毫暖意。 “夫人洞察世事,晚辈佩服。既然都已看透,晚辈也就没有必要多费唇舌。横竖今日表小姐我是定要带回去交差的,若是夫人不予配合,晚辈也就只好得罪了。” 岚枫说道,随即向着候着在门外的府卫使了个手势。很快便有一众府卫虫入其中,将整个屋子包围得水泄不通,严丝合缝。 “岚枫,你敢!” 司空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袖中的双手已经蜷曲成拳,神色之间惊涛骇浪,包围这屋中的府卫皆是个顶个的高手,纵然她武功高强,也是寡不敌众。如此阵势,已经昭示了最后的结局,无论她如何竭尽全力,亦是徒劳无功。 可是她真的不甘心,真的不甘心!青鸾是她的女儿,她真的狠不下这颗心! “岚枫,表哥他当真对那剩余的秘密不再感兴趣吗?若是你真的带我走,我相信我娘她永远不会告知,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法子,亦是再无可能知情。” 司空青鸾的话响起,令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只见她来至司空夫人的身后,然后对着岚枫说道,神色之间夹杂着清冷,同时亦有一番孤注一掷的偏执在眼中徘徊不迭。 “表小姐,多说无益,您还是想想稍后见到公子如何开口吧。或许那秘密很重要,但是比起苏姑娘的安危,亦是不值一提。您还是好自为之吧,以免吃上一些不必要的苦头。公子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 岚枫冷声说道,而后示意府卫靠近,不再等待,直接使用强硬手段。但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突然发生,令所有人的举动就此停滞。 “表哥他的确不是怜香惜玉之人,但却是会权衡利益,想必我和他谈些条件,他未必不会考虑。” 司空青鸾紧紧贴在司空夫人身后,一手桎梏着她肩胛的要害之处,一手则拿着那暗器抵在她的脖颈之上,只要稍下一寸便会令她血流不止,很快就魂归西天。 “你这是干什么!快些放开我,我是你娘!” 司空夫人厉声道,眼睛里夹杂着难以置信,却受制于她的威胁无法动弹。 “娘,是我不好,您别怪孩儿。其实孩儿也是为了完成您的心愿,既然您想让我安然得活下去,您的牺牲自是必须。为了孩儿,您就认了吧。” 青鸾说道,眼神之间掠过一抹遗憾,但是却没有分毫愧疚之意。司空夫人被她的话语噎得说不出话来,寒冷和刺骨在心中缓缓扬起。青鸾却毫无在意,镜子将目光投向一脸讶异的司空云止,话语随之而出: “八叔,我娘在族中纵然不如过往声望有加,但凭你之力,却是无法扳倒于她。表哥他能耐非凡,能帮助你不假,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不然他也不会让你不尴不尬地停滞至今。想必他心中也是不甚好过。 但是我能帮你,我能助你取代我娘,正式夺下家主之位,而且我还能让表哥正式插手到家中,再也不必捉襟见肘。而那些辛秘,我也同样有法子找到,而且亦可以统统告知。 而我只求放过,自此之后隐姓埋名好生过活就可以。八叔,我的这些条件你当真不动心吗?我知道你有法子保下我,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将我娘的性命奉上,令你再无后顾之忧!” 司空青鸾冷声道,心思缜密到了极致,句句皆有鼓动人心的力量。司空云止的能耐,绝对不逊。如若没有真正的本事,他是绝对不会和南宫御这般合作的。如若他想救她,定然会有法子。所以她将最后的赌注押在他身上,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鸾儿你……” 司空云止眼神明暗交织,似乎在思虑青鸾口中建议的可行性。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呻吟进入了在场之人的耳朵,而后令所有人眼眸瞪大,难以置信。 第1860章 永绝后患,青鸾的情殇归属(下) “咳……娘您……” 丝丝缕缕的鲜红从青鸾嘴中流出,紧接着便是更多……就在她呆怔的这一瞬间,抵在司空夫人脖颈之上的暗器划破了她的脖颈。尽管躲避及时,但却还是造成了血流如注的场面。 “不好!” 岚枫神色骤变,当即便冲上前去,试图制止,但却已经为时已晚。只见那本来紧紧相挨的两母女猝然坠落在地,鲜红顿时殷红了地面,格外触目惊心。 “怎么会变成这样!快去请郎中!” 司空云止万万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地步,径自对着身后的府卫叫道,而后冲过去准备帮忙。此时岚枫已经将司空两母女身上的几大要穴封锁,好起到止血的作用。但由于两人都伤在要害之处,就算止住了血,亦是命在旦夕。 “娘……娘……您竟然真的……” 青鸾捂着肚腹之上的血窟窿,面色惨白,呼吸已经趋近困难。与她相距不远的司空夫人侧过脸来看她的面容,由于岚枫刚刚喂她吃下了一颗药丸,所以说起来并非断断续续: “你都能杀我,为何我不能杀你?反正你心中早已恨我入骨,这次恨到极致也是一桩好事……” 比起身子上的疼痛,方才青鸾的举动才是真真正正地令她痛彻心扉。她的女儿,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竟然要杀她,而且还要助她的死对头将她取而代之。这样的感觉,就算是她死了,亦是会刻印在灵魂之中,带着去见阎王。 她知道青鸾是从心坎里恨她的,因为她一手主导了凌素珍的复生,令她这一辈子最痛恨的女子获得了新生。这样的感觉令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所以她实在是难以释怀,郁结在心,恨意自是疯长不休,所以做出如此举动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她真的不能再纵容她了,以她现在这副样子,固然不能再做什么,但只要她一息尚存,终有一****定会捅出天大的篓子,令司空一族蒙受劫难。 她固然心疼于她,却也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夫君,以及司空家族的列祖列宗。若是这一族因为青鸾的关系毁于一旦,那么她万死亦是不辞。 与其如此,到不如彻底带她去投胎转世,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上。以南宫御的性子,凡是知道那苏凌之事的人都是要永绝后患的。只有死人,才不会有所变数,才可以了令他真正意义上的放心。 方才那些不伤性命的话,不过是敷衍之词罢了。既然都是死路一条,那还不如让她亲自送自己的女儿走,至少可以让她少受些罪。 思绪进行到这里,司空夫人的意识有些涣散,但是竭力睁大眼睛看着被岚枫紧急处置的司空青鸾,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胸口的起伏日趋平和,而后消失殆尽。 “大嫂,大嫂!你撑住啊!郎中马上就来了!” 司空云止冲过去,而后扶起司空夫人血淋淋的身子,神色之间一派焦灼。然而就在此时,岚枫的声音传了过来,令他口中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眸陷入晦暗,再无明朗。 第1861章 灰衣男子的来历,情痴的唏嘘(上) “八爷儿,人已断息,又何必再浪费演技?事情的结果已经遂了您的心愿,理应开怀才是,不是吗?” 岚枫抬头看向一脸悲痛的司空云止,话语之间一派冷峻,神色亦是冰冷到了极致。他的身边,倒在血泊之中的司空青鸾瞳孔发散,魂归西天,年轻的生命就这般匆匆而去了。 “岚护卫这话倒是有些意思,什么叫遂了我的心愿。如若没有达成你家公子心中的目的,只怕他也不会放任不管,甚至推波助澜了。” 司空云止说道,神色之间虚无缥缈的痛苦渐渐消失殆尽,淡淡的笑意涌出面容,眼神之间一派狡黠奸诈。 “你们……你们竟然……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就在此时,一个夹杂着恐惧和愤恨的声音从不远处而出。只见那灰衣男子疯狂大叫,眼眶之间流出浑浊的泪水。 “大小姐!大小姐!是你们逼死了大小姐,快些放开我,让我过去看看大小姐!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杀死了我最心爱的女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灰衣男子剧烈地挣扎着,满是泪痕的面容之上激动不已。司空容止眼神一凛,而后缓缓起身来至那灰衣男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嗤笑出声,而后说道: “这位小兄弟,原来你叫你家心爱的女人大小姐啊。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叫,你这心头的爱也真是低微,让我这不善怜悯的都升起怜悯之心呢。” “你,你为何不杀了我!让我随她而去,让我随她而去!” 灰衣男子歇斯底里地叫喊,一双眼睛之中充满了绝望。若不是几个大汉压制着,只怕此刻已经撞死在一旁的房柱之上,随着他心爱之人离去了。 “随她而去有何用?从头至尾你口中的大小姐都没有真真正正地看你一眼,你就是跟过去她也不会理会你分毫。是男儿就该懂得拿得起放得下,你这副样子让我如何和你的父亲交代!” 司空容止猛地揪起他的衣襟,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那灰衣男子瞳孔一缩,紧紧凝着眼前的男子,突然间笑出声来,语调之间充斥着一番诡异: “八爷,你这番夺取家主的计划,我爹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为您做事?” “你……” 司空容止手中的力道不由一松,唇边发出一声呢喃,甚至还有一抹惊讶呼之欲出。在他的印象之中,这灰衣男子是万万不会有如此灵透的心思的。看来他还是小看了他,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想要夺位成功,那么安插内线之人从中瓦解乃是必然之举。可是论潜伏之深,灰衣男子的爹爹乃是当之无愧。 他只是家中不被重视的庶子,就算有所野心也只能潜藏心底。而他的爹爹却是从之初就跟随于他的,多年以来为了他付出了太多,所以当他提出要他务必保下他这小儿子的命,他便应下了。 之所以让他做这些,并且亲眼目睹,无疑是希望他可以看清现实,看清他心爱的女子究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可是如今看来,一切都已是枉然了。 第1862章 灰衣男子的来历,情痴的唏嘘(中) “八爷,不必再说了。在下已经明白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了,赘言重复毫无意义,还是留些念想吧,以免真的坠入万丈深渊,彻底万劫不复。” 灰衣男子低低笑出了声,眼神之间的最后一抹光色陷入到无尽的黑暗之中,面容之间亦是再无温度。只见他猝然放松了身子,放弃了肢体之间的所有挣扎,头颅扬起,嘴角弧度诡谲不已: “虽然爹爹一直隐匿得很好,甚至连家里人都隐瞒,令一切都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是我就是可以看出蛛丝马迹,纵然心思模糊,也并非一无所知。如今心中的真相得到了认证,心中自是一派明晰,有些疑惑亦是迎刃而解。 以我爹的厨艺,完全可以令月华楼成为无疆的一大特色,令很多人流连忘返。但是他并没有如此做,反而遮掩起自己的锋芒,令月华楼逐渐颓败成这幅模样,想必也是八爷您的杰作吧。 这样一个对您死心塌地的下属,如今求您保住他的儿子,您自然责无旁贷。但若是您没保住,只怕您这位得力干将亦是不会像过往一般扶持于您了吧。 爹爹对我的期许以及爱护可是非同一般,若真是让他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就算是你天王老子,他亦是会恨你入骨,再也不会与你同心协力了。如此,是不是可以给你添些堵呢?” 灰衣男子说道,嘴角的笑意更加肆意。司空云止微微一怔,猝然大叫出声,而后伸手去阻拦,但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只见那灰衣男子的身子猝然颤抖不已,紧接着便有暗红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微微挣扎了两下,单薄的身躯便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糊涂!简直糊涂!” 司空云止急忙上前,径自大叫,声音几近沙哑。而那灰衣男子对他喊出话语置若罔闻,几近失焦的眸子看向不远处的司空青鸾,嘴角微微浮起笑意,但是很快便消没在死亡来临的脚步之中。 “的确是个糊涂的。如此命如草芥的死法,连他自己都对不起,更何况是一心保下他的亲人了。” 岚枫看着这边,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讥诮的笑意,话语亦是尖锐不已: “不过他这般良好的自我感觉,却也是让在下佩服不已。他当真以为自己的死去可以给八爷你添堵吗?只怕添堵的不过是他的家人罢了。 如今,司空一族已经按照你的计划收入囊中。他的父亲纵然功劳再大,也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效用。说白了,不过是已经利用完毕的棋子罢了,于你而言已经没有用处。如今他又弄出这一码子事,无疑给他的父亲制造心理负担。如果他的父亲因此而徒生恨意,只怕你亦是不会心慈手软吧。” 果然,感情这东西乃是十足的危险品。一旦沾染,泥足深陷,便会失去理智,从而做出格外可怕的举动。 若是这灰衣男子泉下有知,得知了后续的发展,只怕真的是后悔莫及。但是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买,剩下的只有满腔的折磨和苦楚。 对此,他亦是深有体会,并且直到如今亦是找不出一个可以解决的法子。不过那个男子似乎比他幸运一些,毕竟人死了,痛楚便会感觉不到,如此一来,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接下来的事情尚不可知,一切且看天意吧。” 司空云止起身,而后将眼底的仓惶收拾干净,转身看向岚枫,沉沉说道: “我承认,此番是我心急了。借由御公子的筹谋而为自己的野心得偿所愿,现下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公子问责于我只怕也是毫无意义。所以还是来些实际的才是最好。” 话语说罢,他便从衣襟之中掏出一纸信封,双手奉于岚枫面前,等待着他的接取和询问。 “这是什么?八爷这番作为目的何在?” 岚枫微微沉顿,而后接过那信笺,神色之间涌起一抹疑虑。司空云止嘴角牵起一抹弧度,言语随之而出,眼眸之间闪着莫名的光亮: “这信笺,乃是我我亲笔书写的授权。若是我此番顺利登上司空家主之位,那么司空之家的大小事宜,包括哪些秘密之事,南宫之家亦有知情的权利。 若有询问,我不会有丝毫搪塞或者掩盖,若是违背,公子随意处置我就是。我绝无怨言。” 虽然南宫御承诺他定会将家主之位交至他的手上,但是诸多的变数令他忐忑不安,所以他才会如此筹谋,为自己缩短了如愿的时间,令自己夺下这司空的实权。 其实一切都在南宫御的掌控之中,而他行事亦不是遮遮掩掩,只不过是未曾开口告知罢了。若有得罪,那便是自己的野心冲破了他应守的本分。不过却也算是他的一重弱点,可以任那南宫御拿捏,也是甚为划算的。 “八爷果真是个人物,从前未曾绽放光芒不过是明珠蒙尘罢了。如今柳暗花明,我家公子亦是看着十分欣喜的。毕竟公子他只喜欢喝聪明人合作,而八爷比那司空夫人聪明多了。” 岚枫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司空云止的面容表情,突然间细细笑出声,连同说出的话语亦是充斥着连连笑意: “具体事宜岚枫还要问过公子之后再给答复,还望公子稍安勿躁,敬候佳音便是。” “是,那是自然。” 司空云止点头,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心亦是渐渐沉了下来。因为他能听出来岚枫话中的意思,所以自然对未来有所期待。 ***** 天色沉降,一日的忙碌终于落下帷幕。 夜晚如水,却隐隐有着灼热之势,对于南宫御背部的伤势极其不利。所以苏凌便差人将他的屋中放上几盆冰块,而后将那些化了的水泼至于地面,从而降低温度,以减少汗水对他背部伤口的侵袭。 “一切都处置妥当了?如此热的天气,姨母和表妹的尸身还是要早些安葬为好,不然腐化了可就真的不好了。” 南宫御趴伏于床榻之上,手中拿着南宫云止奉上的信笺,一双眼眸反复在上面逡巡,半晌才移开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岚枫,眼神幽深冰冷。 第1863章 灰衣男子的来历,情痴的唏嘘(下) “回公子的话,方才八爷那边已经差人传来讯息,最迟后日便会入土为安。请您静看一切即好,切莫焦急。不过他对于您的答复甚是关切,渴盼您今早给予答复。” 岚枫说着,语速不快也不慢,整个人虽然恭谨,但却也处于一番放松的状态。毕竟一切已经趋于尾声,并且都达到了预计的效果,所以他自是可以松下那根绷紧的神经了。 “既然他让本公子莫要焦急,那么作为礼尚往来,本公子自然也要让他等上一等,尝尝这滋味才好。且告知他,待他将族中的事情全权摆平之后再来找我要答案也不迟。 毕竟他能力如此卓著,自己又能自作主张,想必也是会给我呈上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南宫御说道,眼底闪过一抹厉光。但是背部火辣辣的痛楚却令他不由蹙紧了眉头,所有的尖锐不由铩羽而归,徒留苦楚在心头疯狂蔓延。 “是,公子,属下领命。您怎么了?要不要叫苏姑娘进来看看?” 岚枫点头称是,立即便因为南宫御的异样而变了神色,话语亦是失去了平静。南宫御急忙制止他,声调有些拿捏不好力度,但吐字也算是清晰: “叫什么!不过是些许疼痛罢了,本公子又不是娇柔的小姑娘,不必过意。” “公子……” 岚枫看着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眼中一派疼惜,但命令难违,只得应声下来,站在原地不动。 “对了,关于姨母声称的关于还魂珠的另一部分秘密,直到现在还没有头绪吗?且让八爷好生探寻一下,若是可以找出答案,哪怕是蛛丝马迹,本公子定会重重谢他!” 缓和了半晌,南宫御面容之间的苦楚消失了不少。而后,一抹念头猝然刺入他的脑海,令他开口问道,神色之间一派凝重。 “是,属下会一并转告于他。您且放心。” 岚枫心中咯噔一下,而后迅速应声。神情之间不由涌起一抹黯然,整个人亦是低垂下头,而后暗自攥紧双拳。 说起来,此番差事办得不赖,但是美中不足的便是这一点。虽然瑕不掩瑜,但是这个秘密乃是隐患,若不及时根除,难免心有担忧。 “不必自责,这件事与你无关。以姨母那般的心性,既然已经视死如归,自然不会那把好心地将一切诉诸而出。不过于本公子而言,她的性命还是要比那些秘密要重要得多。毕竟只有她们母女死了,阿凌才会免受性命之忧。 眼下她已经在我身边,而且与我越走越近,我觉得那些秘密已经无法构成相应的威胁。但是防患于未然却是必要的,更何况我也该给八爷一些压力,不是吗?” 南宫御缓缓说道,脑中的思绪却已经漂浮到晌午之时的旖旎温存,心中宛若春风拂过,整个人亦是被喜悦充斥得满满的。 其实他真的不必有过多的担忧。如今的他用真心和诚意感化着那个女子,只怕她就是铁石心肠,亦是会被她捂热了。到时候水到渠成,她成为了他的,他也就没有什么可不安的了,不是吗? 第1864章 姑嫂见面,以美食平芥蒂(上) “公子所言在理,属心悦诚服。只是有一事还要告知公子,望公子给个方向,属下们也好去执行。” 岚枫看着自家主子不由自主露出的淡淡笑颜,心中亦是一片轻松,而后便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念及着自己的小命,还是拼命地咽了回去。 虽然他晌午的时候不在这宅子里,但是并不妨碍他知道了公子与苏姑娘之间感情突飞猛进的事实。本来他觉得以公子那般蹩脚的追人套路,只怕还要再受上几番煎熬才能得偿所愿。却没想到,一切可以进行得迅速而又顺利。 看来老天爷还是甚为眷顾用心之人的,并没有无情之意。只怕不久的将来,南宫府也就开办喜事了。 “你说。” 南宫御笑意微收,视线投之于他。岚枫收敛思绪,而后开口说道,眼底不由涌起淡淡笑意: “是这样,公子,您这多日不回,大公子那边倒还好说,但是三小姐那边却是不好遮掩的。以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只怕一直瞒下去,反而会出事。 而且几日前酒楼的事情,也不可能不会透露出来。现在司空那边的事情已经办理完毕,那么这件事情也不必再遮掩。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告知,何乐而不为?……” “你的意思,本公子明白了,明日且让她过来一趟吧。不省心的小家伙,也是该好生敲打一番的。不过,你和本公子说实话,她是不是又惹出什么事情了,不然你怎么会特意赘言?” “这……其实吧,不过是先兆而已,但是属下觉得应该干预一下,以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您说呢?” 面对南宫御犀利而尖锐的神色,岚枫不由摸了摸鼻子,而后低下头去。南宫御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由叹出一口气,而后开口说道: “这丫头也是个好命的,竟让你如此维护。罢了罢了,明日便叫她过来一趟吧,顺便让她见见阿凌,好生熟悉一番。也不算本公子对她食言而肥了。” “是,属下领命,多谢公子!属下这就去办。” 岚枫喜出望外,面容之间亦是闪闪发光。岚枫看着他快步离开的样子,不由笑着摇摇头,眼神之间不由闪过一抹不知名的光,但是很快便消失殆尽,再也找不到分毫踪影。 ***** 翌日清晨,鸟语花香。院子之中植种的花草亦是被曦光所浸染,处处都散逸着明媚的亮泽,令人心神俱迷。 “吱呀”一声,门扉缓缓而开。穿戴整齐的苏凌伸了个懒腰,而后环顾了一下外面的美景,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 如此惬意的清晨,在她的生命之中却是罕见,真是应该好生珍藏起来。只可惜她的手边并没有相机一类,所以只得以脑子来记忆了。 想到这让,她的心中不由涌起淡淡的遗憾。但那样的情绪根本不足以左右她的心绪。沉顿了片刻,她便拐弯朝着厨房而去,脚下步伐轻快至极。 第1865章 姑嫂见面,以美食平芥蒂(中) 沿途而过,南宫御卧房的门扉紧紧闭着,并无声息。苏凌朝那边望了一眼,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脚下的步子向外靠了靠,以防突如其来的事态变化。 和南宫御相处的这几日,让她充分体会到了“猝不及防”四个字的真切含义。纵然情侣之间需要一些新鲜和刺激,但是突如其来的“袭击”着实伤神,令她亦是有些难以负荷。 现下清晨美好,令人神清气爽,她可不想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来上这么一出。更何况她还有正经事情要做,光阴短暂,切莫荒废。 带着这样的情绪,她的身形成功跨越了南宫御的房间,脚下的步伐径自一拐,很快便消失无踪。待她走远,一直紧闭着的门扉缓缓而开,一身蓝衣的南宫御径自而出,俊逸非凡的面容之上漾起了懊恼之色,呼吸亦是有些粗重。 阿凌这是怎么了?为何脸上皆是躲避不及的表情?他们不过才刚刚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她怎么就这副样子,难道已经开始厌倦了! 想到这,他的眸光不由更加阴沉,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又觉得不甚妥当,以至于一向果断的脾性竟生生磨成了优柔寡断。 正当他满心烦躁之际,外门那边扬起衣一番响动,南宫雨鸢那小小的面庞便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令他微微一怔,而后眉头蹙得极紧。 “咳咳……” 南宫雨鸢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已经进入偏宅的身子下意识地一僵,而后向后退去。结果才不过退了稍许,便撞入紧跟而来的岚枫的怀中,令她立时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岚枫的手臂。 “阿枫,要不我还是等会儿再进去吧。以我那强烈的第六感,二哥此刻可是顶着一脑门怒气,只怕我若是过去,定然就会成为一堆炮灰,我不想这样……” 雨鸢越说越激动,手中的力道可不是闹着玩的,攥得岚枫觉得手臂之上一派麻木。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雨鸢的双手,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无功。于是也就随她而去,但是话语之间却是毫无客气,哪壶不开提哪壶: “现在不想成炮灰了?昨日你可是说的上刀山下火海,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现在还没让你怎么着,你就打起退堂鼓。你觉得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吗?快别磨蹭了,早死早超生!” “啊,你你你!你竟然……” 雨鸢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瞪大眼眸狠狠瞪着岚枫,根本不肯罢休。然而不远处南宫御的言语却刺入她的耳膜,令她张牙舞爪的模样顿时凝滞,连同呼吸亦是小心翼翼起来。 “还在那边磨蹭什么?三妹,难道还要二哥我亲自过去请你才肯过来吗?” 南宫御冷冷抛下这句话,便拂袖进屋,将那门扉推得直响。雨鸢低低地“哦”了一声,而后楚楚可怜地看向一旁的岚枫。 岚枫本来准备借此说她几句,让她以后收敛一些,莫要再肆意妄为。但是见她如此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竟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片刻的沉默停顿,才重新开口,话语的内容竟硬生生地改成了“别担心,有我在”。 “你们两个怎么动作这般慢!难道你们也被烫伤了不成?” 南宫御回到屋中,而后缓缓坐于圆桌之前。由于动作的幅度过大,致使他背部的烫伤火辣辣地疼,额头之上亦是渗出细密的汗珠。 “公子!您怎么起来了?苏姑娘不是说让你莫要下榻吗?若是因此而致使伤势恶化,可就不得了了!” 岚枫率冲了进来,径自来至南宫御跟前,漆黑的眸子之中斥满了焦灼。南宫雨鸢紧随其后,大大的眼眸之中亦是充满了关切之色,但是见南宫御神色不善,便径自低头,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她并不知道岚枫没有将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告知于南宫御的善心举动,见他面色不好,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南宫御是想要找她发难,自然便心生恐惧。 一时冲动的后果啊,果然是令人不堪设想。她可真是后悔死了! “恶化便恶化,好了又能怎样?只怕还不如现在这样!” 南宫御低声说道,颇有一派咬牙切齿的意味。尤其是刚刚苏凌那谨慎小心的面容屡屡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更让他的心情甚是阴郁。 本来,他是不想违背阿凌的嘱托的。但是在榻上已经躺了整整三日,实在令他浑身都不舒服。而且身上热度已退,他的体力也跟着恢复了一些,于是也就准备起来活动一下,却没想到一切甚是顺利。 就在此时,旁边的卧房发出声响。他心中一喜,于是便准备走出去让苏凌看看自己的好转。而正是因此,平地惹了一番不痛快,以至于一颗心备受煎熬。 “公子,您这是……” 岚枫微微错愕,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但他身后的雨鸢却突然神色亮起,立即开口说道,尾音虽有颤抖,但是声音却是脆生一片: “二哥如此,想必是为了我那未来的二嫂吧?不过这般言语最好还是莫要让她听到为好,女子都喜欢冷静强大的男子,偶尔的孩子气固然可以宽容,但若是一直如此,只怕好端端的一段感情可就要跌宕起伏了。” “小鸢!……” 岚枫厉声叫道,一双眼睛充斥着惶然之色。待他反应过来,发觉自己情急之下竟叫了雨鸢的名字,犯了主仆之间的忌讳,登时便改口道,余光亦是注视着南宫御的神情变化。 “三小姐,公子的事情公子自有决断。您才来不久,就下了决定,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我并非是随口一说!天下女子固然各有不同,但是我刚刚所说的那一点却是毋庸置疑。小妹可是真心希望二哥哥能获得幸福的,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妹若是不说出来,只怕真的会良心不安。” 南宫雨鸢心中跳动紊乱,但却知道自己此举绝对不会一无所获。毕竟她可是做了南宫御十几年的妹妹,对他亦是了若指掌。所以有些问题也只有她能发现,从而一吐为快。 第1866章 姑嫂见面,以美食平芥蒂(下) “三小姐,你……” 岚枫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所想的补救言辞一下子都变得苍白无力,连同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比起他脸上如临大敌的神色,南宫雨鸢却显得神采奕奕,慌张尽失,看向岚枫的神色亦是夹杂着让他安心的意味。 他不由叹息一声,而后微微闭上眼眸,脑中一片空白。但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南宫御的声音,心中顿时翻江倒海,脑中空白更甚。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 南宫御神色之间依旧阴郁,但是语调之间却已经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岚枫睁开眼眸,看了看这对兄妹,心中五味杂陈。看来自己还是个外人,对于他们的想法,终究还是无法深刻领会。 “小妹想说的其实很简单。对于女子而言,最为重要的乃是安全感。患得患失的情绪会令人反感,尤其是女子格外不喜。所以二哥还是好生打起精神为好,唯有如此,才能让二嫂她对你心生依赖。” 南宫雨鸢摇头晃脑地说道,句句头头是道,就好像她乃是当世女情圣一般。南宫御眯起眼睛,想要敲打她几句,但却觉得她所说甚有道理。沉顿了片刻,便继续说道,声色之间有些喑哑: “阿凌她乃是独一无二,你这般用在寻常女子身上的理论不会尽数管用,不过倒也有可取之处,只是……” 用情越深,越容易患得患失。给予阿凌相应的安全感,他可以做到,但是他又何尝强大到无需她给予的安全感。所以想要做得从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极难。 “二哥不必担心,有我这个小姑子在,一切自是万事大吉。只要我可以时常呆在二嫂身边,二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南宫雨鸢说道,神色之间闪过一抹志在必得。南宫御感受着她神色之间的灼人光芒,心中却涌起不祥的预感。但是不得不说,她现在所说的话语却是深得他心,令他毫无拒绝的意味。 思绪进行到这里,南宫御便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但就在此时,眼前的粉衣少女大喊了一句“好香”,便夺门而出,令在场的南宫御和岚枫面面相觑。岚枫先行反应过来,而后紧跟着冲了出去。南宫御则缓缓起身,走至门扉,而后查看外面的情况。 苏凌自厨房出来,便直奔南宫御的房间。身后的下两名人一人端着一只托盘,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耽误。 “对了,那灶台之上铁锅里的肉粥,是给你们留着的。稍后一人吃上一些,就当给早餐加个点缀吧。” 苏凌回头对那两名下人说道,声音一派温和。两名下人眼神之间涌起一派错愕,神色之间涌起激动若干。待情绪缓和之后急忙向苏凌道谢,苏凌示意她们莫要多礼,以至于气氛融洽不已,与明媚的阳光交相呼应。 只可惜,美好的时刻总是短暂的。就在她们转弯之时,一个粉色的身影朝她们直冲冲地撞上来。一时间引得惊叫四起,安宁全无。 第1867章 雨鸢的古灵精怪,谈情还是要喂饱肚子 “啊,苏姑娘小心……” 身后的两名下人纷纷发出惊呼,尽管他们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碍于手中端着的吃食,所以根本无法顾及到被撞得失去平衡的苏凌,只得失声叫喊,声色尖锐。 “咳……” 穿越过耳边的风令苏凌不由蹙紧了眉头,喉咙之中亦有尖叫而出但却终究没有发出声响。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双纤巧却有力的小手猝然抓住了她的腰身,令她失却的平衡得以重新回归。 “你……” 脚下重新落地,苏凌捂着砰砰直跳的心,正欲开口。但那粉色的身影猝然间从她身边而过,朝着她身后的下人而去。她不由错愕,回头去看,猝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手里端的是什么?是给我那二哥送去的早饭吗?怎么气味如此好闻,令本小姐都有些饥肠辘辘了呢!” 南宫雨鸢紧紧凝着那泛着些许热气的陶瓷器皿,一边说一边说伸手去揭那盖子。但就在此时,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到了他们这边,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转移过去。 “小鸢,住手!你还嫌祸闯得不够多么?” 一个劲瘦有力的黑影宛若旋风一般疯狂而来。只见岚枫冲过来,狠狠攥住雨鸢的手,呼吸之间亦是不平之至。雨鸢神情一凛,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是余光触及到不远处的蓝衣身影,顿时老实了不少。 “阿凌,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南宫御来至苏凌面前,双手钳制住她的肩膀,整个人气喘吁吁,面容亦是苍白之至。苏凌一怔,双眼立时燃起了焦灼之色,连同语气都不再平和,声调亦是有些失去控制: “你怎么起来了?不是告诉你还要再卧床几日再起来吗?快些和我回去,让我看看你背上的伤。” 苏凌一边说一边拉起他,见他袖中的手腕之上皆是汗水,心中顿时更为焦灼,立时便拉着他朝前而去。 “公子!……” 岚枫亦是忧虑不已,登时便准备冲过去相帮一把。但是却被雨鸢的小手拉住,脚下的步伐不由沉顿稍许。 “不必担心,我那二哥身子骨坚挺得很,定然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咱们先行在这院子里转上几转,等他们进屋相处一会儿再说。” 南宫雨鸢沉声说道,举止之间早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冒冒失失,宛若星辰一般的眸子斥满了笑意,颇有一番得意洋洋之态。 “转上几转?南宫雨鸢,你当真以为这一切是儿戏吗?公子他本就对你多有不满,若是你再闯祸,谁也救不了你!” 岚枫气急败坏,当即便扯过雨鸢的身子,对着她低吼起来。雨鸢歪头看他,眼底毫无波澜,显然对他的怒气不以为意。 毕竟自小到大,这般怒气横生的面孔她可是看了不下千百回,但幻化到最终的结果都是无奈至极,而且还要配合上为她善后的温暖举动,所以她自然有恃无恐。 “好了好了,你莫要生气。我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期间的分寸,更何况刚才的事情本就是我蓄意而为。二哥他纵然生气,却也会由衷地肯定我,以后定然也会需要我再为她效力。” 南宫雨鸢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冲着那消失在拐角之处的身影怒了努嘴,精致绝伦的小脸之上不由自主地涌起一派傲娇之色。 岚枫眼神之间扬起一派凌厉当即便准备驳斥他一番,但是脑中灵光一闪,容色一怔,口中话语立即一窒。 “二哥那榆木疙瘩,平素筹谋要事之时,总是一副扮猪吃老虎的温良模样。如今让他举一反三,好生增进一下两人之间的感情,他是怎么也都不开窍啊。 此番我好生为他铺垫了一把,成功将二嫂的心思全都引到了他的身上,若是他再搞砸,或者没有达到想要达到的效果,可就别怪我这个做妹妹的在背后好好笑话他一番了。” 南宫雨鸢说道,不由想起方才自家二哥看到那苏凌为他忙前忙后之时露出的餍足神情,立时便有些忍俊不禁。 她承认,自己的确是因为这吃食的香气吸引而出,但是这般莽撞而来却是事出有因。唯有她制造一些混乱,才可以引出二哥,令他身上的伤势可以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苏凌的眼中,从而引出她的关怀和焦切,令彼此之间的距离再近一步。 她说过要向二哥证明自己的价值,自然说到做到。不然以她方才惹出来的麻烦,必定是要受一番责难的。如今却安然无恙,足以说明一切。 不过……这吃食可真是香得很啊,和她从前尝过的味道全然不同。既然那边感情升温发酵,那她正好在这边先行品尝一番,以犒劳一下自己的脑力和体力之间的辛劳苦楚。 “别打这些吃食的主意,一会儿转一圈便和我快些回去。苏姑娘可不是好糊弄之人,若是不想弄巧成拙,还是老实一些为好,以免聪明反被聪明误。” 岚枫看着她凝向那些吃食的灼热目光,顿时便无情打断她的念想,让她从那呼之欲出的欲念之中惊醒过来。 “你,在这世上,我没有见过比阿枫你更加煞风景的人了!” 雨鸢指着他大声叫喊,漆黑的眸子瞪得好大,对岚枫的敌意顿时上升到极致。但是过了片刻,她那修长纤细的小手却是乖乖从那器皿之上拿下来,神色之间纵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子所言甚是。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的都对还不行么!哼!” 南宫雨鸢冷冷哼了一声,随即甩下岚枫,大步朝前而去。岚枫看着她前行的身影,眼神之间照例涌起一番无奈,但是更多的却是深沉和思虑。 “枫护卫,我们这边……” 端着托盘的两个下人有些不知所措,登时便询问道,以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岚枫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说道,声音低沉: “去将这些送过去吧。公子和苏姑娘这一早晨都还没吃东西呢,还是先填饱肚子为上。” 谈情说爱固然重要,但若是饿着肚子谈,可就不甚美妙了。还是边吃边谈最为恰当,不是吗? 第1868章 难得的相聚,正式的家庭融入(上) 一直到坐在床榻之上,南宫御的面容之上亦是漾满笑意。先前阴鸷沉落的眸子呈现云开雾散之态,一双视线竟与窗外明媚的阳光无异,耀眼得令人不忍直视。 “怎么坐着了?不是让你躺下吗?” 苏凌寻了药箱过来,结果却看到榻上的男子纹丝不动,而且面容之上还挂着令人不甚舒爽的笑意,顿时便开口说道,眉头不由紧紧蹙起。 “阿凌,我已经躺了许久了,实在不想再躺。就先这样吧,好吗?” 南宫御温声说道,话语亦是柔和到了极致。苏凌一门心思都在他的伤势之上,并未察觉到他神情之间的变化,但是对于他想要坐着的念头却是不置可否。 毕竟设身处地地去考虑,若是让她如此,只怕她也是受不了。所以想要坐着便坐着吧,反正怎样都是看,费力一些却也无妨。 “行,那你先把衣衫褪下吧。” 苏凌说道,将寻来的药箱放到了一旁的案几之上。南宫御听她这样一说,顿时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眸,神色亦是有些怔忡。 “好。” 南宫御点头,随即开始宽衣解带。苏凌也不去理会他,径自打开药箱准备接下来的事情。南宫御看着眼前那瘦削却风情的女子背影,不由有些口干舌燥。原本坐在榻上的身躯不由缓缓而起,径自向着那美好的躯体而去。 “公子,苏姑娘,早饭已经端来了,您们现在可要食用?” 就在此时,外室传来了岚枫的禀告之声,紧接着便有脚步声越响越烈。南宫御的身子猝然一僵,整个人顿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了床榻之上,一双视线不由紧紧凝向那门扉的地方,面容狰狞得足以杀死个人。 “哦,岚枫来了。快些进来帮帮你家主子,我得查看他的伤势,但他显然不太方便,还是你来帮他一下比较好。” 苏凌并没有回头,所以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男子神色之间的扭曲以及疯狂。只见她向着朝这边探头的岚枫招手,话语之中的目的简单明了。 “是,苏姑娘。岚枫这就过来。” 岚枫听到召唤,立即便迈开步伐朝着这边而来。然而当他的脚步靠近榻上的男子之后,却感觉到自己猝然间被一番逼人的凌厉所包裹着,身子之中的血液不由凝固起来,连同舌头亦是不听使唤。 “公子,您这般看属下,属下心中都难以负荷了……咱们还是先看看伤势,等结束之后再说别的也不迟。” 片刻须臾,岚枫才开口说道,而后伸手帮着南宫御褪去上衣。南宫御冷哼一声,径自垂下视线,任由岚枫帮着自己将衣衫褪下来。 不多时,后背之上的伤势便显露而出。苏凌走上前去,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南宫御的伤势,确定并无大碍,才舒了口气,而后做了一番简单的处理,随即便示意岚枫可以帮着南宫御阖起衣衫了。 “幸好并无大碍,不然这几天真就前功尽弃了。御大公子,这几日切莫再如此了,不然我这一番辛劳可就真的白费了。” 第1869章 难得的相聚,正式的家庭融入(中) “苏姑娘,是属下的失职。如若不是因为属下,公子亦是不会如此,他方才是并不想出去的……” 岚枫见气氛有些凝滞,登时便主动承认过失,希望能借此来提高一下自己主子在苏姑娘心中的印象和地位,从而令一切可以有所转圜。 其实他所言非虚,方才他追南宫雨鸢出去之时,公子本来是不准备出去的,但却是被那惊叫声所致,所以才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虽然这期间不乏雨鸢的小心思作祟,但若是他当初脚程再快一些,只怕也是可以拦截她的,那样的话也就不会有现在情景的发生了。 “你不用解释,我并没有怪罪于谁的意思。只不过是一时担心过了头,所以才会说出这般话语。好了,你们肚子肯定也饿了吧?快来吃早饭吧。昨日你不是同我说想吃我和你说的肉粥吗?今个我便做了,你好生尝上一尝。” 苏凌连忙向岚枫肆示意,令他莫要过于怪罪自己。而后便走向南宫御身边,一边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一边低低说道,言语之间虽不低柔,却也别有一番温润之色。 “你起这么早,是为了我做早餐?” 南宫御早就被她的一番话弄得晕头转向,面容之间的阴霾顿时消失殆尽,眼神之间亦是闪闪发光。 “那是自然,不然我起来做什么?卷铺盖走人么?你为我而受伤,我理应精心照料你,而这三餐自是要好生照顾的。毕竟我擅长的便是这些,若是不做给你吃却有些说不过去了。” 苏凌说道,眉目之间更显轻柔之色。就在此时,她的手猝然被南宫御狠狠抓住,突如其来的力道令她毫无防备,心中不由漏跳了一拍。想要挣开,对方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以至于她的一张脸顿时燃起了绯红之色。 “咳咳……属下告退。” 岚枫暗自咳嗽了几声,立时便迈步准备离开。然而却被苏凌厉声叫住,整个人亦是一惊,而后便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还有何吩咐?岚枫就在外室,有什么事情且召唤一声就可以了。” 岚枫说道,而后快速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苏凌不放的南宫御,脚下的步伐亦是开始向后移动。苏凌看出他的小动作,登时便毫无客气得戳穿他的真实面目,话语亦是渐渐拔高: “吩咐自然是有,现在就有一个。扶着你家主子朝饭桌而去。若是将热气腾腾的吃食放凉了,又要费上一番工夫,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阿凌,比起美食,本公子更想维持现转不予变化。其实你只要点个头就好了……” 南宫御摩挲着苏凌的手掌,话语说得甚是缓慢,但却字字句句都夹杂心中的脉脉情意。苏凌回头看向他,眉目不由一挑,话语之间亦是带着危险: “这些吃食可是我花了不少时间做出的,公子当真要辜负吗?” “……” 南宫御神色一变,整个人顿时有些发蔫。身子从榻上站起来,随着苏凌朝那饭桌而去,但是握着苏凌的大手却是不肯放开,温热的感觉令苏凌心头暖意盎然,顿时回头对着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令南宫御神色一怔,而后喜出望外。 第1870章 难得的相聚,正式的家庭融入(下) “我说你能别攥得紧吗?我这手都有些麻木了……” 苏凌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看向自己那指节泛白的手,言语之间则夹杂着些许倒抽气的声音。 “阿凌,你方才的话可能当真?” 南宫御眼神灼灼地盯向她,手中的力道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分毫,迫人的气息疯狂而来。苏凌不由低呼了一声,看向南宫御的眼神浸染了无奈,同时亦有些许恼怒涌现而出。 这个家伙,怎么每回都求证她的话?看他的样子,耳力和理解力皆没有问题,而且也不像是个唠叨鬼啊。已经不止一次了,看来她真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了。 想到这,她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用另一只手狠狠拽过南宫御的衣襟,整副身躯立即迎合上去。南宫御略带亢奋的面色骤然凝滞,整个人顿时如同一座雕塑伫立在原地,呼吸彻底凝滞。 “二哥这回终于会选人了,这二嫂还算不错。” 躲闪在门后的南宫雨鸢注视着不远处的一幕,嘴角含笑,话语随之而出。然而她的视线微微偏转,顿时看到了不远处瞠目结舌的岚枫,登时便骂了一句“碍眼,随即便对他频频使眼色,示意他快些出来,但很显然,进程并不成功。 “这样的话,你觉得一切可能当真了?” 苏凌搂着他的脖子,而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言语低沉而清晰,一双眼睛闪着奕奕的光芒: “再这么下去,桌上的吃食真就该凉了。咱们吃过再说可好,反正有大把时光,不是吗?这回,可听清我的话了?” 南宫御未曾言语,只是深深看着眼前的女子,仿若要将她的每一寸都印刻于心中。苏凌几乎被他的灼热注视所融化,身子内部仿若被汹涌而来的热度所洗礼,以至于有些头重脚轻,眩晕冲动。 突然之间,她踮起脚尖,而后在那南宫御的唇上印了一下。蜻蜓点水的一番触碰,宛若热油锅中滴入的一滴水,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南宫御神色顿时涌起一派黑沉,大手准备扣住苏凌的腰肢,却被苏凌先一步逃脱,径自牵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随即说道: “这下子安心了吧?快些和我过来吃饭!” 说罢便低头掩去面容之上的一抹红晕,脚下生风地拉着南宫御走了出去。因为她很清楚,如若再持续下去,只怕就真出大事了。 ***** 圆桌之上,碗筷早已经摆放完好。下人们处理好这些便被南宫雨鸢挥斥离开。只见她低头嗅了一嗅那饭食的香气,口中有些泛热潮湿,但是听到脚步声的靠近,顿时便直起身子,然后笔直地站好,笑容混合了阳光之色,竟是明媚可人。 苏凌拉着南宫御走出内室,微微抬头,赫便看到圆桌旁面如桃花的少女,脑中光亮一闪,登时便将她与那冒冒失失的粉色身影重合在了一起,眼中明暗交织,随即开口询问: “敢问,这位是?“ 第1871章 绵里藏针,出人意料的认可 “未来二嫂好,我名叫南宫雨鸢,在家中排行老三。方才举动之间颇有冒失,还望你莫怪。不过唐唐美食比赛的优胜者,真真是不同凡响,熬制的粥品也味道绝伦,让鸢儿佩服不已。” 南宫雨鸢朗声说道,精致的小脸之上笑意盎然,连周围的气氛亦是被缓和了不少。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此番笑容,此番话语,只怕若是计较,也就太煞风景了。 “阿凌,这便是我的三妹。平素性子顽劣得很,实在令人头痛……” 南宫御开口说道,眼神之间扬起淡淡的愧意,说到最后竟是尾音消却。方才的事情,纵然他一开始没有看穿雨鸢的动机,但是后面的发展若是没有他的配合,只怕也是难以进行。 刚刚那一吻,足以说明了阿凌的态度。而自己却只是一味猜忌,实在是不对。看来自己真的是应该放下那些患得患失的心态,好生面对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这样才算不辜负这份难得。 “原来如此,刚刚不也是虚惊一场么?无需见怪。不过我这一早晨尽忙活这些吃食了,若是因此而前功尽弃,我这心也就真的不好过了。” 苏凌笑着说道,投注在雨鸢面容之上的视线却是加深,话语之间一派温和,但只要是心思灵敏之人,皆可以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以及那绵里藏针的些许犀利。 她并非喜好责难旁人,但在她身上动心思,且有恃无恐之人,她可是没有那么多的好脾气留给她。 眼前这个名叫南宫雨鸢的少女,明显令她体会到了“麻烦”二字。就冲她致歉的言不由衷来看,就足以看出她未必是个好相与之人。 虽然她现在和南宫御的关系还不至于涉及到未来,但是有她这么一尊佛挡着,只怕日后的生活绝对不会风平浪静。她这个人还是喜好安宁和乐的,那些鸡飞狗跳的场景还是尽少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为好。 “你……我……” 南宫雨鸢并没想到自己这番言语竟然碰了钉子,当即便有一番怒气涌上心头。站在一旁的岚枫见状,急忙开口打圆场,神色之间亦是带着小心谨慎: “苏姑娘说的是,幸而一切处于未遂之间,否则这口福也就彻底享不上了。不知您们现在可否落座,岚枫给您们盛粥便是。” 说罢,便挽起袖子准备行动,但却被雨鸢拦住,容色之间略有怔忡,而后对她频频使以眼色,却被她径自忽略。 “苏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叫你未来二嫂?既是如此,我就叫你苏姐姐如何?若是你还是觉得不甚满意,直接告知鸢儿便好,鸢儿一向胆大妄为惯了,熟悉我的人适应起来还算可以,但若是不熟悉的人,难免会引发误会,所以希望苏姐姐多加提点。 刚才的事情,的确是我不对在先,方才赔不是的态度也不甚诚恳,想必令姐姐心中不痛快了。这一点是我的过失,姐姐想怎么责罚都可以,我绝无怨言。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还请苏姐姐明鉴。” 南宫雨鸢说道,整个人笔直地伫立着,双眼之间虽然一派坦然,但却夹杂着一番忐忑。 南宫御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半晌才准备开口,但是发觉即将说出的话语苍白无力,只怕帮不到忙还有可能火上浇油,于是也就闭口不言了。 “什么声音?可有些扰人呢。” 苏凌静静听完雨鸢的话语,面容之间并无丝毫的波澜,一双眼眸亦是黑沉如许,令人看不出分毫。 南宫雨鸢从开口言语之时便开始留意苏凌的表情变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出个所以然,心中不由有些沮丧,神情有些黯然。也就在此时,苏凌的声音进入她的耳膜,令她立时便瞪大眼眸,视线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那声音似乎是从鸢儿胃中传出来的,想必你来得这般早,定然也没有吃东西吧。能如此喜欢我做的吃食,也是一种缘分,若是不坐在一起,也就有些糟蹋这缘分了。 啊,一时有些仓促,竟对你直呼鸢儿了,若是你介意,以后我不叫了便是,只当你我之间扯平了便是。好了,闲话少说,我最后说一次,咱们吃饭吧可好?若是你们再磨磨唧唧,我可就自己吃了!” “我愿意我我愿意……我愿意苏姐姐唤我鸢儿。” 南宫雨鸢立时大声呼喊,但是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言语之间的失当,急忙压抑了嗓音继续说道,大大的眼眸之间流光四溢,竟也是美轮美奂。 无论是处于自身的私心以及目的,她都应该紧紧抓住这支橄榄枝,而后毫不犹豫地应允下来。这女子不仅是她二哥心悦至极,她也是满意得很。 这二嫂之位,也就她得以胜任。毕竟那些无聊的交集可是不甚适合她,她最喜欢的莫过于和这样有意思的人打交道了。 “嗯,那就好。” 苏凌微微一笑,而后示意岚枫也跟着坐下。随即便开始为大家盛粥夹菜,一番迟来的早点终于拉开了帷幕。 ***** 想要降服一个人,可以以不同的方式。只要方法奏效,那么一切也就无妨。但是苏凌万万没想到的是,一顿暖人脾胃的饭食竟然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令局面彻底发生了变化。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她真是甘拜下风。 吃过早饭过后,南宫雨鸢便彻底变了一个人,方才的诡谲伶俐全都消失殆尽,徒留一番凛凛热忱,朝着苏凌扑面而来。本来起身告辞的念头全都统统不见,只剩下无尽的粘人撒娇遍布全身的每一寸角落。 苏凌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将她看做玲珑便可,自有一番乐趣在其中。但一旁的南宫御却是黑了脸,颇有些黑云压城的意味。 岚枫已经束手无措,索性便出去躲清静,待事态爆发之时再进来收拾残局。日光绵延,小小的院子别有一番慵懒之色,令时光变得温暖而美好,处处都是惬意。 第1872章 一时失言,关于真相的反应(上) “苏姐姐,你可知道,自从你那火锅横空出世之后,酒楼前每天都是人满为患,大家纷纷都询问酒楼何时开业,何时才能带家人来一尝为快。曾经称霸一时的月华楼亦是冷清了不少,只怕再这样下去,关门迟早而至。” 南宫雨鸢一边吃着盘子中洗净的甜果,一边说道,不多时,靠近她的桌面便堆起了一排小小的果核。 苏凌看着她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默默在心中给她冠上了“吃货”二字。但是唇边自如地应对着,毕竟这小家伙说到了她甚为关注的话题。 “说起来,月华楼也算是你们家中的产业,它若是不好,对你们也是无益。怎么你一点都不难过,反而还挺开怀?” “哈哈,苏姐姐有所不知啊。那月华楼本就是强弩之末,就算寄予厚望也是蹦跶不了几日了。更何况如今又有了新酒楼,而且势头极盛,我自然就开怀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吃月华楼的饭菜,姐姐的饭菜才是我钟爱的。” 南宫雨鸢说道,面容之间的笑容甜美至极,令人眼前一亮。苏凌被她的这番马屁拍得是忍俊不禁,顿时便叫了句小滑头,而后又拿起一个甜果递给她,同时也给一旁的南宫御拿了一个。 “来,尝尝吧,看雨鸢吃得那般模样,应该是挺可口的。” 苏凌对他说道,言语之间裹上了柔和的气息。本来一脸阴郁的南宫御看到苏凌这般,面容之间略有缓和,径自握着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啃了一口,而后细细咀嚼,视线深沉,仿若此刻咀嚼的不是果实,而是苏凌本人一般。 “咳咳,你行了啊,自己拿着吃……” 苏凌有些面红耳赤,径自挣开他的掌控,将那甜果狠狠塞进他的手里。纵然她前一世的世界风俗开放,但并不代表她亦是如此,更何况还是在一个小女孩面前秀恩爱,简直就是超出她的承受极限了。 由此看来,这古人也并非迂腐矜持,看来她今后还是要好生规整一下这私下相处的问题。 坐在他们对面的南宫雨鸢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以她一贯处事风格,应该好生发表一番“见解”才是,但是她现在,实在是没有那份心思。 其间的原因有她的一时失言,更有南宫御给予她的眸光和讯息。纵然她也算是经历过风浪,却也无法一时间全盘接受。 她的本意,是要借用月华楼好生夸赞一番苏凌的,却忘了那月华楼乃是司空家的产业。青鸾表姐乃是司空之人,亦是二哥的过去,如今二哥心有所属,自然不该哪壶不该提哪壶。 幸而她反应较快,应对之时并无偏差,只怕今个自己真的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不过!方才二哥给她传来的手势讯息是怎么回事?那握在苏姐姐手腕上的手指,摆出相应的手势,让她想要看不清都不可以,心中徒留一派惶然。 那手指传递的讯息,乃是了结。他到底了结了谁?青鸾表姐吗?还是姨母?本来一切都安然无恙,为何要了结,她真的是一头雾水了。 第1873章 一时失言,关于真相的反应(中) “雨鸢,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苏凌强行镇定了一下心智,竭力将视线变得从容一些,以让自己不至于被个小姑娘看了笑话。然而她所看之处,却是南宫雨鸢不甚好看的面容,心中不由一凛,随即问道。 “哦,苏姐姐,我没有什么。只是吃得有些多了,所以一时消化不得,才会如此难受。我要出去转上一转,以后再来找你玩儿吧。” 南宫雨鸢一边说一边起身,略有苍白的面容之上扬起些许调侃的笑意,眼神反复在苏凌和南宫御面前逡巡,语气之间略有暧昧。 “你……” 苏凌万万没想到这小家伙还会如此言语,强自做出来的镇定全线崩塌。南宫雨鸢对她吐了吐舌头,而后又看了她身旁南宫御一眼,确认对方别无异议之后便迅速福身告辞。 但是当转身的时候,面容之上伪装出来的欢乐情绪全数殆尽,只留下与她的年龄不甚相符的深沉与晦暗。 “你是不是对你妹妹做什么了?她为何情绪起伏如此之大,而且走得如此干脆?” 待雨鸢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苏凌急忙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南宫御,声音压低,却带着些许气急败坏。 “做过又如何?她二哥岁数也不算小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生挚爱,不懂得好好支持也就罢了,还在这给我碍眼,我自然不能让她妄为下去。” 南宫御沉声说道,径自拉过苏凌的手,拇指在她白皙润滑的手背上摩挲着,说得理所当然,却令人哭笑不得。 “你这……明显是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啊。这可是你的家人,这样做真的好么?况且,在我看来,以你沉稳有力的性子,是定然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下手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瞒着我,所以才会这样啊?比如,你之前喜欢过的女子……” 苏凌说到这里,不由想起从前在回程的路上,玲珑对她说过的只言片语。虽然她不甚在意,并且也不想知道,但既然如今已经决定在一起,那她总该有知情的权利不是吗? “是谁敢在你面前乱嚼舌根!” 就在此时,微微高昂的声音震动她的耳膜,令她的面容之间划过一抹错愕。与她相距不远的南宫御胸腔起伏,容色之间闪过一抹戾气,令她下意识地向后挪动了一下身躯,呼吸之间亦是断断续续。 说起来,自从她与南宫御相识,眼前的男子就从来没有对她大声说过话,永远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尽管她很清楚这样的状态并非这男子的真实写照,但是这突然之间的画风变换还是让她从心中一惊,一时间竟有些接受不得。 “阿凌,抱歉,是我太激动……” 南宫御面色苦楚,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苏凌的手,却怕她不愿如此,于是便一直隐忍着。额头之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令他的面容变得煞白不已。 苏凌见他这般,也觉得自己颇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恶劣,于是便轻轻叹了口气,径自握住他的手,令他的眼神突然间绽放出光彩。 第1874章 一时失言,关于真相的反应(下) 两手交缠,干燥与念腻碰触开来,一时间亦是难解难分。南宫御神思激动,想要开口说说话,却被手指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所阻拦,漆黑的眼眸望着苏凌,神情之间一派无措。 “嘘!既然你这么激动,那么就不要说话了。还是听我说上一说为好。阿御,方才我所提及的事情不过是我道听途说之来,并没有实在的根据。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并没有什么意思,更没有上纲上线的意愿,所以你大可不必紧张。 过去与否,就算再轰轰烈烈,也终究化为烟云。你我所处的是现在,甚至是将来,所以我绝对没有兴致将你的过去悉数挖出,那样自虐的事情,我真的是做不来。不过,你的反应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老实说,我现在真的很想听听这些事情。” 苏凌说到这里,双眼的视线不由望进南宫御的眼眸,令他的眼眸之间震荡不已。猝然间,他反握住苏凌的手,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呼吸迫近,与苏凌的交缠在一起,令苏凌的眼眸不由眯了起来。 “阿凌,我……” 南宫御艰涩地开口,语气之间却是难为到了极致,但是眼眸深处却毫无波澜,坚定无虞。苏凌一直看着他的眼眸,自然便知道他心中最真切的想法,于是也知道自己从他口中无法得知自己所问问题的答案。 不过她却也庆幸对方没有回答。若是他编织出一个谎言来敷衍于她,那她宁愿接受现在的这番缄默。 成人的世界之中,又有多少事情是不能为人所知的?她心中尚有无法诉诸而出的事情,又怎能去要求旁人?哪怕对方如今是她的爱人,亦是不可以如此牵强的。 “好了,知道你为难,所以我也就不强求了。但是有几点你却是要如实答我的,不然我是不会罢休的。” 思绪回归,苏凌注视着备受煎熬却不知如何开口的南宫御,一颗心不由软了下来,随即瞪眼以对,表示绝不让步。 南宫御何等睿智,听她说完便立即点头。握着苏凌的手情不自禁地加紧了力度,黏腻更为加重。 “好,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可就问了。第一点,你和那位小姐有无婚约在身?” 苏凌询问道,眼神之间迸出一番锐利的光,仿若要看进南宫御的心底深处,不让他有丝毫时间可以遁形。 “没有。” 南宫御听到她的询问,而后顿了一下。很快,话语之间便带上了些许忍俊不禁,面容之上的僵硬亦是缓和了许多。 “笑什么!不许笑,我这可是严肃地提问!我这个人,可是拒绝给人做小的,若是你家中已经有了一位,那你我的关系可就要到此为止了。” 苏凌说道,神情之中亦是难得的肃穆。南宫御嘴角的笑意猝然消失,而后主动迎视着她的目光,语气之间的肃穆亦是不输给苏凌,径自萦绕在她的耳畔,低沉却又悦耳: “有你一人,今生足矣。若有违背,定遭天谴。” “好了好了,不必发如此毒的誓言,仿若我是个毒妇一般。这个问题算你过关,现在我问你第二个,在你心中,对她可还有分毫眷恋?” 苏凌说罢,眼中的视线凝得更紧,呼吸亦是难以为继。她发现,自己竟然比想象之中要在意这个问题,看来这颗心的沦陷程度真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明得了的。 “这是不是应该以行动来证明?” 南宫御问道,神色之间泛出灼灼的光亮。苏凌一时没明白他的话,神色之间一派云山雾罩。南宫御看着她一脸懵然的样子,眸色骤然昏沉,径自将苏凌的手抓了起来。 苏凌猝不及防,身子一下子便从圆凳上而起,落入南宫御的怀中。正准备叫喊,却被一双薄薄的嘴唇封住了言语,身子顿时一僵,呼吸彻底凝滞。 南宫御紧紧桎梏住苏凌的腰身,仿若要将她的身子彻底揉入怀中。同以往的温柔缱绻不同,此番的吻充斥着极大的侵略和扩张之意,令苏凌很快便意识模糊,脑中一片空白,任由对方长驱直入,将她口腔之中的每一寸肉壁全部攻占,身子亦是绵软不已,摊在对方怀中动弹不得。 “这便是我的答案。你可还有别的问题?” 半晌,南宫御才恋恋不舍地与苏凌分开,将她绵软的身子紧紧楼在怀中,话语之间亦是带着微微的沙哑。苏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听到他的话语,登时便没好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随即开口说道,语调亦是有些走样: “没有了!没有了!我想问的就是这两样,既然如今都已经弄明白了,我也该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苏凌说罢,随即准备推开禁锢在自己腰肢上的手,而后起身。然而南宫御显然并不想让她如愿,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有放松,而且还将漆黑的头颅埋在苏凌的颈项之间,双管齐下,彻底阻绝了苏凌挣扎的所有后路。 “陪我呆一会儿,稍后有什么事情,我陪你一起去。” 南宫御闷声道,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稍许,令苏凌甚为无奈,却也有一抹甜意渗入心房。 “你陪我一起去?你可知道我接下来要去见谁?要知道,我接下来要见的人可是倾慕你之人,而且程度甚是热烈。你当真想让我看到那一幕吗?” “自然不想,还是你自己去便好了。” 南宫御迎视着苏凌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顿时一沉,而后迅速表明态度,神色之间亦是带着小心翼翼。苏凌看着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竟然如此看她脸色,心中尤其不忍,于是也就决定不再卖关子: “其实,我不过是去白家一趟罢了,晌午之前便会回来。最多两个时辰的光景,你且好生休息一番,待我回来便好。” 苏凌说道,话语低沉却清晰。然而话音刚落,南宫御便猝然抬头,看向苏凌,随即对她说道: “我改变主意了,本公子要同你一起去。” 第1875章 救治玲珑的新力量,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上) “你和我一起去?这……” 苏凌神色一怔,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些许讶异,一双眼眸亦是瞪得极大。南宫御微微笑着,话语随之而出,语气虽淡,但却态度分明: “那白老爷一直对你不甚信任,如今你一人过去,和之前有什么分别?如今你有了我,自然就该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毕竟事实胜于雄辩,不是吗?” “好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这身上烫伤未愈,还是好生养着吧。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长时间,你就放心吧。” 苏凌的心里暖融融的,语调亦是柔和了不少。南宫御所提出的建议,的确是最好的,但对于他而言,却并非是有益无害。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公布于大庭广众之下,如若一同前去,无疑是从另一个角度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样的举动令她在无形之中增加了安全感,心中若无感动只怕就是瞎掰。 她在无疆城中毫无根基,如此的举动对她而言亦是一番认可,日后的生活自然要顺风顺水得多。但他从中承受多少压力,自是不可预知。毕竟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骤然间顺遂不已,而且他人亦无质疑的权利,若换做是她,也无法接受。 “我之所以去白家,其实是为了白家小姐的病。之前已经有所进展,但是耽搁了这几日,我始终无法放心。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我自然应该去看看他,说起来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我也是不能半途而废的。” 苏凌继续说道,而后下意思地向南宫御靠了靠,搂紧他的脖子。南宫御本要蹙眉制止,但是苏凌这一亲昵的小举动却是令他心神一荡,想说的话语竟是硬生生地阻在喉咙之间,呼吸之中亦是夹杂着些许叹息。 “那白家小姐的情况,我也是有所耳闻的。若是她身子好上一些,你且带她来一趟南宫府,我也算是精通医理,若是能帮上一把,自然是好的。” 半晌,他才沉声说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投射在苏凌面容之上,成功令苏凌的面容焕发光彩。 “你当真愿意替她诊治?以你的能力,必定能令她快速好起来。阿御,你怎么会生出如此想法,让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呢。” 苏凌说道,眉目之间有所狐疑,但话语之间仍旧难掩喜悦之情。以她的调理之法加上南宫御的娴熟技能,想必玲珑的病症必定不再是难题。花季少女,正是一生烂漫之季,若是始终被病魔缠身,也就未免太过可怜了。 “不必说,因为本公子想看到你脸上的笑容。只要你能欢喜,其他一切又有何妨?” 南宫御柔声说道,笑意洋溢在脸上,眼神之间熠熠生辉。苏凌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亦是越加扩张,一番缓缓的热流涌现其中,滚烫了她的心口,令她的眼眸有些泛热。 两世为人,记忆繁杂,真情假意亦是经历颇多。但是此刻心中的感受,却是令她最为窝心,最为安定。 她这个人,恋爱经验虽有,但期间的意味却是不曾真切领会。所以她不知自己是否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但她却知道,自从与他相知相许,她便有种不愿意离开他的感觉。想必这样的感觉,便是爱吧。 第1876章 救治玲珑的新力量,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中) 偏宅之后,乃是一条窄巷,由此而出,正好是贯穿无疆城河流的一处低洼树丛。由于地势坡颇低,所以平素无人问津,以至于一年到头都鲜少有脚印出没,颇有些荒凉之态。 然而就在今日,这泥泞的地方骤然出现深深浅浅的足迹,而后蜿蜒至一处巨大的岩石的边缘。只见一粉一黑两抹身影径自而过,慵懒的暖风亦是被搅得乱了分寸,连同呼吸交织在一起,已经出现混乱之态。 “阿枫,你从不骗我的,所以你一定要告诉我实话,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南宫雨鸢拽着岚枫的衣袖,力道骤然加大,将岚枫整个人都按到了岩石上。泥土松软,岚枫站立不稳,差点失去平衡。为保证眼前的少女不至于被自己所连累,只得任由她摆布,后背重重地撞击到岩石上,令他不由蹙眉。 “你和我说实话,姨母和青鸾表姐,是不是已经……” 南宫雨鸢逼近他,而后开口说道。尽管内心深处已经一片灰暗,但是她的内心里仍旧存有着一抹侥幸,而这侥幸已经成为了如今支撑她脑中理智的唯一力量,令她还可以好生思考问题。 “三小姐,公子所交代之事,不能随便告知。这规矩一直存在,想必您也是清楚至极,所以还望您莫要为难属下……” 岚枫蹙眉以对,双眸下意识地远离与她视线的交集,心中亦是一派苦涩。或许青鸾小姐的离去对青鸾不会造成多大的困扰,但是司空夫人的离开之于她而言却是沉重而具备打击的。 自小到大的抚育之恩,由衷而出的怜惜和关怀,足以令她难以割舍。如今她骤然离去,而且还是被自己一直敬重着的二哥所了结,只怕对于雨鸢而言,真真是一场劫难。 “不要叫我三小姐!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你叫我三小姐!你该清楚,每次你叫我三小姐时,我的心就痛到不行。你是我唯一能倾吐心事的人,你若是如此,要我如何是好!” 司空雨鸢肆声道,眼泪不由夺眶而出。岚枫心如刀绞,登时便伸手过去帮她擦拭眼泪,但却被她粗蛮地挥开,通红的双眼狠狠瞪着他,话语亦是犀利到极致: “不要碰我,先将事情说清楚了再碰我!你回答我,姨母和青鸾表姐是不是已经被二哥……他本就有意插手司空一族的事情,而且对于姨母也是有诸多不满。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一切要用杀戮来了结啊! 他曾在大哥面前说过,只要她们不再参与到那些不该参与的事情之中,就不会伤害他们。他说他会顾念曾经的抚育之义,给司空一族留足了基本的颜面。 但是如今呢,他却告诉我她了结了她们。是不是我理解错了,所以才会如此!阿枫,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 “小鸢,你能不能冷静一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样……” 岚枫心头涌起惊涛骇浪,登时便反握住她的肩膀,想要开口诉说。但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说不出口,眸光微微闪烁,而后趋于黑暗之中,再也无法亮起来。 第1877章 救治玲珑的新力量,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下) “那你告诉我,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你让我冷静,总该有个让我冷静下来的理由吧。” 南宫雨鸢看着她,泛着泪光的眼眸满满都是期待,灼人的眸光令岚枫无从遁形,眼前一片懵然,整个人亦是有些身不由己。 但是在最后的千钧一发之时,他还是决定不将那一切告知雨鸢,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之间沉落不已,甚是凉彻心脾: “小鸢,有些事情并非你所想那般,亦非你应当知情的。你是南宫家的掌上明珠,每日活得快活就好。且不说府中两位公子会护你周全,哪怕是身为低微的我,亦是不会让任何一个人伤你一根毫毛。 二公子的每一决策,每一举动,皆是为了南宫家,一点私心都是没有的。或许在世人眼中他狠毒且无情,但你若摸摸自己的良心,定会得出不一样的答案。所以这件事情就告一段落可好?就像以往一样,不好吗?” 岚枫一边说一边看着眼前少女俏丽的面容,视线之间不由目睹了雨鸢由期待到失望的神态变化,心中亦是难受至极。 可是他真的不能说,尤其是这番真相的连锁反应,并非他所能招架和负荷的。说起来,司空母女之所以被了结,最根本的原因则是表小姐加害苏姑娘,行径甚是恶劣,而那司空夫人亦是得知苏姑娘来历的最危险因素,所以才会如此。 无论苏姑娘多么无辜,一旦与之沾染,那么势必会成为雨鸢痛恨的对象。毕竟在她的潜意识中,二公子是她所不愿意痛恨的,但她心中的恨意却需要得到纾解,那么苏姑娘的存在便可以成为她发泄的对象。 公子好不容易才抱得美人归,若是因此而有所差池,从而走不到最后,后果实在是他是所难以想象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就让雨鸢心生误解,认为公子是因为家族利益纷争而痛下杀手。 虽然她现下难过至极,并且不予理解,但她终归是南宫之家的人,总是不会为了一个反复背叛南宫的家族而失了分寸。因此,他真的是不能随意诉说的,事关重大,还是谨言慎行一些为好。 “好了,莫哭了。是我对不住你,你且说想罚我什么,我绝对没有怨言。” 思绪进行到这里,岚枫支起身子,然后对南宫雨鸢说道,一颗心被她失落黯然的模样煎熬得不成样子。真想双手将她按进怀里好生宽慰一番,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 “阿枫,既然你无法给我准确的答案,那我不勉强你,但是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要知道,而你无论如何也要回答我。” 南宫雨鸢突然开口,神色之间一派冰冷,令人觉得熟悉而陌生。岚枫面容一怔,但是很快便点头示意,一颗心亦是逐渐向下沉。 “这次的了结行动,是不是你也参与其中?你是我二哥的亲信,那姨母和青鸾表姐的性命,是你伤得吗?” 雨鸢一口气将话语全都说出,神色之间闪动着怨愤的情绪,令她的小脸竟显出些许扭曲之色。 岚枫看着她,不由低低地发出笑意,以至于到后来笑声越来越大,将四周的宁静彻底震碎,忧伤和绝望破空而入,将他彻底绑缚。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 南宫雨鸢蹙眉问道,尽管面容之间竭力保持着镇定,但一抹慌张还是无法避免地游弋其中,令她的呼吸亦是充斥着阻碍。 “嗯,是的,真的很好笑。” 岚枫坦荡荡地承认,因为笑声而紊乱的呼吸渐渐趋于平静,心中的某一处却是疼痛难忍,令他不由得紧蹙眉头。 他真是了解眼前这少女,只怕她自己亦是没有他了解得深刻吧。在她的心中,果真是不愿意憎恨自己的二哥的,但恨意终究需要发泄,而她此刻选定的发泄对象,却是他无疑。 其实他真的应该庆幸他选择了自己,至少不会坏了大局,令自家公子的计划彻底打乱。但是当他切身处地地感受和体会,却真的觉得接受不了,四肢百骸都好似被疼痛所啃噬,疼得他几乎就要坚持不住了。 “是我,是我做的。我是你二哥最亲信的下属,这种事情我又怎么会置身事外?若你要恨,恨我便是。我可以接受你任何的报复,哪怕是这条命,我亦是可以给你。” 岚枫说道,而后松开握在雨鸢肩膀上的手,亦步亦趋地朝前走去。雨鸢此刻亦是回过神来,心中为自己的提问懊恼不已,上前准备抓住岚枫好生解释一番,但是掌力即出,却是扑了个空。 “阿枫你……” 南宫雨鸢难以置信地看向轻而易举躲开自己手掌的岚枫,神情之间一派错愕,整个人亦是呆怔在地。岚枫回头看着她,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但看起来却甚是飘渺: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从小到大,无论你哪次抓我,总能轻而易举地得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不愿意让你抓住,你又怎会回回如愿?我是你二哥下属之中武功最高强的,想必这一点,你亦是了若指掌,不是吗?” “你……你为什么……” 南宫雨鸢嗫嚅道,神色之间一派懵懂,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岚枫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加扩张,声音越发清晰: “你是要问我,为何每次都让你如愿吗?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失望的样子,一次都不想要。我自小便真心喜欢着的姑娘,我是绝对不愿让她伤心难过的。 不过到最后,我终究还让她伤心了,甚至还恨上了我。看来我这一生,终究不配获得喜剧的结尾,不是吗?” 话语结束,他嘴角的笑意全都消失,干燥的眼眶之间略有湿意而过。但是很快便被他飞快而出的身影所掩盖,令真实硬生生地成了幻觉,令留在原地的南宫雨鸢一脸错愕,难以置信。 ***** 白府之前,一辆马车悄然而至。 “姑娘,咱们到了。” 驾车的下人对车厢之中说道,而后将马车停顿得当。苏凌应声以对,而后便便从车内而出,面容之间虽然平静,但是神情之间却是一派复杂。 第1878章 再访白府,狠狠的下马威(上) 说起来,距离上一次踏足这一地域,已经度过了半个月的光景。这段时日说长不长,说短却也是不短,虽然不至于有沧海桑田的巨幅改变,但对于某件事情的形成,却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转折。 以她苏凌为例,便是如此。半个月之前,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以如此姿态再次回到这里。尽管她对自己的能力一向不予怀疑,但如此超额完成任务,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计。 看来上天的心思真是诡谲多变,凡身俗体实在是难以参透期间之意。不过庆幸的是她此番受到了眷顾,与他老人家站在了一条战线之上,所以一切才可以如此顺理成章。 “苏姑娘,您来了!在下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就在此时,白府的管家快步跨过门槛,风风火火地率着一众人来至苏凌面前,向着苏凌作揖行礼。苏凌急忙将思绪拉扯回来,对着那李管家微微一笑,而后说道,语气不急不缓,沉稳有序: “李管家客气了,是苏凌到得突然了。说起来,也是给李管家添麻烦了。”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您百忙之中来为我家小姐瞧病,已经令我白家感恩不已了。我家老爷亦是激动不已,当即便要和在下一同出来相迎,但是因为风寒不轻,所以也就在正厅之中备茶等候,还望姑娘勿怪。” 李管家一边说一边无奈地笑着,视线亦是有些虚无,不敢与苏凌直面相对。苏凌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脑海之中便出现了白老爷那死要面子活受罪活受罪的模样。 想必这不轻的“风寒”,便是因此而得吧。毕竟向她这一年轻的女子伏低以对,实在超出了他的极限,不过是因为自个的宝贝闺女,却必须要隐忍罢了。 然而如此的性子,实在令人厌烦。既然有求于人,而且无力改变,就该好生面对才是。如此作态,真是令人心头不爽。 “李管家勿要多礼,白老爷有病在身,也是无可奈何。不如就让他好生歇着吧,无需对我讲究这些虚礼。您且带路,直接带我去见玲珑便好了。” 思绪起伏,苏凌笑着说道,但是眼神之间闪现的暗芒昭示着她此刻的情绪不佳。李管家心中一沉,面容之上陪得满满的笑意亦是有些僵硬,以至于口中的话语亦是困在喉间,根本无法顺利而出。 “怎么?李管家有意见吗?” 苏凌问道,秀眉不由一挑,神色之间亦是似笑非笑。的确,白家有恩于她,而她自然也要报答这份恩情,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要忍受与之无关的负面情绪。既然不愿见面,那又和需牵强?她平素最不擅长的便是强人所难。 “不不不,在下怎么会有意见?是我白家慢待姑娘了,姑娘这边请。” 李管家素来擅长审时度势,眼下情况发展至此,他自然要顺势而为,急忙引领苏凌来至府中,朝着大小姐的院子而去。 随着步伐的迁移,他的心中亦是将自家老爷怨了一遍又一遍,眉头亦是蹙得极紧,连呼吸都有些不畅。苏凌以余光关注他面容之上的变化,心中亦是发出一声叹息。 第1879章 再访白府,狠狠的下马威(中) 穿过花木小径,清风掠面而过,玲珑的院子便隐隐而出,而后呈现于明媚光亮之中。 白玲珑站在院子门口,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前方蜿蜒的小路,一颗心亦是跳得不像话。灼热的日光投射在她的小脸上,令那虚弱的苍白微微淡化了一些,但却不比她的视线触及到某个身影,容光焕发之色尽显无虞,脚下步伐亦是微微加快。 “苏姐姐!……” 玲珑一边走一边扬声叫道,气息突然不顺,致使她立即咳嗽了起来,而后越演越烈。就在此时,熟悉的力道再次在她背上而起,令她口中的咳嗽声缓解了不少。 她抬起雾气朦胧的眼眸,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得身旁的女子对着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话语之间带着淡淡的斥责: “快进去给你家小姐那件外衣。虽说无疆气温不低,却也没有进入夏季。这一身汗若是被风拍着了,先前的好转也就成了过眼烟云了。” 服侍玲珑的婢女见苏凌神色不对,登时便应声,而后转身进屋。玲珑清了清喉咙,而后摇了摇苏凌的手臂,正欲说话。却被苏凌传唤而来的婢女所包围,一下子被簇拥进了屋子。口中的话语立时便淹没在喧嚣之中。 “苏姑娘。” 苏凌随之迈动步伐,也准备进屋。但是却被身后的李管家叫住,身子不由停下,而后回头询问。 “李管家,还有何事?” “哦,苏姑娘,不知在下此话尤有无僭越,但是思来想去还是想对姑娘说上一句。上次的药方,小姐服用之后甚为有效,情绪也较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是这一切,却与南宫城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家这小姐凡事爱认个死理,执着起来实在难以转圜。如果可以,姑娘在这方面稍稍注意一些便是,如果可以,敷衍亦是不错的法子。实在过于烦扰您,但请您见谅。” 李管家说完,略显浑浊的眼眸之中忧心忡忡,视线径自投射到室内,叹息虽轻,却也有些沉重。苏凌凝视了他半晌,而后又望了望屋子之中,声音清淡如风,却也有所重量: “管家放心,我自有分寸。毕竟在我心中,玲珑的病情亦是重要至极的。” 所谓迷恋和崇拜,乃是是这世上最碰触不得的东西。前一世,她可是领教过不少年纪不大的孩子为了偶像不顾一切的举动,稍有一句不是,后果称之为地动山摇也不为过。 而今这小玲珑亦是处于这样的状态,还是要小心处理为好。若是处置得当,对后续的康复益处极大。但若是不当,只怕她以后能不能再进这个们亦是个问题。 不过,她当真觉得这小家伙可真是生活在一个爱意丛生的环境之中,连管家都对她爱护有加,从心坎里对她疼惜不已。看来她可以从这方面着手,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毕竟为这些真心关爱自己的人而竭尽全力,也是一个不错的由头。 第1880章 再访白府,狠狠的下马威(下) “姑娘果真善解人意,心思敏慧,令在下叹服不已。在下进出小姐闺房终究不妥,所以也就不陪姑娘进去了。不过姑娘有何吩咐立刻差人吩咐即可,在下定当义不容辞。” 李管家听到苏凌的答话,神色之间顿时涌起一派欣喜,急忙开口应对。苏凌对他点头示意,随即便迈步进入玲珑的闺房。李管家看着她的身影,又看了看隐匿在四周不予现身的黑衣护卫,不由暗自叹了口气,随即迈步出了院子。 ***** 暖色卧房之中,喧嚣不止。伫立其中的一众丫鬟神态无奈,纷纷劝阻玲珑,让她稍安勿躁。 然而玲珑根本便不听她们的,小小的身子板儿老想要冲出去寻找苏凌的身影,丫鬟们竭力拦着,却也终究不敢用力过猛,只得磨着嘴皮子,耗到苏凌进来之时。 “好生坐着,别那么心急,我这不是来了么?” 就在此时,苏凌迈步而入,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由朗声说道。话语而出,一众丫鬟们立即松了口气,紧张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而后自觉地为苏凌让开一条路。苏凌走过去,而后来至玲珑的对面坐下,眸光炯炯有神。 “你们都下去吧,不必在这里伺候了。有什么事情我再唤你们便是。” 玲珑对那一众丫鬟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坚决之意。那一众丫鬟看了一眼她,有看了一眼神情恬淡的苏凌,面容之间皆是迟疑。只见为首的一个丫鬟开口说道,话语略有婉转,但也将自己的意思表达而出: “小姐,老爷之前嘱咐过咱们,让咱们务必要守在您的身边。还望您莫要为难奴婢几个……” “本小姐就是要为难你们,你们又能如何?眼下本小姐主意已定,若是你们敢拦阻,之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安生。你们也都是在这府中的老人儿了,孰轻孰重你们自己定论!” 玲珑冷声道,望向她们的视线亦是变得锐利而灼人。在场的丫鬟们亦是一惊,脑中立即浮现出过往的种种,神色之间皆呈现出惊恐之色。不多时,皆纷纷而出,不多时便令屋子之中安静下来。 “珑儿,看来你过去曾经给他们留下过很深的阴影啊,不然这些小丫头的脸上怎么都是一副谈虎色变的神情?” 苏凌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话语之间带着一抹戏谑,语调之间皆是满满的笑意。玲珑静静听着她的话语,突然之间站起身来,然后绕过桌子朝着苏凌而来。 苏凌心中一沉,眸光紧紧凝着面前气喘吁吁的少女,正欲说话,一股淡淡的甜香之气顿时沁入她的嗅觉之中,很快便令她的身躯陷入僵硬之中。 “苏姐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我还以为我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呜呜呜……” 玲珑环抱住苏凌的肩膀,而后哽咽着说道,面容之间立即被泪水浸染,很快便将苏凌的衣襟也湿了个遍。 苏凌一时间不知所措,对这突如其来所发生的事情难以应对。半晌,才恢复了神情意志,一边开口一边伸手拍抚着她的后背,以表安慰之意。 “好了,别哭了,不是和你说过莫要落泪么。哭泣伤肺,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你都一走了之了,我怎能不哭!什么伤肺伤心还是伤肝,我哪里还能在乎得上!苏姐姐,你好狠的心,我真是,真是不想理你了!……” 玲珑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心中的小脾气骤然爆发开来,话语之间亦是夹杂了一抹狠劲儿。但是说完之后,她又甚是后悔,水盈盈的眸子不由紧紧凝着苏凌,想开口缓和,却又说不出口。 “嗯,这副神态才像我认识的玲珑,方才这样子,令我都有些难以置信,甚至都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不过现在一切已经恢复如常,也让我这颗心得以放了下来。” 苏凌淡淡说道,望向玲珑的目光亦亦是淡了许多。只见她起身,脚下步伐亦是准备移动。也就在此时,一双小手猛然拉动她的衣袖,令她的步伐不由就此搁浅。 “苏姐姐,你要去哪里?你不要走!” 玲珑失声叫喊,呼吸一派急促,眼神之间充斥着不安和忐忑之情。苏凌回头看着她,眼神之间不由闪过一抹疑惑,而后便恍然大悟: “你不会以为我来这里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离开吧。莫要胡思乱想,有那个工夫,还不如好生操练操练这身体,让自己强壮起来。” 话语说罢,苏凌便将她的身子按到圆凳上,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而后又拉过她的手腕感受了一下她心力的强度。除此以外,她的指尖亦是诊出了她此刻身子的大致情况,紧蹙的眉头不由舒展了些许,但是很快却有锁紧。 说起来,她前世主攻西医,对中医的药材搭配尚有心得,但是对于诊脉之事却是一窍不通。可是自从到了这一世,她却有了这一技能。 为检验这一技能的真伪,她甚至还和上次前来为南宫御疗伤的大夫好生讨教了一番,结果这一技能如假包换,令她着实惊诧不已。 “苏姐姐,我的情况究竟如何?郎中说,我的病情虽有起色,但无奈旧疾深沉,所以……苏姐姐,你不必怕我难过,且直话说便好,我可以接受的。” 玲珑见苏凌半天不说话,以为她是因为无法告知她真相而苦恼,所以便出言宽慰,眼神之间掠过一抹黯然。苏凌从思绪之中醒过来,正好将她眼中的黯然尽收眼底,神色之间略有迟疑,但是很快便清楚明了,随即开口说道: “既然你已知道,又何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既然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一步,那又有何可怕的?世上有很多绝处逢生的案例,只要把握良好,足以柳暗花明。” “苏姐姐,我……” 玲珑咬紧嘴唇,眼眶之间又是一番潮热。苏凌见她又要哭鼻子,当即便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令她蹙眉低哼才罢手。 第1881章 治疗方式的变化,白家背后的千丝万缕(上) “好了,咱们闲话少叙。此番我前来,正是要来征询你的意见,如若你同意,我马上便开始安排。 给你诊脉的郎中说得不错,你的身子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这一切虽然听来令人扼腕,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那药方仅利于你此次的发热,至于你那身子之中的沉疾,只怕起不到相应的作用。 但是从你身子的状态来看,自从你痊愈之后,根本便没有按照我给你量定的计划而进行锻炼。那李管家虽然对此知情,只怕也无法督促你吧。 所以我觉得应该给你规定一定的时间和强度,令你不至于如此懈怠。而且有一个人也想看一看你的身子情况,以他的能力,应该能对你的病情帮助甚大。所以,你可愿意离开白府一段时间,随我将这身子养好再回来吗?” 苏凌说得口干舌燥,一番话语结束之后,她亦是长长地喘息了一口气。白玲珑怔怔地注视着苏凌,脑海之中皆是苏凌的问话,心中一片乱麻,一时间亦是难以做下决定。 “苏姐姐,我知道是我自己意志不坚,让你担心了。既然这样,那你能不能搬回白家督促我呢?那样不是更好?” 良久,玲珑才开口说道,清秀的面容之上懵懵懂懂。苏凌看着玲珑,不由叹了口气,语调不由沉降了许多,同时亦夹杂着些许无奈: “玲珑啊,你觉得你爹会让我搬回来吗?就算他同意了,一旦有些风吹草动,更加会影响你的治疗进程。若是那样,还不如不治,不是吗?” 白老爷爱女如命,绝不容许有分毫差错出现在他的女儿身上。与此同时,他性子之中的迂腐令他的感念始终固步自封,根本无法接受新生事物的接近。 而她那些康复疗法本就不是这一世的东西,只怕这城中的郎中只要说上一句不是,那么一切也就前功尽弃了。 可是这一疗法,最可贵的便是持之以恒的长远性,一旦中途废止,还不如从未开始。与其到那时候再从中周旋,艰难之至,还不如从一开始便杜绝开来,从而实施那些一劳永逸的法子。 “苏姐姐,你这想法真的很大胆,但是我只怕无法答应你。我爹什么样子你也知道,只怕他就是拼死也是不会让我随你走的。所以如此虚无飘渺的事情也就就此告一段落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却只能回以感谢二字。” 玲珑眼中光亮闪烁,而后暗自咬了咬牙,径自开口说道。苏凌看着她面容的表情,突然抓住她的的肩膀,而后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眸,声音极低,但字句却清晰不已: “你还是没弄清楚我的问题。玲珑,我现在不是问你爹的一意思,而是你的意思,你愿意随我走吗?我要听你的回答,以及你的意愿,现在你好好想想,然后告知我,我会在这里等你答案。” “苏姐姐,我……” 玲珑瞪大眼眸,定定迎视着苏凌的眸光,嘴唇微微翕动,呼吸几近凝滞。 第1882章 治疗方式的变化,白家背后的千丝万缕(中) 正厅之中,白老爷一脸阴郁地坐于圆桌之旁,不远处茶盏碎片横陈,俯身收拾的下人们纷纷忙碌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以至于气氛压抑至极。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只见李管家现身于门槛之外,气喘吁吁,一向稳定自持的状态竟有些龟裂的迹象。 白老爷见他而来,一直深不见底的眼眸骤然间震荡了一番,而后便对着屋中的下人说道,声音依旧阴沉: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老夫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是。” 在场的下人们早就等着这句话,立即便齐声应道,而后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门扉闭合,室内光线亦是晦暗了不少,但却比刚刚的明媚耀眼多了一重安宁之色。 李管家深吸一口气,而后快步走到白老爷的面前,用仅能用他们二人之间能听到的语调开口,神色沉沦在晦暗之中,难以调和出些许光彩: “老爷,看来事态发展果然如您所料。苏姑娘此番前来,御公子明里暗里穿插了不少人手,可见这苏姑娘在他心中的地位已至女子的极致。如此一来,只怕司空夫人凶多吉少,易主之事必将是司空一族近来的大事了。” “该死!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竟然舍弃了自小抚育自己长大的姨母,这御公子可真是好得很,好得很啊!如此看来,他的下一步目标,便是像我等这般与司空关甚密之人了。白家……只怕就要断送在老夫手里了……” 白老爷扬声咒骂道,但是神情和身子皆开始垮了下来。说到最后,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苦笑,语调亦是逐渐低沉,而后趋于全无。 “老爷,您别这般悲观。虽然易主之事不利于白家,但是咱们与司空之间的关系却不是轻易便能抹煞的。权衡利弊之下,说不定生机盎然。您是咱们白家的顶梁柱,您若是垮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该如何是好!” 李管家开口劝道,颇为语重心长,沧桑的面容之上亦是夹杂着复杂难辨的神色。 其实他很明白,自己的这番劝导委实苍白,根本也起不到相应的作用。白家隶属司空又不是一日两日,对族内的事物亦是了解颇深。所以自然很清楚易主之人乃是司空八爷无虞。 而当初司空夫人登上族长之位,白家没少参与到打压八爷云止,虽然不能算出力最多,但所做之举亦是可见一斑。 可以说当时是与那八爷结下极大梁子的。如今他终于得势,固然他白家手中有所筹码,但若是他想出手,亦是可以让白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老爷,事到如今,您还是决定对那苏姑娘不理不睬吗?以老奴看来,苏姑娘为人甚是耿直仗义,而且极其体念旧情,不然以咱们如今的地位和立场,根本便不会再见于她。若是咱们可以善加利用这一关系,好生经营,老奴相信白家就算就此止步,未来亦是不会太差。” 第1883章 治疗方式的变化,白家背后的千丝万缕(下) 一番话而出,李管家的唇上亦是泛出了淡淡的白色痕迹,呼吸之间亦是夹杂着干渴之状。但他无暇顾及这些,一双眼眸紧紧凝视着端坐桌前一脸冥思的白老爷,心中的弦亦是绷紧到极致,等待着自家老爷的答案。 有些时候,他真是无法接受自家主子这迂腐而不知转圜的性情。他们白家也算是从商之家,但是商人具备的灵活以及变通全然在他身上无从体现,反而那些穷酸秀才的不讨喜的性情却是在他身上体现得活灵活现。 对,就是穷酸秀才的性情,并非世家大儒,亦非一方学士,就是那股子酸臭不已的脾气,令人实在难以接受。李管家有时都佩服自己的耐力,怎能跟了这位主子数十年之久。看来人的潜质和才能,不经过挖掘果真不知道深切。 “善加利用?李管家认为,老夫应当如何维系这一关系?那苏凌之所以前来,绝对不是因为老夫。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珑儿。而这一关系如若走成,那么珑儿势必会成为白家付出最多的人。 利用自己的宝贝疙瘩而为自己寻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你觉得,老夫会如应允下来吗?” 白老爷突然发出一番低低的笑意,而后看向李管家,话语随之而出。虽时有淹没在笑声之中,致使语句不甚清晰,但是大致意思还是顺利进入李管家的耳廓,令他眼中的期待全数破碎,眼神之间的最后一抹光亮趋于黑沉之中。 “老爷,并非是给您一个人寻求安身立命之所。白家上下百余号人,也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也是需要一个稳定的港湾的。 而大小姐根本无需做什么违逆之事,只要负责与苏姑娘搞好关系即可。如此一来,大小姐的旧疾亦是有所着落,白家亦是会暂且免受麻烦侵扰,何乐而不为?老爷,老奴这般说,您当真不动心吗?” 李管家继续说道,语句字字入心,尤其是那句“旧疾”,彻底嵌入了白老爷的耳朵,令他的神情骤然间焕发光芒,坚定的内心亦是有些松动。 李管家将他神情之间的变化看在眼底,而后暗自叹息了一声,本就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沉浮了下来,连同呼吸亦是不再紊乱。 其实,对于白老爷的反应,李管家虽然失望,却也觉得一切尽在情理之中。所以在私下,他便准备好了应付如此情况所说的言语,固然有些地方有些夸大其实,甚至可以说目的不纯,但是情非得已,他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与苏姑娘将关系修复好,绝对会有助于白家的未来。以御公子睚眦必报的性子,苏姑娘当日被白家赶出之事,势必令他耿耿于怀。 那司空之家亦是可以为此而付出惨痛的代价,更何况是他们白家?但若是苏姑娘对白家以及白家之人有所牵挂,只怕一切也就不一样了。 纵然不会全不管用,但是只要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谨言慎行,好生过活,他相信那御公子必定不会再想着为难他们,那样,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李管家,你……” 白老爷斜睨了李管家一眼,眉头蹙得极紧,显然对李管家的这番话语有所打动。但是碍于心中的多重禁锢,所以那番念头始终都在心中过五关斩六将,一时间竟是僵持不下,拿捏不得。 李管家早已习惯白老爷这般的情态,面容之上毫无焦灼之色,只得原地等候,虽有望穿秋水之意,但却没有想要改变的意思。因为他很清楚,就算是改变,最终结果亦是如此,所以还是不费那个劲头了。 四周再次陷入静默,以至于心跳之声亦变得聒噪不已。然而就在这样的情态即将绵延到天荒地老之时,门口猝然间响起一番敲门之声,突兀地令厅中的两人亦是变了神色。 “是谁!方才老夫不是说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打扰么?” 白老爷本就被心中那些纠结的念头刺激得难以负荷,结果这敲门声正好砸中了他烦躁的情绪,令他一下子便有些动怒,眼眶之间亦是隐隐冒出火光。 “兴许是有急事,老奴去看看。” 李管家倒是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一边说一边朝着门口而去,打开门扉便迈步而去。不多时便重新回来,但是面容之间却是一派凝重,而后迎视着白老爷投来的疑问的眸光。 “什么事?是不是珑儿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白老爷见他神情不对,当即便问道。神情之间一派惊惶,所有的犹豫不决全都抛之脑后。 “老爷放心,大小姐那边并无事情发生。只是那苏姑娘想邀约您前去小姐的院子一趟,她说他有些事情想同您谈上一谈。” “什么?他居然叫老夫过去,简直就是不知分寸!你且差人告知她,若想见老夫,来这边来见!休要以为老夫会被她所摆布!” 白老肆声道,面容之间怒气横生。李管家暗自摇了摇头,心中微微思忖,便继续说道,言语之间一派无奈: “老爷,那苏姑娘说了,她也想前前来与您一叙,但是她想要说的话却是要当着大小姐说的。大小姐如今身子虚,只怕无法随她而来,所以才会贸然而行。想让您好生谅解,并且予以配合。 老爷,眼下您与小姐已经好几日不说话了,眼下过去正好可以缓解关系。小姐是您的心头宝,您总也不希望她怨恨于您吧。所以还是过去一趟为好,不知您意下如何?” 李管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白老爷的表情,见他神情游有异,且眉目之间有所松动,便说得更加起劲。果然,待他这一番话说完之后,白老爷便已经起了身,对他示意了一下,便准备朝门口而去。 李管家微微一怔,而后迅速明了,加快步伐去为老爷开门,而后随她朝自家小姐的院子而去,脚下步伐越加生风。 第1884章 激烈争执,固步自封还是拼力一搏? 玲珑的院落之中,一众丫鬟们全都笔直站立,而后对着不远处的路径紧紧看着,颇有些望眼欲穿之态。 卧房之外的小厅之中,苏凌端坐桌前,浅酌淡茶,全身到下一派平静。而她旁边的玲珑却是一脸忐忑,颇有些忐忑不安。 苏凌眸光流转,径自将玲珑紧张迟疑的神态沁入眼眸之中。一口叹息缓缓而出,她伸手去拍抚玲珑的后背。 玲珑一惊,整个人亦是颤抖不止,嘴唇一张一合,但最终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苏凌神情之间无奈至极,而后对她说道,竭力将语气放柔,以免令她惊悸加剧。 “不要觉得心里有负担。只要白老爷一刻不来,你就有机会反悔。此事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你心中也是清楚,你年纪尚小,负荷不来亦是正常。所以我不会强逼于你。毕竟对于你的疾患,我无法给予保证,一切就只能摸石过河,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话语说到这里,苏凌便停下对她背部的拍抚,而后对她莞尔一笑,便坐直身子,看向阳光灼烈的门外。门扉大敞,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日光射进她的眼睛之中,令她不由低头敛目,一颗心亦是渐渐坠落。 她的治疗方式,在这一世当属另类别致,世人无从接受亦是在情理之中,毕竟谁也不愿意做新方式之下的试验品。玲珑的病,自娘胎而成,又无先进仪器予以检查,单凭她那二把刀的中医诊治水平,实在无法下结论。 病因尚未查出,后续的一切自是充满了疑虑,就算有阿御对她相助,只怕亦是不敢打十足的包票。 如此情况,她自是不会因为目的的达成而隐瞒于玲珑。她也是个有思想有意识的小女子了,她总不能替她全权做决定。” “苏姐姐,原来在你心中,玲珑的承诺便是这般不堪一击吗?我既然已经说过会和你走,好生配合治疗,争取脱胎换骨,那我就绝对不会反悔。我这样的情况,早就应该搏上一把了。就算输了,我亦是绝无怨言!” 玲珑眼眸瞪大,整个人不由气鼓鼓地说道,显然对苏凌的不信任格外气愤。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好不好!竟然如此小看她,真是好讨厌! “哦,原来在你心中,早就认定一切不会好了,如此消极的心思,可是令我不甚欢喜呢……” 苏凌故意挑了挑眉,尾音之间骤然拉长。尽管话语不甚中听,但她嘴角之间扬起的笑意却是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但是玲珑因为过于紧张,所以未曾留意到她的揶揄调侃的意味,反而认为苏凌是生气了,当即便开口辩解,声音之间略有些尖利: “才不是!苏姐姐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的心情。这副身子板,我真是受够了,与其未来漫长的岁月皆要如此度过,倒不如好生搏上一搏,说不定还会别有一番天地,让我这般消磨,我再也不想如此!” “搏上一搏?你想要如何搏上一搏?谁给你的胆子如此胆大妄为!” 第1885章 激烈争执,固步自封还是拼力一搏(中) “搏上一搏?谁给你的胆子,竟叫你如此胡闹!” 一声低吼门口传来,紧接着便有纷乱的脚步声急促而来。只见白老爷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而入,神色之间仿若冒着滔天的火光。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李管家想要拦阻亦是不及,面容之间亦是一片无奈。 “爹,您进来怎么也没有声音,吓得我心扑通扑通直跳!……” 玲珑呼吸一窒,面色骤然惨白起来,下意识地便百向后退却,企图与情绪激动的白老爷拉开一定距离。谁知白老爷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视线滚烫逼人,语调继续高昂,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别给老夫转移话题,你先给老夫解释一下刚才的问题!你到底要干什么?非要把老夫气死才行是吧!平素就喜欢和一些麻烦之人牵扯关系,惹出了烂摊子,还不是我这个当爹的给你在后面收拾!你什么时候才能让老夫省省心啊!” “爹,您这是胡说什么!我哪里给您惹出什么烂摊子,您莫要平白冤枉我……” 玲珑下意识地便要反驳,但是却有一只手覆盖在她的小手之上。只见苏凌径自起身,对着不远处的白老爷倾身一福,温声言语从她口中而出: “让白老爷移步前来一叙,实在是我这个做小辈的失礼了,还望您予以谅解。但是玲珑是您的女儿,平白冤枉她可是不甚妥当,尤其还在如此场合之下,实在是令人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有些时候,这些所谓的麻烦之人会给您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令很多难题迎刃而解。所谓的幸福,不过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罢了。若是嫌弃麻烦,又如何能迎来一个好的结局呢?” “苏姑娘,事已至此,老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方才你与我家珑儿交谈的只言片语,得以让老夫听到,直至如今老夫仍旧处于难以置信之中。老夫在此提出疑问,还望姑娘可以知无不言,如实相告。 敢问姑娘,你是否要带珑儿离开,而且还是以治病疗养为目的。是不是这样?请你回答我。” 白老爷抬起眼眸,眸光之间一派晦暗,仿若孕育着无尽的惊涛骇浪,话语亦是直截了当,没有分毫转圜的余地。玲珑开口想反驳,但是看到他的神色,所有言语亦是卡在喉咙口,再也发不出分毫声响。 苏凌向她示意,让她定要稍安勿躁,而后则将视线投向对面的白老爷,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长长喘了口气,话语随之而出: “如若我说是,白老爷以为如何?会不会予以应允?” “自然不会!珑儿在家中有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可受丝毫的委屈。老夫知道你调养人身子的手法不凡,所以由你来为珑儿调理身子,老夫任何意见都没有。 但是这一切必须都要在老夫的掌控之下才可进行。如若偏离,老夫必定不会坐视不管。所以老夫劝姑娘一句,还是莫要做这些冒险之事,若是因此伤了这份交情,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第1886章 激烈争执,固步自封还是拼力一搏(下) “爹爹,您这是再说什么!苏姐姐为了孩儿的病情费尽了心力,您这般说她,孩儿不应允!出门治病这件事情,苏姐姐已经同孩儿说了利弊,一切由孩儿自个做主。孩儿去意已决,所以爹爹还是莫要拦阻,不然……不然孩儿现在就随苏姐姐走,一刻也不耽误!” 玲珑急得气喘吁吁,抢在苏凌面前表达着自己的意愿,本来苍白的面容亦是泛上了些许红晕。白老爷被她这番话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即便指着她吼道,言语之间亦是失了分寸。 “你敢!如若你敢随她走,自此之后你不再是我白家的女儿!” “好,不是便不是!我也没有你这般迂腐不化的爹爹!” 玲珑也是有个脾气的,尤其是白老爷的话刺痛了她的软肋之后,她就理智丧失了。只见她梗着个脖子,眼泪在眼眶之中打着转,硬是没有让它们掉落下来,倔强之色尽显无疑。 “放肆!反了你了!” 白老爷猛然大叫,巴掌已经挥了起来。身后的李管家立即变了神色,上前便要拦阻,但却晚了一步。庆幸的是站在玲珑身旁的苏凌赶得及时,不仅成功抓住了白老爷下落的手腕,而且还将玲珑向后拉了一步,以免她受到不必要的波及。 “大胆!你给我放手!” 白老爷挥手的时候已经后悔了,所以落下的力度并非迅猛,被苏凌截下亦是在情理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此刻竟可以抓住他不放,而他亦是挣脱不开,心中又惊又急,声音又提高了几度。 “白老爷,放手可以,但小女子希望您可以莫要再行个刚刚那番暴力举动。要知道,您刚刚那巴掌若是落到玲珑身上,只怕您未来的日子皆会在苦痛和煎熬之中度过。所以,动手之前,万望三思。” 苏凌冷声道,眼眸之中亦是散出凛冽逼人的气息。手中的力道虽有减缓,但是手指之间却紧扣白老爷的关节之处,令他根本动弹不得。前一世所学的擒拿术在此时派上了用场,一切发生得再自然不过。 “你!……好,老夫知道了,这下子你可以放开了吧?” 白老爷看着面如白纸摇摇欲坠的玲珑,心如刀绞一般。还未跨越到未来,便已经在苦痛和煎熬中沉沦不休。 半晌,他开口说道,语气虽恶劣,却是充满了可信性。苏凌点头,而后放开了他,随即挺直脊梁,将玲珑护在身后,开口说道: “白老爷,眼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自然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让玲珑到我那边进行治疗,乃是必要之举。具体缘由我想我就算是说得有板有眼,您也是不会听进去。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做那些无用功了。 如今,玲珑已经认可了我的建议,所以我并非与您商量,是必定要带她走的。但是人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我敢对您说这样的话,必定是有充足的准备的。如若您要拦阻,后果如何,您心中比谁都要明白。” 苏凌说到这里,眼神之间不由变得锐利不止,周身散发的气息越加冰冷,与平素截然不同。 “你,你竟然……” 白老爷气结不止,当即便准备狠狠反驳,并将玲珑拉到自己身边来。但是苏凌强硬的态度却是令他心中一沉,刹那之间便有一抹光束燃亮了他的眼眸,令他骤然明白了些什么,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苏凌看着他神色之间的变化,自然明白他已经顺着自己的诱导而向着自己所规划的方向而行,虽然暗自松了口气,但是心情却没有因此而释怀几分,反而有些沉重不迭。 其实,她并不想要如此,因为难免有仗势欺人之意。眼下她有阿御予以依靠,所以才敢如此说话,但这一举动,无疑和当初白老爷见她来路不明将她请出白府没有两样。 但是不能不说,在关键时刻,这样的举动无疑可以解决艰困之境,令停滞不前的局面得以进行下去。现在的她,急需将事解决,以最快的速度最佳,所以选取如此方法自是必须。 “苏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明白?” 玲珑拽了拽她的衣袖,而后轻声问道,漆黑的眼眸看着突然间一言不发的白老爷,心中疑惑至极。 方才,他爹爹还激动不已,口若悬河,怎么经苏姐姐一番话语过后,他便彻底变了个人,连话都讲不出来了。虽然这样的状态极其利于她们,但她终究是她的爹爹,如此反常出现在他的身上,她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白老爷,我想听你的答案。如若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那我就自己动手,以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苏凌对她低声说了句稍等,而后便看向白老爷,面容之间一派冷峻,眉宇之间没有丝毫松动的痕迹。 白老爷狠狠看向她,恨不得在苏凌身上看出个血窟窿。但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一张脸阴沉到了极致。 “苏姑娘,不知您可否愿意与我家老爷相谈一番?在下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坐下相商一番为好。强扭的瓜不甜,在下相信姑娘也是奉行此理的。” 就在此时,李管家开口道,略显平和的声音令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缓解了稍许。白老爷回头瞪了李管家一眼,想要开口斥责于他,但心中却已经认可了他的提议,所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沉顿片刻,便冷哼一声,径自朝着门外而去。 “李管家所言甚是,那苏凌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凌点头应允,神色之间对李管家充满了赞赏之意。李管家亦是回以一笑,但是嘴角的弧度却是显出一抹虚无。 经过今天这起事件,他对这苏姑娘的认识又多了一重。也正是因此,他的心中才会冰凉刺骨,难以负荷。 都说风水轮流转,刚刚他家老爷离开的样子,与之前那苏姑娘离开之时甚是相似,恼怒和无奈缠绕心尖,滋养着淡淡的恨。 第1887章 岌岌可危的谈判,岚枫的失魂落魄(上) 或许期间有巧合之处,但若是没有那份心思,亦是不会到至这一结果。从前他便劝阻老爷,让他莫要行事过绝,给苏姑娘留一条活路。 如今看来,当初的劝阻甚是正确,但可惜并未做到相应的层面之上,以至于现在的状态岌岌可危。 这位苏姑娘并非良善之辈,或许不至于睚眦必报,但必定不是善罢甘休之人。大小姐这件事情,若是老爷能顺利应允便好,但若是冥顽不灵…… 想到这,李管家不由暗自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想下去,随即便对苏凌摆出请的姿势,急忙低头敛目,不让旁人看到他眼底的狼狈。 苏凌安抚好玲珑的情绪,让她在房中等候。抬头看向李管家,神色之间微微一怔,但是很快便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 说起来,这李管家的领悟能力真真强大,她不过才露出蛛丝马迹,对方便已经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并且做出令双方都满意的决定。 她固然耿直明晰,却也不是人人可捏的软柿子。凡是曾经以如此思想对待过她的人,如若让她再有不痛快的地方,她必定要让她好生尝尝她切身体会的苦楚和难耐。 这是她一直为人的习惯,始终如此,无法改变,却也不想改变。 ***** 南宫偏宅之中,静寂如常。时有来往人群穿梭,却也是井然有序,声息尽无。 饭厅之中,南宫御端坐在圆桌之前,低头吃着苏凌特地给他准备的饭菜。尽管食物甚合胃口,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是不在,令他食髓知味,发展到最后,竟有些难以下咽。 “岚枫。” 猝然间,他将手中的银筷放下,而后准备传唤不远处的黑衣男子去询问一下白府那边的情况,但是视线所及之处,却是一番失魂落魄的模样,令他口中的话语不由停下,眉头紧蹙不迭,连同呼吸亦是有些沉重。 “岚枫,岚枫!怎么,把魂丢了吗?” 他高声呼喊,声调当真不遗余力。岚枫本来纠结于自己的心事之中难以自拔,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拉回了现实。只见他神情狼狈地看向南宫御,而后便意识到自己的失当,当即便快步走过来,而后向南宫御作揖赔罪: “公子息怒,是属下失责了。但请公子责罚!” “责罚什么责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南宫御问道,神情之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决。岚岚枫被那眸光灼得不知所措,半晌才开口道,嘴角不由涌现出一抹苦笑,话语随之而出: “公子,这次能否给属下个自由,让属下可以先不予回答。不过属下保证,很快便会给您解释,望您予以恩准。” “哦?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 岚枫若有所思地看着岚枫,见他当真是说不出口,于是也就不再强人所难。反正他想要知道的,根本无需从他口中得知。 既是如此,也就不必执着。更何况这家伙跟了他这么长的岁月,从来都没提过什么要求,如今提出来,只怕是真的遇到难处了。 想到这,南宫御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第1888章 岌岌可危的谈判,岚枫的失魂落魄(中) “多谢公子体恤。” 岚枫神色一凝,随即开口谢恩。南宫御淡淡瞥了她一眼,低哼一句便不再提及。沉顿片刻,他的神色微微凝结,话语随之而出: “跟随阿凌前去的府卫可有消息传来?那白老爷可否为难阿凌?” “公子计谋深远,算无遗策。虽然那白老爷对苏姑娘满怀敌意,但是碍于家族利益的考虑,只怕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了。再加上他那心腹李管家的推波助澜,只怕一切自然可以顺利进行。 想必此番苏姑娘得偿所愿,将那有救命之恩的小姐好生诊治,尽到自己的力量,只怕今后对公子必定好感丛生,未来必定对公子更加依赖。” 岚枫精神一震,随即开口说道,眼中冒出灼灼光束,将他微微晦暗的面容投入些许光彩。 说起来,白家势弱,在司空之家庞大而复杂的关系网中并不起眼。但不起眼并不代表不重要,有些时候,所谓的不起眼正好是重要和关键的伪装,一旦揭开必定有惊人的发现。 而这白家,正好便是这一现象的典型例子。如若不是此番那青鸾小姐对苏姑娘起了伤害之心,他们公子也不会有查探司空背后的心思。但却也因此,他们也发现了众多令人心惊的真相。 白家常年跑外,为爱女治病求医。可为何会在那时候途径溟山,并且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苏凌。 或许白家对此并不知情,但是如此精准无疑的邂逅,是否太过巧合?司空夫人心智谋略并不逊于公子,如此策略又极像她的行事作风,所以一切不用多说,自是证明不误。 聪明人自来都懂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而与同自己智略不相上下之人较量,后路的铺陈必定要润物无声,暗度陈仓才可。 从一开始,司空夫人便不准备关于苏姑娘的任何。还魂珠由她而出,甚至因此而付出了降低族中声望的代价,她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说起来,她这以细水长流式的策略是极其高明的,一旦若是成形,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只不过她没有料到那白老爷竟然会将苏凌赶出白家,更没有料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为了那要不得的妒意做出那般愚蠢的举动。看来老天真是要亡她啊。 “让人再好生敲打那李管家几句,本公子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此番之所以给他们白家留条后路皆是因为他们那体弱多病的白小姐。既然白小姐付出了,理应有所回报。若是无法善了,可就别怪本公子了。” “是,属下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岚枫神情一凛,当即便准备离开,前去办事。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廓,令他脚下的步子一下子凝滞,身子不由转身而来: “记住,切莫让阿凌知情,她不喜欢这些。” 南宫御说到此处,嘴角不由涌现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是啊,他爱的女子不喜这些,而偏偏自己却是喜欢这些喜欢得不得了的人,移情至物,,她若是因此而不喜欢自己,只怕也在情理之中吧。 第1889章 岌岌可危的谈判,岚枫的失魂落魄(下) “是,属下知晓分寸。” 岚枫立即应声,而后暗叹了一句,随即便迈步离开,不多时便再无声息。南宫御低头看向已经冷却了的饭菜,却也是彻底没了胃口。眼神之间复杂交织,太阳穴处有些隐隐作痛。 司空姨母果真留给了他不小的难题呢。尽管他已经竭力干预,并且做出了最及时的补救,有些缺漏亦是无法弥补,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这些却不是最为棘手的,毕竟放置于明面上的事情,再艰难却也可以缓解。那些沉顿于未知之中的事情,才是最为可怕。 比如她之前对自己提及过的二那件关于阿凌的秘密,直到如今他还没有头绪,若是找寻不出,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咣当”一声,桌面之上的瓷碗应声而碎。南宫御低头望着面前细碎的瓷片,眼眸之间扭曲凌厉,胸前起伏不止。 居然如此处心积虑地破坏他和阿凌之间的感情,简直罪无可恕!司空姨母,看来你在地下真真是过于寂寞啊,看来本公子真是该做些什么,好让你无法安息才是啊,否则还真是对不起你这番筹谋,不是吗? 想到这,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之间一派邪佞,令人不敢直视。 ***** 白府,前院花厅。 紫檀木圆桌前,苏凌和白老爷相对而坐,气氛僵持。李管家将门窗紧闭,回身来至白老爷身后,见此情景,亦是暗自摇头。 “白老爷,既然您与苏凌决定一谈,那么如此耗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从苏凌开始,针对玲珑治病的事情做一番阐释,好让事情得到最顺利的解决。” 苏凌看着眼前始终对她冷言以对的白老爷,不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开口说道,极力令自己的情绪得以冷却: “玲珑的身子,是从娘胎里带出的先天不足,所以不甚好医。而我做出的一系列计划,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眼下贵府的环境,并不适合她进行自身的调理。您的怜惜和溺爱并不适合于她的调理,尤其是她关于身子的一系列锻炼。 所以,与我一处,是最好的选择。如若您不放心,我可以让您每隔一段时日前去探望,由玲珑亲自与您诉说她的情况。而您若有什么要求,现在大可说出来,咱们一同商量。 总而言之,玲珑自己意愿已成,而我也是心有属意,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带她走的。” 话语说罢,苏凌的眼眸已经恢复平静,连同胸前的呼吸亦是平稳,心中亦是不再紊乱。其实,她真的不必过于在于这白老爷的看法,反正她心意已决,说什么也是不会更改,那么千难万难亦是不会阻挡于她的。 “你……” 白老爷见苏凌如此强硬,当即便准备拍案而起。但是苏凌平静无垠的眼眸却让他心生畏怯,以至于底气不甚足够。 李管家站在身后,心中甚是焦急,但却清楚自己不能插嘴,满脸尽是愁绪。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瞬间席卷了他的耳廓,令他猛然间睁大眼眸,喜上眉梢。 “好,既然你如此有把握,那老夫应你便是。但是老夫有一个条件,你也必须要应允而下。” 白老爷开口道,语气纵然妥协,但是眸中的犀利却是丝毫未减: “老夫要御公子立下承诺,力保珑儿可以顺利回归,否则老夫就算是粉身碎骨亦是要阻止到底。珑儿乃老夫的女儿,命亦是由老夫所给,就算最后无法活于人世,老夫亦是要让她在这白府之中,无可商榷。” “老爷!您……” 李管家心中一惊,立即开口拦阻,但却为时已晚。白老爷狠狠阻断他的话语,而后瞪视着对面的苏凌,话语之间激动不已: “玲珑是老夫的女儿,她什么性子老夫最是清楚。若她真有那份恒心和毅力,就算是在老夫面前调理这身子又有何妨?老夫纵然溺爱,也是知道分寸的! 让她如此心甘情愿地随你离开,只有一件事情可以起到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那就是御公子。如若你没有借用他的名号,是绝对不可能有如此效果的。所以老夫要他的承诺,而且是纸面上的,毋庸置疑!” “白老爷就这一点要求?并无其他?” 苏凌询问道,语气幽幽,神色深邃。白老爷大声称是,眼眸紧紧凝视着苏凌,等待着他的要求。 这是他现今唯一能做出的补救了。尽管要来那所谓的承诺也是收效不大,但他就是要给那南宫御提上一个醒,莫要将他当傻子耍,他什么都知道! “果然如此,我这回真是心服口服。” 苏凌说着,而后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张折叠的信笺,径自铺陈开来,推到白老爷面前。白老爷略有迟疑,看着那信笺并不伸手。苏凌眼神一缩,而后开口说道,语气依旧幽然: “这上面没有毒。您觉得以南宫御的能耐,能将毒下得如此没水平吗?” 白老爷眼神一凛,随即拾起那信笺看了一番。快速了一番之后,他的神色亦是大变,视线难以抑制地看向苏凌,话语艰涩,如鲠在喉。 “看来,是我太逞强了。一直觉得不用这个法子就能达到目的,如今看来,实在是高估自己了。” 苏凌说道,嘴角涌起一抹自嘲式的笑意,令人看去极其刺眼。白老爷依旧说不出话来,握着信笺的手不由微微颤抖,苏凌看在眼里,心中虽有失落,但也算是欣慰至极。 她虽然没有对这件物什起到相应的重视,但却将它用在了刀刃之上,达到了最佳的效果。毕竟火候和分寸掌握不好,亦是无法真正意义地获得成功的。 那封信笺之上,正是一番言辞恳切的承诺,而且落款之处写着她和阿御的名字。在此之前,她一直都觉得如此承诺不过是多此一举,所以对这封保证书不以为然,看来稍后回去,又将看到某个男子得意洋洋的嘴脸了。 第1990章 明白与糊涂,玲珑治疗的尘埃落定(上) “御公子,御公子他当真……” 白老爷终于将口中的话语说了出来,但是半天仍旧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但是表情之间传递出来的讯息却已经让苏凌接收得当,再加上她本就不指望对方能说出什么话语,沉顿片刻,便开口打断了他: “白老爷,这纸保证上面有我们二人的亲笔署名,诚意可见一斑。这样的诚意足以令您放下心来,让玲珑随我而去了吧。如若您现下应允,那么七日之后我便会接她离开。在这段日子里,您可以好生为她准备一番。” 七日之后,南宫御背后的烫伤便过了危险时期,可以自行活动了。他俗务缠身,加之府中家人挂念,便无法在这偏宅之中逗留。正好方便了玲珑入住,从而令她将精神全都投注在她的病情之上,为她好生调理。 “应允却是可以,但老夫还要再斟酌一下。” 白老爷深吸一口气,而后回应道。虽然已经没有了任何借口得以拒绝,但是于他本心,他还是不想将玲珑交至苏凌的手里。如若这里面没有那御公子插手,他或许没有那么多顾忌,但如今事态复杂,他实在是无法放心。 “好,白老爷谨慎行事,苏凌佩服。那苏凌就等白老爷一盏茶的工夫吧,相信很快便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苏凌微微一笑,言语之间却犀利不止。白老爷一怔,而后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女子,不由失声问道: “什么?一盏茶的工夫?这么短的时间老夫能想出来什么?老夫最少需要三天考虑时间。” “不可以。三天太长,我等不了。我能给您的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如若您不予应允,那我便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 白老爷,您应该很明白,就算是没有这重保证,只要您所作所为达到了要求,你所担心的事情也不会成真。但就算有这重保证,若是您不知进退,分寸不济,那些事情也仍旧可以实现。好自为之,才是您现在应该做的。” “你!” 白老爷再次气结,但是底气却是明显不足。就在此时,身旁的李管家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令他的神色立即闪烁不定。很快,他便对着苏凌说道,语气之间格外不甘愿: “好,老夫明白了。不用等一盏茶的工夫了,老夫应下了。” “嗯,多谢白老爷体恤。既是如此,那我也就不多留了,就此告辞。” 苏凌起身,随即对着白老爷福身行礼,便朝着外面而去。然而走出若干步数,她却停了下来,眼中涌起一番波涛,起伏不定: “白老爷,您与阿御,是不是有着难以解开的死结?只怕您之所以不愿意将玲珑交给我,更多意义上还是因为他吧?” “你……” 白老爷唇色一白,肩膀亦是难以抑制地颤抖不已。苏凌回头望向他,嘴角含笑,但视线却极其锋利,直刺他的内心深处: “那信笺之上我们二人均有署名,而我才是真正应该负责玲珑的人,您不盯着我的署名,却盯着他的,足见您对于我二人危险性的衡量,不是吗?” 第1991章 明白与糊涂,玲珑治疗的尘埃落定(中) 厅内的气氛因为苏凌骤然而出的一席话而沉降而下,苏凌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脑袋微微歪着,令自己看向白老爷的视线可以放在一个最好的角度,从而清晰无虞地看向他表情之中的每一寸。 “你……” 白老爷被她密不透风的注视弄得浑身不自在,呼吸短促不迭,心跳几近紊乱。从苏凌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之中,他看不到深浅,更看不到分毫自己想要知道的分毫,丝丝缕缕的恐惧在他的身上蔓延开来,令他的呼吸更加凝滞。 “白老爷,您放心,我此番来这里只是为了玲珑的治疗,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并不知情,当然,我也没有兴趣知情。我也不是清闲无事之人,所以自然不会给自己平添烦恼。 方才我所说的,不过是我个人察觉到的些许端倪而已。之所以说出来,只是因为憋在心里太久,想要求证一下而已。不过,也仅限至此。希望您以后也抱着这番心态与我探讨玲珑的病情,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老夫……” 白老爷面容复杂不已,心中更是纷乱如麻,正欲开口,却被李管家抢了先,容色之间扬起恼怒,但却因为李管家罕见的肃穆神色所震慑,嘴角微微蠕动,但却什么都说出来。 “姑娘之言,在下受教。想必如此心思也是甚得我家老爷心思。毕竟在老爷的心中,小姐的身子以及白府人丁的安身立命最为重要,其余的已经过眼云烟,不足为虑。在下人微言轻,但心思却是与姑娘一致的,还望姑娘明鉴。” 李管家说道,而后对着苏凌说道,言语诚恳,双眼真挚。 苏凌注视着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逐渐真切了起来,随即对着李管家点头示意,从而迈步离开,李管家紧随其后,不多时便消失于敞开的门扉之中。 “当真,可以信她吗?” 白老爷伫立在原地,看着那两抹身影从他眼前消失无踪,口中喃喃自语,稀疏的眉头不由紧紧蹙了起来。 苏凌的意思,他是明白的。而她那一番坦诚从容的态度,亦是让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她此番前来是怀揣其它的目的。可是她身旁的御公子,当真可以信任吗?他真是心怀不安啊。 ***** 从书房出来,苏凌隐忍在胸口的一口闷气才得以化解,身子重遇阳光,四肢百骸之间亦是说不出的顺畅。李管家紧随其后,看着苏凌的身影,不由叹了口气,随即上前询问: “姑娘这是要走了吗?可还要去小姐房中告个别?” “不了,李管家。时候不早了,我还有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如今晌午已过,玲珑也该歇下了,等她醒了,帮我说一声便好。” 苏凌回答,而后便准备迈步离开。李管家点头称是,而后便跟着苏凌送她出门,一边走一边思忖,而后开口说道: “苏姑娘,我家老爷对您多有得罪之处,在下皆看在眼底。在下只是一介下人,不配为主子道歉求原谅。但在下可以承诺,以后姑娘若有什么问题,可以先召来在下进行吩咐。在下力所能及之处,定当义不容辞。” 第1992章 明白与糊涂,玲珑治疗的尘埃落定(下) 一席话自李管家的口中而出,袖中的双拳不由紧紧攥起,以缓解他内心的紊乱和紧张,从而令语气听起来从容一些。 他自出生开始便在白家,蒙受白家厚恩,所以无论白家变换成任何模样,是荣是衰,他亦不会相离,存亡紧密。 但是他并非愚忠之人,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家有明路不走,而选择那些毫无必要的暗道。毕竟于他而言,忠于白家和忠于白家家主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方才南宫府那边已经向他传递消息,让他在今后的日子尽己所能,完成一些双方互惠之事,而其中的头一项,便是相助这苏姑娘。他自然不能推辞,而且要竭力完成。 说起来,白家虽与司空夫人盘根错节,难舍难分,但多年以来一直毫无作为,并未起到应有的作用。所以就算司空一族易主,南宫之家掌权,若是白家运作得当,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只可惜,他家的老爷显然并未看透这一层,战战兢兢难成其事。他总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被白白浪费,若是那样,他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嗯,我知道了,那以后就有劳李管家了。” 苏凌微微一笑,随即对李管家点头示意,便不再说话,径自向前而行。 李管家微微一怔,全然没想到苏凌竟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过问,心中难免震动交加。但是回想方才苏凌话语之中的细枝末节,也就明白了苏凌的这番举动。只见他眼神之间不由掠过一抹赞叹,而后迅速加快步伐,很快便随着苏凌来到了府门前。 “阿凌。” 苏凌到至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传至她的耳廓。只见她抬起头,赫然便看到台阶之下挺拔高大的蓝色身影。只见南宫御含笑看着她,眼眶之间温柔似水。 “阿御,你怎么来了?” 苏凌面露讶异,口中话语脱口而出。南宫御看着她眼中一掠而过的茫然,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脚下步伐不由朝着苏凌而进,随即拉住她的手,低声说道: “我来接你回家,怎么,不开心吗?”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苏凌下意识地否认,随即想挣开南宫御握在自己手上的大手,毕竟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还是在崇尚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代,她自然觉得有些不妥。 然而南宫御并未给她这个机会,反而与她十指相扣。而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府卫,立时便有人掀开马车的车帘,等待他们上去。 “好好,我知道了,咱们这就回去。李管家,那我就就先行告辞了。七日之后,我会再来。” 苏凌知道拗不过他,于是也就准备快速结束这令人尴尬的处境。只见她回头,对着一脸迷蒙的李管家说道,语气之间颇为无奈。 “哦……好!姑娘慢走,御公子慢走!” 李管家急忙开口,随即对着两人作揖,面容之间仍旧难掩错愕和讶异。南宫御看了他一眼,随即哼了一句,当即便拉着苏凌上了马车。不多时,马车便绝尘而去,徒留马蹄声声。 第1993章 偶像的魅力,甘之如饴的逞强 马车绝尘而去,绝无丝毫拖沓,令人心生恍然之感。李管家望了好久才将视线收了回来,微微叹了口气,便准备进府。然而就在此时,一抹身影骤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令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眉目之间一派惊诧。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身旁服侍的丫鬟呢?怎么不见他们跟着您?” 李管家拍抚着惊魂甫定的心窝,随即开口说道。眉眼之间立即涌起浓浓的关切,径自走向玲珑的身边。 “我……一直都在等苏姐姐。听翠儿她们说她和爹爹谈完了,我便出来看看。却看到她朝着这边而来。于是我也就跟着过来了……” 玲珑面容苍白,漆黑的眼眸视线流转,不由紧紧投向外面马车绝尘而去的方向。李管家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前行一步,挡住玲珑的视线,言语之间有些艰涩,却还是竭力将口中的话语说出口: “小姐,您身子虚。还是进去歇着吧,不然身子吃不消了,老爷又该着急了。” “李管家,您可知道,就是因为您的这番根深蒂固的念头,才会令苏姐姐想要带我出府治疗。我现在这副身子,最需要的并非是歇息,相反,我需要的是阳光和流汗。” 玲珑说道,微微发白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小小的脸儿被阳光所浸润,与方才的失魂落魄大相近庭,判若两人。只见她凝视着李管家错愕不迭的脸,话语之间一派轻快,连同呼吸亦是平稳了不少: “李管家,玲珑知道您的顾虑。外面关于城主和苏姐姐的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而您们却瞒得我甚苦,也是难为您们了。 其实,您们真是不了解我的心。御公子的确是玲珑心心念念的男子,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因为他喜欢上了旁人而心生气馁,甚至生出不好的念头。 他是我崇拜的人,更是我前进的动力。只要他依旧这般相貌堂堂才华出众,我心中的信念便不会变。况且他又喜欢上了我最喜欢的姐姐,我要做的只是祝福而已。若有其他,只怕便是辱没了这份感情了。” “大小姐……” 李管家嗫嚅道,眼眸不由自主地瞪大,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然而玲珑并不准备让他说话,长长喘息了一气之后便重新说道,漆黑的眼眸之间漾着盈亮光泽: “听我说完,李管家。说起来,我答应苏姐姐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御公子。从头至尾,她都未曾对我提及,而就算他提及了,我亦是不会将此作为应允的理由。我想变成健康的人,是因为我自己,因为白家。 只有我自己不再被旧疾所困扰,我才能有精力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而白家养育我多年,爹爹他又为了我四处奔波,白家在我这一代不过我一人,若是我衰弱不堪,白家的路如何还能绵远悠长? 身为白家人,我总有自己的使命。为此,我总该好生努力。毕竟我那爹爹很多地方差强人意,若是我能够强大起来,只怕他也算是多了个帮手,白府也能揍得更加长远,不是吗?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这就回去了,李管家也随我一起吧。” 玲珑说完,而后对着李管家淡淡一笑,转身便缓缓离开。李管家怔忡不已,脚下的步伐始终无法迈动,眉目之间皆是难以置信,一时间竟难以化解。 他……他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他青天白日的出现了幻觉,以至于梦境与现实分割不清,从而麻痹了自己? 大小姐她,竟然能如此顾全大局,他真是觉得无无法相信!难道老天真是显了灵,见白家深陷苦楚于是准备伸手相助了?倘若真是如此,他就是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辞! 玲珑缓缓前行,视线不由投向后方。见李管家并未跟上来,心中不由疑惑。想去叫他,但碍于疲乏的身子无法从之,所以只得向前走。然而一只手却伸至衣袖,摸了摸里面放置着的柔然信笺,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疲乏的神情之上亦是荡起淡淡笑意。 那信笺之上的字句她都记得,而且已经在脑中生根发芽。不然她方才那些话亦是无法说得这般顺利。毕竟是自己崇拜的男子亲笔写给自己的书信,自己若是不能熟知背诵,只怕也就真的亏对自己的这份喜欢了。 “呵呵呵……” 想到这,丝丝缕缕的笑意径自从她的口中而出。只见玲珑的眸光闪烁如星,整个人亦是沉浸在喜悦之中,一时间竟是难以自拔。 ***** 马车急速行驶了一段距离,便来至喧嚣的街道。速度降低了不少,却也不再颠簸,平稳了许多。 “阿凌,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南宫御注视着面前的女子,低声问道。见她神情平静,毫无波澜,一颗心亦是提到了喉咙,忐忑不安便开始疯狂滋长。 “没什么,只是话说得有些多了,所以有些头晕,想歇一会儿。” 苏凌说道,言语之间有些漫不经心。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力道瞬间作用到她的手臂之上。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跌进了一个泛着清香的怀抱,有些晕眩的脑袋落到了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呼吸有些不稳。 “好,那就歇一会儿。” 南宫御将她的身子锁在怀中,而后对她说道,声音低柔不止,令人心头荡漾。苏凌起先有些不自在,但架不住这怀抱实在令人舒服,心中小小的挣扎了一下,便嗯了一声,随即朝他的肩膀处靠了靠。 南宫御被她的小动作所逗乐,臂弯的力度又调整了一番,而后调整到苏凌最舒服的状态。 “阿御,你别这样,你后背的伤还未好,还是莫要太逞强才是。” 苏凌在他怀中抬起头,眼神之间漾着担忧之色。南宫御抚开她额间细碎的发丝,眉眼之间尽是笑意: “不逞强,我甘之如饴。若是你心有不忍,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莫要让我白忙活这一场,可好?” 第1994章 既然相爱,就该依赖 “什么条件,你且说来听听。” 苏凌抬头问道,眼眸之间尽是男子柔和的眸光,心中不由一软,而后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于她心中,并不想这般轻易便遂了南宫御的愿,让他将心中的想法诉诸于出。毕竟这家伙满身都是心眼,固然没有恶意,但却为了自己的目的擅用一些手段。 而自己并非他的对手,很容易便落入他编织的圈套之中。到时候后悔亦是不及,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牙疼。 “阿凌不必紧张,我诉说的按个条件并不难办,更没有为难你之意。三日之后,我要回一趟南宫府。如若阿凌愿意,就随我一同回去一趟,如此事情,阿凌是否觉得强人所难?” 南宫御见她神情之间一派紧蹙,不由微微叹息,而后便开口说道。然而话语一落,怀中的身子便是微微颤动,紧接着便挣扎着从他怀中起身。 他见她意念坚决,也就不敢强拦,于是也就不情不愿地放开手,漆黑深邃的眼眸凝着面前的女子,而后等着她的回复。 “同你回南宫府?阿御,我有些不明白你的意思。” 苏凌面容之上洋溢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话语随之而出,尾音微微上扬: “难道你是害怕无法对家里人交代,所以才拉我过去做上一番解释?如果是这样的话……” “没有如果,我的目的并不在此。” 南宫御打断她,而后将双手扣在苏凌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苏凌的面容之上,引起些许颤栗。只见他缓缓靠近苏凌,与苏凌额头相抵,手指紧紧扣住她的肩胛,令她动弹不得,只得任凭他的话语酥麻了她的身子: “别装傻,你明知道我带你回去是做什么的。今早你已经同我的三妹见了面,之后总该和我的大哥和大嫂见面。毕竟是我想要携手余生的女子,怎能让他们毫无知晓的的道理?阿凌,你会答应的,是不是?” 话语说到这里,南宫御的眼神之间便泛起热切之色,面容之间涌起无尽的期待和希冀,令人根本不忍拒绝。 “我……” 苏凌心头一派紊乱,下意识地将眼神收敛开来,从而与他的视线错开。南宫御本不想放任她如此,但是他知道强行的举动并不能令现下的情况好过多少,于是也就隐忍着,一边低声说道,一边观察着她面部的表情: “阿凌,我知道这对于你而言有些仓促,令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其实仔细想想,一切并非是我操之过急。 当然,或许我不够理解于你,所以我也不会强逼于你。如若你现下拒绝于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我是真的想将自己的生活悉数交到你手中的,令你了若指掌,不至于从旁人的口中再道听途说。 两情相悦,坦诚相见自是根本。而我爱你入骨,自然要将一切都铺陈在你的眼前,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想与你分享,不想有丝毫隐瞒。” “阿御……” 苏凌心中一暖,那一句“将自己的生活悉数交付”的话语直入她的心坎之中,令她的内心深处软成了一滩春泥。 其实在她的心中,南宫御要带她回家的这一举动并不在她排斥的范畴之中。与之相反的是,她对此颇为动容,甚至对眼前的男子又多生了些许好感。 能将她带到自己的至亲之前,无疑是对她的存在进行一番肯定,令她大白于天下,不至于在暗中辗转流连。而她之所以有些迟疑,不过是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所以不敢贸然答应罢了。 “阿凌,快些给我答案吧。不要让我再煎熬了。” 南宫御嘴角涌起一抹酸涩的笑意,口中的话语亦是夹杂着浓浓的无奈,心头亦是一派忐忑。 “阿御,我答应你。三日之后,我和你一起回去。” 苏凌说道,随即抬头揉了揉他微蹙的眉心,话语清晰有力,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 “你说什么?你答应了!” 南宫御瞳孔一缩,口中的话语亦是难以抑制地抬高,表情之间亦是一派激动。 “怎么?难道我不该答应吗?若是你觉得有异,那我不答应得那么快便是了,我……唔唔!……” 一记响亮的吻立即在苏凌的唇上绽放开来。苏凌脸色酡红,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樱唇,眼眸狠狠地注视着眼前一脸邪肆的男子,呼吸一派急促。 “不许反悔!不然我还会亲你哦,下次可就不是在这马车之上了。我可是不介意在百姓面前上演恩爱戏码的。” 南宫御一脸邪笑,容色之间意犹未尽,而后又准备朝苏凌的唇上吻去。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得逞,腰眼之处反而还挨了一记力道不小的拳击,令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气,而后收回了原有的举动,对着一脸冷峻的女子陪着笑,脸上的笑容灿烂不已。 “阿凌,我不过是说笑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别和我生气啊,不然我真的会崩溃的……” “你可真是……” 苏凌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的冷峻不由消失殆尽。南宫羽见她神情缓和,一颗心亦是跟着放松下来,臂弯不由缓缓扩张,径自将苏凌娇小的身躯揽入其中。 苏凌一脸无语,看着他意犹未尽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便倚进男子的怀中,寻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但是脑中又想起他背部的伤势,于是也就变换了姿势,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而后轻轻闭上了眼眸。 “阿凌,你不必这样,我背后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南宫御眼眶微热,而后沉沉说道。想要调整姿势,却被苏凌制止,耳边传来她的声音,令他的身子不由一僵: “不许逞强。一直以来,你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强势卓著的形象,既然你说你爱我,总该对我与众不同一些,所以那些形象还是先放一放,对我多依赖一些才是。我已经开始依赖你,作为回报,你也该如此才是。” 第1995章 套问婚期的急切,清晨的小两口的拌嘴 “既然相爱,就该依赖。不然又怎能相知相许,携手并肩?……” 苏凌说着,嘴角不由溢出一抹笑意。然而笑意还未彻底绽放开来,就被腰间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道阻绝开来。只见她低声叫了一句,双手不禁紧紧抵在南宫御的胸膛之上,眸色之间不甚稳定。 “阿凌,再说一遍。我爱听你这么说。” 南宫御将她紧紧抵在车厢之上,眼神之间波涛汹涌,颇有铺天盖地之势,瞬间朝苏凌席卷而来。苏凌只觉得浑身发软,呼吸一派急促,一双眼眸水润光亮。南宫御看着她,眸色越加深暗,灼热的身子越加靠近于她。 苏凌嘤咛了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是身子却主动迎合了上去。一切随心,只求无悔。既然她的心中对这即将到来的事情毫无排斥,那她也就没有必要为难自己。人生,总要活个快活才是,不是吗? “阿凌,睁开眼睛。” 就在这关键时刻,低沉的声音进入了她的耳廓之中,令她心中一凛,立即便睁开眼眸。只见对面的男子嘴角含笑,身子后退稍许,双手亦是将她身上的外衫整理好,而后便抚了抚她带着疑惑的面容,随即说道: “是我鲁莽了,一下子竟失了分寸。女子的名节总归重要,有些事情还是要等到洞房花烛那日再做才是最好。你是我未来的娘子,我要给你最好的一切,其中名正言顺乃是基本,我不应有所违背。阿凌,那一日你会让我等很久吗?” 话语说罢,他便紧紧凝着苏凌,等着她的回复。 “阿御,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那一日长短新久,并非是我一人就能说的算的。所以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 苏凌清了清嗓子,眼神之间一派明了,看得那南宫御竟有些惭愧,视线有些闪烁,嘴角的笑意亦是有些勉强。苏凌看着他一脸心虚的样子,心中既是欢喜又是恼恨,面容之间亦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真是无时无刻不发挥他那门算计人的心思。刚刚想方设法让她随他一同去见他的家人,现在又打起成婚的主意。只怕她方才若是没有留意,只怕也就掉入他挖下的陷阱之中,稀里糊涂就应下了他成婚的意愿。 虽说古时结缔成亲皆是迅捷,南宫御能现在才提出已经是耐性不错了。但是她仍旧还是觉得太快了,还是好生相处一段才是正道。 更何况她前一世忙于工作,恋爱次数虽然不少但却从未投入身心地谈过一段感情,此番有此机会,自然不应放过,不是吗?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而看着她的南宫御虽然未猜透她心中所想之事,但却看到了她面容之上由衷而生的笑容,本来悬而未决的一颗心亦是沉落了下来,而后也微微笑出声来。 ***** 日子如水,缓缓流淌。三日的光阴悄悄流逝,不留丝毫痕迹。 晨曦普照院落,花草亦是被其覆盖,一派生机盎然。由于今日要随南宫御去南宫府,所以苏凌起得甚早,收拾完毕之后便进入厨房,忙活了很久才提着一只食盒走了出来。 “阿凌,怎么起得如此早?云竹说你一大早便在厨房忙碌,莫要累坏了身子才是。” 厨房之外的空地之上,一身蓝衣的南宫御急急忙忙地迎了过来,视线不由落到她手中的食盒之上,眉头亦是蹙起,话语之间亦是泛着焦灼。 “不碍事的,我也没有呆多久。只是做了一些小菜汤羹,准备带给你的家人。毕竟初次到访,空手而去总是失礼,但是我现下尚未有可以支配的银两,所也就只能将就了。” 苏凌说道,心中终究有些不好意思。殊不知这番话却激怒了南宫御,令他立即攥紧她的肩膀,将她拉向自己,容色之间一派阴沉: “怎么会没有可以支配的银两?我之前给你的金匣子都已经用完了吗?那你要同我说啊,我这就差人给你支钱。” 自从苏凌进入这宅子之后,南宫御分别给了她三次银钱。除却银票等物,光是元宝银锭亦是有几千两有余。看来他这小女人比他想象中要能花,那他再多给一些便是,为何不对他明说?简直可恶! “阿御,不是花完了的问题。那些银钱我分毫未动,也并不准备动,所以你就不必再给我送钱了,我是不会花费那些的。不劳而获的获取素来为我所不喜,这是我的坚持,希望你能尊重。” 苏凌说道,眼神之间笃定而从容。南宫御凝视着眼前的女子,顿时咬牙切齿,却又无话可说。半晌,他才阴沉着面容说话,言语有些刺耳: “好生收拾一下,稍后咱们便出发。” “啊?这么早就去?你不是说咱们上午才去吗?这样会不会唐突了?” 苏凌有些讶异,而后对着南宫御说道。殊不知南宫御根本没有理会她,丢下一句“就这么定了”就拂袖而去,留给苏凌一道急速而去的蓝色光影,令她怔忡了些许才重新缓过神来。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至。苏凌将食盒递给云竹,而后便径自登上了马车,却看到南宫御早已经端坐于车厢之中。见苏凌上来,面容波澜不惊,毫无变化,就连言语亦是毫无。 苏凌顿时觉得压抑,不想与他同在一个空间之中。但是时不待我,刻不容缓,所以只得硬着头皮坐于一旁,而后任马车行驶,低头敛目。 车厢之中气氛极其僵持,令人的呼吸亦是亦是有些困窘。苏凌偷眼看了看面前一脸肃穆的男子,想了想自己方才的话语态度,着实有些过分,于是也就主动打破沉寂,开口说道: “阿御,咱们这是去哪?为何我觉得这路并不是通向城主府的?” 在无疆城逗留的时间,苏凌已经将城中的街衢方向全都摸了个清楚。加之前一世带过来的好方向感,令她更是记忆甚多,自然可以幻化在话语之间,用以日常询问。 第1996章 入府前的惊喜,深及内心的关切(上) “嗯,现在不去城主府,咱们先去一个地方。” 南宫御本来心中燃着一团火气,不想开口言语。但是余光扫视到对面女子略带担忧的神色,又想到她这是头一次主动缓和气氛,心中的怒火登时便烟消云散,而后有些许暗喜涌上心头。纵然话语生硬,却令人听来不甚刺耳。 “哦?是么。看来御大公子是想给小女子一个惊喜吧,既是如此,小女子也就不问了,以免糟蹋了你的一片苦心。” 苏凌见他眉目之间的冷凝划开了不少,面容之间亦是释然了不少。只见她挪动身子,朝着南宫御的位置靠了靠。 南宫御看到了她这一细微的小动作,紧抿的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放在双膝上的手突然朝苏凌的方向袭来。苏凌低叫一声,身子一下子便歪倒在那结实坚硬的怀中。整个人还未反应过来,嘴角便被狠狠咬了一口。 “你也知道自己会糟蹋别人的一番苦心?看来很有自知之明啊。” “南宫御,你就不能小点劲儿吗?稍后你让我怎么见人!” 苏凌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摸了摸自己泛着疼痛的嘴角,清秀的双眉亦是皱在一处。南宫御见她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由心情大好,而后低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道: “本就不想让你见人,你是我一个人的,见我一个人就好。” “你!……” 苏凌抬眸看他,被他眉目之间深沉的情愫波动而震慑,一颗心不由跳漏了一拍。面容一派潮热,而后垂下视线,不再与他对视。 “公子,咱们到了。” 就在此时,马车骤然停下,车厢之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将室内暧昧旖旎的气氛径自打破。苏凌回过神来,准备起身去看窗外。但却被南宫御拦住,而后便有一方丝帕遮到了她的眼眸之上。 “你这是干什么?” 苏凌下意识地想去挣扎,但是手腕却被南宫御禁锢在手心。耳边传来低沉的男子声音,灼灼气息喷薄在她的脖颈之上,令她的身上扬起丝丝战栗。 “你自己都说不能糟蹋了这惊喜,所以还是莫问为好,你说呢?” 南宫御微微一笑,手指灵巧地在那丝帕之上系了个结。而后便拉着苏凌出了车厢,任由马车之外的声响淹没了她的听觉。 “你慢一些,我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根本便走不了那么快。你难道想看我摔跤不成?……” 眼前的昏暗令苏凌有些手足无措,心中的担忧顿时便化作话语吐露而出。然而就在此时,她的身子腾空而起,而后便撞入男子的怀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她叫喊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攀上男子的肩膀,整个人亦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南宫御对着一旁的属下使了个眼色,而后便怀抱着苏凌朝前而去,神色之间扬起淡淡笑容,脚下步伐矫健有力。 一番大步流星的走动,令南宫御很快便到达目的地。迈入门槛,停在阳光普照的大堂之中,他将怀中的苏凌放到了一张椅子上,而后动手拆开她眼睛之上蒙着的帕子,话语低低而出: “来,看一看吧,这便是我要带你来的地方。” 第1997章 入府前的惊喜,深及内心的关切(中) “来,阿凌,看一看吧,这便是我带你来的地方。” 南宫御说道,而后将所有的遮挡全都放开,任由苏凌随意查看。苏凌急忙张开双眼,而后环顾四周,神色之间顿时一派错愕,而后便夹杂着浓浓的讶异。 “这里是,这里是……” 入目的乃是一派锦绣红色,映衬得四周暖意洋洋。苏凌置身其中,视线环顾不已,一间偌大齐全的店铺便出现在她的眼前,令她的呼吸都有些艰涩。 “上次询问过你的意见之后,我便着人将这里重新布置。昨日刚刚完工,今日便带你前来看一看。若是哪里不满意,现在就告诉我,我好让人立即整改。”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在了苏凌的肩膀上。苏凌回头,便看到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哼,这铺子未开先火,等开张之后,你那腰包里的银子定然是满满当当,自然也就不用本公子的银子了。本公子喜欢的女子果然是好得不得了,不是吗?” 南宫御见她小小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之情,心中纵然欣喜,却也掠过一抹失落。能完成眼前女子的心愿,令她生出快活之情,乃是他最愿意看到的结果。但是他却也因此失去了被她依赖的机会,心中实在不爽。 阿凌的独立和自强一直深深地吸引着他,令他为之着迷。但是这世上又有哪个男子不希望自己深爱的女子依从自己,心中除他以外,再无他物? 以后这铺子开起来了,他们相守的时间必定会减少很多。以阿凌拼命三郎的架势,说不定几日都见不到一回……想到这,南宫御的面色便有些难看,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阿御,你可真是……” 苏凌被他酸了吧唧的语气熏得一脸无奈,而后就地转身,抬头注视着他,而后便低声笑道。 南宫御本就心中别扭,一听她口中传来笑意,顿时便有些恼羞成怒,眸光之间温度升腾,想要开口反击。却被苏凌一指点在唇间,示意他莫要说话,听她说就好: “这铺子的一切的我都很满意,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阿御。我现在心中很欢喜,浑身都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要知道,这样的感觉只有心中的那个人才能给予,其他人谁都做不到。” 苏凌说到这里,嘴角笑意浅淡,眸光之间一派坚定。南宫御眼神骤然暗沉,一只手狠狠扣住她的腰部,将她的身子更紧贴向自己。苏凌嘴角含笑,而后揽住他的脖颈,莹亮的眼眸轻轻柔柔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因为我真的会失控。” 南宫御狠狠看向她,握在她腰间的手力道更大。苏凌微微吃痛,但是身子却没有丝毫退却,反而更紧地贴向他,任由他的瞳孔之中全部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失控又如何?不失控又如何?我就要这么看着你,你能奈我如何?” “你……” 南宫御神情黑沉,猝然间低吼一声,而后将苏凌拦腰抱起,径自压在宽大的木桌之上。苏凌亦是有些意乱情迷,径自看着居高临下的男子,呼吸已经失去了应有的节奏。 成人世界,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虽然她这副身子还未经历过那些隐晦之事,但她所处的前一世对此并无忌讳,所以也就不会像这一世的女子一般过于受限。 既然两情相悦,那么一切皆有可能。既然她此刻的心中皆是这男子,那么身子也应该相依相随,这样才可以达到至上的欢愉。 想到这,她的心跳得甚是不像话。而后紧紧揪住对方的衣襟,紧闭双眼身子僵持。毕竟是初次经历,总有些紧张和慌张是挥之不去的。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时间过了良久,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切却没有发生。苏凌热腾腾的身子亦是冷却了下来,紧闭的双眼不由睁开来。然而身子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拉了起来。 “你……” 她疑惑,视线不由看向眼前的男子,想要询问却有些说不出口。南宫御伸手将她散乱的碎发抿至耳后,漆黑的眸子望着她酡红的面容,不由发出一声喟叹。 “阿凌,方才是我越矩了。抱歉,以后不会了。若你因此厌弃于我,那我随你处置便是,只希望你莫要生气。” 话语说到这里,南宫御的眼中便难掩懊悔之色。自己方才真是糊涂,怎么能在这里对阿凌……若是木已成舟,只怕他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他爱阿凌,比自己所预想的程度要浓烈得多。如今的程度已经令他无法让她承受任何委屈,哪怕是一丁点,亦是不可而之。 女子清誉最为重要,甚至逾越性命。眼下他尚未嫁予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若是他要了她,无疑是对这份感情的不尊重以及对她的亵渎。 他们之间的流言蜚语,在这城中已经流传已久,传入他耳朵也是不少。他要让她正大光明地嫁给他,令所有人无话可说,令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我生什么气,我能生什么气。我和你这般柳下惠的男子有什么气好生……” 苏凌喃喃自语,胸口一阵烦闷,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按理说这种事情,男子很难轻易收手。眼下她尚且覆水难收,这南宫御竟然能收放自如,简直就是地地道道的奇迹! “阿凌,你……” 南宫御微微一怔,而后被她的话逗得浅笑不已。素玲见他笑得欢实,面色骤然泛起一抹红晕,登时便推开他,准备离开,眼神之间一派恼恨。 这家伙笑什么笑!如此一笑,反而倒像是她迫不及待,硬是要霸王硬上弓。她就算思想再开放,也是个女子,如此状态怎能忍让? “阿凌,听我说。” 南宫御看着她的面容,而后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放开我,我不想听你说,快些放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第1998章 入府前的惊喜,深及内心的关切(下) “阿凌,听我说,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南宫御手中的力道不由加大,声音低沉有力,令人不容拒绝。苏凌挣扎了不少次,却依旧徒劳无功,于是也就不再费力,而后看向他,眼神之间一派尖锐。 “好,那你问,反正就一句话。我听了也没什么损失。” 南宫御看着她的小脸,眼中涌出一抹难以撼动的坚定。只见他缓缓沉下身子,而后单膝跪于苏凌的面前。在苏凌逐渐睁大的眼眸之中将她的手包入他的掌中,一字一顿,径自而出: “阿凌,你愿意嫁予我吗?” “你……你说什么?” 苏凌对这南宫御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整了个晕头转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缓解了一下内心的慌乱,她讷讷开口,随即准备扶起眼前的男子: “你……你先起来,这样跪着像什么样子……” “在南疆的习俗之中,男子求偶,便是如此。既然如此做了,没有一个结果,是绝对不可能起身的。阿凌,能娶你为妻乃是我梦寐以求之事。今生今世,唯你一人。不知你应允与否?” 南宫御说到这里,心中不由涌起一抹释然,呼吸亦是平稳了不少,神色之间亦是一派清明。 终于,他将憋闷在心中的话语诉诸于出了。魂牵梦萦之人就在眼前,他自然要想法设法套牢她,从而令她无法离开自己。 “阿御,你……” 苏凌心中一团乱麻,大脑一片空白,彻底不知所措。纵然她可以接受自己在这里谈上一场炙热的恋爱,但成婚之事,却是连想都未曾想过的。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荒诞不经。 “阿凌,方才我中途而止,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你我之间并未有婚约在身,若是发生这类事情终究对你无益。所以我希望你你我尽快成婚,从而令很多事情顺理成章。只要你点头,我定会让你成为这无疆城中最幸福的新娘……” “阿御。” 就在南宫御说得激动难耐之时,苏凌突然出声打断他,视线直直投向他的眼神深处,沉顿片刻,便开口说道: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话语落下,四周陷入静默。炙热的气氛急转直下,冰寒之色缓缓升腾。南宫御滔滔不绝的言语骤然而止,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嘴角残存的笑意充斥着苦涩之意: “准备?阿凌你多虑了,只要你点头,一切都无需你插手,你只要好生做你想做的便是,绝不会耽搁你一丝一毫……” “阿御,有些准备必须我自己来做,其他人无法代替。你的求亲太突然,我一时间无法接受。不如此次就先算了,咱们现在这状态不也是很好吗?” “可是你我不是两情相悦吗?既是如此,为何不选择成亲?你且放心,成亲之后我不会让你像寻常妇人一般留守家中,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要你愿意做的,我绝对支持到底。只要你应下,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这样,也无法令你心动吗? 第1999章 保持现状的感情,逼近和退却(上) “阿凌,我之真心,苍天日月可鉴,难道,你就没有丝毫动心吗?当真没有吗?” 南宫御询问道,平静无波的面容之间泛起激动之色,竭力保持着的从容自信全都趋于崩裂的边缘,扣在苏凌肩膀上的手再次用力,令近在咫尺的女子眉目紧蹙,低叫出声。 “阿御,你别这样,好吗?……” 苏凌看向他,神色之间夹杂着无可奈何,连同呼吸亦是乱了方寸。殊不知此话一出,肩膀上的手力道更大,令她痛呼出声,而后开始挣扎。 “别这样,我到底不应该怎样?阿凌,我真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性,我真的恨不得将你囚在我的怀中,哪里都不让你去,我只想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不能将你带离我的身边。 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今朝如此。阿凌,你当真没有星点心动吗?当真没有分毫想与我共度一生的冲动吗?哪怕瞬间,都没有吗?” “阿御,我有。如果我没有这些冲动,也就不算喜欢你了。” 苏凌望着眼前咆哮不止的男子,突然朗声说道。话语即刻而出,面色狰狞的南宫御猛然间止住了话语,深沉黯然的目光骤然间凝滞开来,而后散出灼人的光彩。 “你先放开我,不然我没有办法同你好好说话。” 苏凌仰头看他,随之说道。南宫御猝然一惊,而后看向自己那青筋暴起的双手,立即便松开来,神色之间一派无措。苏凌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而后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便凝视着一派期待的男子,随之说道: “阿御,我承认我甚是喜欢你,如果不出意外,喜欢你的程度会越加深刻。但是在我的心中,并没有与你成亲的打算。我是真的没有做好准备,所以真的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况且,我并不觉得成亲与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在这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互不喜欢也是牵绊的一生。所以我真是不觉得成亲能体现出来什么。阿御,现在的生活我已满足,暂时就想停留在此,不想再经历什么波澜了。” 苏凌说到这里,心中涌起一抹叹息,令她的神情之间划过丝丝黯然。其实安于现状从来都不是她的行事态度,她也想给一个明确的答案,让两人都好过,但她似乎真的做不到。 虽然她相信事在人为,并无不可,但却也明白何为命运使然,不可违背。她来到这个世上,直到如今让都是一个难解的谜。前途未知,说不定日后便会消失无踪,再次回去。 这样的事情不发生则已,一发生便是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她前一世从来都洒脱不羁,固然爱财却信奉钱乃身外之物,所以来到此处后并无过多牵挂。但若是她此番答应了阿御,突然生出变故,那对于这男子而言无疑是一场无妄的劫难。 所以她是真的不想许下承诺,许是因为这一重原因,许是因为其他,她无暇深究,总之就是如此,她也是无可奈何。 第2000章 保持现状的感情,逼近和退却(中) “原来在阿凌心中,现在的状况才是最好的。” 南宫御低声而语,眼神之间灼人的光亮渐渐消失殆尽,先前的平静无澜再次回到他的眼眸之中,令他的气息变得温和通透,却也因此而冷却下来。 “阿御……” 苏凌与他相距极近,怎能看不出他面容之上的失落之情?于是便开口安慰,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阿凌,别说了,你想说的已经说完了,何必再强求自己?现下时辰已经不早,你我还是先离开这里,去城主府吧。” 南宫御温声打断她,眼神之间扬起一抹坚定无虞的情愫,令人无从驳斥。苏凌瞳孔一缩,口中话语彻底哽在喉中,径自被他拉着走出了这间铺子,而后沐浴在阳光之下,上至马车之中。 “对了,方才一直执着于一个话题,竟忘了告诉你,本月十五乃是开张的黄道吉日,所以我主张这一日开业,不知你是否同意?毕竟你现在是这间铺子的主人,一切要遵循你的意见才是。 另外,这铺子直到现在还没个名字,不如你给取上一个,我好叫人尽快做出牌匾,莫要耽误了开业才是。” 车厢之中,南宫御开口说道,眉目之间一派沉静,与方才在铺子之中判若两人。苏凌心中难安,想要继续和他说说之前的事情,却被他抗拒的神情弄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顿半晌,才敛下心思,顺应他现在提出的话题说话,唇边的弧度有些牵强: “这个月十五……还有十日左右的时间了。用以整顿铺子中的厨子和伙计也算是富裕了。你给我挑来的人选都让我很是满意,好生教导一番,必定更加令我满意。至于这铺子的名字,唤作南凌居如何?” 南,既可认为是南疆,又可认为是南宫。而凌,固然则是她的名字。南宫苏凌,南凌居,婉转剔透,却又寓意深刻,令她极其满意。 “南凌南凌,如我之心,不知御郎可否明白我的心意?” 苏凌抬眸看向神情震荡的男子,眼神之间含满笑意。从刚才到现今,她一直不知该将心中辗转的心思传递给眼前的男子,却没想到借由一个名字,却令她想要表达之意彻底宣之于出。 这个男人是真心待她好,她是真的不想辜负他,伤害他,所以她说什么也要让他开怀一些,令方才的事情不至于成为他们之间隔阂和嫌隙的源头。 南宫御凝视着触手可及的女子,心中一派起伏。只见他豁然伸出手去,将苏凌扯入怀中。苏凌面容之间闪过一抹讶异,身子顺势落入对方宽阔的怀中,双手再次攀上对方的脖颈,耳边尽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呼吸有些紊乱急促。 “罢了罢了,我投降便是。” 南宫御抱紧苏凌,尾音之间颤抖不迭,话语在胸腔之间震击不休: “保持现状便保持现状,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又有何妨?是我思虑过甚,现在想想,真是不该。” 保持又如何?打破又如何?现在所发生的一切皆是他梦寐以求的,他又有何好纠结?他想要的是眼前女子的明眸笑颜,纵然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也要让她心甘情愿才是。 可是自己个方才所做的,无疑是有悖于自己之前的初衷的。幸而悬崖勒马,否则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也就不得了了。 “好了,我们莫要再提这些可好。稍后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我之间还是好生将注意力放到那上面为好。” 苏凌转头看向他,视线投注在南宫御的面容之上,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但不知道是脖颈扭转太甚还是其他的原因,她眼前的清俊面容骤然变得模糊不堪,而后则有另一张面容与之重合。 那张面容虽不清晰,但却可以触及她内心深处的某一点,令她疼痛不已,难以负荷,眼眶亦是有些潮湿。 为何会如此?她不知道,但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她究竟该如何是好? “阿凌,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那你打我骂我便好,千万别哭。” 南宫御看到她眼眶发红,登时便有些慌张。以为她是因为他方才所做的事情惹了她生气,所以才会如此。苏凌急忙摇头,眼前的视线骤然明晰,南宫御的面容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心口的疼痛也消失殆尽,周身都恢复如常,她深吸一口气,而后对南宫御说道: “不是你的事情。是我情绪莫名起伏罢了。好了好了,你先放开我,一会儿就该到城主府了,若是让你的家人看到你我如此,该当如何是好?” “看到又如何?我南宫御爱的便是你,光明磊落,不必遮掩。更何况大哥他们最为希望看到我如此,只怕稍后见到你我,还会觉得你我含蓄呢。” 南宫御举手捏了捏她娇俏的小鼻子,而后笑着对她说道。苏凌面色微热,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嘴角却情不自禁地涌起淡淡笑意,被车窗之外的阳光所浸染,别有一番瑰丽之色。 ***** 南宫府,鸟语花香,情致无二。 “大哥,大哥!” 一抹淡粉身影径自跃入主院东面的卧房之中,径自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致远。 南宫晰正端着苦药准备入口,听得这刺人耳膜的声音,本就不好的心情骤然间落至谷底,但是碍于站在一旁监督的爱妻,并不敢将那药碗顿在桌上,只得将满腔的火气撒在飞速而入的粉衣身影身上,素白的面容之上一派冷峻: “鸢儿,为兄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身为大家闺秀,南宫小姐,如此冒冒失失的行径格外不能有,快些稳当下来!不然为兄可是不饶你的!” “大哥!你还是先别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可知道,二哥回来了,正往这边而来,而且他还带回来一个人,一个女人,若我现在不告诉你,只怕一会儿你会比我还失态!” 南宫雨鸢停下步子,大声说道。神色之间格外不高兴,一张小嘴嘟着,都可以挂上个油瓶了。 第2001章 保持现状的感情,逼近和退却(下) “你说什么?阿御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个女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晰猛然瞪大双眼,略有些沉郁的面色骤然间燃起光亮,话语之间竟有些颤栗。坐在他身旁的云氏亦是满脸错愕,亦是跟着询问道: “是啊,鸢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和我们好生说说。” “大嫂,人已经往这边来了,您和大哥若是有什么疑问且问她就好了。反正我冒冒失失的,就算解答了亦是难以到达大哥心中的设想,平白受累,还不讨好,多没意思。我先走一步去看究竟了,您们二人自便吧。” 南宫雨鸢素来“睚眦必报”,方才她那大哥那般数落她,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也就迈步而出,速度极快。 “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去!人已经往这边赶来了吗?” 云氏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澎湃与激动,径自随着南宫雨鸢而去。雨鸢停下等她,两人相视一笑,很快便迈动步伐,消失踪影。南宫晰想要叫住她们,却发觉毫无可能,于是也就滚动木质轮椅,朝着外面而去,一刻也不敢耽误。 花园之中,南宫御牵着苏凌缓缓走过,吸引了所有府内下人的目光。苏凌感受着诸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灼人视线,眼神之间复杂难辨,想要挣开南宫御的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而且还改成了十指相扣式。 “你给我注意点……” 苏凌顿感大囧,登时便对着低声警告。殊不知前方的男子对她的抗议不予理会,反而回头对她说道,语气极其霸道: “注意什么?这是南宫府,想要如何便如何。你莫要在意他们的目光。” “不在意?!” 苏凌反诘一句,面容之间有些啼笑皆非,口中的话语呼之欲出,但是见他一脸灿烂也就不忍说出,心中不由升起郁闷。 怎么可能不在意?这些人看她的目光可是和看怪物并无二致。她一个正常人却被如此看待,怎能不心生介怀?简直令她无法接受。 “公子,苏姑娘,您们回来了。” 就在此时,一身黑衣的岚枫朝他们迎面走来。只见他停在他们面前弯腰行礼,眸光却停留在苏凌与南宫御交握的手上,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苏凌的眼神正好捕捉到他的笑容,面色更加窘迫,再次尝试挣扎,却依旧是徒劳无功。 “嗯。” 南宫御简单应对,而后拉着苏凌继续前行。但视线之中却出现了一粉一紫两抹身影,脚下的步伐不由放缓了下来。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日子可将我们担心死了。” 南宫雨鸢领着云氏装模作样地走了过来,眼中的惊讶略带浮夸,令人忍俊不禁。然而当她的视线不经意转向岚枫的方向时,脸上的表情登时便凝滞了一下,随即立即调开,而后不再看他一眼。 “是啊,二弟,这段时日你去哪里了?我和你大哥真是好生担心啊。” 云氏说道,眉目之间一派担忧。南宫御径自上前,而后对云氏说道,眸光一派熙暖: “大嫂莫要担心,我这不是全须全影地回来了么?大哥人呢?怎么不见他?” 第2002章 入府风波,南宫大公子的反常(上) “哦,你大哥他……” 云氏眼神微怔,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得身后传来男子气喘的声音,令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声源的方向。 只见南宫晰坐在轮椅之上,一边回头催身后推动的下人动作快些,一边朝众人的方向频频注目。不多时便到达目的地,登时便对着南宫御横眉立目: “不必和他解释过多,反正他一连消失几日也不曾告知咱们真相,咱们的行踪想必他也不甚在意,所以还是莫要费那个嘴皮子,让自己难堪了。” “大哥,您怎么……” 南宫御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知道自己此番行为乃是犯了南宫晰的大忌,于是也就不再开口。 之前那次称得上浩劫的城主之变,令他的大哥卧床不起,性命几近丧失。能有今日这番局面,乃是上天恩赐。所以在他大哥醒来之时,便要他立下誓言,日后无论发生何事,皆不可有所隐瞒。 如今日子不长,他却破了誓言。尽管也算是有所苦衷,但以他大哥那个死脑筋,只怕他现在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了。 “阿晰,你莫要如此说。阿御如今不是平安回来了么?何必如此恶劣?阿御,你也不要怪你大哥,这几日你未曾回来,你大哥担忧至极,晚上也是失了眠,所以你也就莫要见怪了!……” 云氏没想到一贯温和有礼的夫君竟然如此不留情面,而且还是在这般大庭广众的情况下。顿时便紧蹙眉头,语调微高。本以为此番情况可以了结,但南宫晰却并未罢休,反而继续说道,不甘示弱: “不要替他求情!他该知道自己之前答应了我什么,明知故犯,最为可恶,简直不可原谅!若是不说个所以然,今个可是不能就这么了却的!” “大哥,您切莫生气。二哥如今回来了,还愁不和咱们说实话么?来日方长,何必纠结于现在?而且,您没有发现二哥身旁有一位秀丽佳人吗?二哥,还不快些介绍一下?” 南宫雨鸢面露讶异,对于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有些难以适应。为了缓解眼下这僵持的情况,她不由将话题牵到南宫御旁边的苏凌身上,而后冲苏凌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出来说上一番。 “鸢儿,本公子记得你可是没有这番好口才的。怎么今个竟超常发挥了?” 南宫御眼神微冷,看向南宫雨鸢的眼神亦是充斥着讥讽之意,浓浓的威胁尽显其中。眼下他的大哥情绪不甚稳定,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贸然将苏凌推出去。气愤之下难免迁怒,他可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女子承受分毫的委屈。 “你!” 南宫雨鸢气急败坏,心中委屈到了极致。她之所以这般说还不是为了缓和这番气氛,乃是相助于他的表现。殊不知她这二哥根本不领情。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阳光如此明媚,大家何必动怒,扰了自己的好心情?如若这一切还是因为苏凌,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就在此时,苏凌开口说道,唇间含笑,眼眸却是犀利,令人无法直对。 第2003章 入府风波,南宫大公子的反常(中) “阿凌,你大可不必……” 南宫御眉头紧蹙,准备挡在她身前,从而隔绝她与南宫晰等人的直面接触。然而苏凌却并未接受他的安排,反而直对一脸阴鸷的南宫晰,径自上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眸色一派清亮: “小女子苏凌见过大公子以及公子夫人,冒昧而来,难免唐突,还望您们海涵。” “哎呦,这位姑娘快快请起。是我们失礼了才是,你要见谅才是。” 云氏本就一门心思在苏凌身上,余光更是没少打量。如今见她开口说话,态度不卑不亢,心中对她的好印象又萌生了几分。 苏凌但笑不语,眸光不由投向那南宫晰的表情之上。殊不知南宫晰只看了她一眼,便唤云氏过去帮他推轮椅,语气依旧不好,面容之间也没有丝毫放晴的迹象。 “你这是要去哪?” 云氏见他面色不善,心中顿时便生出莫名其妙之意。脚下步伐不情不愿地迈了过去,随即询问道。 “自然是去花厅。既然有客而来,在这里说话成什么体统?快些推我过去。” 南宫晰冷声道,眸光之间尖锐有加。但是说出的话语亦是好了许多,没有造成令所有人难堪的情况,倒是让在场之人暗舒了一口气。 云氏面色一派释然的,登时便熟稔地推动轮椅,对着南宫御等人使了个眼色,而后便快速前行。 “我大哥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平素从来不会如此的。不过这几日他因为二哥的不见踪影生了好大一顿气,所以情绪之上有所起伏也在正常之列。 如今二哥回来了,又带回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想必大哥他很快便会笑逐颜开了,所以苏姐姐你就莫要对此介怀了。” 南宫雨鸢对苏凌小声言语,话语之间充斥着慰藉之情。苏凌微微点头,而后便对着一旁的南宫御说道,嘴角虽然弧度微扬,但是语气却掠过些许疼惜: “说起来,你此番为了我可是背了不小的黑锅呢。不如我稍后和大公子解释一下事情的始末吧,若是因此影响了兄弟之间的情谊,可是不好呢。” 说起来,此番阿御若不是因为救她,怎会这么长时日都不敢回家?那大公子本就身子不好,无法承受刺激,如若真让他知道了南宫御烫伤昏迷,后背惨不忍睹,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御虽有隐瞒,初衷却是纯良。如今却遭逢如此误会,实在是冤枉至极。若是她不帮着他好生澄清,他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过舒心。一个男人为她至此,若她不做些什么,那就真的太不应该了。 “不必为我担心,此事于你毫无关系。说起来,也是我对你不起,本来想借此机会增进一下感情,却没想到落到如此局面。阿凌,其实你不必苦撑,若是你现在想离开,我立刻送你回去。” 南宫御打断她的话语,眉目之间一派关切,心中除却对苏凌的担忧以外,别无其他。他这大哥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连他直至如今也是一头雾水。如此状态,若是结束见面却也在情理之中。 一边是他的至亲,一边是他无法放手的挚爱,他可是啊不愿意见到前者伤害后者的表现,哪怕分毫亦是不可的。与其等到不可挽回,还不如现在结束,落得个干净。 “傻瓜,我都已经到这里了,中途走了算什么。你的担心我都明白,但我也希望你明白我对你的担心。无论如何,我是定要与你一起面对的。好了,咱们还是快些跟去吧,不然你大哥又该着急了,不是吗?” 苏凌看着他,心头不由一暖。只见她主动拉住了南宫御的手,示意他和她快速跟去。南宫御的神色剧烈震荡了一番,被握住的手立刻反客为主,将苏凌的手放入掌心。 苏凌淡淡一笑,先行迈动步伐,南宫御紧随其上,不多时便再次占据了主动权,与她消失于路径之间。 “喂,你们能不能等等我……” 南宫雨鸢神情错愕,而后准备快步跟上。但是话音未落,一袭黑影便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的视线尽数笼罩住,连同她的一颗心亦是遮盖无虞。 “让开,你挡着我的路了!” 南宫雨鸢低着头,竭力从喉咙之中迸出一声低吼。但伫立在地面之上的身影却纹丝未动,根本不按照她的话而行。她气急,却也无可奈何,于是准备绕道而行。但无论如何移动步伐,面前的身影皆是挡在她面前,令她在原地打转。 “你到底想干什么!再挡路,我对你不客气!” 南宫雨鸢气得浑身发抖,视线猝然射向眼前的黑衣男子,面容之间一派狰狞,逼近歇斯底里的边缘。岚枫身形骤然一滞,略带青苍的面容不由涌起一抹深深的哀伤,一只手不由朝雨鸢伸去,口中话语喃喃而出: “小鸢,你别这样,是我不对……” “别碰我!把你的手拿开!” 南宫雨鸢惊叫出声,身子径自向后退了两步,本来红润的小脸上苍白不已。岚枫的手骤然停在半空,而后垂落在身前,表情之间夹杂着浓浓的悲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不已。 “三小姐,对不住,是属下该死。那日在岩石旁,属下鬼迷心窍,对您做了难以饶恕之事,只怕就是千刀万剐亦是难以弥补属下的过错。 此番,公子已经回府,伤势也已经好转。属下稍后便会向公子请罪,承担一切罪责。自此之后,属下再也不会出现在三小姐的面前了。属下拦下三小姐,只是想亲口道歉而已,现下任务完成,自然会让小姐得偿所愿。” 岚枫说道,嘴角涌起一抹惨淡的笑意。行礼赔罪之后便迈步离开,再无停留。南宫雨鸢看着他的身影,想要叫住他,却全然开不了口。 “你……你……”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在衣襟之上,她捂住嘴唇,呜咽出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燃烧着疼痛。 第2004章 入府风波,南宫大公子的反常(下) 花厅之间,上茶的下人们鱼贯而入,而后又快速而出。徒留茶香袅袅,平复了人躁动的一颗心。 “夫人,雨鸢去哪里了?” 主位之上,南宫晰询问一旁的云氏,眉头不由蹙起。云氏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便朝着下位看去,却没有看到那抹粉色身影,面容之间一派惑色: “我也不知,这丫头素来刁钻妄为,她若是动了鬼念头,谁也是拦不住的。不过归根到底还是她无人相陪。若是有姑娘这般的相伴于她,只怕她也就不会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云氏说道,情不自禁地将话题和眼神又转到苏凌身上,嘴角涌起一抹笑意。从苏凌进入她的视线之中,她便再难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了。而且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心中亦是满怀欣喜。 阿御的年岁已经不小,早该成家了。先前被那些无疾而终的苦恋耽搁了太多岁月,令她着实忧愁难解。如今好不容易领回来一个像模像样的,说什么也是不能再有差池了。若能促成,她必定竭尽全力,在所不惜。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不由转头看向南宫晰,狠狠瞪了他一眼。就算阿御有错在先,也没有必要当着人家姑娘的面板脸教训啊,若是吓坏了人家,令人家觉得他们这些亲人不好相与,从而不愿嫁过来,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直可恨到了极致! “咳咳,不必管她。” 南宫晰感受到了妻子不善的注视,不由咳嗽了一声以遮掩面容之间的不自然。只见他将目光投向苏凌,神情之间带着浓浓的探究。苏凌微微一怔,而后坦然以对,甚至报以笑意,反而令那南宫晰无法继续而之。 “姑娘请喝茶,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不知可否赐教。” 南宫晰开口询问,眼神之间锐利非凡。苏凌略略颔首,而后回答南宫晰的话语,言语清脆: “不敢当,小女子姓苏名凌,有劳大公子挂记了。苏凌在城中得蒙御公子恩惠,理应上门拜访一番。但无奈囊中羞涩,所以只得做几个小菜当见面礼,还望公子和夫人不予嫌弃。” “苏姑娘客气了。如今苏姑娘的手艺已经轰动了无疆城,能得你亲手下厨实在难得,姑娘还是莫要谦虚才是。 不过,姑娘与舍弟前来,当真只是为了舍弟的知遇之恩吗?” 南宫晰微微一笑,语锋一转,瞬间便转至另一个话题。气愤猝然凝滞,众人面容之上皆微微怔忡。南宫御蹙眉,抬头看向南宫晰,语气之间有些不悦: “大哥,您有火冲我撒便好,阿凌毫无过错,您如此质问未免有些失分寸……” “阿御。” 苏凌开口打断他,而后示意他莫要再说。沉顿片刻,她便看向南宫晰,从容说道,言语温然: “大公子此问,真是犀利,但也是问到了要害上。苏凌最为喜欢开门见山,既然公子如此发问,那苏凌也就知无不言了。没错,我和阿御之间并非只有知遇之恩这般简单。如今,我们二人已是相知相许的关系。此番前来,也是以这样的关系来拜访。” 第2005章 表白心中情意,关于婚事的矛盾 “既然相知相许,那么光明正大才是正理。阿御一直视亲人如性命,苏凌现已走入他的生命之中,自然应该拜访一下您们,以示我的情意。” 苏凌说道,眼神之间一派诚挚,光亮奕奕耀眼不已。坐于她身旁的南宫御猛然瞪大眼眸,望向苏凌的视线一派热烈。苏凌嗔了他一眼,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容光奕奕,顾盼生辉。 “苏姑娘这性子可真是豪爽,令我格外欢喜。阿御,人家姑娘都如此说了,足以证明对你的心意。若是你辜负人家,大嫂我可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云氏眼神激动,对苏凌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浓浓的喜悦之情顿时便从神色之间散逸而出。 “大嫂放心,我对阿凌亦是真心的,若有相负,定受天谴。” 南宫御本就因为苏凌的话语心生喜悦,云氏的话又深得他心,当即便表态道,面容一派坚定。 “阿御,看来你此番带回来的这位苏姑娘,便是我南宫府的二少夫人了?” 气氛一派和乐融融,温暖直至人心。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立时响起,令好生生的气氛骤然冻结。只见南宫晰冷眼以对,话语更是染上了一层冰霜: “难得你有了成家的念头,我这个做大哥的甚是欣慰。这苏姑娘既是你所认定,我必定不会做棒打鸳鸯之人。既然如此,也就好生筹备一番。南宫府可是很久没有喜事了,必定不能悄无声息便了结了。 敢问苏姑娘家中长辈何在?我作为兄长理应去拔拜见一番,不知何时可行?还望姑娘予以准确的讯息。” 南宫晰说道,眸色越加犀利,竟令人消受不及。云氏听南宫晰如此说,也觉得甚有道理,于是也跟着附和,话语却是和善: “阿御,还是你大哥想得周全。苏姑娘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嫁入咱们南宫家,可是不能受委屈。所以这亲事可不能有丝毫的耽搁,还是要加紧筹备才是。” “……” 苏凌微微一凛,呼吸之间略有沉重,但却并未觉得在意料之外。无论是在哪一时代,与恋人回家皆意味着有长远的打算,所以她本心是想要拒绝的。 但碍于她与南宫御之间的情况根本没有反驳之机,所以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她根本不觉得意外至极。 想来当初南宫御带她回去也是想要逼婚的,但无奈她方才来了那么一出,令他上下不得。不过她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想必阿御他也是不会再跟着苦苦相逼。也算是在无形之间缓解了她顶受的压力。 “大哥,大嫂,婚事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若有意愿,我定会同你们说起。想必你们也该知道新酒楼即将开张的事情,阿凌与我都会忙得不可开交。所以还还是先紧着那些事情筹备吧,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迟。” 南宫御率先开口,对着南宫晰和云氏说道,虽然语气有些闪烁,但话语并非模棱两可,也算是令气氛不至于陷入尴尬之中。云氏听他如此说,登时便反对道,显然对他的言论不甚至赞同: “阿御,生意之事还是暂且搁置一下便好。有些事情交给底下人做便好。人家姑娘这般表态,你却如此墨迹,未免有失我南宫家门风。你就听我们的,先将婚事办了……” “云夫人,此事与阿御并无关联,是苏凌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待有打算之后,必定告知大公子与您,绝不会懈怠。” 苏凌抢先开口,话语极其坚决。南宫御想要拦住她,但却已经来之不及,眼神之间涌起一抹厉色,径自投向苏凌。 “瞧瞧,瞧瞧,还未成亲,便已护夫君护到这般地步,以后还怎么得了?阿御,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这种时候可是莫要退却啊……” 云氏微微一怔,并未将苏凌的拒绝放在心上,只当她为了南宫御的颜面附和而已,登时对她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苏凌注视着云氏充满疼惜的笑颜,心中有些不忍,但她并非拖泥带水之人,亦知道很多事情并非不忍便能拒绝。于是便随着南宫御起身,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 “云夫人,苏凌句句确凿,还望你们……” “阿凌,住口!” 就在此时,南宫御厉声打断她,径自将她的身子拉至自己身旁,漆黑的眼眸一改以往的温和,骤然变得冰寒凛冽。 “阿御,你这是做什么?” 南宫晰蹙眉言语,对自己这二弟的表现不甚满意。南宫御回头看向南宫晰,锐利的眸子刺骨不已,话语更是充满棱角,刺得人耳膜发痛: “大哥,我刚刚已经说过,我现下并无成婚打算,所以您就莫要再为此操心了。眼下事情诸多,我也是无暇分身,您若是有心关注这些,倒不如去关心一下自己的身子,那样还算有所意义。” “放肆!南宫御,你就是这样对你大哥说话的!” 南宫晰神色俱厉,径自将手拍在桌面之上,引发不小的声响。云氏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氛变化所震慑,神色有些无措,登时便不知该说什么好。南宫御冷笑一声,而后将苏凌遮至身后,神色阴沉至极,话语更是毫不留情: “大哥,从刚才在外面时,我便已是一腔怒火了。说起来,在南宫当家做主的乃是我,为何您还要对对我指手画脚,丝毫不给我颜面。 成亲之事,是我和阿凌自己的事情,与您们无关,所以您们还是莫要操心太多为好。若有异议,且和我说便好,不要牵涉到阿凌身上。” 南宫御一边说一边注视着南宫晰越发难看的神情,心中却是一片释然,语气亦是放松不少。 他此番话语,本就是有意激怒南宫晰,令他将矛头指向他,而非阿凌。如今见他这般反应,便知是已经成功,自然也该偃旗息鼓了。 大哥的性子,他甚是了解。虽然他一贯慈悲温和,对内对外亦是如此。但是在关键时刻,他会毫不犹豫地选里而不外。若是让他知道是阿凌不愿成亲,那他必会义愤填膺。 第2006章 急转直下的反转,要不起你这样的女子 而且这些,尚且不是最为重要的。在他看来,苏凌的来历以及过往的一切才是最为棘手的。 先前他求娶于她,本是要与她好生商量这一事情的。却没想到遭到了她的拒绝,令他方寸大乱,从而成了现在这副局面。如若再不控制分寸,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必须要将注意力引到自己的身上,从而淡化胶着在苏凌身上的焦点。既可以有效解决问题,又可以令苏凌不受困扰,两全其美,对现在的处境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阿御,你不必为我如此……” 苏凌开口说道,心中涌起钝钝的痛楚,神色之间亦是一派焦灼。然而她的话语还未说到一半,便被南宫御唤人的声响径自淹没。 “公子,您唤属下等人有何吩咐?” 门外进来两名府卫,俯首等候南宫御的吩咐。南宫御快速看了一眼苏凌,而后对他们说道,语速极快,面若冰霜: “送苏姑娘回去,不得有误。” “是,属下领命。” 府卫立即应声,而后朝着苏凌而去。苏凌立即蹙眉,准备开口拒绝。但是却被南宫晰的一声怒吼所拦阻,令厅内气氛更加紧促: “慢着!眼下一切还未清楚,若是走了如何水落石出?阿御,人是你带回来的,如今连个基本的交代都没有就要遣人离开,未免太不将我放在眼里。 今个,若是你无法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是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当真要将事情做到这般地步吗?” “大哥,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甚是明白。不知大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南宫御蹙眉问道,有些不明白南宫晰的意思。南宫晰冷笑一声,而后滑动轮椅来至他面前,随即仰头看向他,眸子之间涌动着洞察人心的力量: “阿御,数日之前你举办的美食比赛之上发生了英雄救美的一幕。说起来这也算是一段佳话,可是你却命人将消息封锁起来,以至于我们都被蒙在鼓里。 听闻就在这一期间,司空一族亦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知道这一切是否关联甚深……” 南宫晰一边说,一边悄悄将手抬起。见南宫御神色变化,猝然便挥动掌力朝他劈去。南宫御瞳孔一缩,登时便侧身躲避南宫晰的攻击,但却正好落入南宫晰的圈套之中。 一阵剧痛骤然自背部袭来,令他难受得弯下腰。南宫晰趁势封锁了他的穴道,令他跪倒在地,彻底动弹不得。 “公子!……” 正和苏凌周旋的府卫想要上前帮扶南宫御,但是看到南宫晰冰霜刺骨的面容,立时便收住脚步,不敢有丝毫举动。 他们虽隶属于二公子手下,但大公子的命令于他们而言也是有效至极。所以眼下的情况是不得轻举妄动的,不然一切也就难以转圜了。 “大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凌上前询问,话语之间有些咄咄逼人。南宫晰冷冷看着苏凌,伸手在南宫御的背部狠力搓了一把,南宫御的面容煞白不已,些许呻吟从口中溢出,可见疼痛到了极致。 “苏姑娘,在下虽已是废人,但是心脑却是安然无虞。这段日子无疆风波不断,我并非毫无耳闻。阿御受伤的事情,我是知情的,对于他的做法,我并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为了自己心爱之人付出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对。 但是你可知道,仅仅是为了一个你,他毁掉了一个家族。仅仅是因为她们对你对你蓄意伤害,他便让她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司空一族与我南宫一族百年以来皆关联甚密,休戚以共。但因为你的出现,这一关联被正式打破,失去和损伤以及不计其数。 阿御难辞其咎,必然要因此而付出代价。而我们南宫府也是要不起你这样的女子,你现下便离去吧,我是无法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大哥!你不能……嘶……” 南宫御面容失色,当即便准备大声反驳。但是南宫御根本便没有给他机会,手中的力道猝然加紧,南宫御只觉得后背结痂的部分再次爆裂,粘稠再次浸润了衣衫,连呼吸亦是断断续续。 “我不能什么?阿御啊,你可知道你此番闯下了多么大的祸端。南宫一族已经对你的所作所为议论纷纷了,你还是莫要再说什么,好生去祖宗祠堂前忏悔,不然,休怪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客气!来人,将二公子送至祠堂反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与他交谈!” 南宫晰扬声叫道,神色之间阴鸷不已。不多时便有几名府卫应声而入。虽然大家略带迟疑,但还是依言上前,准备将南宫御带走。 “夫君,有话好好说,切莫伤了阿御……” 云姓立即上前,然后准备劝阻一番。但却被南宫晰冷淡冰寒的视线所制止,浑身到下一阵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夫人,此事非同小可,并非求情所能解决,还是省省力气吧。” 南宫晰说道,而后将视线投向行动迟缓的府卫,顿时便厉声道,容色狰狞扭曲: “都没听懂吗?还不快将二公子给我送走!” “大公子,且慢!” 就在此时,苏凌甩开身后的府卫,立刻来至南宫御面前,视线不由扫过他青白交加的面容,心中疼痛不已。沉顿片刻,她便俯头看向南宫晰,言语之间铿锵有力: “大公子的话,我大致听明白了。既然阿御是因为我的缘故才犯下这些过错,那我也就该同他一起承担。眼下阿御旧伤未愈,还望大公子垂怜,将责罚都加诸在苏凌身上便是,无论多苦多难,苏凌绝无二话,悉数接受。” “阿凌,你胡说什么!此事与你无关,快给我离开!来人,将她带走!” 南宫御白着脸低吼,额间青筋暴起。苏凌全然不理会,而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南宫晰,继续说道,话语清晰有力: “大公子,想必你甚是恨我吧。既是如此,也就不必再牵涉到阿御了。既然一切因我而起,应该因我而止,还望公子成全。” 第2007章 受罚祠堂,真正阻碍之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哥,你怎么被人压制着……究竟发生什么了?” 南宫雨鸢来至门外,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无以复加,口中的话语立即而出,脚下步伐跟着迈了进去。 “鸢儿,你来得正好。快来劝劝你大哥,让他先将你二哥的穴道解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弄得这般难以收拾,又是何苦呢……” 云氏看到南宫雨鸢走进来,立时走了过去,然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她,口中话语有些混乱,令南宫雨鸢一头雾水,难以自拔。 “嫂子,您慢点说。我这才过来,还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想劝也是来不及啊……不过大哥,如今这里有客人到访,就是二哥有什么过失,也是不该在此解决的。既然二哥现下回来了,总归是来日方长不是吗?” 南宫雨鸢说道,眸光不由扫向动弹不得的南宫御,一抹恼恨飞掠而过。 说实话,看到她这二哥如此模样,她的心中是有快意萌生的。姨母以及表姐的事情他处置得太过绝情绝义,若不是她竭力压制着心头的冲动,她真想告知大哥,让他为此得到惩戒。 但是她纵然再恼恨南宫御,也知道自己这般状态不会持续太久。毕竟他才是自己真真正正的亲人,而且对自己意义非凡,所以她也不想让他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太过难看。 “三妹所言极是,是我思虑欠周了。苏姑娘,说起来这是我南宫家的家事,就算阿御是因你而生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却也是他的问题,与你并无关联。所以你先行离开吧。待这边事情一了,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交代。来人,送苏姑娘出府。” 南宫晰眸色晦暗,盯了苏凌半晌,便继续说道,而后示意身后的府卫行动起来。然而却被南宫御一记凌厉的视线刺得不敢前进,一时间竟有些进退维谷,难以两全。 “大哥,你这是要阻挠我和阿凌吗?” 猛然之间,一股骨骼筋肉之间的响动疯狂而起。气力剧烈,震得他身后的府卫皆退却了一段距离。他缓缓起身,而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轮椅上的男子,浑身上下皆散逸着危险的气息,令流动的气温急转直下。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司空的例子在你心中也是落下了不小的阴影。我是定要和阿凌在一起的,谁人阻拦,我必诛之。大哥,你当真想要一试吗?” “呵,二弟的话可真是吓坏为兄我了。” 南宫晰神色不变,眼中的视线微微调转,移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苏凌,而后迅速又转回,浑身散发的气息令人不容小觑,竟与南宫御身上的势均力敌: “试又如何?不试又如何?我知道二弟你的本事不一般,但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随心所欲呢?只要你想和心爱的女子在一起,谁人也无法阻挠。真正能阻挠的,也就只有你们自己而已。 阿御,刚刚我已经给过你们在一起的机会了,可是你们就能在一起了吗?你也未免太过相信你家大哥的实力了,不是吗?” 话音未落,南宫晰的手指又如闪电一般而行。南宫御的身子震荡了一番,再次被封锁住穴道。身后的府卫再次上前压制住他,而他这一次再无反抗之力,眼神之间空洞异常,心中一片刀绞。 是啊,就算大哥不予阻挠,他又能走多远?苏凌从头至尾都没有与他相携到老的念头,尽管口口声声说想同他在一起,却始终不愿意给他一个承诺。 或许海誓山盟不切实际,虚无缥缈,但有些时候却是有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令人因此而有了走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这样的承诺,不仅女子会沉溺,男子亦是会难以自拔,分外需要。可是他爱的人,却是不肯给他啊,哪怕分毫亦是不肯施舍。 如今,他的不择手段也被这个女子所知晓,只怕她和他之间的未来,更是虚无缥缈了吧?大哥真是句句切中要害,实在不似以往的风格,反而有些超常发挥。他从前最希望他这般,如今愿望成真,他却反而希望他不要这般了。 “将二公子押至祠堂,让他在列祖列宗之前好生反省!不得有误!” 南宫晰挥手道,命令即出,不可有丝毫质疑。府卫自是不敢耽搁,当即便将南宫御钳制,从而送出门外。 从头至尾,南宫御都没有反抗,整个人垂着头被带了出去,不多时便没了踪影。厅内顿时恢复静默,压抑尽显而出。 “苏姑娘,请吧。不要在此耗费时间了,对你我都无益。” 南宫晰抬头看向缄默的苏凌,神色之间涌起一派异动,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苏凌将视线抬起,望向不远处对自己说话的男子,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弧度,声音依旧清晰坚定: “我刚刚已经说过,这一切事情皆是因我而起。所以我会留下负担相应的责任。既然要负责,那就肯定是不会走的。 当然,以我一介女流,晰公子想要让我离甚是简单。但我绝非是轻易打发之人,只要我有所认定,哪怕就剩一口气,亦是不会放弃。 您总不希望满城子民看到一女子与南宫府纠缠不休吧。所以也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对你我都无益,不是吗?” “好啊,好一个对你我都无益!那我且听听,姑娘想要如何负责?是以命相抵吗?” 南宫晰眼神冷峻,口中话语充满了讥讽,不留分毫情面。苏凌嘴角弧度更甚,话语随之而出,一字一顿,字字珠玑: “公子不必吓我,苏凌所承担的责任还不至于绵延到性命。此事因我而起,借阿御之手而行,怎么说我也该与他一同承担才是。说起来,很有可能冒犯祠堂之中的先灵,但也是无可奈何,也就这样吧。” ***** 祠堂之中,香烟袅袅。素白帷幔之下,南宫一族的祖先牌位依次罗列,在黯淡的光线之下幽幽静立。 蒲团之上,南宫御笔直地跪着,面色一派静默,神色隐没在黯淡的光线之下,看不清分毫。 第2008章 男女之爱的表现,自以为是的代价 门扉缓缓而开,将室外灼烈的日光引入而至。木质轮椅的声响由远及近,门扉重新关闭,将所有耀眼阻绝在外。 南宫御眼神之间微微闪烁,但是很快便没于黑暗,再也没有声息。虽然身上的穴道已经被解多时,但他的身子却是纹丝未动。如若不是背部的伤势加重,令他的身躯不由微微颤抖,根本就是无从分辨,以假乱真。 “已经两个时辰了,日头都升到当空了。站在门外的女子还是不肯走呢,说什么也要同你一起受罚。我对她说,除非她正式与你拜了天地,否则这祠堂她不可踏入一步。没想到她竟然坚持至此,却也是让我意外。” 南宫晰滑动轮椅来至灵台之前,取过一炷香举在手中。深深行礼之后,便将焚香插于炉龛之中,视线不由看向众多牌位,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叹息。 “你说什么?” 南宫御猛然抬头,身子不由震颤,眼神之间一派错愕。只见他略略沉顿,而后便快速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而行。南宫晰看着他的身影,厉声开口,神色涌过丝丝狰狞: “站住!” 南宫御置若罔闻,脚下步伐越发加快,双手几乎便要触到门扉。南宫晰冷笑一声,口中话语继续而出,语调沉降,但杀伤力却是增强到极致: “好啊,出去找她吧。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从前她还在谦王身旁时你就如此做,只可惜你永远无法做到。不知这一回事情会否重演,你是否可以得偿所愿,让她成为你的女人。” 话语落下,那抹蓝色身影彻底停滞,再无分毫前进的意思。只见南宫御回过身,被疼痛所煎熬的面容充斥着难以置信之色,竭尽全力才问出口中的话语,但是每吐出一个字,喉咙之间便如刀刻一般刺痛难耐: “大哥,是谁告诉你的?” “果真如此。我的最后一点希望啊,最终还是破灭了。” 南宫晰看着自家二弟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之间的热度逐渐散去,嘴角涌起的弧度苦楚不已,与昏暗的视线交织在一处,足以令人窒息殆尽。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所知道的就是事情的真相,但是直到确认的最后一刻,他仍旧在心底里祈求上天,希望这一切并非真实,希望南宫御能够确凿无虞地反驳他。而今一切尘埃落定,尽管残忍,但他也是该清醒面对了,不是吗? “几个月前,那凌素珍罹难殆尽,我真怕你因此而做出毁灭之事,令一切再无转圜。而你的表现甚是平静,还将退身之路筹划得极其周全,令我不敢相信之余,却也庆幸,以为你对那个女子的感情不过尔尔。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既然你可以坦然面对,那我自然也就不必担心。殊不知这只不过是你为了她的重生而做出的假象罢了。 想必,若不是司空姨母以此反复要挟于你,并且知之甚多,你亦是不会痛下杀手。要知道,司空云止的能耐还不足以挑起整个司空之家的重担,你现在扶植他上位,未免操之过急。只怕这段时日,岚枫他们正是被你派出去缓和司空内部的矛盾了吧? “是啊,说起来我就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总觉得自己算无遗策,无所不能。看来司空姨母终究比我技高一筹,要知道这段时日我可是命人将这城主府看顾得严严实实,任何消息都是无法传递的。但你却仍能知道事情的始末,足以证明我的自以为是。” 南宫御前声色喑哑,低沉的话语在偌大的空间之中盘桓不止。南宫晰不置可否,心中涌起沉沉锐锐的疼惜,话语之间亦是显得沉重不已: “大哥明白你的执念,也明白你的坚决。但这并不代表大哥就会对你的做法予以认可。的确,现在门外的女子宛若一张白纸,同那些过往一笔勾销,但这并不代表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你的行径已经是逆天而为,变数极多,情势很有可能翻转不迭,到时候你势必万劫不复。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便是她的心意。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她的心都未曾在你身上过。 如果她爱你,并且非你不可,那么刀山火海你亦是可以在所不辞。但若不是,一切皆是枉然。想必你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吧。不然你也是不会贸然向她求亲,甚至将她带回家中了,不是吗?” 所谓的男女爱恋,皆是冲动和疯狂所堆砌。纵然再平津如水,水波之下亦是暗潮汹涌,激情难耐。而这期间,感恩和报恩绝对是无法与之相容的。因为感情难以用理智来操控,而感恩却是地地道道的理智行为。 从南宫御的身上,他看到了太多的不理智。这份感情已经侵蚀了他的能力,令他敏锐的观察力丧失殆尽。 而苏凌的身上,却是太多的从容不迫,哪怕是她口口声声喊着喜欢南宫御的时候,眸色之间亦是毫无女子坠入爱河的沉醉。或有依赖,或有感恩,或有责任,但是从头至尾,都没有男女之爱。 “不可能!我……” 南宫御下意识地反驳,望向南宫晰的神色充斥着浓浓的狠厉。南宫晰看向他,迎向他的目光毫无示弱,静等着对面蓝影的全面崩溃。 良久,低低的笑声从南宫御的口中缓缓而出。背部传来的疼痛令他的身子抖动得更加剧烈,他弯下腰,话语随之而出,在喉咙之间划过丝丝缕缕的血痕: “大哥,你那几处穴道可真是封得极好,血气上涌,令我这后背的伤口可是遭了秧。不过也正是因为你的这番举动,令我心口的疼痛得以缓解。 要知道,那番痛楚可是比这疼痛要难过上万倍的。现在的我,还不算真正难受,不是吗……” 话语说到这里,他不由彻底躬下身子,面色惨白不已。半晌,他抬起被汗意浸湿的面庞,话语断断续续而出: “看来我此番对司空的所作所为,真是错得离谱。不然大哥也不会让我受这么多罪了,是不是……” 第2009章 爱入骨髓,只得成全 “果然是爱入骨髓,脑袋里全都是那个女子,再无其他了……” 南宫晰神色微闪,淡淡叹息从呼吸之间而入。双手转动木轮,缓缓来至门扉附近。透过些许缝隙,他静静注视着外面的一切,又看了看一旁痛不欲生的南宫御,唇边的叹息再次加重。 “纵然感恩不是爱情,但也并非无法转化。这一世的苏凌,与前一世总有不同。虽然她对你不足以炙热浓烈,但是你的存在却是优于其他男子。这一次,是你先遇到她的。所以,一切还不至于失望透顶。” “大哥,此话可当真?” 南宫御猛然抬起头,幽暗无边的眼眸之中骤然扬起一抹光亮,在他满是绝望的面容之上显得格外诡异。南宫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心如刀绞,连同呼吸亦是艰难不已。 他的二弟,何其骄傲,何其风发,自小到大,他都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就算是处于多么困阻窘迫的阶段,他都没有如此过。 看着他如此的状态,他甚至都觉得外面的女子比他一心追逐的帝业还要重要些许。如果他真的所求不得,只怕他真的就要失去这个弟弟了。 想到这,南宫晰握住他的肩膀,话语低低而出,却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阿御,你是我的至亲,我又怎么会骗你?我的确有法子,但是你要为此付出代价,但是结果却仍要看你的造化,你当真决定一试吗?” 他这一生优柔寡断,难以狠心,但是在亲疏之间,他却是抉择果断。大义灭亲之事,他是抵死做不出来的。哪怕至亲犯了滔天大罪,他也是要站在他这一边的。 “我执着不悔,列祖列宗为证。” 南宫御用力扯出了一抹弧度,但是很快便被剧烈的痛楚所席卷,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煎熬之中。南宫晰深深望了他一眼,再次叹息,眼神再次望向门外,耳朵则细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 回廊尽头的石阶之上,南宫雨鸢凝视着伫立在烈日之下的纤细身影,容色复杂难辨,眼神之间挣扎不休。 南宫晰对她所说的话语仍在她耳边回荡不休,她想要挥散,却是难以如愿。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女子还有一个称谓,而那个称谓与那素珍娘子却是一个。虽然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但就是一人,毋庸置疑。 大费周章的筹划,不顾一切的疯狂,哪怕是曾经心心念念的争夺亦是可以放下,一心做个赋闲之人。这样的二哥,令她觉得陌生不已。 但也正是因此,她也明白了二哥对姨母以及表妹痛下杀手的举动。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会如此去做。如此来之不易的结果,却要屡遭威胁,任她也是无法隐忍的。 她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怎能置身于危险之中?就算是豁出性命,她亦是要保证她置身安全之中,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危险亦是不可容忍。 “鸢儿,其实以你的性子,我本不想告知你真相。因为你极有可能将这满腔怒火牵涉到苏姑娘的身上。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动了她,你就会失去你的二哥,我的二弟。牵一发而动全身,孰轻孰重,你该明白。” 南宫雨鸢不由狠狠甩甩头,但是根本毫无效用。她纵然喜欢胡闹,但是却知道分寸。她知道现在除却接受她,没有别的路可走。这二嫂的人选,只有她可以。如果她不想失去这个二哥,就必须助他如愿,不然一切便是天崩地裂,再无安宁。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由涌起一抹酸楚的笑意,痛楚蔓延而来。难怪岚枫始终不肯告知她真正的原因,宁愿让她恨他亦是不肯松口,全程守口如瓶。她的性子,似乎赔上了他们十几年的情意。她现在后悔莫及,但这世上却是没有卖后悔药的,不是吗? 院子中央,苏凌咬牙坚持着。身子被日头烧烤得大汗淋漓,汗水已经湿了面颊一遍又一遍,腿脚已经麻木,背脊也已经不再挺直,所有的塌陷只在一念之间。 幸而她来这里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不然这时代的胭脂水粉毫无防水功效,只怕经过这一番汗水的洗礼,定当花红柳绿了。 苏凌如此想着,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心中的意念因为这一番调侃而有所恢复,整个人亦是有了些精神。 “我真不知道你在这里坚持什么。我那大哥是典型的外热内冷,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定然不会再置之不理。你还是快些离开,就此了结吧。” 一番话语刺入耳膜,令苏凌不由皱起眉头,而后看向不知何时伫立着的粉衣少女。只见她的视线紧紧凝着那紧闭的祠堂,阳光射进她的眼眸,令她不由闭上双眼,而后便将目光看向苏凌,面色一派肃穆。 “司空与南宫乃是姻亲之家,二哥此番动手的乃是司空的族长,亦是我们的亲姨母和表姐。先母早逝,我们兄妹一直以来都承蒙姨母照料,可以说是母亲一样的存在。我大哥最为重情,此番绝对不会轻饶我大哥。 而且由此而生的诸多后果已经开始蔓延,只怕接下来的日子,城主府会陷入岌岌可危之中。苏姐姐,你不是我家之人,还是早些离开,以免祸及于身吧。” 南宫雨鸢说道,而后从腰间玉带之处取下一只钱袋,径自递到苏凌面前,然后对她说: “这些,你且拿着,就当做盘缠吧。如果可能,还是莫要在无疆城中驻留了。天大地大,总有安身之处,留在这里对你和二哥都没有好处。还是快些了断为好,长痛不如短痛,你说呢?” 说罢,便将那钱袋推得更近。苏凌未语,而后伸手接过那钱袋,径自拎在手里称量,随即哑声说道: “还挺沉甸甸的,你是不是将你所有的小金库全都给我了?” “嗯,差不多吧。反正足够你离开了。” 南宫雨鸢开口说道,但是神色之间却涌过一抹失望,令她的面容变得阴沉交加。 第2010章 突如其来的急转,计划的败露 “哦?是么?可是在我看来,这些实在是不值一提呢。” 苏凌嘴角涌起一抹弧度,手中的力道骤然丧失,那钱袋便重重落到地上,里面的金馃子滚了出来,满地金光闪闪。 “你!……” 南宫雨鸢神色恼怒,下意识地便准备去抓苏凌的手腕。但却被苏凌洞察世事的眼眸所震慑,整个人不由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南宫家的三小姐果真是名不虚传,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果真是明晰不已,只怕比你年长的女子亦是无法比拟。照理说,像我这般的存在,你应该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才是。 可是你没有,甚至还为我想出路。如此看来,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便是你与你的二哥感情不好,对他本就心生绝望,所以想要让他痛不欲生。不过在我看来,这种可能趋紧为零。那如此看来,便是第二种可能。” 苏凌嘴角的笑意越加扩张,眸色熠熠生辉,周身的气息虽然充斥着疲惫以及无力,但却令人不寒而栗,难以直对。 “世家大族之间,情义固然重要,但是利益至上。如若你们两族之间当真情比金坚,那阿御又如何会受伤?亲疏远近,重要与否,并非不能看出。 固然此次阿御将事态恶化,但以他的本事,绝对不会做无准备之仗,不然你们如何能泰然至之。有些时候,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反而对事情的促成更为有益。看来阿御为了这场亲事,真是煞费苦心啊。连自家亲人都利用了。” “苏姐姐,你别误会!我二哥对此毫不知情,是我大哥他……” 南宫雨鸢下意识地反驳,额头亦是冒出细密的汗珠。但是当她的眸光碰上苏凌促狭的眸光,顿时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捂住嘴巴,大大的眼睛不由瞪得极大。 然而就在此时,一番猛烈的响动平地而起。只见祠堂门扉赫然而开,南宫晰苍白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之下,衣襟和手上的鲜红触目惊心,令正处于僵持阶段的苏凌和雨鸢顿时变了神色。 “快来人!阿御他快不行了!……” “什么!二哥……” 南宫雨鸢神色大变,当即便要朝里面冲。但却被苏凌拦住,只见她猩红着眼眸,当即准备发作,但却被苏凌的一番话语所震慑,容色不由凝滞。 “你熟悉家中人都在哪里,快去准备相关用物。我负责进去做出首要的处置,既然快不行了,总该以最快的速度让不行变成行才是!” 苏凌说完,而后拔腿朝祠堂而去。由于腿脚的麻木,她起先的行走并不顺利,好几次都几近跌倒。雨鸢下意识地要去搀扶她,但却被她用力推开,并且还受到了她一句怒吼: “还杵着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 “啊……哦!” 南宫雨鸢何曾被人如此喝过,当即便准备发作。但是前方祠堂的鲜红刺痛了她的的眼眸,令她不由狠狠咬牙,随即提起裙摆大步跑离。 ***** 西苑的卧房之中,人进人出,忙碌非凡。 床榻之上,南宫御昏迷不醒。胸口处深深的刀疤仍在溢血,将层层叠叠的白纱浸透。半空中满满都是浓浓的血腥味,周围的鲜红依旧清晰可见,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外室,发丝凌乱的南宫晰摊在轮椅之上,眸光紧紧凝着床榻那边的场景,连呼吸亦是时有时无。站在他身旁的云氏亦是用帕子抹着眼泪,时而看向南宫晰,目光之间皆是嗔怪。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就在此时,南宫雨鸢一边大叫一边跑进来。在她身后,岚枫拽着大夫的衣襟快步而入,几乎要将大夫的呼吸就此阻断。 南宫晰立即回过神来,然后让大夫立即过去诊治。但就在此时,一直在床榻边上忙碌的苏凌抬起身子,转身朝他们走来,步履虽有虚无,但总算是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大夫来得正好,我刚刚将伤口处理好,且让他看上一看。若有什么不妥,再行解决便是。” 苏凌走至大夫面前,斑驳的衣衫令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眉眼之间散逸出来的光亮以及周身从容不迫的气息却令人不容小觑。大夫听她如此说,登时便快步过去,然后便开始检查起来。 苏凌将眸光投在低头不语的南宫晰身上,眸色不改,话音清脆: “阿御本来后背有伤,不得平躺。而今前胸又受了伤,又只得平躺。大公子,就算你再义愤填膺,亦是应该手下留情不是吗?不然,你这弟弟也就只能交到阎王手里去了。” “苏姑娘,这前胸的伤势并非是我所做,我拦阻不及啊……” 南宫晰猛然抬头说道,但是很快便发觉自己所言不对,再闭嘴已经来之不及。身旁的云氏狠狠在他肩膀上捶了几下,话语亦是不管不顾,伴随着哽咽声肆意散开: “这一切都要怪你!好端端地罚阿御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爱走极端,对自己也是毫无留情,若是此番出了什么事情,我看你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明明不是什么严厉的兄长,竟然还摆出这般姿态,简直可恶到了极致!” “夫人,夫人……能不能别打了,给为夫留点尊严可好……” 南宫晰躲闪不及,只得抓住云氏的手腕,苦苦求着。站在一旁的几人皆露出无奈的面色。苏凌静静看着,嘴角却不由露出一抹弧度,只可惜稍纵即逝,很快便没有了踪迹。 “公子,夫人,小姐。” 就在此时,检查完毕的大夫走了过来,对着他们作揖,而后看了一眼苏凌,话语随之而出: “在下已经检查完城主的伤势。虽然伤势不轻,但幸而处理及时。这位姑娘的手法很好,不用在下再做什么。御公子本就是制药高手,醒来之后必定可以为自己配制中药。所以老夫且给他配制一帖醒神之药便好。其余的,在下也就不必插手了,这位姑娘势必可以做得很好。” 第2011章 内室相谈,苏凌的态度(上) “哦?陈大夫,此话可当真?二弟伤势颇重,陈大夫还是留守府中,以备不时之需吧。” 南宫晰随着陈大夫的目光看了一眼苏凌,见她有所察觉登时便将目光转移,心中仍存担忧,随即开口说道。 一直以来,由于阿御的关系,府内从来不设专门的大夫。当然就算是有意设立,也是无意问津,毕竟谁也不愿意担上一个班门弄斧的名声。 南宫晰觉得这陈大夫多半是因为这重原因才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多做挽留,以备不时之需。 “晰公子,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城主府一直没有专属的大夫,所以一切都有所耽搁。如若不是这位姑娘,只怕城主大人必有危险。 虽然在下不知姑娘习的是哪家医术,但是在这外伤的处置之上,却是比在下高明许多。稍后城主醒来,自可自行调理。在下在这里实在无用,不过你若是不放心,在下留到城主醒来便是,不知晰公子意下如何?” 陈大夫一向崇尚实事求是,所以所说言语皆没有任何虚假成分。南宫晰见陈大夫如此说,也就无法再说下去,但是心中却仍旧存有顾虑。 但就在此时,一个清丽的声音打破了这番僵持,令所有人的注意力投向那声源之处: “陈大夫过誉了,小女子哪里有什么高明之处,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既然晰公子执意留您,那就劳烦您在这里照看一下城主,等他苏醒之后再走不迟。况且小女子还有许多地方要请教于您,还望您不吝赐教才是。” 苏凌对陈大夫说道,面容扬起一抹笑意,温柔如清风。陈大夫抬头看她,见她眉眼之间颇为真诚,并无丝毫戏谑之意,心下便生出些好感,而后点头应允。 虽然他有勇气承认一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女子比自己医术高明,但却是无法接受对方恃才傲物,从而对自己蔑视无礼的。如今这姑娘态度极好,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那老夫就先行开方子去了。” 陈大夫说道,而后由岚枫引着走出去。苏凌目送于他,而后便转头看向南宫晰,面容之间的笑意消失殆尽,言语之间亦是有了些许冷意: “晰公子,我觉得,你我之间应当单独谈上一谈,是不是?” “啊?苏姑娘,我……” 南宫晰没想到站在对面的女子会对她提出这等要求,面容之间的错愕挡也挡不住。南宫雨鸢神色一变,当即便挡在南宫晰面前,神色极其不善: “你想干什么?有什么事情找我便是,不要为难我大哥!” “为难?三小姐,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你大哥身负武功,自保无虞,而我在他面前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觉得我有能力为难他么?” 苏凌微微一笑,话语随之而出。雨鸢想要反驳,却发现没有相应的词汇予以回击,只得瞪着她,以示自己的不满。 “晰公子,我觉得,就算我无意与你一谈,你也该有话对我说吧。比如这起事件的始末,你总该给我一个交代不是吗?” 苏凌不再看雨鸢,而后将目光投向面色微白的南宫晰,话语淡淡而出,却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力量。 第2012章 内室相谈,苏凌的态度(中) 南宫御所住的院落,并非城主府的显要之处,甚至比雨鸢的院子还要偏僻一些。加之在隔音之上又做了缜密的处置,所以处处都显得静谧不已。 卧房以东,一间小小的暗室之中,紧闭的状态使得四周黯淡无光,不得不用烛火来撑起光明。南宫晰坐于轮椅之上,眸色随着烛火摇曳不止,唇角干涩,心中忐忑不安。端坐在不远处的苏凌凝望着他,口中亦是无言,并不准备和她有任何的交流。 “苏姑娘,该说的我都已经告知于你了,若是你还有什么可问的,就尽管问吧。反正此番终究是我对你不起,你想如何便如何吧,我绝无怨言。” 南宫晰终究还是隐忍不住,主动开口打破沉寂,一双剑眉狠狠皱起,一颗心七上八下。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二弟竟然对自己下了这么狠的手,令这一切演变成了如此模样。 如果按照他的原计划,将这一切都给归结到他这个做兄长的身上,只怕他就成了众人眼中的头号敌人,只怕接下来的后果并非是他所能承受得住的。 “晰公子言重了,此事并不全全怪你。只不过我是真没有想到你会为阿御做到如此地步,而且行为态度都甚是逼真,令我险些被蒙在鼓里。实在是令苏凌佩服不已。” 苏凌淡淡一笑,微微清了清喉咙,便开口说出,语调婉转,眼神柔和: “不过也借由这一出,令我可以在那两个时辰之中想明白很多事情。其中最为首要的,则是我同阿御之间的事情,我想我如今应该有了更深切的认识。” “哎呦,苏姑娘,你还是是生我的气啊。让你在烈日之下站了许久,是我失了分寸,你就莫要将那些话揶揄于我了,实在不行,我也来上两个时辰,让你消气便是。 只不过,我须得明确告知你,此事与阿御真真无关。他爱你爱得发狂,连我的计策都未曾是识破,一门心思地想要打消我的念头,成全你们在一起。最终我告知他,结果他还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就算你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却也不要因此而误解他,那样与他也就太不公平了。” 南宫晰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苏凌的表情,见她神情如常毫无变化,心中不由引发一番喟叹。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现下的情况足以说明和阐释。真是亏了他这一番筹谋,难得超常发挥,却是时运不济。 “嗯,晰公子所说,我心中明白。不过,这些并非是我眼下所介怀的。苏凌心中有些疑问,还需公子指点一二,望公子不吝赐教。” 苏凌说道,而后将手放在脖颈之处。很快,一方玉佩便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放到了南宫晰的面前。南宫晰的目光投射在那方玉佩之上,眼神之间剧烈震荡了一番,持续片刻,便趋于沉寂,话语缓缓而出,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 “阿御竟将这方玉佩给了你,真是不得了……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啊……” 这方玉佩,乃是阿御的母后留给他的遗物。多年以来从不离身,就算是丢了性命也是不会丢了它。想当初他对青鸾也是有一往情深之时,但就算是情感最炙烈的时候也没有将这方玉佩送之而出。 年少轻狂之时都没有的冲动,在多年之后的沉稳年岁暗潮汹涌。他真是有些不敢想,若是眼前的女子与他之间发生了变故,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初,阿御将这方玉佩交予我,是为了换走对我至关重要的贴身玉佩。说起来,我的那方玉佩丢了许久,但却意外出现在他的手中,从而引出了我们的初次相遇。然而在我看来,一切甚是巧合,不得不心生疑虑。不知晰公子可知道这期间的缘由,从而对我解释一番?” 苏凌说道,眼神在晦暗的光线之下闪烁不定,话语亦是带上了些许激动的情绪。南宫晰沉默不语,但是借由她的话语却与司空夫人告知于他的联系在一处,心中越发沉重,呼吸亦是有些艰难。 “苏姑娘,这事情我确实是不知道,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你和阿御本就有缘,巧合自是存在。所以你还是莫要担忧为好。” 半晌,南宫晰才开口,神色之间虽略有迟疑,但是回绝的话语却是极其坚决。苏凌看着他一脸肃穆的样子,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弧度,话语随之而出: “缘分这东西,本就是玄妙颇深的脆弱物。相遇之时固然美轮美奂,但若是分离,却意味着肝肠寸断。 我们的相遇如果是天意使然的话,那么苍天一样可以收回。若是到了那时,所有的承诺也就毁之殆尽,就算是想说话算话亦是无济于事了。” 苏凌说道,而后将那方玉佩握至自己的手上,嘴角的弧度上扬不少: “这样的原因,也是我无法真正接受南宫御的缘由之一。若是人为使然,总有法子破解,但若不是,便不可多做逗留。我看得出来,你们定有一些事情瞒着我,而且瞒得甚苦。真的,不能向我透露一些吗?” 话语说到此处,苏凌只觉得自己握在玉佩之上的力度已经到至极限,掌心之间疼痛交加。 她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可思议中的不可思议。而很多事情,一直以来都令人满怀疑惑,只不过她未曾深究而已。 而今她经过了两个时辰的梳理和思忖,很多事情亦是浮现脑海,令她无法置之不理。或许难以解决,但她总该知情,不然也就太过郁闷了。 “苏姑娘,既然你如此问我,那我也要向你提些问题。敢问,你究竟来自何方?能否给我等一个明确的答案?” 南宫晰眼中明暗交织,面容之间亦是从先前的惊惶无措蜕化为镇定自若。话语充斥着挥之不去的犀利,态度不再模棱两可。 “……” 苏凌蹙起眉头,没有想到对面的男子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果断的态度猝然之间受到了冲击,眼神之间亦是有些动摇。 第2013章 内室相谈,苏凌的态度(下) “如果我说,我并非这一世之人。不过是浅眠了一场,便从另一个世界来至这里,公子你会相信吗?” 苏凌轻轻笑着,沉顿半晌,口中的话语缓缓而出。南宫晰神色讶异,全然没想到眼前这女子将地道的实话全都诉诸于口。而这般神态在苏凌看来却成了另一番意味,令她嘴边的笑意更加肆意。 “大公子定然觉得我说的是地道的疯话吧。平心而论,就算是我自己,也是不怎么相信的。” “我信。” 就在此时,南宫晰昂声应答。苏凌神色一震,视线不由自主地凝视在对面的男子身上,想要告知他不必强求自己。但南宫晰并没有给她机会,继续开口说道,一双眼眸陷入肃穆之中。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我所经历之事,本就不同。而我总不能因为没有经历过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而对此深感质疑。那样才是真正的大错特错。 既然你如此坦诚,那我也该将我所知道的告知于你才是。据我所知,你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一个人强大的执念所致。而那个人,正是阿御,不然他有怎么会有你的玉佩?又怎么会对你这般死心塌地?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他做到了,不是吗?” “阿御他……” 苏凌瞳孔一缩,被南宫晰的话语震慑得无以复加,脑中一片空白。南宫晰注视着她的神情变化,笑容缓缓而起,沉沉说道: “看你的样子,似乎对我的这番言辞难以信任,说实话,我也是。既然这些事情虚无缥缈,甚至无从考证,那咱们又为何纠结往复,浪费光阴呢? 世上的很多事情,皆是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很多人追随一生,郁郁不得,最终也没有落下一个圆满的结局。与其如此,倒不如去追求一些稳妥且实际的事情,好生经营,哪怕片刻美好也是可以变成永恒。 的确,阿御与你的相遇充斥着太多的疑团,包括你自己身上,亦是有太多难解之题。但你我都该明白,就算竭尽全力,明确的答案也是不会浮现而出。 与其如此,倒不如问问自己究竟将我这二弟放在心上的哪一处位置。他的那些绵绵情意,究竟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错过了这一遭,日后会否后悔……” “晰公子,请莫要再说了。你的话,我已经明白了。” 苏凌猝然打断他,身子径自而起。衣衫拂动开来,几乎要将桌面之上的烛火熄灭。南宫晰心中一惊,而后对着苏凌远去的身影说道,语调有些失控: “你明白什么了?你要去哪里?” 苏凌脚下的步伐停了下来,而后回头看向一头雾水的南宫晰,神色隐没在晦暗之间,无从分辨,但是却有些许情绪在期间流动,虽来路不明,但行径柔和,令人无从错开视线。 “阿御一会儿便要醒了,我现在要去看看他,以免他再犯傻,令我后悔莫及。” 苏凌淡声说道,嘴角牵起一抹弧度,丝丝流光散漫而出: “方才的诸多疑问,我想我一时半会儿真的得不来答案。但有一点却是我却是毋庸置疑,那便是阿御对我,真心实意,绝无虚假。而我,也确实需要这份情意,因为这让我感觉到幸福。” 第2014章 幽幽而醒,腹黑深情(上) 灯火阑珊,月入轻云。繁星点点闪烁,耀亮人心。 “呃……” 南宫御缓缓睁开眼眸,平稳的呼吸渐渐加重,疼痛立即刺入他的意识,令他不由得呻吟出声。屋中浓浓的药味令他皱紧眉头,话语破碎而出: “这是谁开的方子……剂量配比太差劲……” “是我开的,怎么?公子不愿意喝?” 一个清越的声音径自传入他的耳膜,令满目阴郁的南宫御立时一怔。只见苏凌端着一只托盘走到他面前,将托盘放置一旁的小几上,纤细白皙的小手捧出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对他为微微一笑。 “阿凌,我不知道这药是你……” 南宫御痴痴望着眼前笑容嫣然的女子,话语喃喃而出。苏凌听他如此说,嘴边的笑意更加灿烂。而后将药碗放好,准备扶他起来,继续说道: “是我又如何?反正剂量配比太差劲,喝不喝都是一样的……啊!你干什么!” 苏凌满目惊诧,身子不由一僵,想要拦阻却已经是来之不及。只见南宫御猛然侧过身子,将那近在咫尺的药碗拿至手中,几口而尽,连眼睛都没有眨上一眨。但是与之而来的剧烈咳嗽却淹没了他的一切。 苏凌眼神焦灼,当即便过去夺下他的药碗,然后也不顾他背部的伤势,一顿用力地拍打,才使得那埋没呼吸的咳嗽声消止下来。 “咳咳,阿凌,可以了……” 南宫御竭力起身,神色之间一派痛楚。对拍打他背部的苏凌说道,言语之间都带上了一抹颤抖。真是好疼啊,疼得他五脏六腑都揪起来了…… “你也知道疼了?在我看来,公子是金刚铁打的身子,怎么样都是无妨的呢。” 苏凌冷笑道,手中的力道却是不肯放松。尽管她知道现下自己应该停止,不然对那伤势极其不利,但是自己的手却根本不听使唤。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就是无法停下来。 “阿凌,我……” 南宫御心中一惊,随即抬眼看向苏凌,惶然漫上心头,顿时淹没了所有的疼痛,但也有些许欣喜在期间涌动,令他的心头五味杂陈。 苏凌见他一脸默默承受的样子,一抹疼惜快速在眼中一掠而过。手中的力道也跟着停了下来,眼眸之间明暗交织。 “阿凌,可消气了?若是还不消气,想要如何便如何?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做,而且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就像喝下刚才那碗药一般,我绝无怨言。” 南宫御嘴角涌起一抹虚弱的笑意,而后对她轻轻一笑。苏凌神情一震,心中一转,顿时便失声道: “你都知道?但是你还是喝了?” “是,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喝的。想必现在我那大哥肯定气得脸色铁青,定然好几天都不想和我说话了呢。所以阿凌,这几日我的日常起居可就拜托你了,真真是辛劳你了。” 南宫御看着苏凌的面容,笑容更甚,将面色之上的苍白遮盖了不少。 第2015章 幽幽而醒,腹黑深情(中) “什么?拜托我?原来你早就知道这碗药的前因后果了?” 苏凌哭笑不得,对眼前男子的这番话语甚感无奈。自她来到这无疆城,关于御公子那出神入化的攻心之术的言论时常传入她的耳中,令她觉得耳朵之上都要起茧子了。 对此言论,她一直以来都一笑置之,并非尽信。但是如今经过这一遭,她却是无法再生出分毫的不信了。 她承认,方才她在熬药之时,便遭到了晰公子等人强烈的反对。据他们所言,南宫御自拜师学艺之后,便不再喝任何郎中配制的汤药,就算是神医来临亦是没有商量。陈大夫的出现不过是个过场,就算方子再精准亦是无益。 可是苏凌却并不认可这样的说法。因为她之前和阿御在那偏宅之中,亦是喝过其他大夫配制的汤药的,而且并未表示过任何不满。晰公子等人却纷纷觉得她骗人,非拦着她不让她如此。 她本也想顺应,但是想起陈大夫临走之前的嘱托,觉得这一帖药至关重要,于是便坚定了做法。他们拦不住,只得说在院子里等,一炷香为限。若是时限到了却没出来,他们也就自行离开,不破门而入了。 “从前我为了喝药这件事,给大哥和三妹他们留下不小的阴影,只怕此刻尚且记忆犹新。之所以拦你纯粹是因为内心的忌惮,如今你安然无恙,而我又喝下了那些药,只怕他们早就扬长而去,这几日都不会来看我了。” 南宫御说道,清俊的面容之间掠过些许笑意。其实他的话还是略带保守的,哪里是这几日,只怕这几个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都进入冰雪期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如此反应?说来听听。” 苏凌语态好奇,随口问道。南宫御听到她如此问,笑得温柔的面容之上猛然凝滞,尽管容色依旧,但是却有丝丝缕缕的凛冽刺骨缓缓侵入,而后到至看不清的地方,引来无尽的幽寒。 “过往之事,不提也罢。阿凌,你当真想知道么?” 就算你想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真相。若是你问旁人,我亦是不会让旁人说出分毫的实情。他和阿凌现下才苦尽甘来,他绝不容许分毫的变故来影响他们。 大哥等人定不会走漏分毫,而那些曾经经历过的……只怕也该清楚吐露真相的代价,所以不会贸然而行。毕竟撒谎和保命之间,定有选择。 “好了,我不想知道了,以免你又整出些幺蛾子。令一切又处于难以回转的地步。” 苏凌微微打了个寒战,立时开口拒绝,干脆而利落。他这番表情和说辞,已经充分说明了那段过往的残酷疯狂。正如他所说,一切已经是过去,而她自己也并非能全然接受,那么知晓与否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每个人的经历都不甚相同,所以她没有资格去评价旁人的处事态度,像个圣母一般教导众人何为真善美。既然如今她确认了对方的心意,又确认了自己的心意,那么信任和理解自是至关重要。 “阿凌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南宫御见苏凌缄默不语,心中有些没底,径自移动了一番,靠近了苏凌,嘴中发出些许嘶嘶的声响,却又不敢多做声张。微凉的手轻轻覆盖在苏凌的手背上,眼中忐忑难安。 “其实,我最终想要的,无非就是你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去,只是陪着我,到天荒地老自是最好。只要能达到这一目的,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尝试,任何过往我都愿意推翻。这就是我心里最深切的想法,毋庸置疑。 大哥他们固然也关心我,但这份关心却是影响了你我之间的相处,所以我才会如此。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我就是想单独和你在一处,这个念头几乎都要把我折磨疯了……” 南宫御说道,神色之间有些激动。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将那份呼之欲出的急切收回。 要知道,他的独占欲真的很可怕,但这可怕的情绪却并不能用到与阿凌的相处之上,所以他已经竭力去改正了。虽然效果甚微,但他真的已经到达极限了。不过他相信,自己会将这情绪调试到应有的分寸和状态之上。只要是为了阿凌,他都别无二话。 “你可真是……你这又是何苦?” 苏凌低头看着他,嘴边涌起一抹无奈。沉顿片刻,便开口说道: “不过你这执拗的性子,也真是要改改才是。像这碗汤药,对你的伤势有所益处,就算不是我端来的,你也应该积极配合才是。何必一定要弄得这般不好收场,令你和晰公子等人徒生误会,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不,这不一样。” 南宫御猝然打断她,语调虽然沉缓有序,但是说出的话语却是令人心惊: “我不喝旁人所配的药,乃是我的坚持,不容更改。之所以因为你的关系而喝下,并非是带着喜悦的心情去喝。 从头至尾,我都将你捧来的药汁看做毒药。但是因为是你亲手捧来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喝下。哪怕你要我绝望,要我即刻去死,我也不会眨眼。” 南宫御说到这里,漆黑深沉的眼眸涌起浓浓深情,令苏凌的视线无从豁免地被他吸引,心中亦是五味杂陈,说不出个中滋味。 在前一世,她曾听自己的朋友说过,若是心中存有深爱,必定绝望丛生。她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想想,自己还是过于自以为是了。 无论是饮用的汤药,还是胸口的裂伤,都足以说明这份情意的深刻。这样的感情令她觉得负担重重,但也让她觉得安全至极。至少,真的不应当辜负,不是吗? 思绪进行到这里,湿润的感觉刺入她的感官,令她恍然而醒。她抬起手,晶莹的泪水滑落而下,令她彻底惊呆。南宫御看到她落泪,登时便神色大变,随即开口说话,但她什么都没听到,因为她的心和脑,已经被一个念头所占据,再难自拔。 第2016章 幽幽而醒,腹黑深情(下) “阿御,你还想要娶我么?若你还满心执着,不曾改变,那如你所愿便是。” 苏凌透过朦胧泪雾注视着面前的男子,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任由对方狠狠抓住自己的肩膀,将彼此的身躯贴合得密不透风。她陷入到迎面而来的宽大怀抱之中,眼前昏暗莫名,连同呼吸亦是困难至极。 “你松开一些,你的胸口还有伤……” 苏凌想要将他推远一些,但得来的却是对方更紧的拥抱。她不由蹙紧眉头,却也知道现下这情况说什么也是无益,这男人也根本不会听她的,于是也就不再相劝,尽全力离他的伤口远一些。 “阿凌,你真的答应了?真的,答应做我的娘子,是这样吗……” 南宫御紧紧拥着她,使尽全身的力气才将口中的问话诉诸于出,肩膀亦是战栗不已,眼眶亦是赤红湿润。道阻且长,突然的柳暗花明难免令人难以置信。 但幸福就是幸福,无论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都充斥着令人喜不自禁的力量。他真的希望自己沉醉于此再不醒来,任由这番美好埋没了他,覆盖了他,哪怕就是死去亦是在所不辞。 “是这样,但是你要应下我三个条件,不容抵赖。放开我,让我看着你的眼睛说。” 苏凌倚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语气有些沉闷。但就在此时,环绕在她身上的紧致力道登时便松懈开来。只见南宫御握着她的肩膀令她脱离他的怀抱,一双漆黑的眼眸灼灼凝着苏凌,虽没有话语,但却对苏凌接下来的话满怀期待。 “好,既然你这般有诚意,那我就直接说了。” 苏凌对他的这番举动深感满意,而后便继续说道,语句抑扬顿挫,令人想不听清都很难: “其一,你莫要逞强,更不能动那些歪心思,一切等你伤势彻底痊愈之后才可开始筹备。如果你想要快一些,那么就好生听话,乖乖养伤,这样才是最快的方法。 其二,明日你和晰公子他们好生道个歉,将今日的事情好生讲清楚,令一切误会都得以解开。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总不希望我变成他人口中的红颜祸水吧。 现下你已不是一人,就算是为了我,好生处理你的家庭关系。也算是为了我以后的融入提前做好打算吧。” 话语说到这里,苏凌的耳根子不由有些发烧,头颅微微低垂。瞧瞧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竟然都堂而皇之地布置起以后的家庭模式了。还未过门便如此多舌,当真是好的么? “嗯,我还当你会说出什么呢,原来竟是一些良苦用心之言。阿凌,为了我,你也真是煞费苦心呢。你且放心,这些我定然无虞。第三是什么,快些道来吧。” 南宫御含笑看着她,随即伸手拂去她鬓角的一绺乱发。苏凌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心头有些窘迫,口中话语亦是遭遇阻滞。过了片刻,她调整好自己,径自说道,眼睛定定看着他: “其三,我要你保证,以后不要再因为我的缘故而伤害自己。如此绝望般的爱,的确撼动人心,但是久而久之,就会令你我之间的关系变得绝望,想必你也不希望出现如此情况,是不是?” 第2017章 养伤恢复,吃醋耍赖鸡犬不宁 “阿凌的意思,我明白了。这种绝望之事,我也不愿意再经历。能与阿凌平静度日,令生活细水长流,便已经是我此生所愿,所以我应你便是。” 南宫御说道,话语低沉,以至于说到最后竟带上了些许粗哑,涌入耳膜引起一番不舒服,但却别有一番安心。 “你当真都应允了?不会食言?堂堂御公子一诺千金,可是不得反悔的。” 苏凌心中仍旧不太踏实,当即便又问了一遍。南宫御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但语气却甚至庄重: “是,本公子一诺千金,尤其对阿凌更是如此。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用最极致的方法得到了心爱女子的倾身相许,令一切苦尽甘来。但是这样的法子是不可连续使用的,毕竟感情的经营忌讳起伏不定,既然他已如愿,接下来的日子,自要在珍惜之中度过才是。 “好,这可是你说的。现在就给我乖乖躺下,好生给我养伤!经你这一番折腾,这前胸的伤口又要重新包扎才了事,以前也就算了,以后若再如此,我定不饶你!” 苏凌猛然站起,而后大声说道,面容之上表情顿变,判若两人。南宫御还未反应过来,披在身上的外衫便已经不知去向,徒留一番白纱在赤裸的上身散着淡淡的光泽。 “阿凌,你怎么……” 南宫御看着在自己胸膛前忙碌的小手,整个人亦是有些哭笑不得。说起来,如此情景本是旖旎缠绵,理应升起男女之间的暧昧之情的。 但是他这心心念念的女子却一心扑在那伤口之上,下手稳准狠,令他们之间的互动除却疼痛便是认真,径自成了另一番模样。 “怎么?是不是有些疼?忍忍就好了,反正你晌午在祠堂之时不也是这般忍过来的么?不然后背受了伤,前胸又情愿挨刀,这等毅力非同一般啊。” 苏凌一边说,一边狠狠抽紧那绷带,令那南宫御面色骤变,呻吟呼之欲出。半晌,他才喘息均匀,而后白着脸看向苏凌,语气之间有些委屈,嘴唇亦是被牙齿咬得微青: “阿凌,你莫要生气了。当时我满心就想与你在一起,听到大哥的提议,自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没有觉得那么痛,甚至还觉得自己下手不够狠。因为想到你有可离开我,我就要癫狂。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亦是要拼尽全力……” “阿御。” 苏凌突然停下,而后抬头看向南宫御,眼神之间一派动容,眼神之间亦是散逸光亮。南宫御深深看着她,心中却是涌起一番欣喜,觉得阿凌是被他的这番话所打动了。 “阿御,其实你还是没有拼尽全力。如果你这回将性命拼上,我真的会好生感动一番。毕竟能被这么自以为是的男子爱上,也算是令我开拓了眼界,是不是?” 苏凌说道,言语之间皆是咬牙切齿。南宫御神色一怔,伤口之处传来的剧烈疼痛立时令他叫喊出声。一时间,痛吟之声在卧房之内蔓延开来,而且经久不衰,将夜晚的静谧径自打破,宁静皆无。 ***** 生活如水,一贯如常。但因为有了想要到达的地方,所以原有的状态自然会改变无虞。就算再波澜不惊的状态,亦是会被奔腾的忙碌所覆盖,令一切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七日的光阴,转瞬即逝。在这段时光之中,苏凌除却要亲力亲为照料南宫御的伤势,还有许多势在必行的事情要开始打理,其中最重要的当属南凌阁的开张事宜。 眼下南宫御重伤在身,这些事情她总是不能让他劳心劳力,自然要全全揽下,一并处置。忙活第七日,总算令一切都尘埃落定,只等吉时一到,开张大吉。 但是她很清楚,这不过是刚开始而已。因为七日的约定到了,她该接玲珑与自己同住,为她调理身子。也正是因此,城主府又起了不小的波澜,险些令刚刚修复的关系再次陷入危机之中。 七日的照理,已经令南宫御的情况稳定了下来。虽然仍需人照料,但却已经能下榻自理。所以苏凌便决定让他留在城主府休养,得晰公子等人照料。自己则到至偏院与玲珑同住。每日必定回府探望一番,若有情况也可尽数处理。 但是这一建议显然是不被南宫御所认可的,所以苏凌才不过开口提及便被否决。苏凌也知道如此,于是便搬出了另一套理由。 如若不出意外,两月之内他们二人便会成亲。既是如此,那么住于一个屋檐下未免不够妥当。眼下她搬至偏院,并且与玲珑同住,无形之间自可避免了诸多捕风捉影和流言蜚语。 虽然她本人并不怕流言,但却也不是主动招惹流言的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也是很有道理的。 这套理由对与南宫御甚是受用。虽然他仍旧不高兴,但想到此事与他辗转反侧之事关联甚深刻,也就勉勉强强地应允了下来。 只可惜,在这最后一日,他依旧还是反悔了,说什么也要随着她到偏院去,无论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 “南宫御,你给我站住!” 鸟语花香之间,一袭气急败坏的声音径自响起,平白破坏了这好的韵致,令一切美好支离破碎。只见南宫晰一边催促身后的下人推他推得快些,一边竭力对那紧紧拉着苏凌朝门外走的蓝衣男子,眼神之间仿若冒了火一般。 “大白天的你发哪门子的疯!快点给我回来!现在对你而言,养伤才是正途!” “嗯,谨遵大哥教诲。我这就去养伤。” 南宫御回头对着南宫晰说了一句,而后继续前行。被他拉着的苏凌亦是无可奈何,当即便停下步伐,而后对他说道: “别再胡闹了,可好?你先回去好生歇着,我安顿好玲珑之后便回来看你。” “玲珑,玲珑!阿凌你心中为何只有她而没有我,我也是病患,我也需要你的关怀!” 第2018章 幸福之上,糊涂至上(上) “总之我不管,我要同你一起去!” 南宫御声音拔高,显然一副必去不可的态势,气得不远处的的南宫晰脸色铁青,当即便准备叫来府卫将他拿下。反正他这二弟身上有伤,反抗起来总是不得心应手,所以也算得心应手。 “阿御,你将耳凑过来,我对你说上一句话。” 苏凌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甚是无奈,径自他朝勾勾手,示意他弯下腰来。南宫御神情之间涌过一抹柔和,登时便依言照办。 苏凌对着他的耳边说出一句话,而后便直起身子,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扬长而去。徒留南宫御伫立在原地,神色难看至极,但脚下的步伐却再也没有挪动分毫。 南宫晰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无尽的错愕瞬间替代了燃烧着的怒火。只见他挥开身后扶着轮椅的下人,然后缓缓滑动到南宫御面前,视线笔直地望了一会儿大门口,而后低低问道: “弟妹她……和你说什么了?竟能让你停了下来,真是难得啊。” “没说什么。她只是反问我,是不是对那小姑娘有意思。若是如此,她定当竭尽全力让她恢复健康,然后祝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噗哧!” 一番突入其来的笑声瞬间从南宫晰口中涌出,令他的面容瞬间被无边无垠的笑意所浸染。南宫御神色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却依旧没有止住他的笑声。登时便冷哼了一句,而后朝回去的路迈开步伐。 “二弟啊,弟妹真是不同凡响啊。听闻你曾经因为想要讨好弟妹,还决定给那白家小姐瞧病,现下你身子不便,以后痊愈了,必定也是要给她诊上一诊的,啧啧,让为兄我说什么才好呢。” 南宫晰平缓了一下口中的笑意,而后转动轮椅随着他而去。至亲之间拿捏痛处总是精准无虞,果然,南宫晰这一番话出了口,南宫御的神色更加难看,背脊僵直不已,面容之间一派狰狞。 “阿御,其实你还是杞人忧天了,白家是翻不得什么风浪的。” 南宫晰看着自家二弟的背影,眼中的笑意不由褪去,而后沉声说出这样一句话,径自传入南宫御耳中,令他脚下的步伐不由减慢,而后趋于静止,眼中煞气突显,与明媚阳光相融合,而后归于沉寂。 “有些时候,永绝后患是必须而行的。但是也要视情况而定。若你真要如此,那你以后定然是过不上想要的生活的。 你和弟妹总算有了一个美好的结果,切莫因小失大。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你应该也是清楚的,不是吗?” 南宫晰来至他身边,抬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南宫御,嘴边不由涌出一抹叹息。南宫御抬头看向前方,面容之间已经恢复如常,随即开口应道,虽然漫不经心,但却带着令人信任的力量: “嗯,知道了。” “知道就好。好了,别沉着张脸。看你这样子,回去也无法静养了,不如过去陪我品茗一番,顺便商讨一下亲事的筹办。毕竟是你的事情,老让我们操劳怎么行,快点过来!” 第2019章 幸福之上,糊涂至上(中) 苏凌乘马车到至白府之前,距离预定的时辰晚了稍许。 “苏姑娘,您可算来了。翠儿,快去禀告大小姐,服侍着小姐准备出发。” 白府的李管家早就等在门口,看到苏凌所乘的马车,登时便释然地舒出一口气,而后吩咐身旁的丫鬟回去禀告玲珑。随即便快步朝那苏凌的方向而去,登时便作揖以对,态度恭谨: “在下见过苏姑娘。姑娘一路辛苦,可要进府吃上一盏茶再走?” “李管家莫要客气,今日是我来晚了,让您们久等了。实在抱歉。” 苏凌自马车上下来,然后对李管家歉意以对,声音之间仍带着焦急之色,引领着喘息盘桓唇间。 “姑娘言重了,您事务繁忙,能亲自前来接大小姐已经是白府莫大的福分,在下自是感激莫名。只是我家大小姐,自小到大娇生惯养,难免有些小脾气,以后若有冒犯您的地方,还望您多加包涵……” 李管家压低声音道,神色之间颇有些无可奈何。苏凌微微蹙眉,觉得李管家这番客套乃是略有深意,正欲发问,便听到一个刺耳的声音,令她不禁抬头,面露错愕。 “苏姐姐,你骗我,说好的时辰却不来接我,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话语落下,白玲珑便从府门之中冲了过来,径自朝着苏凌的方向扑来。身后的丫鬟婆子登时便惊叫出声,想要拦阻亦是不及,任由她冲进苏凌的怀抱,力道猛烈,以至于苏凌的身子亦是遭到了一番冲击,脚下步伐亦是后退了许多。 “苏姑娘!小姐你……” 李管家神色大变,眉头紧蹙。但是苏凌却伸出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语,而后揉了揉怀中少女的脸蛋,随即说道: “这一回,苏姐姐的确是迟到了,但是我却觉得自己迟得很值得。不然我也不会看到珑儿这健步如飞的样子。看来你未来的人生之路,还是充满光明的。这下子我也就信心十足了。” “苏姐姐,你……” 玲珑从她怀中探出身子,脑中念头一闪,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便在她眼前一掠而过,灼热的感觉立时便在她微白的脸上作祟,神色之间满含嗔怪,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几日,她过得都甚是忐忑,总害怕今日会出现什么变故。毕竟直到现在白老爷都没有同意她前去,且一直和她处于冷战的状态。 她这爹爹虽然本事不大,但总有惊人之举出于他手。尤其在她的问题上,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所以她真的担心他会坏了今日这档子事情。若真是如此,那她就是哭干眼泪也是于事无补了。 其实苏姐姐不过就晚到了一炷香的时间,可是对于她这般度日如年的人便是至上的煎熬。她自小到大何曾受过这般苦,能到现在这般已是不易,所以一切也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苏姑娘,在下……” 李管家满脸无奈,话语有些吞吐。苏凌对他微微一笑,而后又将视线投向玲珑,眼中掠过些许笑意。 第2020章 幸福之上,糊涂至上(下) “李管家不必在意,您的意思苏凌都明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自己的救命恩人置气的。况且还是如此看中我们之间约定的恩人,只怕我就是心生气愤,也会自行消解了。好了,时候不早了,玲珑且随我离开吧。” 苏凌说道,而后将手放到玲珑的肩膀之上,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这边揽。玲珑起先有些推拒,但是却并不强烈。虽然一脸不情愿,但却是逐渐配合起来。苏凌唇边的笑意更为扩张,视线不由望向那府门里侧,宁和的心境起了波澜。 无论是李管家隐含深意的客套讨好,还是玲珑此刻体现而出的紧张和失控,都可以归结为一种缘由,那便是白老爷的冥顽不灵。 按理说,今日玲珑随她前去调养身子,身为爱女如命的爹爹,他总该出来好生嘱托一番,而不是让管家在这里应承,无形之间失去了分寸。 不过,这对她而言并无影响。因为从头至尾,她的关注点就只有一个玲珑而已。那些所谓的利益纠葛,盘根错杂,她无力更迭,更没有兴致。现下的状态已经令她甚是满意了。 “好,走就走,反正这回我是下定决心的。苏姐姐拔得头筹的成果,说什么我也要吃上,为此,我一定会努力的!翠儿,咱们走!” 玲珑说道,而后示意身后的小丫鬟服侍她上马车。苏凌见她面色有些晦暗,便立即招手让跟随她前来的府卫前去帮忙。 不多时,玲珑便被送进了车厢之中。而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则在后面的马车之上整理日常用物。苏凌看后蹙起眉头,而后对面前的李管家说道,话语干脆利索,毫无脱离带水之意: “这些东西,都不必带过去,且挑几件日常用得上的即可。此番是去治病养身,并不是携嫁妆嫁人,所以还是莫要在这上面花费心思才是。 另外,此番跟随玲珑过去的,只需一人即可。我那地方不大,招不下那么多的人,所以让她带一个使唤丫鬟就可以,要带谁您们自己决定便是。” 苏凌说道,啼笑皆非浸润面容,径自开口反驳。李管家面露为难,而后看向府门口,径自一掠而过,想要说些什么,亦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凌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余光扫向与他一致的方向,心中不由涌起一抹恍然,而后继续说道: “李管家,你不必为难。这些东西乃是我亲口提及不要,所以若是有人问起,你且实话实说就好。一人有一人习惯和规矩,既然如今玲珑的事情交到我手里,自然以我的方式为准,若有得罪,也就只得求原谅了。 好了管家,就此告辞了。若有事宜,且差人找我便好。” 苏凌说完,转身便踏上马车,全然不管后面马车的进程,很快便扬长而去。后面马车之上的丫鬟婆子亦是面面相觑,手中的动作僵持在半空之中,所有视线皆投向李管家,等着她的吩咐。 “李管家,这……” 有人先行开口询问。李管家看着那逐渐远去的马车,心中亦是拿不清主意,脚下步伐朝府门走去,不多时便与神情肃穆的白老爷撞了个正着。 “给老爷请安!” 在场之人颇为错愕,连忙向白老爷行礼,从而掩盖心中的忐忑难安。白老爷眸色一派冷寒,不由咬牙切齿道,每一个字都是被加重语调: “可恶至极!” “老爷,苏姑娘那脾气您也知是知道的。既然她如此说了,这些东西说什么也是送不过去了,所以老奴觉得,不如就此算了吧。” 李管家知道自家主子是真的气得不轻,但却也是无能为力,于是也就准备给他安排个台阶,令他可以全身而退。 毕竟这么多物什的准备,乃是白老爷的一厢情愿。之前他曾向他提过如此做法的弊端,他却全然听不进去。在他看来,这样的结果绝对是在意料之中,蛋白老爷显然无法接受,那他自然不可袖手旁观。 “李管家,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这胳膊肘竟是向外拐了?这番话说得可真是精彩,老夫现在都怀疑你是否还愿意为白府做事了。” 白老爷将视线投向他,神色之间火光四射,显然将一部分怒气牵涉到李管家的身上。李管家微微一怔,嘴角不由涌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而后拱手说道,态度虽然恭谨,但却多了些许疏离: “老爷对老奴恩重如山,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定然会守护白家,绝不食言。方才的话皆是发自肺腑,皆是为了老爷着想。如若老爷不领情,那老奴也是没有法子,但凭老爷处置吧。” 说到这里,李管家不由想起随着玲珑离开的翠儿以及她肩上的包袱,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望向白老爷的目光亦是沉稳有力。 方才苏凌所要求的人和物,算是齐全了。翠儿自小服侍在大小姐身边,知冷知热,所以由她跟着,一切尽可放心。 “你竟然……竟然……珑儿她何曾受过这般苦,老夫绝不能她如此受苦受累!那个苏凌如此胆大妄为,老夫定然不会饶了她!” 白老爷狠声道,面容之间亦是有些扭曲,声色之间皆是恨意。但是从头至尾,他都只是光动嘴而已,并没有任何实质行动。李管家暗自叹息,而后退至一旁,听着白老爷的谩骂,心口的温度逐渐冰凉。 ***** 马车穿越街衢,直至城东。马车之中,苏凌频频将视线投向外面,而后便想要主动找玲珑说话,却发现她一直低垂着头,低低哽咽从喉间涌动而出。 苏凌微微一怔,眼中泛起淡淡怜惜,思忖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声音低柔温然: “方才,白老爷便躲在府门后。想必也是不放心你,所以才会如此。” “我爹他当真如此?” 玲珑猛然问道,眼眸晶莹剔透,令人看后更加心生恻隐。苏凌微微叹息,而后看向她,话语继续说道: “嗯,的确如此。虽然方式有些差劲,但这份父女情谊却是令人动容。所以你定要好生珍惜才是。” 第2021章 备受煎熬,玲珑的恶作剧 “我爹他,我爹他……” 玲珑哽咽道,颗颗眼泪砸在衣襟之上,很快便湿润了一片。身旁的翠儿连忙掏出帕子给自家小姐抹眼泪,不至于令她过于狼狈。 “苏姐姐,从前我一流泪,你就制止我,现在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这样,我心中有些没底啊……” 半晌,玲珑才将情绪稳定下来,面容之上的潮湿也跟着干涸了不少。她抬起朦胧的眼眸,而后看向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她一句不是的苏凌,眼神有些徘徊,呼吸甚是急促。 “制止你,你就能止住眼泪吗?今日你这眼泪也是事出有因,若是我管你太多,说不定你就会觉得我苛责于你了。” 苏凌见她一脸忐忑的模样,眼中微光闪烁,随即说出这样一番话。玲珑想反驳,但却被苏凌打断,喉间的话语消没于无形。 “玲珑,既然你下定决心,那么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够从心底里深切明白,并且充分理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将会经历一些难以想象的负荷。困难和苦痛很容易相随而至,而你的耐性和毅力亦是会遭到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会一直陪伴在你左右,给予你最及时的帮助。但是这些帮扶,不过是杯水车薪,因为效果与否,主要还是取决于你。希望你,莫要让我们失望,更莫要让自己失望。” “苏姐姐,我明白,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玲珑郑重点头,口中的话语带着喑哑。虚弱的身躯亦是下意识地挺直,固然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她也要竭尽全力。因为这样的一番姿态,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 “好,我信你。咱们慢慢来便是。” 苏凌点头示意,对玲珑的这番态度甚是满意。就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驾车之人在外面通报已经到达目的地,苏凌应对,而后推开车帘,先行下去,然后和翠儿一同将玲珑扶了下来。 “对了,苏姐姐,御公子什么时候来啊?他背后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踏入偏宅,玲珑突然开口,还有些红肿的眼眸不由扬起了一抹期待,小脸之上熠熠生辉。 苏凌脚下步伐一滞,后槽牙不由有些酸痛。这段时日,她在这个问题上下了不少功夫,但是始终都无法琢磨出自己满意的答案。 所以在她的原定计划之中,是准备将玲珑安顿之后才坦白相待的,结果没想到才刚刚到达门口,她就开口询问,而且所知程度比她想象中要多上不少,棘手的感觉立时充斥在他她的心口,令她甚是纠结。 “苏姐姐,苏姐姐,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御公子情形不好?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你可不要瞒我啊!” 玲珑大致能想到苏凌内心的想法,一抹笑意顿时要挂上面容,却被她径自压下。虽然她对于御公子和苏姐姐的事情乐观其成,心中没有任何不悦,但是那毕竟是她心心念念的完美男子,如今全权属于了旁人,心中还是有些难过的。 为了她这份难过,苏姐姐也该稍稍受些煎熬,不是吗?不然得来的太过容易,她定然也就不知道何为珍惜了,不是吗? “玲珑,他并没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放心。但是他还要再等一阵才能来看你。现下在咱们就是在他的宅子之中,何愁他不来看你?所以你且好生等待便是了。” 苏凌缓缓说道,言语之间有些艰涩,唇边笑容亦是有些酸楚。看来解释这样的事情,比她想象之中要难得多,真是好生难受啊。 “哦,也是。反正你们将来成了亲,我总是能够看到他的。说不定到时候我也就好了,成了另一番模样,到时候见到御公子,也能留个好印象。” 玲珑见苏凌神色纠结,心中亦是不忍,登时便决定亮出底牌,不再为难于她。苏凌本还沉浸在煎熬之中难以自拔,耳边赫然响起这番话语,眼眸顿时看向玲珑,一脸难以置信。 “你……” “苏姐姐,你和御公子的事情已经全城皆知,甚至已经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就算足不出户,也是不可能不知晓的。不然,我也就不算无疆人了!” 玲珑对她眨眨眼,话语随之而出,笑容涌上脸庞,令她的神色焕发奕奕光彩。 然而这样的好时候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她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凝滞,呼吸亦是有些急促。站在一旁的翠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大喊了一声小姐。苏凌则挥手招来云竹等人,将她连搀带抬地送进了内宅之中。 “可感觉好些了吗?” 苏凌坐在矮榻前,低声询问玲珑,神色之间一派焦急。玲珑就着翠儿的手喝下热腾腾的参茶,苍白的面色略略有了缓解,急促起伏的呼吸亦是平稳了不少。 “苏姐姐放心,我……我可是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嗯,这倒是,我深表赞同。好了,你且好生歇息一下,待午饭时间到了我再叫你。” 苏凌说道,随即起身准备离开。本来今日上午她要和这小家伙好生说说接下来一个月的安排的,但是她现在出了这般状况,所以也就只能作罢了。有些事情,需急缓交加,徐徐图之,若是心急,反而就功亏一篑了。 “苏姐姐,你别走。你在这里陪着我,等我睡了再走可好?新环境,我有点不适应……” 玲珑见她要离开,登时便不依,想要起身抓住他的手,但是却扑了个空。素玲见她一脸执拗,觉得自己此番走了,她定然踏实不下来。索性也就坐了回去,将她躁动不安的小手握在掌心。 “你们都下去吧,有什么需要我再叫你们。” 苏凌淡声吩咐她们。云竹等人见状,立即告退。玲珑身旁的翠儿本不愿离去,但见自家主子对自己使了眼色,也就转身离开。一时间,屋中陷入静寂,恬然缓缓流动,令人安心。 “苏姐姐,你可会讲故事?我想听你讲故事。” 玲珑说道,眼神之间一派期待,令苏凌一个头两个大。 第2022章 揽魂传说,灵魂与肉体的契合(上) “对不住,小姑娘,你苏姐姐我并非多才多艺之人,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这就教你的贴身婢女进来服侍,想必她定然知道如何让你入睡。” 苏凌伸出手去在玲珑光洁的额头上轻拍了一下,而后便起身准备离开。玲珑知道自己此番是强人所难,当即便拉住苏凌,面容之上一派焦灼,话语亦是急促而出: “好了好了,苏姐姐,玲珑错了还不行吗?我真的睡不着,所以你就不要走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讲故事给你听还不好?你可是不知道,我自小到大就听故事,会的可多了!” 玲珑说到这里,气息猛然加急,低低的咳嗽声从口中喷薄而出。苏凌看了她一眼,嘴里微微叹息,而后便伸手在她的背部拍打了几下,规律而有效的拍击令玲珑的咳嗽得以制止,虽然胸口的喘息仍待平复,但是整个人却是大好了不少。 “好了好了,我不走还不行吗?我已经反复和你说过多次,让你保持情绪的平和。纵然有些难,但总要开始练习才是。还有我先前教你的腹式呼吸,怎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长进,你这决心真让我心生堪忧啊。” “苏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再说我了。我知道自己懒散,以后必定努力。你看,你始终未曾告知我你和御公子的事情,我都没有气你并无坦白。所以也就两相抵消,你看行吗?” 玲珑可怜巴巴地挨着训,话语之间仍因为刚刚的咳嗽而略带颤意。苏凌听着她的话语,当即便眯起眼睛准备发作。玲珑也是个会看眼神的,当即便转移话题,湿润莹亮的眼眸微光闪烁,随即开口说道: “苏姐姐,你可知道揽魂的故事?不如我现在讲给你听吧。” “我不想听,别讲。” 苏凌漠然以对,但是内心之中却仍有一抹波澜浮出水面。她平素最爱这些神啊鬼啊的东西,对恐怖片更是情有独钟,所以这小家伙的所说的话也算是投其所好,令她着实小兴奋了一下。 “切,骗人。一看你就想听。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玲珑凑近苏凌,嘴角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也不管苏凌有何意见,径自说下去,眼神之间散发出一抹平素没有的光彩: “这故事,是从前照顾我的奶娘给我讲的。她这方面的故事可多了,若是你有兴趣,以后我可以叫她给你讲。 她和我说过,在这世上,总有一些人的肉体和灵魂不相契合,所以才会有很多人其貌不扬却做出惊人之举。 肉体是盛放灵魂的容器,受灵魂驱使,其实并非自愿。所以在这躯体趋于消亡的时候,它们总会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力量,令躯体可以按照自己原本的意念过上一段时间。虽然原因不明,但却多半与冥界的事情相关,换言之,也可以称之为阎王的一种慈悲吧。 在一个小山村,这样的事情就发生过,而且令人唏嘘不已。在村子之中,有一对夫妻恩爱非常,但是妻子得了重病,终究无药可医。丈夫伤痛欲绝,不忍将妻子下葬。但是尸首却容易腐坏,令他格外忧愁。” 第2023章 揽魂传说,灵魂与肉体的契合(中) “村子里的人都对他的做法甚是反感,反复劝说亦是无效,于是令事情的发展陷入了僵持。就在此时,一个云游的僧人途经此地,听说了事情的始末。出家人皆是慈悲为怀,于是便应允留下,帮助村民将这一难题解决。 他找到了那个男子,和他讲述了入土为安的重要性。没想到,那男子也甚是认同这一观点,但却是碍于妻子临终之前的一番话,所以才会如此。 他的妻子对他说,其实她只是在这世间游荡的一缕孤魂罢了。数年之前,这男子的妻子便要离开这人世,但就在她的魂魄准备离开之时,却与身为一缕孤魂的她不期而遇。 男子的妻子恳求她进入她的躯体,陪伴男子度过接下来的光阴。而她这缕孤魂亦是渴望凡世间的冷暖,于是也就应承下来,令一切演变成现在的样子。 但是寄居旁人躯体,亦是不可触碰躯体心中最为珍贵的东西。不然便是触犯了彼此订下的约定,无法再在这躯体之中驻留下去。男人的细心体贴令这缕魂魄心生迷恋,从而毫不犹豫地爱上。如此状态,自然令她无法留下,只得离开。 幽魂借由妻子之口告诉她,她会想法子找寻到他妻子的魂魄,从而令她们再次团圆。唯有如此,她才可以逃脱灰飞烟灭的结局。而他要做的,便是将这副身子留存好,以供将来找到之时,可以令其顺利而入。 僧人听完男子的话,不由叹息了一句,而后便告知男人,那幽魂所言非虚,但是却说得并不完全。 男子见僧人说得头头是道,当即便跪倒在地,想求僧人帮忙。僧人不忍见他如此,便答应了他。并说出了一个新技法,它的名字便叫做揽魂。乃是尸身自行发出的信号,供魂魄接取,从而完成契合。 但是揽魂只能持续七日的时间。七日过后,魂魄便会回到应有的地方,与此再无瓜葛。所以,男子只得拥有与妻子相处的最后七日。自此之后便是六道轮回,生死两茫茫。 男子别无选择,只得应允。七日恩爱,重新浮现。七日之后,她的妻子彻底离开了他,而他也在妻子冰冷之后令她入土为安,之后便随着僧人出家皈依,自此以后与俗事断得干干净净。” 低低哑哑的声音戛然而止,玲珑歪着头,而后清了清喉咙,随即看向神色幽然的苏凌。见她迟迟没有言语说出,她便主动开口,神色之间涌动着讳莫如深的色泽:唇角的弧度亦是有些诡谲: “苏姐姐,你可知道这男子为什么选择皈依佛门,而不是自尽于她妻子墓前,与他生死不离?” “为什么?” 苏凌听到自己口中发出疑问的声音,一颗心亦是渐向下沉,浑身上下不由涌动着些许奇怪的感觉。不知为什么,这个揽魂的故事令她格外的不舒服,心中虽是一片空白,但那一片空白之下却是暗潮汹涌,难以平复。 而她,根本不清楚那涌动的究竟是什么,甚至连为何如此都难以解释。真是让她彻底失去了方向。 “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男子已经变了心,一心一意喜欢上了那抹幽魂而非那具身躯。所以他是不会自尽的。他要用接下来的时间云游四方,去找寻幽魂,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玲珑说道,凝视着苏凌的目光更加紧实而密不透风,沉顿稍许,而后便开口说道,眼神之间光亮四射: “说到底,这也是个悲伤的故事,不是吗?两个人的悲伤,转眼之间便成了三个人的。所谓的得失,并不是是三言两语便能解释清楚的。” 玲珑说道,停驻在苏凌面容之上的视线不由更加灼热。苏凌深吸一口气,而后迎向那两道眸光,整个人不由有些失笑,而后开口问道: “小家伙,好端端的,竟然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而且还说出了这样一番禅意十足的话语。这同你一贯的表现大不相同,想必你说出这个故事,必定别有目的才是。说吧,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苏姐姐,你未免多虑了。我一个久病的小姑娘,思绪哪里有那么复杂?只不过疾患缠身,难免会对生死多一些看法,平素借此胡思乱想一番,其实根本就派不上多大用场。 但是不能不说,这些想法还是令我有所收获的。若没有这番想法,只怕我也就不会出手相救于你了。当时看到你昏迷倒地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我就想起了这个故事。 其实后来想想我这番想法甚是神奇,就算你的出现不甚合乎情理,也与这个故事毫无关联,但是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毫无征兆,令我现在都想不通。” “想不通便想不通吧。这世间奇怪之事数不胜数,若是都明白,只怕也就不是凡人肉胎了。” 苏凌打断她,声音淡淡的,但是言语之间却是毋庸置疑。令玲珑想要询问的心思彻底被制止,当即便低下头,任失望侵蚀了眼眸。 一直以来,她的心中都存着不小的疑问,尽管面容之上未曾表露分毫,但并不代表心中没有变质发酵。 她当时发现苏凌的地方,乃是在溟山附近。关于溟山的传说她亦是听说了不少,真的很难不把它和苏凌的现身联系在一起。 此番前来,她是想把对此好好了解的,所以才会讲出这样一个故事,借此机会来解开自己的诸多疑惑。但是如今这番状态,她却是知道自己这希望也就算彻底落空了。 “珑儿,抱歉,以后若有好的机会,我定会和你说清事情的前因后果的。很多时候,知道得越少活得越好。你最应该关心的,还是你这虚弱不堪的小身板,好生将它养起来才是你现下应该做的。” 苏凌将玲珑的想法看了个明确剔透,于是便伸手在她的背脊之上滑动了几下,话语低缓而出,萦绕在玲珑耳边,令她的面容变化万千,低垂的头不由重新抬了起来。 第2024章 揽魂传说,灵魂与肉体的契合(下) “抱歉,珑儿,是我不对。但是我也是没有法子,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苏凌说道,容色之间一派郑重其事。双手放在玲珑瘦削单薄的小肩膀上,整个人亦是被沉重的情绪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说起来,她最不该瞒着的人便是玲珑。不仅因为她对她有救助之恩,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她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在她的心中,她早就将玲珑看做自己的妹妹,而且也希望将这样的关系继续下去。但是由于白老爷的关系,甚至还有其他因素的干扰,令她觉得这番关系的持续身为艰困,在这种关键时刻,坦白才是维系关系最有效的法子。 但是她却不能这样做,至少现在不可以。如若玲珑只是只身一人她倒是可以诉诸于口,可她的身后牵涉着整整一个白家,一个对她甚至对阿御都充满敌意的白家。如此事情,宛若软肋,一旦被对方知道了,后果真真是不堪设想。 所以她不敢冒险,说什么也是不敢冒险。也正是因此,她注定要辜负眼前少女的信任。尽管不对,但也是无从改变的事实。 “苏姐姐,你不要这样说。每个人心底都会有些秘密,旁人固然向往,想要知情,但若是不予告知,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 我承认我有些失落啦,不过这都是暂时的,不会持续多久,所以你就不用担心啦,我会自动化解,不会心生怨怼的。” 玲珑看着苏凌一脸愧疚的模样,连忙对她摆手,让她莫要放在心上。苏凌仔细查看她的每一寸表情,反复在心中思量,却始终不敢全然相信她的话。 “哎呦,苏姐姐!你别看了!我是真的没有生气啦,你不要担心。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因为情绪的关系消极对待以后康复的进程?若是如此,你可就真的有些杞人忧天了,我是绝对不会那样的!我可是没有和自己过不去的习惯的!” 玲珑被她小心戒备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当即便表明心意,言语铿锵有力。为了令所有话语更加凿凿,她当即便举起小手,小小的脸上顿时严肃不已: “是不是要我立个誓,你才能放心?若是如此,我也是无妨的,不如我现在起一个,好让你放心如何?” 话语说罢,漆黑的眼珠便在眼眶中流转了一番,而后便开口说道,准备立誓。 “好了,不必了。小小年纪立什么誓,自己心里清楚也就好了。行了,和你呆了这么久,我也该出去看看了。你自己好生歇着吧。” 苏凌蹙眉应对,立即制止玲珑,随即起身朝外而去。玲珑点头称是,但这一次没有出手拦她。毕竟眼下的情景,已经不适合她们二人单独相处了。还是先行冷静一下为好。 思绪进行到这里,玲珑不由将视线凝注在朝着门扉而行的纤细身影,心中一派翻滚涌动,同做菜时的大炒锅一般,热得有些不知进退,神色明暗交织。 第2025章 南凌开张,玲珑最反感的威胁内容 “苏姐姐,你又何必道歉?若只是因为隐瞒了一些秘密,那真的大可不必。在这世上,怎么会毫无秘密的人?我并没有理由去怪罪什么,不是吗?” 门扉轻响,苏凌的身影消失于门外的日光之中,令偌大的空间之中只剩下玲珑一人。只见她坐在床榻之上,而后喃喃自语,漆黑的眼眸复杂交织。 其实,她方才不过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罢了。就算苏姐姐强硬回绝,她亦是不会说一个不字,更不会任性以对,毫无顾忌。 白家的未来已经风雨飘摇,未来岌岌可危。如若不是苏姐姐的存在,那御公子根本便不会与她单独谈话,甚至不会给予她希望,予以她走出绝境的机会。 眼下,白家只能靠着她才可走出困局,而她则靠着与苏姐姐之间的感情牌,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是会小心应对,不会随意挥霍。哪怕是违心,亦是在所不辞。 但是令她未曾想到的是,苏姐姐看重她的程度比她自己想象中要多上很多,而且处处为她着想,事事为她担忧。只怕再等上一等,说不定就会赶上自己的爹爹,成为自己名副其实的至亲。 对于这样的发现,她甚是欣喜,也很是得意。毕竟她也是将苏凌看做自己的亲姐姐的。固然这期间掺杂太多已经变得不再纯粹,但是感情就是感情,有些重要的地方亦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既然现下所发生的一切并不像她想象地这般煎熬苦痛,那么她自然也就可以放下心中的杂念,好生努力拼搏一把。 毕竟好的身体才是决定一切的基础和关键,如若基础都打不好,其他一切都是枉然。 “小姐,您可觉得好些了?” 就在此时,翠儿从外面进来,随即快步来至床榻之前,语气之间甚是关切。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到玲珑的面容之时,浓浓的讶异便呼之欲出,话语浸染其中,难以自拔。 “小姐?您,您怎么……” “怎么,没见过本小姐充满斗志的样子吗?哦,对,你的确没见过。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会天天见到,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便好生学着接受吧。” 玲珑瞥了翠儿一眼,示意她莫要大惊小怪,而后挺直脊背,一脸斗志昂扬。翠儿频频点头,心中亦是变得欢喜。毕竟这般神态乃是地道的好现象,若是后她家这小姐一直如此,那她就省心许多了,不是吗? 想到这,她的嘴角亦是泛起浓浓笑意,神情亦是放松了许多。 ***** 光阴似锦,时光匆匆。一转眼,五天又悄悄流逝。 弹指一挥间,玲珑在偏宅之中已经经历了五个日夜。五个日夜,说实话并不长,但是对于每日都遭遇苦痛折磨的少女来说,却是和五个年头一般漫长。 虽然在苏凌看来,一切不过才刚开始。而且她绝对是按着循序渐进的原理来为玲珑制定康复计划的,但是压在玲珑身上,却仿若要了她的命,光是失声痛哭就已经发生了好几回。 只可惜再多的眼泪也是没用,每一日的进程亦是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停下。不过庆幸的是,虽然玲珑疲累不堪,但是她却始终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令她在无形间对她有所改观,心中的热情也跟着高涨了许多。 这几日,南凌阁的事情也多得不得了。临近开业,一切准备虽然就绪,但却仍然需要反复的确认,毕竟开业当日混乱不堪,若是他们这些人因此也乱了手脚,那么滚烫的油锅也就有可能再次酿成惨剧。 “苏姐姐,今日南凌阁开张,我可否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玲珑站直身子,身旁的翠儿急忙过去给她拭干面容之上的汗水。她推开她,而后将视线投向准备离开的苏凌,小小的脸上可怜巴巴。 “又想着偷懒了是不是?那边人多杂乱,对你的病情没有丝毫帮助,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苏凌一身淡青色银纹衫衣着于纤细的身躯之上,雅丽清新,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发间亦是简单装饰,仅一只偌大的珍珠金簪镶嵌其中,却与小巧雅致的珍珠耳环交相呼应,别有一番情致。 “苏姐姐,你真是好漂亮……” 玲珑并未听清苏凌所说的话语,一门心思扑在苏凌这的身上,从头到尾打量,心中亦是充满了欣羡之情。他一直都知道苏姐姐很美,而且美得甚是独特,令人一看注视便无法侧目。 但是因为俗事的困扰,令她很少注重衣着之上的问题。一天忙到晚,以至于素面朝天,不修篇幅。今日这打扮,足以令她成为另外一人,光是看看就已经觉得窒息不已。 “行了,不许拍马屁!好生在家练习,不许偷懒。不然南凌搁的火锅你可是一辈子吃不上的。” 苏凌开口说道,而后眯起眼睛,给予她威胁的意味。玲珑不由暗自吐了吐舌头,而后便继续开始自己的动作。苏凌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心中亦是跟着踏实了不少,随即便快步离开,不多时便登上马车绝尘而去。 “小姐,要不您歇会儿吧,苏姑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稍稍休息一会儿也是无妨的……” 翠儿见门口动静再无,便小声对玲珑说道,眼中带着讨好。殊不知却遭到了玲珑狠狠的瞪视,脚下的步子不由一阵趔趄,神色不由大变。 “不许叫我休息!再给我泄气,我就对你不客气!” 玲珑低声吼道,面容之间一派扭曲,眼中亦是散着可怕的光。翠儿吓得魂不附体,再也不敢多说话,急忙躲至一旁,不敢再靠近。玲珑一边咒骂一边继续着身上的动作,口中咬牙切齿,令人心惊: “哼,居然拿我心心念念的火锅来威胁我!简直可恶!果然漂亮的女子都是蛇蝎心肠,气死我了!” ***** 马车在街衢之上行驶着,不多时便到达了南凌阁。苏凌在旁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还未站稳便被一记宽阔的臂弯所环抱,整个人亦是花容失色。 第2026章 惊喜成惊吓,意外的开业之礼(上) “啊,怎么是你……” 苏凌不由发出一声低叫,身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揽抱而失去了平衡,而后向前倒去。还未来得及闭合的唇齿一下子贴到硬邦邦的胸膛上,大门牙被铬得生疼。 “嘶……” 头顶之上传来隐忍的呼痛声,她顺势抬起头,赫然看到南宫御微微扭曲的脸,沉顿片刻,便神色大变,当即便低头去查看南宫御胸口的伤势。 “阿凌,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似乎不甚妥当……” 南宫御俯下头看向一脸专注撩开他衣衫检查的苏凌,面容不由有些发热,话语之间亦是有些含糊不清。 “嗯,幸好没事。” 苏凌暗暗舒了口气,而后阖上他的衣衫,嘴角不由涌现出一抹弧度。然而下一刻,她的另一只手便狠狠戳向对方的腰部,酥麻的感觉立时便在南宫御的身上流转开来。而苏凌则借此机会从他怀中脱离,神色之间一派犀利: “御大公子,你也知道什么叫不甚妥当啊。那方才一下子偷袭我又当如何解释呢?我记得我同你说过,今日让你在家好生休养,你答应得好好的,却食言于我,实在让我大开眼界啊。” “阿凌,我……” 南宫御嘴角涌起一抹苦笑,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亦是说不出。堂堂一介风流倜傥的美男子竟成了不知所措的傻小子,看似遥不可及但有时候仅靠分毫便能解决。 说起来,方才那一幕本来充满了情致,就算并非美轮美奂却也可以制造些许意乱情迷的意味。但是如今别提意乱情迷了,只剩下苦乱不堪了,真是太令人扫兴了。 “二嫂嫂,我这二哥向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守约。他的话从来不能当真的。今天这日子本就重要,只怕他爬也是要爬来的。不过你莫要担心,我和大哥会看着他的,不会让他为所欲为的。” 就在此时,一身粉衣的南宫雨鸢从铺子中走了出来,面容嫣然,与明媚的日光交相呼应。令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她吸了去。 只见她停在苏凌面前,话语轻快而出。苏凌细细看了看了她的眉目之间,见她的眼中一派清亮,先前的阴郁已经消失不见,心中便知她已经释怀,嘴角不由散出一抹笑意。 “若是我不守约,你又如何能站在这里?看来鸢儿你很想看你二哥违约的样子,是不是?” 南宫御看向一旁的南宫雨鸢,眼中不由浮出一抹冷意,语调亦是沉降至寒。南宫雨鸢只觉得浑身到下一派冰冷,瞬间便躲至苏凌的身后,而后对苏凌说道: “二嫂,大哥大嫂刚刚还问起你了,所以我才会出来。不如你现在就和我一起进去吧,好不好?” “好,我这就随你进去。” 苏凌点头道,而后对雨鸢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进去。雨鸢如获大赦,登时便如一阵风快速进入。苏凌看着仍旧对雨鸢不依不饶的南宫御,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而后便主动牵起他的手,对他低声道: “走吧,咱们进去。” 第2027章 惊喜成惊吓,意外的开业之礼(中) 日光微热,掌心之间有些滑腻,以至于贴触之间温度升腾,蔓延指尖。南宫御心神一荡,容色之间亦是变得温柔不已,手中力度不由加大,反将苏凌的小手握在掌间。步调也调整得和苏凌一致,和她相视一笑,随即便迈步进入南凌阁。 “你们刚刚都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当南宫御与苏凌两人的身影消失于门扉之后,人群之中的议论声便渐渐增大,所有人的表情之中皆带着难以置信,无法相信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嘘!小声一点,此城主非彼城主,若是你不想好好在这无疆城中活着,便这般大嗓门吧!” 另有人开口说道,令议论之声立刻降低。但是大家都已经憋了很久,即便会面临危险却依旧义无反顾。 “无情冰冷,出手狠辣。没想到也会为了女子奋不顾身。上次御公子那一后背的红汤,直到如今我都觉得疼……看来城主府也算是好事将近了。” “倒是别说,这苏姑娘也算是个有能力的,而且模样也不错,和御公子倒也是天作之合……啊!” 话语未落,人群之中便发出连连惊叫。只见正参与议论的人面如死灰,怯怯凝着面前的黑衣男子,呼吸之间亦是颤抖不迭。岚枫看着他们,嘴角不由浮起些许啼笑皆非,而后开口说道: “怎么不说了?难道是我影响了你们?若是这样,你们且继续,我回避便是。” “不不不!岚侍卫说的这是哪里话!我等已经说完了,全然没有影响这一说。对了,我们现下要进去了,就此和岚侍卫暂别。” 为首的一个人立即说道,而后对着一旁的几人使眼色,脚下步伐便向着酒楼而去,其他人也都低头,随即跟着快步而行。岚枫看着他们的身影,而后又看向其他涌动的众人,眼神之间不由扬起一抹锐芒,随即说道: “站住,我的话还没说完。” 前行的几人立时便停下步子,背脊之上一派僵硬。虽然心中万般不情愿,但还是回过头来,嘴角弧度牵动着,展露的笑容难看到了极致。 “岚……岚侍卫,请说。” “哦,你们不必紧张,其实我叫住你们,是想对你们给予肯定的。一会儿进去之后,若你们还想议论,那么方才的话便是不错,所以好生沿着这个方向说就好了,千万不要偏颇,不然你们的命……只怕也就偏颇了。” “哦,是是是!我等定当如此!” 那几人纷纷点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岚枫对他们一笑,示意他们进去,而后则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神色畏怯的人群,笑容柔和,但是说出的话却与之大相径庭: “各位,方才那几人的交谈内容你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稍后你们进入南凌阁用餐,若是执意谈论我家公子,那就按照他们的模式说话。若是不同意在下的说法,大可以现在来和在下沟通,在下会给大家一个很,好,的,结,果的。” 岚枫说道,眼神之间更加温柔,但被众人看在眼里,却是冷却刺骨,于是便纷纷附和。岚枫对他们点头示意,而后也进入南凌阁。众人注视着他的背影,又想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心中皆是一派冰凉。 ***** 苏凌和南宫御来至大堂,稍作停顿之后便在落座的人群之中穿梭,在众人的注目之中来至二楼的雅间,与南宫晰相遇,而后寒暄一番。 阿凌,我等不请自来,会不会给你添加困扰?说起来,这南凌阁现下已经是你的,理应由你来做主。而于你本心,只怕也是不希望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吧? 但是阿御将这火锅夸得上天入地,着实令我馋嘴不已。所以看他有过来的意思,我们也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得很。” 南宫晰一边喝茶一边对苏凌说道,眼神之间含满愧疚,身旁的云氏也跟着附和,显然一副夫唱妇随的架势。 说起来,他们也真是不怎么光彩。当初他们也算是变相应允了苏凌的要求,如今却食言而肥,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一门心思想要劝南宫御在家养伤的,结果却被对方忽悠得团团转,鬼使神差地便跟着一起来了。现在想想,真是令人汗颜。 “晰公子,云夫人,您们若是如此说,可就真真真是折煞苏凌了。这酒楼虽然被阿御送于我手,但是它是由南宫家所建,所以在我看来,它是南宫家的。 阿御为了让我可以不束手束脚才做出如此决定,但是该有的分寸我却还是有的。以后的干股分红我会给出您们一个最好的答案。” 苏凌正色说道,语气一派严肃。就在此时,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而后身旁那高大的身躯顿时覆盖了她,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耳边,令她浑身起了一番鸡皮疙瘩。 “我已经说过,南凌阁已经是你的了,所以你不必再掌握任何尺寸。若是觉得这份礼太过贵重,那就将此当做成亲的聘礼,你从中多挣些钱,当做自己的嫁妆,这样不就好了?” “你给我站好,不要靠我这么近!” 苏凌面红耳赤地推开他,余光不由扫向南宫晰等人,见他们的脸上皆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面容之间的红晕就更加炙热了。 南宫御看着她面色酡红的模样,眼神更加深情,笑容更加惬意。苏凌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开口说道,言语之间夹杂着十足的怒气: “用一座酒楼当聘礼就想娶到我,也未免太过便宜你了。公私要分明,你还是莫要混淆为好。” 她在这一世乃是孑然一身,聘礼就算是给了她最后也是回到南宫家的。到时候她辛苦赚来的钱也要当嫁妆回到南宫家,到头来这笔账还是他稳赚不赔……虽然这些话不方便说出口,但她心中却是明白至极的。南宫御,你可真是算计到家了! “阿凌,你胃口好大啊,这样的聘礼都令你不满意?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肯说,我就肯做。只是你要适可而止,像我这样的好男子,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第2028章 惊喜成惊吓,意外的开业之礼(下) “要知道,与你相争的女子可是不少的。你要有些危机感才是。” 南宫御说道,眼中暗芒涌动。坐在一旁的南宫晰险些将口中的香茶喷出去,当即便准备插嘴,让南宫御莫要再胡说八道。但却被云氏和雨鸢爽双双拦住,示意他莫要掺和。 “扑哧!” 一声笑顿时从苏凌口中喷薄出来,令她低低笑出声,眼神之间一派揶揄。南宫御她笑得开怀,神色之间越加幽深,凝着苏凌的视线更为叫胶着。苏凌停下了笑意,而后对他说道,言语之间充满了调侃,眼眸之间灿然灵动: “你这样的男子,的确是打着灯笼也不好找的,老天能将你派给我,也是我的造化。但是那些危机感,也就不必再说了。 今日我牵着你的手进来,已经做好了被人为难的准备。殊不知从头至尾,畅通无阻,众人看我的目光也充满了善意,与我年纪相若的女子亦是如此。 先前我听玲珑说你有多么受欢迎,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所以那些担心,我也就没有必要挂在心上了,不是吗?” “哦,原来如此。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以防万一为好,不然将来可是后悔药可吃的。” 南宫御淡淡说道,心中复杂交织,既有释怀涌现,又有失望丛生。苏凌自然不了解他的心思,当即便淡笑一声,对他不再理会。南宫雨鸢偷偷看着南宫御神色微愠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急忙低下头颅,而后掩唇无声地笑了出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清楚楚地看透她这二哥的心中所想。其实他说这番话,就是想让她那未来二嫂醋上一醋的。却没想到苏凌淡笑以对,根本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而行,所以他郁闷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把戏也未免太过幼稚,真没想到二哥他竟也着了道。感情真是个摧残人的东西,愣生生将一个擅用人心的人变成了这副模样,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想到这,雨鸢的脑海中便出现了一个黑色身影,本来高昂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了不少。然而就在这时,她脑中的人影顿时便出现在不远处的门扉之外,令她着实吓了一跳,而后便急忙低头,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 “苏姑娘,公子,吉时已到,开业典礼可以开始了。” 岚枫对着苏凌等人禀告道,态度毕恭毕敬,视线低垂,余光亦是老老实实地存于眼眶之中,没有分毫外出的迹象。雨鸢偷偷注视着他,见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向自己的方向,心中一派失落,呼吸亦是有些艰困。 “好,我知道了。” 苏凌说道,而后朝门口走去,却发现南宫御一直跟在她身后,也想同她一道出去。苏凌不由驻足,而后看向他,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淡淡的无奈: “阿御……” “阿凌,方才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我就不能窝在这里了不是吗?我知道你是怕我支撑不下来,平白影响了养伤。但严格说起来,你也是我选出的人才,怎么着,我也该说上两句,也算是给众人一个交代才是,不然可是说不过去的。” 南宫御说道,眼神之间熠熠生辉。苏凌虽然不甚同意,但是终究还是觉得他说得甚是正确,于是也就轻轻点头,而后便随着她前去,徒留南宫晰等人驻留在此,百无聊赖。 “大哥,我也想跟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南宫雨鸢站起身,然后对着南宫晰说道,看似是在恳求,实则脚下的步伐已经移动不少,而且离门扉越加接近。 “站住!谁准你擅自行动的。过来推着我,咱们三人一起去看。今天这场好戏,若是错过了定当悔恨莫及。” 南宫晰一脸肃穆的表情骤然崩溃,立即对雨鸢和云氏示意。以他对南宫御的了解,今个他必定会有准备,只怕是想向在场之人宣布他和苏凌之间的关系,令无疆人心中的猜测得以成真。 如此重要的时刻,身为至亲的他们怎么可能不予见证,不是吗? “好嘞!” 南宫雨鸢急忙应道,而后推着南宫晰协同云夫人便向外而去,不多时便雅间便空无一人。 ***** 大堂内外,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写着烫金大字的红匾额高悬于酒楼正中央,南凌阁三个大字熠熠生辉,令整个酒楼又平添了几许光彩。 “公子,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方才属下又排查了一番,再无任何闹市之人存在其中。绝对不会让苏姑娘再遭遇不测。” 才到大堂,苏凌便被掌柜的叫走议事。岚枫见状来至南宫御面前,而后低声对他禀告道,眼眸如鹰隼一般犀利扫射,唯恐有所遗漏。 “让府卫们好生盯着,若再发生像上次那般的事情,休怪本公子翻脸无情。” 南宫御轻轻点头,眼神之间亦是幽深寒冷。岚枫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不由微微叹口气,而后低声应道。 其实在他看来,公子此番当真有些草木皆兵了。为了排除所有的潜在危险因素,他甚至命他们探访城中所有的未婚女子之家,将对他有所好感的年轻女子全都予以警告,如若反抗不从便以对方家中父母做要挟,令那些女子的香闺之梦全都破碎殆尽。 只怕自此之后,他家公子再无任何女子敢有念想,无情绝义的名声又要被肆意宣扬一番。除非向天借胆子,否则再无人敢和苏姑娘争抢不休了。 “阿御,掌柜的和我说一切都准备万全,吉时马上就到,鞭炮随时要点燃。你身子可有不适,需不需要去一旁休息一下?” 苏凌说完,便回身来找南宫御,却见他神色不甚好看,于是便问道,神色之间充满了担忧。 “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南宫御柔声说道,面色有了些许好转。苏凌微微摇头,反复劝了两次都无用,索性也就不劝了,与他站在一处,等着吉时的来临。 “苏东家,还有一件事在下没有说,特地要告知您一声。” 就在此时,刚和苏凌说过话的掌柜走了过来,手中还捧着一只漆黑油亮的物什,随即递到苏凌面前。 第2029章 益蜂堂贺礼,裹着甜蜜的试探 “于掌柜,有何事且说吧。不过不要耽搁过长时间,毕竟开业吉时仓促不得。” 苏凌转头看向于掌柜,视线很快下移,被那漆黑油亮的物什所吸引。于掌柜急忙应声,而后将手中的物什递过去,话语出口,语速极快: “方才,益蜂堂着人送来一小车蜂蜜,贺祝南凌阁开业大吉。但是他们走得过于匆忙,并未告知在下如何储存。在下方才打开了这小坛蜂蜜,发现与平素的不甚一样,所以特地拿来让东家决策一下,以免一车的蜂蜜被糟蹋。” “哦?快拿来让我看看。” 苏凌点头,随即将于掌柜手中的小黑坛接了过来。解开上面的红绳,封存的瓶盖便被掀开。紧接着,便有一派馥郁的香气涌入她的鼻腔,令她整个人为之一震,眼眸不由瞪大。 “这是……这里怎么会有……” 苏凌讷讷开口,再次低头用嗅觉做了一次确认,这一次她的眼神清亮了许多,面色之间亦是充斥着笃定。 南宫御看着她的侧脸,心中骤然涌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但因为无法用言语表达,所以只得用力压抑,维持着面容之上的镇定冷静。 “阿凌,这是什么?你为何如此激动?难道益蜂堂那边拿来了什么奇珍异宝不成?” 他沉声问道,视线不由死死凝在那小黑坛子上,仿若要在上面看出一个洞来。 “阿御,你有所不知。这物什……名叫蜂王浆,乃是世间难求的好东西,尤其对调理女子的身体有着极大的帮助。于掌柜,快将这些好东西搁置到阴凉的地下室中,待我忙过之后再做处置。” 苏凌说道,面容涌起重重欢喜,整个人亦是陷入其中难以自拔。南宫御看着她,眼神之中晦暗不已。而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吉时已到的呼喊,令他们的思绪被拉了过去,暂且将蜂王浆的事情放置脑后。 “吉时已到,开业大吉!放鞭炮!” 喧嚣热闹,气氛沸腾。南凌阁的伙计呼喊出这一声,而后便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淹没了所有。 ***** 西巷,距离南凌阁不远,走上片刻便可到达。 偏僻之处,一记黑影迅速穿梭,而后在指定的地点停了下来。才刚刚站定,另一侧便有脚步声涌动过来。他眼神一凛,一只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但是人影浮现在他眼前,却令他的眸色不由放松了下来。 “怎么样?那边说什么了?” 益蜂堂的崔掌柜急急问道,额间汗水细密,令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在他旁边,如风神色微冷,而后示意对方说话,神色之间一派凝重。 “和你说的一样。” 如影言简意赅地说道。口中的话语令在场两人不由蒙了一头雾水。崔掌柜反应最快,神色之间一派激动,当即便抓住如影的手臂,随即问道: “是不是那苏姑娘……认出了那物什乃是蜂王浆?她都知道,是不是?” “嗯,她认出来了。” 如影点头,脑海中回荡起那苏凌的面容,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第2030章 探查究竟,爱恋的昭告和公布(上) “你说她认出来了?认出来这东西是蜂王浆?!那这女子必定与王妃有关关系,一切不可能如此凑巧……” 崔掌柜猛然开口,眼神之间激动难耐,脚下的步伐登时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竟如疾风一般。如风神色一变,当即便冲过去拦在他面前,随即开口问道: “你去哪里?” “当然是去南凌阁问个清楚!你可知道,自从王妃不在了,益蜂堂如何艰困!我要去问问她,王妃现在何处?若是不行,我定要让她先行代理,为铺子谋一个明天!……” 话语未落,他的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立时如一团棉花瘫软在地。如风神色一凛,而后看向收回手刀的如影,言语之间甚是不赞同: “你打晕他做什么?咱们现在需要他的协助,否则一切毫无头绪……” “嫌烦,太吵了。” 如影简促有力地说道,而后上前将地上的男子扛在肩头,幽深的眼眸与如风对视,甩下了一句话便快步前行: “更何况,你觉得他还能泰然应对城主府的人吗?” “你的意思是……” 如风呼吸一沉,心中一派波涛汹涌。脚下的步伐亦是紧随而上,不多时便随着如影消失在小巷之中。 ***** 南凌阁中,热火朝天,红锅翻腾。 简单却隆重的开业典礼在一派洋洋喜庆之中落下帷幕。大堂之中,座无虚席,尽管场地极大,但仍有加桌的趋势。多日的口舌思念,令在场之人皆是感慨万千,以至于上菜的速度根本无法满足众人的需求。 幸而苏凌早就对此有所准备,令后厨为每一桌免费提供了一荤一素外加一个果盘,有效缓解了这一问题,既为后续的上菜提供了时间,又令客人们不会因此而心生不满。 “属下失职,竟然遗漏了益蜂堂所送的贺礼,以为是后厨需要,所以未加拦阻,望公子予以责罚。” 岚枫低声言语,神色之间一派悔恨。南宫御看向明丽的门外,面容之间的表情亦是模糊不清。半晌才开口说道,言语平静无波: “这不怪你。阿凌她与益蜂堂一直关联密切,南凌阁提供的饮品皆有益蜂堂的蜂蜜作为调伴。本公子未曾制止过,你自然便不会有所防范。一切尚未可知,兴许只是本公子多想而已。” 如果不是苏凌唤出了一个陌生的词汇,面容之间出现了他从未见到过的欢喜和舒畅,只怕他的心亦是不会震颤,更是不会思绪起伏。 其实冷静下来,他却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就算有蛛丝马迹流露而出又怎样?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任谁去看都不会是素珍了吧?况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番过往,更是不会信任,一切已是水到渠成。 况且如今,她即将成为他的妻。而她的眼里也只有他,他不相信一切还会有所转圜,最后的赢家就是他,不是吗? “岚枫,稍后的事情可安排好了?本公子不想再有任何的插曲穿梭其中。孰重孰轻,你该清楚,不然你该知道后果。” 第2031章 探查究竟,爱恋的昭告和公布(中) “公子放心,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定当不辱使命!” 岚枫微微一怔,而后正色应对。就在此时,他的眼眸不由瞥向厨房的方向的,顿时便和南宫御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快步离开。 “岚枫这是去哪里?为何我一来他就走了?” 苏凌走过来,而后看着岚枫远去的身影,话语之间涌起一抹疑惑。南宫御注视着她,而后拉起她的手,言语轻缓而自然: “他去楼上找大哥他们,不必在意他才是。益蜂堂送来的贺礼可整理好了?看来他们送来的礼物甚合你心啊。” “的确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能碰到如此物什,自然难掩兴奋。若是不好生处置,平白糟蹋了这些好东西,我真是会心痛不已的。” 苏凌说道,嘴角笑意更甚,眉目之间更是一派飞扬之色。她在前世之时就自行养殖过工蜂,并且酿制过蜂蜜,也亲手调制过蜂王浆。 初初见到益蜂堂并且尝过他们的蜂蜜之后,她已经心生惊艳。却没想到如今这家又出了蜂王浆,其味道竟与她从前调制的不相上下,整个人自然喜不自禁。 看来那些所谓的书籍也并非准确,谁说古时的人们对此毫无涉猎?如今也是让她大开眼界了。 “看来阿凌的心思,我还是未曾琢磨完全。毕竟阿凌从来没有向我露出这样的笑容呢,我之后还是要好生努力的。” 南宫御也跟着笑道,但是眼神之间却毫无笑意沾染,以至于言语之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苏凌见他如此,心中不由涌起一抹无奈,而后反握住他的手,软声说道: “瞧瞧你,平白无故就生闷气,简直就是个气篓子。你对我做过的,点点滴滴都记于我的心间,绝非是那一车蜂浆所能比拟的。所以你就莫要再计较了,听话啊。” “我不想听话,因为我心中受到了伤害。” 南宫御低声说道,神色之间一派黯然,面容之间亦真亦假,令苏凌看在眼中有些牙疼。 “说吧,怎样才能弥补你内心的伤害。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会悉数办到。” 苏凌答道,看着南宫御,话语之间涌上些许的啼笑皆非。 “此话当真?阿凌当真不反悔?那我要阿凌配合我在这里宣布我们之间的关系,令你我成为这世上人人欣羡的神仙眷侣,不知阿凌意下如何?” 南宫御快速说道,眼中的黯然尽数而去,点点兴奋涌现其中,耀眼之色尽显无虞。苏凌当即一怔,而后回头看向那觥筹交错的一桌桌,话语冲口而出,神色之间一派翻腾: “你的意思是在这里……” “是,一切都已经准备齐全,就等着你点头了。” 南宫御紧紧凝着她,言语之间不由自主地涌动着紧张和急促,令他看起来好似一个毛毛躁躁的青涩小子,不得要法,心中却涌动着深切的渴望和向往。 苏凌心中有些乱,全然没想到事情会演化到现在这一步。但是仔细回想一下今日所发生的一些蛛丝马迹,却又觉得这一切并非空穴来风。想来晰公子夫妇和雨鸢都前来,应该就是为了此事。看来她真是有些迟疑大意了。 其实,她没有理由不答应。她已决定嫁予阿御,成为未来的城主夫人。那么这般公之于众的状态乃是她必须要经历的。 说起来,阿御如此作为,更多意义上还能为了加固她的地位,令她免受委屈和误会。况且,若非感情深刻,又怎会大白于天下?她喜欢的人想要这世上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是件极其美好的事情,她没有理由不答应不是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的内心深处是有些排斥的,一切全靠着理智来支撑。感情之事,理智不应占据主导,可是她却违逆而行,当真奇怪不已。 “阿凌,你不愿意吗?” 南宫御深深看着她,心中涌起层层叠叠的焦躁,令他整个人都置身于煎熬之中。但他知道他不得操之过急,不然反而会让事情处于难以转圜的地步,于是暗暗安慰自己,甚至用上了自我蒙蔽。 “我……愿意。” 苏凌抬起眼睛,看着南宫御的神色,不忍之色在心中翻涌开来。终于,她压下了那些奇怪的念头,而后对他说道,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 “我愿意,阿御,只要你愿意,我也是愿意的。” 苏凌凑近他,低声说道。殊不知这简短的话语却令南宫御的一颗心顿时从地下飞腾至天上,握住苏凌的手不由用力,而后拉着她朝前走去。苏凌随着她的脚步朝前而去,不多时便和她置身于大堂的中央。 “诸位,本公子想要在这里宣布一件事情,还望各位可以暂时停筷,听本公子一言。” 南宫御扬声道,而后紧紧握住苏凌的手。吃得正欢的众人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而后齐齐将注意力停留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之上,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是很快便消失殆尽。 “想必在场的各位定对本公子身旁的女子多有探究,同时亦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心怀揣测。本公子理解大家,所以正好在此做出解释,也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南宫御说道,而后看向身旁的苏凌,眼神之中的脉脉深情无从抵挡,在众目睽睽之下熠熠生辉: “这个女子,姓苏名凌。本公子对她一见倾心,立誓非她不娶。这一生一世,我会护她周全,矢志不移。此生唯她一人,若有违背,天谴降至,毫无怨言。” 南宫御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的光芒越加耀眼。在场之人一派哗然,全然没想到他会如此而为,当即便鸦雀无声,而后将目光凝注在苏凌身上,等着她如何言语。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能得此情,乃我之幸。阿御,谢谢你。” 苏凌被那深情厚谊抹杀了所有思绪,半晌才得以思考。而后与他十指相扣,缓声说道。 第2032章 探查究竟,爱恋的昭告和公布(下) 大堂之内,一派哗然。众人的目光全都集聚于位于中央的一对璧人身上,神色各异,复杂难辨。 就在气氛凝滞不前的时候,淡淡的丝竹声响缓缓涌出,令在场之人的神色皆是一震,很快便被那乐声吸引而去。 “阿凌,且到那边的座位上去吧。” 南宫御柔声对苏凌说,而后示意她到指定的位置上落座。苏凌看着他,又看向一旁支好的桌椅以及古琴,神色之间略有迟疑,但终究还是依他而言,径自坐好。 南宫御对她微微一笑,而后走至那古琴旁。端正坐好,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那琴弦之上微微波动,清脆动人的音调便凌空而出,令人心旷神怡。 击鼓鸣音,琴瑟和鸣。隐没在角落之中的乐师随着南宫御弹奏的琴音而附和,令那音调越加饱满。众人皆瞪大眼眸,而后仔细聆听,不多时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带着馨香的花瓣从高空而落,缤纷夺目,迷了人的眼眸。苏凌看着眼前唯美清新的一幕,眼神一派清明,心绪甚是美好。 南宫御弹奏的曲目名叫《凤求凰》,音调本就委婉动人,令人顿有缠绵悱恻之感。但是演奏之间并非只有古琴一种单调的声音,其他乐器亦是相得益彰,令她这不甚习惯古曲之人都能顺利接受,并且享受其中。 “城主这曲弹得极好,令我都不由动容了。凤求凰我也是听过数次的,唯有他这次最让我欣赏,只怕以后定要烙印心中了。” 客座之中,有人发出啧啧赞叹,被眼前这绚烂而精彩的表演所折服。待他话语落下,其他人亦是纷纷附和,眼中皆是赞赏之意。 “真没想到,来这边吃上一顿饭,竟能亲眼看到城主抚琴,这一餐真是值了!所谓音律,要有情感支撑才可饱满耐听。你们看城主那双眼眸,那脉脉情意竟都快溢满而出了。这苏姑娘真是个有福气的,竟能得他青睐,实在是三生有幸。” 一曲即了,落英戛然而止。南宫御收回指尖,而后便迎来热烈的掌声和喝彩。苏凌亦是鼓掌不迭,嘴角笑意纷纷扬扬。 南宫御的视线一直凝注在她的面容之上,见她笑容灿烂,立即便起身朝她走来。苏凌也跟着起身,径自朝他而去。 但就在此时,她脚下不知碰到了什么,登时便失去了平衡。南宫御立时上前,而后及时揽住她的腰。苏凌情急之下攀住他的肩膀,视线正好触及到他带笑的面容,心中顿时一沉,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乱动,我如此卖力,总该来个软香温玉扑满怀作为奖励吧。” 南宫御对着她的耳边说道,揽在她身上的力道不由加紧。苏凌面容不由一热,登时便用力挣扎。南宫御知道她的心思,并未多加纠缠便放开了她,但是却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半步。 “众人都看着呢,阿凌,给我留些颜面。” 南宫御低声对她说道,眼中笑意更甚。苏凌有些气急败坏,但是余光却看到蠢蠢欲动的众人,脑中又想起他为了自己所做的种种,于是也就不再动弹,面色亦是缓和了不少。 “我这二弟多年不沾染琴弦,如今为了心爱的女子,竟也操起了旧业。我这大哥也得以一饱耳福,真真是不错呢。” 不远处传来了朗朗声色,只见南宫晰一行人款款而来,令在场众人皆起身行礼。南宫晰急忙示意大家莫要多礼,而后便来至南宫御和苏凌面前,笑容可掬,眼神明亮: “长兄如父。阿御啊,这种场合,怎么也不能少了大哥才是,是不是?” 南宫晰看了南宫御一眼,而后便对着苏凌说道,面容虽含满笑意,但是眼中却是一派肃穆: “阿凌,眼下我家这二弟已经向全城宣扬了对你的情意。所以此番回去之后,我这做大哥的自是要好生为你们筹备婚事了。该有的礼数我们南宫御必定不会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大哥……” 南宫御没想到南宫晰会如此说,面容之间动容不已。说起来,他方才与苏凌的那番话语也算是于理不合,若是扣上个私相授受的名声亦是无从辩驳。 但是南宫晰的一席话却令这一切变得名正言顺起来。并且将自己的声誉与他的个人意愿捆绑在一起。但凡以后出现变故,那么首先遭受谴责的并非是他,而是他的大哥。 “臭小子,现在知道你大哥的好了吧?以后好好的,莫要欺辱人家阿凌才是,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南宫晰笑骂道,而后看向苏凌,继续提问。 “阿凌,你意下如何?且给我一个答复吧。” “一切由您做主便是,苏凌在这里多谢了。” 苏凌连忙说道,而后福身行礼,双眸之间亦是充斥着感恩之色。毕竟她一介来路不明之辈,竟能得到这么多的关怀和疼爱,实在是庆幸之至。 前一世她并未体会过如此温暖的的感觉,如今好生品尝一番,真真就爱上,而后再也离不开了。 “好,我这南宫家又要迎来喜事了!实在是开怀不已啊,在场诸位回去之后自可相告,南宫府自可备上喜帖宴请各位,共沾这喜气!” 南宫晰大笑道,而后对着众人开口,字字珠玑,甚为有力。在场之人皆起身道出祝贺,以至于南凌阁被淹没在一派喜庆之中,喜气直涌心头。 ***** 益蜂堂的密室之中,光亮暗淡,仅有一盏烛火微微摇曳,与外面的明媚肆意大相径庭。 一旁的矮榻之上,崔掌柜卧在其中,昏迷不醒。而榻前,如风和如影笔直站着,神色隐没在晦暗之中,无法清晰。 “吱呀”一声,门扉随即而开,只见一袭紫衣的聘婷身影快步而入。如风和如影纷纷回身,而后拱手行礼。 紫衣身影示意他们不必如此,而后便将身上的披风解开,而后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怎么样,一切都妥当了吗?可查出什么了?” 第2033章 大胆怀疑,还魂珠的另一说法 “兰夫人,已算有所眉目,您的猜测却有一定道理。” 如风率先说道,面容之上的平静无波几近打破,话语亦是有些不稳。 “什么?她当真……” 一身风尘仆仆的兰后,哦不,应该称作兰夫人,听完如风的话语,精致绝伦的面容之后上掠过剧烈的震颤,连身子亦是有些站立不稳。但她很快便稳住自己,神色恢复镇定,而后走至一旁的圆桌旁坐下,话语低沉而出: “看来这崔掌柜的法子是起效了,且将过程细细道来,我现在要听。” “是,夫人。今日之事,多亏崔掌柜。据他所言,蜂王浆乃是王妃离开无疆之时留给他的方子,让他好生研究,早日而出。 此后,他针对这一问题和王妃多次书信沟通,最后终于成功,求王妃赐名,于是才有了蜂王浆这三个字。所以,除却王妃和他之外,这物什的名字并无第三人知晓。当然,也并不排除有人窥探的可能性,这一切还需再查……” “不必再查了,谦王府的书信往复,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所以就不必将精力浪费在这上面了。咱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暗中查访这苏凌的一切。 如果一切真真吻合,那么咱们一直以来认为的还魂之说也就不是真切的了……” 兰夫人蹙眉以对,而后淡淡说道。如风和如影对视一眼,心中思绪万千。如风沉顿片刻,便小心谨慎地开口,声音沉沉: “夫人,请恕如风直言。若是咱们以为的还魂之术并非真的,那么王府之中陪伴在王爷身旁的王妃该当如何解释……” “你们觉得,那是阿珍吗?” 兰夫人冷声道,声音的温度亦是微微沉降。如风和如影面面相觑,脑海之中想起那个在王府之中面色苍白,举止诡异的女子,心中皆是一沉,而后不再说话。 “在我看来,陪伴在阿墨身边的女子除却那副皮囊没有错,其他地方没有一处是对的。但是我一直没有证据,加之阿墨的精神状态,也就无法言语,只得任她为所欲为。 但是如今,我却找到了可以证实她是虚假的机会,我是定然不会放过的。我知道你们隶属于阿墨,不方便予以我协助。所以你们不必担心,我自己亦是可以,此番,我定要差个水落石出,将阿珍完完全全地带回到阿墨的身边。” 兰夫人说道,精致的眉眼已经恢复平静,言语甚是坚定,不可动摇。此番,她借与那假素珍闹矛盾之机,返回无疆,准备一探究竟。说什么,她亦是要查个水落石出,将阿墨从苦海之中拯救出来。 她承认,她的设想很大胆,仅仅因为崔掌柜的一封书信便启程而来,只怕没有几人会认可她。书信之上,关于那苏凌不过只言片语,但是她觉得那些话语只属于她认识的阿珍。所以她说什么都要求证一番,不然她觉得自己定会后悔终生。 “夫人!不好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黄衣丫鬟径自而入,面容之间焦灼不已。 第2034章 刻不容缓,玲珑的忧伤(上) “什么事情?如此慌慌张张?” 兰夫人看着行径冒失的丫鬟,神色之间略有不悦。那黄衣丫鬟脚下一怯,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径自上前福礼,而后开口道: “回夫人的话,方才南凌阁中,那御公子对众宣布与那苏姑娘的婚事了,南宫府的晰公子等人也做出了回应,只怕南宫府,好事将近了!” “你说什么?” 兰夫人神色大变,登时便拍案而起。一旁的如风和如影亦是神情大变,眸间一派暗潮汹涌。 “看来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而且现在所发生的事情比我想象中棘手太多……这南宫御的水平,真是让我……立即着手行动!不必再等!” 兰夫人沉声说道,眼神之间迸出一抹尖利。黄衣丫鬟神色一凛,登时便快速应对,而后径自而出。兰夫人将视线看向如风和如影,语调依旧沉重,令人有些负荷不得: “风侍卫,影侍卫,看来我要收回方才的话了。现在这情况,不用你们是绝对不行了。我听闻清尘这段时日都在南疆,我要在明日之前见到他,你们可否为我办到?” “是,夫人放心。我们立即去通知二爷。可是王爷那边……要不要……” 如风立即应道,神色之间略有闪烁,话语之间带着分量不轻的担心。 “你觉得我现下将这些事情告诉你家王爷,你家王爷会信吗?只怕定会觉得我不怀好意吧?所以还是先瞒着吧,毕竟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打草惊蛇也就不好了。稍后我会给桑老先生飞鸽传信一封,有些事情,或许只有他能解决了。” 兰夫人说道,眉眼之间涌起一抹疲惫。如风和如影相视一眼,而后迅速应对,而后离开。 “阿珍,原来你的魂魄,竟是这般模样。可是你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一颗心里全是那南宫御,他到底做了什么?令你成了这副样子……我是定然不会让他得逞的,绝对不会!” 兰夫人伫立原地,而后握紧双拳。眼神之间坚定无虞,在晦暗之中熠熠生辉。 ***** 三日光阴,迅速流逝。白驹过隙只在一挥间。 夜晚降临,温度稍沉。圆桌之上,热腾腾的饭菜纷纷上齐,玲珑坐在桌前,眼睛凝着前方,若有所思。翠儿在一旁为她布菜,见她面前的餐碟始终未动,不由弯下身子低声道,声音之间小心翼翼: “小姐,饭菜很快便凉了,您且快些用上一些吧。” “不用,我还不饿,苏姐姐就快回来了,我等等她再吃也不迟。” 玲珑说道,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漆黑的眼眸闪着令人难以明辨的光泽,以至于身上的气息都在发生变化。 翠儿看着自家小姐这般,也是无奈。她自小便跟着伺候,自然了解小姐的心思。她很清楚,小姐是从三日前听到南宫御和苏凌的婚事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翠儿,你说,御公子弹得那首《凤求凰》,是不是好听不已?” 第2035章 刻不容缓,玲珑的忧伤(中) “翠儿,你说,御公子弹的那首《凤求凰》,是不是好听到不行?” 玲珑暗自叹了口气,小小的脸上一派忧伤,大大的眼睛之中涌动着点点水光,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却又带着一番脆弱动人。 “早年听说御公子琴艺非凡,与他那制药的手艺可以并肩。但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衡量再三,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不然这天下,又该出一位琴艺卓绝的高手了。苏姐姐真是幸运,竟然可以令他如此煞费苦心,真是令我好生羡慕呢……” “小姐!” 就在玲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一个语调微高的声音径自打乱了她的思绪。只见翠儿跪在她面前,径自握住她的手,眼眸之间一派通红。玲珑心中微震,正欲说话,却被翠儿截断话语,眼眸越瞪越大。 “小姐,翠儿知道您心里不舒服。想哭就哭吧,翠儿会在您身旁陪着您。您喜欢了御公子那么久,如今看到他心有所属必定难过不已。 只是有些事情强求不得,咱们哭过之后就好生将心思用于身子的调理之上,以后天下的好男儿还不是任您挑?何必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你这是说什么呢,翠儿,我怎么有些糊涂……” 玲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以至于眉目之间笼上了一层雾水。翠儿亦是一怔,但是口中的话语仍旧滔滔不绝,颇有些跌跌不休的趋势: “小姐,您就莫要逞强了。奴婢自小跟着您,自然了解您的心思。所以您不必觉得丢脸,翠儿会一直陪着您!” “你……你该不会是认为我是因为御公子和苏姐姐成亲的事情难过忧伤吧?翠儿,你还是莫要说你自小跟着我了,你这了解我的程度实在是与你的年头相差甚远了!” 玲珑终于反应过来,面容之间顿时翻涌着啼笑皆非之色。径自示意翠儿起身,而后笑骂道,言语之间沉浸在深深的无奈之中: “我是因为没有亲身看到那场表演而遗憾!听说在场之人皆被那场景所眩惑,纷纷称赞。可我却没有看到御公子那番风华,怎能不唉声叹气!” “您,您说什么……我不明白……” 这回唤作翠儿一头雾水,眼神之间蕴藏的是彻彻底底的不明白。她家小姐,竟然是因为听不到一首古曲而心怀沮丧,而不是因为其他?这份心绪,为会令他觉得奇怪不已?她真是糊涂了! “瞧瞧你那样子,真是让本小姐失望!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以免露怯!御公子在我心中的地位,乃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令我崇尚,亦令我钦佩。我关注他的一切,自然对他的一举一动追捧之至。 如今他做出这样一番人人称道的壮举,而我却无幸看到,只怕亦是我心中永远的遗憾。至于那些嫉妒甚是诅咒的行为,并非真正喜爱的表现。既然真心实意地认定一个人,就该尊重他的每一个决定,况且他想牵手的人是我喜欢苏姐姐,我祝福还来不及,难过做什么?” 第2036章 刻不容缓,玲珑的忧伤(下) “小姐,您可真是……” 翠儿满腹憋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小姐这番言辞她全然不明白,既是想不通,自然就无法苟同,所以接受起来也就越加困难。 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就要尊重他的决定,难道那个人举刀刺过来也要笑颜以对吗?纵然她家小姐思绪天马行空,难以琢磨,也总要有个根据才是……翠儿想到这,不经意抬起的视线猛然间触及到门边站立的浅笑吟吟的身影,心中顿时一颤,话语随之而出: “苏,苏姑娘,您回来了……” “苏姐姐?苏姐姐回来了!” 玲珑一愣,而后迅速转过头去,赫然看到门口的苏凌。立时便起身,脚下迈步而去。但是因为白日的训练,她脚下的力道已经丧失殆尽,所以走起来甚是困窘。苏凌见状,急忙过去扶住她,然后将她按回到座位上。 “不是说过让你先吃不必等我吗?若是我午夜回来,你也要等到我午夜不成?来人,将这些饭菜拿下去重新热过,定要仔细一些才是。” 苏凌说道,话语之间带着淡淡的嗔怪。站在一边的下人听到苏姑娘的吩咐,立即便着手行事,不多时这饭厅之中便人员稀疏了起来。 “苏姐姐,我已经三日没有见到你了,更别谈和你坐在一起吃饭了。所以我就起了等你的念头。不过我是真的肚子不饿,不然就是想等你也是等不得。所以你就莫要怪我啦。” 玲珑吐了吐舌头,面容之间笑容灿烂。苏凌蹙眉以对,而后查看她的面容,询问她的身子有无异常,确认并无问题之后才舒了口气,径自坐下来,捏了捏玲珑的小鼻子。 “不饿也是吃上一些,三餐乃身体之本,绝不可有遗漏。明日一早我亲自给你做早饭,等你起来便可吃了。” “真的吗?!那我想吃苏姐姐上次做的鸡丝面!……可是这样姐姐不辛苦吗?还是算了吧……” 玲珑心中一喜,口中的话立即脱口而出。但是她很快就发觉自己话语之间的不妥当,立时便改口道。尽管有些不甘愿,但还是诉诸于口。 “好了,无妨。明日你早些起就是了,省得翠儿叫你起来费上九牛二虎之力,平白耽误了好时光。” 苏凌看着她满是纠结的小脸,登时便淡笑以对。这三日南凌阁的生意空前火爆,她手上要处理的事情也多得不得了。 所以这三日早出晚归,与玲珑根本见不到面。当初说好自己会每日关注她锻炼的情况,并且与她进行沟通。固然如今她分身乏术,但总归是食了言,所以做些她爱吃的饭食,也是十分必要的。 “苏姐姐……” 玲珑面色有些红,为自己还未戒干净的懒惰而心怀羞愧。苏凌见她如此,但笑不语,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就在此时,宅子中的府卫突然现身在门口,而后对苏凌禀告道: “苏姑娘,白府的李管家前来求见,可否让他进来?” “莫要让他进来!” 苏凌还未开口,玲珑便高声打断,表情之间一派激动。 “李叔儿每次来,都会带一堆东西前来。而且唯恐伺候我的人不够,非要给我身边塞丫鬟。这么晚前来,只怕事情也简单不了。我真是快要招架不住了!”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 苏凌眼神一凛,而后抬头看向府卫。府卫神情微凝,轻轻点头。站在玲珑身后的翠儿有些按捺不住,想要辩驳几句,但是才准备开口却被玲珑的一记瞪视所制止,一脸憋屈,无所适从。 “好,我明白了。去唤李管家进来吧,正好我们也有几日没见了,总该说上几句才是,不是吗?去吧,请他进来。” “是,属下这就前去。” 府卫立时应对,而后迅速闪身离开。玲珑还想说话,却被苏凌制止,而后拍了怕她的肩膀,淡笑以对: “好了,不要这样。你爹也是怕你受委屈才会如此。你越是躲避,他越是心焦,到时候只会令事情糟糕,不是吗?你且放心,若你有不顺心的,我会出面替你解决,这一时期,心情愉快甚是重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嗯,好吧,苏姐姐,我明白了。” 玲珑点头,心中的波涛稍稍得到平复。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只见李管家携风而入,迈入门槛之后便向着苏凌和玲珑行礼,言语之间略带喘息: “大小姐,苏姑娘,这么晚有所叨扰了。” “李管家客气了。这么晚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苏凌温声说道,而后便看向一旁的玲珑。谁知玲珑根本不想理会李管家,冷哼一声便无言以对。 李管家知道自家小姐不痛快什么,嘴边便露出一抹苦笑,嘴边的话语亦是有些干涩。虽然他总理府中大小事宜,但终究只是个下人,很多事情也是无能为力,所以想要阻止亦是不得,说起来也是无奈之至。 “哦,在下此番前来,也是不得已之举。只怕在下要接小姐回府几日,待事情终了再将她送回来,还望姑娘安排一下。” “这又是我爹出的主意是不是!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李叔,您且回去告诉他,身子没有练好之前啊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让他莫要再费心思了!” 玲珑情绪激动,顿时便大叫道。由于气息不稳,她的面色骤然变化,胸口起伏不迭。翠儿急忙帮她平复呼吸,眼眸之间一派焦急。苏凌亦是过去查看她的情况,而后转头对李管家说道,一双秀眉紧紧蹙起: “李管家,我觉得此事有些不妥,还望您等三思……” “苏姑娘,此番绝非是老爷他心生为难,实在是白家出了事情,必须要小姐回去一趟。如果小姐还愿意见姑母最后一面,只怕现在就要启程了。” “李叔您说什么?姑母她怎么了?怎么会是最后一面!” 玲珑猛然瞪大眼眸,呼吸一窒,整个人身上亦是荡溢着无边无垠的难以置信。 第2037章 突遭变故,马车之上的不速之客 “姑母她怎么会,怎么会……不行,我现在就要去看她,我现在就要去!翠儿,快些扶我起来!” 玲珑容色激动,立时便准备起身,但脚下虚无的力道却令她站立不稳。翠儿一惊,急忙扶住她,苏凌亦是过去安抚她的肩膀,而后低声劝慰。 “大小姐,马车已在门口,老爷已经先行一步赶至城外,老奴和家丁护送您出城。苏姑娘,此行天数不知,但是在下向您保证,只要事情结束,立即便将大小姐送回来,还望您予以方便。” 李管家对苏凌说道,神情之间略有仓促,但是该有的诚挚虔诚却是一样都不少。 苏凌见状,微微点头,而后示意一旁的云竹去玲珑房中取来一件薄披风,又让那些准备饭食的下人尽快收拾出一个食盒出来。待吩咐完毕,她便转头看向李管家,随即说道: “既然有事在身,我自然要予以方便。夜晚甚凉,路途颠簸,还望李管家可以多多费心,毕竟玲珑的身子已经略有起色,若是因此而前功尽弃,可就不好了。” “姑娘且放心,在下省得。” 李管家立时应声,而后走过去询问玲珑现下是否出发。玲珑含泪点头,而后便回头看向苏凌,言语之间已经带上了轻轻的哽咽: “苏姐姐,我知道我不该哭的,但是我真的隐忍不住。姑母对我而言就像是娘亲一样的存在,我实在无法隐忍。我会适当节制的,所以你不要担心……” “傻孩子,不必节制。既然心中存续哀伤,又何必定要将它隐忍心中?到时候只会适得其反。快去吧,再等等城门就快阖上了。” 苏凌伸手为她拭去眼角溢出的眼泪,而后将那已经披在她身上的披风整理了一番,亲自将她送至门外。门口,白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白府的小厮看到玲珑等人出来,立即便下车掀开车帘,将玲珑小心翼翼地扶至车上。 李管家与苏凌拱手告辞,而后也上了马车,不多时马车便绝尘而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看来情势很急迫,不然也不会如此。世事无常,生离死别最是苦楚。” 苏凌站在门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色,眼中亦是一派无奈。身后的云竹走了过来,亦是随着苏凌的眼眸向上看去,话语沉沉而出: “玲珑小姐的姑母近年来缠绵病榻,日渐委顿,不然也不会不来看望玲珑。而且若有她前往,白府不会出现如此情况。看来这一次是真的不行了,不然也不会连夜前行。毕竟现在前往,亦是要行车一个时辰才可以到达。” “嗯,确是如此。” 苏凌回过头来,对着云竹说道。眼中不由掠过一抹厉芒,令云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亦是有些无从遁形的感觉。 “云竹,我和你说过,有话便直说,我最讨厌的便是拐弯抹角。若你再如此,我真要考虑要要不要将你送回到御公子的身边,让她给你安排个合适的差事。” “苏姑娘息怒,是云竹错了。云竹知无不言便是。” 云竹心中一凛,登时便直奔主题,不敢有一丝耽搁: “其实,属下只是猜测罢了。毕竟事情发生地如此突然,属下难免会多想一些。所以不敢贸然出口。但是那白老爷这段日子确实未曾闲着,屡屡出门,所见之人真真是不少。所以属下难免有所联想,故而疑惑重重。” 以公子的思量,是想要好生栽培玲珑,在潜移默化之间令她能力卓著,从而在若干年以后执掌白家,以南宫马首是瞻。 这样的想法固然隐晦,但也有可能被发觉。那白老爷向来敏感至极,稍有风吹草动便是草木皆兵。家主之位不分父女,固然他视玲珑如命,但是也绝不可能令自己的女儿来推翻自己。 所以她怕他此番是去永绝后患。虽然不至于对事态造成多么深切的影响,但总归是令简单的事情变成了复杂的难事,若是那样,结果可不是公子想要的。 “原来如此。这件事情固然处处都在清理之中,但却有被人怀疑的潜质。且去暗中查查吧,但是切莫惊动。毕竟一切来日方长。我不想让玲珑对我有分毫误解。” 苏凌并不知晓云竹心中真正的担心,在她的心中,玲珑能否顺利归来才是她最为看中的。眼下她琐事缠身,分外忙碌,实在不愿意再横生枝节,令一切化简为繁。 “是,属下即刻前去,定会给姑娘一个明确的答案。” 云竹点头应对,而后迅速转身,亦消失在夜雾之中。 ***** 城外,马车飞驰而行。白老爷坐于期间,神色一派凝重,浑浊的眼眸之中夹杂着浓浓的疲惫,视线投在车窗之外,光亮明明灭灭。 猝然间,马车微微停顿了一下,很快便继续而行。车厢之中,白老爷呼吸凝滞,径自看着不远处泰然摘下人皮面具的俊美男子,想要开口说话,但却被抵在脖间的一把短刀所制止,面色已经混乱不迭。 “你们是谁?怎敢如此待老夫?老夫并不认得你们!” 白老爷颤声说道,竭力维持的镇定已经趋于崩溃。凤清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而后便示意举刀威胁的如风停止动作,而后便对着白老爷笑道,笑容迷醉沉溺,眼眸灿若星辰: “白老爷不必紧张,我们并无恶意,此番前来不过是想让白老爷帮个忙罢了。 只要白老爷好生配合,我们必定不予为难,而且还会重重酬谢,本公子在此就先谢过白老爷了。” “求老夫帮忙?这便是你们求人的态度?老夫能力浅薄,无心助人,各位还是另请高明吧,休得让彼此为难。” “哦?是么。看来白老爷还是对我们心存误解啊。帮人便是帮己,据我所知,令千金的病症陈旧顽固,只怕非桑神医亲自诊治即可。若是白老爷帮我们促成此事,桑神医自可为令千金医治,想必诸多困难必定迎刃而解,不是吗?” 第2038章 合作的坦诚,雨中的情致 “阁下究竟是谁?既然不予蒙面,想必也是不想隐瞒身份。既然口口声声喊着诚意,不如就此告知一下如何?也好让老夫真切相信你们是想与老夫合作。” 白老爷听完凤清尘的话,紊乱的一颗心略略稳定了稍许,而后便大着胆子说道,眉目之间涌过一抹豁出去的神采。 古语有云: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要与他合作,那就该拿出应有的诚意,如此不平等的协作,他可是不予认同的。 殊不知他的这番话引得面前的俊逸男子忍俊不禁,一时之间低低的笑声在狭小的车厢之中回荡,撞击着人的耳膜,令人心头涌起一抹不舒服的情绪。 钳制白老爷的暗卫亦是看了一眼那白老爷,冷漠丛生的面容亦是涌起淡淡的啼笑皆非。他们执行任务,各种各类人物亦是见过不少,奇葩亦是不在话下。但是这把年纪尚能如此奇葩的,这白老爷真算是头一份。 “白老爷,现下你除了和我们合作,还有别的选择吗?当然,你可以有拒绝的权利,那么你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玲珑小姐衰竭而死,无能为力吧。” “你敢!” 白老爷眼眸瞪大,竭力向凤清尘扑去。但是还未起身,整副身躯连动都是连动都不能动。凤清尘凑近他,笑容之间涌上了一抹妖娆之气,致使身子之中的气息再次发生变化。 “本公子敢与不敢,是本公子的事情了,与白老爷无关。白老爷还是做好自己应做的,才是真理不是吗?” 说罢,凤清尘便径自向着车厢门口而去。白老爷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旁边顶着自己家丁面容,实则另有其人的男子,神情之间挫败不已,口中的话语缓缓而出: “说罢,让老夫怎么做?你来了这一场,不会就是想在我面前露个面,打个招呼吧。” “其实,本公子就是如此意思。白老爷真是料事如神啊。” 凤清尘回过头来,对着白老爷粲然一笑,气得白老爷连话都说不出来。凤清尘见他如此,继续笑道,话语之间涌出一抹讳莫如深的情绪,令那白老爷微微一怔: “既然已经见过一面,下次白老爷再遇到本公子,或是出现什么突如其来的情况,应该就能淡然应对了吧。本公子想要的,不过是白老爷的淡然自若和熟视无睹而已。哦,对了,为了体现诚意,本公子的名姓还是告知一下白老爷便好。” 凤清尘微微沉顿,话语随之而出: “本公子姓凤名清尘,家中排汗第二,白老爷,凤二先行一步。” 话语说罢,身形便宛若惊鸿一般蹁跹而出,消失殆尽。白老爷呆怔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语凤清尘的名字,突然之间眼神凛然,呼吸亦是凝滞: “凤家……难倒他是……” “白老爷,有些事情还是烂在心里为好,不然说出口,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暗卫在一旁提醒道,放在白老爷身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白老爷疼得蹙紧眉头,但心中的激动却是难以平复,眼眸之间亦是光亮闪烁,阴霾去了大半。 ***** 翌日清晨,天空阴沉沉的,下雨从天而降,淅沥沥地带来了微凉的湿润。 苏凌照例早起,收拾停当之后便准备前去南凌阁。结果才出门口,便看到一身蓝衣的南宫御举着油纸伞站在门外,清俊秀颀的气息与微微的小雨极其融合,淡淡发光。 “阿御,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今日有要事要去办吗?” 苏凌微微一怔,而后快步走过去。南宫御笑容温润,而后快步迎上来,径自牵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不放开。 “嗯,确有要事。但是之前须得见你一面,不然我做什么都没有劲头。” 南宫御说道,笑容越加煦暖。苏凌面容微热,心中亦是有舒适明朗的细流缓缓而过。南宫御笑容更甚,口中话语低柔而出,令苏凌容色一怔。 “走吧,我送你去南凌阁。” 说罢,便不由分说,径自带着她朝外而去。 “等等,你要怎么送我去?难道是与我徒步共行?咦,马车怎么还没到?云竹,且帮我去催一催,云竹!” 苏凌回头叫云竹,可哪里还见得到云竹的身影。无限的明晰立即明亮了她的脑海,令她立即将目光送至南宫御身上,当即便问道: “御公子,你这又是哪一出?该不会这又是你给我的新惊喜吧。” “聪明如阿凌,想必也是无需我多说什么了。在无疆城中,相爱之人皆有过漫步小雨湿街的情致举动。我也想同阿凌如此,不知阿凌可否愿意?” 南宫御看向苏凌,眼神之间隐着炙热和恳切。苏凌见他如此,心中一软,神色之间的抗拒亦是减少了许多。 南宫御一喜,当即便准备迈步行动,但是却被苏凌制止,让他稍等一下。随即便看着她的背影来至宅中,而后对院子之中的下人说了些什么。下人快步而去,不多时便将一件物什交到她手中。 “这是你上次落在这里的披风,且将这披上。你伤势才愈合,可是不能受凉才是。不然这场经历,也就不再美好了。” 苏凌将披风展开,披在他的肩膀上,而后帮他整理,动作自然协和,一气呵成。从头至尾,南宫御的视线都没有从她的面容之上移开,微热的目光令苏凌面容难以保持平常的温度。 “行了,咱们走吧。” 苏凌竭力维持着镇定,而后迈动步子。然而还未迈动步伐,便被一记力道拉了回去,径自撞进对方的怀中,脑袋涌过阵阵空白。 “你这是干什么!当心旁人看见!” 苏凌不由气急,然后准备捶打他的肩膀。但是手腕却被对方制住,而后握在掌心,微热的力道顺着她的肌肤渗入她的心房,令她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心。 “可我想让旁人看见。” 南宫御对她笑道,而后拽着她朝前而去。苏凌低叫了一声,脚下步伐随他而行,不多时便进入到雨中的世界。 第2039章 雨中漫步,事到临头的吻(上) 天空一片阴茫,细雨微微打湿地面,很快便积成小小的水洼,而后便有朵朵水花交替绽放。 苏凌神深吸了几口气,浓浓的清新之气令她的肺腑舒畅不已。不愧是几百年前毫无工业气息的纯天然空气啊,就连从前她度假的某太平洋小岛也是无法比拟的。而且这远远近近的雨景,处处都透着干净剔透的色泽,令她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以至于雨滴扑向她的面容,亦是令她满怀欣喜。 南宫御看着苏凌含笑的面容,心中亦是充满了欣喜,眼神柔和得仿若要滴出水来。看来他此番这举动,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投其所好了。 不然他身畔的这位女子也不会笑得如此由衷。他真是恨不得接下来的每一日都是下雨天,或者这条路永远到不了尽头,只得这样一直走下去。若是如此,他愿意一头扎入,不愿清醒。 “阿御,你吃早饭了吗?” 苏凌将视线从朦胧的雨雾中收回,而后抬头看向南宫御,与他凝注的视线正好撞在一处,面容之间有些讶异。南宫御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头,面容微微不自然,耳边亦是有些发红,随即快速说道,言语之间竟有些磕磕巴巴: “没有……哦不,我吃了!” “到底吃了还是没吃?虽然我反对你空腹出门,但是我可是不喜欢别人的敷衍和欺骗,尤其是我未来的夫君,令我最难容忍。” 苏凌被他的话语逗笑,随即微微挑眉,话语随之而出。南宫御眼神一震,而后便握紧苏凌的手,声音有些闷闷的,而后说道: “哦,我没有吃。” 事务繁多,诸多事情还在等着他处理。这场雨中漫步亦是在紧促之中挤出的时间,哪里还有时间用来吃饭?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一猜就是。” 苏凌说道,而后微微思忖,话语便冲口而出: “稍后到南凌阁,我给你下碗面吃吧。小雨绵绵,理应配上些热腾腾的汤面驱驱凉气,再加上一个黄油微流的鸡蛋,如此可好?” “好,阿凌给我做什么,我都是要吃的。” 南宫御眼前一亮,那些所谓的紧俏急促全都抛之脑后,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只怕此刻岚枫在场,定是要抓狂的。 “哈哈,正好。反正这汤面我也是要登上南凌阁的菜谱的,正好你做第一个试吃者,别忘了给我意见。” 苏凌笑容婉转,面容之间亦是笑逐颜开。南宫御本来满怀欣喜,却因为苏凌的话心中一沉,脸上的面容不由一僵,神情之间略有些落寞。 “原来在阿凌心中,只是让我做个试吃者啊。那这面,我不吃了!” “你不吃了?你不吃也得吃!谁都可以不吃,但你必须给我吃掉饿,而且要吃得光光的!” 苏凌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当即便拦在他面前,佯装狠劲十足地说道。南宫御神色一暖,看着她娇俏的面容,心中微荡,而后便捧住她的面容,准备狠狠吻下去。 第2040章 雨中漫步,事到临头的吻(中) 街边人烟稀疏,偶有行人而过,却因为雨势的原因行色匆匆,很快便消失无踪。淅沥沥的小雨骤然转大,而且似有瓢泼倾盆的趋势,一夕之间,变化万千。 “阿御,我……” 那稳准狠的吻终究还是没有用武之地。苏凌脸色骤白,一手抵住南宫御的胸膛,一边用手抚住自己心口的位置。一股钻心的疼痛令她浑身到下都痉挛不已,想说话却根本连贯不起来。 “阿凌,你怎么了?究竟怎么回事,你到底是哪里痛!” 南宫御猛然扶住她的身子,声音之间满是焦灼慌张。情急之下,他执起苏凌的手腕,想要为她诊断一番。但是由于手指之间的颤抖,致使他半天都没摸上苏凌的脉搏,面色更加惨淡如灰。 “呼……我……好多了……” 就在此时,一只潮湿的小手附上了他颤抖的手背。仿若有神奇的力量一般,令他身上肆意而行的颤栗全都退却,而后消失殆尽。 苏凌抬起眼眸,话语之间掺杂着些许的虚弱无力,话语随之而出。才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几个字,便被对方大力揉进怀里,再也动弹不得。 “咳……咳咳!阿御,南宫御……你快放开我!你想让我再难受一次吗?” 苏凌细微地挣扎着,被钳制的身子很快就得到了解放。手腕再次被执起,她看向南宫御,准备说话,却被他眼中的凌厉所制止,只得静静等候。片刻之后,手腕被放下,南宫御眉头微蹙,随即对她说道: “是我不对,明知你这段时日欠缺休息,还让你随我步行。现在雨越下越大,我这就叫他们驾车过来。若是可以,你今个就回去休息一天吧。” “休息什么啊,铺子里还有很多事情未上正轨,必须抓紧而行。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大可放心。现下你我已经离铺子不远,若是等马车前来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且快行两步就好了。好了,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 苏凌说道,而后拉住南宫御,快步朝前走去。南宫御略有迟疑,但是觉得现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于是也就随她心意。 只见他神色一沉,径自上前挽住苏凌的纤腰,脚下生风便腾空而起,施展轻功便朝南凌阁方向而去。 苏凌吓了一跳,而后下意识地朝他靠近了一些,而后接过他手中的油纸伞,为两人撑好。南宫御见状,径自加快进程,很快便来至南凌阁之前。 ***** 南凌阁之中,伙计以及掌柜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但是因为时间尚早所以未曾开门。结果门扉的突然开启,令众人全都吓了一跳,齐齐向门口看去。 “御城主,苏姑娘,您们怎么……二子,快去准备热茶和热布巾,伺候二位驱驱寒!” 于掌柜立时上前,然后接过苏凌手里的油纸伞,扬声对着身后的伙计说道,视线之间带着浓浓的探询。 “多谢掌柜的,且将东西送到楼上去便可。稍后我要用厨房,你们不必拘束,该做什么做什么便是。” 苏凌说道,而后先行上楼。南宫御亦随其上,神色温润,但浑身到下却带着浓浓的威严和疏离,令于掌柜等人根本不敢出声,等他们消失于楼梯之上才低声吩咐伙计,让他们上去送东西时定要快速小心,休要多惹是非。 “你且去等一下,我去做面,很快就回来。” 进入雅间,苏凌便对南宫御说道,而后便准备朝外而去。方才的雨势并没有过多打湿她的衣裳,虽有几处湿润但只怕被炉火一烤便可干燥。 恰在此时送热茶和布巾的小伙计走了进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心更是放下来。而后便朝前而行,不多时便消失在门口。 南宫御想叫住她,但却迟了一步。唇边不由发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而后取过布毛巾擦拭了一下手和脸部。 雅间之中除他以外并无旁人,四处都显得静悄悄的。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而后从脖颈之间将那玉佩拿了出来,眼神凝注在上面,面色一派凝重。 这方玉佩自从他找到苏凌之后便在也没有焕发光亮,与此同时,本就不甚明亮的色泽越发暗淡,而且期间的纹理和棉絮也变得不再精致分明。 尽管他为此用过了很多法子,但显然并不起效。玉佩乃是苏凌来到这世上的重要物件,如今暗淡衰竭,令他不得不与方才阿凌的不舒服联系在一起。 “看来,这玉佩还是物归原主的好。不然麻烦便会如期而至。” 南宫御喃喃自语,而后将那玉佩握入手心,眼神之间略有一抹不安。说起来,这玉佩乃是苏凌的重要之物,如今在他手里成了这副样子,她会不会怪他?若是真怪了,他该如何是好?答案实在不得而知。 “来喽!”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苏凌推门而入,手中的托盘颤颤巍巍。南宫御神色一凛,而后迅速将那玉佩收入袖中,径自起身将那托盘接了过来,滚烫馨香的气息令他神情不由一震。 “来,快坐下尝一尝味道。” 苏凌说道,而后兴冲冲地帮他拿起竹筷。南宫御接过,而后便低头吃了起来,面容被热气所吞没,但是突如其来的表情变化却是无法掩盖。 “怎么样?味道可还适宜?” 苏凌满目期待,声音之间亦是微微抬高。南宫御并未说话,径自拿过汤匙同筷子一起进行。慢条斯理地吃上了一会儿,而后停下看着面前的女子,话语之间暖意融融: “真没想到,你会有如此想法。这面,却也难得。以后阿凌嫁给了我,就天天做给我吃,可好?我定是天天吃不腻的。” “切,还吃不腻?你能坚持一月就不错了。不过你能如此喜欢,却也令我格外开怀。待我再改良一下,询问询问他人的意见,就可以着手于菜谱之上了。无疆人喜欢吃馄炖,我相信这汤面成绩不会太差。” 第2041章 雨中漫步,事到临头的吻(下) “无疆人喜好清淡,注重养生之道。虽然我这火锅打破了众人的饮食习惯,但也是占了个养生的名头。此番我准备开展一些清淡的饮食,菜系尚在决定之中,但是这面却是可以先上来,以供大家选择。” 苏凌说道,神色之间熠熠生辉,整个人亦是陷入一番亢奋之中。她之前已经了解过城中喜好的小吃,发现馄炖和面条是两种不同的吃食,从来没有尝试放在一起汇入一碗之中。 如今她将此做了整合,同时加固了汤汁的浓醇和营养水平。虽然并非自己的原创,但也算是一种创新。只要味道可口,以后的销量绝对不会差。 虽然她一心一意想要将南凌阁变成独一无二的火锅居,但是仅此一项终究有些冒险。毕竟火锅无辣不欢,与无疆人的饮食习惯亦是相悖的。尽管如今反响还算不错,但人总是要居安思危的,所以该有的准备自是缺一不可。 南宫御看着她踌躇满志的面容,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如果可以,他真是希望霸气起身,然后强行制止眼前的女子莫要再为了这些事情而忽略他,如若她不听,便将她强行带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让她只得看着他,想着他,其他什么事都无法去打扰他们,令世上除了他们二人再无旁人。 但是他也很清楚,这样的想法只能在脑海中盘桓一下,不然后果绝非是他可以想象的。 哼,算了算了。只要她脑中不想着旁的男子,那他也是可以和这些事情共存的,谁让他爱得惨烈,爱得疯狂呢?如果他同意,至少还可以得来一碗馄饨面如果不同意,连面都没得吃了。 “好了好了,吃饭期间不说这些。这馄炖面就是煮给你吃的,而且都是按照你的喜好而来的。所以你就莫要别扭了,多吃一些才是。” 苏凌回归心绪,而后便看出了南宫御面容的不悦,径自开口哄道,声音温和至极。南宫御本就不甚气愤,又听到苏凌如此言语,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消失殆尽,眉头之间亦是涌起了些许喜悦,顿时胃口大开,开吃起来。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苏凌被他这突然上升的速度所震慑,当即便开口拦阻,但显然她的话语并不奏效。很快,一碗偌大的馄炖面便见了底。南宫御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而后从袖中拿出那方玉佩,而后推至苏凌面前,神色之间有些闪烁不定: “这玉佩在我这里搁置了不少的时日了,也该是时候物归原主了。这是你的重要之物,要好生收着才是。” “哦?怎么好端端的……” 苏凌微微讶异,而后伸手执起玉佩,视线随之掠过那玉佩,登时便瞪大眼眸,话语之间夹杂着难以置信: “这玉佩怎么成了这样?你究竟对它做了什么!阿御,南宫御,你给我站住!” 话语说罢,她抬头找寻南宫御的身影,却发现对方已经从椅子上起来,悄悄朝门扉处而行。她眼神一沉,登时便抓住他的衣袖,将他狠狠拉了回来,眼神之间迸出凶光,令南宫御心中咯噔一下,呼吸都停滞下来。 第2042章 玉佩背后,南宫御的解释(上) “阿凌,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更何况,做了什么对我而言亦是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南宫御回身说道,语气之间有些慌张。但幸好脑中的思绪并没有乱掉,所以说出的话尚且处于镇定的状态。 “既然与你无关,那你跑什么?好生解释一下不就好了?” 苏凌挑眉问道,眼神之间光亮微闪,话语亦是充斥着犀利之意。南宫御心中一凛,随即来至苏凌面前,径自蹲下,握住苏凌的双手,话语低低沉沉: “是我不对,阿凌……这玉佩自从那日你我相遇之后放置在我这里,就变得黯淡无光。我应当早就还给你,兴许还会好上一些。可是我没有,因为这是我与你联系的第一件东西,那时候我还没有得到你现在的承诺,所以我怕……” 怕你会离开我,怕你会消失不见,怕这只是一场梦……总之他怕可能发生的一切。这块玉佩从他得到手中之后便一直当做救命稻草,而且从未改变。所以他真的无法放手,真的做不到。 “阿御,我发现,你总是会害怕。而且这些恐惧全都聚焦于你我之间的关系上,令我真的匪夷所思。既然事情已经到达这个地步,那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好生答我。这玉佩,你究竟是如何到手的?” 苏凌俯头看着他,握着玉佩的手不由加紧力度,神色之间一派肃穆。这个问题已经在她心中盘亘许久了,令她深受困扰。但是碍于她的来历问题,所以一直不好询问。 如今她和眼前的男子即将成为彼此的伴侣,夫妻之间,总该做到坦诚相见才是。在她看来,这方玉佩和她来到这里必定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如今事情到至这一地步,很多事情亦是要开诚布公才是。 “阿凌,你相信天意吗?” 南宫御注视着她,一颗心逐渐向下沉。苏凌被他问得一怔,而后便答道,声音亦是低沉不已: “从前我不相信,现在我相信了。” “那阿凌是因为什么原因相信的呢?想必也是因为一番匪夷所思的经历才会如此,是不是?” 南宫御深深看着她,嘴角不由付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苏凌微微蹙眉,准备开口,但却被南宫御制止,话语随之而出: “我也和阿凌一样,经历了一段匪夷所思的经历。但是和你不同的是,我是知情的,而且知道得甚是清楚。天意谁都无法违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等待你来到我身边,等待你属于我,等待你陪我一生一世。” “所以,你我之间的相逢乃是上天注定,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不是这个?” 苏凌微微闭眼,而后俯头看他,本来渴望答案的一颗心渐渐趋于平静,而后连提问的欲望亦是全然不在。 其实她这个问题,问得也是很蠢。与其问眼前的男子,倒不如去问苍天来得痛快。如若天意不曾使然,谁人也是无法违逆的。至于这男子,必定起到了促成的作用,但若是目的无法昭然若揭,那问也是白问,是她过于天真了。 第2043章 玉佩背后,南宫御的解释(中) 雅间之内,热腾腾的饭食香气渐渐冷却,冷冷清寂在空中回荡,悄无声息之间便渗入人心,令人无从招架。 “除却天意使然,只怕你不会再告诉我其他的答案,是不是这样?回答我。” 苏凌问道,神色之间涌起淡淡的失望。但她仍旧抱有一抹侥幸,径自将话语问出口,眼眸深处复杂交织。 “阿凌,除却天意使然,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回答你的问题。让你失望,是我不对。但是你若想因此离开我,我绝不会允许。” 南宫御猛然攥紧她的手,眼眸之间涌起一抹阴厉之色,面容之间隐隐掠过狰狞,一直隐匿在深处的霸道开始浮出水面。 关于他所着手的一切,他必定不会让她知道,哪怕是身死殆尽,亦是在所不惜。坦诚相见固然重要,但有些事情,终究无法大白于天下。 如若一切无从得知,那么他永远都有机会。但若是一切水落石出,只怕等待她的只有万劫不复的结局。 “我知道,所以我从来也没有这般想过。” 苏凌嘴角涌起一抹笑意,而后对他说道。随即用力挣扎,将双手从南宫御的钳制之中抽出来。南宫御生怕自己伤了她,只得松开掌握,亲眼目睹着她将玉佩放入袖中,而后又将挂布置在胸前的玉佩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阿凌,你……” 南宫御神色巨变,眸光凝在她手上的那方玉佩,心中跳动剧烈。这玉佩乃是他当初作为交换交到她手中的稀罕之物,同她那方玉佩意义相同。如今她拿出这方玉佩,虽然不明其意,但是在南宫御看来危机重重。 苏凌说道,而后将那方玉佩递到南宫御面前,沉顿一下,话语随之而出,眼神之间亦是暗芒流露: “你将我的玉佩弄成这般模样,我却要物归原主。这样一来,我这算盘上账可就亏了。” 苏凌看着那玉佩,笑容越加柔和。握着那方玉佩的手猝然间抓紧,那玉佩便被她狠狠攥在手中,而后说道: “所以你这方玉佩,我是不准备还给你了。除却我的这方玉佩有所起色,否则它就是我的了,没有商量……啊!你轻上一点可不可以?” 苏凌肆声呼喊,身子亦是被一股大力径自拽去。只见南宫御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步,炯炯神色投向她的眼眸深处,令她的心头不由一凝。 “怎么,不舍得吗?不舍得也得舍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重要的位置,总是不能空缺才是,一切因你而起,理应由你解决,所以也就这么决定了吧。” 苏凌微微缓和了一下情绪,而后轻声说道,径自伸出双手捧住他的面颊,微凉细腻的触感令她神色一怔,沉顿稍许才恢复正常。 “阿御,你真傻。我这个人的性子你应该了若指掌,既然决定嫁给你,必定已经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很多事情很多情况亦是想得明明白白。脑袋发热或许只是一时,但我是绝对不会令它成为做决定的主要因素。 你对我如何,我心中深切明白,没有迟疑。而我对你的心思究竟如何,我自己也是清楚明确。既是如此,那些所谓的天意还有何理由去在意?阿御,嫁予你,是我郑重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只要你不曾改变主意,我亦是不会变。” 苏凌说道,指腹在南宫御的面容之上一下又一下地揉搓着,以至于出现红痕亦是不曾罢休。这样的举动,仅在有情人在之间存在。她尝试了一番,却觉得爱不释手,足以证明自己对这份感情的认知。 眼前的男子,她是需要并且依赖着的。而他,绝对是可以令自己安心踏实的依靠。只要她一心一意,坚信不疑,她便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坦诚相待,毫无保留,很多时候并非只体现在言语的交流上,很多时候身体力行更加重要。一个相救于她,不惜以肉身和性命维护她的男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对她毫无保留。 爱她护她,不惜任何代价让她得偿所愿,实现她心中真正想要的,足以担得上坦诚二字。至于那些天意,又有何重要? “阿凌,我真想现在就娶你入门,令你彻彻底底属于我,与我融为一体。” 南宫御猛然起身,而后将苏凌的身子抵在桌面上。来自男子霸道而强势的态度侵入苏凌的内心,令她面容微热,登时便有些不知所措。 尽管她不甚喜欢男子这般对她,但是现下所发生的却让她莫名心折。她微微叹口气,而后勾住男子的脖颈。想来,自己也沉入这场感情无法自拔了。 “好啊,只要你娶,我必定别无二话。御公子,我等你。” 苏凌说道,眼底星芒乍现。南宫御眼神暗沉,径自向苏凌而去。然而就在这关键之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刺入这温暖而暧昧的氛围,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令所有的旖旎全都破碎,再也无法拼凑完全: “公子,请您移步而出!您已经不能再耽搁时间,还请您快些准备,和属下离开!” 门外,岚枫大声叫道,眼神之间已是忍无可忍,连同禀告的话语亦是不像从前那般谦和恭敬。 公子已经足足耽搁了一个时辰的光阴,令他们只得停滞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细雨霏霏,阴云密布。他们今日本就事务繁多,一时一刻都耽误不得,如今活生生地浪费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甚至都可以预见日暮降临之时自己困窘艰难的额模样。 “该死!” 南宫御低咒了一声,神色之间闪过嗜血的光芒。苏凌闷在他怀里笑了两声,而后推搡了他一把,令他不得不起身,神色难看得不得了。 “快些去吧,我这边也要开始营业了。咱们先各忙各的,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苏凌对着他笑道,径自起身,准备去开门。南宫御面色难看到家,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拦下她,迈步过去开门,颇有些气势冲冲之意。 第2044章 玉佩背后,南宫御的解释(下) “公子,公子!您可听到了?公子……” 南宫御见门内迟迟没有动静,心中更是焦灼,再次敲起门来。然而这样的响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被一个震耳欲聋的响动所淹没。本来静寂的二楼猝然颤了两颤,触目惊心的感觉立时刺入内心。 “公……公子……” 岚枫倚在不远处的暖墙之上,面色苦楚不已,嘴角亦是泛出丝丝缕缕的鲜红。南宫御一身蓝衣伫立在他面前,面容之间虽无表情,但是肃杀和残酷亦是在眼眸之间回荡不休。 “快些跟上,如果不是你今日尚有用处,只怕你也就魂归至此了。” 南宫御冷声道,而后回头看了苏凌一眼,和她温声道别之后便快步离开。南宫御捂着胸口快速起身,对着门口的苏凌行了一礼之后便如疾风一般去追逐南宫御,不多时便踪影消失,快得恍若一场无疾而终的梦一般。 苏凌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嘴角笑意微微扬起。但是很快,那扬起的嘴角便重新垂下,而后阖上门扉重新置身于雅间之中,将那藏于袖间的玉佩拿到自己的视线之前,面容之间泛起讳莫如深的光。 失而复得的玉佩,如今终于物归原主,纵然变化明显,再难成为从前的模样,但心中的一块石头却是落了地,自此之后不必再惦念丛生。 “看来,当初言明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强求亦是无法得之了。” 苏凌一边说一边叹息,脑海之中的记忆亦是开始重放,令她的视线亦是变得沉郁不已。 这方玉佩乃是父亲送予她的护身符,经由香火鼎盛的寺院的得道高僧亲自诵经开光,玉质非凡,百年不遇。 那高僧指名她是这方玉佩指定的主人,唯有与她时时在一处,才可相得益彰,互相扶持。但是有利便有弊,凡事无绝对,既然它有着寻常玉佩无法比拟的力量,那么相应的风险亦是相伴而生,而且总有一日会爆发开来。 从前她并未在意,毕竟她佩戴了十几年,都没发生什么事情,令她自然觉得那老僧不过是吓唬她才这般说的。 但是如今,她遭遇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令她无法不同这方玉佩联结在一起,心中始终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迷茫而又无依。 不过有一点,却是她始终无法放下的。那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玉佩也是像这样一般暗淡乌浊,而后在某一日便消失殆尽,令她根本毫无准备。 后来她来到了这里,看到那玉佩恢复了原样,以为已经毫无问题,但是如今映入眼帘的又是曾经这番景象,只怕先前的变故,又会上演一次。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得静静等着那突如其来的变化将她彻底改变,无法预知,无法防范,这样的感觉令她格外痛恨,却又无可奈何。 阿御,你有事瞒我,无法启齿,心中的苦衷我亦是感同身受。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如何令你接受这个现实。所以享受当下,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可明白? 第2045章 玲珑归来,身后的女子 思绪进行到这里,苏凌嘴角的笑意苦涩之至。 两只手中各握着一方玉佩,用力极大,仿若要将那玉佩捏碎一般。然而从头至尾,玉佩皆是无恙,而她的手亦是因用力而发红,疼痛淹没了她的意识,令她难以负荷。 ***** 七日光阴,悄然而逝。转眼之间,仓促而行的玲珑便乘车而归,在黄昏落幕之时踏入了偏宅的院子,先前回缓的红润再也没有痕迹,只剩下苍白和衰弱在面容之间游弋往复。 苏凌早已得知她今日回归,所以便早早从南凌阁出来,而后回来等着。听到门口传来马蹄声便从屋里而出,径自朝着玲珑而去。 “苏姐姐,苏姐姐!” 玲珑听到身旁翠儿的话语,猛然抬头,眼眶之间便是一阵湿热,而后也不顾脚下的虚浮,踩着细碎的步伐朝苏凌而来。苏凌眼神一凛,急忙加快步伐朝前而去,终于在她即将失去力道之时将她扶住,令她们的这场重逢得以圆满。 “嗯,我在这呢。家中的事情可办好了?” 苏凌伸手抚了抚怀中身躯的背脊,而后便低声询问道,眉目之间笼着丝丝缕缕的沉色。 在玲珑回来之前,她已经对她此番出行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由于常年的缠绵病榻,她的姑母已经处于灯尽油枯的状态。此番已经熬到了尽头,终于还是西去了。不过在弥留之前,她见到了玲珑等最想见到的人,同时亦交代了自己难以放下的事情,可谓了无心愿,所以走得也算安详。 可是亲人逝世,尤其还是示同娘亲的亲人,对于玲珑来说亦是不小的打击。看她现下的这副样子,苏凌便知道这小家伙这几日经历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只怕之前有所起色的身子情况亦是彻底丧失,看她这衰败的脸色,比她第一次见她好不到哪里去。 “嗯嗯,都办好了。我……我……” 玲珑一边说着,眼眶又一次红了起来。登时便一头扎进苏凌怀中,任由眼泪**了苏凌的衣衫,令她眼神之间闪过一抹无奈,径自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温声安慰了她几句。 然而视线流转之处,一抹身影猝然映入她的眼眸之中。只见她抬起头,眼神之间带着一抹探究,眉头亦是微微蹙起。 “这位便是苏姑娘吧。奴婢是玲珑小姐此番带回来的下人,名叫玉容。以后还请苏姑娘多多垂怜。” 不远处的女子见苏凌一直在打量自己,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而后落落大方地走过来,然后对着苏凌福身行礼。略带岁月痕迹的面容温和柔润,态度却虽谦恭,但却不卑不亢。 “您好。玲珑,快别哭了,且给我介绍一下。” 苏凌淡笑应对,随即将怀中的哭泣包挖了出来,拿出帕子以最快的速度抹干了她的眼泪,而后便将她的眼睛对向那温声笑对的女子,让她好生看看。 “哦,苏姐姐,这是玉容嫂嫂,一直跟在姑母身边的得力嬷嬷。以前姑母照料我的时候,她亦是没少忙活,对我有照拂之恩。此番若是没有她,只怕七日我根本就支撑不下来。 如今,姑母去世,她又不愿意在府院之中担任别的差事,我便做主将她求了过来。此番有翠儿和玉嫂嫂亲身照料,我想我的身子情况是会好上不少,到时候再好生配合苏姐姐的计划,我对自己的未来甚是放心。” 玲珑说到这里,眼神之间亦是闪过一抹亮芒。苏凌看着那名叫玉容的中年女子,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却又一时无法将情绪挑拣而出。 但是不知道为何,她从这女子的身上却能感受到熟悉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似曾相识。可事实证明,她不过是错觉罢了,因为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 “玉嬷嬷乃是贵府的得力干将,在处理内宅的问题之上甚有心得。如今同玲珑小姐离开,张老爷真能答应么?只怕嬷嬷应该呆不了多少时日便得走了吧。” 就在此时,苏凌身后的云竹开口道,眼神之间涌过犀利的光色,话语尚算客气,但却充满了质疑。 “云竹,休得无礼。” 苏凌开口制止,但制止的力度却并不大。不仅因为云竹职责所在,不容马虎,而且最重要的亦是她也想要弄得个水落石出,毕竟这空降而来的人实在是太令人心生疑顿了。 或许云竹的话有些不好听,但是却可谓一阵见血,虽然她不予赞同打,却又觉得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云竹,你这是什么意思!玉嫂是我带来的人,我不允许你你这么说话!若想知道来历,且问我就好了,反正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罢了。” 玲珑接受不了云竹质疑的语气,当即便愤怒不堪,径自开口说道。云竹对她的情绪不予置评,看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投注在玉容的身上,神色之间一派凝滞,一门心思等着她的回答。 “小姐,不必上火,奴婢好生答上一答便可以了。这位姑娘,家中老爷的确不放我走,甚至许诺了我一些梦寐以求的条件。但是主子已经去了,我也就没有必要再为张老爷以及张府效力了,所以才会随着玲珑小姐前来。 我家主子生前对小姐爱进了骨子里,处处都为她着想,处处都照顾着她,亲生女儿只怕也不过如此。在她临终之前,她希望我可以好生照料玲珑小姐,令她可以顺利度过此次难关。所以才有了现在这番情况,还望各位明察。” 玉容说道,神色之间幽邃深刻,期间亦是有难以诉说的情绪涌现其中。云竹眼神一沉,而后望向苏凌,苏凌亦是将目光投向那玉容,心中的戒备亦是少了许多。 因为她眼眸之中的愤恨和不平亦是真真切切,虽然隐藏深远,但却是熊熊燃烧,令她的眼底火光四射,难以自拔。 人无意间表露而出的激动,可以直接反映出内心之中最为深切的模样。以她所了解的关于张府的情况,这番表现倒是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第2046章 同意入住,婚期将至 张府老爷乃是无疆城外三百里处永安城的首富,永安城虽不大,但却是直通天颂腹地必经的城池,所以甚为重要。 而这张府老爷也是精明的,自从接管家业之后更是行事卓著,以至于张府越加风生水起,渐渐到达鼎盛之势,令所有人亦是不可小觑。 张夫人,也就是玲珑的姑母,亦是对此贡献极大。白家虽算不上显赫,但终究是百年底蕴的家族,手中所握有的绝对不少。在老白家家主掌家之时,张家享受的好处亦是数不胜数,而张夫人亦是因此而备受尊重,地位不容动摇。 然而这一切,终究随着现任家主,也就是白老爷的接掌而彻底终止。白家势弱,势必需要张家从中帮衬,张夫人亦是觉得这一切乃是理所应当。毕竟自己的娘家为了张家殚精竭虑,付出甚多,如今张家理应义不容辞。 只可惜,这样的想法不过是张夫人的一厢情愿而已。张老爷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帮助白家,甚至避之不及。而他亦是对自家夫人埋怨不已,毕竟出嫁从夫,所有事情理应以张家为主,而非事事向着白家。 如此迥异的想法,结果可想而知。张老爷和张夫人之间因此而矛盾重重,而且越发严重,以至于到最后已经到了难以转圜的地步。而张夫人因为早年产子身子损害不少,加之心情的长久阴郁,从而缠绵病榻,苦楚万分,以至于如今撒手人寰,令所有的苦痛和折磨都到了尽头。 而这玉容若是张夫人的心腹,势必会恨那张老爷入骨。如今夫人仙逝,她自然不可能留在张府去伺候那些名不正言不顺的侧室们,所以玲珑将她带走,也不算奇怪。 “苏姐姐,我站着有些累了,想进去歇一歇。咱们能不站在这里了吗?” 玲珑见苏凌迟迟不肯开口,毫无血色的面容之上登时涌过一抹焦急。在张府时,玉容嫂嫂对她提出了这一请求,她毫无疑虑便应允了下来。如若此番无法成功,只怕她真就令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如若苏姐姐真的不收留她,那么她将无处可去。张府无法回去,白府更是回不得,所以她真的没有任何选择。 “的确是站了很长时间了呢。既然玲珑站不住了,那我们便进去吧。反正你们舟车劳顿也是辛苦了。” 苏凌看向她,将玲珑心中所想看得清清楚楚。眼神径自在那玉容脸上再次逡巡,玉容微微一笑,随她打量,笑意涌动开来。 苏凌面色如常,而后将视线调开,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以缓解自己飘荡不定的一颗心。 “苏姐姐,你真的答应了吗?你该明白我想问什么的。” 玲珑神色一喜,话语之间的喘息亦是变得粗重起来。苏凌见她这般模样,当即便笑道,拉着她的手朝前走去,径自吩咐她身后的云竹: “云竹,且为这位玉嫂嫂整理出住处,一会儿也好歇息。” “苏姑娘不必劳烦。玉容和翠儿住在一间即可,多谢姑娘体恤之恩。” 玉容福身以对,眼角笑意更加浅淡。苏凌回头对她点头示意,不知为何,总觉得些许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但是因为无头无绪,所以并不足以令她介意,很快便被玲珑的话语所淹没,径自抛在脑后。 ***** 深夜降临,明月当空,皎洁洒落在宅子之中的各处,淡淡光华忽隐忽现。 玲珑此番外出,可谓损伤了心神。所以吃过晚饭之后便提不起精神,被翠儿伺候着去休息了。苏凌遣人去到南凌阁那边询问了一下情况,听闻一切安好,也就准备不再过去,准备度过一个静谧祥和的夜晚。 庭院之中,徐徐暖风拂面而来。苏凌坐于石凳之上,桌上放着她刚刚沏好的蜂蜜茉莉茶,清新恬淡的香气微微荡漾,令人心旷神怡。 “别站着了,过来陪我喝茶。” 两只晶莹剔透的小小茶杯在桌子之上轻轻放好,苏凌着手将那两只茶盏倒满清茶,而后招呼佯装不在意的云竹过来品茶。 “属下不敢。姑娘自行品尝便好。” 云竹微微闭气,好令那摄人心魄的气息无法顺利进入,从而攻破她内心最后的防线。要知道,她一直以来对益蜂堂多有贬低,虽未曾有言语表达但态度明确之至,苏凌亦是知情。 眼下这茶便是由蜂蜜沏泡而成,她若是耐不住诱惑便是伤了面子,令自己的脸上挨了重重一耳光,令她不好接受。 “好一个不敢啊。不敢坐着同我品茶,却敢公然违抗我的命令,身为属下,却将自身的颜面看得比服从还要重要,云竹,你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苏凌说道,手中的茶壶径自放到石桌之上,沉顿的声响好似砸在云竹的心上,令她面色大变,当即便行礼赔罪,而后来至苏凌面前坐下,将那蜂蜜茉莉茶一饮而尽。尽管动作极快,但眼神之间却是熠熠生辉,湿润的唇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对了,阿御他何时回来,你那边可有消息了?” 苏凌微微抬头,明月映入她的眼眸。自古明月寄情丝,她此刻亦是无例外,自然便开口询问,眼底之间涌起一抹氤氲的柔和。 “回姑娘的话,暂时还没有。不过明日三小姐带着制作喜服的裁缝和绣娘前来,到时候问及她说不定会有答案。” 云竹说道,浑身的不自在亦是放松了许多,嘴角亦是泛起淡淡笑意。这段时日,南宫府上下为了二公子和苏姑娘的婚事可谓是忙碌不堪,紧锣密鼓之间已促成了诸多事宜。 成亲的大喜之日定在本月的月底,虽有些仓促,但却是十足十的好日子。虽然期间不乏对这时日有所微词,觉得未免过快,但对于他们这些知情之人而言,却是不慢。 得偿所愿,自是害怕夜长梦多。二公子这番苦恋,令他们看来都觉得艰辛至极。此番结束之后,一切也就趋于圆满了,他们这颗悬着的心,也可彻底放下了。 第2047章 河岸花船,面目真容 月光如银,令人沉醉。微风拂过面颊,撩拨额前细碎的发丝,有些微痒。思绪进行到这里,云竹的眼眸不由微微眯起,视线亦是洒落在苏凌的面容之上,嘴角弧度更加肆意。 虽然公子为了这番爱恋倾囊付出,艰辛困阻,但是不得不说,除却眼前的娴静女子,至今她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足以与公子匹配的身影。 无论是容貌才能亦是气势,苏姑娘都是万里挑一,与公子站在一处更是天作之合。比起从前那灵魂与躯体不相符的存在,实在是好地不能再好。他们的努力真真是不算白费。 “嗯,鸢儿已经派人来同我说了。正好玲珑过度疲乏,我准备让她多歇上一歇,所以明日上午我便会忙活此事。南凌阁那边你过去照拂一下便好,悄然进行即可,莫要让他们发现。正好让我看看他们可否真的适应了。” 苏凌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面容之上毫无即将成婚女子的娇羞和期待。云竹见她在这种时候还念及酒楼,眼中不由涌起淡淡的无奈之色,随即应声以对。 “好了,好不容易才偷了个懒,这些事情也就推到明日再说吧。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行休息了,你也早些睡,明日才有干劲。” 苏凌又喝了几杯茶,精致小巧的茶壶便空了下来。她的脑中有些迷糊,决定起身回房休息。云竹起身,向苏凌行礼,便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中。而后便转身回了自个的屋子。 回廊灯火摇曳,苏凌漫步期间,神思有些虚无。幸而这回廊甚短,很快便到达了她的屋前。她推门而入,而后燃亮屋中的烛火,将门紧紧阖上。 待一切消停之后,一个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门扉之外,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会儿,那身形便如疾风一般消失无踪。 偏宅之后,河堤岸边,一艘精致香艳的花船静静停泊,女子娇嗔酥麻的声音回荡开来,乘着暖洋洋的风飘至远方。 船舱之中,琴瑟和鸣,丝竹不绝于缕。数名薄纱青黛的妙龄女子围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又是喂瓜果又是喂酒,男子照单全收,虽然模样平凡,但却是媚眼如丝,微微流转也是叫人酥了骨头。 “公子真是极好的兴致,春宵苦短,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就在此时,一袭明丽的声音贯穿而入。只见那宛若疾风的身影径自而入,面容之间笑声肆意。但是眼神之间的不悦却是宛若一把尖刀,径自射向那位于正中的男子身上,眼中尽是啼笑皆非。 乐声凝滞,围在男子身边的姑娘们全都将视线放到她身上,眼神之间千姿百态,但是亦非含着恶意。 “我哪里是好兴致啊,不然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去做!你们几个先行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可进入。” 挺拔男子注视着突然闯入的女子,立时便起身说道。挥退身旁的女子们,女子们虽不甘愿,但也是知道规矩的,脚下步伐生风,不多时那番脂粉香气便消失,令这船舱之间亦是恢复了宁静。 “果然不能信你的连篇鬼话。” 玉容冷冷看着朝她而来的男子,眼中的讥讽越加深刻。男子赔笑以对,而后伸手准备将她迎到那矮凳之上,但是才一伸手,便被制服,整个人下意识地挣扎,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好疼,疼……姐,咱们这么长时日未见,不想念弟弟也就罢了。而今竟然还仗着在自己武功高强如此待我,是不是有些失当了?哎呦,好好好,并不是失当,是我错了,姐姐饶命啊!” 男子嗷嗷叫道,声音撕心裂肺。然而就在这时,他面容之上的人皮面具被狠狠摘下,俊逸非凡的面容显露而出,光芒尽显而出。 “之前我听闻无疆这边的暗桩不好安插,费了好多工夫亦是收效不显著。但是因为你凤二爷的一番计策,这一难题便迎刃而解。 当时我还暗自佩服你来着,觉得有你这样足智多谋的干弟弟实在是庆幸之至。如今切身体会,却发现这现实和想象之间总是大相径庭。看来我这心中的失望,是再也无人可以拯救了。” 玉容将他松开,神色之间亦是暗淡不已。然而就在此时,一记力道猛然朝她而来,令她猝不及防,待对抗之时已经为时过晚,只得任由对方将自己的人皮面具撕扯下来,令面容之间一派清凉。 “你我姐弟好不容易相聚,带着个面具说话可是不对。这里尚算安全,所以你我之间如此便可。” “挺拔男子”凤清尘说道,唇边笑意倾城绝伦。“玉容”兰夫人冷哼了一声,对他那笑容不为所动,径自在矮凳之上坐下,劈头便问道: “约我前来有何事情?我现在尚且没有取得信任,所以不得逗留太久,否则露出马脚就不好了。” “阿姐放心,我不会耽搁多长时间。之所以约你而来,而是有桑老先生的一封信要你过目,想必你看过之后,便明白我的用意了。” 凤清尘说道,而后从衣襟之中取出一只信笺,而后推给兰夫人,让她过目。兰夫人眼神疑虑,而后将那信笺铺展,不多时,眉头便是蹙在了一起,叹息随之而出。 “我的想法果真不错,看来此番来这无疆,真是正确至极的选择。” “嗯,我也是如此觉得。这南宫御果真是防不胜防,幸而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阿姐,那苏凌苏姑娘你可认真看了?当真是阿珍无疑吗?” 凤清尘如此说道,眼神之间复杂难辨,整个人亦是陷入一番不可思议的氛围之中。兰夫人陷入沉思,停顿片刻,而后便开口说道: “我今天与她正面对话了,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就是阿珍,毋庸置疑!可是这只是直觉,不能做以参考。 况且现在这并非是最重要的,因为从头至尾,她看待我就是如同看待一个陌生人。前尘过往一笔勾销,而今又要嫁为人妻,这样的结果,没有比它再坏的了。” 第2048章 绝望之中的希望,清晨的突然拥抱 兰夫人说完这番话,精致的眉眼之间黯淡丛生。凤清尘暗自叹息了一句,本来懒散沉醉的气息亦是多了些许颓然。 眼下谦王府那边的情况,他们都了解深刻。若是按照现下的情况发展下去,现下的一切努力都即将付诸东流。 还魂珠的强大功效,将那真正的凌素珍带了回来。但是她的出现,却与姬墨谦毫无相交的支点。平行而之,毫无交集,这样下去,一切都是枉然。 “桑先生的信中,提到了谦王府中的那个素珍。他说她的身子已经日渐衰弱,存续在体内的还魂珠亦是有了龟裂破碎之象棋。这几日一直卧榻不起,阿墨几近疯狂,却又无能为力,只怕挺不了多少时日了。” 兰夫人说道,而后将那信笺拿给凤清尘。清尘神色巨震,快速接过那信笺快速阅览,呼吸亦是凝滞。 “阿姐,你怎么不早说!既然那活死人无法维持多久了,那么阿墨定然也不会被其迷惑,到时候再听闻这苏姑娘的消息,便是等同于救他一命啊!只要在这场婚事之前行事,一切就来得及。你且放心吧,这件事情就交到我手上!” 凤清尘猛然一派桌子,整个人亦是平地而起,神色之间燃起浓浓的希冀。兰夫人见他如此,登时便蹙紧眉头,准备反驳一番,但却被凤清尘制止,口中的话语不由戛然而止。 “阿清,你该清楚,事情并不像你想象得这般简单……” “阿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现在的情况,对咱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若是那活死人一直这般持续着,阿墨永远不会清醒过来。 只要咱们妥善处置,定然会令他改变心意!总之这番,弟弟我觉得你的计划甚是有用,说什么我也是不会让那狡猾诡谲的南宫御得逞!竟敢横刀夺爱,他也真是胆大包天,我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得好,是我过于悲观了。事情还没盖棺定论,我未免有些消极了。之前我托付给你的事情,你且继续进行为好。但是切记暗中进行,尤其不能让阿墨知情。一切等我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兰夫人起身,径自抓起桌面上的人皮面具,准备离开。凤清尘将她送至船舱口,看着她的身形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狭长的眼眸不由眯起,而后唤了一句来人。 “二爷,属下在。” 就在此时,清丽的声音不由充斥在他的耳边。只见方才的几名薄纱女子重新出现在船舱之中,面容之上挂着方才没有的笃定和凛然,媚色尽敛,肃穆尽显。 “这几日本公子让你们去查探的关于南宫御和苏凌之间的交集,可有什么是足以大做文章的?” “回公子的话,属下等人查探了许多,对两人的交集甚感惊愕。虽然这御公子为了红颜做了诸多惊天动地之事,但仔细看来,却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做文章,以起到破坏的目的。” 左首的第一个红衣女子上前说道,眼眸望着凤清尘,话语却有些虚无。凤清尘眼神冷却,面容之间一派不善,凌厉的视线投射在那几名女子身上,再无刚刚的温柔缱绻。 那几名女子皆神色一凛,背脊之上升起了寒意,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然而就在这时,凤清尘开口说道,低沉却有力,令人心口震荡。 “御公子所做之事,他的家人都知道吗?说起来这苏姑娘身份极其尴尬,就算他未曾欺瞒,但容易引发困扰和纷争的他自是不会提及。眼下正值关键期,她他更是不会贸然言语。有些事情,蒙在鼓里可是要比知情要好上太多了。” 南宫御说到这里,嘴角不由涌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站在他对面的几名女子神色微沉,很快便有柳暗花明之感。左首的红衣女子谨慎开口,晶莹剔透的眼眸闪着微光: “得蒙公子提点,属下受教。属下想起一计,还望公子予以定夺。那御公子为了苏姑娘着手处置了司空之家,令那司空母女香消玉殒。 这一决定本就令府中的晰公子和雨鸢小姐颇有微词,但是后来却又不了了之。想必他们对真相必定知之不全。若是他们得知那御公子为了心爱之人做出如此之事,只怕必定会对这场婚事心生抵触吧。 尤其是那雨鸢小姐。以属下的了解,直至如今她心中仍有芥蒂,若属下可以将那芥蒂放大,只怕这场婚事势必不会水到渠成。这样的法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话语说罢,便深吸一口气,而后等着御公子的回应。御公子微微一笑,随即点头,对她的话语表示赞同。那红衣女子立时欣喜,而后准备着手去办,但是却被凤清尘的一番话语止住了脚步。 “除却这些,那白家小姐亦是可以好生一用。若是她知道了一些什么,只怕也无法心生祝福了吧?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还是公子思虑周全,属下这就去办,绝不耽搁。” 红衣女子眼神一亮,随即答道。凤清尘挥手示意她们下去,几人立即应声,而后离开。暖香满溢的船舱又一次陷入沉寂,凤清尘伫立在窗扉之旁,然后看着前方,眼中若有所思,脑中思绪不敢有一刻耽搁。 ***** 日出日落,飞速而行。五日光阴又一次消失殆尽。 办事归来的南宫御终于抵至无疆城。清晨之时,纷至沓来的马蹄声震碎了街衢的宁静。偏宅很快即到,他停马飞身而入,惊得院落之间微微颤栗。身后的岚枫等人一脸无奈,急忙在后面收拾残局,以免令这惊动持续不衰。 内室之中,苏凌已经起来洗漱完毕,准备出去查看一下玲珑那边的情况。然而才走至门口,便被一记猛力狠狠推倒,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 “啊!……” 她惊叫着,连忙紧闭双眼,等待着疼痛的袭来。但是就在此时,一弯有力的臂膀径自将她捞了起来,令她免受了摔至地面的苦楚,投入了一个微凉淡香的怀抱。 第2049章 南御回归,“玉容”嫂子的约束 “啊,苏姑娘,你可知道……” 宅子之中的丫鬟兴冲冲地朝这边而来,身子置身于敞开的门扉之前,赫然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整个人就此石化,口中的惊叫噎在喉中,竟无法发出声响。 “抱歉,二公子,苏姑娘,属下立即将此人带走,您们慢聊。” 就在此时,云竹迅速出现,抓起那目瞪口呆的侍女便迅速消失。门扉迅速阖掩,室内光亮阻滞,显得有些昏暗。 “阿御,你先放开我。” 苏凌拍了拍环抱着她的南宫御,而后低声道。殊不知她不说还好,话语从口中而出,南宫御环抱她的力度便更紧了起来。她又尝试了推拒几次,却发现毫无用处,于是也就随他而去了。 反正这怀抱有力稳妥,甚是舒服,而且她也不累,若是如此下去,也是未尝不可的。她并不反感。 “阿凌,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南宫御深吸一口气,来自于苏凌身上的清香气息进入他的鼻腔之中,令他幽深黢黑的眼眸扬起一抹暖光。只见他将苏凌从怀中捞了出来,俯头看着她的眼眸,一瞬都不肯错过。 “这几日,我一直都在忙碌你我之间的婚事,繁琐复杂的程度让我一个头两个大。若是不想你,只怕我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苏凌叹口气,眼神之间亦是带着浓浓的责怪。她的话语说进了南宫御的心坎里,触及到他心底最为柔软的地方。他轻轻施力,将眼前的女子揽进怀里,话语之间带上了愉悦,神色亦是飞扬起来: “撂吧,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办便好,你且好生歇着,或者做你爱做的事情。其他的不必再担心,一切有我。” “瞧你那大包大揽的样子,实在是令人信任不起来啊。好了,你此番舟车劳顿,好生梳洗一下便随我用些早饭吧,有什么事等胃里有了食物再说。” 苏凌说道,而后示意他放开她,态度甚是坚决。南宫御知道苏凌的性子,于是也就放开她,虽然手中力道带着浓浓的恋恋不舍,但也是别无他法。 “快去吧,我先去看看早饭准备得怎么样了,一会儿你来饭厅与我汇合便好。” 苏凌向后退却了几步,便径自朝门口走去。南宫御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而后便走入屏风后面。苏凌嘴角涌起一抹笑意,而后便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出,朝厨房而去。 ***** “大小姐,大小姐!” 偏院的另一侧,翠儿快步进入厢房,而后来至床榻之前,对着在懒散和勤奋之间挣扎的玲珑说道,面容之间带着激动之色: “御公子回来了,稍后会在饭厅之中和您等一起共用早饭。事到如今,您还不准备起来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是谁要和我们共进早饭?” 玲珑猛然起身,惺忪的眉眼之间瞬间清醒无虞,而后抓住翠儿的手,话语之间带着凌厉之色。 正在一旁为玲珑打点洗漱用品的兰夫人不由一顿,心跳亦是加快些许,下意识地便摸了摸脸上的“玉容”面具,而后便稳定了一下心绪,而后继续干活。但是耳朵亦是竖了起来,将身后玲珑和翠儿的对话收入脑中。 “小姐,是御公子,是御公子!您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和他近距离接触一番吗?此番正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事已至此,您还不抓紧一些!” 翠儿答道,眼神光亮闪烁。玲珑径自点头,而后便快速起身,以至于身子因为动作幅度的加大而生出不适之意,她都不曾有分毫停下。 “什么近距离接触?女儿家应有女儿家的矜持,再过一两年小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被旁人知道了这样的事情,该当如何出嫁!” 兰夫人将手中的伙计安顿好,而后便走过来说道,眉头不由蹙得极紧。虽然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呵斥极其不讨喜,连她自己都觉得极其烦躁,但是玉容就是这般模样,所以无法不为。 “玉容嫂,翠儿并非您所想的那般。翠儿只是觉得小姐的心愿应当完成,所以才会如此言语,望您勿怪。” 翠儿神色之间涌起一抹懊恼,而后便开口辩解,神情之间有些战战兢兢。自小到大,她们这些小姐身边的婢女全都被这位玉容嫂教导和调教过,直到如今那些惨痛经历还在她的脑海之中回荡,令她每每想起,整个人便是要哆嗦一番。 “玉容嫂嫂,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只是吃一顿饭,没什么的,您就成全了我吧。” 玲珑亦是有些犯怵,微白的面容之上带着一抹讨好的笑意,但是嘴角亦是有些抽搐。兰夫人见状,神情一沉,径自说道,话语亦是不留丝毫余地: “小姐想去,老奴无法制止。只是有两件事情还望小姐可以知晓。其一便是你这几日与那苏姑娘之间的不愉快,因为锻炼的迟迟无法落实,令那苏姑娘已经对您生出逼迫之意。 但是您却甚为抵触,甚至以不起床作为抵触的举动。现下您却轻易起床,您说那苏姑娘会从何而想?或者从她的本意,她本就想看您如此,从而令您无地自容,只得乖乖任她摆布。 其二,那御公子已经与苏姑娘甚久未见,想必两人自有无数悄悄话要说。您若是前去,只怕就是顶硕大的红灯笼。您觉得那御公子会给您好脸色吗?只怕不得而知吧?他的行事做派您也是了解诸多,所以您还是好自为之吧。” 兰夫人说到这里,眼神投向玲珑那越发惨白的面容,心中的石头向下沉去,距离地面已经不远。 那御公子回来得极其仓促,真真令她没有思想准备。而他的观察水平极其入微,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让他认不出,至少现在还不可以,所以她必须以此话语圈住自家小姐,好她放弃去饭厅的念头,好令她有一定的时间得以缓冲,从而为未来的泰然相对做出准备。 “说得好,玉容嫂果真是思虑周全。”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入屋中,门口顿时出现一抹纤细的身影,令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投射过去,神色各异。 第2050章 识破,人与人的交集 半掩着的门扉从外推开,一记携着淡淡光色的身影迈步而入,停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淡然从容,别有一番光彩。 “苏姐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当……” 玲珑苍白的面容之间讶异丛生,口中话语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却又无疾而终。苏凌将目光投向她,嘴角笑意涌动,随即答道: “应当什么?应当同你口中的御公子携手进餐,对你置之不理吗?不过你这小家伙也真是够气人的,回来的每一天起床都和要了你的小命一样,就今天不费吹灰之力。也难怪你那玉容嫂狠狠数落你。” 苏凌说到这里,眼眸不由流转,径自到达不远处的兰夫人身上。兰夫人心中一凛,随即上前福身,对着苏凌说道,言语清晰有力: “让苏姑娘见笑了。玉容性情直接,又是不知道什么弯弯绕绕,所以言语难免有些唐突。幸而我家小姐不予计较,否则玉容此刻也是无法立于此地了。” “玉容嫂,您别……” 玲珑当即准备反驳,但却被玉容一记眼神制止,瘪了瘪嘴巴便不再说话了。苏凌将这一互动放在眼中,眸光微动,继续笑道: “玉容嫂言重了。说起来苏凌最不喜欢的便是弯弯绕绕,直截了当最是完美,但很多时候却是身不由己,无法成全。玉容嫂嫂如此性情,实在了令我欣赏赞叹。 好了,闲话不多说。玲珑,既然你已经起身,就快些去梳洗。稍后你我三人一起吃早饭。还愣着干什么,快些准备啊!” 苏凌说道,而后提高声量催促了一下玲珑。玲珑神情一震,而后迅速点头,在翠儿的搀扶下朝屏风之后而去。 “苏姑娘稍候片刻,玉容这就进去帮着大小姐整顿衣物,不会让您和御公子等候太久的。” 玉容再次向苏凌福礼,而后紧跟着玲珑而去。苏凌看着她稳步而行的身影,眼眸之间不由泛起一抹光亮,而后开口说道: “玉容嫂子的态度变化可真是快啊,方才还如此反对玲珑和我们一起吃饭,这会子又改变了主意,真可谓是雷厉风行,令人赞叹啊。” “苏姑娘这话有些言重了。玉容本就是下人,自己的意愿充其量不过是一派参考罢了。既然未被采纳,自然不能执拗,不然也就僭越了本分。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情,玉容还是莫要参与为好。” 兰夫人回头说道,眼神之间平静无波。话语之间一派谦卑,但是浑身散发的气息却是与之大相径庭,比不卑不亢更甚。 “玉容嫂嫂说得很好,苏凌受益匪浅。只是……” 苏凌嘴唇微扬,脚下步伐径自向前,在仅距兰夫人一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口中的声音低缓而出,直至心房: “只是,玉容嫂刚刚的那番话,在我看来颇有些挑拨离间的嫌疑。很显然,您不愿意让玲珑和南宫家走太近,不知我的猜测可否准确?” “苏姑娘多虑了,玉容绝无此意。” 玉容平静的神色之下暗潮汹涌,但是她竭力维持着面容的镇定,看向苏凌,话语随之而出。 “哦?是么,看来是我多虑了,还望您勿怪。是非曲直,始末发展,并非我一个置身其外之人所能评论,而我也不想参与,平白损坏了事情因公有的轨迹。 我想做的,并且执意要达成的,就是令玲珑的身子好起来。而这场救治之中,御公子的角色不可或缺。如若您也在心中期待玲珑可以恢复康健,那么就请配合我,让事情不必再拖延下去。” 苏凌说道,神色之间透出一抹诚恳,以至于言语之间笼上了一层真实的情绪。兰夫人眼神微暗,与苏凌对视,沉顿半晌,才开口言语: “自古人心叵测。老奴难免忐忑,不知该如何相信姑娘的话。” “玉容嫂说笑了,以您的老辣眼光,我可否被信任只怕早就有定论了吧。不过,既然您想要证明,那我证明给您就好。我知道您想要在玲珑身边照料,所以我会力保,不会让您心生怀疑,令您可以在这偏宅之中安然度日,直至玲珑康复为止。” “姑娘你……” 兰夫人神色惊异,口中话语欲言又止。苏凌淡笑以对,随即快步离开。然而就在此时,身后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令她停住脚步,而后回过头去。 “苏姑娘,你就不怕我再心生他意?你就这么相信我?” 兰夫人说道,眸光似明似暗。苏凌嘴角的笑意更深,随即说道: “既然我想求得你的信任,那么给予同等分量的信任亦是必然。当然,这不并不足以构成我如此作为的理由……” 苏凌说道,眼神微微发光,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莫名的情愫,径自环绕在她的身畔,令她被紧紧包围。 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交集甚是奇怪。明明初次见面,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明明知道对方是危险地存在,却仍情不自禁地决定去相信她,同时探查她是否会难言之隐才是如此。 就像她和眼前的玉容嫂子,便是给她这般的感觉。说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琢磨不透。 “算了,有些事情说也说不清楚。我先出去了,稍后饭厅见。” 苏凌甩了甩头,径自朝前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处,很快便没有了踪影。兰夫人看着微开的门扉,身子不由踉跄,面容之间所有的镇定全都消失殆尽,仅剩下紊乱的心跳埋没了她的思绪。 “太险了,太险了……” 兰夫人伸手拍抚着自己的胸口,径自俯下身躯,令自己大口呼吸。半晌才重新缓和过来,身形之间才不至于因为紧张而颤抖。 果然,她自己还是不了解自己的能力,以至于阿清反复规劝于她,她都没有听入耳中,径自当一场耳旁风便抛之脑后了。 攻心离间,本就是她最为欠缺的。若是她在这方面擅长不已,只怕也就不至于放着皇宫不呆,来到这里了。 第2051章 转移矛盾,饭厅诊脉 三日之前,她接到了阿清的消息,清楚了他接下来遣人瓦解南宫大公子和雨鸢的计划。 虽然凤清尘反复告知她从常应对,只需拉近与苏凌之间的距离便好。但她还是想要出上一份力,令事情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幸而她有效扭转,而且运气尚算不错,否则今个的结局必定会悲惨至极。 然而借由这一番,苏凌定然会理所当然地认为白家与南宫家之间矛盾极重,首当其冲便会将矛头指向白老爷身上,再次给他的头上冠上一顶不识时务的帽子。 说起来她很是愧疚,但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她若是不这么做,那么她也就暴露了。 她这般想着,身子重新直起来。脑海之中不由出现苏凌方才同她说话时的表情,心中不由一沉。方才苏凌未曾说出口的话语究竟是什么?为何说到最后便不说了。她最讨厌话说到一半了,这不是存心吊人胃口吗? 不过看她这般表情,似乎对自己不加排斥。若是如此,那么她便可以继续行动,或许希望就在不远处,不是吗? 乐观通达一贯是兰夫人的性情风格,眼下看到了希望的光亮,心情自然也就好上了许多。恰在此时,收拾停当的玲珑在翠儿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见兰夫人面容和煦不由一怔,而后便与翠儿面面相觑,随即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玉容嫂嫂,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如此开心?” “小姐,老奴笑了吗?” 兰夫人心中一惊,随即便迅速板脸以对,话语随之而出。玲珑和翠儿脸色微惧,想要说话便是不敢言语。兰夫人暗自舒了口气,而后便上下打量了玲珑了一番,随即开口说道: “看小姐的样子,应该是已经准备好了,不如现在就出发吧,以免御公子和苏姑娘那边等久了。” “哦哦,好的,玉容嫂嫂……” 玲珑本想问她为何这般轻易便改变了主意,但是见玉容嫂平静无垠的面容,登时便不敢说话,快些加快了步伐。兰夫人伸手搀扶他,径自忽略了她面容之上的表情,很快他们一行人便出了门,朝饭厅而去。 ***** 饭厅之中,热腾腾的饭食逐渐上桌,径自摆满了一桌。 圆桌旁,气氛有些压抑。玲珑的脸红彤彤的,低垂的眼角时不时地瞥向对面表情欠奉的男子,胸口起伏剧烈,呼吸深长不已。整个人亦是紧绷不已。 苏凌注视着玲珑的状态,嘴角时不时地发出一抹笑意,眼神之间亦是含着些许玩味。从前,她也是见过不少小姑娘见到偶像时的模样的,那表现而出的状态竟与玲珑如出一辙。 真没想到在这民风矜持的朝代,竟也能见到如此熟悉的一幕,实在是让她既亲切又温暖,当然更多的,还是令她既开怀又欢笑。 不过庆幸的是,这个时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成亲,不然小家伙必定会寻觅不得,患得患失,最终成为一名单身狗。 “果然如此。” 南宫御正色道,视线不由投注在苏凌的身上,却见她满脸笑容,心中不由一沉。本来他以为这番早餐会是他们二人共处的时光,但没想到这女子却突然对她如此说道,美其名曰是为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声誉着想,毕竟婚前共处,传出一些闲言碎语总是不好的。 可是他怎么会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又如何,声名狼藉又怎样,他南宫御就是要娶她,而且付出了数以万计的代价!谁人来拦着,都是徒劳无功,惘然一场! “嗯?怎么样?你的看法如何?” 相处了一段时日,苏凌已经对南宫御的想法甚是了解。见他表情如此,登时便知道了他心头的不悦,双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而后对他说道,话语柔和不已。 南宫御见她如此,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随即松开扣在玲珑手腕上的手,话语随之而出: “白小姐的脉象和本公子所估计的差不了太多。自娘胎里带出的不足和疾患,想要根治亦是毫无可能。但是本公子手中却有一些提高身体素质的药方,只要我根据白小姐的身子情况稍作改良,一月之内便会有起色。” “真的吗?御公子,玲珑的病症只要喝药便可缓解吗?” 玲珑猛然瞪大眼睛,神色之间带着无尽的期待和欣喜。身旁的翠儿亦是笑逐颜开,连连说阿弥陀佛。站在后侧的兰夫人亦是发出会心的笑意,尽管眼前这少女的生死与她并无关联,但是她也是希望她可以好转的。 毕竟她的暮雪也和她年纪差不多,从她的身上她亦是可以找到对女儿的思念和慰藉。所以听到南宫御这般说,她自然欣喜交加。 “的确可以缓解,但是这汤药势必要加上阿凌的锻炼计划才可以奏效。否则一切都是枉然,还望你可以谨记。” 南宫御听出了玲珑的弦外之音,而后便开口道。玲珑听罢此话,小小的脸立时便垮了下来,脑袋亦是耷拉,神色之间一派沮丧。 “你这小东西听到了吗?你心心念念的御公子发话了,让你好生配合我,不要再懒下去,否则你便是让你喜欢的人失望。如此这般,当真是你的本意吗?” 苏凌见状,急忙趁热打铁,话语快速从口中而出。迷妹的心理,她也算是有所涉猎,如今机会成熟,她势必要好生利用一番,唯有如此才会令以后的锻炼顺遂不已。 “嗯嗯,我听到了!可是,御公子这般话语,让我真的提不起神来呢。苏姐姐,我也是无可奈何。” 玲珑说道,而后壮着胆子瞄了南宫御一眼,一颗心跳得极快。 “你这小家伙,竟然还学会讨价还价了?真是让我不知所措啊!” 苏凌万万没想到玲珑的胆子竟然变得如此肥硕,竟然敢当着南宫御的面提出要求。殊不知南宫御微微一笑,而后对她说道,言语之间竟荡着些许温存: “说罢,我应你便是。” 第2052章 迷妹玲珑的请求,故意为之的醋意 “真的吗?真的吗!我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啊!御公子,玲珑可当真了,当真了!” 玲珑骤然发出一声惊呼,眼眸之间漫出耀眼的光亮。南宫御注视着她,先前毫无笑意的面容泛起温和的光泽,薄唇之间话语轻轻而出: “自然是真的,不然本公子当着你的面说什么。现下你也算是本公子治疗的病人,本公子自然也希望你好好的。” “嗯嗯,我晓得我晓得。其实我要的不多,只是想要公子抚上一曲罢了。上次您向苏姐姐求亲,我未曾看到,心中遗憾不已。若是公子能令我得偿所愿,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玲珑说道,而后将目光投向苏凌,眼神之间满是恳求,颇有些楚楚可怜之意: “苏姐姐,我真的很想听上一回,可以吗?可以吗?” “嗯?这件事情怎么问到我的头上了?我又不会弹琴,不是吗?阿御,人家小姑娘久仰你的琴艺,你怎么也该给个回应,不是吗?” 苏凌面容含笑,对着玲珑说了几句,随即便将目光投向南宫御的面容之上。南宫御凝视着苏凌含笑的容颜,神色迅速沉了下来。片刻须臾,才开口说道,但话语之间却带着咬牙切齿之意: “既然白小姐问的是你,怎么也该是你回答才是。” “嗯嗯,是啊是啊!苏姐姐,你还是快些回答吧,我这等得心中好焦急啊!” 玲珑附和道,一双眼睛懵懵懂懂,并不了解期间的意味。苏凌笑容不改,言语缓缓而出,进入众人的耳蜗之中: “以我之意,定然是可行的。阿御琴艺之精,令人心旷神怡,玲珑若想聆听,自然是好的。” 话语说到这里,她将目光投向南宫御,成功看到他的面容阴云密布。她神色微闪,随即开口说道: “不过抚琴可以,那首凤求凰自是不可再抚的。期间的含义不必我多说,你自可明白,若是让你失望,我也只能说抱歉了。” 苏凌说罢,便对着南宫御婉转一笑,眉目之间洋溢着淡淡的温情。南宫御轻哼一声,目光不由与她对视,但脸色自是好看了不少。 “啊?不能弹那首啊,真是有些遗憾呢……” 玲珑神色一暗,面容之间惆怅不已。但是最为中毒颇深的迷妹,眼下的情况已经是再好不过,所以她很快便恢复精神,匆匆开口,整个人亦是笑逐颜开: “御公子,苏姐姐都应下了,你可是不要反悔哦。既然听不到凤求凰,那我想听你弹金缕衣,那可是你十四岁惊艳四座的好曲啊。我那时候太小,无幸看到,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你可是莫要食言啊!” “好,一言为定。” 南宫御此刻心情正好,听到玲珑的诉求,自然是乐意之至。不过他真的没有想到,眼前这小姑娘竟然对他关注到了这般地步,虽然心中有些不可思议,却也有丝丝缕缕的动容浮现其中。 “好了好了,快些动筷吧。再不吃这些饭食就真的凉了。其他的事容后再议,玲珑,今个你也算是得偿所愿,稍后不许再给我偷懒,否则……” 苏凌见桌上的袅袅热气已经趋于殆尽,登时便示意在场的几人投入到吃饭的进程之中。玲珑一听稍后又开始体力锻炼,小小的脸儿迅速又垮了下来,但是碍于南宫御近在眼前,只得硬着头皮强颜欢笑,径自低头开始扒饭。 “小姐,您慢点吃……” 翠儿忧心冲冲地看着玲珑的样子,想要相劝拦阻,却发现根本便是无济于事。于是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面容泛着愁苦。 “来吧,快些吃吧,不然好端端的一场早点也就浪费了。” 苏凌说道,径自为南宫御面前的餐碟布了些菜。南宫御看了她一眼,微冷的面容扬起一抹弧度,举筷便将碟子之中的吃食吃了个干干净净。苏凌的面容亦是缓和了不少,也开始吃了起来,一时间气氛变得其乐融融。 兰夫人静静伫立,而后看着苏凌和南宫御之间的互动,一颗心亦是逐渐下沉,胸腔之中充斥着满满的叹息。 看来事情比她想象之中要复杂得多。就目前这情况,若是这苏凌迟迟恢复不了记忆,阿墨根本就没有胜算。 而且就算恢复了,只怕很多事情亦是无法回归到最初,毕竟很多时候,依赖和承诺反而比爱情更为拿捏人心。这便是很多有情人最终无法在一起的根本原因。只怕阿墨这一对亦是在劫难逃。 ***** 一餐早点终于尘埃落定。饭后休息了一会儿,玲珑便开始了体力训练。苏凌看了她一会儿,便回头看向气定神闲的南宫御,而后便开口说道: “怎么,今日无事可忙了?实在难得啊。” “我这个准新郎官,怎么也该休闲一番。不然,如何能精神抖擞,迎接人生的新篇章?” 南宫御回应道,眼中笑意丛生。苏凌瞥了他一眼,而后望向晴空万里的天际,话语随之而出,语气平淡如水: “既然想要开启人生的新篇章,能否麻烦你件事情?能不能别做些幼稚的行径,好令我证明对你的心意?玲珑只是个孩子,以后不许你这样!” “谁让阿凌你平素冷静从容,嘴边毫无甜言蜜语。说起来我们也分别了一段时日,可是从你的脸上我未曾看到分毫相思之意,我自然觉得失落。所以才会如此。所以这都是你的错。” 南宫御大方承认,眼神之间不由掠过一抹锐芒。苏凌不由翻了个白眼,当即便后退了几步,而后朝自己的房间而去。南宫御见苏凌如此,心中顿时有些慌乱,立时便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耽搁。 “阿凌,阿凌……” 南宫御的声音急促传传来,伴随着脚步声刺痛人的耳膜。苏凌猛然止住脚步,然后回身看向南宫御,南宫御急不可耐,面对苏凌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应付不来,想要停下亦是不及,直冲冲地便朝苏凌而来。 第2053章 心安难复,雨鸢的异常 直冲而下的高大身躯向着苏凌而来,令苏凌口中的惊叫声难以抑制,竟有越演越烈之势。而南宫御却是一脸欣喜,任由自己的身躯快速倾倒,以他的实力,是足以将这场惊险幻化为一场浪漫的。 然而就在此时,一记淡粉色的身影如疾风一般穿越而来,将苏凌的身躯拉至一旁,使得南宫御彻底扑了个空。 “幸好本小姐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南宫雨鸢将苏凌拉至一旁,而后拍着惊魂甫定的胸脯,尾音之间竟有些许颤栗。苏凌亦是心跳紊乱,抬起眼眸去看南宫御,却见他稳稳立于地面,眸光狠狠投向雨鸢,面容之上一派凌厉凶狠。 “苏姐姐,你没事吧?眼看你们快要成亲了,若是受了伤可是不吉利的。稍后真萃阁的掌柜会带着头面首饰过来,为你好生挑选和定制。大哥和大嫂说了,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所以万万不可马虎,所以让你好生挑选,尽选自己喜欢的就可以。” 南宫雨鸢挽住苏凌的胳膊,而后滔滔不绝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就在此时,站在她对面的南宫御开了口,言语之间一派冷峻,面容阴沉地想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怎么过来了?” “二哥,瞧你这话说的。你在外忙得天昏地暗,婚事的筹备难道我们还要袖手旁观不成?大嫂在家照顾大哥,还等忙活家中的布置,我若不来,难道让苏姐姐一人筹备不成?” 南宫雨鸢回应道,面容之间一派无辜。只见她轻轻一拍脑袋,而后想起了什么,明澈的眼眸看向对面的男子,随即说道: “对了,大哥已经知道你回来了,让你快些回去一趟。似乎是急事,所以你快些离开吧。苏姐姐,咱们去你屋子里等真萃阁的掌柜可好?我还没吃东西,有没有可以填饱肚子的啊……” 话语说罢,便准备拉苏凌离开。但是还没迈动步伐,便被一只大手握住了肩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剧烈的疼痛便刺向他的神经,令她的呼吸不由凝滞。 “阿御,松手。” 苏凌面色微变,径自将手放到南宫御的手腕上,示意他适可而止。南宫御本就是一时气急,见苏凌伸手拦阻便松开了手。南宫雨鸢连忙跳至一旁,一边揉着疼痛的肩膀,一边狠狠瞪着南宫御,却是敢怒不敢言,精致的小脸亦是有些扭曲。 “鸢儿,玲珑正在院子里锻炼,你且去找她谈会儿天,我和你二哥说上两句话,稍后便去寻你,听话。” 苏凌上前查看了一下她的肩膀,确认并无大碍才对她说道。南宫雨鸢点点头,而后狠狠哼了一声,径自便朝着玲珑的方向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回廊之中。 “晰公子叫你去肯定是有要事,他身子不好,你莫要让他着急才是。方才我看到岚枫的身影了,显得焦急而无措,想必你定是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抓紧时间吧,毕竟我希望成亲之后你我可以在一起度过一段惬意的时光,到时候你再这样我可就真的不饶你了。” 苏凌见雨鸢走远,便开口对南宫御说道,眼眶之间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南宫御神情一震,而后深深看向苏凌,眉目之间涌起浓浓的疲惫和脆弱,一目了然,与他本身的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却真实得不像话。 苏凌暗自叹口气,脚下步伐朝前而去,双臂张开便环住了南宫御的腰身,而后投进他的怀抱。南宫御身子一震,当即便用力回抱她,两种不同的心跳径自融合到了一处,在彼此耳边肆意发散。 “如果我的感觉没有发生问题,那么我便可以断定,阿御你心中甚是焦躁,令你时而丧失理智的思考。再过十日,你我便成为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倘若你觉得这份感情尚算牢固的话,不如将烦恼告知我,让我来与你一同承担,一同解决。” 苏凌说道,而后环紧南宫御的身子,令自己亦是更近地贴近南宫御的身子,将彼此的拥抱更加密不透风。南宫御瞳孔微微收缩,深沉幽深径自蔓延了一双眼眸。半晌才有所缓解,说出口的话语亦是带着淡淡的沙哑: “阿凌,我迫不及待想要你现在便成为我的,十日太长,极有可能生出太多的变数。我真的不想夜长梦多,以后断肠裂心。”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的这番状况全然来源于那些毫无意义的患得患失罢了。眼下,一切都在顺利进行,而且毫无阻力。可是他的心头就是没来由地慌乱,总觉得这一切太过虚幻,如梦一场,很快便会消失殆尽。 而且这样的感觉随着成亲时日的越加靠近而越发强烈,以至于令他根本无法冷静如初,从容以对。所以他才会连夜赶回无疆,急冲冲地便来到这里。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到心安,令自己不再为那种感觉而侵蚀。 “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苏凌抬起头,轻轻抚着他僵硬的背脊,眼神之间不由柔和,却也带着深深的无奈: “你心中难安,除却你自己的问题之外,我也是有一定责任的。阿御,但我真的是不知做些什么才好。不如你告诉我,让我如何做才能让你心安。只要你说,我就做,绝对义不容辞。” “阿凌,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其实与你相处这短暂时刻,我已经好上太多。尤其是你现在在我怀中,我更是安稳妥当。所以,阿凌,莫要离开我,不然我真的会发疯……” 南宫御说道,而后更紧地抱住苏凌。苏凌的呼吸有些困难,却没有分毫挣扎的意思,反而配合着他,而后闭上了眼睛,心中一派沉重,一时间竟无法负荷。 不远处的廊柱后方,南宫雨鸢看着这紧紧相拥的一幕,面色沉郁不已,一抹凌厉从眼神之间散逸开来。凝视了片刻,她收回视线,径自离开,眼中的情愫迅速隐匿,被澄澈和清亮掩盖得极其彻底。 第2054章 玲珑的“陪练”人选,新的认识 回廊的相拥无法持续到天荒地老,在苏凌“身体力行”的安慰下,南宫御终于不再执着于那些虚无飘渺的内心感受,径自离开了偏宅,与岚枫一同离开。 “呼,可算是走了……” 苏凌看着逐渐消失的蓝色身影,不由得深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身心之间皆被浓浓的无奈所包裹,面容之间疲惫之至。就在此时,南宫雨鸢的声音传了过来,令她的目光之中立时斥满粉红的色泽。 “苏姐姐,我未来的二嫂,你怎么这么疲累?看来我二哥,令人很难招架是吧?幸好你出现了,不然我们也是快要烦死了。” 南宫雨鸢促狭地说道,清澈的眼眸之间满是笑意。苏凌摇了摇头,话语随之而出,嗓音之间略带沙哑,但字字句句却是清晰无垠; “你这丫头总是爱说真相。又忘了上次被你二哥狠狠修理的时候了?且行且珍惜吧,稍后真萃阁的人就要来了,你且随我去房里等着吧。” “哦,好吧,遵命即是。” 南宫雨鸢脸色微暗,但是很快便喜笑颜开,上去就挎住苏凌的胳膊,而后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来自少女的恬淡清香立即沁入苏凌的鼻腔。 “不过没关系啦,只要有你在,我定是不会有事的。苏姐姐,别以为我是白眼狼哦,上次你帮我说话将我从二哥手里救出来的恩请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有朝一日我必定会报答而之,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想要报答还不简单?我本来就不是个做好事不求回报的人,所以我又怎么会让你这般轻易便过关?” 苏凌侧头对雨鸢说道,嘴角露出一抹阴沉诡谲的笑意。南宫雨鸢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直冰冻,沉寂了半晌才开口言语,声音之间荡溢着淡淡的懊恼。 “那苏姐姐,你想要鸢儿如何报答?” “其实也不难,刚刚你也过去看了那玲珑的情况,对她懒散的状态应该也有所了解。今日之所以好上一些,全是因为你二哥的关系。 我一直在想,她的身边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相陪伴会好上一些。你看你又这么聪明伶俐,而且还是堂堂御公子的亲妹妹。想必每日同她一起,对于督促她进步应该有极其重要的作用……” “苏姐姐,你让我陪着那个白玲珑?而且还要陪着她一起锻炼她那和豆芽菜没什么区别的身子板?” 南宫雨鸢猛然大叫,眼眸之间一派错愕。苏凌淡然看了她一眼,话语亦是淡淡而出,但却夹杂着令人心惊的力量,令那雨鸢的面容更加难看。 “怎么,不愿意吗?那么今后你的事情我可就……” “苏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可不要从今日开始,因为我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对于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我真是应付不来。必须好生酝酿一番才可以……” 南宫雨鸢说到这里,心中一派抓狂,看向苏凌的眸光之中夹杂着冰火两重天的色泽,想要发作亦是不得,想要求饶亦是拉不下面子来,凝在一处竟是化也化不开了。 唉,不过话说回来,她也真是脑子秀逗。眼前这女子虽然顶着一副温婉娴静的模样,可她即将成为的可是毒公子的夫人!试问与毒公子相伴的女子,怎可能是等闲之辈?只不过是不显山不露水罢了,要是动起手来,也是个阴死人不偿命的主儿! 想到这,雨鸢的脑海之中不由想起之前无意中得到的消息,面色之间又变得复杂难言。只不过这样的情绪隐匿在之前那化也化不开的愁绪之中,竟也是看不出个分毫端倪。 苏凌看着她的面容,心中亦是一软,随之便挽住她的肩膀,对她轻声说道: “嗯,明日便明日。鸢儿,我也知道这是为难你。可是眼下我是真的没有任何法子了。眼看我和你二哥就要成亲,将来也就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来去自由。 眼下玲珑的身子迟迟不见好转,而我又无法抽出所有的身心督促和照料她,所以才会拜托于你。你素来古灵精怪,鬼点子也多,想必调集玲珑积极性的任务对你而言并非难事。以你的本事,我相信你绝对不会令我失望的,对不对?” “对,苏姐姐,你说得对。眼下我也没有说不的权利,是不是?” 南宫雨鸢连连应声是,虽想反驳却也是无济于事,只得如此说道。苏凌浅浅一笑,而后牵着她继续前行。 南宫雨鸢低垂着头,俨然一副霜打的茄子一般的模样,苏凌侧目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忍俊不禁,但却也知道自己现下若是笑出声来必定得出大事,于是也就强行忍着,以至于胸腔之间一派憋闷。 “苏姐姐,别忍着了,想笑就笑吧。若是把你憋出个所以然,我二哥又要找我算账了。” 雨鸢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之间仿若含着刺人的小刀子,周身的温度亦是在逐渐沉降。苏凌急忙摇摇头,继续隐忍,以至于面色亦是泛起了通红之意。 “不过,苏姐姐,你的话真的很让我意外。我本以为你是不会因为成为人妻之后便放弃自由之人,而我二哥又是那般迁就你,必定会以你的意念为先,却没想到你竟会如此顾忌,令我不得不对你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南宫雨鸢突然转移话题,眼神之间不由加深了稍许。一直以来,她都未曾想过玲珑的问题会困扰到眼前的女子。 在她看来,这场婚事兴奋难抑的也就只有她那二哥而已,苏凌从头至尾都未曾表现出分毫的喜悦,对于一切都是淡然而之,霁月清风,稍显无情。 然而如今听她这番话,心中却别有一番体会。看来所谓的在乎和珍视,有些时候真的是埋藏过深,难以察觉。 “两人在一处,本就应相互扶持。若是一方付出所有,另一方予取予求,那么又如何会走得长久?我固然崇尚现今,但也是对未来有所规划的。而你二哥,也在我的计划之内,这点毋庸置疑。” 第2055章 突如其来的疼痛,雨鸢的最后决定 清风拂过,夹杂着初夏之时的微热温度,在回廊之间荡漾开来。苏凌微微眯眼,任由这不甚清凉的清风掠过她的发丝和身畔,心中亦是涌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宁静淡泊。 南宫雨鸢怔怔看着她,心中的很多疑问全都浮现而出,却又在须臾之间得到了应有的诠释和明晰。确切地说不是明白,而是真真切切地释怀,觉得不再重要,追究下去亦是毫无意义。 “好了,你年纪尚小,这些事情又懂得了多少?不必深究,只要记得我会努力将与你二哥将日子经营好便是了。怎么不走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办,不是吗?” 苏凌一边说一边准备加快步伐,但却被雨鸢凝滞的脚步止住了进程。她不由有些纳闷,随即开口询问雨鸢,却见她突然将手从她的臂弯中拿了出来,而后后退了几步,口中的话语一字一顿地传入她的耳中: “苏姐姐,我想起我还有事情要办,就不陪你挑选了。我先行一步啊!” 话语说罢,她便转身离开,宛若逃之夭夭一般的姿态,瞬间就要消失在回廊的转弯之处。 “喂,你这……” 苏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惊诧,径自想要上前叫住她。却见她突然回身,眼神之间一派生辉。苏凌不由停下来,而后便听得她开口说道: “苏姐姐你放心。明儿个我一早便会来。我真是有要事在身,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我走了我走了!” 言语消没,她的身子便彻底消失,犹如一场梦境一般。苏凌瞠目结舌地站着,对这发生的一切全然摸不着头脑,整个人亦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丫头,真是……” 苏凌暗自摇摇头,随即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疼痛在她脑中散逸开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经被这疼痛煎熬地弯下了身躯。 呼吸越加困难,眼前一片模糊,她想要出声,喉咙之间却根本发不出分毫声音。只觉得恍惚之间有一抹身影快速朝自己而来,她用尽所有力气去看对方的面容,却发现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 “兰……姐……” 她艰涩交加地喊出了支离破碎的字眼,却全然不知道自己喊出的是什么。猝然之间,她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苏姑娘,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醒醒醒醒!” 兰夫人心急如焚,抱住她的身躯掐她的人中,但却是无济于事。情急之下,她急忙扶起昏迷不醒的苏凌,将她带向卧室的方向,不多时便将她送至床榻之上。 ***** 南宫雨鸢出了偏宅之后,便迅速朝着熙攘的人群而去。喧嚣的声响立即将她的意识淹没,但却令她混乱不已的大脑得到了短时间的休憩和安宁。 不起眼小巷幽深得望不到头,她猛然止住步子,沉顿片刻便陷入其中。曲曲折折的道路令她眼前微微晕眩,直至到达一处安静的地域才停下步子,而后对着身后说道,眉目之间一派锐利: “出来吧,这么蹩脚的跟踪技艺,还敢在本小姐面前班门弄斧,本小姐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无法再和你玩下去了。” “不愧是南宫三小姐,行事就是不同凡响,在下佩服之至。” 就在此时,一介布衣男子从暗处缓步而出,毫无起眼的面容却堆砌着与其全然不协调的淡然笑容,浑身的气场令人不容小觑。 “好汉行事讲究光明磊落,你这身装束和你这张脸既然都不是你的,又何必继续为之?你自己难受,本小姐看着也不舒服。” 南宫雨鸢说道,眼眸之间锐利更甚,手中招式已经跃跃欲试,脚下步伐已经在不动声色间移动,借此占据有利地势好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三小姐不必如此,在下自知不是三小姐的对手,既然被发现自然也会乖乖配合,不会生出不必要的念头的。” 布衣男子说道,而后将手往面容之上一拂,便露出一张英挺不凡的面容。雨鸢面色讶异,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毕竟眼前这个人,是在她的假设范围之中的。 “是你,你跟着我有何事情?你该清楚一旦被我二哥发现,后果会是什么。” 南宫雨鸢说道,声音之间微微发冷。布衣男子微微笑道,但是双眸之间却掠过一抹嗜血的猩红,以至于话语之间都加上了肃杀之气: “发现了又如何?夫人和小姐皆已逝世,我们这些当属下的不能为其报仇,已经是无颜直对了。如今再不做些什么,未免说不出去了,是不是? 三小姐,夫人待您视如己出,此番事情必定在您心中留下难以释怀的印记,所以在下的感受,三小姐必定可以理解,是不是?” “所以那封信笺和那件物什是你送到我手里来的,是不是?” 南宫雨鸢说道,而后便从衣襟之中拿出一件圆润莹透的物什。细细一看,竟是一件做工精良的玉簪。而那簪子上的图案,却是无疆人从未见过的木槿花样。 雨鸢从前也不认识,直至见到那个女子乌发之间镶嵌的温润玉簪,才知道了世间还有这类花儿。 可是那玉簪的主人已经离开这人世,这玉簪也理应随着她成为过去。可是而今又重新提及,甚至还告知她这玉簪的主人根本没有离开,而且还即将成为她的二嫂,让她一时之间如何能接受? “的确是在下。看起来这东西甚合三小姐心意,不然三小姐也不会一大早就跑到偏宅之中。不知三小姐可否按照那信笺之上的示意行事?若是做了,只怕收获必定颇丰。” 布衣男子说道,笑容遍布面容,眼中之色带着怨毒的得逞之意。南宫雨鸢迎视着她的眸光,口中发出一声喟叹,而后便开口说道: “我没有做,从头至尾,那个女子都不知道我有此举动和意念。” “哦?是么,那未免有些遗憾了。御公子向来行事谨慎,对那苏姑娘的保护亦是密不透风。所以您想要如何不是件易事。不过没关系,以您的本事,以后定然还有机会。” “我不会去做了,不会去验证。正好现在是个好机会,我正好和你说清楚。” 第2056章 既有现今,何惧过去(上) “我不会去做,也不会再去验证。之所以与箫晟你直接对话,就是想对此事有一个最果断的了结。” 南宫雨鸢说道,随即将手中的玉簪举至面前,名唤箫晟的布衣男子眼神一凛,便眼睁睁地看着那温润莹亮的玉簪碎裂彻底,而后变成一团粉末落至地面。一阵风而过,将那碎末径自吹走,而后魂飞魄散,再也找不到原来的模样。 “无论她是苏凌还是素珍,老天已经助她决定,而且不容转圜。既然我二哥已经做出了决定,身为他的至亲,我理应站在他那一边。而不是与你们合作,成为你们报复的工具。 萧晟,你是姨母生前的心腹,亦是知道姨母的很多秘事。以我二哥毒辣的性子,你能活到现今实在是万幸中的万幸。所以你还是珍惜现下的生活,切莫因小失大,好了,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我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南宫雨鸢说道,深深看了萧晟一眼,而后迅速离开,粉红的衣裙随风飘摇,带着少女独有的甜香,亦是带着少女罕有的决绝。 萧晟的出现以及他告知自己的事情,令她昨晚夙夜未眠。司空与南宫同气连枝,虽然各有秘事却都有所涉及,所以她自然知道还魂珠的存在。 她真的没有想到,自个的二哥竟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令她震惊之余,却又格外恼怒。 萧晟自称是当初溟山之行亲自在场的,同时也是对一切知之甚深的一人。他在信笺中提及,就算是已经忘却的凡尘过往,也是存在于她的脑中,所谓的从头开始不过是笑话一场。 那木槿玉簪虽然不是原物,但其间却含有还魂珠打磨出来的粉末,对与之相关之人有着难以意会的作用。只要雨鸢这几日将它与那苏凌接触一番,必定有非凡的效果。 从前,那素珍娘子对她那二哥魂之入骨,好几次都针锋相对,想要置之死地。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心中从头至尾都只有谦王一人,没有半分他的位置。 现下的相知相许不过是短暂须臾,一旦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被想起,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经过深思熟虑,她才有了今天的举动。毕竟现在距离成亲之日尚有几日,还是有机会挽回的。 但是就在刚刚,她改变了主意,理由则是苏凌的那番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苏凌提及相互扶持和未来的计划中有她的二哥时,她真的觉得或许她有些杞人忧天了。 男女情爱,她未曾尝试,却也不懂,但她自小生活在南宫之家,对于是否存有真心亦是有着足够的鉴别能力。 苏凌的眼神和话语,让她看到了一个女子想要和她二哥好生走下去的决心。那份决心或许不显山不露水,但却掷地有声,并不亚于之前她对谦王的。或者说,假以时日,必定可以追赶谦王,而且超过于他。 既然过去的事情不会消却,那么现今的事情不会忘却。她的二哥掌握着现在,又何必忌惮过去呢? 第2057章 既有现今,何惧过去(中) “三小姐,你怎么可以……” 萧晟神色阴厉,对于南宫雨鸢的这一举动甚是愤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才令自己没有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 他真是万万没有料到,南宫雨鸢竟然会如此了当地拒绝于他,而且对他所讲述的事实没有分毫的芥蒂,而且还一门心思地持促成的态度,令他直到如今都摸不着头脑,百思不得其解。 “三小姐,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吗?就算是你不顾念与夫人之间的情意,那苏凌的前尘过往你亦是觉得无足轻重么? 如若不是她,晰公子的腿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还有晰夫人的眼睛,纵然现在已经恢复无虞,只怕面对强光依旧感到不适吧?” 话语未落,一记掌风便朝着他凌空而来。他堪堪躲过,任由那掌风砸在石瓦墙上,引发一阵强烈的震动。他猛然瞪大眼眸,却觉得粉红的身影来至他身后,他心中大叫不好,但是一柄寒刃便抵在他的腰背部,令他动弹不得。 “现在,不要回头,立即给本小姐前行,然后消失在本小姐的视线之中。当然,你也可以不按照本小姐的话来做,那么刀刃无情,九泉之下你也就别叹自己命苦了。滚!” 南宫雨鸢说道,面容之间露出与御公子相像七八分的神情,秀美的双眸之间戾气十足,期间惊涛骇浪暗潮汹涌。萧晟心中一沉,面容狰狞不已,挣扎片刻却又无计可施,只得迈步朝前,每走一步皆是艰难不已。 被一个小丫头威胁,他当真无法接受。但是眼下的情况确实是他居于下风,所以不得不低头。南宫雨鸢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什么,径自开口将他唤了回来。萧晟面色极其难看,但神情之间却隐隐夹夹杂着期待,眼神之间明暗交织。 “这个是我为你准备的,你拿走后,便离开无疆吧。天高云阔,到哪里亦是能开启新的生活。死者已矣,再执着也是无益了。” 南宫雨鸢一边说一边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只沉甸甸的物什,径自向着萧晟掷去。萧晟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而后定睛去看,神色更加阴沉。只见映入他眼帘的,乃是一只分量不轻的钱袋。他拆开来,而后粗眼看去,整个人亦是默然无语。 “行了,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先走一步,你自便吧。” 雨鸢见他无动于衷,面色僵硬地死尸没什么区别,便准备不再与他纠缠,径自离开。本来她以为萧晟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再拦截她一下,于是全身都充满了戒备。但是令她意外的是,萧晟从头至尾都没有动作,亦没有看她,任由她离开,一句话都不曾出口。 雨鸢走出巷口,回头看向那依旧伫立的身影,唇边不由涌起一抹无奈,而后便快速离开,不多时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小巷之中,萧晟微微侧目,静静等着雨鸢的身影消失不见,嘴角才微微上扬,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径自沾染,却有些毛骨悚然。 第2058章 既有现今,何惧过去(下) 毛骨悚然的笑意从萧晟的面容泛溢开来,只见他抬起头,对向那曲折的小巷,唇边亦是喃喃自语: “死者已矣,再执着也是无益。三小姐,这样无关痛痒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幸而我没有把希望尽数放在你的身上,否则我如何还有胜算?你当真以为那玉簪被你毁了,就无法发挥功效吗?该发挥的其实早就在潜移默化之间发挥了呀。” 话语说罢,夹杂着凛然寒意的笑声径自从他口中而出,令他整个人都被那笑声震荡得无以复加。然而就在此时,一袭黑影瞬间来至他的面前,令他越发肆意的笑声立时凝止,面容之间一派瞠目结舌。 “你……你……” “萧公子不必惊慌,在下亲自前来并无他意。只是替我家二爷传个信,询问一下萧公子的意思。毕竟日子越发临近,尚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若是得公子鼎力相助,自是如虎添翼。” 如风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观察着萧晟的面部表情,眼眸之间暗光四溢,洞察人心亦是精确无疑。 “回去告诉凤二爷,之前他和在下所说的提议,在下同意了,并且愿效犬马之劳。但是二爷之前应允在下的,不知能否兑现。” 萧晟说道,语气之间一改过往,甚是坚决。如风听到他的话,笑容蔓上面容,话语沉缓而出,但却字字清晰,句句有力: “只要萧公子肯效力,令我们所行之事免受阻碍。那么我们自然也会竭尽全力满足你的心愿,助你将司空家从那云止公子的手中夺取回来,而后令你登上你最想登上的位置。 虽然事情隐匿,但却也并非无人问津。萧公子和司空家亦是有些渊源,接掌司空家亦是在情理之中。既是如此,我等必定助你如愿以偿,令你彻底摆脱如今的形象。” “哦?是么?既是如此,那在下也就放心了。为表诚意,在下决定透露给你们一个重要之至的消息,亦是会令整起事件因此而发生转折。” 萧晟说到这里,便径自压低声音,而后用仅能令如风听清的语调诉说了自己最想要表达的。如风静静听着,随着他话语的倾吐而出,涟漪尽无的面容亦是翻滚过一番波澜,而后便将目光全都投注在他面容之上,径自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话可当真?”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有必要说谎吗?此事已经初现端倪,只要经营得当必定获益匪浅。 以你们的行事策略,必定在那苏凌身边安排你们自己的人,既是如此,那么很多事情的处理亦是需要她的协助,怎么做如何做,你们心中必定有数,也就无需我我多说了吧?” 萧晟说道,眼神之间掠过一抹暗芒。如风恢复如常,径自点头。萧晟便径自离开,不多时亦是消失了踪影。 “不愧是南疆,邪门歪道也真是不少。不过要是没有这类邪术,王妃她亦是不会安然而归。” 如风自言自语道,不由暗自摇摇头,言语之间一派复杂难耐。虽然身为暗卫,他也算见多识广,涉猎多方,但是骨子里却仍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对于这些诡谲隐秘的事情总是存在着些许抵触心理。 不过这一回,他却是真真正正地折服了,而且心中毫无微词。无论如何,它将真正的王妃带回到了那人世间,令王爷身边的冒牌货可以得到最有力的反击。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深深地相信,并且绝不抱有任何质疑。 ***** 卧房之中,静默黯淡,唯有几声低低的呻吟穿插其间,令人的心口微微发紧。 床榻之上,秀美明丽的女子躺在床榻之上,眉头蹙得极紧。因为未曾恢复意识,所以紧闭的双眼一直没有睁开的迹象。床榻边的矮榻上,兰夫人凝视着她的面容,容色之间一派复杂,眼眸之中的激动沉得极深,但却仍在发光发热。 只因为榻上的女子在无意识间喊了一句“兰姐”。仅因为如此,她的所有思想亦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到了现在,心情仍旧难以平复,什么都不敢做,甚是也不敢问,只得等她醒来之后再从长计议。 不过无论如何,有些事情总算有有了结果。之前她心的心中反复为此而忧愁,虽然一门心思认准,心中的忐忑亦是相随而生。 毕竟从头至尾,她都没有确实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想法,一切全都靠着直觉来行事,而那些跟随于她的人全都是因为她的直觉前来行事。 直觉这东西乃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物什,实在无法作为号召和解释的理由。所以她真的很难想象这一切努力成了一场空,该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幸好一切终于有了证明,令她的一颗心也算是重新落了地。 “咳咳……水……” 就在她思绪奔腾之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破了这屋子之中的静谧气氛。只见苏凌缓缓睁开眼眸,迷蒙的眼眸一派失神,而后便开口说道。 “好,你等一下。” 兰夫人应声,急忙跑到不远处的圆桌之上斟了一盏茶,而后便坐至床榻之上,将苏凌从床榻上扶了起来,接着便将手里的茶盏放到她唇边。苏凌如获甘霖一般,立时便喝了大半盏,随即便摇摇头,兰夫人才将茶盏重新放下。 “玉容嫂,你怎么在这里?我这是怎么了?” 苏凌有气无力地询问,沙哑的声音因为热茶的滋润而好了不少。兰夫人为她垫好枕头,小心地将她的身子扶过去,言语淡然无波,将那些心中奔涌的情绪全都隐藏得无影无踪。 “姑娘,你方才晕倒在回廊了。玉容恰巧经过,反复呼唤你,却不见你有任何回应,便将您送了回来。云竹已经前去请郎中,稍后便会回来,让我在这里照看您一会儿,以免不时之需。” “哦,原来如此,多谢玉容嫂了。看来我最近是太累了吧,不然也不会如此。” 苏凌听罢兰夫人的话语,脑海之中便开始回忆昏迷之前的事情,但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令她的额头有些突突地疼。 第2059章 成全的平衡,打破的期限 “无妨,举手之劳。姑娘不必过意,说起来我家小姐得蒙姑娘如此照料,就算是让玉容当牛做马亦是应该之至。” 兰夫人俯身行礼,继续玉容嫂惯有的语气以及神态,眸光紧紧凝视着苏凌,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只可惜却是徒劳无功。 “玉容嫂,可有什么事情吗?不妨直说可好?我记得我们之间已经将话说开了不是吗?” 苏凌迎视着她的目光,话语之间有些无奈。兰夫人神色微沉,但面容之上却依旧不变,沉顿了半晌,话语才随之而出: “苏姑娘,你可对你临近昏迷之时所说的话,有所印象?” “昏迷之前?我有说过什么吗?” 苏凌没有想到玉容会这般问,容色之间一派错愕。兰夫人见她面色坦荡,眼眸之间毫无欺瞒之色,心中扬起的希望不由再次破灭,眼神之间亦是再次清冷了下来。 本来她以为,一切事情经由这次会有转折,哪怕是细微的转圜都足以令她欣慰。但是而今看来,所谓的希望只怕还相较甚远。然而如今婚期将至,一切迫在眉睫。而当事的两人没有丝毫进展,只有他们这些局外人干操心,这样的感觉实在是有够煎熬诛心的。 “玉容嫂,我已经无碍了,你可以先行离开了。稍后云竹便会回来,我且让她照料就可以了。” 苏凌微怔,想要询问一番,但见她神色阴郁,便没有了想问下去的冲动。毕竟她现在头顶尚有丝丝的痛楚,引得心情也甚是不佳,自然而不想再见到这般的面色应付这般的情绪,于是便准备将她打发走。 而且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总是觉得自己不该去问的。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决定便不可再回头。玉容嫂的突然出现总是让她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就算她的这场疼痛并非是简简单单的劳累所致,但有些时候还是不知道为好。 “好,那苏姑娘好生休息,玉容先行离开了。” 玉容微微一凛,眼中迸射出失失望的光泽,脚下步伐略带迟疑,而后便很快便走出门外,消失无踪。苏凌静静坐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脑中的不适仍旧令她心烦意乱,而后便径自躺下,准备好生休息一下。 但就在此时,胸前的玉佩从衣衫之间滑落而出,径自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急忙抓住,赫然看到上面的红绳断裂开来,而那玉佩之上的色泽亦是比过往还要差上一些,令她的面色一惊,一颗心亦是跟着煎熬起来。 这段日子,这玉佩跟随着她,而且日夜不离,以至于自身的玉色已经恢复了不少。但是才如此短短时光,却成了这般模样,而且这象征平安的红绳亦是断裂开来,实在令她的心头涌起一番不祥的预感。 ***** 兰夫人从苏凌的卧房出来,身形宛若鬼魅一般快速而出。片刻之间便施展轻功来至宅子之中的柴房之中,径自推门而入。 光亮投射而入,而后又被暗淡所吞没。兰夫人停下步伐,而后看向柴堆后面躺着的女子,眼神暗沉,呼吸浅浅。 “这女子名叫云竹,乃是苏凌现下的得力之人,而她亦是南宫御手下的得力干将,就算她功夫不如你,但是阴谋诡计却是比你擅长得多。只怕她若是醒来,定会怀疑到你的身上。只怕你亦是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只见一身暗红衣衫的凤清尘缓缓而至,面容隐没在昏暗之中,只有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不待下去又如何?反正我现在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不是吗?” 兰夫人冷声道,看向云竹的眼眸之间掠过了一抹杀机。凤清尘微微一怔,而后便收起面容之间的笑意,话语之间带上了些许肃穆: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自己这般坚持还有何用?王府那边,那活死人固然可恨可叹,但阿墨却是甘之如饴,无论任何人说什么亦是听不进去。而这边,这苏凌亦是不愿回溯过往,一门心思地想要和那南宫御相亲相爱。 如此状态,皆是如愿以偿。我为何还要打破这一平衡?君子有成全之美,而我却与之相悖,真是让我觉得毫无必要。” 兰夫人说到这里,不由深深叹了口气,整个人亦是被颓然所包裹。凤清尘静静看着她,而后静静听她说话,随即便上前握住兰夫人的肩膀以示抚慰,话语在阴暗的空间之中荡漾开来: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我却有一事要告知于你。阿姐你知道吗?你所谓的平衡,只怕明日之内便会彻底打破了。稍后这云竹姑娘便会由暗卫来代替,如今那南宫御忙得晕头转向,自然不会对她多加注意,所以顶替几日自是毫无问题。”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兰夫人猝然抬头,眼中锐芒乍现,呼吸亦是凝滞。 “天颂那边传来讯息,称顶着素珍名号的活死人已经衰竭殆尽,只怕真的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如今阿墨已经发狂,桑老先生正在竭力维持着,但是谦王府中已经是一团乱,若是没有你此番的筹划,只怕从明日之后,我们将永远地失去阿墨。” 凤清尘说道,而后便感到手臂处传来一阵剧痛。只见兰夫人死死凝着他,神色之间一派激动。他不由蹙眉,随即准备后退,但奈何他根本不兰夫人的对手,只得隐隐忍受着疼痛,任凭兰夫人的话语径自淹没了她的耳廓。 “所以,一切在明日之前都会得到了结?是不是,是不是?你这家伙可真是沉得住气,一进来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告诉我!让我这般低落,差点都要哭出来了!你这个臭小子,还不快老实交代,不许再给我兜圈子知道不知道!” “阿姐,兰姐,饶命啊……我这就交代,什么都交代,但是你能先放开我吗?” 凤清尘苦楚万分,求饶之声越加明显,在柴房之间显得甚是刺耳。 第2060章 还魂珠的殆尽,证实的蛛丝马迹 “哦,太过激动了,所以忽略了你的手臂,你别怪阿姐哈。” 兰夫人说道,而后松开凤清尘的手臂。凤清尘顿时喘息连连,心中一派释怀,就连整个身子亦是僵硬不迭。 但就在此时,一个细微的嘤咛声径自从柴堆那边传来。兰夫人面色一惊,立即探身而过,手中力道亦是毫不留情,令那从昏迷转醒的云竹重新陷入了黑暗。 “阿清,这件事情容后再说吧。现下你想法子将她先运离这里,有什么事情等明日有了结果再说不迟。” 兰夫人对凤清尘说道,然后指着地上的云竹,眼神之间不由涌起了一抹坚决。凤清尘点头应允,而后将那昏迷的云竹接过,狭长的眼眸眯起,神色之间尽是兰夫人生龙活虎的模样,话语之间一派调侃: “阿姐,看来你现在是重燃斗志了吧?想必接下来的这段时日,你亦是能够继续留在这里,好生与我里应外合了,对不对? 刚刚那般颓废的模样,实在是不适合你,还是现在这般最适合你。阿姐,你可不要让我这做弟弟的担心啊……哎呦!” 话语未落,一个剧烈的呼唤自凤清尘口中肆意而出。只见兰夫人收回手,对着痛得弯下腰的凤清尘说道,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 “阿清,我真没想到,你如今胆子竟变得如此之大,都教训起姐姐我来了。就算你姐姐我再不能干再不聪明,此生此世也是你的姐姐。你个臭小子以后给我老实点,知道不知道?!” “知,知道了……阿姐!阿清以后不敢了!” 凤清尘揉了揉疼痛的脑袋,而后委屈巴巴地说道,话语之间亦真亦假,但重在态度良好。 兰夫人点头,而后径自朝外而去,不多时便迅速回来告知他外面的情况以及如何离开的法子。凤清尘和她简单商量了一下,两人便心领神会,随即便一前一后离开,径自开始各自的活计和计划。 ***** 夜晚悄悄而至,天空一片漆黑,无皎月亦无星辰,云雾遮掩,光亮尽无。 天颂之中,京城之内。偌大的谦王府中一派静寂,清风拂过,却无法将期间的沉重凝滞吹散殆尽。 主院之内,萧瑟晦暗。高悬的灯笼虽然散逸着光亮,但却羸弱而暗淡。院子之中,莫管家携着一众王府下人伫立其中,视线纷纷望向紧闭的门扉,虽然面容平静,但心中却荡溢着无尽的担忧,以至于神色之间亦是晦暗不明。 “咣当”一声,紧闭的门扉缓缓而开。只见桑禅慢步而出,沧桑的面容之上明暗交织。桑孺在身后跟着,面色亦是凝重,与这啊深沉的夜色极其相配。 “桑老先生,王妃如何了?” 莫管家见状,急忙上前,然后对着桑禅行礼,言语甚是急切。桑禅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之间不见悲喜,但话语之间却鲜明地宣布了结果: “就是今个晚上了,还望大家做好准备。稍后集结暗卫到这边集合,你该明白老朽的意思。” “桑老先生,王妃她当真……” 莫管家面色骤然苍白,呼吸亦是有些凝滞,而后立即吩咐身旁的下人前去通告。王妃若离去,王爷的性命只怕真就攸关了。 所以这几日京城之中的暗卫已经暗中整合,而后躲避暗处,准备在千钧一发之时救下王爷,哪怕不择手段,亦是不能让他有性命之忧。 “嗯,就先这样吧,老朽有些乏了。先行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且找小孺便好,他会妥善处理。” 桑禅说道,而后无奈地挥了挥手,径自迈着步子蹒跚而去。桑孺紧随其上,而后搀扶着桑禅,带他离开了院子。直至走出好远,桑孺才口说道,言语之间情绪复杂: “师父,兰夫人那边的消息确实可靠吗?若是找错了人,那王爷他可就真的……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心惊胆战……” “一个年富力强的男子,喊什么心惊胆战!眼下还魂珠的所有力量即将燃尽,阿珍的那副躯体亦是再无支撑下去的机会。就算无疆那边的讯息有所偏差,也要当做真的,否则事情永远不可能有解决的可能! 眼下阿槿已经到达无疆,准备协助兰夫人行事。谦王府上下就剩你一个尚能主事的,所以你切莫给老朽出乱子,否则老朽必定要你好看!” 桑禅说道,眼神之间锐光肆意,令桑孺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现下的事情并非如此便能解决,只见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王爷暗淡幽深的面容,心中顿生焦灼,于是便开口说道: “王妃明明还能再活上一段时日,只要您行针救她,她还能延长光阴,今晚过后,王爷必定痛不欲生,若是无疆那边事情再无法落实,徒弟我只怕……” “阿孺。” 桑禅轻声唤道,面容之间毫无情绪波动,显得安静如斯。但令人看来却比刚刚更加可怖,以至于多了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想必你应该清楚,那床榻上躺着的究竟是不是阿珍。如若不是也就罢了,她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你也看在眼里,如若不是王爷他悉数接受,并且毫无怨言,只怕她早就被众多暗卫万箭穿心了。 鸠占鹊巢,总是不得容忍的,更何况如今又有了阿珍的消息,自然不必容忍她,傻徒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说到这里,桑禅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便甩开他的搀扶,继续缓步朝前而去。 “师父,我……” 桑孺欲言又止,脚下步伐不由上前,但却被桑禅的一番话语止住了步伐,整个人宛若雕像一般石化当场。 “阿孺,无疆的那位苏姑娘,必定是阿珍无疑。因为她在无疆为一位白小姐查看身体状况之时,曾经用过一套针法。那针法天下无双,在这世上除了你之外,老朽只教过阿珍一人。 能使用不止一次,而且如火纯情之人,除却老朽的得意门徒,还有谁人可以做到?” 第2061章 我是素珍,但你爱的人不是 “师父,您说那苏姑娘会用飞金针法?不知徒儿理解的是否正确……” 夜幕之下,桑孺的面色震荡不休,面色一片煞白。口中的话语甚为飘渺,根本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激动以及疯狂。 “千真万确,不然老朽又怎么会行事如此果断?兰夫人将那白小姐身上被金针所刺的要穴以书信的形式告知于老朽。此针法乃是老朽亲手所创,自然最有资格进行断定。所以老朽可以笃定,而你自然也是坚信不疑了,是不是?” 桑禅淡声道,每句话每个字亦是不紧不慢,顺着夜风沁入人的内心,令人的心头涌起一番安定的力量。 “徒儿信了。既然师父以辛秘的飞金针法为担保,徒儿又如何能不信?实在是太好了,原来王妃另在他地,王爷总算没有白费辛劳。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桑孺面容之间涌起无尽的庆幸,眼神之间亦是悲喜交加,口中亦是喃喃自语,竟有些走火入魔的感觉。桑禅看了他一番,不由叹了口气,而后不再理会他,径自朝前走去。 他这个大徒弟,也就这点本事了,只怕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大本事。继承他衣钵的事情,还是交给他的二徒弟阿珍吧,那才是他心尖上的人,能令他不必像现在这般伤透脑筋,至少还能看到希望不是? ***** 卧房之中,屏风轻纱相掩,床榻前的夜明珠散逸着淡淡的色泽,在这清冷的屋中荡漾着最后的一抹温暖。 榻上,一个紫衣女子静静沉卧,眼眸紧阖,面容之间一派乌青。姬墨谦坐在榻上,而后紧紧握着榻上女子冰凉的手指,眼神之间一派灰暗,期间荡漾着难以企及的脆弱和和恐惧,与他浑身到下所散发出的气息甚是不符。 “咳……咳……” 就在这时,轻微的咳嗽和呻吟声径自响起。姬墨谦以最快的速度扑到那床榻之前,而后便看到了“素珍”睁开眼眸的过程。 “珍儿,你可感觉好点了?肚子饿不饿,本王唤人来给你端晚膳来。” 姬墨谦轻轻拂去她汗湿的发丝,而后便准备扬声吩咐门外的下人。但就在这时,被他紧紧握着的小手不由反抓了一下,而后便有低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 “我不饿,我有话要对你说。” “好,你说,我听。” 姬墨谦急忙回转视线,而后对素珍点头示意,让她去说,毫无顾忌。素珍示意他将她扶起来,他立即应对,径自将苏凌拉了起来,而后安置在自己的怀中,以身躯的温度来温暖她的冰凉。 “抱歉,这段时日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同时也感谢你,能一直包容我,听取我。希望你看在我即将离开的份上,对我多加包容。以后想起我的时候,尚有些美好的回忆……” 话语未完,素珍便剧烈地咳嗽起来,面容之间的晦暗亦是加深了不少。姬墨谦立时抱紧她,眼眶之间一派灼热,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许你走,我绝不许你离开我!如若阎罗定要带你走,那么碧落黄泉,我自是跟你到底。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此话当真?哪怕我已经不是曾经认识的那个女子,你亦是义无反顾,绝无推辞?” 素珍颤声问道,眼眶之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以至于话语亦是变了声调。 “不要说这些,实在毫无意义。既然我已经认定你,自然就是如此。所以你不必担心,无论如何,我必定会陪着你,无论如何!” 姬墨谦言语铿锵地将此事做了最终的决定,双臂亦是环紧怀中的女子,不敢有分毫放松,仿若稍一放松所有的一切也就变成了一场梦幻。 珍儿的情况,桑老先生已经明确告知于他,而他心中早就有了准备。眼下朝堂清明,新帝亦是表现出色,身旁相佐的朝臣亦是鞠躬尽瘁,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不必他再费神操心。 而王府内外以及暗卫还有数十万谦安军的着落,却是令他棘手不已。不过现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该迁移的进行迁移,该安置也已经安置开来,其余的皆交给阿清照拂,一切也就迎刃而解。 尘埃落定,担忧再无。眼下的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接下来的去留,以及这条命归属,自是交由怀中的女子来决定。 以后生生世世,他们都会在一起,再也不分离。谁人都不可再拦阻,谁都不能! “真好啊,人的命真是高低贵贱,半点都不能自行主宰。从前我在家中,干活卖力无怨无悔,却也得不到分毫的尊重,更何谈是纵容了,这些简直就是奢望中的奢望。而我如今这般胆大妄为,做了如此多的可恨之事,但却仍有王爷您包涵于我,令我时时处于被保护的光环之下,真是令我无话可说。” 素珍说道,嘴角不由涌出一抹苦笑,令她难看到极致的面色更加扭曲黯然。只见她抬眼看向一脸凝滞的姬墨谦,眼眶之间微微发光,声音越加微弱,但却因她竭尽全身气力撑着而继续灌入人的耳膜。 “王爷,真是不想告知你真相。但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为了我这个不相关的人决定生死。但请您谅解,毕竟我已经时间不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素珍吗?” 就在此时,姬墨谦沉声问道。怀中的素珍被他狠狠从怀中抛出。素珍低叫了一声,整个人便被抵在床栏上,下巴被用力捏住,下颌骨几乎要被碾碎。 “我是素珍,这一点如假包换。” 凌素珍疼得直哆嗦,言语继续而出,但是气息却越加紊乱,整个人亦是颤颤巍巍如履薄冰。 “但是你爱的女子,不是素珍。她只是附着在我身子上的一抹魂魄,随着我的身死消失殆尽,而后再无踪影。但是庆幸的是,她的踪迹已经找到,就在无疆……呃……” 话语未落,鲜红从素珍的口中蜿蜒而出。姬墨谦近距离凝视着她,整个人好似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2062章 大白的真相,还魂珠的连锁效应(上) “珍儿,我看你病得有些糊涂了,还是莫要再说了。我这就叫桑先生进来帮你看看。” 绵延的戾气在姬墨谦的面容之上缓缓流动,他费尽全身的气力才促使自己不陷于疯狂之中,平心静气地对着怀中的女子说道,准备将她放回到床上。 素珍的嘴角不由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冰凉的手指径自握住了姬墨谦的手腕,一边说一边止住他的举动。 “我知道你不肯相信,但是我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一个乡下的村妇,拖着病歪歪的老娘和瘦小的儿子,怎么可能有如此过人的本事?我也真想承认我自己有这般过人之处,若是那般,只怕我也就不会落得个弃妇的名声了,不是吗……” 话音未落,她的肩膀便被一股子巨大的掌力所钳制,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她的眼眸骤然变大,心口之中出现碎裂的声响,令她唇边的鲜血溢出得更多。 “你到底是谁?说出这些究竟有何目的?” 姬墨谦低头看向她,眼神之间深不见底,面容之间虽然平静如斯但已经趋近暴风雨的边缘。如果不是尚存一丝理智,只怕这与她近在咫尺的女子已经无法再出声回答了。 其实他又何尝没有察觉?只是一直在强迫自己相信而已,因为他除了相信以外并无其他的法子。几经生死轮回,最后甚至用上了还魂珠的极致秘术,才换来如今这般局面。他是真的怕了,真的不敢再冒一点险。 如若他从前不去征战,而且过于相信自己的皇兄不会痛下狠手,只怕如今珍儿还好生生地陪在他身边,不会经历绝望,更不会经历那般痛苦的煎熬。 从他看到自个心爱的女子倒在血泊之中,他已经彻底痛恨自己,并且真真切切地不再信任自己!如若现在不是亲耳听到,而且不止一次,只怕他抵死是不会放任自己如此去想的。 “我就是素珍,这点绝对不会错。你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名字,但那个人真的不是我。尽管我真的很想是我,但是我真的不能如此说……” 素珍说道,声音已经趋近微弱,一双眼眸亦是黯淡无光,浑浊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流淌出来,令人看后触目惊心。 “王爷,我即将离去,追究这些已经毫无意义。纵然我有错在先,但我真切地希望你可以看在我如实相告的份上,对我的孩儿以及娘亲多加照拂。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但是我希望你再找到您心心念念的女子之后对他们多一丝垂怜。还望王爷宽宏大量……” 说到此处,素珍用力喘息了几口气,口中的话语径自淹没无踪。气息微弱,瞳孔散大,整个人亦是濒临最后。姬墨谦猛然松开她的肩膀,而后霍然起身,墨黑的衣袍带起凌厉的风,在那灰白的脸上狠狠落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不可能。本王从来不是宽宏大量之辈。你的过失,就由你的儿子来尝,不必多说,好生上路吧。” 第2063章 大白的真相,还魂珠的连锁效应(中) “你……你不会的……” 素珍的意识已经涣散,仅存的最后一缕意识支撑着她说出支离破碎的话语,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不已。 “他们……都与阿凌有着情感关系,你不忍心……让她伤心的……” 话语说罢,素珍的双眼便缓缓合上,一直放在身上的手不由垂落了下来,身躯亦是僵硬,而后再无声息。 她从杜家赶出来时,魂魄已经与肉体分离,而后被一股难以拒绝的力量抓入一块碧绿的玉佩之中,彻底困于其中,无法自拔。 也正是因为这场际遇,让她得知了苏凌是这方玉佩的主人,而她亦是远离了曾经自己生活的那个朝代,来到了一个令她全然不知的时代。 在被困住的日子之中,她听说了关于这苏凌的诸多事情,亦是知道了她的下落不明。久而久之,她自然联想到苏凌很有可能来至她的朝代。她附着于她的信物之上,而她亦是可以如此。果然,她来到了她的身子之中,塑造了一个不同凡响的凌素珍。 她本来以为,日子会如此流逝而去,然而事情却是并非一成不变。突然有一日,她的魂魄被抽离而出,而且以难以拒绝的力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躯之上。 也正是因为这番契合,她知道了自己这副躯体这一段时日经历的诸多事情,桩桩件件都让她胆战心惊,却也令她嫉妒成狂。所以才会有了之后的事情,妄为得连她自己都心中打鼓。 但她就是想好生享受一番被人捧在手心的滋味。这苏凌已经用她的躯体享受了无数次,如今老天给了她机会,她如何也不能放弃不是吗? 其实她又何尝想告知他真相?这样的男子,完美而深情,她早已沦陷其中无法自拔,自是希望与他生生世世,缱绻恩爱。 但她知道这一切是绝无可能的,因为她自己的这番身躯根本无法延续多久。还魂珠固然力量惊人,但经由之前的磨合和侵蚀早已经效用减退。再加上很多连锁效应的分散,已经令很多事情改变了原有的模样。 她这般存在无异于一个活死人,这样的存在注定在这世上是无法长久的,所以现在这情况是在她意料之中的。而她,不愿意也不舍得让这个深情无悔的男子随她而去。说出真相是留下他性命的唯一途径。 姬墨谦回身,看着床榻上闭眼离去的女子,神色之间深邃幽冷。而就在这时,门扉被用力撞开,一众暗卫立即快速而入,将里外两间围了个水泄不通。桑孺和暗卫统领如龛径自飞身而来,将墨谦围在中间,眼神之间亦是急切焦灼。 “王爷!王妃已去,还望您节哀。务必以大局为重。谦王府上下没有您万万不行啊!” 桑孺先行跪下,而后扬声道,双目赤红不已。待他话语落下,身后的一众暗卫齐齐跪下,而后附和,场面一下子便沉落下来。 “桑孺,桑老先生何在?” 姬墨谦微微闭目,而后沉声说道。面容之间不含悲喜,但却带着沉沉的气势,令周围的气息更加暗沉。 “王爷,师父他已经歇下了。王妃的事情,师父他已经尽力了,若您要怪罪,且让属下代为受罚吧。还望王爷垂怜。” 桑孺以为姬墨谦准备迁怒于桑禅,登时便开口反驳,言语之间甚是恳切,声音之间亦是带着浓浓的恐惧。固然他师父有足够的理由可以化险为夷,但是现在的王爷如同困兽一般,很有可能不给师父解释的机会。所以他真的无法坦然对待。 “垂怜什么?老朽什么都没有做错,何惧盘问?王爷,老朽已经前来,有何指教直截了当便是。” 就在此时,一身素衣的桑禅缓步而入,虽然步履之间夹杂着疲惫乏力,但是浑身到下亦是散发着凛凛的气场,令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卑不亢,神色明晰。 “你们都出去,本王要单独问老先生几句话。” 姬墨谦紧紧凝着桑禅,面容毫无表情,但是眼底却燃着灼灼的火光。桑孺看到他那狰狞嗜血的模样,登时便准备开口说话,但是却被身后的桑禅所制止,被他的话语淹没了意识: “王爷,单独和老朽说话,老朽乐意之至。但是老朽要王爷答应一件事,那就是切莫了结自己的性命,一切等老朽言明之后,再做定夺。如若王爷应允,老朽现下便进来。” “老先生放心便是。本王必定不会食言。” 姬墨谦爽快答道,令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怔。桑禅眼神之间涌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而后对桑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立刻行事,切莫浪费时间。 桑孺自是接到了桑禅眼神之中的暗示,一颗心亦是跳得极快。只见他抬头看向姬墨谦,反复观察了一番,确定这期间应该有转圜的可能,于是也就起身,示意所有暗卫朝外而去。 暗卫们与他想法一样,所有人的脸上亦是忧心忡忡。但无奈王爷已经下令,所以他们不得不遵守而之。一行人如潮水一般而来,又犹如潮水一般迅速离开。很快,这卧房之中又只剩下墨谦和桑禅两人,气氛显得尤其尴尬,而甚为怪异。 “老朽前来看看王妃的身子情况,王爷有什么事情且直接说便好了,老朽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桑禅对他点头道,而后便迈着蹒跚的步伐朝着床榻之上的素珍而去。姬墨谦紧紧凝视着他,见他朝这边而来瞬间便朝他挥手而去。桑禅闷哼一声,身子便被狠狠按在椅子上,幸而椅子之上尚有软垫铺陈,否则他这把老骨头定是要碎裂了殆尽了。 “是真的吗?” 姬墨谦注视着他,眼神之间幽深刺骨,但其间却涌动着惊人的力量,足以令人毛骨悚然。桑禅微微一惊,浑身不由汗毛直立,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床榻之上已经失去生机的躯体,心中骤然明晰,沉顿片刻,而后缓缓点头。 第2064章 大白的真相,还魂珠的连锁效应(下) 卧室之内,夜明珠的光泽徐徐缓缓,为室内的每一处都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桑禅眸色似水,随着点头的应对,面容之间充斥着难以撼动的坚决和确信。 “王爷是如何得知的?能否告知老朽一二?不过如此转折,当真令老朽感到讶异。看来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老朽还是过于心急了。” 姬墨谦看着他,暗红的血色蜿蜒开来。桑禅神色一惊,当即便冲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腕,双眸立即一凛,径自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只玉色药瓶,从里面取出药丸便向着姬墨谦的唇边喂去。 然而动作才持续了一半,一袭力度便将他截止在半空之中。只见姬墨谦眸光深沉,话语随之而出,期间夹杂着与他全然不搭调的忐忑和脆弱,令桑禅的神色亦是涌动着讶异。 “桑老,兰夫人她突然前去无疆,是不是因为珍儿的事情?” 他问道,眸光亦是泛着几缕湿润。桑禅微微叹口气,而后说道,沧桑的面容之上涌动着复杂的暗光: “王爷,先将药吃了吧。眼下一切已经刻不容缓,你还是要保证良好的体力和精力才是最好的选择。” 姬墨谦听着他的话语,双眉不由蹙起。而后便将那药丸吞入唇中,很快运功消解,不多时,黯淡的面色便好上了不少,呼吸亦是均匀了不少。 “看来,榻上的女子尚有良知,在最后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令现下的事情不至于太棘手。也不枉费老朽对她的多加照拂,总算不太令人寒心。 最先发现端倪的乃是无疆益蜂堂的崔掌柜,而兰夫人身边的丫鬟素来与那边来往甚密,所以自然将疑问带到了兰夫人那边。 但是一切全凭直觉行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予以证明,加之您前一段时日的状态,事情演变到如今这般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她现在在何处?过得如何?既然她现今在无疆,必定与那南宫御有着难以推卸的关系。是本王大意了,此番必定让他悔不当初!” 姬墨谦低声说道,言语之间尽是一派咬牙切齿。眼下的情况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的所在。从一开始,那南宫御就未曾安放红心,而他竟然蒙在鼓里如此之久,这笔账,他必定要加倍讨回。夺妻之恨,他必定要他血债血偿! “王爷有此决心,当真是好的。但如若想要行动,现在动身最好,否则一切也就悔之晚矣了。 再过十日,南宫府即将有一场盛况空前的喜事。御公子年岁已经不小,早已过了娶妻的年龄,此番终于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而那新娘,则是王妃莫属。” “你胡说!” 姬墨谦面容狰狞,身子不由剧烈地撼动了一下。一只手径自拍打在旁边的圆桌上,龟裂的声响在屋中肆意回荡。 “老朽没有胡说。老朽那苦命的徒儿已经忘记了前尘过往,此番醒来,与南宫御立即便有了交集,而后便相知相许。所以王爷以为的强迫和挟制,根本不复存在。兰夫人反复试探,都有些心灰意冷。不知王爷您……王爷,您去哪!” 第2065章 疾驰前往,苏凌身子不适的背后 午夜时分,万籁陷入静寂。然而这般的景象,却屏蔽于谦王府之外,只得停滞不前,任由府中沸腾不休。 黯淡的光火摇身一变,整个谦王府亦是亮若白昼,没有一处再陷于暗淡。主院之中,一袭墨影如疾风一般而出,桑孺一行人想要拦截,却被姬墨谦身上深厚的内力所震慑,根本无法靠前。 马厩之中,马儿的嘶鸣响彻天际。只见姬墨谦翻身而上,勒动缰绳挥动皮鞭,骏马便如利箭一般飞驰而出。桑孺等人气喘吁吁地想要追赶,却根本无济于事,面容之上皆是懊恼之色,眼神之间亦是一番焦急。 “你们几人快些驱马跟上王爷,沿途留下印记,我稍后便跟随而上。王爷看起来情绪甚是不稳定,切忌以他的安危为先。竭尽全力令他远离那些险境!” 桑孺神色一沉,快速吩咐道。面前的暗卫皆是训练有素,听罢他的话语立即点头示意,很快便策马离开,马蹄沓沓而行。 “阿桑,跟随之事交由别人来做。你且为老朽安排马车,找经验最丰富的马夫,务必令老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无疆。 王爷他方才已经知道了阿珍即将嫁为他人妇的事情,此番就是前去制止。飞鸽传信兰夫人和凤公子他们,让他们在那边妥善应对。” 就在此时,桑禅来至这里。明亮光束之下,他的面色亦是没有衬得好看多少,晦暗之色在期间缓缓游弋,令人看去格外担忧。 “师父,徒儿见您身子不适,前去无疆跋涉迢迢,只怕您受不得这番颠簸……” 桑孺忧心冲冲地扶住桑禅,而后蹙眉说道。谁知桑禅狠狠甩开他,眼神之间亦是闪过一抹凌厉,话语亦是刺人心扉: “一切已经到了难以转圜的地步,老朽怎能坐视不理?那御公子诡谲狡诈,只怕定会不择手段到极致,令王爷遭遇困窘。 其他的老朽管不了,但是王爷那身子老朽却是可以管的。而且还有阿珍……算了算了,多说无益。你就按为师所说的去做,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桑禅说到最后,话语已经趋近低吼。桑孺何尝不明白自家师父的意思,沉顿片刻便迅速应声,而后径自前去准备。 桑禅暗叹一声,抬头看向天边。只见一晚上都未曾露面的皎月和星辰皆已经露出端倪,光亮淡淡,但却令人心头一暖。 明珠蒙尘,终见光华。看来未来亦是有个好兆头,而他们为了这好兆头,自是要好生努力才行。 ***** 无疆城,偏宅之中,同样也是不得安歇。 卧房之中,以云竹为首的一众人忙进忙出,面容之间皆是洋溢着焦急之色。就在此时,紧闭的门扉被大力踹开,只见南宫御快步而入,直奔床榻之上,令正在忙活的下人们心跳皆是漏了一拍。 “怎么回事!本公子派你们前来伺候,你们就是这般干活的?” 南宫御猛然回身,径自将床榻前的小几猛然扫到地上,上面的一应物什全被碎裂在地。在场之人皆屏住呼吸,皆纷纷跪地求自家公子原谅。云竹亦是位列其中,但是口中的话语却是铿锵有力: “公子恕罪。此事的确是属下安排不当。但是王妃今个突然高烧不退,亦非属下等人所能制止。方才大夫已经前来查看,现下已经比方才好上不少了。” 云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向沉睡不醒的苏凌,眼中神色复杂交错,话语之间亦是夹杂着一抹叹息。 “出去。” 南宫御冷声道,从她身旁而过,朝着苏凌而去。云竹心中一片释然,连忙示意周围大气都不敢出的丫鬟婆子们随她离开,不多时便令卧室之中重现静寂。 南宫御坐在床榻之上,而后伸手抚摸苏凌的额头。仍有些发烫的温度令他的面容不由一沉,径自准备起身去准备药方,但却被纤细的手指抓住,眼眸之间不由涌起一派柔和。 “醒了?可感觉好些了?” 南宫御轻声问道,而后拂去苏凌额头上汗湿的碎发,眼神之怜惜丛生,浑身所散发的气场与方才判若两人。 “方才怎么了?我迷迷糊糊地尚未恢复意识,却听到你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是不是又为难旁人了?” 苏凌的脸被烧得红彤彤的,漆黑的眼眸水润莹透,期间迷蒙不已。南宫御微微一怔,浑身的气息不由迅速沉降,话语亦是冰冷刺骨: “为难?她们照料你,就是令你不容有丝毫闪失的。结果好端端的竟然来个头痛晕倒,而后又热度不退,不是怠慢又是什么?若是以本公子的主张,令她们全都去见阎王亦是在所不惜。” “蛮不讲理。我发热和人家有何关系,人家在业余之时为我忙前忙后,不然我的热度也是不会降得如此之快。所以你切莫令人家再胆战心惊,否则我真的和你无话可说。” 苏凌说道,眼神之间皆是不容转圜。南宫御迎她的目光,心中略有挣扎,但最终还是应对下来,而后保证不再因此事而迁怒于任何人。 “这几日我会开几个方子助你快些好起来。毕竟成亲之时,若是拖着个病身子如何能坚持?还是彻底好利索了才最重要。” 南宫御说到这里,不由起身,紧紧握了苏凌的手便朝着桌面而去。洋洋洒洒地写了两个方子,准备稍后亲自为阿凌煎药。 他是必须要将苏凌医好的,好日子马上就到,他总是希望阿凌会风风光光地嫁予他。若是病气满溢,如何成为这世上最美丽的新娘? 而且当晚的洞房花烛夜,亦是无法尽兴。他可不想软香温玉抱满怀,却什么都做不了,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他简单和苏凌说了一声便闪身离开。苏凌看着他掩门离开的场景,面容之上掠过一抹愁绪,连同呼吸亦是变得沉重起来。 说起来,她的这场风寒来得毫无征兆,令她根本无力招架。另外,还有那纷乱陆离的梦境,令她更是无力阻止。 第2066章 梦境中的爱恨,现实中的缱绻(上) 在梦境之中,许多支离破碎的片段竞相划过,令她的意识缭乱异常,根本无暇应对。那些场景她从未经历过,但陌生之间却透着难以言明的熟悉之感,令她的心跳起伏不定,灵魂几近抽离。 在那些片段之中,一男一女的身影总是频繁出现。那女子的容貌遮在云雾之中,但是所做之事却都是她喜欢的,令她生出了很多好奇。而那男子亦是看不太清,唯有狭长眸光之中的灼灼光亮令人心惊。尽管微寒凛然,但不知为何,却散出令她心安的力量。 这对男女似乎是对眷侣,彼此之间爱意颇浓。但不知为什么,她梦境之中的一半以上皆是他们痛苦煎熬而且分离的场景。 而且到了最后,那女子亦是倒在了血泊之中,而那男子却并未守在她身边。这样的情景反复回放,令她的心亦是锥心刺骨。 苏凌从来不是苦情言情剧的热衷者,对于旁人的爱恨情仇从来不愿关注,毕竟那是两人之间的事情,她无法顾及,亦是无力帮助。 但是这对男女反复出现在她的的梦境之中,令她的一颗心始终得不到安宁,那她就不能坐视不理了。更何况这莫名而来的熟悉感,令她真的想要好生去追查一番,因为她有强烈的直觉,此事只怕与她到来这里有着密切的关系。 “吱呀”一声,门扉缓缓而开。苏凌收回思绪,而后看向端着托盘朝着她缓缓而来的蓝衣男子,眼眶之间不由微微失神,以至于面容之间亦是陷入一派迷离之中。 “阿凌,那药我已经亲手熬上了。这会子让下人看着火,我先给你送来一些吃食。毕竟吃药之前空腹总是不好的,你还是先填填肚子为好。” 南宫御说道,而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托盘放到案几之上,径自坐在床榻之上,他伸手准备将苏凌扶起来。苏凌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毕竟自己头痛未消,实在是没有胃口。但他的眼神和动作却是执着坚定,令她根本无法说出个“不”字。 “听话。” 南宫御对她说道,动作却是极其温柔。苏凌无话可说,任由他将她的身子扶起,而后为她的身后垫上软枕,而后从那托盘中举起一碗白粥,轻轻吹拂,而后舀了一勺试了试温度,而后送到她唇边。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 苏凌从未经历过如此状况,面容之间掠过一抹窘迫,而后便下意识地偏头,准备伸手自己去吃。 只可惜,南宫御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轻而易举便躲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手中的汤匙稳当地举在半空,一如他的眼神一般坚定无虞,拒绝亦是毫无可能。 苏凌眼神之间涌起一抹无奈,径自张嘴,将那热粥吞入了口唇之中。南宫御见她终于乖乖听话,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而后又舀了一勺,送进苏凌嘴中……热气蒸腾,温暖入胃口,不多时碗中的粥便有小半碗消失殆尽。 “我吃不下去了,真的……” 苏凌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再也吃不进去。南宫御也知道不能再勉强,径自将就着那剩下的粥吃了下去,令那苏凌错愕满目。 第2067章 梦境中的爱恨,现实中的缱绻(中) “你,你怎么……” 苏凌瞪大眼眸看着面前吃得不亦乐乎的男子,想要开口言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南宫御将碗中的白粥一扫而空,而后抬起眼眸,嘴角露出一抹弧度,话语低沉而出: “如何?可有什么问题吗?若是没有,就先歇上一会儿,一会儿中药煎好了就服下去,想必你身上的不适自是会好上一些。” “哦,好吧,一切依你便是。” 苏凌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模样,心中不由一沉,而后便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大惊小怪了。其实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举动其实再正常不过。 而且如今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他若是还没吃饭,那白粥自然是充满诱惑。所以吃下去……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吧。 “接下来的几日你就好生歇着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会着人去做,你只要负责顾好身子,到成亲那日仪态万千便好。从今个开始,我便开始宿在这里,照料你,令你难受之时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我的救治。” 南宫御说道,而后起身。不多时便将薄毯放在不远处的软榻之上,而后为自己摆好了枕头。苏凌惊异地看着他的举动,口中的问话脱口而出,想要制止却是来之不及: “你要夜宿在这里?而且还是住在那软榻之上?” “嗯,确是如此。我知道我这一举动有些疯狂,几乎把我那迂腐的大哥气得够呛。但是我还是决定如此做,因为我真的不放心。” 南宫御说道,眼神沉沉,一颗心亦是阴云密布。现下,阿凌的病症虽然有因有果,但是他心中却是极其不放心的。虽然在他看来一切万无一失,不会有分毫纰漏,但是他还是担心,担心他的幸福再次被上天无情夺走。 阿凌可以来到他的身边,亦是可以成为他的娘子,但也有可能消失不见,令他心中那美好的一切瞬间坍塌毁灭。所以他定要亲自守着,哪怕力量甚微,亦是要倾尽所有,否则他真的会悔之不及。 “哦,其实我无妨的,你未免有大惊小怪了。不过你为何要睡在那软榻之上,同我共枕而眠不是能更好地照顾我吗?” 苏凌眉目一凛,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对着南宫御坦然说道。殊不知却让南宫御眼眸瞪得极大,耳朵之上不由扬起了些许红热,咳嗽了几声以缓解心中的尴尬。 “阿凌,我在这里也能照顾你。更何况你身上诸多不适,我若是过去反而令你不能好好休息,所以你那番想法还是收回吧。” 半晌,南宫御面容之上才恢复了沉静,虽然仍有不自然的神色在期间游弋,但话语之间已经平静无波。 “阿御,你你是不是害羞了?怎么说话这般吞吞吐吐?你我之间已经是板上钉钉,所以不必那般教条,必定要等到洞房花烛才能同塌而眠。快些将东西收拾过来,那软榻过小,只怕它无法容下你的身量,还是莫要受那份最为好。” 苏凌说道,随即对他拍了拍床榻之上的空位,示意他快些过来。在她看来,南宫御的举动甚是令人烦躁,咽不下亦是吐不出。还不如一了百了,将这些问题尽数解决,也好图个清净。 对于她这个地地道道的现代人而言,她的提议甚为由衷,并非空穴来风。想当初她已经和南宫御提起过类似的事情,示意他莫要放在心上,一切随心而定。 但是南宫御显然不愿意将事情演化成这样。径自搬出了无疆城中成婚男女婚前一越不得见面的道理。而今他又因为一些原因将这一切打破。纵然他的心情足以令人理解,可是这般下去未免有些恼火。 “阿凌,我且去看看汤药好了没……咱们稍后……稍后再说!” 南宫御骤然开口,整个人亦是快步而出,步履宛若闪电,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中。 苏凌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眼中虽有惊异,但更多的还是被动容所覆盖。因为她发现,眼前这男子还是有甚多可爱之处的。那些令她恼火的地方,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 喝下了苦涩的药汤,又被下人们服侍着清洗了一番,苏凌便重新躺下,而后看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室内烛火摇曳,光线略显晦暗。南宫御顶着一身水汽来到室内,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的苏凌。苏凌感受到他的视线,调回目光,而后对着南宫御莞尔一笑。 南宫御耳后又是一热,身子亦是有些不听使唤,急忙上到软榻之上然后笔挺挺地躺好,长长呼吸了几声,以让自己放松下来。 如此环境,如此两人,稍有个火花碰撞后果便会不堪设想。既然他已经决定将她视若珍宝,还是莫要如此才好。若是唐突了亏待了,只怕他心中那美好的冀望也就毫无意义了。 苏凌看着南宫御紧绷绷的模样,对他心中所想亦是有所了解,面色不由放柔,心中不由化成了春水。只见她清了清喉咙,而后对南宫御说道,言语在晦暗之间飘摇不定,缓缓沉淀,而后漫出一抹奇异的力量。 “阿御,我的头疼好多了,谢谢你。” “你与我之间还要这般客气吗?” 南宫御话语而出,双眉不由蹙在了一起。苏凌微微侧身,而后将手放在头下面,眼神之间光亮肆意: “怎么,你不希望我对你称谢吗?要知道,我只对我喜欢的男子才会如此。能担得上我这句感谢的,现今,只有你一人而已。” “你……” 南宫御神情一震,视线猛然抬起,而后与苏凌对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暧昧径自在他们之间散逸开来,令气氛不由温热升腾。 “所以,你又何需担心?在我看来,你的担心不过是多余罢了。未雨绸缪固然是好事,但若是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事情影响自己的生活,也就得不偿失了,你说是不是?所谓的珍惜,并非是草木皆兵紧握不放才担此称呼,你说是不是?” 第2068章 梦境中的爱恨,现实中的缱绻(下) “阿凌,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这般委婉,实在不像是你的风格。” 南宫御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但是眼神之间的迷蒙却已经是消却了不少。话语虽然温和依旧,但已不似方才的心智迷乱。 “你之所以选择守在屋中,并非只是因为我这头痛脑热吧?只怕以你的警示程度,必定觉得我周围有异常情况,所以才会如此。 不知我理解得是否正确。只怕在你看来,我这身边必定有危险的人存在,才会有今日身子的不适,不知我理解得可否正确?” 苏凌说道,眼神之间依旧光亮闪烁。南宫御心中一凛,话语之间亦是夹杂着一抹紧绷,而后便问道,面容之间亦是含着一抹狠戾。 “既然阿凌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必藏着掖着。让府卫彻查一番,乃是必须的途径。我不能让你身处于任何一丝危险之中,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那你可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苏凌问道,声音越加清淡,令南宫御听得心中一沉,话语随之而出: “结果已经查出,并无任何异常。本公子也就安心了不少。” 尤其是这院子之中的白玲珑以及她身边的一众仆从,他自是格外注意,尤其是最近随她归来的玉容嫂子,自是要好生查上一查才放心。 “既然已经有了结果,并且确定了众人的清白,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希望你夜宿在这里,不要再去怀疑来怀疑去,一心一意地陪伴我便好。若是你无法做到,那么我希望你就此离开,以后待我嫁入南宫府,你想如何便如何。 玲珑以及玲珑身边的人,且给他们一些喘息的空间。不要让他们太过困扰。如若你当真不放心,从明日开始,雨鸢前来陪伴玲珑进行锻炼。想必有你那个机灵的三妹妹坐镇,你亦是可以将心放到肚子里去了,如此可好?” 苏凌说到此处,丝丝缕缕的疼痛又刺入她的神经,不由令她嘤咛出声。南宫御本来心情沉郁,但听到她的呻吟径自乱了心神,急忙下榻朝她而去,而后询问她究竟哪里不舒服,而后准备想法子为她解决。 “我没事,一会儿睡上一觉便好了。倒是你,有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 苏凌揉了揉太阳穴啊,令头颅之中的疼痛稍作缓解,而后握住他放在她额头上的手,手中的力道微微加重。 方才下人们侍候她梳洗之时,南宫御突然而入,令她们的神色充斥着惊恐和抗拒,身子亦是纷纷离他远去,而且越远越好。 而这些却在其次,真正令她感到讶异的是玲珑的反常。她方才命云竹前去将玲珑身边的翠儿叫过来,而后准备和她说上一说雨鸢前来陪伴的事情。却没想到翠儿根本没有前来,只是对云竹说了一句知晓了便迅速进屋,自此之后再没出来过。 这样突如其来转变不由令人心生疑惑,而唯一可以解释这份疑惑的便是南宫御的介入,不然事情绝对不会成为现在这副样子。 第2069章 林间相见,云竹的顶替人选 “好,我知道了,一切依你便是。你坚持的固然不会有错,是我过于多疑了。” 南宫御低头看着苏凌,与她对视了一会儿便败下阵来,一边将她的手握入掌心,一边说道,虽有不甘,但也终究消没于迟迟而来的心甘情愿之中。 或许真的是他多疑了。眼下司空一族已经由他掌控,那白家老爷又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只怕他就算是有那个心亦是没那个胆子,而且还是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以身犯险,着实不合逻辑。 固然那玉容甚是可疑,但是反复探查亦是没有发现她同白家过从甚密,再怀疑下去于事情的解决也是毫无意义。 虽然婚事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但是城主府中亦有很多事情等待着他去解决。就算他无所事事,也是可以陪伴眼前的女子,亲力亲为去保护她,让她莫要受到任何伤害。所以这类事情还是罢了吧,毕竟他答应过阿凌,尽量不做她不喜欢的事情,此时此刻,他就好生履行一番承诺吧。 “阿御,多谢你。” 苏凌缓缓说道,唇边不由涌起一抹感激的笑意。那感激来自于他的妥协,亦来自于他的深爱,每一分每一寸都让她动容不已,而且依赖而贪恋。 现实中的温柔缱绻永远都是最能令人生出暖意的。这洋洋的暖意促使她的眉头舒展,整个人不由放松了下来,方才作祟的头痛亦是减轻了许多,令她的意识有些迷蒙,呼吸有些绵长。 “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南宫御将手松开,而后小心仔细地为她将锦被盖好,示意她入睡即可。苏凌的确有些困了,于是也就点点头,便闭上了眼睛,不多时便呼吸平稳,整个人陷入沉睡之中。 南宫御看着她沉静的睡颜,面容之间扬起淡淡柔和。只见他弯身,苏凌的眼皮之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而后便抬头看着她,神色之间一派满足。 ***** 一夜暂短,如同白驹过隙一般。很快,暗沉的天色便泛起淡淡的微光,以至于天边被染亮。虽然大地之间尚在昏暗之中,但光亮和希望已经在不远方。 偏宅之后的密林之中,潺潺流水从林间底部流淌而过,清新的味道缓缓游弋,令人为之振奋。林子深处,一袭纤细的身影让伫立于溪流之前,清冷的面容之上面无表情,直至身后出现些许声响,她的面容才有所变化。 “玉容嫂,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竹停下步子,而后看着兰夫人的背脊,话语随之而出。兰夫人回身,而后看着云竹那张俊秀清丽的面容而后说道: “云竹姑娘,玉容所做之事只怕与你全然相同。既是同一目标,也就不必反复求证,不然这好端端的关系,也就变了味了。” 话语说罢,她不由对着云竹挑眉,整个人亦是欲说还休。云竹微微一笑,并未多语,只是伸手在脸上一拂,精致可人的面容便在晦暗之绽放开来,令一切处于不可思议之中,但细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兰夫人,如槿给您请安。感谢您找到我家主子,如槿感激不尽!” 如槿拱手相谢,熠熠生辉的眼眸之间亦是泛着点点水光,晶莹剔透间包裹着灼灼的通红。兰夫人连忙将她扶起来,顶着人皮面具的面容荡着淡淡笑意,眼眸亦是闪闪发光。 “不必客气。昨日之事多谢你从中斡旋,否则以那御公子的性子,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夫人快别如此客气,说起来在下那番雕虫小技实在上不了台面。若不是运气尚好,再加上王妃的配合,只怕我这条小命亦是难保。虽然我现在尚不知道今日那南宫御会如何去做,但是我相信经过昨夜,王妃定能令她改变念头。” 如槿说道,眸色之间不由一沉,眸色亦是变得炯炯有神。自从昏倒事件传递到南宫御的耳中,南宫御便开始采取了一系列的排查行动。尤其对偏宅之中的白家之人,丝毫没有怜悯之意。兰夫人的安危亦是岌岌可危。 她那时刚刚才接替云竹的身份,为了自身不被暴露所以无法直接相助于她。唯一的法子便是等王妃醒来,令她出面解决。 功夫不负有心人,王妃她总算是醒了过来。她先行恐吓了一番伺候王妃的下人,令他们对南宫御的恐惧更为加深,同时又悄悄将话题转移到那白小姐的身上,成功吸引了王妃的注意力,从而令她前去寻那翠儿。而后便令王妃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从而出手相助。 “看来你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你曾经在阿珍手下效命,对自个的主子最为了解,若是你都确定,只怕就是再无过错了。” 兰夫人见她一口一个王妃,眸光之间不由更加耀眼。如槿听完兰夫人的话语,眉头不由紧紧蹙了起来,而后缓缓说道,语气之间甚为肃穆: “这位苏姑娘,就是王妃无疑。我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固然现在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我就是可以认定。人的容貌或许会改变,但是浑身到下散发的气场却是不会有分毫改变。 固然王妃忘记了前尘过往,但是我却记得清清楚楚,所以自然能看得清楚明白。这南宫御,当真是奸诈狡猾!若不是因为您,只怕王爷和王妃就要天各一方我,无法团圆了。” 如槿说道,眼神之间涌起浓浓的庆幸之色,整个人亦是长舒了一口气,之前所有的忐忑全都落地为安。之前在王府之中,那个借着还魂珠的活死人令她焦头烂额,固然王爷处处护着她,并且反复撼动她的王妃之位,但他们都很清楚,那不过是一副顶着王妃皮囊的行尸走肉罢了。 “昨个,阿清已经带来了王府那边的消息,声称那鸠占鹊巢的活死人已经快要完蛋,如果不出意外,稍后便会有飞鸽传来讯息。之后咱们也就有的忙了。” 兰夫人说道,眼神之间一派锐然。就在此时,一只白鸽挥舞着翅膀来至他们面前,而后落于林子之上,爪子上的书信绑得极紧,牵动着在场两人的心。 第2070章 信鸽来访,你我终是外人 “来了!” 兰夫人眼神微亮,而后对着那信鸽吹了个口哨。信鸽立时便快速从树上飞下,朝着兰夫人的掌心而去。 兰夫人解开那红爪上上面圆而小的信筒,而后从里面展开了信条,一双眸光立刻投身其中,开来。很快,喜色便笼上她的面容,令她眉梢之间闪过一抹激动。 “兰夫人,那边情况如何?王爷是否已经改变心意,不再对那活死人心怀迷恋了吧?要是再那般下去,一切就要毁于一旦了啊!” 如槿盯着兰夫人,而后焦急地问道。兰夫人抬头看她,而后见信条递给她,她立即接过,迅速阅览了下去,面容之间一派欣喜: “昨日晚上王爷已经快马加鞭朝这边赶了?真是太好了!从天颂到无疆,策马而行七日之内肯定能抵达。想必王爷定能赶在婚礼之前赶到无疆,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虽然问题依旧存在,而且尚是严峻,但是这两方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一方,总归是件好事情。接下来咱们且准备这边的事宜即可,这一场忙碌,总归不能落了个空欢喜,我定要让事情回到过往的轨迹之上。” 兰夫人眼光肆意,话语低缓而出,却是字字入心。如槿连连点头,但是想到苏凌那边的情况,神情之间亦是垮了下来: “夫人的决心是好的,但是以王妃状况,只怕事情无法像我们所想的那般简单。王妃已经不唤作素珍,而且现在她心心念念的是那可恨之极的南宫御,对王爷一点印象都不曾有,只怕王爷就算是赶到了,站到了她面前,亦是无济于事。” “无济于事又如何?以阿墨的性子和如今的状态,阿珍她就算是有心要嫁,只怕也是无能为力。剩下的事情且交给他和阿清便好。说到底,他们感情之间的事情,我的角色始终是个外人,而你也是。 之前这些事情是你我所帮到的,但是之后却不是你我所能参与的。心归何属,要看彼此的缘分和造化,不是吗?” 兰夫人说道,眼眶之间露出一抹幽深的色泽。之前的激动和亢奋全都消失殆尽,径自被沉静的气息所吞没,唯有璀如星辰的眼眸明亮依旧。 其实说起来,此事她是有些理亏的,尤其是对南宫御,真的不甚公平。现下阿珍对她的倾心相许,乃是他一步一步挣来的,处处皆是真心,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就是脉脉深情在期间做支撑。 从苏凌的眼神之中,她看得出她没有分毫的不情愿。不仅没有,反而充满了依赖和欢喜。虽然她尚未看到爱意的流动,但却看到无限的信任和感激。要知道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后者的作用更能暖至内心,无法离开。 深爱之人,不应被辜负和谴责。固然他筹谋诡诈,利用还魂珠行出如此疯狂之举。但是对不起的终究是他的情敌而已。阿珍有了新的一世,而他成为了她生命中的男主角,其实并没有多大的过错。 若不是阿墨,只怕她真的不会将事情闹到现在这一地步。说起来,她也是自私而不讲理的,同那不择手段的南宫御没有什么分别。 “嗯,夫人说得对。但是我还是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王爷同王妃情路艰难,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情意坚如磐石。 现在王妃想不起来,说不定看到王爷便会记起一切!这南宫御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想必之后必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相对于兰夫人的辩证想法,如槿的想法却是简单得多。她是王府下属,对南宫府嫉恶如仇,所以在她看来,南宫御就是抢走王府主母的可恨罪人! 而且她根本便看不出南宫御对苏凌的用情至深,在她的心中,她只认为这南宫御是为了报复王爷以及谦王府才会如此作为。所以她定然不会让她得逞,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亦是在所不惜。 “行了,事情已经明了,接下来你我要更加小心,切莫因小失大。此番阿清他们亦是有朝廷任务在身,阿珍的事情属于小插曲,因为方向一致所以便一并办了。但是它的危险性也不甚小觑,所以你我切莫拖他们的后腿。待事情结束之后,也好尽数脱身。” 兰夫人看着如槿眼角闪烁的狠戾和残酷,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径自开口说道。此话一出,如槿的面容微微一顿,而后便肃穆起来,而后点点头。 整个南疆,亦非屈于人下之地,尤其是那南宫御,更不是签订了一致协议便会乖乖守约的人。 在他看来,所谓的协定不过是权宜之计,为了拖延时间而准备。一旦准备充分,一切宁静不过是过眼云烟。反正他御公子的名号已经名扬在外,毁约根本不算什么,只怕他就是不做别人也都不会相信。 “夫人放心,这一切如槿都明白。现下天色已亮,如槿先行回去,你若有什么事情且按老法子找我便是。如槿先行告退。” 如槿点头,而后将那人皮面具重新拂于面容之上,径自走到那溪水附近映照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将自身的形态抹去,将云竹的所有特征附着于身体之上,仿若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一般。 “不愧是谦王府的暗卫,这易容术就是不同凡响。难怪我这般半道出身的要被怀疑,而你呆在那御公子眼皮子底下亦是毫无问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兰夫人上下打量着她,而后啧啧叹道,眼神之间酸楚交加,复杂难言。不过她很快就缓解了情绪,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整个人颇有些得意洋洋: “可是那又怎么样?本夫人武功高强,轻功绝顶,若是不好且离开便好,实在不行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有些时候,武力还是很值得提倡的。如槿,你说是不是?” “夫人,您可真是……不过我觉得您说的挺有道理的。” 如槿本已经要离开,听到身后的女子如此言语,心中酝酿的情绪径自破功,笑声从口中而出。兰夫人听着她的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以至于密林之间笑声回荡,与升起的日色混合在一起,令人神情清朗。 第2071章 蚀骨相思,只为一面(上) 时日飞转,光阴穿梭。转眼之间,距离南宫御和苏凌之间的婚事日期仅剩下了两日。 城中一派沸腾,家家户户亦是对此津津乐道。毕竟此番成亲的乃是他们的城主,而且还是一直处在风口浪尖的御公子,谈资自然极多。 而南宫家此番却是要将婚事办得盛况空前,为此还邀请了南疆之中与南宫有所关联的小国亲贵前来观礼,以至于街道之上人车马络绎不绝,客栈酒楼亦是人满为患,浩浩荡荡难以停歇。 偏宅之中,苏凌休息了两日便不再起身,因为她听说南凌阁那边日日火爆,应接不暇,很多时候亦是有应付不来的时候,所以她自然无法再泰然地躺在榻上。 南宫御亦是忙着接待小国亲贵,又忙着婚事的收尾,每天都是忙得不见身影。但是每晚他必定会回到苏凌这边,查看一下她的情况便到那软榻上假寐一番。 苏凌虽然知道,但是这几日却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因为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熟,而她醒来的时候他却已经离开,所以便形成了这般的情况。 苏凌很清楚南宫御并非只是忙碌婚礼的事情,他操持着无疆城的相关事务,同时亦忙碌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计划。虽然他不愿意让她知道,但她从这几日无疆来往的人群之中,也是能从猜到些许的。 她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对那些所谓的争端纠缠并没有说话的份额,所以过问的事情也就变得多余。 成王败寇,与她并无多大关联,而她知道的是,无论阿御做什么,她都是他一边的,成败与否,她都要陪在他的身边。如此一想,顿时释怀了许多,手头的事情亦是干得得心应手。 而相对于她的平和看开,无疆城中一座宅院之中,气氛却是格外的不平静。只见地下密室之中,一袭黑衣的姬墨谦苍白着脸,然后听着凤清尘对这边事情的一一说明,惨白的脸上扭曲狰狞,嗜血之色尽数体现。 兰夫人坐在石床之上,然后注视着那几近疯狂的男子,眼神之间不由涌起一抹担忧。在她看来,阿墨已经处于理智丧失的边缘,只怕接下来的时间,他很有可能不顾一切,甚至来个鱼死网破。 要是放置个其他人,她亦是有法子压制,但是阿墨的功夫却在她之上,就算她和阿清协作出手,只怕也就来个两败俱伤,到时候只怕就得不偿失了。 “阿墨,先前你让我部署防御的事情都已成为了现实。这南宫御借着协定的名义,暗中整合自己的力量。 而且已经与南疆的几个重要国家取得共识。他现在的胃口不是那么大了,所谓的复国大业不再追寻,但是他想要的是南疆的掌控和自治权。若是是被他得逞,只怕天颂边疆再无安宁之日,以后被缓缓蚕食亦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这一次,必定要给他一个迎面痛击,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不然以后还要费心,实在是太累了!” 凤清尘说道,眉头蹙得极紧,对那南宫御恨的是牙牙痒。而就在此时,姬墨谦抬起头,墨黑的狭长的眼眸亦是深不见底,口中的话语缓缓而出: “本王要见珍儿,立刻要见。” “不过咱们……你说什么?你要去见谁?阿珍吗?你疯了!” 凤清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尚且在想应对的措施。却没想到姬墨谦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登时便瞪大眼眸,难以置信地喊出声。 姬墨谦根本不理他,霍然起身便朝地道而去。一身墨衣扬起疾风,令密室之中的烛火歪斜熹微,差一点便要熄灭。 凤清尘下意识地要去拦截他,却被他的内力震开,喉头一派腥甜。兰夫人神色一凛,登时便飞身来至姬墨谦面前,径自挡住了他的去路。 “阿墨,现在你不能去见阿珍,一切从长计议为好。你还是莫要冲动行事。” 兰夫人沉声道,言语之间坚定无疑。但是她的坚定在姬墨谦面前,不过是块脆弱的玉石罢了。 “让开。” 姬墨谦低声道,神色冰寒刺骨。兰夫人自然不让,而且还向前迈了一步,对着姬墨谦的眼睛说道,字字句句都刺入他的心扉: “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我也希望你明白,固然你本事大,能耐强,亦是有一些事情无法做到。现在那女子已经不是你的珍儿,她叫苏凌,或者说这是她本来的名字,这个女子对你没有丝毫印象。 如若你使用强制手段,那么她必定会恨你怨你。记得阿珍曾经最为讨厌什么,她们固然经历得不一样,到底还是一个人,你总是不希望之前的惨烈再发生一次,是不是?” 兰夫人说道,眼神之间暗光凛凛,聚集在一处却是比明烈的光束还要令人招架不住。姬墨谦的神色剧烈动荡了一下,惨白的面容之上更近晦暗,但是他的眼眸仍旧溢着难以转圜的坚持: “本王要见她,本王必须要见她……” 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亦是可以,因为他已经快要被那蚀骨的相思折磨得不见天日。什么理智,什么筹谋,什么沉稳,他都顾不得了,他就是想要见见她,不然他真的会疯,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 “阿墨你也差不多点!我们这些人为你们二人的事情殚精竭虑,眼下一切都已近筹备好,你若是前去打草惊蛇,势必会让事情变得难以转圜! 南宫御那般狡诈,现在这又是他的地盘,谦安军驻守此处的尚在少数,大部队又过于惹眼,不好动用。总体而言,咱们现在的情势不容乐观,你应该比我还明白期间的利害关系,感情用事实不可取。” 凤清尘又是一派滔滔言辞,说到最后亦是有些口干舌燥。兰夫人听着凤清尘的话语,又看着姬墨谦不为所动的神色,一抹叹息径自出口,而后低声道: “阿墨,如若你答应只是暗中看一看她,而不是做出一些过激举动,那么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安排,你看如何?” 第2072章 蚀骨相思,只为一面(中) “兰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简直荒唐,我不同意!” 兰夫人的话一出,凤清尘便失声叫道,眼神之间一派不满,胸口亦是起伏不定,显然气得不轻。 “阿清,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兰夫人对凤清尘示意,让他稍安勿躁,而后便看向面容骤变的姬墨谦,言语之间夹杂着无奈之色: “你的心情,我很明白,所以我决定成全于你。但是你也要想想我们的处境,毕竟下一盘棋需要耗费诸多的光阴,但是毁掉一盘棋只需一子即可。 我们都希望阿珍能顺利回归,自此以后与你再不分开,与我们相伴谈天。而不是阴阳两隔,或者徒留思念,那样的话倒不如现在这番结局,也算是不枉费了,阿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本王明白,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 姬墨谦微微点头,眼神之间依旧幽深难明。兰夫人看着他执拗到极致的神情,再次叹息了一口气,而后说道: “今日之内,我会安排。你且好生收拾一下,吃点东西,让桑孺为你把把脉。她现在不记得你,所以你很有可能会在此次给她留下第一印象。你现在这副样子,很有可能成为日后她噩梦的来源,所以你还是切莫这般了。” “好,本王知道了。” 姬墨谦简单扼要地应道,而后便纵身从兰夫人身边而过,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不见。凤清尘一惊,下意识地要去追,但却被兰夫人伸手拦住,神色之间一派焦灼。 “阿姐,你怎能答应他这般的要求!他现在这副状态,根本便不适合见阿珍,一个濒临崩溃和疯狂的人,如何能泰然之至地面对着自己心爱的人,而什么都不做!阿珍是他的心魔,他若是能把持才怪了!” “可是你觉得,咱们拦阻得了他么?以他的本事,想要见阿珍一面何需经过咱们?你不同意又能如何?该发生的还是照样会发生。 现在他至少答应我不会轻举妄动,还能与我配合。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你就知足吧。” 兰夫人说道,整个人亦是放松下来,而后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让那已经乱得不像话的心跳重新稳定下来。就算定力不错,在气场和其实比她如此之多的人面前,亦是难以负荷,能到现在这般也已经是最不错的了。 “那阿姐,你准备如何让他们相见?这两日,那偏宅只怕已经被南宫府的府卫围了个水泄不通,很多事情根本无法进行,你今日之内如何行事?我真是想不通……” “想不通便想不通吧,反正事已至此了,我也是骑虎难下。我知道你还有事情,就先行离开吧。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兰夫人说道,眼神之间若有所思,而后径自催促着凤清尘离开。凤清尘看着她,甚是忧心忡忡,但鉴于他这个姐姐在关键时刻一向不掉铁链,于是心口也就略加稳定,而后转身离开。 第2073章 蚀骨相思,只为一面(下) 艳阳高照,晌午悄然而至。 南凌阁中,一派人声鼎沸。辛辣浓醇的汤底散着热腾腾的香气,混合着新鲜的菜肉满足人的味蕾,令人酣畅淋漓,直呼过瘾。 “真没想到饮食一贯清淡的无疆人竟然对这火锅反响如此之好。 看来姑娘您准备上菜单的养生清汤火锅可以暂且搁浅了,毕竟那般火辣辣的热情,谁能真正抵御得了?我看大家似乎都不愿意把菜肉放到那清汤的部分呢。” 二楼拐弯的雅间之中,南凌阁的掌柜掀开紧闭的竹帘,而后看着一楼大堂之中热火朝天的场景,嘴角笑意浮现,话语之中带着深深的喜气。 “的确,比起辛辣够味的汤料,那些滋味甚淡的清汤锅底无法与之比拟。 但是长年累月的饮食习惯是最不容忽略的,辣味不过一时新鲜,等到新鲜劲一过也就会趋于平静。最后,咱们南凌阁的招牌还是那不够滋味的素清养生汤。” 苏凌停下手中的笔,眼神微微抬起,看向袁掌柜的目光充斥着些许异样。 袁掌柜的心头不由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径自涌上脑海,令他的面容也跟着难看了起来。 “袁掌柜,我记得我曾和你单独说过关于南凌阁未来发展的规划,而您也表示全都明白,并且服从指示。 但我现在看来,您显然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不如我再和您重复一遍,你且好生和下面的伙计交代一下,以免他们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令很多事情无非是顺畅进行。” “哦,不,苏姑娘,您莫要误会!小的并没有这个意思……小的明白了,以后必定不再用这种问题打扰姑娘,还望姑娘恕罪。” 袁掌柜连忙道,面容之间一片晦暗。苏凌见他不再纠缠,于是也就点头示意,让他即刻去忙。袁掌柜立即点头行礼,而后快速离开,不多时便消失于门扉之外。 苏凌看着那开启又合拢的门扉,眼眸之间不由一派阴沉。 袁掌柜的话语虽然隐晦,但是言下之意却是明了。 现在,辛辣的风味显然更加引人垂涎,而且不似加入中草药且熬制时间较长的清汤锅那般耗时耗力。 既然有好吃不费力的捷径可走,那又为何还要执着于那些受累不讨好的迂回曲折? 这袁掌柜也是个钻营的,前来询问她的意见自是在情理之中。 然而自以为是的聪明,却是她甚为厌恶的。而在她手下做事之人竟犯了她的禁忌,她自然不会姑息怠慢。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为了以后耳根清净,她必要为之。 就在她暗下决定的时候,门扉那边泛起一番响动。她立即回首,眼中视线微冷,但眼中却立即没入一抹纤秀的身影,神色微微缓和。 “姑娘,袁掌柜称无颜再见您,所以托属下前来相告,蜂蜜茶用到的蜂蜜已经快要尽了,但是易蜂堂那边却称这般大的用量无法及时供给,让咱们尝试一下更换蜂蜜品种,还望您给予定夺。” 第2074章 蜂堂见面,桑先生的药丸 “哦,对了,我也正好要处置此事。你且去准备一下,随我去一趟益蜂堂。” 苏凌听到声响,立时抬头,而后便桌子上的纸张折好放入浮云袖中,就此起了身。如槿登时一怔,眼神之间涌过一抹错愕,话语之间略带吞吐: “您,您说什么?现在就去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这段时日一直忙碌,又赶上身子不适,所以就未曾去成。上次蜂王浆的贺礼之情我还没曾亲自道谢,今日正好时机恰好,也正好将事一并办了。怎么还杵在这里,不喜欢那里吗?” 苏凌微微挑眉,话语声调不由拔高。如槿立即回过神来,迅速应声之后便离开。当门扉再次在她身上阖上,她的面容之间涌动着绵延无尽的哭笑不得。 之所以提出前去益蜂堂,并非袁掌柜主动提起,乃是她诱使对方,告知他这般可以将功赎罪,令王妃可以不去计较他的过失。所以她才会前来告知,令她可以随自己一同前去。 却没想到才不过短短一句,便引得王妃起了身,而且马不停蹄便要前去。可是她还没有确定益蜂堂那边是否已经安排好,王爷那边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毕竟兰夫人那边给她传来讯息才不过须臾之时,若是他们不曾做好王爷的情绪抚慰,只怕后果真的会不堪设想。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不由微微侧目,而后查看四周隐匿着的眼线和防卫,心中便是叹息声声。虽然南宫的府卫不值一提,但终究人多势众,而且还在他们熟悉的地盘之上。若是真的发生冲突,只怕也是麻烦重重。 “真是……” 苏凌看着紧闭的门扉,眉目之间有些啼笑皆非。不知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云竹似乎和从前不甚一样了。虽然一切一如既往,而且也没有任何的纰漏,但她就是这般觉得,尤其是那些下意识的反应,令她觉得尤为明显。 然而更令她觉得奇怪的是她自己,按理说云竹变了样子,她应该心生警惕和疑虑,但是她却没有丝毫的感觉,反而觉得庆幸。 因为如今的云竹,令她觉得相处起来甚是舒服,而且很容易产生亲近的感觉。或者说,令她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估计是和在她手下做事的小姑娘有些相似吧?不然她也不会生出这般思绪,不是吗? 想到这,苏凌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涌起一抹笑意,而后径自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而后朝外而去。 ***** 益蜂堂的地下,储藏蜂蜜的地窖,在暗无天日之中散逸着甜腻熏人的芬芳。隔壁的单间之中,一声怒吼顿时震碎了所有的宁静,令甜腻的气息更令人觉得窒息。 “什么!阿姐你竟然让如槿带阿珍来这益蜂堂与阿墨见面?这太危险了,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凤清尘额头青筋暴起,俊美的面色与身上暗红的衣衫渐渐相若。兰夫人微微揉了揉耳朵,而后低声道,面色却甚是平静。 “行,你可以不同意。那你就在这边呆着,直至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出来。稍后我让伙计们给你拿来秘制的蜂蜜润油给你滋养一下肌肤,这些日子你都操劳了,肌肤也不似以往那般白皙滑腻了。” “什么!本小爷的皮肤不太好吗?都是被这阿墨给累的!给我来兰花的那一款就可以,那个相对清爽……阿姐!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这益蜂堂本就是危险的存在,只怕阿珍一来必定会带来南宫的无数眼线,一旦他有所察觉,一切也就毁于一旦!更何况以阿墨的情况,你当真觉得他会任你摆布,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吗?” “本王既然许下承诺,必定会遵守。凤清尘,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本王,干涉本王?” 就在此时,一抹低沉的声音径自而起。只见姬墨谦从另一侧的黑暗之中漫步而来,冰冷的面容渐渐被烛火照亮,漆黑无垠的眸光径自投向凤清尘,令微热的气氛瞬间沉降。 “本小爷就是质疑于你,干涉你了,你要怎样!所有人都为了你和阿珍的事情殚精竭虑,都是满心希望你们能够团圆的,可是你这般肆意妄为,视大家于无物,难道你还希望我一心赞成你?并且为你的做法拍手称快吗?” 凤清尘心中一凛,背脊之间生出凉意。但他并不准备示弱,转身冷声而语,气势与之竟是针锋相对。姬墨谦看着情绪激动的凤清尘,眸色更加暗沉,手中的招式亦是蠢蠢欲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兰夫人径自起身挡在了凤清尘的面前,精致小巧的下巴微微一抬,话语随之而出: “如槿已经如约将阿珍带来,只怕一炷香的时间便可赶到。希望你能按我的意思而行。阿清的话说得没错,我等没有一人不希望你们团圆,所以不要让你身边的人对你寒心,可好?” 兰夫人说道,而后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只药瓶,径自打开,而后递给姬墨谦。姬墨谦蹙眉看着那药瓶,并不伸手去接。兰夫人则握住他的手,将那药瓶放到他的手中,而后说道: “这药是我从桑老先生那边讨来的。是他针对你的武功修为而制的药物,在关键时刻起到绝佳的制止作用。它对你的身子无碍,但是却可以暂时封住你的武功修为,令你手无缚鸡之力。现在,便服下它吧,对一切益处甚大。” 姬墨谦面容沉沉,表情欠奉。一双视线凝着那药瓶,未做任何言语,也未做任何举动。兰夫人也未说任何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等候着他的回应。 “好。” 一个简单的字眼从唇间而出,紧接着便有一粒药丸自喉间融化。姬墨谦将药瓶递还给兰夫人,兰夫人接过,而后对他点头示意。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暗卫恭敬的禀告,令在场三人的目光皆投射了过去。 “启禀王爷,王妃已经前来,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第2075章 药效发挥,不同面孔的似曾相识 “谁来了?珍儿吗?” 姬墨谦神色大变,墨色身形如疾风一般朝那暗卫而去。然而风驰电掣的速度只持续了片刻,便立即而行。只见他猛然停住脚步,而后弓起腰身,整个身躯宛若棉花一般瘫软在地。令在场之人面容骤变,而后朝他而去。 “王爷!” “阿墨,你感觉怎么样?身子可有不适?” “……” 姬墨谦眉头紧蹙,四肢百骸逐渐加重的无力令他眼前阵阵发黑,想要举起手指示意旁边的暗卫和凤清尘莫要担忧,但是手腕之间亦是难以负荷,令他的眼神之间一片暗沉。 片刻,他竭尽全力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兰夫人,话语淡淡而出,听起来云淡风轻,实则期间夹杂着或轻或重的咬牙切齿: “接下来的一切,听兰夫人指示即可,不必再问本王。” “王爷……” 暗卫微微一怔,神情之间略有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应声。姬墨谦微微喘息,看向兰夫人的目光更加热切,话语缓缓而出: “皇嫂,这下你可满意了?” “嗯,满意。阿墨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暗卫,将你们王爷架起来,且随我而来。看顾好他,莫要让他出什么乱子,一切听我指示即可。” 兰夫人说道,而后先行离开。暗卫应声,而后利落地扶起姬墨谦,带着他随兰夫人而去。凤清尘紧跟其后,口中欲言又止,但所有话语的冲动终究在唇边消没,于是也更随而上,将蜂蜜的香气抵挡在门扉之内。 ***** 益蜂堂前,客人并不算多,但也算川流不息,不曾止歇。 二楼雅厢之中,苏凌坐于圆桌之前,浅酌了几口茉莉蜜茶。清新的味道令她的眼睛一片清亮,眉目之间尽是一派赞赏。站在一旁的如槿看着她,神色之间略有失神。因为这样的表情,她曾经在王妃的脸上见过无数次。 从前也不觉得如何,但是如今又重新看到,而且生灵活现,令她想不感慨都是绝无可能的。天意果真令人心生折服,以后她那人定胜天的人生信仰真该好生改一改了。 “怎么了?为何盯着我看?还有……你这眼角怎么有泪?” 苏凌早就察觉到云竹的目光,但她并未予以理会,但是那目光越发灼烈,以至于令她有些招架不得,登时便抬头看她。但是入目的却是她眼角晶莹的泪光,令苏凌当即便蹙紧了眉头。 “啊?我眼角有泪吗?怎么会……” 如槿登时便有些慌张,急忙伸手去擦。当手指沾染上湿润的触感之后,她的心中便涌起一抹无措,手中的动作亦是有些慌张。苏凌看着她,突然伸手拉过她,而后对她说道,颇有些语重心长: “如果有什么难处,且和我说便是。不要自己憋在心里,就算我无能为力但却可以做你的倾听者。你当了我的属下,我总不能让你有了委屈自己心里憋,那样我这个当主子的也就有些过分了。” “您,您快别这么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如槿听到苏凌的这番话,心中一暖,登时便开口说道。见苏凌眼中仍抱有迟疑,她便继续说道,言语之间恳切不已: “您且放心,若是云竹有什么困难,定然第一个求姑娘。到时候姑娘莫要托辞,不然云竹真是要心碎的。” 话语说完,声音的尾声亦是带着“哗啦啦”的拟声词,令周遭僵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苏凌嘴唇微翘,微微点头便松开她的手,如槿则暗自舒了口气,淡淡笑意在不经意间爬上眼眸。 “苏姑娘,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此番前来可有何事?” 就在这时,雅厢的门扉缓缓而开,一个瘦高的男子径自而入,对着苏凌深深作了一揖,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歉意。 “呀?这位公子是?这铺子之中的崔掌柜呢?难道现在他不干了么?” 苏凌面露讶异,而后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起身示意之后,便询问道。瘦高男子微微一笑,而后在苏凌对面落座,话语随之而出: “崔掌柜家中有急事,所以告了假赶回去了。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则是由在下来负责监管。免贵姓赵,姑娘有何事情问在下便好。” 赵掌柜说道,唇边依旧笑意连连。苏凌点头,将面前的茶盏推至一旁,继续说道: “苏凌此番前来,有两件事情。其一,则是感谢益蜂堂上次送予南凌阁的蜂王浆贺礼。礼物甚为贵重,实在令苏凌过意不去,必须前来道谢。 近来,南凌阁正在做贵宾活动,我特地带来了相关的物什,以后您们可在南凌阁中免费就餐三次,并且有提前试吃新品的机会,礼轻情意重,还望您等莫要推辞。” 说罢,便示意身旁的云竹,云竹立即拿出一只鼓鼓的荷包,递到赵掌柜面前。赵掌柜正要推辞,却被苏凌的一记目光所制止,随即将那荷包收起来,对着苏凌称谢,神色之间喜气连连。 “真是多谢苏姑娘了。现下整个无疆城,谁人不知南凌阁是出了名的好吃不好订。我等一直倾慕,但还未曾抽出机会前去。却没想到苏姑娘竟送来了这么一场及时雨,实在令我们感激不已啊。” 赵掌柜客套着,而后亲自为苏凌满上茶盏之中的清茶。苏凌微微一笑,而后从袖中掏出折叠好的信笺,径自推给赵掌柜,对他说道,话语即刻而出: “说了其一,便要说其二。说起来,南凌阁生意火爆,有一部分亦是托了益蜂堂的福。贵店的蜂蜜实在为我所爱,做出的蜂蜜果茶更是辛辣火锅的良配。 所以我想要同益蜂堂做一个长效的合约,合约在此,还望赵掌柜可以转交给你们东家,望他做出定夺。” “哦,原来如此。姑娘且放心,此事赵某一定办到。但是我们东家并不在城内,所以需要几日时间才可给予答复,还望姑娘莫急才是。 哦,对了,姑娘上次不是还在我们这里订了一批货吗?因为蜂蜜的产量并没有那么大,所以暂时无法满足姑娘的需求了。眼下有几种其他的蜂蜜品种,不知道姑娘倾向哪种,赵某立即着人给您送到南凌阁去。” 第2076章 如槿的泪诉,有情人的煎熬 “生产困难也就是无可奈何了,这一系列的问题希望赵掌柜可以代为转达,毕竟将来南凌阁与益蜂堂形成合作关系,大量的需求自是必不可少。 如此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策,不是吗?如若赵掌柜此刻方便,不如就将其他品种的蜂蜜样品拿上来,待我决定之后再告知数量进行采购。” 苏凌说道,径自拿起茶盏润了润喉。赵掌柜立即应声,而后转身离开,随即看了一眼墙壁的暗处,而后便下去取样。如槿也望了一眼那暗处,随即又将目光看向苏凌,眼中亦是复杂交织。 “可看到了?那名叫苏凌的女子便是阿珍,她现在对你一点记忆都没有,就算你出现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若是在她看来极具危险,就算你强留她在身边,对于彼此终究是痛苦一场。” 雅厢旁边的暗厢之中,兰夫人指着那小方格之中背对着他们的苏凌,而后便将那方格迅速合拢,半蹲在坐在太师椅之中凝望那抹纤细背影的姬墨谦面前,话语低沉,沁入他的耳廓,令他的面容之间波动剧烈。 “把方格打开。” 姬墨谦说道,神色之间坚定无疑。兰夫人摇了摇头,而后对他说道,双眼之间亦是荡漾着毋庸置疑的神色: “不能打开,你这般的注视,很容易被对方发觉。现在这样已经是我能为你做的极限了,希望你遵守诺言。你听,阿珍又在说话了。” 兰夫人说道,而后屏息静听。姬墨谦亦是不再言语,径自将专注力聚集,一心一意只为听取那朝思暮想的声音。站在他身后的凤清尘目睹着姬墨谦的样子,心中甚是难受,于是便退至一旁,径自将视线调向别处,而后不去看他。 “云竹,我听闻这益蜂堂的东家名唤凌素珍,也是个奇女子,你在无疆如此之久,不如给我讲上一讲,也好让我将来与之见面的时候能与对方多些谈资,以促成合作。” 苏凌放下手中的茶盏,而后看向如槿,话语随之而出。谁知此话一出,登时令云竹的面容剧烈震荡,背脊之间亦是泛起些许颤抖。 “姑娘怎么突然间问起这个?这个话题可是有些突兀,令属下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半晌,如槿才恢复了面容之上的平静,对着苏凌笑道,但是话语之间仍有些许不自然涌动其中。 “从前并未想过这般远,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刨根问底。如今既然要合作了,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谈判合作,若是对相谈的对方毫无了解,如何能取得成功? 实话和你说,对于这位凌氏女子的了解,我只限于方才的那寥寥数语。而以你的经历,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快些趁着那掌柜的没回来和我说说,也好让我与对方有所话题。” 苏凌催促道,眼神之间涌起一抹暗光,紧紧凝着如槿不放。她的直觉告诉她,此时此刻的如槿能够给她相关的答案。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益蜂堂,她就心生好感,并想好生了解一番它的背后。然而无论是南宫府还是外面之人,都不能给她过多的答案。 外面的百姓倒还在其次,她所问的南宫府之人皆在府中占据着一定的地位,但是他们都一致口径,声称毫不知情,令她心中郁闷不迭。这样的低落情绪促使她向南宫御询问个究竟,但最终却得来这几个字的敷衍。 家大业大,隐秘之事亦是层出不穷。苏凌深谙此理,所以从来不对南宫御刨根问底。但是她眼下是真心需要,无法避免。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询问一下云竹,她相信她会知情。如若她多加推辞,那她就好生威胁她一番,相信她定会乖乖就范。 “您,当真对这店铺如此感兴趣?” 如槿看着她,神色之间明暗交织,息怒不显。苏凌点头,思绪起伏,话语之间字字清晰: “自然,不然我为何要用他们家的蜂蜜?快些道来,莫要再卖关子了,稍后赵掌柜回来就不好了。” “姑娘,你说的的确不错,这铺子之中的素珍娘子,的确是位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这益蜂堂便是她的心血之作,足以证明她的能力。说起来,您与她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本事亦是不分伯仲。我相信您们坐在一起,必定会话题十足。” 如槿说道,神色之间陷入迷蒙之中,笑容亦是不由自主地爬上眉梢: “这样的女子,注定被上天所青睐,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所拥有。天颂战神谦王对她一见倾心,誓言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素珍娘子与王爷共经了许多,情感天地可鉴。最终成为人人欣羡的神仙眷侣。” “果然是位奇女子,真想与她相谈一番。不过云竹,你这表情怎么这样?简直一副要哭的样子,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苏凌叹道,抬头去看云竹,却见她面色昏暗,眼眸之间一派猩红。如槿一怔,而后强行扯动一抹笑意,却没想到致使那面容更加难看。 “属下没什么,属下只是有些感慨。似乎上天总是喜欢给有情人以煎熬和折磨,非要经历一番痛彻心扉才能团圆。属下真的心好痛……” 话语说罢,眼泪便扑簌簌地掉落了下来,呼吸之间亦是凝滞。 “你这好端端的是哪一出啊。快过来把眼泪擦擦,稍后掌柜的进来,还以为怎么了呢。快点过来!” 苏凌微微蹙眉,随即起身用巾帕为她擦拭眼泪,眼神不由投向门扉,确定无人回来才暗暗舒了口气。如槿亦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说道,话语之间一派歉意: “对不起,苏姑娘。云竹近来情绪有些不好,所以有些失态。以后不会了,还望姑娘恕罪。” “无妨,无妨,谁都有个情绪失控的时候。我刚刚不是说过若有不开怀的和我说说便是。好了,快把眼泪擦擦。有情人的事情,稍后再说。” 第2077章 香囊木槿,恍惚梦境 门口,由暗卫扮演的赵掌注视着这一切,脚下的步伐亦是停滞不前,一时间竟不知该进还是不改进。 “怎么不进去?无妨的,那哭鼻子的傻丫头已经恢复正常了,你只要直接忽略他就可以了。” 一身红衣的凤清尘来至暗卫身后,而后低声而语。暗卫心中一凛,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回头看了凤清尘一眼,对凤清尘的话不甚赞同。 “好好好,本小爷收回方才的话,本小爷忘记了她曾经也是暗卫的事情了。” 凤清尘耸了耸肩,口中话语先行服了软。暗卫之前不说暗卫不是的规矩,他是极其清楚的,偏巧忘记了如槿曾经也是女卫的事情,所以才会闹出这些许误会。说起来也真是嘴给自己身子惹祸。 “对了,将这个带进去。就放在这托盘之中,等到阿珍问起再回答。” 凤清尘说道,而后从衣襟之上拿出一只小巧的香囊,径自摆放在那蜂蜜之间。暗卫眼带疑虑,他便在对方耳边诉说了几句,那暗卫立即眼神一亮,随即便重重点头,推开门便迈步而入。 凤清尘的身形退至一旁,而后将身形没入一旁的暗厢之中,面容之间涌起一抹难言的复杂,但却尤其坚定。 这法子,是司空府的萧晟告知于她的。当初司空夫人帮着南宫御从另一个世界带回苏凌之时,并非将所有的细节倾数告知。毕竟狡兔三窟,人则要留有底牌,不然安身立命的状态很难持续下去。 然而这张底牌最终却成为了她的催命符,所有的一切都趋于黄土之中,难免令人唏嘘。但令人庆幸的是,这法子最终落到了他们这边,在事情的转机之上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毕竟他们最为束手无策的便是阿珍的记忆恢复,有了这个法子,应该不是问题。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话,真不是浪得虚名。 ***** “苏姑娘,让您久等了。” 赵掌柜端着托盘进入,笑容可掬。苏凌微笑回应,而后看了一眼神态恢复如常的如槿,一颗心亦是放了下来。 “有劳赵掌柜了,不必多礼。” 苏凌说道,眼神则投向那托盘之上七只颜色不同的小碟子,视线微微流转,便看到一只小小的香囊放置于角落之中,心中的兴致立即大起,随即问道。 “敢问掌柜,那香囊是怎么回事?” “哦,姑娘。这是方才赵某准备蜂蜜时看到的,说起来也是我们东家最喜欢的一种花香,在她的计划之中,是想制出这种香气的蜂蜜的,但是眼下尚未出来样品,赵某斗胆将它拿来给姑娘瞧瞧,想知道姑娘对此可否有兴趣?” “确有兴趣,我可以拿起来闻上一闻吗?” 苏凌询问,赵掌柜立刻将香囊捧到她面前。她接过,而后放于鼻下轻轻一闻,神色之间泛起一抹惊喜。 “这是……木槿花香?你们东家要将它制成蜂蜜?” “确是。姑娘真是非同凡响,说起来这味道,有很多人亦是不知道呢。” 赵掌柜说道,平静的面容之上亦是泛起一番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如槿为何会潸然泪下了,有些时候,失而复得的感觉很容易令人情绪奔溃。 “看来我和你们东家的确是一见如故。赵掌柜,请您务必要转达我的相见之之请,或者我登门拜访即可。哪怕路途遥远,我亦是势在必行。” 苏凌说道,眉眼之间一派欣喜,声音亦是变得轻快了许多。她在前世最喜欢的就是木槿,并且也曾自己的养蜂场植种过木槿树,并且待它开花令蜜蜂们前去采集花蕊。 但是蜜蜂们似乎并不喜欢那木槿,每回采回来的木槿花蕊亦是少得可怜。她为此很是懊恼,准备想些法子好生解决,但是法子还没想出来,人就已经来到了这里,说起来也真是遗憾至极。 不过现在好了,难得在这个地方遇到了如此知音,想必心愿自是可以达成。实在是美哉美哉……苏凌想到这里,脑中的思绪不由开始神游飘荡。 恍惚之间,一棵偌大的木槿树不由浮现在她的眼前。只见木槿树下,一男一女轻轻相拥。衣摆随风而起,轻轻纠缠在一处。 男子的容貌依旧隐没于云雾之中看不真切,但是却让她生出熟悉之感。只见他对着胸膛之前的女子说道,话语清冷,但口中的话语却是深入人心: “珍儿,我爱你……”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苏凌嘴中喷薄而出,令她一时间难以抑制。如槿吓了一跳,急忙伸手为苏凌拍打后背。 赵掌柜亦是一惊,急忙为苏凌倒了一杯清茶,举到她面前。折腾了半晌,苏凌才恢复过来,神色之间涌动着浓浓的水汽,话语之间亦是充斥着沙哑之意: “对不住了赵掌柜,苏凌失态了。” “苏姑娘快别如此说。是不是这香料惹了姑娘不舒服了,是赵某失察了,这就将它拿走,不让姑娘心烦。” 说罢,便准备将那香囊从苏凌手中拿走。苏凌急忙避开,径自对赵掌柜摇了摇头,清了清喉咙,但话语之间仍旧低哑不堪: “并非这香囊的问题,掌柜的不必自责。苏凌有一不情之请,不知掌柜的可否同意?苏凌甚是喜欢这木槿,所以这香囊可否予我?或者我以钱采买也行……总之怎么都好,还望掌柜的予以通融。” “苏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姑娘与我们东家……一见如故,自然是要赠予有缘人的。若是在下此番找姑娘收了钱,东家知道了,定会责怪于我的。” 赵掌柜说道,而后掠了一眼那暗处方格,见期间并没有动静,心中便有了底,话语之间亦是少了模凌两可。 “好,既是如此,那苏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凌说道,而后将那香囊放入袖中。随即便开始挑选蜂蜜品种,不多时便确定了其中两种,与赵掌柜订了一批,约好送货时辰,便起身离开,径自下了楼。 第2078章 肝肠寸断,谦王的呼喊 且说雅厢之中清寂下来,苏凌等人迈步离开。暗厢之间,却是一片大乱,嘈杂的挣扎声交织在一处,简直便是剪不断理还乱。 “啊!阿墨,你冷静一些,你不是答应过我……” 兰夫人厉声叫道,作用在姬墨谦身上的力道不由加重。但她还未坚持多久,姬墨谦便令她的身子弹离了他的身边,整个人跌倒在地龇牙咧嘴。 姬墨谦径自起身,而后朝着门口而去,脚下步伐虽有些踉跄,但却速度极快。凤清尘挡在门口,面容之间阴鸷不已。姬墨谦脚下步伐委顿,神色深深沉沉,话语低低而出: “让开。” “让开?让你现在出去追人吗?阿墨,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 话语未落,凤清尘的衣襟便被提起,身子亦是歪斜。只见他神色一凛,径自伸手予以反击。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兰夫人的声音迅速传了过来,令屋中气氛立时凝滞开来。 “阿清,切莫和阿墨动手!他动用了元气的力量,不然不会如此,若是因此受损,只怕他真就要一命呜呼了!” “阿姐,你说什么!姬墨谦,你……” 凤清尘神色一沉,看向姬墨谦的眼神充斥着难以置信,手中动作亦是不敢再进行下去。所谓元气,乃是习武之人的立身根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元气的力量大之无穷,甚至可以到难以估算的程度。但是一旦受损,将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这姬墨谦为了起身去追阿珍,连一个习武之人最不能触碰的都碰了,简直就是不要命的范例! 思绪起伏,令他思绪略略出神。然而就在此时,一记重击作用在他的胸膛之上,令他喉间涌起一番腥甜。而姬墨谦则甩开他,推开门扉便快步而去。凤清尘身躯摇晃,整个人再无方才的生龙活虎。 “阿清,你怎么样?快将这药丸吃下去!” 兰夫人快速上前,而后将手中的药丸狠狠送入凤清尘的唇中。凤清尘躲闪不及,任凭口中的话语被冲击,而后便有一番清新在心间荡漾。 “咳咳咳……” 郁结在喉间的鲜血即刻喷薄而出,凤清尘神色纾解了下来,而后便捂着胸口起身,对着近在咫尺的兰夫人说道: “阿姐,我已经好了。咱们快些去追!现在阿墨已经失去了理智,若是叫他追上阿珍,后果绝对不堪设想!快……” 话语说罢,他便挣扎开她的力道,跌跌撞撞朝外而去。兰夫人呼吸一凛,而后便紧跟而上,脚下步伐亦是不敢懈怠。 ***** “赵掌柜请回吧,苏凌想约见的请求,还望掌柜的可以及时通禀。苏凌静候你的佳音。” 门口,苏凌说道,笑容淡淡,与天边的日光格外契合。赵掌柜立即应声,而后对苏凌拱手相送。苏凌点头示意,便被如槿搀扶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而行,不多时便行至前方,逐渐消失在光亮之中。 “珍儿……珍儿……” 断断续续的呼喊径自响起,只见一抹墨色身影从偏门冲了出来。只见姬墨谦面容惨白,身形摇摆不已,一双眼眸紧紧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步履硬是加快了不少。 “王爷,王爷,您怎么追出来了王爷!快些回去吧!莫要再如此了!” 赵掌柜立时大惊,而后上前拦阻。然而才冲过去,便被姬墨谦身上的内力所震慑,五脏之间一派疼痛。 姬墨谦对这一切置若罔闻,随即便启动步伐朝那马车追去,然而才快行了一半,他的速度便慢了下来。但他仍旧继续,眼神之间猩红不已。 “拦住他!他的元气力量已经消失殆尽,现在必须将他拖回来!” 兰夫人冲到门口,而后看着那蹒跚的身影,登时便大肆叫喊了一番,脚下的步伐亦是追赶了过去。 元气的力量纵然惊人,但终究只能持续短暂的时间,很快便会再无踪影。阿墨用元气冲开了体内封锁武功的药力,从而得以摆脱他们,追阿珍到这里,但是一切终究只是惊鸿之时,很快便结束殆尽。现在制止于他,正好绝佳的好时候。 凤清尘也紧随而上,而后查看了一下赵掌柜,确认对方并无大碍,便和他联手冲过去帮忙。很快便将踉跄而行的姬墨谦钳制开来,令他再也无法去追马车。 “放开本王!本王要去找她……珍儿,珍儿!……” 姬墨谦竭力挣扎,虽然处于负隅反抗却令人亦是费尽了力气。只见他对着前方叫道,声声凄厉,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流淌而下,将他神情之间的哀痛更加渲染。 是的,他没有遵守承诺。所谓的大局意识,所谓的循序渐进,此刻都在他的眼中成为了过眼云烟,全都不及他与她直面以对来得重要。 他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没有珍儿的日子,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再经历了。哪怕是强制手段,毁天灭地,他亦是在所不辞,绝无怨言! 兰夫人看着这撕心裂肺的姬墨谦,一颗心如同刀绞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闷哼在她耳边响起,只见姬墨谦头颅低沉,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唇角立时泛出暗红的血液,而后染红了就近的石地。 “阿墨!阿墨!阿姐,咱们先将他抬进去吧,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 凤清尘被这番情景亦是吓得不轻,当即便搀扶起墨谦,将他送至屋中。兰夫人点头示意,而后帮着清尘分担力量,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偏门之中,徒留鲜红殷殷融入坚硬的湿地之中。 “云竹,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声音?好像是从益蜂堂那边传来的。” 马车上,苏凌听到了姬墨谦哀痛欲绝的呼喊,便准备朝外看去。如槿心情沉郁,心中一派纠结,但是见苏凌真要掀帘去看不由伸手拦阻,令苏凌的眼眸不由充斥着疑惑。 “姑娘,那声音听着有些瘆人,还是莫要去看为好。您和公子很快就要成亲了,最好还是莫要触及这些事情,若是祸事上身,终究不吉利,您说是不是?” 第2079章 相见不相识,矛盾的萌发 “什么不吉利?不过是看上一眼,哪里扯得上这么多……” 苏凌开口说道,显然对如槿的这一番话语不予赞同。但就在这时,马车剧烈震荡了一下,令她险些失去平衡。 如槿立时扶住她,而后询问驾车的车夫到底是怎么回事,车夫则会回答是道路颠簸,先前来的时候并无如此情况,不知为何会成了这般模样。 “姑娘,咱们还是抓紧回去吧。这几日重要之至,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属下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啊,还望姑娘垂怜。” 如槿一边说一边以余光查看外面的情况,确认再无王爷的身影之时,才暗自松了口气,话语亦是变得自然不已。 “你这就是草木皆兵,实在无法与你沟通。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苏凌挥手示意,面容之间一派无奈。如槿点头谢恩,但是心中却是一派沉重,得不到分毫放松。因为方才她看到了王爷的面容,而且是浸润泪水的面容。 那般绝望的呼喊,直至如今还在她的耳边回荡不休,令她一颗心狠狠揪在了一起。如果不是必走不可,她真的无法狠下这颗心,令他的追逐就这般无疾而终。 心爱的女子就在自己眼前,却无法与之相见,而且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坐另一个男子的马车离开,成为旁人的新娘。这般感受,当真锥心刺骨。多日以来的相思,也成了一场虚妄。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番感受实在诛心虐身,光是想想就浑身冰冷,如坠冰窖。然而这一切,对方却毫不知情,对他的痛苦亦是无法感同身受,如此经历,不仅会成为王爷铭刻一生的记忆,亦是会成为他们的,因为太过惨烈。 ***** 午时过去,几个时辰悄然而逝。转眼之间,月光和星辰亦是布满了天际,令白日的燥热终于消散了不少。 姬墨谦等人落脚的宅院之中,一派清寂。然而在地下的暗室之中,浓郁的药香气息在封闭的空间之中无法挥洒,令在场之人皆是蹙眉掩鼻。 石床之上,墨谦静静沉卧,苍白的面容在烛火的映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方才到达的桑禅拭去额头的汗水,而后将他身上布满的金针一一拿去,待收拾停当之后,便再次号脉,面容之间亦是泛起一抹释然,沧桑的身影亦是起来,而后朝着不远处的外室而去。 外室之中,凤清尘兰夫人等人亦是焦灼等待,见桑禅走了出来,立时便迎了上去,等着桑禅的回答。 “控制他内力的药物,老朽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处理,应该并无大碍。但是他的元气却相对棘手。幸而未受损伤,否则他这一个月也下不了床了。给老朽三日的时间,他也就安然无虞了。” 桑禅简明扼要地说道,话语即出,便听到兰夫人几人放下心来的话语。兰夫人立即拿出锦帕,一边帮着桑禅擦拭着额头之上的汗水,一边说道,眼神之间满怀庆幸: “桑老先生,幸而您及时赶到,否则事情真是不堪设想。老先生,且给阿墨配上一些安神的药物,让他这几日好生在床上度过,不然起来了也是坏事。我们已经焦头烂额,实在不想再抽出时间去顾及他了。” “今日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成为这番模样?老朽方才为王爷医治之时,他反复呼喊着阿珍,而且口口声声让她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已经见面了不成?” “并未谋面,只是让阿墨暗中查看一番,以解他心中的相思而已。却没想到相思没解成,却险些引出祸事,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啊。” 兰夫人说道,视线不由投向对面的凤清尘,言辞颇为犀利: “阿清,你递出香囊的事情为何不与我商量?不然事情何至于变成这样?阿墨本来情绪尚算稳定,但是自从阿珍拿到那香囊之后整个人便开始成了另一番模样。固然你这般做情有可原,但是太过冒险了你知道吗?” 关于那司空府萧晟提出的法子,她是知情的。而凤清尘的做法以及目的,她亦是有所了解。据那萧晟所说,想要让阿珍回想起从前的过往,只需时时在她眼前时时安排与过往相关的物什即可。虽然需要一定的时日,但只要坚持不懈,必定有所收获。 而这木槿花瓣,乃是阿珍和阿墨的定情之物。如若发挥得当,说不定会令她想起那些与阿墨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所谓的想起,两人在场自是再好不过。所以阿清选择的时机固然是好,但是过于危险,而且引起的连锁效应直到现在都令她心惊。幸好并未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否则他们定会后悔终生。 “阿姐,今日的冒险之事并非我一人所为,如若不是您促成这次相见,我又如何行这冒险之举?就算是我胆大妄为,但也要有契机才是,您说是不是? 至于没有和您商量,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反正您的意见我也是听不进去的,不是吗?” 凤清尘本就郁结在心,结果被兰夫人当众质问,自然怒火丛生,当即便冷笑以对,言辞之厉亦是不甘示弱。 “你……” 兰夫人并未想到凤清尘会如此说话,眼神之间惊怒立生,喉咙之间一派苦涩。凤清尘称他不会听进去她的话语,其实言下之意便是影射他之前并不在乎他的反对意见,径自答应了姬墨谦的诸多无理要求。 既然她不在乎他的看法,那他自然也就不必在乎她的,反正彼此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其余的也就不必顾忌了。 “行了,现在是争吵的时候吗?口口声声含着刻不容缓,却在这里针锋相对,看来所谓的焦头烂额也不过是嘴上功夫,说说而已,是吗?” 桑禅见气氛不对,立即开口说道,神色之间一派肃穆,以至于话语一派沉落,自入人心。只见他将视线转向凤清尘,而后询问道: “凤公子,您那些法子究竟是如何的?能和老朽细细道来吗?” 第2080章 关键的步骤,谦王的歉意 “阿珍虽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但心思筹谋却绝不逊色,若是她无法认可,并且与咱们保持敌对的关系,只怕到时候会横生变数。所以这种时候,召唤她的记忆也变得极其重要。毕竟在这世上,唯一能重伤王爷的不过阿珍一人。” 桑禅说到这里,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在场之人皆因为他的话而面容骤变,心中如坠深潭。兰夫人和凤清尘神色微暗,眼神不由相对,虽仍有不自然,但也不似刚刚那般火光四射,彼此之间亦是沉落了许多。 谦王现下的状态,极具危险性。如若不是他们知情,只怕真的很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现下那苏凌的意中人乃是南宫御,对墨谦分毫不知。到时候冲突和矛盾必定升级,她心向于谁自是昭然若揭。 所以若能回复过往记忆,自是再好不过,足以令很多事情化繁为简,无形之中少走了许多弯路。 “其实我也是这般目的,所以才会如此作为。萧晟说,其实苏凌的身体之中是存有阿珍的记忆的,但是因为记忆之中的人或事都不曾在她面前出现,所以才会毫无进展。南宫御行事素来滴水不漏,他既然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势必已经做了极其万全的准备,光是想想真是可恨! 不过方才在场之人也都看到了,那木槿香囊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的。而且萧晟还说,他已经完成了恢复记忆之中最重要的一个步骤,或许时间不好把握,但是阿珍的过往必定会想起。他语气肯定,而且毫无退路,所以我觉得他的话可以一信。” 凤清尘说道,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苏凌的神态,眼眸之间暗光起伏。兰夫人点头,随即开口问道: “最重要的一个步骤是什么,他告诉你了吗?” “并没有,无论本公子用了什么样的招数,亦是无法得知。想必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势必不会轻易得知。” 凤清尘摇摇头,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一抹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场之人眼中不由涌起一抹失望,兰夫人率先挥去眼中的黯然,而后开口说道,神色之间不由用起一抹释然: “穷途末路之人怎会将底牌轻易掀开?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过意。现下看来,情势对咱们甚是有利。只要阿墨能够不要再这般出其不意,阿珍重新回归亦是指日可待。” “底牌的事情交给本王,你们不必担心。” 就在此时,一袭冰冷的声音灌入他们的耳膜,令在场之人皆瞠目结舌。只见姬墨谦缓缓朝他们走来,墨衣白面,气度森然。桑禅神色微凛,步伐不由朝他而行。凤清尘和兰夫人亦是大步向前,急忙说道: “你怎么下来了!你现在元气未曾复原,怎么可以下来走动!桑老先生,快些帮他看看。” “你们所说的,本王都知道,所以稍后自会回去。阿清,你方才说那萧晟到现在为止还不曾交代所有,是这样吗?” 姬墨谦冷眸沉降,浑身到下散逸而出的凛然气势令周围的气息凝结开来。凤清尘有些承受不住这强势而来的压力,脚下的步伐悄悄后退了一步,而后才开口道,为微微点头道,言语之间带有一抹懊恼: “是我没用,但我也确实是尽力了。” “与你无由。接下来,你且做好本王交代给你的事情即可。令如影他们将笑萧晟带到本王身边,本王要亲自见见他。和本王合作,底牌是不能存在的。从前你无法明目张胆,所以才会如此。现在,一切也该到了结的时候了。” 姬墨谦说完,冰冷的面容毫无变化。脚下旋转,身形亦是重新朝回去的路而去。在场之人皆面面相觑,兰夫人最先开口,焦急地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 “休息。” 姬墨谦简短地回复了两个字,而后停下步伐,回头对着兰夫人说道,言简意赅,语气深沉: “以后,本王不会了。” 话语说罢,衣衫便随风飞扬,不多时便消失在石门之中。 “什么叫不会了?为何我一头雾水,难以理解?” 兰夫人面容一片茫然,眼神之间一派疑惑,对着众人发问道。凤清尘亦是摇摇头,神色之间似明似暗,明白与糊涂亦是有些分辨不清。 “如果老朽没有理解错,想必王爷以后不会再被情感冲昏头脑,一切都会理智应对了,咱们应该不必担心他出其不意了。” 桑禅神色深沉,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沧桑的面容之上亦是泛起淡淡光华: “王爷他,似乎是在示弱道歉呢。真是让老朽有些意外呢。以后,咱们不会再看到出其不意的谦王了。” 有些时候,事情的解决尽在一瞬间,柳暗花明亦是近在眼前,实在令人难以琢磨,却也令人无限欣喜。 想到这,他便顺着墨谦的方向而去。兰夫人和凤清尘面面相对,眼中一片恍然,面容之间亦是泛起淡淡的喜悦。 ***** 南宫偏宅之中,融融的灯火燃亮初夏的夜晚,令整个宅子都被淡淡的光华包裹,连同人的心亦是被沾染无虞。 卧室之中,一派温馨祥和。圆桌之前,苏凌为玲珑把脉,眉头轻轻蹙着,神色之间讳莫如深,难以明确。玲珑紧张地注视着她,呼吸亦是时快时慢,但却不敢增大分毫声响,生怕打扰到苏凌的诊脉。 在她身后,雨鸢等人亦是巴巴等着,心中或多或少地泛起丝丝忐忑。 “嗯,我诊完了。” 苏凌收回手指,神色全部投向她,面容之间看不出丝毫波动。只见她轻轻抚了抚玲珑的面颊,而后在上面捏了一捏,微微启唇,而后开口说道: “如果你之前不那么懒惰,与我多加配合,我相信你现在便可回去向你爹爹炫耀一番了。” “苏姐姐,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玲珑神色微凛,而后难以置信地开口,喜色立即泛上面容,衬得小小的鹅蛋脸甚是好看。 第2081章 连夜赶制,世间无二的喜服 “笨蛋!我二嫂的意思这般明确你还听不出来?在这千钧一发的最后时刻,你终于可以不用拖着一脸病容参与婚礼了,白玲珑,你可要好生感谢本小姐才是,要知道本小姐为了你可是不辞辛劳,殚精竭力啊。” 雨鸢迈步跨至玲珑面前,挺直胸脯开口道,眼神之间一派肆意飞扬: “我知道我知道,这份恩情我记住了,以后风水轮流转,你处于劣势之时,落魄困窘,我必定会帮扶于你的,你就放心好了。” 玲珑抬头冲雨鸢一笑,容色虽灿烂无虞,但是口中的话语却是字字气人。此番的朝夕相处,令她也深刻了解了雨鸢的性子。也正是如此,方便她哪疼捏哪,攻击软肋,从而为她所受的不痛快“报仇雪恨”。 “白玲珑,你竟敢……看来本小姐不发威,你就当本小姐是病猫是吧!” 雨鸢瞪大眼眸,眼神之间燃起灼灼火焰。玲珑微微缩了缩脖子,但是话语之间却是丝毫不示弱,颇有些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我怎会将你当病猫?一直以来,我才是楚楚可怜的病猫才是,只可惜你却是无法将我这只病猫如何。毕竟这只病猫也是你救的,不是吗?” “你!你简直是!……” 雨鸢气急败坏,手中的拳头跃跃欲试,但却怎么都挥不下去,因为她很清楚这一拳头挥下去会带来什么样的效果,利弊之间的衡量足以令她放弃自己心中的怒火。白玲珑显然已经拿捏住了她的软肋,至少到婚礼结束,她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行了,你们两人消停一会儿,莫要再吵了,不然我这脑袋都要大了。” 苏凌揉了揉太阳穴,而后开口示意。雨鸢和玲珑心有不甘,但是见苏凌发话也就只得就此罢休。雨鸢冷哼一声,而后来至苏凌身边坐了下来。雨鸢不以为意,视线直对苏凌,而后绽开一抹淡淡的笑容,以让对方忽略她方才不甘示弱的舌战。 “苏姑娘,喜服送来了,之前不满意的地方也改正了。不知姑娘现下可要看上一看?” 就在此时,宅中的下人进来禀告。苏凌一怔,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而后应道,并且起身: “都改好了?还挺迅速,我这就过去看上一看,且将人请到前厅吧。” “是,奴婢这就让欢衣坊的掌柜和绣娘迎进来。” 那丫鬟立即作揖行礼,而后转身离开。苏凌紧随其后,携着云竹朝着门外而去。雨鸢等人心生好奇,随即也跟着离开。玲珑亦是起身,准备去凑个热闹,跟随在她身后的兰夫人虽然面容如常,但是心中却是一片沉重。 前厅之中,欢衣坊前来的掌柜绣娘等人伫立等候,听到门口传来声响,纷纷挺直身躯,掌柜的先行而来,而后对着苏凌行礼作揖,眉目之间带着浓浓的讨好之色,话语尽显谄媚之情: “小的给姑娘请安了。这么晚贸然拜访,还望姑娘莫怪。姑娘上次在铺子之中提出的几点要求,我们的绣娘已经加紧时间改好了,想让姑娘再确定一下,若有不合适的再去改动便是。 毕竟时日迫近,若是耽误了姑娘的好事也就是我等的过失了。” “有劳掌柜的了。说起来,真是给您们添麻烦了。现下便拿给我看上一看吧。” 苏凌含笑说道,神色之间含满歉意。掌柜的连说不敢,而后便示意身后的绣娘将承装喜服的盒子捧出来。两名绣娘款款上前,然后对着苏凌作揖,径自便将那喜服铺展开来,淡淡馨香立即溢满了整间厅堂,令每个人的眼眸皆是一亮。 大红的绸缎柔滑细腻,金线万千,精致了袖口领边,令处处都透着蕙质兰心。喜服之上,凤穿牡丹的精致图案忽隐忽现,栩栩如生,尤其被灯火照耀之后,更为耀眼,美艳得令人窒息。 喜服的布料选自于南疆最为珍稀的湘澜缎。对于这十年才能锻造出十匹布的至上宝物,只怕就是有钱亦是难已买到。 近十年,由于多方因素所致,湘澜缎的产量不过才两匹而已,其珍稀程度自是人所共知。然而这两匹尽归南宫御之手,且都用来为她赶制这喜服。 用他的话说,他要给她最好的,但要求太多总会令一切难以负荷。所以他特地给那些修娘们留出一匹备用,以便创造出这世上最美的嫁衣。幸而欢衣坊的人没有听从他的意见,否则也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都说湘澜缎平素其貌不扬,但是在灯火的映衬之下便焕发出耀眼的光彩,令那绣工生动细致,好似从衣料上脱离一般。你看那凤凰和牡丹,就好似真的一样,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啊。” 白玲珑说道,一双眼眸亦是被那喜服的光泽所浸染,以至于嘴角的笑意都变得好看了不少,面容之间处处皆是灵动。只见她走到苏凌身边,看着她站在喜服面前端详的模样,眼神之间亦是涌起一抹无奈: “苏姐姐,这喜服的绣工已经很是简单了。就是比起寻常百姓家的,亦是肃静了不少。所以你就莫要再挑剔了,不然御公子知道了也是会不高兴的。” “你胡说什么!我哥他宝贝二嫂还来不及,怎么会为这样的小事不高兴?二嫂,放心大胆地说,成亲并非小事,凑合可是不行,不用担心,大胆诉说即可。” 南宫雨鸢反唇相讥,而后狠狠瞪了白玲珑一眼。玲珑顿觉委屈,看向雨鸢的面容充斥着愤怒,恨不得狠狠与她打上一架。但是考虑到自己可能为此吃亏重重,只得强行忍下。 “嗯,这回的改动我很满意,就这样吧。有劳掌柜的以及各位绣娘了,云竹,替我谢谢掌柜等人,各位辛劳了。” 苏凌说道,而后示意一旁的如槿。如槿立即应声,随即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掌柜,掌柜的立即谢过,而后便带着一行人离开,不多时便消失于宅子之中。 “云竹,且将这喜悦服放到我房间去,云竹,云竹?” 第2082章 废止习俗,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云竹,云竹?你可听见我说话了?” 苏凌不经意地抬头,却见平素甚是机灵的女子紧紧凝着那放置在桌面上的喜服,于是便吩咐道。殊不知叫了几声,亦根本没有得来回应。于是便伸手推了她肩膀一下,才致使她的眸光从那上面转移了下来。 “哦,姑娘,属下这就去办。” 如槿如梦初醒,而后便碰触上苏凌的眸光,登时便心中虚无,脚下步伐立即朝那喜服而去。然而当她将那喜服环抱在怀中之时,心中的愤怒亦是再难消却,以至于眼眸之间亦是火光四溢。 该死的南宫御,竟敢打他们王妃的主意,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想着天长地久?简直便是做梦,她就算是死也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兰夫人看着如槿的背影,心中皆是一派嗟叹。如槿的心情她最是理解,这般窝火的情绪简直就是挑战人的极限,若是再持续下去真要给他们来上个内伤。 只见她眼神流转,触目所及之处办便看到一抹水蓝色的身影朝这边缓步而来。她心中一惊,而后连连咳嗽了两声。如槿连忙清醒,而后便在嘴角荡上一抹喜悦。 “苏姐姐!是御公子,御公子来了呢!” 白玲珑看到南宫御后,神情之间便兴奋不已,当即便告知苏凌。苏凌微微一怔,而后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耳边立即便涌起熟悉的话语: “看来这回的改动,总算和了阿凌的心思。这下子,我也就跟着放心了。” 南宫御朝苏凌而来,嘴角亦是扬起一抹笑意。然而还未来苏凌身边,便被一抹浅粉色的身影拦住了去路。只见南宫雨鸢神色之间甚是一派不赞同,语气亦是不甚客气: “二哥,你怎么过来了了?难道你忘了咱们一贯的习俗了?” 在无疆,所有的婚事筹备并不似天颂那般礼制甚严,但是却一直延续着婚事筹备期间,成亲男女不予见面的习俗,不然对新人格外不好。就算他这二哥迫不及待,也是该有所收敛的。再过三日便是吉时,何必急在这一时? “什么习俗?本公子怎么不知道?” 南宫御看着一脸严肃的南宫雨鸢,嘴角亦是泛起笑意,眸光之间尽是揶揄。雨鸢登时气急,双手叉腰亦是准备好生理论一番,但眼前却骤然出现府卫递过来的一纸告示。 “这是什么……” 只见她径自接过,而后粗粗看了几眼,神色之间一派惊异,话语亦是提高了声调: “二哥你,你竟然!你简直就是无可救药了!……” “三妹,小心你的用词,嘴给身子惹祸的事情你可是干过不止一回,怎么现在还不长长记性?” 南宫御对她说道,而后走至苏凌面前,含笑注视着她,径自牵起她的手: “不过就算是无可救药又何妨?反正我就是一刻也等不了,不然我真的受不了。阿凌,你对我,可有这样的心情?” “就算是有,我也不会鼓动你去下令废除这延续多年的习俗,令城民们皆对此议论纷纷。你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也就别冠以那些体恤百姓的名号了,只怕百姓们现在都在家中笑话你我了。” 苏凌暗自叹口气,而后回握住南宫御的手掌。南宫御嘴角笑意越发柔和,看向苏凌的目光亦是充满了柔情蜜意,话语之间笑意连连: “阿凌且放心,就算是笑话也是笑话我。若是谁人敢笑话你,我可是不会轻易饶恕的。再说了,我这指令本就是体恤百姓,不然区区习俗何至于困扰于我?我有的是法子应对。” 说罢,便拉着苏凌朝卧室而去,步调洋洋洒洒,不多时便消失在前厅之中,众人的视线之内。 “御公子真是好深情,竟然为了苏姐姐废止了陈规陋习,真是令人叹服,我对他的佩服,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玲珑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二人离开的身影,面容之间涌起了大淡淡的红霞,对南宫御的所作所为皆是赞同和欣赏。 南宫雨鸢看着她痴迷的样子,立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冲上前去好生奚落她一番,从而宣泄一下自己的怒火,但才刚刚靠近她,玲珑便转头看向她,眼神一派锐利,令雨鸢一时间竟无从招架。 “雨鸢啊,你哥哥刚才可是提醒你了,莫要嘴给身子惹祸。看来,你始终未曾放在心上啊。走夜路多了难免撞见鬼,所以还是谨言慎行吧,以免日后后悔莫及。翠儿,玉容嫂,咱们走。” 玲珑说道,笑容之间亦是沾染上了以往从未出现过的诡异。南宫雨鸢吓了一跳,整个人亦是有些怔忡,待她反应过来时,玲珑便已经与她擦身而过。令她不由得跺脚连连。 ***** 花香馥郁,草木芬芳。南宫御将苏凌带离苏前厅之后,便放慢了速度,牵着她的手漫步于这夏日夜晚之中,令惬意舒适在两人身上荡漾开来。 “对了,你今个不是说你有事不来了吗?怎么又来了?难道是事情办完了吗?” 苏凌眼神之间略带疑惑,而后便抛出口中的询问。南宫御听到她的询问,嘴角笑意更深,而后沉声说道,声音宛若午夜的寺院钟声一般,醉人心智,撩人心弦: “其实我来,不过是想来个突然袭击,看看阿凌你在我不在的时候究竟在干什么,想什么,是否表里如一,对我一心一意……嗷!”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便遭到指甲的袭击。苏凌止住脚步,而后停在他的面前,一双眼眸璀璨如星,令那南宫御竟是背脊发硬,整个人亦是无从遁形,更无从抵抗。很快便俯身称降,面容之上的调侃亦是彻底消失。 “手头的事情还未做完,今晚也真的应该不来。但是我改变了主意,因为我就是想见到你,太想见你了。 从与你分开的那一刻,我便开始想你了。无论做什么,都会想起你,毫无征兆,毫无抵抗之力,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第2083章 到至关头的偏差,屋顶的凝望 夜风袭来,花草的清香更加盛人。月光之下,点点花瓣从夜空拂过,燃亮人的眼眸,令人的心头亦是一派芬芳。 “你……” 苏凌面容一热,呼吸有些困难。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晕眩将她尽数覆盖,令她觉得格外无能为力。 “嗯?阿凌想说什么?别着急,慢慢说,我一直都在。” 南宫御注视着她微醺的面容,步履缓缓上前,径自伸手揽过她的腰肢,而后与她拉近了距离。苏凌伸手抵住他的胸口,但绵软无力的力道却毫无作用。 她微微后倾身躯,想要借此阻止彼此的靠近,但眼眸之间却被他淡淡发光的眼神所充斥,混合着天际之间星辰的光彩,令她彻底无所适从。 “……” “无话可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南宫御注视着她难得娇憨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一只手不由捏住她的下巴,俊逸的面容亦是慢慢朝他靠近。体内的血液加快运转,以最快的速度回流至心脏。每挨近一寸,那跳动就越加剧烈。 苏凌呼吸凝滞,任由彼此的距离越加靠近,眼眸不由悄悄阖上。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面容之上,令她的心跳也陷入紊乱之中。 但就在此时,滚烫的温度自胸口绵延而来,令她骤然瞪大眼眸。紧接着,剧烈的疼痛瞬间刺入她的脑海,令她立时惊叫出声,用力推开南宫御而后扶住脑袋呻吟出声。 南宫御猝不及防,径自向后了几步,步伐踉跄了几许。只见他抬起头,神情之间带着难以置信之色,但是当苏凌痛苦不堪的模样进入他的眼眸之中,所有的讶异全都消失殆尽,径自来到苏凌面前,一边扶起她一边焦灼地询问: “阿凌,你怎么了?脑袋又疼了吗?我这就带你回去。” 话音未落,便准备将她拦腰抱起。苏凌伸手拦住他,而后冲他摇摇头,双眸之间一派湿润,话语亦是夹杂着淡淡的颤抖: “我已经好多了。但是这脑袋疼得可真是不得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每次似乎都发生在与你靠近之时,看来我的身体对你有些过敏啊……啊,过敏这个词你肯定没有听说过。其实就是不良反应的意思,这么一说你也就明白了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快些和我回去,这几日什么也别管了,就给我好生歇着,听到了吗?” 南宫御说罢,当即便环抱她朝前而去。苏凌低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抗拒,但见他神情之间甚是坚定,于是也就作罢。反正她此刻也是不想再走了,如此怀抱如此温暖,却也是她所需要的。 屋顶之上,一身墨衣的姬墨谦迎风而立,漆黑的发丝纷纷扬扬,令他周身冰冷的气息显得更加诡谲莫辨。 “出来吧。” 姬墨谦沉声说道,言语宛若冰棱一般刺向某处。不多时,一身暗红衣衫的凤清尘不由现身,话语之间亦是带着啼笑皆非,眼眸之间亦是冷峻不已: “看来桑老先生的解释有所偏颇,堂堂谦王怎会轻易向我们低头?出其不意是你老的标识,怎么会轻易抛弃?是不是?……你干什么!” 话语未完,南宫御便看到姬墨谦以疾风之势冲到他的面前,冰寒的气势立即刺痛了他身上的每一寸,令他的神情大变,镇定亦是岌岌可危。 “若是本王想要出其不意,南宫御此刻已经血染大地了。本王说过要彻底了解那重要的步骤,所以才会来至这里。信不信由你。” “信不信由我,这话说得也真是肆意。不过难得你能认真解释一番,足见诚意,我虽想告诉你我不信,但我的心已经信了,而且坚信不疑。可是,桑先生不是让你卧床静养吗?你这般下去如何养好你的元气?” 南宫御说道,而后眼珠转动,上下打量他。姬墨谦径自与他拉开距离,眸光望向天边的皎月,话语低沉而出: “本王用元气冲破的,是桑老先生配制的药。他虽口口声声毫无法子,但实际上却是有所保留。不然,本王也不会站在此处。” 眼下,一切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无论处于江山的角度还是阿珍的,都不可能没有谦王的参与。所谓的休养根本就是无法成立。桑禅也是懂得顾全大局的,自然明白期间的道理,因此如此作为也算在情理之中。 “方才那是怎么回事?阿珍怎么会那般难受?看来这一切同那重要的步骤息息相关啊。这个该死的萧晟,此番定要他好看!” 凤清尘说道,面容之间愤怒异常。姬墨谦眸色深沉,面容之间一派冷寂,话语一如既往地低沉: “那些南疆贵使可查清楚了?如风他们可已经开始行动了?” “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但仍有几件事情有待查验,不过明早之前必定会有讯息。如风他们已经带着一部分谦安军深入南疆腹地,进展都甚是不错。应该两日之内,便可确认无虞,令一切尘埃落定。 令我意外的是,所谓的南疆并非不逊。而且他们也并没有过多的意愿改变现下的生活,所以南宫御提出的自治,并没有那般深入人心。南宫御虽然筹谋无二,但是在政斗之上略显稚嫩,此番必定让他死去活来,永世不得翻身!” 凤清尘越说越激动,双拳握紧,青筋几乎爆出。姬墨谦并未说话,但浑身上下却涌起浓浓的戾气,与夜色交相融合,越发诡谲疯狂。 只见他转身离开,一身黑衣很快便渗入黑夜之中。凤清尘并未想到他会这般一走了之,当即便叫道,面容之间一派诧异: “你一声不吭地要去哪里?等等我。” “为了将对方碎尸万段做准备。” 姬墨谦抛下一句,身形径自消没在黑夜之中。凤清尘愣了一下,一颗心亦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忙紧跟而上,步伐之间有些无措,呼吸涌起一抹急促。 第2084章 玉佩的奇迹恢复,梦境之中的黑衣男子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阿墨这般的模样了。自从有了阿珍,他身上的冰冷以及沉戾已经消融了很少,甚至已经到了全无的地步。如今再次出现,难免令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从前,他便是一座屹立千年的冰山,冰山王爷的称号亦是由此而来。而真正的冰寒亦是静默无垠,不动声色,乍看并无什么,但是很快,那刺骨的冰冷便会蔓延至身体各处,循序渐进,而后令人刻骨铭生。 如今,阿墨再现这般模样,只怕未来的血雨腥风亦是前所未有。虽然他也算是见惯风浪的人,但对于这未知的情况,却也是有些忐忑的。 不过有一点值得确定,这一次阿墨是要动真格的了,而且亦是要倾其所有。天颂第一战神付诸努力的机会寥寥无几,唯有几次,都是轰轰烈烈,足以担得起天崩地裂四个字。 ***** 深夜,万籁静寂。窗外的虫儿若有若无地发出嘶鸣,令静谧的夜晚有所喧嚣,但却令人的心中萌发出些许安宁的意味。 卧室之中,苏凌躺在床榻之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光,思绪亦是起伏不定。不远处的矮榻上,空无一人,她将视线投了过去,心中复杂难言,想要好生梳理却不甚容易。 一个时辰之前,南宫御安顿好她便离开了。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她很想将他叫住,而后与他好生谈上一谈,但是话到嘴边,却是吐露不出分毫。 对于自己这般不够坦诚的行径,她实在不予赞同,亦是不想姑息。但是她真的无能为力,甚至不知该从何说起。而且她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样的隐瞒或许对事态的发展更为有利。 想到这,苏凌从脖颈之上抽出那翠绿的玉佩,而后将玉佩拿到散射进来的月光之中,静静端详着,神色之间一派迷惘。 说起来也是神奇。不知因为什么,这段时日本来发乌无光的玉佩竟然渐渐地恢复了从前的色泽和光度。她见它如此,便将它重新挂回了脖颈之上,好似从前一样。那些所谓的不适再也没有发挥效用,而她也渐渐放下心来。 所以,如若不是出现方才的情况,她便已经要卸下之前的心防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头痛欲裂与这玉佩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她当时先感受到佩戴玉佩的地方发热疼痛,而后才被欲裂的疼痛所侵扰。 之前她也被这样的苦楚所困扰,虽然疼痛不甚相同,但是这一次与上一次最为巧合的便是她佩戴着这方玉佩。世上不会有如此多的巧合,所以她认为,这玉佩必定是导致她如此煎熬的原因。 为什么会这样?这玉佩是她的家传之物,怎么会带给她如此的苦楚?简直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同她今日重复所做的那个梦有关联?但是这一切又该如何串连解释,而反复出现在她的梦境之中的黑衣男子与这些是否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她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却无法得出一个答案,心中难免郁闷。 这些事情她无法告知阿御,至少她现在不行。因为到现在为止,她都未曾想好如何诉说才能不引起他心头的担忧和焦灼。 她看得出来,阿御对于她的行踪和去向一直抱有极大的担忧,毕竟她所来的途径充斥着太多的不可确定性。他虽然口头不说,但暗中却做了诸多的准备,例如这宅子周围如同铁桶一般的防卫,便是最好的例子。 阿御已经为她付出了很多,她真的不愿让他再为此而陷入愁绪难以自拔。这个男人脑中的神经绷得太紧,实在不宜再往上加码。为了未来一些的可能而陷入疯狂,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与其如此,倒不如好生珍惜他们在一处的每一天。马上便要成亲了,其他事情都是不如这件事情来得重要,不是吗? 思绪进行到这里,苏凌在床榻之上翻了个身,青丝洒落在玉枕之上,显得有些缭乱。恍惚之间,床头香囊之中的淡淡花香沁入她的鼻尖,她神色一凛,神色之间陷入迷茫,某些念头开始在心头缓缓上升,疑问径自刺入她的脑海。 方才那番念头,当真是她内心最真切的想法吗?她当真是因为如此原因才选择隐瞒吗?这些真的是最真正的原因吗? 疑问抛出,她的脑袋不由有些痛,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但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之中却再次出现了那个看不清容貌的黑衣男子,令她猛然瞪大眼眸,而后从床榻之上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为什么每逢在这关键时刻,这黑衣男子便会出来扰乱她的思绪?为什么她对他的感觉,是似曾相识,但搜遍脑海却是无一丝对他的记忆。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用手抱住脑袋,竭力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因为她觉得再想下去无疑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不过,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为何会反复出现在自己的梦中,而他身旁的女人又是谁。除却对于无疆中人的记忆,她的脑中便再无古代人的记忆,可是这对男女却出现的这般突兀而频繁,令她实在心生好奇。 ***** 无疆城中,规模最大的客栈之中,上等厢房的楼层之中,亦是一派静寂。 最里侧的一处厢房之中,灯火微微摇曳,将室内的昏暗驱散了一些。里间的茶案之上,三人对坐品茗,心中却是各怀心事。 “御公子,您这么晚造访,可是有何事要吩咐?如今您不开口,令我等实在心中没底,不如就此打破沉默,开门见山如何?” 其中一个面容英朗的男子率先开口,身上的异族服饰之中,赫然绣着野狼图腾,乍看并无什么,但细细看来那野狼竟是獠牙尽露,绿光凛然,栩栩如生的凶猛模样令人背脊生凉。 “纳明,你依旧这般性急。如今第二轮茶还未喝上,一切还为时过早。毕竟我交代给你的人,现在还未到达指定的地方,对不对?” 第2085章 互利互惠,血腥瓦解 “既然时机未到,又何需焦急?长夜漫漫,茶香醒脑,咱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来来来,尝尝本公子烹的功夫茶吧,第二轮,正是最好的时候。” 南宫御说道,而后将烹好的茶放到纳明朗面前,示意他好生尝尝。谁知纳明朗却是一脸愁苦,看着那澄澈的茶水犯了愁。 他来自的狼腾国从来不喝茶,所以无论这御公子费了多少工夫他亦是无法动心,长夜漫漫,倒不如来上些烈酒,这样才好打发时间不是吗? “御公子,您就别为难纳明了。他是喝不惯这类东西的,只怕在他嘴里这茶中的甘苦比药汁还要难咽。口味所致,还是莫要强求为好。” 纳明朗身旁坐着一位褐色眼眸的中年男子,周身一介白衣简单得不得了。如若不是眼眸的异样颜色,称他为中原人士亦是再恰当不过。 “不过这等待亦是持续不了多久。据在下的线报,相应的兵士已经快要濒临城外。而您隐匿在各处的军士亦是重新整合,如今已然整齐划一了。所以在下想要都斗胆问一句,您现在坐在此处,究竟有何目的?” “意伦兄,你现在是在质疑本公子吗?还是觉得本公子给予你们的等待不甚合乎心意,对于结果也不甚期待了?” 南宫御将茶递给他,中年男子亦是伸手接过。然而还未拿稳南宫御便已经放开了力道。若不是他竭力挽回,只怕支离破碎的声响便打破这夜的静寂了。 “在下不敢。在下之所以能登上王位,公子的辅助至关重要。所以在下是不会生出那般要不得的念头的,还望公子明鉴。” 中年男子急忙说道,话语亦是发自肺腑,神色之间亦是有些诚惶诚恐。南宫御微微一笑,对他的话语不置可否,中年男子面容之上的神色不由凝滞,随即看向一旁的纳明朗,却见他一脸无奈,微微摇头。 气氛逐渐沉落,静默更加深沉,烛火莹润了在场每个人的眼眸,却是各有各的精彩。 南疆地域广阔,期间有十余小国。由于受到上次北戎打大败的冲击,所以天颂前来招降之时,他们便选择了顺从。 毕竟以他们为首的的无疆城亦是归降,他们又何需再挣扎?而那天颂给予他们的要求也甚是简单,只要不起谋乱之心,好生过自己的日子即可。 他们世世代代在这南疆之中生活,纵有野心,却也没有到至中原的想法,应允下来自是毫无问题。此外,还有诸多优待政策,令他们可以越加丰衣足食,何乐而不为? 然而这般的平衡,终究还是打破了。因为他们看到了谦安军朝这边而来的蠢蠢欲动,同时亦看到了谦王府之人的踪迹。好端端的为何要军队而来?结果昭然若揭,而他们势必要抵抗。 既然无法延续平和祥乐的关系,那恢复自治,令天颂滚出这片土地亦是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此番,他们借参加公子婚礼之机,正是行这调虎离山之计。想必那谦安军势必将焦点放在这无疆城中。殊不知他们的埋伏全部都在南疆之中的险要之地,只要他们前来,便叫他们有去无回,令天颂好生长个教训。 所以,曾经的模式再次启动用,这御公子又一次成为了他们南疆之中的领头人,由他来部署和安排。而南宫御也借此机会将他一直养在南疆腹地的隐匿军士正式调出,以供这一次的斗争。 毕竟苏凌是他最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他亦是为此倾尽了所有。如今有人想要坐享其成,直接将她带走,那么也就休怪他无情残酷了。 一场攸关生死的抵抗,出发点竟只是一个女子,实在是有些荒唐。所以只得用很多其他的理由进行包裹,以让这件事情看起来意义深远。 他南宫御纵然野心勃勃,但现下想要安稳平定过日子的念头却是比那野心更重要,若是没有了那个女子,那么就算他得到了这天下亦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他定要将她好生捍卫,哪怕牺牲所有亦是在所不惜。 “二公子!”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岚枫的声响。只见他推门而入,疲惫乏力的面容之上暗潮汹涌,沉稳之色亦是岌岌可危。 “嗯,怎么样?” 南宫御将思绪收回,而后抬头看向她。纳明朗和洛城意轮的眸光亦是尽数投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回公子的话,今个晚上,谦安军度过的险要腹地,短兵相接。但是他们顺利度过,而且所向披靡。此外,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亦是走了水路,而水路少险阻,只怕现在已经距离无疆城甚近了。” “你……你说什么!不可能!咱们占据的地势不会令他们这般轻易便过关。就算谦安军再骁勇善战只怕也是难逃惨痛的代价。除非,除非是……” 意轮的面容之间满满皆是难以置信。纳明朗已经彻底不知所措,眼神不由投向南宫御,心中已经有答案呼之欲出,只是不敢赋予它信任罢了。 “今日谦安军所度过的腹地,皆是由你们的兵士把关。而今造成这般结果,我想知道你们该作何解释?或者,你们也和他们一样,明里与本公子相谋,暗地里却已经与天颂沆瀣一气了。” 南宫御说道,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裂。而就在这时,两名黑衣府快速进入,而后将手中血淋淋的物什扔在地上,激起血腥之气,令四周的空气冰冷肆意。 “啊,啊!这是,这是!……” 纳明朗二人已经在惊惧之中,结果看到那淌在血泊之中的物什,登时便面如死灰,惊叫连连。 这番物什,分别是其他国家派来的贵使身上的重要物件。南疆人素来讲究重要之物要显眼,所以自然能令人轻易记住。眼下它们被浸润在鲜红之中,更为显眼。与此同时,也显眼地昭示了它们主子的命运,令本来合作互利的关系彻底破裂,再难圆满。 第2086章 最终捍卫,付诸一炬! “在这世上的千万人之中,本公子最佩服的便是左右逢源之人。明知死路一条,却依旧执迷不悟,甘之如饴。现在想想他们死前的样子,本公子都觉得感慨万千呢。” 南宫御缓缓说道,每字每句,都好似入骨的铁钉,每进一寸都痛楚不已。纳明朗和意轮的面容惨白不已,登时便从座位上起身,径自跪在南宫御面前,话语之间战栗不已: “公子明鉴!我等是万万不敢背叛公子的!此番带出的兵士,我等亦是将他们派至应去的关卡,只是今晚的消息传输不甚灵便,我等也一直纳闷,如今看来显然是出了大事。我等是真的不知情啊!公子高抬贵手啊!” “嗯,你们说的本公子都知道。不然你们又怎会活到现在?这些变数乃是你们国家之中的其他人士所致,想必是谁,你们心中亦是清晰无虞,不是吗? 说起来,他们这般不顾及你们的死活,一心只顾及自己的利益以及未来。这样的关系,纵然是血缘至亲,亦是无法容忍吧。” 南宫御说道,眼眸之间亦是泛起一抹锐光。岚枫见状,不由发出低低的笑声,话语之间亦是刺骨凛冽: “公子所言极是。方才属下等人将那些贵使的项上人头送入驻扎的营地之中,那些从中作乱之人担忧的只是如何平复人心惶惶的局面,而这些与他们关系匪浅的贵使,他们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留。 亲人做到了这般地步,真是令人唏嘘不已啊。若是属下,必定动了恩断义绝的念头了。” 话语说罢,他的余光不由投向面容难看的纳明朗等人,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淡淡的嘲讽。纳明朗两人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派纠结,但是很快眼神之间却涌过一番坚定。纳明朗先行拱手以对,话语随之而出,面容一派肃穆: “御公子,纳明明白了。既然我那哥哥不想给我留有余地,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相让。自此之后,纳明与公子同进退,惟公子马首是瞻!还望公子给纳明一个机会,让我可以证明自己,重获公子的信任!” 话语说罢,他便伏地磕头,态度恭谨之极。在他旁边的意轮亦是跪地附和,态度与纳明朗形成一致。南宫御俯视着两人战战兢兢地的模样,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弧度,而后示意身旁的府卫将那物什么收起来,声音缓缓而出: “你们二人一直异于南疆的其他人,本公子对你们并非不放心,不过是想要一个承诺安安心罢了。如今你们轻而易举便安了我的心,我自然不会再揪住不放。 谦王的手段素来高明,所以如此局面本公子并不例外。不过经有本公子一番补救,想必他亦是得不到半分好。毕竟本公子得不到的,他姬墨谦也休想得到! 一直以来,本公子的大半兵士亦是由你们代为照料,而你们借此之机,也培育了不少自己的力量。从现在开始,你们以及你们身后的一切皆交由本公子指挥使用。本公子不想再看到今日这般的局面,不知你们可能应允?” 南宫御说道,手指在茶托之上有力地敲击了两下,而后等待着两人的答复。纳明和意轮神色微变,但是很快便应承了下来,不敢有丝毫的犹豫。 尽管他们很清楚这番应允足以将他们推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只怕日后想要回头亦是奢望。但如若不应,他们只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死得迅速,远不如活得苟且。他们都不是什么本事绝伦的人,也并非视死如归之辈,如今的决定已经是最好的了,他们不能再要求什么。 “好,既是如此。两位明日便下令那些人前去最后一道关卡吧。随后赶来的一批谦安军马上就会来至那附近,本公子希望你们的人可以给他们留下铭刻刺骨的回忆。” 南宫御说道,而后起身,径自便朝着门口而去。岚枫紧随其后,在他身后的府卫亦是随他们消失殆尽。一时间,所有的嘈杂和紧张全都无影无踪,诶有地面上静静流淌的鲜血触目惊心。时时刻刻证明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咱们这一回,是不是死定了……” 意轮欲哭无泪,话语亦是飘渺不休,在空中支离破碎。纳明跌坐在地面上,眼神有些空洞,心头跳动几乎将她的意识全数淹没。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跳动迟缓了下来,但是依旧左右着他身体的一切。 其实他们二人并非如他们所说那般坚贞不渝。之所以未曾选择谦王的原因,是因为谦王并没有派人来游说他们。他们除却御公子,并没有第二个选择。 如若他们亦是像那些贵使一般有所选择,只怕他们亦是难逃人头落地的命运。福祸从不单行,这句话用在此处亦是再恰当不过。 可他们如今面临的情况,却依旧不容乐观。只怕此番就算是御公子旗开得胜,他们也并非能从中获取丰厚的好处,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尚有性命,一切还可以重来。但如今看来,这番庆幸并非万全无虞。现在唯一能求的,便是上天能给予他们垂怜了…… ***** 深夜,一辆马车疾速驶向城外,车上的铜铃摇曳响动,散逸在街中的驿道之上,很快便融入到夜雾之中。 “公子,您已经两日未合眼了,不如在马车之上小憩一会儿吧,稍后到达目的地之时属下自会唤您。” 岚枫看着对面眉头紧蹙的的南宫御,神色之间一派担忧,话语之间亦是夹杂着淡淡的叹息。 “事情未有眉目,我实在难以成眠。岚枫,且让府卫驾车驾得再快些,务必在二更之前赶到营地。本公子要亲自坐镇,令那谦安军无用武之地!固然那谦王能力超群,但如今这是本公子的地盘,想要肆意妄为,休想!” 南宫御眼眸猩红,额前青筋突起。狰狞和扭曲令他的面容之间皆是疯狂,方才的从容自持全都泯灭殆尽,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眸,暗沉滔天而生。 第2087章 得到和失去,南疆的立场(上) “公子……” 岚枫嗫嚅道,口中的千言万语全都涌上喉咙,但最终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此番他家主子的行径,过于偏激,尤其还是在这般紧要的关头,实在让他不予赞同。 眼下,那些曾与他们合作的南疆诸国注定不会再扶持于他们,纵然他们手中尚有兵力的扶持,只怕和谦王的谦安军相抗,亦是杯水车薪。只怕稍有不慎,整个无疆都会几近覆灭,水深火热亦是就此而来。 他理解公子为了捍卫心中挚爱所做出的决定,也明白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坚决,但是为了一个女子牺牲掉近万无疆百姓安宁和乐的生活,他实在是不予苟同。 “你不用担心,现下还未到那般地步。更何况谦王想要覆灭的从来都不是无疆城,而是整个南宫一族。所以百姓的日子亦是照样过,而且还会和往常一样,这是我作为城主理应赋予的责任,不容推卸。 更何况,南疆那边绝不会袖手旁观。最迟明日,他们会给予本公子关于那些人头的回复。有些时候,利益的衡量足以超越一切,本公子相信他们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而且,就算这些路数都行不通,本公子还有后手,一切足矣。” 南宫御说道,嘴角不由浮现起一抹笑意,而后将目光投向窗外,很快,话语便随之而出: “看来本公子的后手应该派不上用场了,不信你看。” 岚枫眼神一凛,掀开车帘朝外看去。猝然之间,他的的瞳孔猛然收缩,面容之间一片错愕。片刻沉顿,他才缓和了心绪,而后对南宫御说道,话语之间有些结舌: “公,公子怎么会这样……” 只见相距不远的驻扎地之外,南疆驻扎的兵士全都跪在地上,似是等待着他们。而这些人皆是之前被谦王属下游说而与他们分崩离析的一部分。两个时辰之前,他们和南宫势不两立,现在又跪地等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南宫御但笑不语,面容沉浸在夜风之中,显得魅惑如妖。就算那姬墨谦出言令他们不再站在他这边又如何?几十年来,无疆和南疆都是休戚相关,利益共存。如若无疆亡了,他们南疆又能如何自立?北戎就是他们最好的前车之鉴。 十年的盟友,却终究被天颂灭了国。所谓承诺在那谦王眼中形同虚设,只怕没了利用价值,亦是死去活来……比起谦王,他更加知道如何游说那些南疆领主,况且他现在还为他们解决了与自己争夺权利的另一人。 权衡所有,他终究还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毋庸置疑。 ***** 无疆,一座普通宅院之中,黑夜将其笼罩,无一处不覆盖。 然而在宅院之中的地下室中,光亮却淡淡散逸,虽不耀眼,但处处无黑暗的影子。 一张太师椅上,一个男子坐于期间,面容低垂,呼吸缓缓。一汪鲜红在他脚下扩张,猩红在空中回荡,刺痛人的神经。 第2088章 得到和失去,南疆的立场(中) 烛火暖光,映衬各处。但那血腥之气却将那温暖硬生生地阻断开来,直至心扉,凉至四肢。 突然之间,寂静的空间瞬时被一阵脚步声所打破。只见一袭漆黑的身影自暗处走了出来,而后径自来自这地下室的中央,狭长的眼眸凝着那椅子之上一派颓然的男子,面容之间毫无表情,但一双眼眸却是深不见底,难以探查。 “王爷。” 男子身旁的两名暗卫立即上前,而后对着墨谦拱手行礼。姬墨谦点头,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垂头不语的男子,随即说道: “你们都出去吧。” “王爷,万万不可!这男子甚是危险,王爷又伤势未愈,属下等人在此捍卫王爷的安全!” 暗卫立即说道,眼神之间一派焦灼。然而当他们看到姬墨谦投射过来的幽深眸光,登时也就止住了话语,而后行礼称是,随即便快步离开。 “不愧是谦王,手段就是一等一的绝伦。从前我一直觉得,御公子的手段已经是高超得不得了,此番我都躲过了他,必定不会再出问题。真没想到,这样的想法才维持了短暂须臾,就覆灭殆尽了……” 椅子上的男子缓缓抬头,被疼痛折磨得几近扭曲的面容扯出一抹笑意,在灯火的照应下显得尤其可怖。姬墨谦对他的话语不置可否,而后径自走至不远处的木桌旁,冰冷无垠的眼眸毫无波动,话语亦是平铺直叙,毫无情绪浸染: “你也不错。” “哈哈……不错,你是说我接受了一晚上暗卫的审讯,都没有招供,甚至挺到了现在,这把硬骨头值得赞扬,是不是……咳咳咳……” 萧晟说到这里,口中鲜血涌动而出。坐在椅子之上的身躯以奇快的速度抖动着,浑身到下都生出一层薄薄的颤栗。 眼下,他的身子已经经历了一番严酷的拷打,可以说半条命已经失却。之所以现下尚能正常言语以及交流,只是因为方才暗卫们在他奄奄一息之时喂他吃下的药丹。 那丹药乃是绝对意义上的大补之品,对于衰微之人有起死回生之效。但是效力却迅猛至极,足以令人肝肠寸断难以负荷。所以这萧晟虽恢复了精神,但是身躯之中皆被蚀骨的疼痛所煎熬。身上没有束缚亦是难以行动,因为他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因此,你还是不准备告诉本王想要的答案,是不是?” 姬墨谦面容沉沉,静静注视着眼前死去活来的男子,神色之间毫无波动。萧晟长长喘了口气,嘴角微微牵起,沉顿了一番便继续说道: “谦王,萧晟为何不告诉您的原因,您应该很清楚不是吗?在这世上,在下已经失去了所有眷恋,没有任何事情再能令在下心动向往。无欲则刚,乃是最棘手的状态。就算你本事再大也是无能为力。 更何况,在下还可以看到御公子辛劳筹谋,痛苦不堪,而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素珍娘子对您没有丝毫记忆,而且还要做您敌人的新嫁娘。就冲这些,萧晟也是抵死不会将那答案告知的。 毕竟我一介平庸之辈,却得以亲眼见到无所不能的你们陷入困苦难以自拔,如此情景,就算是让在下付出一切,亦是在所不辞!” 话语说到这里,萧晟再次大笑起来,充满水雾的眼眸一派怨毒,令他扭曲的面容之上更加狰狞,呼吸一派粗重。 这就是他最想达到的效果,这就是!这两个男人,对青鸾小姐皆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如若不是因为他们,大小姐又何曾这般年轻就香消玉殒? 他的小姐,他心中那如玉一般无瑕的完美女子,如若不是爱错了人,又信错了人,如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若她当初肯看他一眼,肯看看他这将她捧至手心的男人,纵然他不够优秀,但他可以拼尽全力护她平安,佑她周全……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所以他恨,恨不得令这两人亦是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他要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他失去心中挚爱的痛楚,让他们明知有方法解决却是无能为力。 他守护着的答案,乃是他最后的防线,又是令那二人痛苦的根源。他才不会说出口,因为他要亲眼看着他们伤心欲死,唯有如此才对得起他这番筹谋。 “无欲则刚,的确比较麻烦。” 姬墨谦换缓声道,手指在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但是每一下却像是敲进了萧晟的心房,令他的心口微微震动。只见他赫然停止手中的动作,而后对萧晟说道,话语低沉,但言语的内容甚是惊人: “但是你当真觉得,你心中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人世了吗?” “你说什么!” 萧晟得意洋洋的面容之上猛然变色,语调微微拔高,双手不由紧紧攥起,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你定是骗我的,定是骗我的!你以为这样你便可以拿到你想要的,休想!休想!你的这些把戏对我毫无用处!” “哦,是么。那就是本王自作多情了。反正本王言尽于此,萧公子可以好生揣摩,明日天亮之前给本王答案即可。切忌拖延,本王耐性有限,不要挑战,否则后果绝非是你所能承受的。” 谦王说道,而后自袖中拿出一件物什,径自掷在他的脚下。萧晟面容之间的所有笃定开始龟裂,当即便使劲浑身力气去捡那物什,但身子却被疼痛折磨得根本不听使唤,当即便将椅子带倒,整个人摔倒在地。引得地下室中巨响连连。 “这是,这是……” 萧晟痛不顾身上的痛楚,径自将那物什握入手中,面容之间错愕不迭,百感交集。现在他手上的,乃是一支精致绝伦的珠钗。 这珠钗乃是青鸾小姐极其喜爱的一件首饰,平素极其喜欢佩戴,如若不佩戴亦是要带在身边,因为钗上的珠子有奇效,可以助她遇到困境之时顺利逃离,不至于落入窘迫之中。 第2089章 得到和失去,南疆的立场(下) “司空母女的遗物整理,想必你也从中过问吧。既是如此,你心中定然奇怪司空青鸾的头上为何没有这件常见的物什。 毕竟你钟情于她,总要留件东西给自己做纪念为好。但是最终却是没有得手,那失望的感觉只怕现在还记忆犹新吧。” 姬墨谦回头,看着地面之上挣扎呻吟的男子,容色之间深邃幽冷,投射而出的眸光足以将一切凝结冰冻。 “王,王爷,你的意思是,青鸾小姐她,她……没有死是吗……” 萧晟竭力仰起脖颈,满是苦楚的神色之间扬起了希望,几乎将他所有的痛苦尽数掩盖,令面容之间熠熠生辉。 “看来你还是不信本王啊。” 姬墨谦微微摇头,又从衣袖之中抽出一只信封,径自掷到萧晟的面前。萧晟咬紧牙关,竭力拆开,而后便瞪大眼眸看向信笺纸上熟悉得不得了的字迹,彻底陷入错愕难以自拔。 “这是司空夫人写给本王的信。她的字迹你不会不认得。好了,本王的话说完了,你且好生考虑吧。” 姬墨谦说完,而后转身准备离开,步履宛若疾风。那信笺之上的内容乃是司空夫人的绝笔,亦是她对南宫御最大的报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如何利用还魂珠在溟山召唤苏凌的过程,句句真言,没有丝毫掺假。 而在信笺的末尾,她拜托王爷看在她将这一切告诉他的份上,照拂她的女儿。从一开始,她便知道送回来的痴傻女子并非是真正的青鸾。但她一直都未曾言语,暗自埋下了这一事实。 因为在她看来,她和南宫御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而以她所知秘密的繁多以及他们未来的利益冲突,她们的处境便是格外危险。比起这里,谦王府的地牢或许要吃上一些苦头,但并不足以丢了性命,如此看来,当真是最好的选择。 “王爷,我不用再考虑,我说便是。” 就在此时,萧晟发出一声低呼,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淌了下来: “不过,我说过之后,还望王爷给青鸾小姐一条生路,令她早日离开,自此远离是非,天高云阔。如若我可以跟从,亦是皆大欢喜,但若是王爷不放过,我亦是欣然接受。只要她活在这世上,让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萧晟说到这里,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弧度,但是很快便消失殆尽。姬墨谦对他狼狈的样子不不置可否,而后便扬声对外呼唤了一声,不多时便有暗卫进入,利落地将萧晟扶起,而后重新送到椅子上。 姬墨谦缓缓走上前去,而后凝视萧晟,而后问道,声音低沉有力: “好了,说吧。如何才能令珍儿恢复从前的记忆?那关键的步骤是什么?本王现在就要你的答复。” ***** 凌晨时分,晨曦缓缓而起。天边的第一缕眼光已经普照大地,令大地驱散了黑夜,迎来了熹微的光明。 宅院之外的密林之中,姬墨谦立于晨雾之中,面容隐没在迷蒙之中无从看清。一身红衣的凤清尘看到他的背影,乏力黯淡的眼眸微微一沉,而后走上前去。 “阿墨,谦安军已经到达目的地了,过程并不顺利。而且南疆那边似有异动,我特来询问你的意见。” 第2090章 不可兼得的处境,成亲之日的到来 “南疆之地,本就险峻,乃是有名的易守难攻。此番因为与南疆之间的交涉,所以大军才得以顺利到达。但就在方才,一直呈现不闻不问状态的南疆兵士突然给予了重重一击。 尽管谦安军有所准备,但还是因为不熟悉地形的关系吃了些亏。现下已经到达目的地,突如其来的变数,令咱们和南疆的合作终止。只怕这期间,南宫御的功劳可是不小,看来他对咱们的行踪,可谓是了若指掌。” 凤清尘的神色一派肃穆,藏在袖间的双手不由握紧,坚硬的指尖不由刺入掌心之中。姬墨谦的眸光仍旧隐在夜雾之中,对凤清尘所说的话语无所应对。半晌,才开口道,声音飘渺,但却被凤清尘捕捉道,眼眸不由瞪得极大: “本王,已经知道那重要的步骤是什么了。” “你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既然如此,那咱们还等什么!抓紧时间使用才是啊。现下如槿和兰夫人都在阿珍身边,下手甚是容易!” 凤清尘肆声叫喊,眼神之间的黯淡瞬间消散,希望之光燃尽了所有的一切。之前,他们没有动手带走阿珍,便是有此担忧。 南宫御素来心思缜密,而且极擅制毒,以他对苏凌的重视度,绝对不可能留有后手。人带出来容易,但是顺利安康地带走却是不易。而如槿和兰夫人已经暗中调查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在他们看来,好无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一切才不可掉以轻心。 所以他们才准备在婚礼之上动手,那日就算南宫御准备万全,亦是有百密一疏的的地方,到时候见机行事便可以成功。不过现在事情有了转机,一切便可以提前,甚至加大了胜算。 “真不愧谦王啊,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当初你说你能撬开那萧晟的嘴,我还觉得你吹了个大牛皮,却没想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快些将步骤告诉我,我好去准备。” 凤清尘兴冲冲地说道,略带魅惑的眼眸璀璨如星,一颗心渐渐浮了起来。姬墨谦依旧没有看她,话语之间不带任何温度: “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还不能行动。所谓的提前根本无法实现,还是要在成亲那日动手才行。” “你说什么?那步骤究竟是什么?为何现在不行动……” 凤清尘一脸疑惑,当即大叫。但是话语未落,一个冰凉的物什朝自己砸来,他竭力应对才不至于令他落自己的脑门之上。握在手中的物什甚是硌人,他急忙铺展手掌,赫然看到一块小小的令牌。 “带着这个去找墨华,他会告诉你怎么做的。记得,明日午时之前务必要将该带回来的带回来。至于谦安军只需驻扎等待即可。 南疆虽然与咱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但南宫御那边也未必会获得多少扶持。他手中的兵力实在是微不足道,若是硬碰硬除了吃亏别无出路。所以本相信他绝对不会使用那些。毕竟这无疆城,他是抵死要守护着的。” “阿墨,你……算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墨华。” 凤清尘听得是一头雾水,有些地方实在是似是而非。但他看姬墨谦此刻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的提问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于是也就点头应允,而后迈步离开。 然而,他的步伐才走出几步便停滞了下来,而后回看向迷雾之中的姬墨谦,虽然话语的性质是提问,但是诉说的方式却像是陈述: “阿墨,那重要的步骤,是不是对阿珍有什么不好影响?或者,对她而言存在着不利?” 话音未落,清晨的风瞬间刺破迷雾,缭乱了他的衣衫。他静静等着,却始终没有得来对方的回答,而后叹口气便径自离开,很快便消失踪影。 周围重新陷入静寂,姬墨谦抬头看向天边,冰冷的面容之间一派苦涩,渐渐扩散至面容的每一寸,以至于到了难以负荷的地步。 “人的存在都是独一无二的。无论过往如何,今生既已想不起,便要顺势而行。如若你逆势而为,那极有可能承受失去的后果,这样,你也要执着向前吗?” 恍惚之间,萧晟的言语沁入了他的脑海,令他神色之间的苦楚更加剧烈。直至如今,他才明白司空夫人的用心,然而,一切已经悔之晚矣了。 ***** 四日光阴,悄然而过。转眼之间,无疆城中最盛大的一场婚事终于到来。 天尚未亮,偏宅之内便是一派忙碌。城主府中的丫鬟婆子在晰夫人以及雨鸢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而来,令狭小的空间拥挤不已,但是处处都透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凤冠霞帔,头面首饰。铜镜之前,一个顶着精致妆容的女子呈现期间,美艳绝伦,令人眼前一亮,一时间竟是无法错开视线。 “苏姐姐你……” 玲珑站在身穿大红嫁衣的苏凌的后方,看着苏凌用着桌面之上的瓶瓶罐罐涂涂抹抹,眼神之间闪闪发光。在她旁边的南宫雨鸢对她的样子啼笑皆非,眼神之间充斥着无尽的鄙视。 “阿凌,你这妆容,化得可真是不错呢。我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般细致的手法呢。看来我带来的这几人有些累赘了,我这就叫她们去做别的吧。” 晰夫人对着苏凌赞不绝口,而后看着站在一旁不甚服气的丫鬟婆子们,登时便斥责道,眼眸之间甚是锐利: “你们莫要不服气!你们虽说也是高手,但是二夫人的手法岂是你们能够超越的?莫要倚老卖老,好生学着点,以后也好给本夫人和三小姐画出来才是。尤其是这画眉的手法,好生学学!” “大嫂,我这边已经快要画完了,稍后给你画画便是。我只不过是不喜欢让旁人为我修整妆容而已,你带来的人皆是出挑的,手艺自是不在话下。稍后我还要让人家为我绾发呢,你这样人家还能给我绾出好看的髻发么?” 苏凌放下手中的红纸,而后对晰夫人说道。潋滟的眸子之间涌起淡淡笑意,一番话语致使屋中的气氛好上了不少。 第2091章 成婚始末,最后的抉择(上) “二夫人说笑了,奴婢等人势必竭力服侍于您。若您此刻已经准备好妆容,那奴才等便为您绾发了。” 为首的柳妈乃是南宫府地道的老人儿了,对南宫御有抚育之恩。平素她就对苏凌有所好感,如今见她的话语甚是动听,率先做出回应,以让这气氛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其他丫鬟婆子亦是心领神会,以至于气氛也变得热络起来。 “如此,那就麻烦柳妈众位了。说起来,你们都是大嫂和三妹院子的人,却为了我如此忙碌,看来我以后要好生谢谢你们的主子才是。 我这妆容之所以与众不同,除却我自己的手法之外,同这些改良过的胭脂水粉有很大的关联。眼下的这些我正处于试验阶段,却没想到效果还甚是不错。待我以后制成成品之后,先给你们一人送一套,如此可好?” 苏凌说道,对着晰夫人和雨鸢微微笑道,明丽夺目的眼眸更是光亮肆意,令在场之人无不惊叹。 “我也要我也要!苏姐姐,你怎么忘了玲珑了?玲珑也是女儿家,也需要这些的!而且我也想要姐姐画眉,真的是太好看了。” 玲珑开口道,神色之间涌起一抹焦急,话语之中亦是带着浓浓的恳切。站在一旁的南宫雨鸢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当即便反驳道,眸色之间带着蔑视: “你一个病秧子,平素都足不出户,要这些有何用?还是莫要糟蹋……啊,你干什么!” 南宫雨鸢还没说完,胸前的衣襟便被狠狠拽起。她抬头,便看到了玲珑幽冷刺骨的眸光,期间夹杂着滔天怒火,竟令她浑身上下泛起了鸡皮疙瘩: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得到这套胭脂水粉,是么?” 玲珑盯着她的眼眸,声音凛冽如寒。南宫雨鸢吞下了一口口水,心中竟涌起惶然无措。尽管她觉得这样的自己甚是不可思议,但一切就是这般发生了,让她措手不及。 “你能不能得到这套胭脂水粉,是我说了算。你揪着别人的衣领干什么?难道想你苏姐姐的婚事办得不痛快吗?” 苏凌微微侧目,而后看向一脸气急败坏的玲珑,话语虽沉,但句句饱含力量。玲玲听到她的话,登时便松开雨鸢的衣领,立时跑到苏凌面前,话语之间带着浓浓的期待: “苏姐姐,当真有我的吗?你当真会给我画眉吗?” “傻瓜,怎么会少了你的。只不过你的身子较为特殊,我要重新为你调整一下比例而已。苏姐姐我即将嫁为人妇,总要与妯娌之间搞好关系不是?你这小家伙太过心急了。” 苏凌对她说道,话语一出,引得四周笑声连连。玲珑重重点头,而后声称要为苏凌拿些吃的东西垫补一下,于是也就朝外而去。南宫雨鸢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当即便要跟随而上,却被苏凌叫住,脚下步伐只得停顿: “鸢儿,你干什么去?好生在这里呆着。” “二嫂,可是她……” 雨鸢声音急促,话语之间气急败坏,正欲开口说话却让苏凌制止,神色之间一阵怔忡: “鸢儿,你也是女子,追求美丽是你的天性。胭脂水粉在每一个女子心中占据如何的分量,你应该知道。若是因你的关系得不到,后果如何你该清楚。” 第2092章 成婚始末,最后的抉择(中) 前一世,苏凌便是从事女子养生服务事业,对于女子的消费心理可谓是了解甚深,所以有一门还算拿得出去手的化妆手艺亦是不在话下。 但这正是因此,她亦是亲眼目睹了女子在追求美丽之时所做出的奋不顾身。为了一套养颜套装为了一只新姐唇膏争论不休的场面她亦是见过无数次。 人的迫切的意念有时候都可以改变天地,所以她相信玲珑若是无法得偿夙愿,会对那罪魁祸首雨鸢做出疯狂至极的报复。只怕自此之后,足以令雨鸢铭心刻骨,永世难忘。 “鸢儿,大喜的日子要注意分寸。平素也就罢了,若是这回真因为你的关系搞砸了,后果如何无需我提醒你了吧。” 晰夫人见雨鸢还不甚服气,当即便开口拦阻。雨鸢神情一怔,所有话语皆堵在喉间,而后推门离开,声称出去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晰夫人无奈地摇摇头,而后对苏凌说道: “这丫头平素就是被我们惯坏了,所以现在着实不好约束。我这个当大嫂的不被她耍得团团转就不错了,管她还不如让我出去卖苦力!以后你进了门也就好了,这小丫头挺怕你的,我这眼力绝对没错。” “是么?我可不敢多想,只求能和平共处就好。” 苏凌微微一笑,随之回应晰夫人的话语。晰夫人看着她明眸善睐的模样,眼眸之间一派感慨,而后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之上,面容之间甚是满足: “真好看,二弟果真是有眼光的,选了个这么好的女子。阿凌,快些嫁进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与你一起生活了。” “大哥的眼光也是不错。以后,承蒙大嫂多多照顾了。” 苏凌说道,而后将手放到晰夫人手背之上。晰夫人淡笑回应,眼眶之间隐隐闪过泪光,但很快便被浓浓的喜悦所覆盖,径自消失得无影无踪。 ***** 南宫府,红绸摇曳,前院热闹非凡。 前院之中,南宫的管家忙着招待客人,其他侍从亦是忙着接收客礼,不亦乐乎的景象比比皆是。府门口,高悬的鞭炮随时以待,蜿蜒的红毯亦是绵延到拜堂之地,落英飞舞,空气之中带着淡淡的馨香,处处皆是醉人的喜悦。 后院,书房之中。一袭红衣的南宫御笔直而立,俊逸明朗的面容之上皆是淡淡的欣喜。在他的不远处,坐在轮椅之上的南宫晰但笑不语,视线全都放在南宫御的身上。 “大哥,您觉得我现在这副着装可否?需不需要再差人为我整理一番?” 南宫御低头看着自己,而后询问一旁的南宫晰,声音之间竟是夹杂着一抹紧张。南宫晰笑意更深,径自滑动轮椅到他身边,而后朝他招手。 南宫御见状,急忙将身子低了下来,等着南宫晰为他整理。殊不知南宫晰看了他半晌,突然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南宫御始料不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漆黑的眼眸之间又惊又怒,语气亦是有些控制不住力度: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就是为你振奋一下精神而已。我觉得,你现在这状态,实在是太适合这迎头一击了。” “可是会落下印记!稍后阿凌若是觉得我不够俊朗,就都是你害的!” 南宫御一边照着镜子一边大声道,语气之间满是怨怼,呼吸之间亦是急促不迭。 “阿御,我听说谦王已经到达无疆了。今日注定不是平凡之日,你当真已经准备好了么?” 南宫晰依旧笑着,但是话语之间却已经是一派肃穆。南宫御的神色微微一凛,而后便转身看向轮椅上的男子,话语随之而出: “看来,这府卫的嘴是不太严了。过了今日,本公子定要给他们好生清整一番,让他们知道何为轻重。” “府卫固然为你所用,但我未必就不占据分量。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不敢谎言不报。在我看来,他们可是比你知轻重多了。” 南宫晰说道,语调亦是有些冰冷。南宫御回头看向南宫晰,面容之上的喜悦渐渐隐去,肃杀之色尽数显现,令那一身红衣显得更加明艳,以至于有种饮血蚀骨的鲜明。 “大哥,不必担忧。就算是今日来的是诸天神明,幽灵罗刹,我都不可能做出分毫让步。阿凌,是我南宫御的妻子,谁都无从更改!” “哪怕是付出整个南宫府,你亦是在所不惜吗?” 南宫晰低声说道,嘴角笑容更加淡然。南宫御眼神一凛,而后便复杂难辨地看向自己的大哥,沉吟半晌,才开口说道: “大哥,抱歉,我定要如此不可。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定会保证你们安危,不会令你们受到分毫损害。我以性命起誓……” “起什么誓!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又怎能活得安好?既然你如此说,那我自然要信任你了。所以你不必担心。无论如何,大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南宫晰说道,方才消却的笑意重新回归,眼神之间坚定无虞,信任有加。或许这信任不过是一种盲从,但他亦是执着不悔。 因为这是他的二弟奋力追逐的幸福,他说什么亦是要从中帮扶。他为了守护南宫府付出了太多,为了他们的安身立命亦是殚精竭虑,如今他们也该为他的幸福如此奋力,方才不会辜负。 况且,就算那谦王有惊天的本事又如何?在他看来,此番事情他并非占尽胜算。老天不可能永远都优待于他,风水也是轮流转的。 “大哥……” 南宫御眼眶微热,话语亦是梗在口中,有些说不出口。南宫晰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而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光色,随即笑着说道: “好了,时辰快到了,快去接新娘子吧。莫要误了吉时才是。什么都不必担心,只要记得你今个是新郎官就好。” ***** “二公子来接亲了!新娘子可准备好了?” 偏宅,一声高呼径自打破了喜气洋洋的氛围,直至卧室,刺入人心。 第2093章 成婚始末,最后的抉择(下) 喧杂的脚步声纷至沓来,直逼卧室之中。率先而来的府卫快速而来,登时便伸手拉开那门扉,但就在这时,一番强大的力道立时便从门里喷薄而出,立时便将那府卫的手震开。 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奋力躲避,只怕此刻非要震出个内伤不可。 “这么轻易便想推开这扇门,未免也太小看我们这些挡门人了。让我二哥来,这种时候,他可是不能临阵退缩的!” 门内,南宫雨鸢的声音径自而出,声色之间夹杂着内力之气,令门外之人皆耳膜间掠过刺痛。 大步流星而来的南宫御听到雨鸢的话语,漆黑的眼眸之间暗光流动,而后自衣襟之中拿出一只信封,递给一旁的府卫。府卫立时应对,而后快步过去,将那信封沿着门缝塞了进去,而后静静等候着里面的回应。 “南宫雨鸢,你为何如此为难御公子!差不多就行了,不然我定和你没完!” 玲珑冲到雨鸢身边,然后对着拆信封的粉衣少女说道,眼神之间亦是锐利不已。南宫雨鸢正欲抬头反驳她几句,却赫然看到苏凌和晰夫人投过来的视线,口中不由干笑了两句,而后便将那拆开的信封递到苏凌面前,让她过目。 “什么啊,阿御这套路可有些不太对。他该不会连银票都都不曾准备吧?光弄个干瘪瘪的信封,可是没什么意思……” 晰夫人将头凑过去,一边看一边自语,眼神之间满是埋怨。说起来,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接新娘怎么也该洋洋洒洒地递上一番钱财才是,好让她们顺便沾沾喜气。结果却是如此,着实令人有些失望。 “三小姐,方才那信封是给二少夫人的,并非是给你们的。给你们的都在这里,您且过去接一下即可。”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府卫的声音,而后便有一沓厚厚的银票瞬间递了过来。雨鸢立时发出一声惊呼,登时便朝着那银票而去,而后与一直守在门口的玲珑争夺起来。 苏凌看着他们,不由无奈一笑,而后将那信笺抽了出来,径自展开,而后纵眼看去。谁知才看了两眼,她的眼神便发生了变化。一旁的晰夫人亦是倒吸了一口气,而后说道,眼神之间夹杂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我,我收回我方才说的话。这干瘪瘪的信封,原来乾坤如此之大……” 苏凌握着那信笺,眼神之间涌起讶异,但是很快便被盎然的温暖所包裹。那信封之中,放置着两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其中一张纸上,详细至极地写着账目的进出以及宅院的多少。在那一条条资产的最后,皆写着所有人的名讳,而那名讳则是苏凌二字。 而另一张纸上,却画着一副躯体。在那躯体之上的几处,皆有着详细的注释,并且明确地告知上面有何穴道,有何筋络,详尽之至,令人不由咂舌。 “这些,皆是人的要害之处,亦是人最见不得光的弱点。阿御将这些都告诉了你,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第2094章 弱点,一个人的深爱(上) “弱点?他为何……” 苏凌看着手中的信笺,眼前掠过些许迷茫。晰夫人低头看着她疑惑的模样,嘴角不由涌起淡淡的笑意,伸手将信笺折叠了一下,令那密密麻麻的字体不再暴露在光亮之下,话语娓娓而出: “在我看来,一个男子将全部身家奉给他心仪的女子,足以证明他对这个女子坚定不移的感情。但若是连弱点都一并奉上,却可以他已经爱到了无可救药,无怨无悔。 因为世事无常,很多事情皆有变数,什么都不会长远,但惟有弱点却是一直都在。他这样的人,弱点于他而言的意义究竟如何,你应该甚是了解。从他决定交付的这一刻开始,他所有的一切全无保留地交付给你了。” “阿御他……” 苏凌面色微变,突然觉得手中的物什沉重不已。恍惚之间,一抹光亮刺痛她的眼眸,令她下意识地从梳妆台前站起,径自走到不远处的烛台,竭力将烛火燃起,耀亮了她的眼眸。 “阿凌你这是做什么……” 晰夫人面露错愕,眼神望向苏凌手中被火苗燃烧的信笺,全然不明白他的意思。苏凌回头看她,笑容明艳动人,莹亮的眼眸散出灼灼的光彩,与那火苗竟是不相上下: “既然将弱点给了我,这便是我的储藏方式。这是我对待一个竭力护我周全的男子应作出的回应。” 苏凌说道,而后端起茶盏径自熄灭了那火苗。确认那团烧尽的灰烬之中再无分毫字迹,才暗暗舒了口气。而那晰夫人亦是褪去了脸上的错愕,静静看着低头忙碌的苏凌,嘴角不由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 “啊!” 就在此时,一声惊叫径自而起。只见那紧闭的门扉立时从外面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紧接着,一身红衣的南宫御径自跨过门槛,朝着屋中而来。 踉跄了几步的雨鸢看着南宫御的背影,不由想开口制止,但是看到自己手中那厚厚的银票,也就作罢,径自退至一旁,任凭这接新娘的环节趋于终止。 “坏了坏了!阿御你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新娘子的盖头还没盖上呢!柳妈,快点拿新娘子的盖头,简直简直了!” 晰夫人大惊失色,立时嗔了南宫御一句,随即大喊着柳妈过来救场。南宫御在苏凌三步以外的地方停下了步伐,凝在苏凌面容之上的视线一派炙热,呼吸亦是停滞开来。 “怎么了?傻了?看来本姑娘今个惊艳到你了呢。” 苏凌微微一笑,面容之间涌起一抹醉人的淡红。恰在此时,柳妈拿着那火红的盖头冲了过来,正欲给苏凌盖上。但却被南宫御夺过,而后缓步走到苏凌面前,轻轻为她盖上,为她好生整理。 一旁的晰夫人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笑意更加深刻。而就在此时,门口的府卫传来呼喊,声称吉时不可耽误,该市出发的时候了。南宫御点头,而后拦腰抱起苏凌,在一派欢呼声中走了出去。 第2095章 弱点,一个人的深爱(中) 南宫府外,马车人口川流不息。偌大的庭院之中,宾客云集,恭贺之声如雷贯耳,处处都夹杂着欢快祥和的气氛。 府外三十步以外的客栈之中,一袭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客栈的二楼之中,而后来至靠窗的位置之上,而后低声禀告: “回禀王爷,潜入南宫府中的暗卫皆已经准备好,一切静等王爷指示。另外,偏宅那边的接亲队伍已经出发,只怕过不了几时,就要过来了。” “哦?这么快就就绪了?看来南宫御可是有些请君入瓮的意思。阿墨,看来咱们还是莫要轻举妄动才是。” 方桌之前,顶着一张其貌不扬的人皮面具的凤清尘开口说道,嘴角不由浮现一抹笑意,令那平凡无奇的面容顺瞬时便焕发出不一般的光彩。只见他将目光放在另一侧的男子脸上,话语淡淡而出,揶揄之色尽显: “不过稍后有了萧公子,一切也就变得不甚艰难。萧公子,稍后的一切也就拜托于你了。” 话语说罢,便在那男子的肩胛上用力一点。萧晟的身子剧烈地撼动了一下,而后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径自投在对面同样顶着一张人皮面具的姬墨谦身上,话语随之而出: “只要谦王言而有信,将青鸾小姐交予在下,在下必定竭尽全力,令王妃安然无恙回到王爷身边。” “自然。” 姬墨谦简促地回答,神色之间一派沉落。就在此时,暗卫的声音骤然响起,令所有人的视线立即投向窗外,呼吸即刻凝滞: “王爷!花轿过来了!” “砰”的一声,木椅瞬间倒下,引得响动之重。幸而这一层之中只有他们这一桌,不然定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阿墨,切莫冲动,不然功亏一篑!那南宫御是什么人你应该甚是清楚。” 凤清尘用力压制住姬墨谦的身子,而后在他耳边焦急地说道。姬墨谦死死凝着窗外喜气洋洋的一切,双眸赤红,嘴唇几近咬出血来。 “行了,人都来了。咱们也要行动起来了。暗卫,还不过来拉着你们王爷一把,你们王爷可是最大的变数,照料好他才是正理……” 凤清尘说到这里,而后便感受到一抹嗜血的眸光投向他。他微微一凛,心跳忐忑起伏。就在此时,一袭强大的力量将他弹出去,而后便有一抹黑影掠过他的视线。他当即回应,便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刺入他的耳海,令他的步伐就此凝滞: “本王说过,不会再出其不意,不必担心。” 言毕,黑衣便消失无踪。凤清尘微微怔忡了一下,而后对着仍旧坐在椅子上萧晟,言语之间涌起一抹讥诮。 “萧公子,咱们走吧,误了吉时也就不好了,不是吗?” 萧晟默然不语,但却缓缓起身。凤清尘笑意更甚,而后便朝前而去,身影消没在那楼梯之间。 ***** 南宫府门口,鞭炮齐鸣,震耳欲聋。南宫府的管家扯着脖子大喊着吉时已到,精致绝伦闪射华光的八人大轿便缓缓落下,绣着鸳鸯戏水的红帘就此打开,令在场之人无不瞪大眼睛竭力观瞧,想看看那盖头之下的新娘子究竟是如何芳容。 古时的婚俗,新娘子的脚是不能沾染地面的,到达拜堂的大厅之亦是要跨火盆以赶去晦气。而这一切理应新娘子的兄弟,也就是新郎官的小舅子予以协助。 按照无疆的习俗,这小舅子应当是新娘子过去的。当然,亦有特殊的情况,则让娘家的亲属予以代替。 但是苏凌的娘家却是空无一人,想抓个人来都是难上加难。苏凌也甚是为难,于是也就想出了铺设地毯的主意。 只要她走在其上,便是不算脚踩了地面。而当初南宫御也是同意了的,但如今他却反悔了,非要将她抱进去才可以。引得人群之中欢呼连连,饶是她再见惯了如此场面,却也有些羞怯。 “我说你放我下来不好么?这红毯我也是想走走的,结果全都被你给搞砸了。你这手臂就不累么。” 苏凌攀着他的脖颈,然后在他怀中嗔了几句。南宫御低头看着她娇艳夺目的面容,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映衬得他更是风神如玉,俊逸非凡。 “娘子是担心为夫劳累么?你且放心好了,为夫现在的感觉如坠云中,浑身亦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娘子放心便是。” “谁怕你累了!我是怕那些把你捧在天上的小姑娘们针对我,今个这大喜的日子,我可是不希望发生什么女人为难女人的事情。” 苏凌说道,当即矢口否认。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在她的身上扩散开来。她不由一惊,整个人即刻从南宫御的怀中滑落而出。 就在她以为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却被一股力道揽住了腰肢,令她的身子无法抑制地朝南宫御而去。 盖头飞起,女子倾世的容颜被明媚的阳光所浸染,引得四周叹为观止。南宫御凝视着苏凌,而后与她呼吸相闻,近在咫尺,话语之间含满蛊惑,宛若美酒令人沉醉: “娘子觉得,那些危险的存在,为夫会容许吗?这场婚事,为夫望穿秋水,只能喜悦,其他任何都不容存在。” “你……” 苏凌有些昏眩,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凤清尘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而后将那飘然而落的盖头重新覆盖在她的头上。云竹等人立时便过来搀扶,协助苏凌跨过了火盆。 花厅之前,南宫晰等人早就等候多时。族中最为年长的叔伯坐高堂之上,而后等待着新人的成亲之礼。 “吉时已到,新人入堂!一叩首,拜天地!” 管家扯着嗓子迎入新人,南宫御和苏凌各取一段红绸,在下人的簇拥之下跪拜在地,虔诚行礼之后,便起身。 “二叩首,拜高堂!” 管家亦是扯着嗓子喊道,南宫御和苏凌亦是跪拜在老者面前,引得四周一片叫好。 “三叩首,夫妻……嗷!” 管家正欲呼喊,一口鲜血径自止住了他的话语。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窿,而后便倒落在地。 第2096章 弱点,一个人的深爱(下) “啊!血!血!”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爆发出尖锐的叫声。死不瞑目的南宫府管家到在血泊之中,令喜庆红艳的氛围顿时染上了冰冷的血腥之气。 “府卫!” 南宫御登时便挡在苏凌面前,嘶声吼叫了一句。话音未落,花厅的各处顿时便出现数十名红衣的男子。很快,人群便被府卫包围起来,径自将恐慌压制到最低。 “阿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晰夫人神色惊慌,话语之间颤抖不迭。南宫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抚慰,而后便对南宫雨鸢使了个眼色,雨鸢立即会意,当即便一个手刀挥到晰夫人的后颈之上,令她的眼前立时陷入了灰暗之中。她身旁的翠儿等人立时将晰夫人带至后面的暗处,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大哥,你当真不随着大嫂一起离开吗?毕竟刀剑无眼啊……” 南宫雨鸢对着南宫晰说道,眼神之间夹杂着浓浓的担忧。南宫晰伸手止住她的言语,言语之间低沉不已,但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安定和抚慰: “不必管我,且做好你应做的。身为你们的大哥,我总是不能临阵脱逃不是吗?毕竟在我看来,这可是南宫府生死攸关的时候了。” 说罢,他看向那一对红衣璧人,神色之间肃穆起来。 “既已出手,又何必再躲藏?看来无论是本公子的兵士,还是这南宫府的埋伏,皆挡不住你的步伐。实在是令本公子佩服不已。” 南宫御说道,嘴角笑意冰冷,话语犀利不已。在他身后的苏凌紧蹙秀眉,心中一片忐忑。而就在此时,一个冰寒刺骨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令她的眸光不由看向声源的方向。 “南宫御,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本王真是小看你了。” 一身黑衣的姬墨谦径自从暗处走出来,周身散发出的肃杀气息与整个大堂格格不入,在场之人无不被他周身散逸而出的气息所震慑,四周的气氛顿时如坠冰窟。 “王爷怎会小看于人?说起来,王爷此番是来参加在下和拙荆的婚礼吗?既是如此,还望王爷略等片刻,喜宴稍后才会开始。” 南宫御淡笑以对,拱手作揖。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记疯狂的掌力瞬间朝他而来。他面容一凛,而后带着苏凌险险躲过,不然此刻他必定横尸在场。 “你找死!” 姬墨谦厉声吼道,神色之间满是弑杀之情。南宫御抹了抹嘴角渗出的鲜血,而后对着姬墨谦笑道,声音不大,却刺人心扉: “王爷说得没错,本公子就是找死。可是王爷当真能让本公子死吗?既然做不到,也就无需再说了,不然亦是徒劳无功,毫无意义。” 姬墨谦眼神暗沉,周身的气息又冷了稍许。南宫御嘴角笑意更深,但是胸口间的疼痛却令他苦不堪言。但就在这时,一双素白莹润的手拉着他的衣袖,而后便有一袭纤细的红影跃到他面前。 “不知这位公子贵姓?小女子的夫君不会言语,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既是贺喜而来,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苏凌摘下盖头,而后对姬墨谦弯身行礼,眼眸粲然,唇红齿白。 第2097章 相认,却不相识(上) “阿凌……” 南宫御蹙眉以对,伸手便要将她拉回来。但却被苏凌以眼神制止,令他稍后再语。只见她看向不远处的黑衣男子,笑容清浅,声音清越: “公子为何不言?难道是嫌弃小女子人微言轻,不屑而语?若是如此倒也无妨,那小女子开口言语便是。 方才,小女子已经为夫君的言行致歉了。公子来者是客,理应给予客人应有的礼数。但公子的来意若是其他,甚至与生死相关,还请公子谨慎才是。所谓寡不敌众,势单力薄。整个无疆城尽归我夫君之下,就算你本事滔天,只怕也是困窘重重。既是如此,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话语说罢,苏凌便来至南宫御身旁,与他十指相扣。南宫御眼神微愕,而后看向她,但是见她明艳的面容之上散逸而出的光芒,一颗忐忑的心逐渐陷入安宁之中。 苏凌注视着他,唇间不由扬起一抹笑意。其实她的这番话,更多意义上是说给南宫御。这个男子来者不善,只怕今个会掀起一番血雨腥风。虽然阿御未曾开口,但他满是汗湿的手掌却足以说明他内心的不平静。 作为他舍命守护的存在,她的抚慰应该甚有效用。至少她要让他明白,他并非一人,就算到最后的生死光头,她亦是会在他身边。 “珍儿,珍儿……” 那十指相扣的双手刺痛了姬墨谦的眼睛。一口腥甜涌入他的喉咙,却被他生生咽下。只见他缓缓向前,眼神之间尽是哀痛,话语喑哑,听起来令人心碎: “珍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是他人的妻子?你是我姬墨谦的妻子,生生世世,不可更改,毋庸置疑!” “你……我……啊……” 苏凌神色错愕,正欲说话,但是突如其来的疼痛立即刺入心尖,令她整个人不由弯下腰。南宫御急忙将她拉至身后,一双厉眸狠狠凝向姬墨谦,话语之间凛冽如寒: “姬墨谦,本公子警告你,莫要再靠近半步,否则后果绝对不是你能想象的。你的珍儿已经离世,眼前的女子名唤苏凌,是我南宫御明媒正娶的妻子。如若你敢辱没她,本公子就算上天入地也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南宫御,你有何本事不放过本王?你身旁的女子就是本王的王妃,今个你将她归还本王,本王留你一个全尸,否则……” 话语未落,身后的案台火烛全数掀翻在地,碎裂的声响震耳欲聋,令在场所有人皆倒吸了一口气。南宫御看着一脸沉郁的男子,嘴角浮现一抹冰冷的笑意,语调微微浮起,话语低低而出: “你的王妃?你有何证据可以证明?据本公子所知,阿凌与你口中的王妃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人啊。在场之人皆是见过素珍娘子的,若阿凌真的如你所说,那你为何现在才来? 谦王,你痛失王妃的心情本公子可以理解,但若是因此而破坏旁人的幸福,可就有失分寸了。” 第2098章 相认,却不相识(中) “是否有失分寸,御公子不必言之凿凿。事实胜于雄辩,若是我等没有切实的证据,如何能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那样一切还有何意义?” 就在此时,一番火红的身影径自从外面而来。在他身后,府卫皆倒地不起,就算是站于原地的亦是躬下腰身,面容之间一派苦楚。只见凤清尘来至堂内,眼神之间暗芒流动,嘴角不由浮出冰冷的笑意。 “原来是凤二爷,真真是许久未见。不过二爷的这一番话,本公子实在不明,还望公子指点迷津。不过还请二爷话语精简一些,毕竟拙荆的身子有些不适,本公子要带她去休息一番。” 南宫御径自扶起苏凌,而后将她揽至怀中。苏凌心口宛若针扎一般,浑身力道有些殆尽。南宫御低声安慰了她几句,而后便加紧了怀抱的力度。 而这一切被姬墨谦看在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当即便要出手制止,但才稍稍迈步,便被凤清尘拦阻,动作毋庸置疑。 “休息?御公子是在说笑吧。你怀中的女子的痛楚皆是由你而来,而你从来没有令她有过分毫的安生。猫哭耗子假慈悲,用在你的身上自是再恰当不过。 想必你也一直不明白,为何她会出现如此的情况?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可是依旧无法阻止这一日的到来。在你心里,只怕也是恐惧担忧着明日,害怕这一切终成一场空。想必那司空夫人所说的变数,直到如今你亦是无从得知吧。” 话音未落,一番空灵的琴声径自传入在场之人的耳畔。声色凄婉动人,直入心扉,令人竟是动弹不得。 苏凌的身子发出剧烈的震颤,脑中热血涌动,很多纷繁的记忆片段疯狂地撞击着她的神经,令她骤然惊叫出声,双手用力捂住耳朵,而后便昏厥了过去。 “阿凌,阿凌……是谁,本公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南宫御紧紧环着怀中的女子,柔和温存的眸光含满血色,登时便寻觅琴声的方向,而后便准备冲过去。 然而怀中的女子声息全无,阻碍他的动作。而一袭粉色身影便纵身飞起,手中的金钗立时飞出。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却令那琴声销声匿迹,令空气之中的诡异气氛瞬间刺破。 “招魂一曲,凡尘过往皆涌动。二公子,这曲子您绝不陌生吧。因为这是司空中的秘曲,想必云止公子亦是清楚地很。既已成为新的家主,很多事情也该引起重视。否则故人如梦,夜夜不休,也就不是小事一桩了不是吗?” 古琴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萧晟在暗卫的跟随下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阳光投射在他的面容之上,令他苍白的容色泛起淡淡光泽。在场的宾客们将目光投至他的身上,惊诧蔓延心扉,几乎要将整个心房撑破。 坐在宾客位置上的司空云止神色错愕,登时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南宫御则眼神阴郁,瞪着朝他缓缓走来的萧晟,唇间的话语亦是咬牙切齿: “萧晟,你竟然还活着……司空云止,这就是你办的好差事……” “不怪云止公子,是天意至此,令在下命不该绝。不然,二公子您所做的一切只怕也就没有诉诸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机会,将整个无疆城都蒙在鼓里,而且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样的城主,无疆不要也罢!” 萧晟停下脚下步伐,而后将目光投向苏凌,话语之间带着一抹讥诮: “只怕到现在,你都对苏姑娘的心痛之症束手无策吧?你以为你送给她的玉佩之上带着秘制的蛊毒,便可以阻碍她对于过往的记起,将你们的生死捆绑在一起。但实际上,你真是大错特错了。 那玉佩乃是召唤她前来你身边的重要之物,一旦它发生变化,便意味着你一心想要维系的平衡趋于皲裂之态。这个女子心中最深切渴望的,从来都不是你,所以这一切的发生自是必然之势。 而方才的时辰,古曲的演奏,亦是将夫人所说的变数彻底落地。二公子,既然你将夫人推入到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那么你必定也不得善终。所以你就好生接受惩罚吧!” 这世上的逆天之术固然力量无穷,但终究是有极限的。一旦得到就有可能失去,而且绝无可能有分毫的侥幸。 司空之家的还魂之术历经百年,自然多加完善。而为了以防万一,每一届家主皆要想出一条措施用以完善,以免出现秘术被他人获取从而令司空之家无法驾驭的情况。 而这一点,无论是神通广大的御公子还是半途篡权的司空云止,亦是毫不知情的。司空夫人生前极擅抚琴,所以便结合了所掌握的秘术精髓,与招魂古曲融会贯通,令这一曲成为了期间最为重要的变数。 而他,作为夫人最重要的心腹,自然便承载了这一变数,从而令那篡位贼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将失去的一切尽数夺回。 更何况如今小姐尚在人世,这一切自是要交还给她,毋庸置疑。 “御公子,我说得并无偏差吧。若是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们又何至于站在这里?无疆城外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得很,你那属下岚枫已经处于困兽之斗,根本无力抵抗。 若是你对你的城民还有兄妹还有半分的怜悯之心,就将你怀中的女子还回来吧。从头至尾,她都不属于你,既是如此,又何必强求呢?……” 凤清尘说道,而后挥手示意,更多的暗卫涌现而出,径自来至南宫晰和雨鸢的身旁,将他们两人推至一处。尽管南宫雨鸢多有挣扎,不好钳制,但被两名暗卫封了穴道之后,便再也动弹不得。 “呵呵,凤二爷,你这话可真是异想天开。想要夺回我手中的女子,除非本公子当场毙命。不然,送你两个字,休想!” 南宫御说道,手中的力道更加紧致。然而就在这时,一只纤纤素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而后便有一席话语刺入他的耳膜。 第2099章 相认,却不相识(下) “我,为何会在你的怀中?为何你又紧紧抓着我不放?” 苏凌紧紧蹙眉,太阳穴间突突直跳,引得话语之间皆是不耐。淡淡的晕眩仍在她的眼前环绕,令她呼吸亦是不甚顺畅。 她这是怎么了?为何脑中一片混沌,怎么都整理不出一个所以然。整个人宛若从一场长长的睡梦之中清醒过来,四肢百骸亦是泛着浓浓的酸痛。 “阿珍,你是不是……” 凤清尘看着苏凌,不由得结舌问道。苏凌循声而去,径自看着他,话语而出,却带着虚弱无力: “阿清,咱们怎么又到无疆了?为何会成现在这副局面,我真的头好痛……” “阿珍,你认得我,你认得我!谢天谢地,你终于都想起来了!” 凤清尘听着她对他自然而然的呼喊,心口一派起伏,连同呼吸亦是一派激动。只见他快步来至姬墨谦面前,然后示意苏凌将目光投射过来,言语之间感慨万千: “阿珍,你不用担心!阿墨也在,他是绝对不会让你涉足于险境之中的。稍后咱们便一起回家,不会有分毫差池!” “阿墨,阿墨他是……” 苏凌苍白着脸,而后抬头看向那黑衣男子。骤然之间,难以负荷的痛楚顿时覆盖了她的心脏,令她不由得低呼出声。恍惚之间,那皇宫之中的血泊,生死之间的威胁顿时朝她袭来,令她根本无力招架。 阿墨……记得当时她是叫了阿墨的……可是一直到她失血昏迷,口口声声呼喊的人都没有来救她。 “御公子,你休要擅自使用蛊毒!现下苏姑娘的过往已经找回,如若你贸然抹去,势必会令她有性命之忧!” 站在一旁的萧晟顿时厉声制止,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顿时宛若出鞘的刀剑一般朝南宫御而去。 南宫御堪堪躲过,身上的喜服应声而裂,腰间佩剑顿时出鞘,寒光凛凛,飞速朝姬墨谦辞去。姬墨谦神色一厉,双指夹起剑锋,,以让那长剑无法前进分毫。 “喜事之上,竟随身携带兵器。御公子的准备,可真是万全得很啊!” 凤清尘冷声笑道,而后也纵身向前,与姬墨谦各执一端,令他左右夹击。南宫御紧紧搂着苏凌的腰肢,嘴角不由浮现诡异的笑意,语调亦是变化甚多,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本公子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所以很抱歉,你们此番是无法如愿以偿的。我这个人,想要得到什么,必定要全数拥有。若是不得,亦不能让别人得到,哪怕最后毁之殆尽,亦是在所不惜。 的确,司空姨母所做出的变数,本公子无力改变。但并不代表我无法应对。从阿凌回来,我便将载有蛊毒的玉佩送予她。而今已有不少时日,想必那粘人的蛊毒已经渗入她的骨髓,与她融为一体,从而与本公子同生共死。 所以,你现在大可以带走她。反正本公子一旦殒命,她必死无疑。反正黄泉路上做对鬼夫妻,亦是不错的选择,不是吗?” 第2100章 生死交换,悬而未决的局面(上) 南宫御的一席话,令场中的气氛彻底凝滞。本来胜负立现的场景一下子便成了悬而未决的死局,根本无法破解。 南宫御环抱着苏凌,径自退出堂外。姬墨谦和凤清尘想要去追,但却被南宫御张口制止,脚下步伐不由停顿。 “谦王,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如何?说到底,这件事情只牵涉到你我和阿凌三人,与其他人无关。那些无辜之人,也就不必牵涉其中了。 作为交换,本公子将你派到我这边的两人安然无恙地还给你。令他们不必再忍受毒素在体内的困扰,如此你可愿意?” 话语说罢,他便打了个响指。而后便有一抹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随着她的步伐驱动,伫立在院中的古树之上,顿时落下两名五花大绑的女子,引得翠绿的叶子纷纷落下,树枝尽折。 “公子,一切已经妥当,还望您示下。” 玲珑缓缓来至南宫御面前,微微福身说道。清灵的眸光投向虚弱无力的苏凌,面容之间亦是复杂难辨。 “嗯,做得好,真真是难为你了。你且安心,待此番事一了,白家便由你全权统领,谁敢说一个不字,本公子定让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南宫御对她微微一笑,眸光温暖和煦。但在玲珑看来,却是冰冷刺骨,犹如置身雪域冰窟之中。从前的那些迷恋和崇拜,全都化为深深的恐惧,令她小小年纪,根本就是负荷不来。 “公子莫要挂怀。只要您能对白家和玲珑的爹爹高抬贵手,玲珑就算付出性命的代价亦是在所不辞。玲珑在此多谢公子了。” 玲珑说道,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好不容易养好的气色彻底毁之殆尽,彻底陷入一番晦暗之中,呼吸之间亦是虚浮不已。 “那是自然。说起来,你那个爹爹若是有你一半的觉悟,也就不必受这份苦了。好端端的,和谦王那边联结什么?竟然偷梁换柱,将那玉容嫂换成了另外一人,而且安插在自己的女儿身边服侍。 他乃是无疆的子民,竟然勾结外人来对付本公子。像是这般吃里扒外之辈,得本公子如此对待,已经算是额外开恩了。白家若是交到他手上,本公子可是不甚放心,希望你以此为戒,莫要再如此了。” 南宫御淡淡一笑,神情之间诡谲闪烁。玲珑噤若寒蝉,眼前时明时暗。南宫御看了她一会儿,便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姬墨谦和凤清尘,一只手指向后方的古树,话语之间带着浓浓的讥诮: “王爷,那两个女子的事情,你作何解释?一个暗卫中的精英,一个已故的太后,用她们的安危来换取在场这些无名之辈的安全,应该不是一桩亏本的买卖吧。 哦,对了,本公子忘了告诉你们,那两个女子的情况乃是日积月累的毒素沉积,所以到了今日已经濒临心脉了。如若你们同意,现下就抓紧点头。若是再不点头,只怕将来你们便没有选择了。” 第2101章 生死交换,悬而未决的局面(中) 古树之下,兰夫人和如槿幽幽醒来,蚀骨的疼痛便开始在体内烧灼,令她们的身子挣扎不休。但是绳索捆绑着她们的身子,令她们根本就挣脱不开,低低的呻吟从唇边溢出,令她们的面容扭曲开来。 “阿姐,如槿!南宫御,快将解药交出来,否则休怪本小爷对你不客气!” 凤清尘眼神阴厉,当即便准备飞身过去查看那古树之下的二人,却被姬墨谦伸手拦住,脚下步伐不由踉跄了一下,声音之间不可抑制地拔高: “阿墨,你干什么!你现在是要拦阻于我吗?” “拦阻你又如何?珍儿现在还在他的手里,你当真以为他会履行诺言将解药如数交出吗?” 姬墨谦冷声道,眼神凛冽,双拳不由紧紧攥住。那古树之下颇为蹊跷,只怕他定是做了什么手脚。只怕凤清尘现下过去,必定就此中了他的道。到时候,他的亲近之人便就此挟制,很多事情必定身不由己。 他前来的目的便是带走珍儿,令她再也不要离开自己的身边。可是身边的人因此而水深火热苦不堪言,他又怎能袖手旁观?南宫御势必是不会放手的,他的坚决并不亚于他,甚至比他更加疯狂。所以他现下若是松了口,只怕也就一败涂地。 “阿墨,你心中所想我都明白。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明白,珍儿固然是你心中最为重要的,但是我们也是不可或缺的。所有人都在为你们的团聚付出所有,希望你莫要让我们寒心,觉得做这一切甚是不值。” 凤清尘说道,唇间涌起一抹苦楚的笑意,而后伸手挥去墨谦作用在他肩膀之上的力道,径自朝着那古树而去,呼吸甚是沉重。 余光之间,南宫御那得意的面容刺痛他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脚下步伐略有沉顿,但很快便恢复了进程。 其实他知道自己现下的状态是南宫御最想看到的。以他对人心的拿捏,不难找出他的软肋。而有了软肋势必便会有矛盾,反间计亦是可以施行。而他和姬墨谦意见不合势必会成为现实。 他不想让南宫御得逞,也知道现下应该稍稍忍耐,但他一看到古树之下的两人苦楚万分,他就心如刀绞难以自持。为了阿墨他可以上刀山下火海,就算付出性命亦是在所不辞,但是其他人的人生因此而毁之殆尽,他实在无法忍受。 “南宫御,你找死!” 姬墨谦厉声吼道,身子立即朝南宫御跃身而去。南宫御嘴角弧度猛然消失,径自伸手接招,但是很快便落于下风。 而凤清尘见状亦是加入其中,一记掌力猛然挥在南宫御的肩膀上,令他一口鲜血喷出来。而姬墨谦则借机将苏凌挽进了怀里,神色之间涌起一抹狂喜,臂弯之间亦是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珍儿,珍儿!” 失而复得的喜悦令姬墨谦眼眶温热,登时便搂紧怀中的女子,再也不肯放松分毫。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到苏凌的衣襟之上,令他泪流满面,呼吸困难。 在场的所有人亦是睁大了眼睛,神色之间亦是难以置信,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负荷范围了。 “呃……” 苏凌被衣襟之上的湿润所惊醒,眼睛微微睁开,而后便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男子的面容。她脑中一片混沌,一切全凭本能,径自伸手拭去墨谦面容之上的泪水,眉头不由蹙起: “想来,我又开始做梦了。不然定是无法与你相见的。阿墨,莫哭了。纵然我不在你身边,也还是有这一缕相思支撑着,一切也就无憾了。” 话语未落,她的下巴被狠狠捏住。刺骨的疼痛令她的脑中立时清明了起来,也令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无疑。无尽的讶异充斥在她的眼眸之中,令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捧住墨谦的面容,明亮的眸子之间蓄满泪水,话语亦是哽咽不止: “阿墨,是你么……我不是在做梦?你终于来救我了,终于来了……” 宫闱之间的生死考验充斥在她的脑海之中,令她所有的话语淹没在眼泪之中。 辕帝扭曲而狰狞的面容令她根本就挥之不去,平生都没有过的狼狈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恳切地默读着阿墨,反复呼唤他来救自己。幸而他赶到了,否则她这一生也就就此完结了。 “是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珍儿……” 姬墨谦紧紧将她抱进怀里,低低说着,但除了歉意之外无从诉说。他看得出苏凌的记忆还停留在那血腥的皇宫夜晚,对她现在置身的环境和在无疆发生的事情尚未意识,但是这样不是更好么? 至少他的珍儿又一次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心中只有他一人。 站在不远处的南宫御冷冷看着这一切,整个人亦是咬牙切齿,神色之间一派凶狠。情急之下,他挥剑划破手上的肌肤,任凭鲜血滑落至下,而后看着苏凌痛楚不堪的模样,话语淡淡而出: “阿凌,你明明不叫珍儿,为何要认可?前一世那穿越的身子已经入土为安,从现在开始,你便是你自己,再也不必躲在旁人的驱壳之下了……嗷!” 话语未落,一记凶狠的力道狠狠禁锢住他的脖子,令他一下子呼吸困难。只见姬墨谦神色阴厉,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是看到苏凌面容变色,不由立即送手,而后冲回去,将苏凌重新揽进怀里。 “谦王啊谦王,你怎么这么糊涂?我一人死不足惜,至少我爱的女子能陪我在黄泉路上作伴。所以阿凌根本就不可能和你一起走,除非你根本就不在乎你皇嫂的性命。 我已经是破釜沉舟了,说什么也要将目的达到。如若你依旧执迷不悟,那我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你爱的人,爱你的人,都会因你的执着而离开这个世界,你当真认可吗?认可吗?就算你得偿所愿,亦是永远都得不到幸福吧!” 第2102章 生死交换,悬而未决的局面(下) “啊,当然。王爷你也可以用这无疆的子民和我的至亲们来要挟,甚至可以置他们于死地。但如若阿凌心中尚有这一段的记忆,她必定不会同意你如此去做。 无论是本公子的兄嫂,还是三妹,皆已经同她感情深厚,如若他们有了三长两短,她必定不会原谅你,阿凌,不知你觉得为夫的话说得可对?” 南宫御纵声大笑,伸手一捞,便将不远处的玲珑攥在手心,大拇指立即放到她手腕之上的心脉位置,眼神之间皆是怨毒之色。 “为夫?南宫御,休要再用这些惹怒本王的词汇。珍儿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如若你一意孤行,那本王不介意令你付出惨痛的代价,到时面对南宫的列祖列宗,看你如何言语!” 姬墨谦眼神之间涌起浓浓的弑杀之意,瞪向南宫御的眸光亦是狰狞不已,仿若要将他碎尸万段一般。但是就在此时,怀中的女子猛然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一双眼眸紧紧凝着他,话语虽低,但却字字清晰: “阿墨,他说得对。如若你动了晰公子和鸢儿,甚至令这南宫府陷入水深火热之地,只怕我真的无法原谅你。这一段时光,我早已将他们当做我自己的亲人,就算我多么顾念我的幸福,他们的安危我亦是不可以坐视不理的。” 苏凌说到这里,口中的言语不由沉顿了一下。脑中交错恢复的记忆刺激着她的神经,令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最近一段时日的记忆尤为鲜活,想要抹煞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珍儿,你听我说……” 不祥的预感顿时席卷了姬墨谦的意识,令他立时想要反驳。但却被苏凌伸手拦住,嘴角不由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话语之间泛起了一抹温和。 可惜的是,期间却夹杂着凉薄之意,宛若裹着玻璃渣子的糖果,不明所以吃上一口,便是以鲜血淋漓收场。 “阿墨,我不叫凌素珍。那副身子不过是我的灵魂暂时盛放的一处栖息之所罢了。我名叫苏凌,来至于另一个世界,受难以抑制的力量来到了这里。如今这般才是我真正的模样,而非你心心念念的那副样子,想来也是让你失望了。 阿墨,我已经不是素珍,所以你的那些衷肠也就不必再诉给我听。因为我是不会随你回去的,你且带着阿清等人,快些离开吧。上次皇宫之中的绝望,已经令我胆战心惊。眼下又要让我遭遇一番,我真的无法负荷。你我,就此放过吧,好吗?” 苏凌说罢,便掉转身躯朝南宫御而去。姬墨谦伸手拦阻她,却被她堪堪避开,而且以眼神示意,神情坚决不已。他微微怔忡,稍后才缓过神来,却发现苏凌也经来至南宫御面前,话语继续而出: “放开她。” 苏凌短促地说道,神色之间涌起浓浓的疲惫。南宫御见她走过来时一颗心已经激动不休,听她如此说话,当即便松开对玲珑的手掌,径自来至苏凌面前,眼前满满都是希冀。 第2103章 比起永不分离,各自安好才是重要 “阿凌……” 南宫御低声呼唤着眼前容色动人的女子,神色之间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忐忑,呼吸亦是略显急促。苏凌抬头看着他,明艳的眸子之间涌起浓浓的遗憾,连带着她的身躯亦是在微微发抖。 这段无疆的时光,眼前这温柔缱绻爱她如性命一般的人……一切都难以忽略。如果不是她的心中已经被另一个男子占据了全部,只怕她真的无法抗拒。哪怕最终无法爱上,亦是会选择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可是感情的事情从来就不能计算和衡量。纵然她一直以来都不认可这个观点,并且一直都在用行动来反驳。但是真正遇上自己的那一场“劫难”,所有的一切也就不再作数。 而她的劫难,甚至都不是以自己的真实面貌去应对。她用了另一个人的躯体,与一个不甚完美的男子相遇在一起。尽管他不甚温柔,不甚谦让,甚至让她经历痛苦,几次三番都在生死线上徘徊,但她还是认定了他,毫无道理,但就是无法回头,无法转圜。 “阿御,我不会嫁给你了。因为我找回了过去的记忆。这样的我真的无法成为你的妻子,希望你可以明白。” 苏凌开口道,字字珠玑,句句都戳痛南宫御的软肋。只见南宫御微微笑着,而后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令苏凌苦不堪言。但她一声不吭暗自隐忍,以至于眼角泛出些许湿润亦是直面应对。 “我知道。但你要明白,我是绝对不会放你离开我的。就算是死,你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南宫御说道,眼神猩红不已,猛然松开她的肩膀。苏凌踉跄了一下,眼中的视线却没有分毫的退却,话语径自而出: “嗯,我知道。可是你该知道,如果你想要这样的结果,那么不仅是晰公子等人,连同整个南宫一族,亦是彻底覆灭。纵然你有着玉石俱焚的打算,但是这样的结果亦不是你想看到的,对不对? 我无法当你的妻子,这点你也也应该明白,但是你想要我不离开你,这点我却是可以做到的。只要你将不相关的人全部放过,那么我就随你离开。反正你我的生死亦是绑在一处了,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此话当真?你当真可以随我离开?” 南宫御压根就没有想到苏凌会如此回应,一双眼眸不由睁得极大。苏凌看着他的面容,随即重重点头,素白的手不由伸展开来,而后放到他的面前。 “此话当真,所以给我解药吧。” “珍儿!你胡说什么!我绝不容许你随他离开,绝不容许!” 姬墨谦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般模样,当即便厉声制止,脚下步伐立即准备上前。但却被苏凌平静无波的一番话止住了步伐,呼吸亦是彻底凝滞: “王爷,我不叫珍儿,我的名字是苏凌,这一点,希望你可以谨记。” “珍儿……” 姬墨谦结舌地呼唤,苏凌的嘴角不由涌起一冰冷的笑意,径自刺他的眼眸。 “我不是珍儿,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我来自于另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你根本就不知道,所以我也就不再赘述了。 我承认我心属于你,成为另一个女子与你一同经历的一切,都是我难以挥去的记忆。 可是你知道吗?如果我不曾爱上你,我不会在皇宫之中被辕帝欺辱,以死明志。如果我爱上的人是南宫御,他就算负了天下黎民百姓亦是不会负我,令我遭受那凌迟一般的绝望。 阿墨,你我殊途,无法同归。我无法做你的王妃,更不想应对那些我应付不来的事情。所以你我还是莫要在一起了。我不想死,原因就是这般简单。” 苏凌说罢,眼神之间掠过一抹暗光,而后便径自低头,不再去看姬墨谦哀伤决绝的面色,因为她每看一眼,心中的坚决便会动摇一分。 “我明白,我都明白。是我姬墨谦负了你,是我一错再错。珍儿……哦不,阿凌,无论你是谁,都是我姬墨谦唯一的挚爱。我此番前来,已经不再是什么王爷,那个一心为国的谦王,已经殁于谦王府中,这几日讣告便会传遍天颂各地。 你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无忧吗?我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自此之后你我就在那里好生安居,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再打扰我们。悠悠时光,只有你和我。给我个机会好吗,不要离开我,可以吗,可以吗……” 姬墨谦说道,眼眶之中再次潮热,在刺眼的光亮之下再次泪流满面。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从不知眼泪为何滋味。但却因为一个女子,任由眼泪浸润了脸庞,而且不止一次。在场不由涌起唏嘘之声,站在身后的凤清尘亦是红了眼眶。 “不是王爷了?那应该也就无法调动谦安军了吧?” 苏凌说道,秀眉不由挑起。姬墨谦立即回答,所有的话语全都是冲口而出: “是,既然不是王爷,如何还能调动……你放心,我这回是真的与天下大事划清了界限,以后绝对不会再管政事,你相信我一次,相信我一次吧……”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明白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吧。阿墨,比起拥有,还是安好更为重要。比起我当时死去的痛彻心扉,现在我安然活着,对你而言也是一个好消息吧。行了,离开吧,阿御,我们走。” 苏凌说道,而后主动牵起南宫御的手,领着他朝前而去。姬墨谦立于当场,口中鲜血肆意,径自没入漆黑的衣衫之中,身子亦是摇摇欲坠。随着苏凌离开的南宫御猛然回头,而后看到了姬墨谦如此状态,顿时便止住脚步,眼神之间涌起浓浓的杀念。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猝不及防。只见那手中的银针立时便朝姬墨谦而去,宛若疾风一般势不可挡。 然而不多时,那飞针便刺入温热的躯体之中。南宫御神色凛然,面容之间一派痛楚,但是却不管那些疼痛,径自接住那落下的火红躯体,令他倒在自己的怀里。 第2104章 恩情相抵,最后的两全 火红的衣衫之上顿时泛起斑驳的血腥,快速沉降的身躯泛起层层冰凉。苏凌的身躯被南宫御用力接住,但是奈何两人同时遭受着痛楚的洗礼,所以并未支撑几时便双双倒在地面之上,整个人亦是奄奄一息。 “找死!” 姬墨谦赤红着眼眸,飞身而来,当即便将南宫御拽起,准备一掌拍破他的天灵盖。但却被凤清尘及时制止,只是推了他一把便赶到苏凌身边,将她的身子从地面上扶了起来。 “珍儿,珍儿……你别怕,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姬墨谦就势封住苏凌身上的几大要穴,促使飞针之上的毒素不至于扩散开来。但可惜的是,那些毒素根本就不受控制,不多时,苏凌的面容和手指便开始变得苍白不已,乌青顿时笼罩上了她的眉眼。 “嗯,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你……” 苏凌低声说道,气若游丝神情涣散。一身红衣的凤清尘径自将同样状态的凤清尘扶了过来,身上带着困兽的气息,神色之间近乎疯狂: “不想死的话,快将解药交出来!若是阿珍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让你后悔在这世上存在过!” “不要交出解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我最想要的,多谢你的成全。阿御,你在我落魄无助之时给了我安身立命之所,对我倾尽所有,能在你的手中做个了结,是我最想得到的结果。这样,足矣……” 说到这里,苏凌微微一笑,用尽所有力气将脖颈之上的玉佩扯了下来。力道骤然丧失,令她的手以及手上的玉佩摔落在地,翠绿的玉身之顿时裂出一道长长的裂痕,好生生的一块古玉便这般有了瑕疵。 “你果然是故意的,你果然是故意的……” 南宫御哽咽道,任由眼泪淌下脸颊,促使他上气不接下气。苏凌对他激动的神色不予理会,而后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在姬墨谦脸上,意识亦是有些昏沉。 如今的结局,是她巧妙引导所致。而这样的结果,则是她多方衡量之下最大的成全。如今的她,记忆全数回归,也正是因此,她格外清楚这两个男子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只怕一方让步,必定是置对方于死地才可以。 可站在她的立场之上,无论是哪一方遭受重创,于她而言都是接受的。与其两败俱伤,倒不如她就此消失。毕竟在这个世界,她是个多余的存在,不是吗? 所以她才会故意说出那番话,令南宫御得知谦王人手不足,从而生出杀机。毕竟他的性子一贯都是不留后患,既然她决定和他离开,那么他必定也是要斩断一切威胁的存在,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也正是因为他的性子,她才可以死在他的手里。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恩怨两消,此去经年,不再亏欠。 “珍儿,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绝不会!” 姬墨谦揽着她的身躯,话语之间一派颤抖,背脊之间亦是寒气笼罩。只见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南宫御,言语虽然深沉,但却已是乱了方寸。 “南宫御,我俯首认输!只要你令她安然无恙,本王便让她留在你身边。她与你性命相连,她死了对你毫无益处,你快些给她解药!给她解药!”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近乎低吼,太阳穴前青筋暴起。南宫御推开凤清尘,话语带着浓浓的嘲讽,每一个字都是刺人心扉。 “王爷,你觉得,这飞针之上的毒,可是有解药的吗?那是我射向你的飞针,怎么可能会留分毫余地?所以阿凌身上的毒根本无解,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哦不,其实我比你强,至少我在黄泉路上可以陪伴她,令她不再孤单。” 南宫御说到这里,胸口的疼痛令他神情扭曲。他缓缓躬下身躯,而后看着神情黯淡的苏凌,满是鲜血的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话语随之而出: “阿凌,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既然如此,我自然要成全你。你是甩不掉我的,所以你就安心吧。” “好……如此再好不过了。” 苏凌点头道,而后便看向困兽一般的姬墨谦,而后缓缓伸出手去。姬墨谦急忙将她的手握进掌间,冰冷的触感顿时令他呼吸困难,眼眶再次温热。 “阿墨,如果可以选择,我真的不愿意想起与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因为这实在是太灼人肺腑了,而我也真的难以应付这样失控的感觉。但未曾想起你的日子,我却始终觉得自己不完整,所以能想起你,实在是一件幸事。 好好生活,不要跟过来。我走的路狭窄,无论是下黄泉还是回到从前的世界,都不适合你,好生留下,也许午夜入梦,你我会在相会……” 话语说到此处,乌青的范围蔓延到了唇间。疼如骨髓的苦楚再次折磨苏凌,令她大口呼吸了一番,而后令呼吸越加急促。突然之间,她的胸口停下了起伏,眼角流出浑浊的泪水,径自歪倒在姬墨谦的怀里,再无声息。 “珍儿,珍儿……珍儿!” 姬墨谦大肆叫道,整个人彻底崩溃。而他身旁的凤清尘亦是扑了过来,眼眸瞪得极大。整个人亦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苏姐姐,苏姐姐!二哥!二哥!” 南宫雨鸢亦是瞪大眼眸跑了过来,径自扑在南宫御身旁,眼泪夺眶而出。而南宫晰亦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身子瘫倒在轮椅之上,径自潸然泪下。 一场盛况空前的喜事,以死亡和鲜血告终。无论是对于在场之人,还是无疆之民,都将是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 得到和失去,有时候只在一夕之间,甚至沐浴同一缕阳光。残忍和慈悲,不过是须臾,天意使然,难以左右。 ***** 时过境迁,两个月的光阴,悄悄而过。 无疆邻近的无忧郡上,时光如同定格了一般,根本便无法从中发现任何改变的蛛丝马迹。 第2105章 无忧生活,不速来客 清晨时分,淡淡光曦照亮各处,夏季的气息亦是渗透期间,令人们从睡梦中醒来便被热意所包裹,声声叹息涌出喉咙。 无忧山下,绿草如茵,河水潺潺。精心建造的青瓦房屋在期间静静伫立。背临青山,前临河水,位置极佳,诗情画意。纵是踏入其中,便是流连忘返,再难回归。 “吱呀”一声,房屋的门扉缓缓而开。只见一个素衣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浑身皆被温暖的光线所包裹,同天边的仙子一般,散逸着朦胧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时,一袭响亮的婴孩啼哭瞬间打破了这美轮美奂的氛围,令她精致无瑕的面容之上顿时出现崩溃的征兆。 “兰夫人!您又把朔公子扔下不管!小公子一到我如槿怀里就哭个没完,每次旁人都说我,这回我说什么都不管了!” 如槿追了出来,将怀中襁褓里的小婴孩捧到兰夫人面前,动作表情皆是坚决不已。兰夫人干笑了两声,径自将婴孩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拍抚一边对如槿说道,虽然心中李逵,但仍旧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亦是准备先发制人: “如槿啊如槿,不是我说你。朔儿每次在你怀中嚎啕大哭,你也该找寻一下自身的理由。你也是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甚至很快就要当娘亲,若是这样下去,你带孩子将会成为极大的问题。 所以我现在才会给你机会,让你提前练习一下,结果你却如此不领我的情,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 “夫人,如槿我是快要成亲,而不是已要成亲。不会带孩子乃是人之常理,根本无需过虑。 师父说了,朔公子是因为与您分离太久,所以才会如此依赖于您,旁人根本帮不上忙。小家伙是会辨认自己的娘亲的,一旦旁人去抱,自然就会情绪激动。所以您还是好生抱着吧,莫要再起什么侥幸的念头了。” 如槿说罢,径自便向屋中而去。兰夫人面容顿时垮了下来,低头看向那已经停止哭泣,闭眼沉睡的白嫩嫩的小娃娃,心中一派无奈。 自从两月之前,她回到这里,将他抱入怀中,这小家伙便呈现出这般的状态。只要她离开他稍许或者将他托付给旁人,他顿时便会哭得惊天地泣鬼神,令屋中的所有人都不得安宁。但是到她怀里,便会立即安静,回回皆是如此。 起先,对于事情如此发展,她的心中是喜悦的,但是久而久之,这样的感觉便成了一种负荷,令她感觉甚是乏力。于是她便开始得过且过,如槿便是她最常诓骗的对象。但是现下看来,她的那些计策即将失效。 哎呦呦,好歹朔儿能在他的怀里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呢,虽然短暂,但足以令她透透气。如今这短短时光也一去不复返,她真是不甘心! 想到这,她便灵机一动,顿时真真假假地呻吟出来,一边低叫一边看着如槿的背影: “啊,胸口好痛啊……看来那体内的毒素还是无法肃清啊……真是好难受……” 如槿听到她的呼喊,心中不由一凛,顿时便停下步子,但是却考虑要不要回去看看上一看。毕竟在她的心中,此时兰夫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足以相信,若是她现在过去了,只怕又是要挨上一回坑。 “兰夫人,本公子已经将您的毒解得干干净净。听桑先生说您最近的身子情况格外好,所以还是莫要以此为借口。不然本公子的一番苦心也就白费了。” 就在此时,一袭男子话语随风而来。只见一身蓝衣的南宫御站在兰夫人身后,容色之间温雅柔和。兰夫人润泽的面容顿时晦暗,而后快步后退,将怀中的孩儿抱紧,而后与如槿并肩而立。 “你来干什么!我们与你无话可说!” 如槿厉声道,手中拳头不由紧握,神情之间一派阴郁。兰夫人神情警惕,径自腾出一只手来准备出招,以免对方突然之间使出暗器,令她们招架不得。 然而就在此时,一袭翠绿衣衫的高挑女子径自走了过来,令兰夫人以及如槿顿时变了神色,神色一派怔忡。 “兰姐,如槿,莫要激动,是我叫他来的。因为有些事情想同他相商,你们不必过意,该做什么做什么便是。” 苏凌对着二人说道,仅用一根发带绑起的青丝随风飞扬,径自吹拂到她粉黛未施的清丽面容之上。只见她微微一笑,而后便对南宫御使了个眼神,随即便带着她朝着这间房屋后方的一座瓦房之中。 “阿,阿凌……你怎么可以……” 兰夫人瞠目结舌道,顿时便要前去制止。但却被身后而来的桑禅止住了动作,耳畔则传来了沧桑的声音。 “老朽那爱徒已经让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你们还是莫要去打扰他们了!老朽亦是会跟随他们,所以你们不必担心。” “师父!可那南宫御是条毒蛇啊,你们当真能应付得过来么……” 如槿心急如焚,根本就无法被桑禅的一番话说服。桑禅看着她,神色之间一派冷漠,话语亦是刺人心扉: “应付不来又当如何?你们应当清楚阿凌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否顺利过关,只怕不取决于你们吧。且听阿凌的安排,莫要让她分神,知道不知道?” 言毕,他便不再驻足,继续前行。兰夫人和如槿面面相觑,神色之间亦是掠过一抹彷徨,话语亦是不知从何说起。 “你说这件事要不要告知……” “我现在怀里有朔儿,还是你去吧。” 兰夫人打断她,眼神之间一派坚决。如槿立时便点头,而后便纵身一跃,施展轻功朝着无忧山而去。 ***** 无忧山位于无忧郡的正东方。虽然与郡内相距甚近,但因为山势陡峻所以鲜少有人踏足。所以兰夫人等人安家的对方看似在郡内,实则是与无忧隔绝开来的。 虽有联接但互不干扰,实则最佳的栖息环境。 第2016章 种植木槿,唯一的救命稻草 半山腰上,风景秀丽。虽不至于花团锦簇,但遍地丛生的蒲公英混着五彩斑斓的野花,却也令人眼前焕然一亮。 不甚平坦的一处地方,一红一黑两抹身影正在弯身忙碌着。只见凤清尘一脸不愿地做着手中的事,千金难买的昂贵布料径自被泥巴所浸染,整个人亦是狼狈得不成样子,汗流浃背到了极致。 “不行不行,小爷我不干了!这事情哪是小爷该干的,若是传出去,小爷我还怎么在外面混!小爷我不伺候了!” 说罢,便将手中的物什扔到一边,而后看着前方生闷气。他可是堂堂的凤二爷啊,在外名号何其响亮?可是这两个月,他根本就没有了从前的凛凛威风,每日除了种树就是种树,施肥松土浇水一样都不落下。 他也是个大忙人好不好?如今被扣在这里何时才算是个头?简直就要将他逼疯了,逼疯了! 凤清尘越想越委屈,却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然而就在这时,一记骤风瞬间朝他而来,她神色大变,顿时躲过,而后便看到一把铁剪径自插在地面之上,用力之狠简直要将那剪刀彻底没入土质之中,阳刚投射其上,令它散逸着淡淡的光泽,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阿墨,你,你干什么!我可和你说,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若是你真的对我动手,你唯一的情感谋士也就彻底消失在你的视野之中了!” 凤清尘连连后退,衣衫带动的疾风拂过蒲公英,令它们漫天飞舞,致使周遭的阳光多了一抹别致的衬托。 “别废话,快些修剪一下树枝。若是这一株因此而无法成活,这把铁箭便会插到你的脑袋上。” 姬墨谦一袭黑衣劲装,径自蹲在一株小树苗前,而后小心翼翼地松动着树苗的土壤,动作显得生涩而笨拙。 凤清尘看着他毫无天分的动作,而后又抬头看了看山顶,心中不由涌起一派唏嘘。两个月前,那飞针之上的剧毒并没有夺去苏凌的性命,只是让她昏迷了一月之久。 一月过后,她在桑老先生的照料下苏醒了过来,体内的毒素不仅消除,而且还消融了南宫御下在她身上的蛊毒,令她与南宫御之间再无生死联结。 一切皆是皆大欢喜,大家亦是觉得苦尽甘来,这下子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苏凌却拒绝与阿墨在一起,异常坚决,根本不容转圜。 阿墨自是无法放弃,但是经由这一次又一次痛彻心扉的失去之后,他再也不敢贸然而行。于是两方多加僵持,事情始终得不到应有的解决。最后,苏凌对他说,只要你能在这无忧山上养活一棵木槿,她便和他在一起。 这一条件而出,阿墨便仿若看到了希望。终日致力于此,而且乐此不疲。而这在他们这些旁观者看来,阿凌不过是找了个借口推脱于他罢了。而这个借口固然不似上天入地一般困难,却也是世间难得之事。 因为木槿这样的树木,根本就没有在南疆有过分毫痕迹。而且这无忧的地质条件,同依山村的大相径庭,所以想要成活,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果然,事情正如诸人所预料的一般进展。在山顶尝试了数十次,一棵又一棵的树苗便被彻底糟蹋。但是阿墨却依旧不肯放弃,又在山腰尝试了起来,而且还拉着他,令他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利。想想就令人窝火不已。 “阿墨,这无忧根本就没法子令木槿存活下来。所以你还是莫要白费力气了。既然想要同阿凌在一起,你就摆出个好的态度。 平素献献殷勤,在她身边多陪伴,做些女子们都喜欢的事情。现在这样就是徒劳无功,而且还是受累不讨好,又何必如此呢?” 凤清尘长叹一口气,而后径自拔出那铁剪,重新蹲回原来的位置。姬墨谦听到他的话,手中的动作不由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便继续动作,话语低沉而出: “女子们都喜欢的事情,她并非有那么喜欢,而且本王也不甚擅长。与其到时候做得不好惹她厌烦,倒不如直接去完成那个条件。纵然难以实现,但若是实现了,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是顺理成章哪里有你说得这般轻巧。更何况阿凌本就不是因为这个才不同意和你在一起。她心中究竟顾忌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凤清尘听着他的一席话,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语调之间亦是有些激动。在苏凌的原计划中,她是准备用自身的了结来解决那两难的局面的。 可是天不遂人愿,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而她却已经没有充裕的精力来重新再去挑战去解决。唯一的方法,便是彻底的放弃。 阿墨和那南宫御,注定是无法共存的,而她却根本无法忍受他们厮杀的场面。所以她现下的放弃,便可以令他们三者之间形成一个坚固的三角制衡关系,只要不到紧要时刻,他们二人都会因为对她的顾忌而无法动手,这样,亦是能维持一个基本的平衡,令双方不至于两败俱伤。 “本王明白。但是本王真的不能放弃。” 姬墨谦停下手中的活计,而后说道,漆黑的眸子之中深邃幽然,令人觉得格外深不见底。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愚不可及,但是除却这些他还能做些什么?那个女子对他的抗拒是那般明显,每逢他朝她靠近,她都会频频后退,而且连视线都不愿意与她对视分毫。 虽然在他强行的安排之下,他们住在了一个屋檐下。可是自从她醒来之后,他们之间说过的话都不曾超过五句。就连在这周围暗自守护的暗卫,与苏凌的交流亦是比他都多。 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唯一能做的,便是抓住她的这番话,令他成为自己的救命稻草。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理智多久。 “王爷,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此时,如槿的声音径自传来。紧接着,她便气喘吁吁地来至他们面前,言语之间甚是不稳定。 第2017章 吃醋王爷,残毒的解治(上) “何事如此慌张?都要成亲的人了,还如此冒冒失失,桑家可是行医世家,源远流长,你可莫要辱没了人家才是。” 凤清一脸嫌弃地看着气息不平的如槿,眼眸之间尽是促狭。如槿想要反驳,但是碍于胸口的气息一直未平,也就没有理他。沉顿了片刻,她抬起头来,对着墨谦拱手禀告,神色之间焦灼不已: “王爷,那御公子随着夫人来无忧了!方才已经进入您们的房屋之中了。” “你说什么!” 姬墨谦猛然起身,手中的物什尽数丢弃,脸上的表情甚是阴鸷,与他身后明媚的阳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什么?那南宫御来了?他消失了近一个月,结果这会儿跟随而来,究竟是何套路?” 凤清尘脸上亦是讶异丛生,随即开口问道。话音未落,姬墨谦的脚步已经挪动起来,一双眼眸之间含着熊熊的火焰,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冰冷不已。 “阿墨!你别冲动,至少将情况了解了清楚再去!你这样……” 凤清尘对着他的背影大叫,而后紧随而上。但是疾驰而行的步伐突然间被什么所绊住,他脚程太快,根本就无暇阻止,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个嘴啃泥。 “啧啧,堂堂凤二爷,极富盛名的风月高手,若是被旁人知道在这山上种树一月,累得脚下都不稳,只怕那名声瞬间便会成为诸人的笑柄吧。二爷,且行且珍惜吧,莫要辱没了自己的名声才是。” 如槿停下步伐看了一眼凤清尘,言语轻轻,但却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凤清尘气急败坏地抬起身子,却看到如槿已经渐行渐远,于是也就快步跟上。 ***** 青瓦房屋,日光熹微。淡淡茶香蔓延至半空之中,香气扑鼻令人沉醉。 “阿凌这蜂蜜茶的味道又改进了?似乎比过往的味道浓了一些,可是加了些什么,才有这滋味?” 南宫御捧着青花茶盏,细细品着尝着,眼神之间涌起一番淡淡的氤氲。苏凌微微笑道,话语如同潺潺溪水,温和而细致: “不过是加了一味去火的药材而已。真没想到你会喝得出来,也是难为了。” “不难为。阿凌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每日都在脑中盘桓,已经熟稔至极。如今有所变化,自然会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察觉到,心中所系,自然毫无阻碍。” “咳咳咳。” 就在这时,桑禅发出一阵低声的咳嗽,而后打断了南宫御旖旎深情的话语。苏凌淡淡一笑,眼波微微流转,而后便转移了话题: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吧。阿御你说找到了解我身上残毒的法子,到底是何?不如现在告知,也让我心中有个底。正好桑老先生也在,与你一起琢磨琢磨,兴兴许会有突破。” “嗯,这是自然。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给你号脉诊治一番,这样才可以下定论。” 南宫御说道,而后示意她伸手。苏凌点头,而后将手腕从袖中伸出来,而后放于桌面,南宫御两指放上,面容之间一派严肃。屋中一下子静默了下来,以至于猛烈的门响传入他们的耳中,令他们眉目之间全都染上了惊愕。 第2018章 吃醋王爷,残毒的解治(中) “咣当”一声,脆弱的木门被踢开。只见一道旋风一般的黑影径自而入,而后气势汹汹地来到前厅之中。紧随他而来的红影稍稍错后,令本来宽敞不已的空间顺时变得有些拥挤,平缓祥和的气氛亦是变得紧促起来。 姬墨谦站在门口,燃着熊熊烈火的眼眸瞬间便看向南宫御搭在苏凌手腕上的手指,周身散逸出来的气息便更加冷峻。 手中掌风骤起,顿时便朝南宫御而去。电光火石之间,人仰马翻之象顿时而生。只见南宫御瘫倒在墙边,手捂胸口鲜血从口中溢出,面容之上顿时涌现苍白。 “阿御!” 苏凌神色一惊,顿时便起身来至南宫御面前,急忙掏出锦帕擦拭他嘴角的血迹,而后召唤桑禅为他诊治。 “阿凌,我没事,不必担心。你现在身子尚未复原,莫要为我劳神才是。” 南宫御推开苏凌的锦帕,示意她莫要担忧。苏凌点头,而后迅速起身朝着姬墨谦而去,径自来至他面前,语调平铺直叙,但却温度沉降: “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阿御是我请来的客人,您一进来便不分青红皂白给了他一掌,如此作为,您至少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姬墨谦看到苏凌过来,面色好转了些许。但是听到她呼唤自己王爷,却一口一个阿御,登时便面容阴鸷起来。一旁的凤清尘见情况不妙,顿时便开口言语,企图缓和一下气氛: “阿凌啊,阿墨他刚刚在植树,一听家中来客了,便飞奔而来了。你知道的,阿墨他很紧张你,生怕你出一点差池,所以才会出手。 不过你放心就好,他只用了一成力道,绝不会对人的身子造成什么损伤。有些时候气血不畅之时还可帮助排除淤血,并非如你所看这般……” “是啊,阿凌,我没事,你就不要生气了……咳咳!” 南宫御附和道,面容之间一派无辜。然而话语未落,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令他的面容更加苍白。在他旁边照料的桑禅亦是挑了挑眉,眼底不由掠过一抹讶异,紧接着便是深深的敬佩。 “这样,还是没事吗?” 苏凌回头看了一眼南宫御,而后便转头凝视姬墨谦,神色之间一派冰寒,话语之间亦是不留余地: “王爷,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所以我没有立场和资格去与你针锋相对。但请你尊重一下我的决定,若是这点基本要求都做不到,你我之间不必再言,也不用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苏凌说道,而后径自转身准备朝南宫御而去,却被姬墨谦拉住。她眉头一拧,而后便准备挣脱,但是身子却猛然被对方拉了回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径自调转,而后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之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令她神情不由一怔。 “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凌肆声道,对眼前的黑衣男子怒目而视。姬墨谦低头看着她,眼眸之间深不见底,言语低沉沙哑: “你要去哪?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你不必说话,因为你已经出手!对方因为我而受伤,难道我还不能去看望一番吗?” “不许去!我不准,我不准!” 姬墨谦神情阴郁,语调越发增高。以至于平静无波的面容扬起前所未有的激动,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控。 “你不准?什么时候开始,我行事需要你允许了?快些放开,之前你应允我的都不作数了吗?我就知道会如此,所以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就不必说了吧,不然一切也就没有意思了。” “我说的一切都作数,你大可相信。但是你是绝对不可以离开我的。我的确无法对你如何,但却可以让旁人死去活来。比如这位御公子,我定能让他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姬墨谦本就心头惊痛交织,被苏凌那一番话刺激了一下,整个人顿时便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一旁的凤清尘频频示意他,让他休要再说,但显然并未发挥什么作用。于是也就揉了揉太阳穴,而后退至一边,连连叹息。 “惨痛的代价?谦王,你能让人死去活来的本事的确令人称赞,令我好生佩服。此番我请阿御来,便是为我清除体内的残毒。 方才你进来时她正替我把脉诊治。既然您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那我这体内的残毒也就不必再清。你且在这里解决吧,我有些胸闷,还是出去透口气吧。” 苏凌淡淡一笑,而后放弃了挣扎,神色之间略带苍白。姬墨谦心中一慌,手中的力道立时松弛。苏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便朝外而去。 姬墨谦看着她的背影,想要跟上前去却又不知更上去要说什么。脸上纠结万分。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瞳孔骤然缩小,而后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那摇摇欲坠的身子搂入怀中,神色之间惊惶不已。 “阿凌!阿凌你哪里不舒服吗?” 凤清尘亦是一惊,急忙赶了过去。墙边的南宫御亦是挣扎着起身,随着桑禅朝这边而来。 “我从刚才开始就不舒服……我……” 苏凌微微舒展嘴边的弧度,想要说出个完整的句子。但是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昏厥了过去。姬墨谦径自叫了两声,却始终没有回应,嘴唇之间亦是颤抖了起来。倒是一旁的南宫御牵过苏凌的手腕,快速诊断了一下,而后便对着姬墨谦说道,话语之间一派焦灼: “快将阿凌抱到床榻上去,本公子要为她彻底诊治一番。” “拿开你的脏手。” 姬墨谦冷声道,一双视线投在南宫御的手上,仿若要在上面瞪出两个血窟窿来。南宫御却也不畏惧,不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嘴角露出一抹弧度,神色之间似笑非笑: “王爷,本公子的手脏,阿凌不嫌弃。你的手干净,她却不愿与你接触分毫。如此看来,本公子还是脏些吧,毕竟阿凌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第2019章 吃醋王爷,残毒的解治(下) “南宫御,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么?” 姬墨谦神色阴冷,眸色之间一派猩红,令人顿觉不寒而栗。南宫御耸了耸肩,对他的言语不置可否。姬墨谦看着他不以为意的样子,神色亦是更加冰寒,以至于气氛一落千丈。 站在一旁的凤清尘想要开口劝阻,却被桑禅抢先了一步,任凭话语传到在场之人的耳朵之中。 “王爷,现在不是争一时意气的时候。还是快些让阿凌平躺为好。阿凌能到至今天这番局面,实属上天眷顾。难道您想要过往再一次上演吗?还是好生珍惜现下吧,您觉得如何?” 姬墨谦神情一震,而后看向那桑禅,心头一片冷冽。只见他迈动步伐,径自抱着苏凌朝里侧而去。南宫御等人亦是紧随而上。不多时前厅便静默了下来,桌面之上的蜂蜜茶亦是凉却开来。 ***** 卧房之中,一派忙碌,处处皆透露着紧张的气息。 如槿站在床榻边,眼神一瞬都不肯错过地看着为苏凌诊治的南宫御的动作,任何细节都不肯放过。兰夫人亦是坐于不远处的矮榻之上,一边哄着怀中的娃娃一边查看着床榻边的情况,见迟迟没有个答案,心中实在是没着没落。 姬墨谦立于门口,神色煞白,眸光火红。直挺挺的身子蠢蠢欲动,却又不肯向前。凤清尘从旁边观察着他的表情,随即叹息了一句,心中一派感慨。 两月之前,苏凌昏迷不醒,躺在这榻上性命垂危,墨谦就这般站着,眸色同现在如出一辙。他有他相交多年,自然看得出他此刻的情绪起伏,亦是明白他的心理活动。 他知道他在害怕,而且不是单纯的害怕,若是深藏在内心的近乎疯狂的恐惧。之前皇宫之中所发生的血腥和残酷,依旧是他睡梦中难以挥却的存在。而今纵然都在好转,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阿凌会身中两种毒。 而这两种毒尚有残渣在她的身子之中游弋,并且成为她身子的变数。稍有不慎,后果便是不堪设想。 换了一副身躯,却依旧难逃身体的重创。姬墨谦的心,是格外疼的。他觉得自己甚是无能,几次三番令自己心爱的女子身陷险境。这样的夫君,无疑是极其不合格的,最好的做法,便是放手,毕竟这才是最好的保护。 可是他真的不能放手,一分一寸都不能放。因为稍稍放开,他便会觉得痛彻心扉,根本找不到活下去的勇气。阿凌是他的全部,亦是他愿意在这世上停留的最后一缕期待,如果没有,那他便已经再无留恋了。 “好了。” 就在此时,桑禅那边传来低低的声音。只见他抹了抹额上的汗水,而后起身看向姬墨谦等人,话语随之而出: “且放心好了,阿凌她并无大碍,估计再过一会儿便会醒来。至于残毒的事情,稍后御公子便会给予你们一个回应,所以你们不必担心。” 桑禅说完,便回头看向苏凌。然而就在这时,南宫御不由开口,眼神之间不由涌起一抹犀利。 “稍后做什么,本公子现在便有了答案,告知你们便是。” 第2020章 男人间的争执不休,南宫御的介入 “现在说。” 姬墨谦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而后直对南宫御。眼神之间一派暗沉,却又带着浓浓的迫切之色。 “为何要现在说?本公子要等到阿凌苏醒之后再做其他的事情。姬墨谦,你已经不是王爷,这颐指气使的习惯还是要改改才是。” 南宫御说道,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冷笑,语气之间亦是不甘示弱。姬墨谦周身更加冰冷,眼神之间戾光乍现,一只径自揪住他的衣襟,而后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令他们剑拔弩张的对峙更加凝滞。 “方才本王那一掌你本可以避开,但你却根本不避,只为了做出一场苦肉计来博得阿凌的同情。 而后又在是桑老先生为你诊治之时伤损自己的经脉,令这苦肉计可以越加落实。如今本王不予追究也就罢了,你却更加变本加厉。是当本王耐你无何么?珍儿是我的妻子,今生今世不可更变。你想要动那些歪脑筋,还是想想自己的脑袋可否结实吧。” “素珍娘子的确是你的妻子。但是现在躺在这床榻之上的是苏凌,是我南宫御今生最爱之人。你应该很清楚,她可是答应做本公子的夫人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不信你醒来问问便是。就算她拒绝了与我的婚事,但同样没有答应你的。 所以你和我都在一个起步点上,毫无优势可言。” 南宫御反唇相讥,话语之间不留丝毫余地。姬墨谦的面容涌起一派惊涛骇浪,手指的力度顿时要加大。但却被桑禅打断,令彼此暂停口中的话语。 “你们二人究竟要吵到何时?眼下重中之重,是治疗阿凌体内的残毒吧。若是治不好她的毒,只怕你们二人谁也没有机会,不是吗?” “谁说治不好?本公子还是有把握的。” 南宫御听着桑禅的话语,登时便小声嘟囔了一句。桑禅听到他的话语,便说道,言语之间充斥着义正词严: “既然有把握,为何还在这里浪费时间?虽然老朽对毒理涉猎不深,但却知道毒素在体内沉积越久,对身子的伤害越大。 与其逞口舌之快,倒不如抓紧时间付诸实际,毕竟你们二人应该清楚,阿凌她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你们从中究竟占据着什么的角色。眼下的一切皆是来之不易,而且再也禁不起折腾了。所以你们该做什么,自己心中要有数才是。” 话音截止,四周便陷入静默之中,而后便有脚步声陆续而起,延伸至屋外。桑禅看着墨谦和南宫御一前一后走出去的场面,唇边不由涌起一抹喟叹,心中亦是微微松了口气。 只见他迎向凤清尘的目光,径自随着他们而去。徒留如槿一人守着昏睡不醒的苏凌,眉目之间一派担忧。 ***** 书房之中,软榻之上座无虚席,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苏凌体内的残毒,本公子已经配制出了应对的解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本公子要在这里常住一段时日,直至阿凌毒素清出再做其他的打算。” 南宫御一上来便直奔主题,径自将此番来意清晰说明。结果话音刚落,姬墨谦便开口反对,眸光之间一派火光。 “不可能。” “不可能也得可能。这些毒素皆是由本公子亲自研制,它们之间的机理,只有本公子最为清楚。虽然它们之间的相消相融是在本公子的意料之外,但并非本公子会被被此而困住。 更何况,本公子必须要告知你的是,这些残毒必清不可。不然长此以往,势必会损伤阿凌的心和脑。说不定还会蚕食她的记忆,本公子必须要还她一个健康,这是本公子对她的亏欠,必须而行。” 南宫御说到这里,神色之间不由涌起一派痛楚之色,连同他的魂魄亦是在震荡不休。事情演变至今,他心中五味杂陈,但是现在存续最多的便是感恩。 两个月前,当苏凌倒在他面前之时,他觉得就是坠入阎罗挨千刀万剐之苦亦是无法偿还自己的罪孽。 但是一贯薄待于他的上天终于在这一次开了恩,令他心中重要的女子可以有转圜之机,令他还有弥补的机会,令他还可以重新看到这女子的笑颜。 此番他前来之前,已经在心中下定决心,定要对这女子毫无保留,对她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予以支持。 哪怕有些决定会令他伤痕累累,他亦是在所不惜。哪怕……是她告知他要他推出她的生活,成全她和另一个人幸福,他亦是会毫不犹豫地应允。 而这些,他只会埋藏在心中,不会告知他人。尤其是前方这男子,他才不会让他有分毫得意。 “南宫御……” 姬墨谦咬牙切齿道,一双眼眸满是阴厉。坐在一旁的凤清尘不由得轻咳了一声,径自看向南宫御,语调亦是不善: “御公子,的确,现下能救治阿凌的唯你一人。但是你也应该明白,阿凌这般模样,亦是拜你所赐。阿凌的健康固然重要,但是作为她的朋友,我真的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她是个好女子,希望你莫要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公子你素来聪敏,想必我无需多言亦是能透彻明晰。若是不然,我亦是不会放过你。固然你能力卓著,但想要毁掉一个人,我凤清尘也是毫无问题的。” “凤公子所言甚是。只不过你这般威胁一个竭尽全力之人,未免有些说不过去。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差池,只怕你心中亦是有所愧疚的吧。” 南宫御微微一笑,话语却如尖刀,直冲对方要害。凤清尘眼神微微眯起,口中话语亦是犀利不止。然而就在此时,忍无可忍的桑禅开口言语,将他们三人之间的火苗再次熄灭: “你们三个,为何总是跑题?老朽同意御公子留下来,接下来的时间且与老朽同住即可。王爷,老朽理解您,但也请您顾全一下大局,令这件事情得以圆满解决。” “师父所言甚是,阿凌听从便是。” 第2021章 强掳上山,一声呼唤的缠绵 “师父所言甚是,阿凌必定听从。” 一只素手径自撩开竹帘,而后便有一抹窈窕的身影缓缓而入。只见苏凌迈步而入,身后的如槿则是满脸为难,焦灼不已。 “阿御前来,是因为我的邀请。除却我体内的毒素需要清除,南凌阁和益蜂堂的一些合作事项我亦是要同他好生商谈。毕竟南方的蜜蜂养殖基地眼看就要开始筹建,阿御的帮助至关重要。所以这段时日,就这般定下来吧。” 苏凌说道,面容之上仍旧带着些许苍白,但是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然而她的话语还未说完,姬墨谦便径自而起,一双眼眸死死凝着苏凌,令人顿觉毛骨悚然。 “阿墨!冷静一些!” 凤清尘急忙起身,生怕姬墨谦会再次失控。而南宫御的嘴角则浮出一抹笑意,亦是起身准备开口,借机炫耀一番。但是还未张口便被苏凌所制止,面容一派讪讪然。 “阿墨,你心中的不舒服,我可以理解。如若你真的难以接受,那么我就随阿御到无疆去。待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说之后。 毕竟我此番没有离开,实在是我意料不到的。不过既然这是上天的旨意,那么我也无从抵抗。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好生实现自己的价值。希望你能理解,也希望你能成全。” 苏凌说道,面容之间弧度尽失,眼神之间一派肃穆。在场之人皆是经历始末之人,自然明白苏凌这番话究竟夹杂着如何的意义,如何的情绪,也正是因为这番话,他们无人说得出话来,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呼吸之中亦是一派沉重。 “好,我成全。你说的,我自然要成全。” 姬墨谦微微点头,口中不由涌出些许笑意,低低地便泄了出来。然而下一刻,他却宛若一道劲风一般来至苏凌面前,还未等苏凌反应过来便带着她冲出门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消失在夏光灿烂之中。 “阿凌!” 南宫御当即一急,而后便准备追上,但却被一身红衣的凤清尘拦阻。脚下步伐无法前进,令他的眉目不由结上一层寒霜,话语亦是冰却下来: “让开!别逼本公子动手!” “御公子,你该明白我这般是为你好。有些事情虽然尚未回归原位,但是只要两人心系于此,那么再漫长亦是会有终结的一日。我相信你是希望阿凌幸福快乐的,所以还是节制而为比较好,莫要让她为难。” 凤清尘一字一顿,眼神之间深邃不已,眸光之间仿若带着一股漩涡,好似要将一切都吸入一般。南宫御与他对视,面容之上不为所动。但是脚步却已经是停了下来,眼神之间涌过些许黯然。 ***** 清晨已过,屋外的阳光变得热烈夺目,令人鼻尖的呼吸都出现些许潮湿。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苏凌有些晕眩,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令她不由得蹙紧眉头。环抱着他的姬墨谦纵身飞跃,无一时一刻的搁浅。 时间好似变得漫长而令人不耐,但她却无从挣扎,只得攀紧对方。因为她很清楚,姬墨谦是带她上山,若是她稍有差池,便将面临坠落的结局。 终于,她的脚挨上了地面,令那些磨人的失重感瞬间消失。只见她骤然推开姬墨谦,而后蹲至一平抚着自己的心跳,呼吸亦是有些困窘。 “珍儿,你哪里不适?” 姬墨谦见她这般,顿时便乱了方寸,顿时上前询问情况,希望能为她做些什么。但是手才靠至苏凌的肩膀,苏凌便开口说道,语调虽不高,但却正中要害: “王爷,我不叫珍儿。阿清和师父他们都改了称呼,希望你也快些改过来吧。” 苏凌说罢,便径自起身,而后便迈动步伐准备离开,但耳边却传来姬墨谦的声音: “你是因为我迟迟不改称呼,才唤我王爷吗?” 苏凌并不想回答他,径自准备迈步离开。但前方的路轻而易举便被这一抹高大的身影所抵挡,令她根本无路可走。 “是,我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结果你可满意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 苏凌冷冷说道,所有的耐性已经到至极限,以至于言语之间沾满了情绪的起伏。其实她真的很皆以她唤他珍儿,因为这个名字来自于另一个女子。 只要他一呼唤,她便想起这男子与那副躯体发生的点点滴滴,浑身到下都不甚舒服。在她看来,这男子一直以来都不属于她,反而是那个叫素珍的女子才是他的一生挚爱。 既然如此,她又如何再亲切地呼唤他的名字?反正他们之间不再可能,所以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以免以后再横生枝节。 “我不可能放你走,今生今世,你再也不能离开我。就算是生死,亦是不能将你我分开。” 姬墨谦缓缓走上前去,然后站在她身后,话语低沉喑哑,却轻而易举地拨动了她的心弦。 “我之所以唤你珍儿,原因很简单,我只是想与旁人迥异而已。我爱的女子,就是名唤珍儿,从头至尾都没有变过。不过此事的确是我顾虑不周,所以以后我定会叫你阿凌,所以你也叫我阿墨可好。” 一番话语柔入心骨,尤其是那一声阿凌,没入苏凌的耳膜,令她浑身到下不由一颤,令酥软的感觉顿时漫溢全身。自小到大,她听过无数遍阿凌,但是没有一次和此时的感觉相若。她觉得自己仿若浸入一盘温泉之中,难以自拔。 姬墨谦见苏凌毫无拒绝,便伸手过去,将苏凌揽进怀里,心中渐渐涌起喜悦。苏凌被他环在怀中,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任凭夏风拂过,将她的情绪彻底撩拨开来,令心中的某一处变得异常柔软。 姬墨谦将她的身子调转过来,而后伸手捧住她的面颊,眼神之间暗光涌动,而后便俯下头颅,朝着她的嘴唇而去。 越来越近的面容令苏凌眼眸睁大,只见她呼吸急促,一只手不由抓住对方的衣襟,脸上一派灼热。 第2022章 强制的吻,关于植树的执念 扑面袭来的冷香熟悉而醉人,令苏凌头晕目眩,难以自拔。过往的所有片段尽数侵入她的意识,令那漂浮在她脑海之中的理智开始侵蚀殆尽。 她知道自己所陷入的状态极其危险,但是她根本无法避开。相反,她的心中甚至还带着隐隐的期待,脸颊热到不行。 姬墨谦的心跳亦是奔腾到了极致。朝思暮想的那个女子就在眼前,他怎能放开她,任凭一切就这般不了了之。可是他又生怕自己的迫切吓到了这如同至宝一般的女子,毕竟现下的一切来之不易,他真的不敢用力过甚。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关键时刻,一阵急促的山风瞬间袭来,径自将二人的衣摆吹起,发出汩汩的声响。 苏凌沉醉的眼眸被那凉爽的山风瞬间拂过,眼中突显一派清明。也正是因此,她猝然便躲开了姬墨谦的靠近,径自挣开他的怀抱,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姬墨谦猝不及防被推开,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但是他很快便稳住身形,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将苏凌的身子扳过来,微微苍白的嘴唇瞬间便精准地吻住了苏凌的,致使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了一处。 “唔……你……” 苏凌万万没有想到姬墨谦会突然如此,一双眼眸不由瞪得极大。姬墨谦封锁了她挣扎的所有可能,将她逼至无处可退,只得继续眼下的这番触碰。 姬墨谦的吻技并不高超,或吮吻或啃咬,淡淡的血腥气息蔓延在他们的鼻息之间,令气氛就此凝滞。 苏凌肺腔之间的气息好似被抽空,身子之间瘫软无力。说起来,与眼前这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这副身子还是第一次。 但是一切却毫无生疏,仿若刻进骨子里一般。漫天的蒲公英轻轻飞舞,有的坠落地面,有的落到她们身上,苏凌的眸光时明时暗,脑袋中一片空白,唯有眼前男子放大的眼眸充斥在她的眸光之中,令她难以负荷。 终于,这一番令人窒息的吻落于尾声。姬墨谦抬起头,眼神之间一派温柔,而后静静等着苏凌睁开眼睛。 “阿凌,你的心中有我,我知道。所以回到我身边来,可好?” 姬墨谦轻轻拂去苏凌额前细碎的发丝,而后对她说道,声音喑哑,清冷的面容浮起一抹弧度,仿若冰山上的雪莲绽放开来,令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苏凌睁开眼眸,而后看着他,漾着氤氲水雾的眼眸有些恍神,沉顿片刻,口中的话语便缓缓而出: “阿墨,你该知道的,你给不了我想要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也就不必再执着了。我知道你为何带我来这里,想必那木槿树应该到现在都没有成活吧。或许你的执念令我动容,但是生活之中是不能仅靠感动来维系的。 你出自帝王家,又在沙场上浴血奋战了多年。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来说便可清楚明白,是不是?” 苏凌说完,嘴角不由含满淡淡的笑意。但那笑容越加持续,心中的惘然越加浓烈。 她不是什么标准意义上的好女子,但也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左右逢源的白莲花。无论她心仪于哪一方,都是不能成为她做出决定的全部动力。 墨谦和南宫御的关系,本就存在着诸多的风险性。而他们两人无论是谁被伤害被牺牲,她都是会痛彻心扉的。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并不足以全然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存续,但她却明白,只要自己立场坚定,却可以令他们之间多了一重制约。 况且,她的身子也不容许她去顾虑这么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将身子调理好,唯有如此,未来才有希望,或许还能转圜。 “我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阿凌,你很清楚你对于我的意义,所以那些执念我绝不会弃于半途。这一点毋庸置疑。” 姬墨谦眼神之间暗光四溢,而后便松开苏凌,径自来到种植了一般的树苗前,再次开始忙碌。苏凌看着他昂贵锦衣之上的泥土,又看到他笨拙却不惜一切力气的动作,心中顿时绞痛不已,面容之上一派苦楚。 “你这又是何必?阿墨,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苏凌说道,而后快步来至姬墨谦面前,而后高声道。然而姬墨谦却是对她不予理会,手中的动作亦是越发用力,以至于地面之上涌起震颤,令人心惊胆战。 “阿墨,停下来,停下来!” 苏凌看着他被铁锹刮伤的殷红的手指,心中的剧痛亦是难以抹煞。只见她猛然上前,然后去抢他手上的铁锹,但而被他猛烈的力道所推至一旁。 她稳住了身形,但却被脑海之中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所洗礼,整个人立时便跌倒在地,面色之上的红润彻底退却得无影无踪。 “阿凌!阿凌!” 姬墨谦神色大惊,登时便扔下手中的铁锹,而后朝着苏凌而来。然而他的手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以至于令苏凌的身子落至于地面才伸了过去。只见他立时扑过去,而后将苏凌抱入怀中,急促喷出的气息却是带着浓浓的颤栗。 “阿墨,我脑袋疼。你快些带我下山吧,让师父他们为我看看……” 苏凌竭力维持着最后的意识,而后看向姬墨谦,对他说道。姬墨谦立即点头,径自便横抱起苏凌的身子,宛若疾风一般朝着山下而去。 ***** 清晨过去,晌午即将到来。山脚之下的房屋,经历了气氛紧张和松弛交替而生的状态,令所有人亦是身心疲惫,难以负荷。 木质的门扉再次被踹开,一抹蓝色的身影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黑影,紧随其后的红影亦要拦阻,但是为时已晚。 “姬墨谦,你当真以为本公子不敢杀你么?” 南宫御狠狠揪住姬墨谦的衣襟,淬了毒的匕首径自抵在姬墨谦的要害部位,稍稍用力便后果不堪设想。 “御公子,放开!如若你定要如此,那我凤清尘必定不会放过你!” 凤清尘对他厉声道,眸光一直凝着那匕首,浑身散发的气息凌人不已。 第2023章 既无天分,定要努力才可 “凤二爷,如若你方才没有拦阻本公子,阿凌便不会被他如此掳走,更不会如此回来。你以为你能逃脱得干系么?只不过还未轮到你罢了。” 凤清尘沉声道,随即转头看向凤清尘,而后对着他露出笑意,但却充斥着嗜血和疯狂。凤清尘神色凌厉,垂在身侧的手亦是蠢蠢欲动。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低低的声音传至他们的耳中,令他们齐齐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源头。 “你若想刺,便刺吧。本王绝无怨言,阿清亦是不会阻拦。” 姬墨谦说道,眼神之间一派空洞,神色之间暗淡无光。他微微侧目,而后看向立在自己肩膀上的刀刃,面色没有丝毫波动,语调之间亦是毫无起伏。 “不过在此之前,本王要先知道她的情况。她……可否脱离了危险?”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去询问吗?你这般不知轻重,理应离阿凌远远的。本公子且告诉你,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本公子要守护阿凌,无论出现任何情况都不会离开她。本公子知道这是你的地盘,而你不会同意我这般驻留。 但是本公子留定了,如若你想让阿凌有个三长两短,大可驱逐我,不留分毫余地。” 南宫御说道,眼神之间涌起灼烈之色。只见他用力一挥手,那淬毒的匕首便飞至不远处的门扉之上,尖刃没入了好几分。 “阿凌体内的残毒虽然不多,但因为与血肉之间的融合甚为密切,所以处理起来极其棘手。现在,她的体质已经大不如前,清楚毒素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幸而她擅长调理身子,否则恢复亦是遥遥无期。 我真切希望,你莫要再因为所谓的感情问题相逼于她。陪伴她度过眼下的难关才最为重要。她纵然心智强大,但也终有脆弱的时候。这时候,润物无声的慰藉比汤药要管用得多。” 话语说罢,南宫御眼神微动,神色之间一派不甘,但终究还是开口说道,语气亦是不甚好听: “更何况,你对于阿凌的意义非同一般。所以你的安慰应该甚是管用。” 说到这里,他不由深深吸了口气,而后便径自向前,而后与姬墨谦擦身而过。能承认这个事实,并且开口说出,对他而言实在是一件艰难至极的事情。但是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才阿凌在昏迷之中吐露而出的话语,心中却是难受至极,但为了令接下来的治疗事半功倍,他还是开口说了出来。 他一心一意对待着的女子,在睡梦之中亦是叫着姬墨谦的的名字。这样的事实足以胜于雄辩。他是必定要治好她的,那么自然就要竭尽全力,用尽所有法子。哪怕是心如刀绞,他亦是在所不惜。 毕竟,他再也不想用自己的一己私欲而伤害她了。哪怕是放弃争取,成全他人,亦是必做无疑。 姬墨谦被南宫御的话刺激得血脉沸腾,想要回头询问南宫御为何会如此说,但眼中哪里还有半分南宫御的身影。凤清尘看了看那匕首,又看了看姬墨谦,言语之间不由夹杂着一抹喟叹,而后便开口说道: “阿墨,不能不说,在爱人这件事情之上,这南宫御的天分明显比你高出很多。你不过是仗着上天眷顾罢了,否则你真不一定能赢过他。” 说罢,她便看到姬墨谦投过来的阴冷凛冽的目光,心中亦是漏跳了一拍,背脊之上不由涌起些许潮湿。 “我,我去看看,如槿的药煎得如何了。这丫头,煎个药这般磨磨蹭蹭,实在令人不省心啊。你且自行活动吧。” 凤清尘一边说一边迈步离开,心中默念不要被拦下。然而天不遂人愿,所谓的自我麻痹不管丝毫作用。一声阴沉沉的“站住”径自止住了他的步伐,令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转身,心中亦是有些紊乱。 毕竟如今的姬墨谦已经难缠到了一定境界,实在不是他能够轻易摆平的。而他方才又说了刺伤他心扉的大实话,只怕自己这回算是凶多吉少了。 凤清尘的心中都是悲催,以至于神色之间一派沮丧。姬墨谦看着他暗沉的面容,而后朝他走去。凤清尘自知躲不过,索性也就破罐破摔。然而正当此时,一句话语传入他的耳廓,令他立即瞪大了眼眸。 “告诉我,我该如何去做。” “阿墨你……” “既然本王天分不高,理应好生练习才对。既然你如此断言,定有法子去破解,告诉本王,本王多加努力便是。” 姬墨谦说道,漆黑的眼眸不由看向那紧闭的门扉,想要进去看上一看,但终究害怕弄巧成拙,于是也就打消了念头。 “你可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啊,真是让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南宫御微微摇头,反复观察着姬墨谦的神情反应,于是开口问道: “不过,你刚刚那番话可当真?若是如你所说,那我的确有些心得想同你说上一说。眼下,阿凌需要静养,你守在她身边亦是毫无用处。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才是。走,随我去一个地方。” 说罢,他便示意于他,而后朝前而去。姬墨谦满含不舍地看了一眼那门扉,但还是迈动步伐,随着他而去。 ***** 晌午过去,日暮而来。天边的霞光渐渐绚烂,令四周的景致又换了一副模样。 “夫人,夫人……” 苏凌费力地睁开眼睛,意识尚在恍惚之时便听到如槿近乎哀切的呼唤。她长长舒了口气,而后任凭意识清明一些才开口说道,呼吸之间带着深深的无奈。 “和你说过多少遍,莫要叫我夫人,我不想听到如此的称呼……” 不然我定会沉溺其中,而后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毕竟这份感情并不由她支配,她真的不希望再出现方才在山腰之上发生的事情了。 “夫人,您醒了,师父,师父!夫人醒了!” 只可惜,比起她的话语,她的苏醒更加能吸引如槿的注意。只见她高声喊道,而后示意桑禅过来查看她的情况。苏凌看着她喜出望外的模样,心中不由涌起一派喟叹,而后摇头不语了。 第2024章 如槿的婚事,桑禅的结论 “阿凌,感觉如何?头还痛吗?” 桑禅走过来,在她床榻之前的矮凳之上坐下,而后将她的手腕拉过,双指在上面诊治起来。 “已经好多了,让师父担心了。以后我会尽量注意,一切等解治了残毒之后再去耗费心神。您且放心好了。” 苏凌开口道,干涸的嘴唇起了些许白皮。如槿见状,转身便去给苏凌倒水。苏凌看了他一眼,而后便对面前的桑禅说道: “师父,我现在身子的真实情况还是莫要让如槿知道为好,她马上就要当新嫁娘了,我不想让她为这件事情靡费精神。” 说罢,她便迅速收敛,面容之间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仿若刚刚的话并非她所说一般。桑禅低垂的神情不由一怔,而后便微微点头,以极小的幅度和频率来默认苏凌的话语。 “夫人,先喝口茶润润喉。属下这就前去给您端药来。那御公子开出的药方甚是复杂,熬制出来的汤水又甚是难闻,想必是难以下咽。不过属下已经给您准备了蜜饯等物,也算是能缓解一番。” “好啊,想不到阿槿还给我准备上蜜饯了。不愧是要成亲的人了,这感觉就是同以往不一样。阿桑也是个有福气的,以后日子必定不会难过了。” 苏凌呷了几口茶,而后便抬头看了一眼如槿,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要知道从前,这丫头可是不会这般细致的,浑身到下皆是线条粗犷。 如若不是这张秀丽精致的面庞在支撑,只怕单凭日常的生活方式,定会被人误认为是位黑须大汉。 说起来,如若她没有出事,如槿应该已经嫁予桑孺,再快上一些,只怕身孕都该是有的了。而今这丫头见她身子不适,又准备放弃婚事好生在她身边侍候,她如何还能任由其发展下去? 青春年华容逝,还是切莫蹉跎。况且桑师父如今年岁已高,她总要让他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形同亲子的徒弟成家立誓才是。 “夫人,这与属下成亲与否并无关联。属下之所以如此,全全是因为之前受伤之时,夫人照料属下吃药之时做出的细致举动。属下不过是如法炮制罢了,并无什么值得炫耀的。” 如槿面容之间有些哭笑不得,而后便开口回应,脑海之间不由浮现出过往的画面。从前的她,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就算是喝药亦是没有那么多花样,自然也就不懂这些。 而来到了那依山村,跟随了夫人,她才渐渐懂得了这些事情,并且开始一一尝试,也借由这段时光感受到了生活之中的温馨以及熙暖。 如此的夫人,已经令她割舍不断,并且愿意付出性命予以守护。如今夫人正值脆弱之时,而她却要嫁人从夫,实在是说不过去。 “夫人,我有话要说。我已经决定了,这婚事……” 如槿想到这里,随即便下定了决心,当即便准备开口告知。然而就在此时,苏凌伸手阻断她的话语,望向她的眸光透着淡淡光亮,却有一股毋庸置疑的力量呼之欲出: “阿槿,你的决定并不作数。这婚事已经订好了时日,行过了六礼,一切已经由不得你了。阿桑已经等了你那么久,还是莫要让他再失望了。毕竟我可不想让我这师哥痛恨我,不是吗?” “可是……” 如槿容色之间一派急切,话语亦是呼之欲出,但苏凌却抢在她面前开了口,令她口中的话语再次被截止: “至于我的身子,你大可不必担心。师父他老人家医术高超,加之阿御又已经想出了解治的法子,而我自己又极擅调养之法,所以我相信,在你成亲之前,我这身子自会好上大半,所以你就放心好了。” “是啊,阿槿,阿凌的身子交给为师即可,为师应允你,成亲之后你可以跟在阿凌身边,与小孺一同为谦王府效力。但若是有了身孕,也就不能如此了。” 桑禅在一旁帮腔,而后一本正经地对如槿说道,但却令苏凌的一张脸红了个透。只见她诺诺出声,支支吾吾了几句便说要去给苏凌端药,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外,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想不到行事粗犷大条,却也有脸红羞涩的时候。阿桑也真是幸福的,毕竟是如槿是个不错的女子,能得到她的心,实在是他的福气。” 苏凌注视着那重新合拢的门扉,而后淡笑着说道。桑禅看着她的笑靥,眼中明暗交织,神色之前却是毫无笑意。 “你不让老朽将实话告知阿槿,老朽明白是你不想耽误他的幸福。可是连谦王都对此不甚了解,这样真的好么?” “师父,若是叫他知道了,您觉得阿御还有活路吗?我希望他可以在为我解毒之后长长久久地生存下去。这是我应该为他做到的。” 苏凌微微笑道,眸色之间却掠过一抹黯然。桑禅看着她,不由暗自叹了口气,而后便收回自己的手,言语沉缓有力: “你也不必太有压力了。毕竟你还年轻。有些事情顺势而为反而更好,毕竟天意弄人,却也有造化福报,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上天自然会眷顾于你的。” “师父真会说话,是不是在您心里,徒儿是最好的?” 苏凌被桑禅的一番话所逗乐,话语之间带着一抹揶揄,眼眸之间微光闪烁。 “那是自然,你可是老朽最得意的徒弟。老朽还得等你快些好起来,然后将毕生绝学教授于你呢,毕竟这继承衣钵的事情还是要你来行使。小孺实在不行,还是让他整日围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吧,这方面他较为有天分。” 桑禅说道,话语之间带着咬牙切齿,面容之上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您可真是……” 苏凌暗自摇头,而后微微笑道。但是话语还未说完,门边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而后便有人影闪至她的眼眸之中。她微微一怔,心中不由一凝。 第2025章 送药传情,苦药的良配 门扉轻轻推开,一袭白衣的高挺男子缓缓现身,宛若谪仙一般。尤其是那一身清冷,令他更像了几分。如若不是他手中的托盘以及眼眸之间的小心翼翼与之格格不入,不然一切也就一气呵成了。 褪去了泥土沾染的黑衣,姬墨谦周身上下都带着淡淡的清爽。只见他缓步上前,眼神之间带着浓浓的试探,确认苏凌眼中并无抗拒便加快了步伐,不多时便来到了床榻之前。 “行了,你这身子现在也稳定了,老朽忙活了一上午,也有些乏了。正好王爷来了,老朽也好休息了。再有何事且唤老朽便好。” 桑禅看着姬墨谦的神色,不由得有些讶异。毕竟在他的印象之中,这男子行事从来都是顶天立地,何曾露出过如此脆弱的神色。 苏凌看着桑禅起身,想要说话拦阻,但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留人下来的理由。桑禅淡淡一笑,而后径自来至姬墨谦的面前,伸手摸了摸那托盘之中的药碗,而后便凑近闻了闻,眉头不由蹙紧: “啧啧,阿槿说得还真是没有错。这药,可真是够苦的。快些喝吧,若是凉了可就影响药效发挥了。” 他说完,而后便看了一眼姬墨谦,与他短暂做了一番眼神交流,便径自离开。不多时便离开,徒留门扉发出沉沉的响动。 “阿槿呢?她不是出去端药了?怎么变成是你了?” 苏凌开口道,眉头不由微微蹙起。姬墨谦将托盘放置于不远处的桌面之上,而后捧着汤药上前,声音有些沉闷: “先将药喝了。方才桑老先生的话你也听见了,还是……” “嗯,拿来吧。” 苏凌打断他,而后伸手接过了那药碗。要命的苦味令她眼睛发痛,她长长吸了口气,而后屏住呼吸一口气将那药汤喝了下去。眼泪夺眶而出,令她的身子不由颤抖了一番,面容之间纠结不已。 “阿凌,你……这南宫御竟敢如此对你,本王这就去找他算账!“ 姬墨谦顿时慌乱无措,眼神之间顿时泛出凶光,随即便准备转身而去。苏凌皱着眉头快速抓住他,疼痛不堪的味蕾令她口中的话语亦是模糊不堪。 “阿凌,你这是……” 姬墨谦回头看她,而后便将视线凝注在她紧握自己手臂的手上,眼神之间缓和了一些。苏凌看着他,心中知道这男人对她的意思是完全不明白的。索性忍着那苦楚,径自喊出声来,声音格外刺耳: “把托盘拿来!” 姬墨谦神色一凛,纵声一跃便将那托盘拿了过来。苏凌急忙伸手将骨瓷小碟之中的蜜饯抓了些许,而后放进了嘴里。甜蜜的味道径自冲散了那难忍的苦涩,令她面容之上的纠结得到了缓解,呼吸亦是平缓了很多。 不愧是她一手酿制的好蜜饯,这番味道实在是太解这燃眉之急了……苏凌想着,当即便准备稍后便让益蜂堂加大酿制量,这物什定能卖个好价钱。 “阿凌,好些了么?” 姬墨谦坐至床前,眉目之间满是紧张。苏凌微微喘口气,而后静静凝视着他的面容,话语亦是静静而出: “本来是阿槿,为何改成了你?” “阿桑办完差事回来了,方才与阿槿重逢了。我为了让他们有说话的空间,便主动送药来了。” 姬墨谦以掌力将那托盘送至不远处的桌子之上,而后便沉声道。只见他轻轻抬手,将苏凌的手握进掌间,漆黑的眼眸不由涌起一番氤氲的温柔: “不愧是我的属下,总是能知道我何时能需要于他。这一来,我便有了来见你的理由,至少,我可以进来了。” 说罢,掌间的力度便更加紧致了些。苏凌低头看了看紧握的双手,眼神之间不由涌起淡淡的无奈,话语之间亦是如此: “阿墨,我真的觉得,咱们两个人不应该如此了。有些事情直至现在尚未定论,我真的不想再为此陷入到无边无垠的纠缠之中。我现在这身子你也看到了,真的不宜过于激动,所以我想我们还是……” 话语未落,一弯有力的臂膀便将她揽进怀中。那醉人的冷香侵入她的鼻腔,令她说不出话来。而姬墨谦则轻嗅着她松散的青丝,轻轻说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像山上的事情,亦是不会发生了。我不会再做任何令你为难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去做,所以我对你保证。” “阿墨,我……” “只是阿凌,你能否不要推开我,让我陪在你身边。从前,我身中剧毒六识尽失,只对你的体温有感知时,你对我亦是竭尽全力。如今,我亦是该如此不是吗?我知道你的担忧,那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做可好?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姬墨谦说道,声音越来越轻,但听在苏凌耳中,却是如千斤石一般重,连同呼吸亦是沉重起来。这个男人,总是轻而易举便搅乱了她心中的一汪静水,令她根本就招架不住。 她纵然躲避,纵然逃离,但是终究抵不过他突如其来的姿态降低,近乎脆弱的情意倾吐。她现在发现,自己的躲避竟是那般的苍白,因为她的内心,最真真切切的实则是她的渴望。 “阿墨,你先放开我,听我说。” 苏凌吸了吸鼻子,而后拍了拍他的背脊。但是姬墨谦却纹丝未动,显然不愿意放开。她微微蹙眉,开口道,神情之间略带不悦: “你刚刚才说过不让我失望,一切听我行事,可是你现在的举动,实在是令我……” 话说了一半,她的身子便被推开,而且与姬墨谦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苏凌看着远了不少的姬墨谦,不由低声叹道,唇边不由失笑。 “你说,我听。” 姬墨谦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眉目之间一派肃穆。苏凌又叹了口气,而后说道,言语之间吐露而出: “其实这一切无非源于你的一个态度,只要你应允我,必定不动阿御,一切也就好办不少了。” 第2026章 求情,为了另一个男人(上) “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那个南宫御?我不答应,我不答应!” 姬墨谦的眼中喷射出激愤之色,整个人都陷入到难言的暴躁之中。苏凌看着他快要发作的模样,本想说话,但是一股子笑意涌动而出,令她瞬间便是忍俊不禁。 “阿凌你……” 姬墨谦注视着苏凌莫名的笑靥,眼中不由一怔,心中的怒气亦是减少了大半。苏凌笑够了,而后注视着他,眸色之间涌动着淡淡的水光,别有一番动人。 “不好意思,我实在没忍住。阿墨你知道吗?方才你激动的样子和一个撒泼耍赖的小孩子无异,想你一个战功赫赫的王爷,竟能变成如此,怎能不令人笑出来?” “对,的确应该令人开怀大笑。我为了一个傻女人变成了这样,而她竟然此刻竟顾着嘲笑于我,和我说这些惹我气愤的话。” “好吧,我不说。只是我觉得,就算我不说,你也会生气。既是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分别了。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气愤总比日后气愤的好。” 苏凌说道,春间的笑意渐渐消失,而后便开口说道,眼眸之间锐利夺目: “我知道你一直不肯放过阿御的原因。他此番前来,并非只是给我解毒这般简单。他对南疆的野心,远远超出我的预计。纵然他一心为我,只怕前来此地只怕也是别有目的,是不是这样?” “是阿清告诉你的?” 姬墨谦神色之间涌起一派异动,本想矢口否认令这女子安心。但是当他触及到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之时,他就知道自己根本说不出一个字的敷衍和谎言。 南宫御此番到来所要做的,他直至如今尚在探究之中。但是以他的行迹以及他多年在战场之上锻造而成的直觉,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冤枉于他。 置人于死地,须要攻起软肋。而他的软肋在,则是眼前这女子。纵然他知道那南宫御不会伤害苏凌,但是他却有可能将她作为筹码要挟于他。 毕竟他们隐匿的血缘关系造就了他们性格之中的相似点,那就是对于自己认定的人或者事物,都绝对不会厌弃。这样的执念一直会维持到胸口起伏的最后一口气。所以他们不得不提防。 “看来到目前为止这件事情你只告知了是阿清啊。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一切都是我猜的,不过你知道我的猜测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苏凌缓缓说道,眸光全都投向姬墨谦,令他心中不由一震。 “但是阿墨,阿御的事情我真的不能让步。无论如何,苏凌到来这里是由阿御所致,而那段在无疆的岁月真的不能抹煞。但我也不能要求你什么,只希望能保全他的性命,这是我心中最大的诉求,亦是我不能退让的根本。你,能答应允吗?” 苏凌闭上眼眸,而后睁开来。眼中的视线比方才还要夺目。姬墨谦迎视着她的目光,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面容之间一派凝重。 第2027章 求情,为了另一个男人(中) “作为交换,我会打消阿御的念头,让他莫要再去执着那些虚无飘渺的大业。不会令边疆再起事端,令百姓安稳度日。” 苏凌说到这里,神色之间坦然尽现,射出的光芒令姬墨谦心中一痛。其实安居于无忧,除却是为了履行给她一个世外桃源的承诺,剩下的原因基本都是与边疆的安全有着密切的关联。不然天下之大,秀美山川何其之多,为何要选择这里?答案亦是明了至极。 对于阿墨做出的决定,她没有理由更没有立场去反驳。与之相反,她甚至还对他的举动充满了欣赏和佩服。 天颂百姓,宫中皇族,都该庆幸自己可以有这样一个如同神明的存在可以依赖。第一王爷,保护神转世,这类称号亦是真真正正地实至名归,所谓盖世英雄,也不过如此。她这一介凡夫俗子,自然对英雄两字难以招架。 但在她心中,她却不想爱上英雄,或者与他形成亲密的关系。她素来自私,只想让自己所爱之人只以自己为出发点而行事,而英雄显然是做不到的。她的心中固然深山爱着,而且执着不悔,但却也是害怕失望的。 例如现在,她将这些知情之事全部铺陈于眼前,一一梳理,他便觉得一股令她最不愿意沾染的情绪涌至身体的各处,令她不由得蹙紧眉头。而这情绪的名字,便唤作绝望。 “你要如何说服他?和他回无疆过日子吗?那样他说不定便会暂缓计划。但是你莫要对自己感觉过于良好,他未必比你想象中爱你护你。只怕到最后你会受伤。在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对你真心。阿凌,你该明白的。” 姬墨谦开口说道,眼眸一派暗沉,话语之间的气势亦是有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苏凌看着他眼神之间呼之欲出的灼灼怒火,苍白的面容不由挤出一抹笑意,随即在心头下定决心,口中话语亦是铿锵而出: “我明白,你对我极好。但阿墨你可明白,你给我的未必是我所需要的。纵然那御公子对我不甚纯粹,但是他做的事情皆到达了我的心坎里。回无疆过日子纵然不可能,但若是因此而缓和现下的情况,我未必不会考虑。” “阿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凌说完,姬墨谦便伸手拽住苏凌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拽至自己的身边来。苏凌失去平衡,整个人不由扑在他的身上。姬墨谦神色一暗,登时便将她彻底推倒在床榻之上。 铺天盖地的声响立时震破了苏凌的心神,令她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是这些花拳绣腿一般的抗拒根本不值一提,很快她便被墨谦压在床上,令人窒息的重量令她难受不已。 “姬墨谦,你想干什么……唔!” 苏凌竭力问道,口中的话语亦是用尽了身子之中所有的力气。 然而话音未落,伏在她身上的男子精准无比地吻了下来,令她顿时瞪大眼眸,浑身到下皆是僵硬不已,心中的所有意念,瞬间坍塌。 不同于在山上的温柔触碰,姬墨谦此刻好似一只丧失理智的野兽一般,径自在苏凌的身上为所欲为。 苏凌虽然浑身没有多少力道,但却是全都拿出来反抗。然而这般的举动却激发了姬墨谦体内潜伏已久的占有欲和掠夺欲,手中的动作越发大胆肆意,衣衫尽敞,气氛灼热,令一切彻底混乱开来。 “阿凌……” 姬墨谦意乱情迷地呼唤着自己身下的女子,手中的动作坚决有力,每一下亦是引发一番彻骨的颤栗。然而就在此时,一番湿润出现在他的眼眸之中,令他手中的动作瞬间凝滞。 心头渐渐涌起寒意,而后来至他的四肢百骸,令他的眸色之间的所有光亮全都趋于沉寂。只见他直起身躯,然后伸手去擦拭苏凌面容之上的泪水,但是手还没伸过去,便被苏凌狠狠挥开。 “出去。” 苏凌伸手抹去面容之上的泪水,而后厉声对他说道,浑身上下皆充满了戒备和厌恶。这样的神情瞬间刺痛了墨谦,令他的理智再次不受控制,登时便伸手攥住她的下巴,而后与她毫无保留地对视。 “怎么,王爷被我激怒了吗?毕竟普天之下,能对你说不的只怕也就我一个。你自来高高在上,被人拒绝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如此对我亦是在情理之中。 反正你对我如何,我亦是不能说个不字,甚至连反抗都是徒劳。但是你我相交一场,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性子你也应该很清楚,如若你这回用了强,如了愿,亦是你我之间关系走到尽头的时候。 从前对你生出的那些愧疚,亦是与此相抵。以后你我之间便是恩断义绝。来吧,阿墨,如若你真想如此,那就别再有所顾忌了。” 苏凌说道,而后放松了身子的所有地方,嘴角亦是含满笑意,湿润的双眸亦是闪烁光亮,但是话语却透着令人绝望的力量。 其实这样真的很好,至少可以令事情的发展不至于陷入两难境地,令一起最终得出一个结果。有些时候,选择离开亦是一种深爱的方式。 她爱阿墨,自然要设身处地为他着想。不仅因为这该死的三角关系,更因为她身子之中难以痊愈的缺憾,她和他注定是有缘无分。 “阿凌,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心狠的人。” 姬墨谦凝视着她,唇齿紧闭,而后挤出几个字眼,浑身散逸的气息亦是同地狱而来的修罗毫无区别。只见他赫然起身,白衣划过苏凌的身躯,浓浓的冷香令她浑身发抖。 只见姬墨谦大步朝门口走去,每行进一番经过的障碍皆是尽裂刺耳,令人胆战心惊。突然间,他停下来,而后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女子,而后开口道,言语之间带着浓浓的戾气。 “我姬墨谦看上的女子,绝不可能离开。我能容忍的只能到此,如若再有差池,我真的不知会做出什么。所以阿凌,好好在我身边。无论你在何处,只能是我姬墨谦的女人,这点毋庸置疑。” 第2028章 求情,为了另一个男人(下) “至于你所提的条件,我应允你便是。你能回来,只怕唯有那南宫御可以做到。而他对你亦是照料有加,我自然不应为难于他。 我会和他细谈一番,在可以让步的情况之下做出一定的让步。只要他并非贪得无厌,一切皆有商榷的余地。不过,唯有你的去留,不能有分毫的让步。 你只能是我的,这一辈子剩下的时间,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若是他依旧不识时务,休怪我手下无情。” 姬墨谦洋洋洒洒地吐露出这样一番话,而后便疾步而行,衣衫飞扬,不多时便消失于门扉之中。 苏凌平躺在床榻上,任由他的话语在胸口反复震荡,眼泪夺眶而出,径自蔓延至她的脖颈之中,令她不由咬紧嘴唇。 ***** 日暮交错,天边的云好似火烧了一般,散逸出绚烂的光色。 山顶之上,一处光滑的青石之间,一个黑衣男子端坐其上,默默地看着天边的云彩出神。在他的膝盖之上,一个秀丽女子枕在其上,神色之间复杂交织,似喜似忧,同时亦有些忧心忡忡。 “阿槿,你怎么这样一副表情?有什么事情且和我说便好,这段时日却也是委屈你了。” 桑孺低头,而后拂去如槿额前的碎发,微微俯身便在上面落下一个吻。宛若鸿毛一般的触感令如槿的面容瞬间红透。只见她急忙从他膝盖上起来,而后磕磕巴巴地说道,羞怯的模样与平素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你竟然……阿孺,你怎胡么会……”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毕竟这也算是你我之间最亲密的一次接触了。” 桑孺伸手搂住如槿的肩膀,径自将如槿揽入自己的怀中。如槿只觉得肩颈一麻,整个人立时没了力气,只得倚进桑孺的怀抱之中,神色之间带着一抹嗔怪: “你……你竟然点了我的穴道?什么时候你也开始用这种手段了?” “谁让你武功与我不相上下!这样一来你就没有办法拒绝于我了,不是吗?暗卫行事,向来讲究万全。这样的道理不必我再解释给你听了吧。” “你……” 如槿气急,当即准备发作。但就在此时,桑孺登时喊出一声快看,她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随即而行,眸光不由得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所照亮。 只见那天边的白云骤然堆积在一处,而后任由浓烈的阳光所烧灼,令天边仿若起了一场九昧真火。滚滚红云热烈燃烧,身后的暗夜流光正在悄悄等待,而后将其吞噬。彼此之间的交替更为壮观,令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致,我从前一直想要看火烧云,但是似却一直都没有得偿所愿。如今竟然在此见到,而且还是和我最心爱的女子在一起,世间美好不过如此了。” 说到这里,桑孺看向如槿的目光更加温柔,混着天边夺目绚烂的光亮,令如槿看在眼里,心头便是阵阵眩惑。要知道,从前的桑孺,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第2029章 套路不成的后果,婚事的背后 “阿桑,说罢。此番在外行事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所以才如此待我。你且放心,我是不会那么小气的。顶头让你受些皮肉之苦罢了,对你的性命无虞。” 如槿说道,一只手轻轻放在桑孺的手腕上,面容之间一派柔和,但眼神之间却隐隐散着锐利的光芒。桑孺心中一惊,面容之间一派焦急,向来不擅言辞的他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话语亦是磕磕绊绊。 “我哪里有……你这分明就是冤枉我,我……我……” “你想怎样?说吧,我听着呢。” 如槿心中顿时恶趣丛生,眼中全是他结舌不已的模样,一抹笑意不由涌入她的嘴唇之间,但却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桑孺吭哧了半天,脑海中出现了无数的话语,却没有一句可以作用在这嘴皮子上。面前的女子神色沉郁,看起来格外不痛快。尽管他知道这份不痛快成分并不浓郁,但是他就是下意识地焦急,下意识地紧张。 突然之间,某些人送予他的金字良言直入他的脑海,令他一下子便向着如槿扑去,瞬间就去捕捉她的嘴唇。 “你……唔唔!” 如槿神色一凛,压根就没想到眼前的男子竟然生出如此一招,于是也就落于下乘,令对方有了空子可钻。 然而桑孺的状态终究是不能和谦王比拟的,而如槿身怀武艺的同时也不懂得情趣,两人的嘴唇才刚刚触碰了一下,桑孺便发出惨烈的哀嚎,整个人不由起身,而后捂着肚子面容苦楚。 “说,这一招是不是你同凤清尘学的!虽然你俩不在一处,但我却是知道你们之间是有过书信往来的,甚至还一同行事过一段时间,所以定然是他,绝对不会有错!我说你为何变了一个人呢,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如槿猛然起身,眼神之间喷射出灼灼的火焰,声音之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她就知道这一切不一般。 一个榆木疙瘩格外不懂如何与女子相处的男子,才时隔一月不见,就成了这般模样,若是自学成才,只怕也得有个“好师傅”去教吧。 看来许久不做暗卫了,她也变得单纯心软了不少,这回,她定要和他新仇旧恨一起算,让那个好师傅付出耸人听闻的代价! “阿槿,你去哪?你等等我,等等我,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样,你给我回来……” 桑禅蹙眉呼喊,而后伸手去拦,但却扑了个空。腹部的疼痛令他难受到不行,可见这一回如槿是没有酌情下手的。他急切不已,也不管那些,径自加快步伐跟了上去,立刻便消失在山顶之上。 “瞧瞧阿桑那不知变通的样子,简直就是让我这个做军师的气到不行。这种情况只要痛喊一声倒地不起就好了啊,如槿那丫头眼中除了他还是他,怎会丢下他不管?总好过现在忍痛追逐了不是吗?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突然之间,一堆密密麻麻的树丛之后出现一抹红色的身影,随着步伐的迈动,口中的话语亦是随风而起,令人听来有些刺耳。凤清尘双手抱胸,而后看着天际边逐渐黯淡的光色,嘴角笑意讥诮不已,沉顿一番便继续开口: “而且还要找本小爷算账?一个暗卫没发现本小爷也就算了,竟然连手无缚鸡之力的您都没有发现,这本事啊,只怕想要对付本小爷,实在是有些牵强了。” “的确有些牵强,如若不是她没有发现你,只怕凤公子你此刻亦是不会在这边说着风凉话,糟蹋这绚烂之至极的晚霞了。” 桑禅从树丛之中现身而出,面容由一派暗淡径自被燃亮,虽然表情之上并无过多波澜,但是浓浓的不悦却在话语之间显露而出: “还有,请凤公子注意措辞。我那徒儿绝非不知变通之人,作为谦王府的属下,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如何当差?只不过,他是耿直罢了。对自己心爱的女子负责罢了,这也是老朽所欣赏他的。” “桑老先生莫要生气,清尘绝无旁的意思。言多必失,清尘知错了。” 凤清尘面容之间涌起一派尴尬,而后陪着笑意,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腰间的玉佩,心中暗暗告知自己莫要焦急。 “凤公子此番让老朽而来,并非只是让老朽做那暗中窥伺的活计吧。有话直说即可,老朽还要回去筹备他俩的婚事,不然一切就该仓促了。” 桑禅抬头看向凤清尘,并不想再同他兜圈子打哑谜。事已至此,他反而觉得单刀直入比较痛快,于是令那眼眸布上了坦诚之色,令那凤清尘竟无从遁形。 “桑老先生莫怪,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不过是想让老先生多多去了解一下自己的徒儿究竟娶的是怎样一个女子罢了。毕竟她的这一面老先生自是不会接触到。阿桑是您疼若亲子的徒儿,他的幸福您亦是格外关心不是吗?……” 凤清尘说到这里,不由暗自叹了口气,眼神之间不由凝重不已。桑禅下意识地捏紧双拳,皮肉沧桑的掌心疼痛不已,但是面容之上却竭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老朽方才已经说过,公子有话直说便好。比起软刀磨,老朽还是喜欢一刀下去,落个痛快。” “关于南疆的问题,以及那南宫御的蠢蠢欲动,现下已经到了一个难以调和的阶段。虽然这场婚事并非如此简单,但毕竟事关阿桑的幸福。如槿虽然到如今没有过任何举动,但是动机和嫌疑亦是绝对不可以排除。 这一两日,关于她背后的隐匿亦是会水落石出。您自有权利知情,亦是可以做出任何选择。其实按照阿墨的意思,他是想要说服阿凌来阻止的,但阿凌坚定不已,所以甚难改变她的意思。所以我便来劝劝您,如果……” “没有如果,这场婚事会如期举行。而我的徒媳妇,只会是如槿。老朽相信她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第2030章 阴毒的瓦解,危险的保全 “老先生……” 凤清尘蹙眉出声,言语之间颇有犹豫。却也正是因此,桑禅得以拦截他的话语,令话语的主动权被生生剥夺。 “凤公子,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其实在老朽看来,你也是不希望如槿坠落深渊的吧。毕竟她与你的渊源,更深一些。而你心头最后的寄托,亦是由她保全,所以才会有现在的这一幕,不是吗?” 桑禅说着,而后将目光投向那红衣男子,见他不似以往一般侃侃而谈,反而缄默不语,于是也就知道了自己的思考方向是极其正确的。 清尘腰上的那方玉佩,乃是由一个女子的骨灰锻造而成。那个在他心中无法替代的女子,唯有这一抹冰凉的温度可以给予他温暖,对他而言意义重大。而这一切,亦是源于如槿的坚持。 如槿对阿桑的情意,绝不掺任何虚假。所以他真切地不希望她因此而得不到幸福。但是谦王府以及整个天颂亦是不得辜负,他也进退两难。 因此他才会想出这样的一个法子,让桑老先生去亲眼看上一看如槿“刁钻粗鲁”的样子,好让桑禅心生反感,从而影响这场亲事。 纵然收效不大,或者根本不会起到应有的作用,但也是他能做到的最为过分的举动的,毕竟他是真的真的说不出口。 “若是怀疑,自然便不是空穴来风。那南宫御自来奸诈无比,所以很有可能拿住如槿的软肋加以要挟。若她真的任那南宫御摆布,那自然不可容忍,但在老朽看来,她是不会做出任何举动的。 老朽和阿桑都是她最亲的亲人,老朽不想让她失望,觉得自己不被信任。或许会有风险,但老朽还是想要搏上一把,令一切得以海阔天空。凤公子,请代老朽告知王爷,老朽在此多谢公子了。” 桑禅说完,便向着凤清尘拱手行礼。凤清尘急忙回应,心中一派复杂。桑禅起身,便转身朝山下而去,身影与逐渐落幕的天色融合在一起,很快便消失殆尽。 “果然是这样的结果,既然天意如此,那就如此进展下去吧。” 凤清尘喃喃自语,眉眼之间经过一番纠结之后,终现了一派清明。他微微笑着,脚下步伐也跟随而上,亦是加入到下山的行列之中。 ***** 日暮沉降,夜晚来临,天边亦是星光璀璨。明月当空,朦胧似幻,屋舍亦是沉入梦中,醉意熏人。 南宫御忙碌了一日,终于将苏凌解毒需要的药材等物凑齐,而后逐一整理出来,详尽地总结在纸张之上,而后准备拿去给苏凌看看。 此外,南凌阁和益蜂堂的相关事宜他亦是处理了一番,还有些无法处理的亦是随着那些纸张一并带过去,好让那个女子一并过目。 苏凌所住的房屋灯火通明,他在院外敲门等待,根本无人理会他。他便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凭着心中的记忆来至苏凌的房间。结果才推开卧室的门,便看到苏凌坐在桌前喝粥,令他心头不由一惊,以至于脚步停在门口进退两难。 “阿御来了,吃饭了吗?” 苏凌抬起头来,看到南宫御站在门口,眼中微微透出一抹讶异的光亮。而后便招呼他来桌前,径自伸手为他盛粥。南宫御如梦初醒,登时便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木勺,而后环顾四粥,话语而出。 “怎么就你一个人?谦王和伺候你的那些人呢?” “哦,他们啊。他们都有事出去了。不过有些是被我直接派出去的,不然也不利于你接下来的发挥。不过你想要对我如何亦是不可能,毕竟藏在暗处的暗卫我可是没法子的,所以你可是不要动歪脑筋,知道吗?” 苏凌打趣道,眼眸之间涌动着淡淡笑意,别有一番明艳动人。南宫御望着她的眸光溢满了些许痴迷,但是理智将他的意识快速地拉回。 只见他轻咳了一声,而后低头喝粥以缓解自己的心绪,然而却被那味道小小地惊艳了一下,腹中亦是饿了起来,而后便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苏凌见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神色之间微微泛起一抹错愕,但是很快便开口说道。恍惚之间,她仿若透过他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也在他面前狼吞虎咽的男子。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状态,可是这个男子,自从及个时辰之前的不欢而散之后便消失了踪影,以至于她问遍了周围所有能问的人,亦是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自然是要抢的,你的厨艺自来令我疯狂。只不过,再多的疯狂亦是需要回应,不然求而不得,终究会令一颗心扭曲开来……阿凌,你在听我说话吗?” 南宫御抬起头,正好看到苏凌略带空洞的目光,心中不由燃起烈火,致使他的面容狰狞起来。但是很快,一抹苦笑便沁入他的面容之间,令他呼吸之间有些凝重。 “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吧。” 察觉到眼前男子的异常,苏凌如梦初醒,顿时便开口说道。只见她的眸光不由触及到南宫御放于桌面之上的纸张,神色微微惊喜,而后便继续说道: “这些是什么?难道是你给我解毒的药方吗?快点拿来给我看看,这段日子我又和师父学了一些药理知识,说不定可以派上一些用场。你这是怎么了?不准备给我递过吗?那我便自己去拿了。” 苏凌说道,身子微微抬起径自伸手便将那叠纸张拿了过来,而后还做出一个躲避的态势,见南宫御并没有要同她抢的意思,便放下心来,开始一一,而后越看越惊喜,话语之间带着轻快之意,眼神之间亦是泛着淡淡的光华。 “多谢你帮我处理南凌阁那边的事情,我这段日子确实有诸多不便,有很多地方亦是想不周全,幸而有你,不然一切也就乱到家了。” “哦?那看来,我比那姬墨谦要更适合你,是不是?” 南宫御突然开口,径自放下手中的空碗,眼神之间带着微微的笑意。 第2031章 无法回应的爱,身子的秘密(上) “看来,我比姬墨谦更加适合你。不如和我走吧,我会让你比现下幸福百倍。” 南宫御开口说道,眼神之间充斥着眩惑,话语虽轻,但却带着重量,让人根本无法将此话和戏言结合在一起。 苏凌将目光从纸张上拿起来,而后看向他,嘴角笑意不改,但是心中却是沉甸甸的,令她的呼吸都有些沉重。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和你走。” “为什么?” 南宫御下意识地张口问道,但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问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待让对方的女子莫要回答时,苏凌已经应对,字字句句,清晰不已: “因为我不爱你。或许其他的原因我都有方法,但是唯有这一点,我无能为力。如果你也不爱我,那尚可以考虑。可是你如今已经将你最珍贵的东西交给我,而我根本无法回应,如若和你走,那便是对你的不负责任。” 苏凌说到这里,不由得讲那些纸张推了回去,眼神之间焕发出清明的光彩。 “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连这些都拒绝我吗?” 因为知道苏凌会如此说,所以南宫御的情绪不至于崩溃。然而当他看到那叠纸张又一次回到他的面前,一种难以言明的恼怒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令他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并不是拒绝你,只是想拒绝这上面覆盖的一些不利于你我日常交往的念头。我所说的这些话你都应该明白,当初你我之初也已经讲清,如若你始终无法拿捏好分寸,那我们点到即止便好。” “你就那么爱那个姬墨谦?甚至愿意为了他放弃好好活着的机会?” 南宫御的眼神之间充斥着怨毒,面容之间一派扭曲,放在桌面之上的手亦是紧紧攥起。 “你可知道,就算是没有我,你亦是无法嫁给她。你的身子已经……” “没错,那又如何?作为始作俑者,我觉得你应当适可而止。” 苏凌言语淡淡,但是神色之间却是一派锐利。南宫御神色一惊,赫然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一股浓浓的愧疚顿时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溺毙开来,连吞吐的气息都几乎被剥夺。 是啊,作为始作俑者,造成这一局面的他,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是他最心爱的姑娘,他怎可以如此伤害她?而且以苏凌的性子,他应该庆幸她给予自己一个弥补的机会,不然他真的会疯狂开来。 “阿御,我记得我曾对你说过,关于那件事,你定要替我保密。但是如今看来,你根本无法坚守你我的承诺。反正我曾经背信于你,自然无法指责你什么,但是我却有权拒绝。 阿御,回去吧。无论心中有任何目的未曾实现,都就此而止。现下的状态便是最好的状态,何必定要打破它?晰公子和鸢儿都是你生命中重要的人,你也要顾全他们不是吗?停手吧,好吗?” ***** 相邻的房屋之中,灯火摇曳,夏夜微热。 饭厅之中,圆桌之上,七扭八歪的酒壶都置于其间,一个黑衣男子趴伏在桌面,容色一派肃穆,但是眼神却已经迷离。 第2032章 无法回应的爱,身子的秘密(中) 夏夜的风拂入窗棂,承载着浓郁的酒香,扩散至每一寸角落。兰夫人端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而后看着对面的黑衣男子,面容如旧,容颜如玉,但是一抹无奈却在期间徘徊,引得她的眼中亦是忧愁不已。 “来人,给本王再取些酒来!” 姬墨谦喝光面前酒盅之中的酒水,登时便开始呼唤,眼眸之间泛起赤红之色。兰夫人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不由暗叹一口气,一边起身收拾桌面之上的狼藉,一边说道: “我这边的酒已经都被你喝光了。你现在就是叫谁来也是没法子再满足你的要求了。你喝的不少了,若是觉得不适就到客房去休息一下,不过朔儿才睡,你可小心一些,莫要惊醒于他,不然今个晚上咱们谁也没法过关。” “本王哪也不去,本王就是想喝酒。本王想要的东西何时不能得到过?现在本王就证明给你看。” 姬墨谦抬起醉眼朦胧的面容,完美无瑕的五官之上涌起一抹尖厉,而后便准备起身,然而却被兰夫人的一番话定住了身形。 “证明给我看又有什么用?我现在便可承认你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可你就能因此快活了吗,高兴了吗?那个女子不承认这一切,你便是一事无成。所以你还是现实一些,好生面对,不然事情只会更加棘手而已。” 兰夫人放下手中的酒壶,双手环胸,一双眼眸紧紧凝着对面的男子,眼神之间亦是带着一抹警惕。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忧不过是多此一举。 “嫂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墨谦他听了她的话,本来蠢蠢欲动的身形一下子便沉静了下来,一向宠辱不惊的表情之间顿时挂上了些许脆弱。整个人好似皲裂的蛋壳,一敲便碎裂开来。 “你和她这般好,而她又是那般的依赖你,与你无话不说,想必你定能知道如何才能令她回心转意。告诉我如何做,这样的日子我一刻也过不下去,她必须是我的女人,必须是,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我听阿清说,你已经准备从如槿开刀了?而且已经筹备许久,就等着在半月之内的婚事之上大做文章是吗?” 兰夫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姬墨谦的困窘狼狈,沉顿片刻,便问出一个与之不甚相关的问题。姬墨谦微微一怔,眼神之中狠戾交加,令那赤红的颜色顿时带上了血腥嗜杀的气息,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无论有何苦衷,只要动手做了便是再无转圜。如槿到如今都没有向我透露过分毫相关的讯息,一直还在硬抗之中。幸而她现今还没有伤害阿凌的举动,否则本王早就让她身首异处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你该想到一点,那就是阿凌若是知道了始末,会否肝肠寸断。固然那如槿罪大恶极,但是对于阿凌而言却是格外重要。若是你真的那般行动了,你觉得你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兰夫人说道,成功因为这番话而看到了姬墨谦冷峻之下的瓦解和龟裂,心中亦是放松了下去。她曾经听过阿凌道出过为何护佑南宫御的一番言辞,也正是因此,关于阿凌心中所坚守的一些念头,她亦是有所了解。 一个南宫御尚且令她如此坚持,如槿更将成为她心中不可撼动的存在。如若不是铁证如山,只怕她绝对不会认可,如此状态反而会令她和阿御之间的关系陷入冰窟之中。 从她这个局外人看来,这两人皆是无错,只是时机总是不对,从而给彼此造成了相应的误会以及不稳定的感觉。更何况在她看来,这期间尚有一些隐匿的事情,亦是对两人的关系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 “阿墨,方才我出去了一趟,正好碰到前来找你禀告的暗卫。我并没有让他进来,但却让他将事情交代予我。如若你答应我不轻举妄动,我便告知你,而后给你讲讲我的看法。” “是负责保护阿凌安全的如行来了吗?他说什么了。” 姬墨谦眼神之间涌起一抹锐光,浑身到下的气息更加冰冷,但因为酒气的热度促使那冰冷不刺人心扉。 “还能有什么事情,自然是那忙碌一天的御公子前去看望苏凌了,并且给了她解毒的方子以及关于南凌阁生意的一些事宜的总结。两人交谈甚欢,气氛自是格外愉悦。” 兰夫人一边说一边看着姬墨谦的神色,见他面容之间一派不善,已经蓄积勃发准备拍案而起,立时便转移话题,眉目之间不由涌起一抹笑意: “不过你知道吗?这番愉悦的气氛之中亦是有你的成分在其中的。阿凌她亲口承认了对你的情意,而且还是当着那南宫御的面。看来一直以来,她的心意都未曾变过。若是如此,就算困阻连连,也是可以有个好结局的。” “她说什么了?他是怎么说的!” 姬墨谦的酒意顿时清醒了大半,突如其来的喜悦立时将他整个人紧紧地包围。尽管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但他依旧甘之如饴,甚至希望更加紧致一些,哪怕溺死其中亦是在所不惜。 “我哪里知道,这些情话,你让人家暗卫如何传达。但是阿墨,先将那些搁置开来,因为我想同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兰夫人停下口中的笑意,神色之间不由涌起肃穆,话语亦是沉降了下来。 “他们的交谈之中,有一点甚是奇怪,似乎是关于阿凌身子的问题。但是阿凌显然很顾忌,所以无法得知。 而这一现象在桑老先生那边亦是得到了一样的回应,看来阿凌的身子很有可能不仅仅是有残毒这般简单,只怕那隐匿其中的真相,才是一切的症结。” “你的意思是,阿凌她,因为这原因而反复拒绝我?” 姬墨谦眼神之间涌出明丽的光彩,整个人因此而焕发光彩。以至于话语之间亦是颤抖不已,连同呼吸亦是起伏不定。 第2033章 无法回应的爱,身子的秘密(下) “你的意思是,两月前的那场变故,令阿凌的身子造成了其他的影响。而这番影响,制约了她回到我身边的脚步。而我,竟还怪她偏袒别的男子……” 姬墨谦深吸一口气,面色之间的红潮径自散去,苍白开始逐渐显现。是啊,此番确实是他疏忽了。那么烈的两种毒交织在一处,固然碰撞出最好的解雇,但是怎会不留下一些其他的症状。 以阿凌的性子,如若不甚严重,定不会有所隐瞒。唯有事情到了难以转换的地步,她才会如此选择。毕竟她甚是清楚,如若让自己知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只怕现在的安宁生活必定毁之殆尽了。 而站在南宫御的立场上,他虽然对此愧疚,但却有了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毕竟照着如今的态势下去,他最有可能被蒙在鼓里,而到时候他使用起来,定会令他措手不及,势必妥协开来。 但是令他疑惑的却是南宫御如今的态度,他不会不清楚自己暗中插了眼线窥伺他们,若是想要利用那么定然绝口不提。 可是而今他却主动提及,除却一部分情绪激动无法抑制的原因以外,他的目的必定不单纯。 尽管他现在无法全部得知,但是有一点他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是想要引他前去一探究竟的。请君入瓮,不过如此。看来这瓮中的真相亦是他不好接受的。甚至在他看来,足以给他一定的打击。 到底是什么?他真的很好奇,而且已经下意识地想要去查探一番了。毕竟唯有知道期间是什么,才可以对症下药。他们之间的心结才可以彻底解开,才可以回归到从前。 “阿墨,无论你此刻如何决定,但都要听我一句,切莫轻举妄动,更不要前去质问。我觉得,咱们可以好生筹划一下,最好可以令阿凌自己说出口。 再过几日,芳嫂和乐天他们也会陆续赶到,到时人多力量大,只要处置得当,这件事情应当会有个好的结果。” 兰夫人悄无声息地朝外挪动了步伐,而后挡住了姬墨谦夺门而出的道路。虽然她知道她阻拦于他根本就是螳臂当车,但是绝佳的位置确实可以令她超常发挥,就算无法挡至最后亦是可以给他绝对意义上的阻力。 “好,就依皇嫂的便是。” 姬墨谦自然看出兰夫人举动背后的含义,眼神之间不由掠过凛凛暗光,而后便低声说道。他的话成功震惊了兰夫人,令兰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言语不由讷讷地,显然让没想到事情会有如此戏剧化的变化。 他居然要依她的意思,而且还说的如此自然!堂堂谦王爷,何时依从过旁人?而今,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简直令她一时间负荷不了。 “这一切就拜托于您了,我先行回去了,不得有耽误。” 姬墨谦并未理会她的表情,而是看了看外面已经沉降的夜色,于是抹了一把脸,便挥去大半的酒意,随即翩然而去,黑色衣衫融入黑夜之中,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第2034章 许诺自由,却有条件 夜色渐深,窗纱之上月色皎洁,以至于蔓延至院落之上,耀亮了这深沉的夜晚。 方桌之上,餐盘之中的残羹已经冷却。烛火几近泯灭,唯有不远处的夜明珠散逸着淡淡的光亮,摇曳着屋中的光线,成为屋中光源的主导。 苏凌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神色之间沉静无波。桌子对面的位置已经空了下来,那个蓝衣的男子已经离开了她的视线,远离了这间屋舍。但是方才发生的一切却依旧在她的眼前回荡不休,在她的脑海之中经久流转。 似乎,她还是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只怕她一直倡导的三角制衡,不过是一场过家家的游戏罢了。长此以往的求而不得足以令一个人的心智扭曲到极致,其坚定亦是寻常人无法比拟的。 她自认自己也是个有韧性有耐力的人,就算在职场之间商场之中沉浮跌宕,亦没有南宫那样的人生经历,所以她自然无法理解,亦是无法预知事情的未来走向。 疾步赶来的姬墨谦停在半敞的门扉之前,仍带着些许醉意的眼眸之间不由涌起痴痴的神色,不甚平缓的气息亦是加上了些许热度。 只见他沉了沉心下的情绪,而后便推门而入。苏凌听到门开的声音,回头看向他,眼神之间涌过一抹猝不及防,但是很快便归于沉寂。 “回来了?……这么大的酒味,出去喝酒了?” 苏凌回头看他,而后便嗅到了墨谦身上散逸出的酒气,不由得下意识地蹙了蹙眉。然而话音未落,她的身子便被环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耳边传来沉沉的音色,令她整个人不由一怔。 “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姬墨谦从背后环住她,用力地吸取着苏凌发间的清香,狭长的眼眸不由涌起迷离之色,令他整个人都陷入迷惘之中。 冷冷的幽香混合着浓浊的酒气,竟发酵出了一番别样的气味,以至于吸入肺间,令人由头到脚都产生一番熏熏然的感觉。苏凌略略惊讶,准备推搡他的手不由停了下来,而后便开口说道: “你的表现还真是让我意外,话说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那阿御的事情而直接发难于我呢。毕竟你的醋劲那么大,平素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会怒发冲冠,所以我就在想……” 苏凌说到这里,眼中不由涌起一抹笑意,而后不再说话。姬墨谦眉头微蹙,而后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苏凌顿时麻了半边身子,而后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谁知姬墨谦根本就没有收到她的警示,径自与她紧挨着坐了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而后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想什么?” “想什么,不过是想你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你总是这般出其不意,就算我不怕你,心中亦是因为这份未知而充满不安。” 苏凌说到这里,不由抬头看向他,言语在夜色之间缓缓流逝。姬墨谦凝着她,心中涌起一派苍凉,而后便开口说道: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我会好生考虑的,不会再说那些让你为难的话了。” “阿墨,我们,莫要再保持这纠缠不清的关系了。待如槿成家之后,我便准备离开这里,回到天颂之间,那个依山村之中。那里是我开始的地方,亦是我想要的终结之地。你我,让事情回到原点吧。也该是时候纠正这一切了。” 苏凌说着,眸光之间略带潮湿。幸而光色暗淡,不易让她的眼泪暴露开来,否则一切也就无法收拾。 “是我不甚清楚现在的趋势,导致一切无法按照他既定的轨道去走。阿御已经在他的信念之中难以自拔,而我的存在只会令他的坚持更加执拗而已。 我高估了自己,我根本就无法劝他打消念头,但我是真的不希望他因此而断送了这一切。阿墨,我真的接受不了……” 话音未落,苏凌的身子便再次跌入那个熟悉的怀抱之中。温暖的感觉顿时包裹了她,令她情绪再难抑制,眼泪瞬间便决堤开来。 “是我不好,让你为难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这件事与你分毫关系都没有,皆是我的错。” 姬墨谦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心中一派绞痛,呼吸亦是沉重不已。如若不是他当初远征在外,没有及时保护好她,何至于会令她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 本来泾渭分明的立场,却因为这一场意外的劫难而彻底沦为一场无法抉择的难题。是他未尽职责,怨不得旁人。 “好,阿凌,我应允你。等如槿婚事结束之后,你可以回去。一切都会如你所愿,我不会再为难你,哪怕一辈子……只能在暗中守护你,我亦是无怨无悔。” 姬墨谦将她的身子从怀中推出来,而后抹去她面容之上的泪水,在她错愕的眸光之间沉沉说着,每一句都清晰不已: “爱一个人,便是让她快乐。哪怕不能相守,亦是在所不惜。阿凌,我会尽所有可能令你快乐,所以你的要求,我应允了。” “应允了?你真的……阿墨,你竟然……” 苏凌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此模样,泪雾迷蒙的眼眸不由得瞪大,整个人不由有些失声。 一切的确如她所愿,但却令她始料未及,所以并未令她的心头涌过多少的畅快。正如一个人始终被紧紧桎梏,每一次都喘息困难,但突然有一日,这根禁锢她的绳子却突然断裂开来,肺腔之间涌入久违的新鲜空气,却一时间有些负荷不了。 这样的状态,在医学上可以被命名为过度通气。轻则身体不耐,重则却可以致命,所以后果亦是不堪设想的。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只有你应允,我才可以放你走。” 姬墨谦靠近她,带着酒香的温凉空气喷薄在她的面容之上,令苏凌一时间有些昏眩,一时间呼吸凝滞,整个人亦是僵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言语。 第2035章 深夜邀约,如槿的艰困 “既然决定让我快乐,又何苦要设置条件?这样无非只是让我不快活而已。” 苏凌眉目微蹙,心中蔓起不悦,以至于语调之间亦是不满。姬墨谦捧起她的脸颊,眼神全都凝注在她的双眼之间,令她不由有些窒息,想说话亦是说不出口。 “如若我不说有条件交换,你是相信我吗?只怕还是会对我有多疑虑,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你提出条件,只为了让我安心,是这个意思吗?若是如此,你大可不必,堂堂天颂第一王爷的承诺,我还是愿意相信的,想必定不会食言而肥,令人贻笑大方。” “并非如此。” 姬墨谦简单回应,眼神亦是变得深邃黯淡,语调亦是沉降,径自没入苏凌的耳廓,令她再次睁大双眼。 “你的决定,我自是尊重。但你理应知道没有了你,我的日子该是如何的煎熬。所以你总该为我留得回忆,令我可以不那么痛苦,可以理智面对。” 姬墨谦低低笑道,然而面容之上却是毫无笑意,哀伤之色径自沉没了她的双眸。苏凌心中一痛,身躯之间涌起浓浓的颤栗。姬墨谦将她环入怀中,将她整个人紧紧搂入怀中,言语缓缓而出: “这段日子,我希望你不要再逃避我。我们就像过去一样,好好地过日子,好好地享受这番世外桃源。就当给你我的这段旷世之情落下一个圆满的结局。不知道意下如何?” “像过去那般和你一起生活吗?现今这段时日吗?只怕不太理智吧……” 苏凌伏在她的胸膛前,快速的心跳震击着她的耳膜,令她的心绪有些紊乱,以至于话语之间亦是有些虚弱无力。姬墨谦环紧她,而后说道,眼神之间一派笃定: “我不会让你回应什么,只是希望你莫要再拒绝我。只要你好生收下我的情意就可以了,莫要将我拒于千里之外。就这一点要求,你可以应允吗?” “我……” 苏凌想要开口,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中出现前所未有的混乱。她从未遇到过如此的情况,自然有些手足无措,难以负荷。 她深爱眼前这个男子,所以她根本就无法坚决地否定他的观点以及请求。固然她明知自己不应应允,不仅是因为外界的形势还而且还因为他们之间想要了结的关系,如此下去只不过是拖延时间,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她很清楚,当他如此要求并开口的时候,她根本就拒绝不了。陷入情丝之中,女子心头的渴望绝对不亚于男子,下意识地也想要替他去做些什么。他们如今靠得如此近,她根本就无法说谎,口是心非亦是毫无可能。 “应允我吧,可好?” 姬墨谦定定地望着她,一声又一声地问着,神色之间一派凝重。苏凌根本拒绝不了,终于轻轻点头,神色之间涌起坚定。 她的认可立时激发了墨谦心头最深切的情绪,令他下意识地吻了下去,令所有的言语径自消磨在唇齿相依之间,令夜色更加旖旎起来。 ***** 夜深人静,午夜即过。山间泛起薄薄的雾气,混合着潺潺的溪水,令周围的景致瞬间变得迷离飘渺起来。 山脚的另一边,一抹纤细的身影突然出现,而后又如鬼魅一般消失。不远处,一身蓝衣的南宫御凝着前方的雾色,神色隐没在朦胧之间,无法分辨。然而就在此时,背后突然涌起淡轻微的声响,他的唇边不由涌起些许笑意,而后说道: “既然想问个究竟,就没有必要躲躲藏藏了。出来吧,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话音未落,一把尖锐的短刀抵在他的腰部。如槿嘴角涌起一抹冷笑,眉目之间冷冽不已,话语随之而出: “说,这件信物你是从何而来?若是你敢骗我,今夜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这样的话,本公子可是听了不止一回了,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如若这些言语可以成真,那我早就该投生千万回了。” 南宫御神情未变,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望向前方的目光惬意不已: “不过,谦王者这保密做得也真是好,为了不让自己受制于人,就连属下的至亲亦是不管不顾,任由我为所欲为。如此主子,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不是吗?” “御公子,你不必挑拨离间。我对王爷的忠心,天地可鉴,我此番来,只是想得出个结果。自此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桥归桥路归路!” 如槿厉声道,握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牙关亦是紧紧咬着,不敢放松分毫。南宫御听到她的话语,嘴角的弧度上扬得更大,而后便继续开口说道,神色之间尽是狡黠: “你我本来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如若你不来,一切便不会改变。如今你来了,竟然还抱着那般侥幸的念头,我真是有些为你那可怜的幼弟而哀叹啊。你可知道,这些年他受了多少苦……” “你说什么!我弟弟他……怎么了!” 如槿浑身抖颤,顿时便焦急地询问。然而就在此时,那把短刀便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令她顿时动弹不得。 “这就是谦王府的女卫啊,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南宫御说道,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如槿一下子受制于人,心中的情绪一下子起伏不已,登时想要奋力一搏,却听得南宫御低沉的话语传入她的耳廓,令她的身形僵硬不已: “你觉得,这匕首到我手里,你还能接回去吗?有些时候比死更痛苦的,是被牵制。若是你中了我的毒,你觉得你的情况会比现在好吗?” “你……你……” 如槿气得浑身发抖,但却不敢动弹。因为她相信这位毒公子有这个本事,而她若是因此而被钳制,只怕自此之后便万劫不复了。 “行了,别害怕,我并不准备这般对你,所以你不必担心。” 南宫御看着她气到极致的模样,不由得将手中的匕首仍至远处,话语缓缓而出,声音之间淡淡而出: “毕竟,我和谦王并不一样。对你疼惜幼弟的心情,本公子是感同身受的。” 第2036章 嫌隙丛生,唯一的要求(上) “你说吧,怎样才能放过我弟弟?至少你该让我见他一面,否则你那些计划休想达成!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如槿厉声说道,眼神之间泛着狰狞的狰狞的光色,与背后斑驳的树影和浓厚的夜色交织在一起,好似一缕怨念丛生的游魂。南宫御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并未表态,而后给她递过一只玉瓶,示意她接过去。 “这是什么?你想让我干什么!我是定不会让你得逞的。就算你知道我弟弟的下落,我也是不会背叛谦王和夫人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如槿说着随即转身准备离开。但是脚下步伐却不似以往那般矫健,反而有些迟疑。南宫御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开口说道: “这是解药,可解十余种毒素。你且拿着,关键时刻定会用得上。其实本公子的要求的很简单,就是让你在婚礼那日保护阿凌而已。毕竟这是本公子以你家王爷*****而已,与她无关,我当真不想再伤她。” 南宫御说到此处,眼神之间光亮凛凛。如槿回头看向他,眼神之间仍旧带着警戒,攥着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整个人都纠结不已。 “好吧,你若是不信我那也没法子。我对你的要求就是这些,只要你帮我保护好阿凌,其他的我是别无所求的。” 南宫御收回手中的玉瓶,随即对着陷入迷茫的如槿笑道: “只要你完成这一任务,那我自会让你和弟弟团聚。我来时,你弟弟还让我带给你一句话,不知你要不要听上一听。” “他……他说什么了?” 如槿僵硬地抬起脖子,眼神之间复杂交织,但却带着无限的渴望。南宫御微微一笑,随即低声说道,眉目之间涌起一抹温情: “他说,阿姐,我饿,我要隔壁五婶儿家的炊饼,让你多给他带点,毕竟那五婶儿对你甚是喜欢,每次都会多给你的。” “杨儿……” 如槿猛然瞪大眼眸,身子的所有血液都凝固开来。难以抑制的眼泪如掉了线的珠子滴落下来,瞬间覆盖了她的所有。她的弟弟,她自小失散的弟弟,就是说完这句话便彻底消失在她的眼前,自此之后杳无音信。 这么多年来,她都未曾放弃寻找,亦是没少拜托谦王府。可是多年来一直未有音信。谦王府的寻查能力天下第一,眼线遍布天下。所以一直找不到,她便觉得小弟是真的找不到了,也就渐渐地死了心。 可是到如今,南宫御却重新点起了她的希望,令她心中最隐匿的那个愿望可以有实现的可能,令她怎么能淡定从之。 王爷啊王爷,是不是因为我的小弟一直在南宫御手里,你才会不予相救,也不让我们团聚?我是你的属下,卖命理所应当,但是你却对我珍惜的东西弃若敝屣,不愿付出一点代价,甚至不希望我知情,王爷啊王爷,您真的让如槿好生寒心。 第2037章 嫌隙丛生,唯一的要求(中)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相信本公子了?” 南宫御含笑问道,眼神之间虽平静无垠,但其下却是暗潮汹涌,令人不可小觑。就算他是有意使用那反间计又如何?只怕这如槿亦是无法招架。 毕竟在这世上,最令人无法负荷的便是无法偿还的愧疚。它同世间上的事物有着相反的生长轨迹。其他事情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而逐渐淡化,趋于虚无。 只有它,不会因为岁月而腐蚀消弭,反而会随之越加深刻,甚至在心头发酵,令持有它的人煎熬不已,日夜难寐。最后付出一切,亦是在所不辞。 “我必须要见到杨儿才可以,否则我是不会相信的,亦不会替你做事。” 如槿心中已经动摇,但是脑中的理智仍在支撑着,与她的渴望争斗不休。无论如何,她都是谦王府的人,背主之事他是定然做不出来的。但若是让她放弃弟弟的下落,亦是绝无可能,所以她定要再坚持一下。 “如槿姑娘,你可是在说笑话?本公子何时让你替我做事了?保护阿凌是你应尽的职责,本公子只不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嘱咐你一番罢了。难道本公子不说,你就不予照应了吗?这样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南宫御朝她靠近了一步,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但是却透着刺骨的寒冷,如槿的心不由得笼起一番被人拿捏的感觉,登时便后退了一步,颤抖渐渐自肌肤之间发散开来,与这炎热的夏季不甚匹配。 “你……” “你的弟弟,本公子是暂时不会让你见的,因为你并没有做出什么让本公子满意的事情,亦是没有开出让本公子满意的筹码。随你如何去想,但想见到你弟弟,你如此的付出也就不甚匹配了,所以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南宫御说着,而后再次将那药瓶递给如槿,等着如槿的回应。如槿瞠目结舌,眉目之间猛然浮起灼灼的怒气,但却不知如何发作,只得将其存放在心中,令胸腔之间起伏不定。 “好生想想吧,反正还有时间,你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考虑。若是有了结果尽可唤我便是,我随时恭候。” 南宫御轻轻看了她一眼,而后便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径自转身离开,步伐并不迟疑。因为他很清楚,如槿定会叫他回去,所以无论走出多远也是毫无问题的。 “等一下!” 如槿见他如行走如风,心中更加焦急。脑海之中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一个跨步冲到南宫御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整个人亦是气喘吁吁的。 南宫御心中一片了然,但是面容之上却适时地安上了些许讶异,以配合她此刻激动的情绪。如槿喘息着看向他,而后伸出手去摊开掌心,随即开口说道: “将那瓶子拿来吧,是不是只有接受这个,你才会同意杨儿来见我?” “这个自是必然,只要你将事情办好,我定会让你们姐弟两个团聚。不过你真不用多想,这真的是一瓶解药,毫无毒性,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验证。我是没有拿这种事情来玩笑的。” 南宫御说道,而后将那玉瓶递到如槿面前。如槿立时夺过,而后紧紧握在手中,径自抬头看向她,眼神之间不甘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带着这样的情绪,她很快便转身离开,很快便消失踪影。南宫御静静站着,眼神全都投注在她那消失的身影之上,嘴角不由浮现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姬墨谦啊姬墨谦,这一回你定会败在本公子的手上。纵然这世上一直将胜出的旗帜放在你的手里,那又如何?这么多年过去了,若是我不甚强大,只怕也就不会到达今日。所以鹿死谁手,只怕还有待商榷。 而且本公子这一次心头并无侥幸。对于今后的那些安然生活,他都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不过,既然他得不到,那这个与他的一生都纠缠不休的男子,自然也不应得到。他会用尽一切,令他难以如愿,唯有如此,才能一解他心头无法平息的仇恨。 ***** 翌日清晨,无忧的天空被乌云遮住,再无明丽澄澈,细密的雨丝顺风而行,令地面之上顿时泛起了潮湿,一切都置身于烟雨朦胧之中。 屋舍之间,卧房之中,夜明珠的光泽已经消失了许久。薄如蝉翼的轻纱缓缓摇曳,令床榻之中的景象若隐若现,淡淡的梨木花香缓缓荡漾。 刻着精致图纹的榻上,姬墨谦与苏凌和衣相拥,睡意昏沉。窗外细雨绵绵,致使身子的懒惰开始作威作福。尽管这两人并非为此所困扰之人,但如今却是情愿被这番情绪所支配的。因为它此刻可以成为两人在一处最直接的借口。 “呼……” 一声绵长的吐息径自从苏凌口中而出,只见她睁开迷蒙的眼眸,浑身上下都酥软无力,但却透着无法比拟的惬意以及舒适。 这一觉真的睡得很舒服啊,好久都没有睡得如此踏实了……她如此想着,随即准备挪动身子,却赫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刚刚清醒的她涌起一派懵然,而后便面容大惊,登时便从近在咫尺的男子面前挣扎起身,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记。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昨天晚上你不是躺在不远处的矮榻之上吗?” “……” 姬墨谦猛然惊醒,漆黑的眸子之间亦是掠过一番锐利,根本毫无意识。然而当他的眸光投到面色不善的苏凌脸上时,所有的锐利便消失殆尽,而后便透出一番淡淡的柔情。 “外面下雨了?时辰尚早,咱们躺一会儿再起来。” 他沉沉说道,而后便伸手去拉苏凌。苏凌拒绝不得,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跌到了他僵硬的胸口之上,而后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所环抱,再也动弹不得。 “你别和我顾左右而言他,快些交代这是怎么回事!” 苏凌艰难地在他怀中抬起头来,眼神之间涌起一派狼狈,但却一派清明,毋庸置疑。姬墨谦被她灼灼的注视所包裹,神色之间仍有倦意未曾纾解,但期间却是闪烁不定,足以证明他的心虚。 第2038章 嫌隙丛生,唯一的要求(下) “真没想到,昨个晚上还口口声声要对我真诚以对的谦大王爷,时隔一夜便开始耍起花招了,看来男人的话真是不可信,谁信谁就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大傻瓜。” 苏凌说道,语调之间带着淡淡的嘲讽之意。姬墨谦本就心中发虚,听苏凌如此说话登时便慌了神,环在苏凌腰肢之上的手不由加重,言语亦是毫无淡定。 “阿凌,我绝没有对你耍花招,之所以会这样实在是情非得已……” 说到这里,姬墨谦便有些说不下去了。什么情非得已,这样的话语根本就不准确,在他看来,用情难自禁来形容才是最为恰当。 昨个晚上,他们同处一室,却在两张榻上。虽然距离从前的亲密尚且有一定的距离,但是却已经让他欣喜若狂。 这些日子,他夜夜守在门外,心中闪过无数次推门而入的冲动,但是每一回都被意念所拦阻。周而复始,反复多次,他已经觉得自己的意念已经岌岌可危。 所以这一同处的机会令他激动不迭,以至于辗转反侧,根本就无法成眠。于是他悄悄起身,径自来至苏凌的榻前,静静地看着她陷入沉睡的容颜。 然而怎么看也都看不够,于是也就悄无声息地坐在榻前,盯着她看……然而人的欲念总是无止境的,很快他便感到了不知足。 以至于到了最后,他封了她的睡穴,而后小心翼翼地搂着她躺下,这颗不知何为知足的心才得到了最大的圆满,也令他睡了来到这里之后质量最高的一个好觉。 “夫人,您醒了吗?若是醒了,属下便进来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如槿的声音,而后便有一股力道作用在门扉之上,随即半敞开来。 “等一下!” 苏凌猛然叫道,神色之间一派讶异,登时便准备挣脱姬墨谦的掌控,但是姬墨谦却与她对着干,不但没有放开手中的力道,反而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 苏凌气急败坏,登时便朝着他的胸口招呼,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有一声倒抽气的声音传入轻纱之间,令苏凌眼眶之间一派焦灼。 “啊,啊,夫人,王爷,对不住!属下冒犯,这就告退!” 如槿眼眶瞪大,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难以消化。脚下的步伐顿时后退,而后便准备落荒而逃。苏凌看着她要逃开的样子,登时便厉声呼唤,话语之间亦是充满了浓浓的恼怒。 “给我回来!谁准你走了!这一切不过是个误会,不许瞎想,否则我定不会放过你!” 苏凌说完,眼神之间便蓄起无尽的恼怒,而后便将目光投在姬墨谦身上,话语之间甚是不客气: “阿墨,放开吧。莫要让人误会才是。桥你这副样子,都将如槿吓坏了。” 苏凌说道,眼神之间毫无客气,而且还带着明目张胆的推卸责任。姬墨谦但笑不语,而后环紧她从榻上坐了起来。视线不由得投向瞠目结舌的如槿,嘴角泛起淡淡的锐光。 第2039章 这样,你还笑得出来吗? “王爷,属下从未误会,是您误会了属下才是。在属下看来,现在的状态才是再正常不过,从前那些,才是真真正正的误会,毋庸置疑!” 如槿连忙陪着小心,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要僵硬。她就是和雨天八字不合,每逢下雨必定倒霉。这下子可好,撞破了王爷和夫人的二人世界。若是因为她的关系而促使世界坍塌殆尽,只怕她这回算是小命难保了。 “嗯,这话说得尚算不错,本王爱听。” 姬墨谦眼神微动,看向如槿的眸光出现了淡淡的欣赏。如槿连声应允,但是心头却涌起一股子胆战心惊。 “行了你,什么爱听不爱听!别胡说八道了,阿槿,若你没有什么事就先出去吧,我和你们王爷说上两句话。” 苏凌一派恼怒,再次在他的胸口上招呼了一下。这一次她用尽了全力,而且攻击在姬墨谦较为脆弱的位置,令姬墨谦的神色骤然变化,呼吸不由凝滞。 “是是,属下这就告退,王爷和夫人尽兴聊便是。” 如槿顿时弯腰告退。而后快速朝门外而去。然而就在此时,她想起了什么,顿时转身而回,心中略略迟疑,而后便开口说道: “夫人,属下前来是要告知您一件事情,方才暗卫那边来信,说芳嫂他们已经快要到无忧之中,最迟今天黄昏便可前来。属下特来告知一声,属下告退。” “你说什么?她们已经快要到了,不是说最快还有两天吗?怎么突然间行程加快了如此之多!” 苏凌声调骤然扬高,而后猛然推开姬墨谦,径自下榻朝如槿而去。姬墨谦知道拦她不住,生怕强行拦截会弄伤她,于是便放手跟着下去,径自站在苏凌的身旁。 “这个属下就不甚清楚了,稍后属下去询问一下便来告知于您。夫人,既然他们提前到来,那您今日的其他事情……” “全都延后一天!反正急事都已经完结,剩下的事情都是不急的,延后一些却也无妨。我有好多事情未曾准备,你先带着婢子为我多准备一些食材,另外将我们提前商量好的筹备全都张罗起来。 务必要快,不得耽误!我要好生为他们接风洗尘一下,为咱们难得的团圆好生庆祝一下!” “是,属下领命!” 如槿面容一派荡漾,话语之间亦是带着灼灼的亢奋。登时便如一阵风一般离开,立即就没有了踪影。 苏凌见她离开,便径自来自屏风之后准备更换衣物,而后洗漱一番。但是却被姬墨谦一把拉住,而后困在了怀中。 “快些松手,我有好多正经事要办,昨夜的事情你我还未说清楚,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我先行忙碌去了!” 苏凌推了他一把,望向他的神色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此刻她的一颗心已经全都放到乐天那一行人的身上,心口的激荡甚至令她难以负荷。 “在我心中,除却与阿凌在一起,其他都不是正经事,可是阿凌却恰恰相反呢。我此刻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痛死了。” 姬墨谦紧紧抱住她,而后将彼此的身躯更加拉近。也正是如此,苏凌无法豁免,清清楚楚地看到男人脸上肃穆的神色。 类似于撒娇的话却配上这样一番令人肃然起敬的神色,实在令人忍俊不禁。苏凌隐忍了很久,终究还是笑出声来,以至于笑到最后竟有些停不下来,脸上绯红不已,红潮渐现。 姬墨谦面容一沉,看向苏凌的神色越加灼热。口头的话语含在喉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致使他的眸光更加深邃幽暗。 “对不住啊,一时没忍住。我努力了,但是笑这东西你知道的,实在是憋不住。你就包涵包涵吧……唔唔!” 苏凌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而后说道,以至于气息不定,整个人都处于瘫软的状态。然而就在此时,一双冰凉的薄唇立时封住了她的,致使她滚烫而柔软的嘴唇涌起一派清凉,但是很快便被其他地方涌入的灼热所包裹,身子各处都燃起了火苗。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不笑了?” 姬墨谦微微离开她的嘴唇,而后与她额头相抵,轻轻松松地环抱着她的身子,好让她不会被那瘫软所主导。 “姬墨谦,你……” 苏凌捂着捂嘴,心口近乎沸腾的心跳令她快要中断呼吸。她觉得她应该生气,而且应该狠狠擂他几拳,但是这身子的变化致使他根本无力,那些本该熊熊燃烧的愤怒也就消失殆尽,再无踪影。 姬墨谦看着她的样子,清冷的面容之间涌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后便将她的手引到自己的胸口的左边,将她的手掌按在其上。 “我和你一样,你感觉到了吗?” 姬墨谦对她说道,眼神之间一派明亮,言语之间带着浓浓的沙哑。如此的嗓音传入苏凌的耳朵,令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而缠绵在手掌之上的快速心跳,令她面上的红潮更加鲜艳。 “阿凌,阿凌,你在吗?我是兰姐,我有话要对你说!” 门外,又传来了兰夫人的声音。而且脚步声越加靠近,顿时将这旖旎的气氛瞬间打破。苏凌如梦初醒,顿时便推开姬墨谦,而后高声喊了一句稍等,便一头扎进了屏风之后,开始了急速的洗漱换衣。 姬墨谦暗自咒骂了一声,掌风顿时朝那门扉而去。一声巨响过后,兰夫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便呈现在他的面前,令气氛顿时凝滞。 “哎呀,阿墨你发现了?看来还是不够沉溺其中啊。看来你这家伙,还是将理智放在首位啊。佩服佩服。” 兰夫人直起身子,干笑了两声,而后便准备迈步而入。但却被姬墨谦冷凝的目光所制约,那迈出的步子径自退出了门槛,身躯径自留在门外,显得有些单薄而可怜。 “察觉嫂子你有何用心,似乎并不用理智那么高级的东西吧。” 姬墨谦冷冷道,浑身到下散起凛冽的气息,与方才的温柔缱绻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2040章 气头之上的女子,不知所措的男子 “阿墨你!看来过河拆桥这事情真是天天都有,昨晚你若是这副样子,我定然不会帮你,现在抱得美人归了,所以忘记我是谁了是吧……你瞪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 兰夫人面容之间恼怒不迭,但是看到姬墨谦阴厉十足的眸光,又想到自身的劣势以及方才所做的不甚上道的举动,整个人的气焰不由得熄灭了不少。以至于演变到最后,她的脸上满满都是干干的笑意,话锋亦是骤然转换: “阿凌呢?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人?是不是需要兰姐我去帮衬一下……” “兰姐,我方才洗漱整理呢。这就来!” 正在快速换衣的苏凌听到屏风之外的声音,顿时便回应了一句,而后便迅速出来,径自走向她,身上带着清洗过后淡淡的馨香。 “这么一大早便来找我,有何事吗兰姐?” 苏凌稳了稳自己的气息,而后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将目光全都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心口顿时一阵烦闷,但还是保持着镇定从容,令语调亦是充斥着自然。 “哦,我来是询问一下你有何要帮忙的。毕竟稍后乐天他们就要来了,而这无忧不比谦王府,有仆从可以调遣,所以我便过来了,毕竟多个人亦是多把手,不是吗?” 兰夫人一边说一边亮出了自己那一双保养得宜的手,而后对着苏凌粲然一笑,精致绝伦的面容之上一派夺目。 “原来如此,有劳兰姐惦记。很多事情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只要稍后在饭菜上多下功夫便好。朔儿可是离不开兰姐的,兰姐还是照料他比较好,我这边就不必管了。” 苏凌看着她那双白皙润透的双手,脑袋不由得有些大,急中生智之间连忙想出了一系列的托辞,只为让她打消念头。 自现代而来的她,最不喜欢的便是古代奴婢长奴婢短的热闹场景。而墨谦为了令她不生出困扰,只在无忧的住处之中放了三个下人。加上安顿好北方那边火速赶来的芳嫂等人,足够令生活过得安然无虞。 而这兰夫人,在她们刚刚比邻而居之时,就让她留下了铭心刻骨的印象。不仅因为她善解人意的热情,更多的还是因为她近乎毁灭性的破坏力。 那双芊芊玉手,在入宫之前,随着她的主子闯荡江湖,握缰绳和握刀剑成为它生活的全部。所以在它看来,上灶做饭和切菜煮汤和那些毫无迥异。 而后又随着它的主子养尊处优了十年的光景,根本不知何为人间疾苦,柴米油盐之珍贵,所以他经常将一整块新鲜的生肉糟蹋得再无会寰之力,将米饭蒸出了七日都吃不完的量。 所以她充分认定,这个女人,还是回去照料孩子的好。尽管说出如此的话很是对不起朔儿,但至少他是真的需要她,不是吗? “你这人,与我见什么外啊。朔儿这会子交给嬷嬷了,我也正好可以透口气……哦,不,是得空帮你。好了,时间不等人,咱们这就走吧! 你看看你旁边的那个男人,这脸色都要黑成夜空了,难道你想同他同处一室?算了算了,为了防止苏凌冻成冰凌,你还是随我走比较好。” 兰夫人说道,随即主动伸手去拽苏凌,准备将她带离这里。然而就在此时,姬墨谦的动作却快她一步,顿时便将苏凌拉至她的怀中,将苏凌环在臂弯之间。 “阿墨你……” 兰夫人有些生气,而后便双手叉腰准备和他好生理论一番。但却听得姬墨谦低沉的话语灌入耳廓,心中不由涌起一番浓浓的颤栗。 “本王有话要对阿凌说,皇嫂你先行离开吧。” “姬墨谦,你这又是几个意思!我和你无话可说了好不好!兰姐,你且等我,我这就随你离开!” 苏凌出口抗议,而后拼命挣扎,以至于都忘了力量悬殊不可硬拼的金字真言。兰夫人看着他们二人,神色之间的愤怒不由褪去,唇边不由泛起一抹笑意,令她的语调不由轻快了许多。 “好了,阿凌,我在外面等你。我相信阿墨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好生聊一聊吧,我先出去了。” 兰夫人说完,便对着他们二人点头示意,而后便翩然离开,不一会儿便令脚步声消失殆尽,令他们二人又独处于寂静的环境之中。 “放开我!你听到了吗?” 苏凌浑身的力道几近枯竭,但是眼神之间仍带着浓浓的不满,刺得姬墨谦有些不敢与她对视。本来不该出现的依相依相偎竟在此时上演着,全无一丝违和,令人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阿凌……” 姬墨谦感觉怀中的女子再无任何动作,登时便呼唤她的名字。然而趴伏在他胸膛之上的苏凌并无任何反应。 他心中顿时一慌乱,连忙将她松开,而后握住她的肩膀。苏凌抬头看他,神色之间出其不意的平静,话语亦是毫无波动,一派平铺直叙。 “不是有话对我说吗?为何到现在还不说?我现在就听着呢,你开口便好。” 姬墨谦紧紧凝着她的神情,想要从她的面容之上察觉出分毫的异样,但苏凌的脸上滴水不漏,令他根本就察看不出来分毫。一些烦躁在他心中澎湃而生。苏凌看着他,话语随之而出,眸色之间一派清明: “说吧,我会好生回答你的,不必看我心情好坏,因为我现在的心情很平静。你说便是,不必有顾虑。” “此话当真?” 姬墨谦神色之间掠过些许疑窦,口中亦是欲言又止。这种光头,当真可以相信她吗?记得阿清曾经对他说过,女子一般在气恼的时候都会说自己无事,只等男子不明情况一下子撞入其中,自此万劫不复。 他当真要说吗?不过现在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路可走了吧?与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反正他为了她,这条命亦是在所不惜,之后大不了赔上一切就好了! 想到这,他脖颈上的喉结不由剧烈涌动了一下,而后便准备开口。然而却被苏凌捷足先登,径自将口中的话语送了回去。 “阿墨,这回乐天来了。我并不准备让他长久留在这里。” 第2041章 爱你如许,且总是伤害 天边,一道惊雷划过,耀亮了地面的湿润。紧接着,巨雷响起,烟雨蒙蒙顿时变成了倾盆瓢泼,将屋中的木窗全都浸染。 屋中,本来就不甚明丽的光线骤然抹煞,黯淡凝注在空气之中,而后以潜移默化的状态汇入到人的面容之上,令眉目之间被晦暗所覆盖。 “乐天和如槿一向关系好,所以我觉得他定然希望参加完如槿的婚事之后才想启程回去。依山村的生活很适合他,而且凌氏的身子也不一定适应这无忧的生活,一切自是回归到原先的轨迹比较好,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凌说着,眼神之间掠过一抹隐晦的暗光。姬墨谦看着她,握在她肩膀之上的手不由夹紧力度,苏凌顿时蹙眉,却并不说话,只是抬头加深眸中的视线,静静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你都知道,是不是?既然你想遣他们回去,也定然代表着你自己的立场,你……是不是也想要回去?” 半晌,姬墨谦才艰困地开口。眼神之间沉痛不已,连同呼吸亦是格外困难。 之所以将凌氏和乐天接来无忧,最主要的缘由便是打消苏凌离开的念头。 虽然苏凌已经不再是素珍,与那二人再无关联,但是从前的那些回忆却是不可抹煞的。尤其是她同乐天之间的感情,不是母子更似母子,只要好生将他们稳在无忧,他相信所有离别都将土崩瓦解。 很显然,苏凌看出了他的意图,所以才会如此言语。依山村是她开始的地方,亦是她可以享有一份宁静的乐土。她想要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想,是要。是我要同他们一起回去。如果你答应,这段时日我们便像从前一样,好生给彼此留上美丽的回忆,以供日后聊以慰藉。 若是你不应允,那我也会想法子离开,固然以你的本事,我一时间难以如愿。但你不可能一辈子都禁锢我的自由。到时候落得个两厢怨恨,也就不能赖我了。” 苏凌说道,神色之间所有的顾忌全都泯灭殆尽,豁然呼之欲出,嘴角泛起层层叠叠的笑意。 南宫御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而姬墨谦也定然不会对他一再退让,从而毫无作为。夹在这两个男子之间,她委实难捱之至。与其如此,倒不如彻底了断,也算是混得个干干净净、 南凌阁的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她特地安排南宫御推荐的人接受要务,而且事无巨细地告知他们相关事宜。看似是信任南宫御,实则是将这份本就属于南宫的产业彻底回馈给他。 他对她的好,她都记得,但是她真的无法回应。这是她唯一能够做的,以便她离开之时一切仍在正规之上,丝毫紊乱不予体现。 而墨谦给予她的这个“世外桃源”,她也要全部不剩地归还。无论是出于道义情义的两难,还是她身子的自身情况,她都无法给予他一个美好的未来。所以偿还,是她现下唯一能做的,亦是对他们之间感情的一个了结。 “你,当真……就这么不想与我在一起?” 姬墨谦的神色之间夹杂着铺天盖地的痛楚,话语尖厉不已,宛若鬼怪之间的哀嚎。苏凌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神色之间不由涌起一抹无奈,随即开口说道: “阿墨,你跑题了。你现在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便好,其余的也就不必……” 话语未落,苏凌的嘴唇再次被堵住。手脚并用想要挣扎,但却毫无招架之力。姬墨谦撬开她的牙关,而后用力地吸吮着她口腔之间的每一寸肉壁,将她的舌尖吸得发痛。 苏凌的所有意识几近丧失,浑身上下都如烈火焚烧一般。呼吸几近丧失,眼前明暗交织,时有绚烂划过。 “……” 不知过了多久,这番唇齿之间的剧烈交缠才趋于终止。姬墨谦离开苏凌的嘴唇,而后捧住她的面颊。苏凌终于得以喘息,眼神之间似有迷离划过。姬墨谦注视着她,嘴角涌起一抹苦笑: “我这番举动,定然让你生气了吧。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留下你,向你证明我的心意。我似乎总是做错,总是伤害到你。现在想想,或许是我该换个方式了。毕竟我爱你,是让你快乐,而非让你伤痛。” 些许湿润滴落到苏凌的面容之上。苏凌微微一怔,心中疼痛不已。而就在这时,墨谦的话语立时出现在她的的耳边,令她蓦然瞪大眼眸: “你想回去,我成全你。这十五日,你我都给彼此留下美好的回忆吧。阿凌,我爱你,即使不能拥有你,我亦是爱你。” 话语说罢,他猝然放开了手。黑衣翩然起舞,很快便飘然而去。苏凌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他。只见他走至门口,而后便回头看她,黯淡的光色将他的表情全部遮掩,根本便看不清所以然。 “阿凌,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如果你是因为那些而放弃这段感情,那你就真的错了。因为那些或许根本无足轻重,只是你将它想得过于复杂。为了这些而放弃,未来定会后悔莫及。” 说罢,他便大步离开,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苏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而后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滴落下来,心中的疼痛几乎令她昏厥。 ***** 雨水涟涟,雾气在无忧山附近蔓延开来,电闪雷鸣,天边阴霾丛生。 “哎呦,才这么一会儿!这雨怎么下得这么大!” 兰夫人快步来至自家门前,而后躲于屋檐之下。只见她一边抱怨一边抖搂身上的雨水,脚下步伐进入屋中,眼神之间骤然锐利,而后便如一道惊鸿冲入卧室之中,令昏暗之间闪过一道暗光。 卧室之中,摇篮之中的白嫩宝宝睡得正香。不远处的圆桌旁,一个蓝衣男子端正而坐,无声无息。兰夫人径自而入,而后疾步来至摇篮之前,确认宝宝无事,便将身躯挡在摇篮之前,而后厉声对着南宫御说道: “御公子,你来此有何贵干?” 第2042章 攻心和瓦解,兰夫人的两难 一道惊雷响彻天际,白晃晃的光亮再次刺破晦暗的环境,径自照亮屋内两人的面容。 “兰夫人过于紧张了,如若本公子真要对令郎如何,只怕夫人此刻赶来也是无济于事了不是吗?” 南宫御轻轻笑道,而后抬起头来看向神色阴郁的兰夫人,话语之间涌动着些许漫不经心,整个人亦是沉浸在好整以暇的状态之中。 兰夫人对他的话语不为所动,藏在袖中的手不由捏得极紧,话语之间亦是冰冷至极: “照顾我儿的嬷嬷呢?不知现在何处?御公子不会将她杀了吧?” “自然不会。半个时辰之后,她身上的迷药自会散去,整个人也会回来。所以夫人不必担心。毕竟接下来,你我之间的谈话最好也应无人打扰才好。” 南宫御说道,而后示意兰夫人过来与他一谈。兰夫人脚下步伐未动,而后回头看了一眼摇篮之中的朔儿,见他并未受到影响才放下心来,随即开口问道: “你我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可聊吧?公子还是快些离开吧,以免发生些不愉快,那就得不偿失了。” “兰夫人此言差矣。在本公子看来,你我之间有的是事情来聊。兰夫人在阿凌那边一直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只怕若是夫人肯站到本公子这一边,本公子必定是毫无问题。” “你觉得,我有何理由来帮你?阿凌是阿墨心中最为重要的人,而你却要让我帮着你横刀夺爱,你难道不觉得荒唐吗?” 兰夫人啼笑皆非,而后伸手指向门口,话语之间尖锐不已,刺得人耳膜发痛: “请吧,御公子,趁你我还未将事态闹僵之前,快些结束这场见面。不然,你的性命必定不保,所以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好,本公子这就离开。如若夫人改变主意,可立时去找在下,在下随时恭候夫人的到来。” 南宫御面色笑容未改,而后便起身告辞,朝外而行。他的这番不同寻常的举动令兰夫人顿感讶异,眸光随着那南宫御而行,心中有些没着没落。 这般轻易便走了?为何一切都透着难以言明的诡异?这南宫御定然耍了什么花样,不然亦不会是这个局面,不是吗? 果不其然,在他离开之时,摇篮之中的朔儿骤然放声大哭,小小的脸瞬间被眼泪所浸染,哭得和个泪人一般。兰夫人登时一惊,而后便将孩儿抱了起来,但是哄来哄去却毫无作用,那孩儿反而哭得更加死去活来,几近晕厥过去。 “南宫御!你究竟对我的孩儿做了什么?若是你再不罢手,今个我会让你魂断这里,毋庸置疑!” 兰夫人厉声叫道,抱着孩子上前去拦他,但是朔儿震天动地的哭声令她心智散乱,脑中混沌不堪。也就是在此时,前方的南宫御骤然回身,骤然伸手向兰夫人抓来。兰夫人躲闪不及,怀中骤然落了个空,令她神色立即大变。 “把孩子还我!把孩子还我!” 兰夫人瞪大眼眸肆声喊道,而后便上前去抢孩子。但却被南宫御轻而易举地躲闪过去,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孩儿抱入怀中,手法虽积极,但却充斥着生疏。 “朔儿,朔儿!南宫御,你究竟想怎样,孩子是无辜的,你莫要为难他们,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便好!” 兰夫人说道,一双眼睛紧急凝着南宫御怀中的孩儿,一颗心宛若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几近崩溃。 南宫御的手段,她可是领教过。就算他不伤及孩子,亦是会用孩子去交换与之对等且自己满意的筹码。现在这番场景,乃是这男子蓄谋已久,纵然她再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若是不好生周旋,只怕一起再无转圜。 “兰夫人您这是哪里的话?本公子不过是看您难以招架,无法让孩子不再哭泣,于是才出手协助。待孩子不哭了,本公子定然会让他回到您的怀抱之中,所以您就不用担心了……” 话音未落,朔儿在他怀中哭得更为响亮。兰夫人附和不了,而后便嘶声叫喊,但所有的声音径自都被孩子的哭声所覆盖,令人头痛欲裂。 “御公子,御公子!且将孩子还给我吧,他还那么小,受不得你如此手段。让我这个做娘的替她受过吧,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承受,求你放了他,求你放了他!” 兰夫人说道,心中亦是撕心裂肺。南宫御看着兰夫人满目愤恨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而后掏出一只敞开的玉瓶放到小家伙的鼻尖。 那小家伙哭的是肝肠寸断,但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味道骤然停止了哭泣,小小的脑袋立时垂到南宫御的颈窝之间。南宫御微微一笑,而后轻轻拍抚了一下小家伙的背脊,小家伙哼唧了几声,便发出咯咯的笑声。 “孩子是无辜的,这一点我是清楚的,所以只要夫人您替我办好事情,我定然不会为难他分毫。我现在手中有一只药瓶,想要好生给谦王用上一用。 夫人昨晚还同他一道喝酒,想必在潜移默化之间给他用上这些,自是游刃有余。如若您执意不肯,那令郎的安危便是您要付出的代价。毕竟在本公子看来,这位小公子对于现下的天颂皇帝而言,也是一份很好的谈判筹码,不是吗?” 南宫御微微一笑,手中力度骤然加大,朔儿小小的身躯一惊,又开始哭叫起来。兰夫人急得眼泪掉了下来,心中亦是一团乱麻。终于,她还是隐忍不住,而后开口大叫,话语之间满满都是哽咽: “好,我答应你。将朔儿还给我,我自会助你!” “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令本公子佩服。” 南宫御说道,随即将朔儿送入摇篮之中,而后将那玉瓶扔向兰夫人。兰夫人凭空接过,而后立时上去查看朔儿,眼泪扑簌簌而下。 “那本公子就静候夫人佳音了。夫人定不要让本公子失望啊!” 第2043章 团聚准备,爱惨一个人的表现 绵延的雨势一直持续到晌午才终止。山间的路本就多泥土,结果这一场大雨令那道路更加泥泞,处处都散逸着雨后洗礼的味道。 暗卫冒雨去查探了乐天一行人的进程,确认无误之后便迅速回禀了苏凌等人。由于雨势的原因,马车的进程便耽搁了下来,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搁浅在了一旁。预计最快也要傍晚才能赶到。 “如此也好。刚刚的大雨耽搁了不少事情,若是他们此刻前来,只怕也是应接不暇。现下准备,时间充裕,令一切也不至于仓促。” 苏凌听完暗卫的禀告,而后微微一笑,对着如槿说道。如槿点头,随即等候着苏凌的下一步指示。坐在不远处的凤清尘听着苏凌的话语,而后起身道,精致的眉眼之间喜气连连: “说起来,本小爷最喜欢的就是阿凌的手艺。可是已经过去了很长时光,那味道却是一直无法重温。今天晚上,本小爷势必可以大饱口福了。所以阿凌,有什么差事你招呼即可,小爷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语说罢,他便示意一旁的姬墨谦也开口表态。姬墨谦将眸光投向苏凌,与她神色相触,嘴唇微微翕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马屁精。” 如槿看了一眼凤清尘,话语之间带着一抹不屑。凤清尘的耳中飘来这三个字,殷红的嘴唇不由轻轻一笑,口中话语随之而出: “气人有,笑人无。技不如人而已,何需诋毁他人?” “你!找死说话!……” 如槿气急败坏,脚下步伐蠢蠢欲动。苏凌抬手制止他,而后对着凤清尘笑道,神色之间带着淡淡的星光: “我的确是有很久没亲自下厨了,没想到阿清如此喜欢我的手艺,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啊。不过今个晚上,我自会做一些你们喜欢的饭菜,到时候定要多吃一些。至于所谓的差遣,我可是不敢当,只要你少惹我家阿槿生气便好。 她可是准新娘子,未来几日要好生调养身心,以让那日明艳动人。其中,生气是大忌,所以你就多多包涵吧。毕竟男子谦让女子,总是一段佳话不是吗?” “扑哧”一声,些许笑声从如槿嘴中吐露出来。只见她得意洋洋地看着凤清尘,神采飞扬不已。凤清尘暗自叹了口气,神色之涌动着一抹哀伤,沉顿稍许便将目光投到姬墨谦平静的面容之上,随即开口说道: “阿墨,你这夫人可真是够护下属的,真是让我无话可说了。不过在我看来,你的处境似乎也不比我好到哪里,不是吗?” “有这挑拨离间的工夫,倒不如直接去看看马车行进到哪里。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姬墨谦低声说道,随即起身准备拽他离开。凤清尘正欲反驳,但见墨谦神色深沉,也就不再开口,径自随着他离开,朝门口走去。 “阿墨,你去哪?” 苏凌看着姬墨谦的背影,不由开口叫道。姬墨谦背脊一凛,而后便回头看她,言语沉沉,神色之间闪动着莫名的光束。 “我同阿清一起去看看。雨天路滑,还是多些保障比较好。阿清,走吧。” 他说着,不等苏凌回应便迅速离开,宛若疾风一般消失在门扉之外。或许旁人不知,但他自己却分外清楚自己是下定多么大的决心,用尽了多少的毅力才致使自己迈出这一番步伐。 如果有可能,他宁愿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同阿凌在一起,就算是静静地在她背后注视着她亦是无怨无悔。 但是这样的做法势必会加重阿凌的负担,令他不甚快活。若是那样,他还是情愿令自己受苦。唯有如此,他的爱才最为值得。 “……” 苏凌看着姬墨谦离去的方向,心中甚是难受,但却是舒了口气。方才,他们的确达成了共识,但是具体实践起来却是有些难度。至少现在,她是真的有些应付不来。 但在她看来,阿墨却不是如此。但他仍旧选择尊重她,并且听从她,任由这十五日的短暂光阴被挥霍。这个男子当真是爱惨了她,曾经任何风雨都无法压垮的身躯竟然为了她而折腰。她真的有些想落泪。 “夫人,您……用不用我将王爷追回来?属下见他的样子,似乎是不想走的!” 如槿在一旁说道,看向苏凌的神色夹杂着焦灼,脚下的步伐亦是准备朝前迈进,只要苏凌开口应允她便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将王爷追回来,令他们这一对有情人再也不用忍受这苦楚和煎熬。 “不用了,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有什么事情且之后再说吧。现在就随我去厨房吧,再不准备就真的来不及了。对了,你想吃什么?今天可以点菜。” 苏凌起身,随即对如槿说道。如槿本来一门心思都在要不要去追王爷的问题之上,结果苏凌丢过来一个关于吃的的问题,令她的神情不由一怔,而后便任由这番问话充斥在面容之间,令她的神色之间焕发出不一般的光彩。 “夫人,当真可以点菜吗?那可以点几个,从前您在依山村做给我们吃的都可以点么?” 如槿大声道,而后下意识地抓住了苏凌的衣袖,秀丽的面容之间一片期待。苏凌见她这般样子,不由暗自叹了口气,随即无奈地对她说道,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可以是可以,可是要看我忙不忙得过来。毕竟现在人手是稀缺的,你又不似芳嫂他们对厨房之事游刃有余,所以打下手的水平也是有限。 不过你可以好生想想,最想吃哪个,今天我先满足你,待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做其他的,反正会在你婚礼之前让你吃个够,这样你可满意了?” “此话当真?夫人,您可莫要骗我啊!” 如槿欢呼雀跃,神色之间一派亢奋,而后反复对着苏凌求证,言语之间夹杂着难以置信。苏凌有些受不了,当即便快步朝厨房而去。苏凌亦是紧随其后,热闹的气氛径自缓解了雨后的黏腻和潮湿,令尚未放晴的天际微微明丽。 第2044章 相认,我不再是你的娘亲 傍晚之时,阴郁黯淡的天边终于放晴,霞光遍布,黄昏日暮,虽然阳光已近尾声,但是各处都被烘衬得暖洋洋的。 无忧山脚,一辆被雨水冲刷淋湿的马车缓缓前行。马蹄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将倒映在地面之上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车厢之中,靠近车窗的芳嫂不由频频朝外看去,眼神之间带着莫名的期待。 “阿茹,你快看,那站在门口的是不是如槿?” 突然之间,芳嫂突然大叫,整个人亦是充斥着激动。在她身旁的茹嫂听罢,顿时便向外张望,而后便同芳嫂两看一番,迅速点头。对面的乐天听到这番对话,小小的脸上充斥着欣喜之色,一双手不由紧紧揪住衣角,眸光之间紧张不已。 “来了来了!” 站在门口的如槿亦是看到了朝这边而来的马车,神色之间光亮涌动,而后大力挥手,以让对方察觉到她的反应。在她身后,桑孺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神色之间略罕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宠溺和放任之情。 很快,马车便行驶了过来,而后稳稳当当地停在屋院前面。芳嫂和茹嫂先行下车,先将乐天抱了下来,而后将颤颤巍巍的凌氏从上面扶了下来,潜藏在暗处的暗卫立即过来帮忙,场面甚是热闹,而且有条不紊。 “小乐天,我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这一趟累不累啊,晚上歇着便是。” 如槿立时上前,随即兴冲冲地对着那已经长高长壮实的小男孩说道,神色之间全都被喜悦所填满。乐天看着她,神色有些腼腆,话语低低而出: “如槿,恭喜你成亲。桑孺哥哥很好,你要好好待人家,切莫像以前那般任性才是。”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一不哗然,而后便不约而同地低声笑起来。如槿亦是哭笑不得,随即捏了捏乐天的脸蛋,而后说道: “才不过一月未见,你怎么说话和个小老头一般。而且这话,我总觉得在那里听过,可是又想不起来是谁说的,瞧瞧我这脑子……” “谁说的不重要,与其有工夫研究这个,倒不如多帮我干些活,这样才是王道!” 就在此时,一个清越的声音传到众人的耳廓之中,令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被吸引了过去。余晖之中,一个青衣身影缓缓朝这边走来,随着步伐的移动,周身泛着的光亮如同水波一般荡溢,令人顿时便觉得心旷神怡。 “这,这是……” 芳嫂看着款步而来的苏凌,神色之间一派错愕,言语之间亦是结舌不已。其实相较于她面容之上错愕,她的内心却不像表面一般波涛汹涌,此起彼伏。因为在她看来,缓缓走来的女子才应当是指挥他们的主子,王爷心中唯一的那个女子。 从前的那副皮囊,其实与夫人散逸而出的气场不甚相符。尽管那素珍的躯体也算得清秀佳人,但比起充斥在她面前明丽精致的面容,前者实在过于逊色。躯体和灵魂从来都是相得益彰的关系,这一下子,一切才令人觉得顺眼不已。 “芳嫂,茹嫂,我是苏凌。从前的名字是素珍。想必期间的因果关联您应该也是清清楚楚。所以我也就不一一赘述了。舟车劳顿,快些进来吧,我已经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定会令你们喜欢。” 苏凌将芳嫂的心理变化全都放在眼里,但是却并不点破。茹嫂相对反应平稳,对于苏凌投射过来的问候亦是欣然接受,只是握在袖间的双手不由紧紧攥在一起。 “你,你是娘亲吗?……” 乐天抬头看着苏凌的样貌,眼眶之间满满皆是泪水,几乎将他大大的眼睛全都浸润。苏凌听逗到他的话语,而后躬下身躯,视线不由与之交织,话语温和恬淡: “不,我不是。自从那日你娘亲被杜家打得奄奄一息,再难转圜开始,我的魂魄便寄居在你娘亲的身上,而后才有了这么多的事情。 的确,我不是你的娘亲,但我来的这段时日,一直都是我照料你,关怀你。我早就将你当成我的孩儿,为你所急,为你所愁。 所以乐天,只要你愿意认我这个娘,一切自可回归如常。若是你不愿意,我亦是不会强求。只是希望你日后回去为那个叫素珍的苦命女子点上上一炷香,告知她关于我的诚意,如此一来,一切也就皆大欢喜,不是吗?” “俺那苦命的闺女,死得如此凄惨,死后亦是不得安息,实在令人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被人搀扶着的凌氏骤然开口,双眼立即被眼泪所湿透,脑海之中将过往那些片段一一呈现,眼泪更加汹涌而出。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变聪明了,变得在众人之中位列前茅,这样的事实全都是机缘巧合之下锻造的。殊不知,不过是地地道道的假象而已。 她的女儿已经彻底离开了她,不再是她的依靠。她心中惶恐不迭,但更多意义上还是分外上不了台面的羡慕嫉妒恨。 “老夫人,您就莫要哭了。家里已经备好了饭菜,等吃完之后再说也不迟。乐天,要不要随我一起。” 苏凌淡淡看了一眼凌氏,随即便简单言语,而后朝乐天伸出了手。乐天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莹润白皙的手掌,大大的眼睛之间一派焦急。但是片刻过后,他便果断拉住苏凌的袖子,而后随她离开。 “咱们也跟上去吧。” 如槿看着众人,而后便纷纷告知,让他们得以相应。芳嫂和茹嫂两人搀着凌氏缓步而进,如槿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看向一个不起眼的方向,一抹锐光径自从她眼中划过,但是终究归于殆尽。脚下步伐随即而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屋舍,院门之外骤然陷入宁静之中。只见拐角之中,一身蓝衣的南宫御现身而出,径自看着那番热闹喧嚣,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冷笑,而后便迈步准备离开,留在地面之上的脚印湿润却又清晰。 第2045章 血缘和女子,纠缠不休的关联 南宫御嘴角泛着淡淡冷笑,而后便准备离开。但就在此时,一番呼啸而来的力道立时朝他的背后而来,他心中一凛,登时便躲闪而过。任凭那苍劲的掌风到至不远处的绿树之上,引得水润翠绿的叶子落了一地,树干震颤不休。 只见一袭惊为天人的力度立时朝他的肩膀而来。他眼神一厉,立时使尽全力与之抗衡,而后便退至一旁,面容之间戾气丛生,不同以往。 然而那力度根本就没有停歇的一丝,大有将对方置之死地的意思。南宫御终究技不如人,很快便落于下乘。如果不是一抹红衣身影出手相拦,只怕他的性命就算能保住亦是要伤损一番。 “阿墨,点到即止。这里面的道理无需我再和你重复一遍了吧。就算是为了阿凌,你也该知道分寸。” 凤清尘沉声道,眼眸之间一派肃穆。姬墨谦神色阴厉,本来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但却因为他最后提到了苏凌的名字,眸子之间不由剧烈震荡了一下,而后将那戾气消减了不少。 “王爷的气性可真是够大,本公子今个似乎并没有招惹王爷,亦没有同王爷说上一句话,却将你气得吹胡子瞪眼。看来本公子这本事也真是不小,不是吗?” 南宫御抬头看向姬墨谦,话语随之而出,尾音之间竟然还带着颤抖,但却无伤大雅,无损大局。只见他停止身躯,而后对着姬墨谦笑道,气势之间不比姬墨谦逊色多少,两人亦是高低立现。 “不过王爷,如若你现下生气未免有些过早。毕竟如今仅仅是刚开始,你就如此大动干戈,那到了以后,我真担心你会负荷不了。 我的行事方式你自是清楚,循序渐进,徐徐图之。有时候比起大刀阔斧的激进,这样的方式才会令人刻骨终生,永不忘怀。” 话语未落,他的肩膀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所钳制,背脊亦是狠狠贴到不远处的树上,痛苦亦是爬上了他的眼眉,令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南宫御,本王最后一次警告你。莫要再打阿凌的主意,否则本王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姬墨谦逼近他,冰冷的呼吸被愤怒所包裹,立时便幻化为灼热,烧得南宫御几乎睁不开眼睛。凤清尘亦是开口,语调亦是冰冷,话语亦是冲口而出: “御公子,既然都是明白人,也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你的目的,以及你想要的,皆已经昭然天下。所以再做掩饰亦是毫无用处。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你此次的举动,无异于飞蛾扑火,只怕到最后,失去所有的就是你自己。既然如此,又何必执迷不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道理亦然,希望你可以融汇到自己的行为之中,加以调试。” “好一个命里有时终须有,凤二爷的话真真令本公子受教了。只是二爷觉得,本公子可还有退路?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既然命该如此,何必轰轰烈烈地应对,兴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南宫御微微一笑,随即开口反驳,但眼眸却投向姬墨谦,眼神之间不由泛起一抹诡谲,而后便是明暗交织的怨毒以及不甘: “王爷不必动手,本公子早已经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所求不得,一辈子与你这样的人牵扯不清,怎会令我不心中扭曲? 王爷,你可知道,一直以来,我最想做的便是与你同归于尽,而后同赴地下,一起去问问父皇,为何会造成这样一番局面。” 南宫御说道,笑容冰冷刺骨。姬墨谦看着他,眼神之间闪现出滔天不绝的杀意。南宫御神色之间毫无畏惧,径自将目光投向他,嘴角始终含着淡淡的笑意,心中的某一处开始将它溃烂腐败的部分展现开来。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纠缠不休的关联,只怕对于这位战功赫赫为国征战的王爷,他会心怀崇敬,并且毫无芥蒂。但是上天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不仅因为那该死的血缘,而且还有他们喜欢的女子。 人生之中重要的需求全在此处,根本就不是豁然一下便可解决的问题。他也想要看开一些,但是他的人生就是这般贫瘠,想要放手亦是绝无可能。 既然挣脱不开,那他定要努力应对。纵然最后会趋于惨败,但他亦是不会后悔,唯有如此,他才可以让自己死心。不然,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姬墨谦未曾言语,但是握在南宫御肩膀之上的力度却加大了许多,仿若要将他肩胛骨捏碎的样趋势。 南宫御疼痛不已,但他却并不准备吭声,甚至连面容之上皆是不见丝毫痛楚。姬墨谦神色之上闪现一抹讶异,而后便继续用力,以至于骨骼摩擦的声音径自响起,令人听来触目惊心。 “阿墨,住手吧。莫要如此。” 凤清尘似乎觉得哪里有所不对,但又一时间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于是便开口劝阻,但姬墨谦却是置若罔闻,手中力道不予分毫放松,整个人亦是全全凝着他看。凤清尘转头看向南宫御,赫然看到南宫御满是汗水的脸上掠过一抹暗光,神色之间尽是得意。 “不对,阿墨快些放开他!他现在绝对不能有差池,不然阿凌的残毒谁来解治?普天之下只怕也就只有他了。” 话语未落,姬墨谦便将手中的力道松开。南宫御收回自己的手臂,而后活动了一番,确认并未伤到筋骨便对着姬墨谦一笑,随即便准备离开。结构还未走出几步,身子便再次被拦住,耳中再次被塞入冰冷似铁的话语: “你究竟将阿凌如何了?她始终有所隐瞒,而且不透露分毫。” 不仅不透露,甚至还将此作为离开他的理由。直到如今他都不知道具体缘由究竟是什么,怎能让他心甘情愿接受? “既是隐瞒,也就不能出口。阿凌已经反复叮咛,不让我说出去,称是与我之间的秘密,你觉得,我会将我与她之间的私密,告知于你吗?” 第2046章 只有深爱,才能原谅 “既然他让我为她守秘,便是从心底里信任我。而我南宫御又对她痴心不改,如何能失信于她呢?若是那样,我怎对得起她,是不是?” 南宫御活动了一下钻心疼痛的肩膀,话语娓娓而出,虽然温柔如水,但是话语的内容却足以令人火冒三丈。 姬墨谦神色一沉,眼中戾气横生,当即便要发作,但却被一声清丽的嗓音所止住,神色不由一凛,而后看向不远处。只见夕阳之下,一个青衣女子站在光晕之下,一步一步朝他们而来,面容随着距离的靠近而逐渐清晰。 “饭都做好了,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进去?阿清,你不是说想吃我做的菜吗?怎么现在倒是不积极了?难道是敷衍我才这么说?” 苏凌说道,澄澈的眸光扫向在场的男子,话语之间似笑非笑,但却透着些许的锐利。凤清尘微微一惊,连声说不敢,随即便对着姬墨谦小声说了一句好自为之,便迅速向屋里而去。宛若一只燃着火的利箭一般,迅捷的程度几乎可以将风刺破。 “你呢?是不是也不想吃?” 苏凌询问道,眼神之间锐利加剧。姬墨谦身形有些僵硬,嘴唇微微张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凌瞪了他一眼,而后主动过去牵了他的手,径自拉着他朝前而去。姬墨谦微微一颤,随即看向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任由那纤细的手指驱动着,心中所有的冰冷全都融为春水。 南宫御站在一旁,低垂的眼神亦是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心中竟如刀绞一般。现在的他,真的很想冲上前去将他们的手分开,将那个女子拥入自己的怀中。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做。因为只要做了,那个女子便会讨厌他,而且会随着时间的积累越加讨厌。 他拥有的本就是她的感激,或许会有喜欢,但随着她恢复记忆之后便所剩无几。他对自己根本是没有爱的,哪怕分毫都没有。她的一颗心全都在她旁边的那个黑衣男子身上,尽管她未曾承认,但是旁观者亦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而爱,从来都是可以拿来原谅的,而且可以原谅多次。他没有这份权利,所以才不能如此放肆。他的爱,真的是谨小慎微。 “阿御,今个家里来人了,所以无法与你多说什么了。想必你还没吃了吧?稍后我遣旁人给你送些吃食去,三餐可是不能落下的。” 苏凌走至南宫御面前,而后对他说道,嘴角虽然含着笑,但却无法深达眼底,宛若戴了一张面具,所有真实的情绪全都隐藏至下。 “好。” 南宫御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神色之间涌起一派痛楚,连同呼吸亦是难以为继。尽管已经知道真相,但是当他亲身经历之时,终究还是难以适应。 蚀骨的疼痛由身躯深处而生,宛若服下肝肠寸断的毒药,令他觉得自己已经置身于十八般地狱之中。 苏凌的态度已经清楚,态度已经分明。她从不拖泥带水,一旦作出决定势必会雷厉风行,力挽狂澜。他终究,还是被她割舍至温暖之外的那一部分,或许她会有不舍,但亦是不会有分毫手软,因为她最恨的便是拖泥带水。 “对不起,不过我并不准备奢求你的原谅。你可以自行选择去留,我不会拦着。毕竟是我让你痛楚,并且给了你一个难以接受的答案,你自然可以选择放弃我,这样,你我之间也就两清了。我的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苏凌说道,而后微微蹙眉,脑中的疼痛又开始作祟。她隐忍了一小会儿,才令那痛苦平息,随即长长舒了口气,随即拉着墨谦准备离开。 “你不必多虑,你体内的残毒,我定会为你治好。那是我对不住你的地方,我必定会尽力弥补。你且放心,无论你的选择与否,都不会影响这些。毕竟为难你,亦是为难我自己,我又是何必呢?” 南宫御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说道,口中的笑意亦是随着他的话语而逐渐加大,延续到后方,竟与压抑着的哽咽一般,传入旁人的耳朵,令人揪心不已。 苏凌用力咬紧嘴唇,眉目之间含着一番苦楚。带着这样的情绪,她迅速拉紧姬墨谦,快速进入院子,而后朝着屋舍而去。 南宫御静静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些许湿润在眼眶之间涌动,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苦涩之至。但是稍后便转换为锐利阴狠,神色之间一派沉戾。 “就算我得不到你的心又如何?我得不到的,又怎能让姬墨谦得到?就算阿凌不爱我又如何?只要留在我身边即可,我要的不多,人就可以了。” ***** 屋舍之间,过道中间越过些许昏暗。但是苏凌却毫不在意,一门心思地向里走,以至于脚步有些跌跌撞撞,身形亦是歪扭不已。 姬墨谦不语,而后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从头至尾,这个女子都未曾放开他,甚至越抓越紧,以至于指尖亦是刺破他的手掌,混合着汗水,黏腻潮湿。 只见他的眸光掠向不远处的一处小室,登时便拽住苏凌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带进那里。门扉阖上,四处一片静寂,唯有心跳和呼吸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这是干什么?咱们这不是要去吃饭吗?为何要进到这里,大家都在等着咱们了,别闹性子了。” 苏凌站在室内,眼神之间涌过一抹诧异,随即便朝着门扉而行,准备离开。然而手指还未碰触到门扉,便被一记力道狠狠拽紧,而后整个身躯便被推至门扉之上,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环住,画地为牢。 近在咫尺的男子紧紧凝着他,眼神之间深邃不见底。清冷的气息瞬间灼热,吹到苏凌的面容之上,令她的面容好似着了火一般。 “你放开我,你这又是哪一出!” 苏凌用力推搡了他一把,眼神之间一片恼怒。姬墨谦不语,浑身上下却涌起危险的气息,令她的一颗心咯噔一下,呼吸亦是彻底断却。 第2047章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无能为力 气氛几近凝滞,四周的空气亦是越加稀薄。姬墨谦看着怀中的女子,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疯狂。只见他突然朝苏凌俯身,冰凉的嘴唇瞬间堵住了苏凌的嘴唇,与之唇齿相依。 然而下一刻,他便蹙紧眉头,而后微微抬头,唇舌之上一派触目惊心的殷红。苏凌的唇上亦是如此,但是眉目之间却如同冰霜一般,话语亦是凛冽刺骨: “如果这就是你这十五日里最想做的事情,那我真的爱莫能助。就算你有千万种法子足以令我就范,但若是我想要反抗,你亦是不会如愿以偿。比如,你左右不了我的性命和寿数,不是吗?” 苏凌冷冷一笑,而后便用手背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径自推开他,准备离开。姬墨谦心中一惊,立时便将苏凌环抱在怀中,不让她挪动分毫。 苏凌气急败坏,登时对他拳打脚踢,但他亦是不为所动,只是紧紧抱着她,从头至尾都不敢放松些许。 “阿凌,是我不好。随你如何都可以,只是让我放手绝无可能!” 姬墨谦在他耳边沉声道,面容之间一派平静,丝毫痛苦都未曾显现。苏凌不似一般的弱女子,她来自现代,热衷健身,同时亦学过柔术和格斗,对于力量的拿捏虽然不济他们这些练家子,但也令人不好消受。 更何况她此刻亦是用尽了全力,而且全都打在姬墨谦身上脆弱的位置,令他痛楚难耐。但他一声不吭,亦是无法吭声,因为他知道这都是他该受的,毕竟方才的事情纯粹是他自己的原因,与苏凌没有分毫的关系。 他厌恨那南宫御看苏凌的眼神,厌恨苏凌对他温和以对,话语滔滔。尽管都是婉拒的话语,但他就是受不得,嫉妒得快要发了狂。 那般的情绪宛若毒蛇一般啃咬他的心,令他丧失了大半的理智。行动根本不随意念指挥。所以才会造成如今这般的局面,实在令他始料未及。 苏凌累了,乏了,身子之间不由瘫软,好似随时都要跌倒下去一般。她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男子,心中涌起一番剧痛,而后便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姬墨谦的神色之间满怀受伤,但却不知该如何挽回,只得静静看着她,眼底一派晦暗。 “阿墨,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对你隐匿的那一部分病症究竟是什么吗?方才,我听你询问阿御了,但你现在依旧一头雾水。如若你真的想要知情,那我告知你便是。” 苏凌开口道,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眼神之间亦是重新恢复平静,令方才的那些火光全都泯灭。 “今个晚上,等乐天他们都安顿好之后,我会告知你答案,不会有丝毫遗漏。现在,你随我去饭桌那边吧,想必阿清他们定然已经着急了。” 话语说罢,她便主动牵起他的手,而后推开他的怀抱,拦着他朝前而去。这一次,姬墨谦没有任何言语和举动,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悄悄地握紧她的手指。苏凌感受到那微凉的温度,心中涌起一派哀伤,神色之间亦是有些凝重,随即带着他加快步伐。 ***** 饭桌之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渐渐变凉。围坐在周围的一众人不由大眼瞪小眼,而后频频将目光看向门外,神色之间一派焦灼。 “这两位,到底去哪里了!本小爷都回来这么久了,这两人却迟迟不见踪影,难道身边还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等着不成?民以食为天,这两人到底会不会尊重天的意思!” 凤清尘用力敲击了一下桌子,眼神之间泛着烈烈火光,与他招摇的红衣相称。想他凤二,何时承受过如此苦楚,看着美食当前却不能大饱口福,而且还要一等再等,简直可恨!再等下去,只怕他的耐性也就到达极限了! “估计是有事耽搁了,我再出去看上一看。” 桑孺亦是焦急,而后起身准备前去查看一番。身旁的如槿亦是附和,与他准备一起出去寻找。但一声苍老的呼喝便打断了他们二人,令他们止住了步伐。只见桑禅抚了抚微微花白的胡须,神色虽然肃穆,但眼底却是暗光游离。 “你们两个干什么去!外面有暗卫守着,而王爷武功又卓绝不已,谁人能伤他?阿凌和他在一处,自是十分安全,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你们去了,只怕也就有问题了。” 话语未落,屋中的气氛顿时便拂过一抹暧昧的气息。凤清尘率先咳嗽了一声,而后大喊言之有理。如槿亦是面容绯红,随即拉着似懂非懂的桑孺坐下,而后在他耳边轻轻嘟囔了一番。 坐在席间的乐天对大人此刻的谈话是不明白的,所以他也就不甚关心,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的肚皮,面容有些愁苦。 芳嫂看到小家伙,又看看精神不济的凌氏,神色之间不由涌动起起怜惜之色。他们这一行老的老,小的小,道阻且长,舟车劳顿的辛苦自是可想而知。而且今日还赶上了暴雨,所以一天下来都没吃多少。 乐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饿得快。可是王爷和夫人不回来,这席也就开不了,说起来也真是够愁人的……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对不住了!” 就在这时,苏凌的声音传入了大家的耳廓,令大家神色之间骤然注入了焕然一新的光彩。只见苏凌自门外而入,神色之间一派歉意。随即来至自己的座位之上,而后举起手中的蜂蜜酒,径自一饮而尽,自罚一杯。 在她身后的姬墨谦面无表情地来至她面前,亦是举起桌上的酒径自喝下。 “好了,好了!快些动筷吧,尝尝我的手艺,是否还和从前一样?可否满足某人心中的那份期盼。” 酒入喉咙,引起一派醺然。苏凌急忙招待众人吃饭。却发现刚刚还热烈盯着菜色的众人全都不动筷子,所有的视线全都凝注在墨谦被酒浸润之后的淡红嘴唇之上,一时间竟有些胶着难舍。 第2048章 嘴唇的小风波,兰夫人的异常 “阿墨,你这嘴唇怎么了?似乎破得很是厉害呢。这一杯酒下去,只怕伤口必定疼得不行了吧?还是小心点吧,以免日后发肿,可就不好了。” 南宫御说道,神色之间一派促狭。在他身旁的几人亦是因为他的话语而忍俊不禁,不过碍于姬墨谦的杀伤力,所以才强行隐忍,以至于周围涌动着的空气亦是紧俏了许多。 “凤清尘,你给我闭嘴!” 苏凌红着脸叫道,随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方才情势紧急,所以她也就没想这么多,甚至下了狠力气。以至于方才无意间的一眼,她才赫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很显然,在场的诸人皆比她意识地要早,而且不止一点。 “发肿又如何?只要是阿凌给的,本王都是甘之如饴。” 比起苏凌的窘迫尴尬,姬墨谦倒是显得好整以暇,言语虽然裹着霜雪之寒,但却令人不难接受。只见他抬起手掌,自然而然地将苏凌的手握在掌间,而后对凤清尘说道,漆黑的眼眸不由微微眯起: “不过,本王看你的样子,似乎很想同本王感同身受。既然如此,本王定能成全你,只要你点头,一切自是刻不容缓。” “不,不必了。小爷我这张嘴还要用来吃阿凌做的菜呢,若是除了什么差池可是得不偿失的。阿凌,我可是对你的饭食心心念念之人。对你信任而且欣赏。对你这般支持的人,你定然不会为难于他的,是不是?” 凤清尘神色异动,连忙苦笑着开口,看向苏凌的眸光亦是充斥着祈求和懊悔之色。苏凌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一旁神色各异的众人,微微叹口气,而后对大家说道: “看来你们对这饭菜都不感兴趣,既是如此,你们先行研究那嘴唇上的伤势即可,我将这些吃食撤了,以免因此而耽搁了,味道也就变了。” 说罢,她便作势起身。然而口中的言语还未数到三,围坐在圆桌之前的所有人亦是纷纷拿起了碗筷,开始了大快朵颐。 苏凌看着“埋头苦吃”的诸位,嘴角不由含满一抹笑意,而后便伸手去拿那酿制蜂蜜酒的酒盅。正欲给自己的酒杯满上,而后浅酌起来。 结果才喝了不过几口,酒杯就被一只手夺走,而后便有一碗清粥推至她的眼前,令她不由将目光投向对方的男子,神色之间涌过已一抹疑惑。 “胃里都没有什么吃食,就别喝酒了,容易醉。” 姬墨谦对她说道,神色之间带浓浓的忐忑,话语亦是陪着小心。苏凌抬头看他一眼,随即点点头,而后将碗端起来吃了起来。墨谦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开始为他布菜,不时也吃上几口,眼眸之间用过惊艳之色。 “兰夫人,兰夫人,你怎么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因为朔儿的原因心生焦虑?” 桑禅看向身旁从方才开始就默然不语的兰夫人,随即开口问道。兰夫人如梦初醒,登时便迎向桑禅那满怀探究的目光,神色不由微微一沉。 “让老先生担心了,现如今,朔儿是我唯一的指望。若是他有了什么差池,我可就真的……算了,我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就当我没说过吧。” 兰夫人说到这里,眼眶之间涌起一番潮热,呼吸之间亦是有些困窘。余光则一直关注着阿墨和阿凌那边的情况,心跳亦是紊乱至极,只不过面容之间不敢表露出来分毫罢了。 那只玉瓶中的药液,她已经在众人无知无觉之间放入那蜂蜜酒中。现场之人除却阿凌和阿墨以外,并没有人对那甜腻的酒水有多么大的热衷。毕竟所谓的酒水,还是辣一些烈一些比较好,不然这般入喉,哪里有什么滋味。 她终究还是做出了这般的选择,下作而卑劣,但却是她唯一能救治朔儿的法子。自从那南宫御走后,朔儿便开始高热不退,哭闹不止。 吓得她急忙将桑老先生请来诊断,却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反而告知她让她莫要担忧,称孩儿受了凉皆是如此。只要多加散热,再吃上几副小中药比俺可安然无虞。 她默默听着,而后反复求证,几乎令那桑老先生的耐性到至极限,称她有些草木皆兵。然而她不过是有苦说不出而已。 朔儿之所以如此,定然与南宫御在他身上所做的手脚有至关重要的联系,可是最为可怕的是,他所做的手脚根本无人可以察觉,如此隐匿,加之她无法说出的那些缘由,足以令说朔儿的病症就此耽搁,而后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因此她才会铤而走险,义无反顾。尽管心中满满都是煎熬,但是她没有选择。阿墨,阿凌,别恨我!待朔儿脱离危险,我定然到你们身边请罪。随你们如何,可是现在不行,她只得如此违背良心。 “罢了罢了,稍后老朽随你过去,待到小家伙喝了老朽开的汤药,身上的热度彻底退了下来,再离开便是。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就回去,势必不会误了你的事情。” 桑禅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从她的面容之上看出了难安和忐忑。于是也就开口说道,而后暗中叹了口气。 “此话当真?此话当真?老先生您不是……好好好!如此就太好了,我代朔儿先谢过老夫人的救命之恩了!” 兰夫人神色之间涌起一派讶异,而后便满怀欣喜。先前,桑老先生已经说过今日不会再给朔儿看诊,一切要等到中药喂下去之后再做定夺。不然重复劳动实在令他烦躁不已。 然而如今他却改变了主意,愿意与自己一起照料朔儿,无形之间便是给自己加了一番主心骨,接下来的光阴也就不这么难熬了。 “兰姐,你那边怎么了?可需要帮忙?” 就在此时,苏凌开口问道,神色之间泛起一抹担忧。一旁的姬墨谦亦是放下手中的筷子,而后看向兰夫人,面容之间一派探询。 第2049章 物是人非,凌氏的担忧 “兰姐,方才有事耽搁,所以一直也来得及询问。怎么,是朔儿那边有问题吗?如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开口即可。” 苏凌说道,眼神之间一派关切。此话一出,桌子之上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而后将目光投向她。凤清尘亦是随之附和,言语之间略带嗔怪: “阿姐,朔儿有事情你为何不说?可让桑老先生看了?现在可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小孩子的一些惯有的毛病罢了。桑先生已经过去看过了,已经好多了,所以不必担心。不过我这个当娘亲的,未曾照料好朔儿,心中难免有些……” 兰夫人说到这里,眼眶之间不由有些潮热。众人亦是沉默了下来,以至于气氛有些凝重。倒是桑禅率先打破沉寂,眉头不由挑起,语调微微抬高: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好似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在心头一样!人吃五谷杂粮,谁都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更何况还是娇嫩的奶娃娃。只要喂上几帖药,好生调养一下便好了,不必如此担忧。” “是啊是啊,师父说得对。兰姐打起精神来,稍后我安顿好乐天他们便过去看看,好生给朔儿做些调养身子的羹汤。来来,先将饭吃了,人是铁饭是钢,有什么事情待吃饭以后再说不迟。” 苏凌随着桑禅的话语说道,而后朗声说了几句缓和气氛。待她说完之后,其他人亦是跟着开口附和,以至于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加之那些带着回忆味道的美味吃食的诱惑,令所有人又重新沉浸其中。 日暮西垂,夜幕降临,一场接风宴就这般落下了帷幕。酒足饭饱,夜风和暖,洗去了舟车劳顿的仆仆风尘,前来的一行人都略显疲乏,但都不准备歇下。尤其是芳嫂等人,抓着如槿这个准新娘子便进了屋子,要和她说些体己的话。 苏凌本想也跟着去,但是想到乐天那边尚未直接说上话,便放弃了跟去的念头,朝着西边的厢房而去。 内室之中,凌氏坐在床头,暗淡的眼眸静静看着前方,神色之间愁绪满溢。乐天将屋中的油灯点亮,而后回身走向凌氏,正准备文凌氏是否要睡。却被凌氏突然抓住手臂,整个人不由吓了一跳。 “阿婆,您这是……” “乐天,咱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还是短暂待上一段时间便就此回去。你娘她……哦不对,应该称之为苏姑娘,俺见她与你娘一点都不相像,而且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实在没法子了解他们说的。 这一切都实在太令人琢磨不透,俺这脑子只怕是想破了也是想不明白。但是俺真正担心的,就是你。毕竟她不是你娘,说起来咱们和她没有分毫的关系,俺这把老骨头想如何便如何了,可是你这娃娃该咋办。俺真是担心啊……” 凌氏说到这里,黯淡的眸光更加昏沉,愁苦的脸色之上更为苦楚,彻底成了一弯苦瓜。她那苦命的闺女,现下已经入土为安,家里的支柱也就跟着倒塌。 现下的安稳生活,并非是她的闺女一手锻造,而是由这苏凌起死回生。不然他们早就死去活来了。 可现如今,这女子已经不再需要她闺女的皮囊,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亦是没有多好,所以她真的会害怕从前不愉快的种种会影响他们之后的生活。以她对这苏凌的了解,她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如今情势转变,只怕一言不合,她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她倒是无所谓,就怕连累了乐天。毕竟她是想要乐天有个好前程的,而这些,她是绝对做不到的,唯有依靠苏凌才有可能。而她又拉不下脸来说几句好话,服软更是不可能,她也知道自己有些矫情,但人上了年纪,就是如此,不是吗? “阿婆,在我看来,您真的有些多虑了。” 乐天说道,大大的眼睛流动着淡淡的光华,径自伸手为凌氏的腿部盖上薄被,而后又为她放好了软枕,话语随着动作而出,稚嫩的童声甚是动人: “如果娘……哦不,应该称之为苏姨了,如若她真的不想管咱们,也就没有必要将咱们千里迢迢地接过来了。直接不管咱们便是,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虽然前段时日,一直是她代替娘来照料我,但是在我看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一点都没有敷衍对付的成分。不然当在前段时日知道真相之后,我怎会无法相信!因为她就是像娘一样对我好啊。” 近一段时日,乐天的课业有了很大的精进,待人接物亦是比从前有了很大的进步,所以此刻的他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有条不紊,令那凌氏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反驳,只得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外孙,面色之间略带灰沉。 “就算后退一步,她让咱么来这里并非是我所想的这样,也是无妨。我回去之后,可以去求里正大人,让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等我再大一些,便可以拿着锄头去种地,到时候也是可以养活阿婆的。所以阿婆,您是不用担心的。” 乐天开口说道,眼神之间虽有些闪烁不定,但坚定的神色亦是充斥在其中,而后成为了最主要的部分。 其实比起过往,他们的日子已经比过去好过了很多。而他也比从前要强大了许多,所以他真的觉得,未来的路没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他好生努力,必定可以让他和阿婆过上安稳的日子。 “的确不用担心,在这世上最无用的当属杞人忧天。” 就在此时,苏凌从门外进来,而后缓缓走向他们,面容之间笑容恬然。乐天吓了一跳,而后回头看向苏凌,顿时被那番笑意震慑得神情一怔。 那番笑意令他觉得熟悉至极,他的娘亲从前也爱露出这样的笑意。恍惚之间,两张完全不同的面容径自重叠在一起,令他的眼眶一热,眼泪便缓缓流了下来。 第2050章 称谓的决定,倾尽耐心的解释 “你,你……” 凌氏满眼讶异,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径自指向苏凌,整只手臂亦是颤抖不迭。苏凌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对她的反应多加理会,只是将目光看向无声落泪的乐天,脚下步伐亦是停在他面前,而后弯下身子,与他一个高度,声音甚是温和。 “说起来,小乐天你可真是让我惊讶呢。看来最近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真的长大了不少呢。不过你当真想好如何称呼我了吗?毕竟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每次唤我的时候欲言又止的模样,你自己可有想法?” “我……我真的不知道……” 乐天没想到苏凌竟然开口问出这样的问题,脑袋之间亦是一片懵然。沉顿了片刻,他的脑海便开始运转,而后思虑答案。可是想了一会儿,却始终得不出应有的答案。神色之间略带沮丧,圆圆的头也跟着低了下来。 “要是你想不出个答案,那我来决定如何?不如我们就维持原样,你继续唤我娘吧。” “娘您……” 乐天一惊,口中的话语随之而出。他立时反应过来,而后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苏凌看着他,而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而后笑着回应,明亮的眼眸不由弯了起来: “嗯,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不过我给你反悔的机会,如果你觉得别扭,大可以改回来,只是要提前告知我一声。可是在我这边,你都是我的孩儿,一切如常,并无变化。你自己决定便好。乖,别哭了,怎么这眼泪越来越多了。看来你还是故作坚强啊,从前那个小泪包还是没怎么改变啊。” 苏凌一边说,一边抻出锦帕擦拭乐天脸上的泪水,虽然脸色之间挂着笑,但是话语之间却没有分毫欣喜的意味。 她固然强大从容,但是当初遭遇了那么大的变故,经历了灵魂穿越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的内心还充斥着难以泯灭的慌张和无措的。 而这个孩子,那般依赖她,那般信任她,真的给了她无限的安慰。有些时候,被人需要也是抚慰心灵的一剂良药。 “我……真的可以么?” 乐天小声问道,眼神之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苏凌看着他,再次点头,也就在此时,那熟悉的小身躯再次冲入她的怀抱之中,小小的手径自环在她的腰部,话语与泪水交织在一处,有些含糊不清: “娘,我好开心,我好开心,我以后可以一直和生活在一起吗?真的可以吗?娘,您知道吗?乐天真的很想您,真的很想您……” “嗯,小家伙,我知道。不过不能因为我知道了,你就什么都不说,因为娘很喜欢听你说这样的话。” 苏凌说道,而后用力揉了揉乐天的头发,随即领着他来至凌氏旁边,拉了两张矮凳坐在床旁,而后与她视线接触。 “珍儿,哦,不,苏姑娘,俺……” 凌氏声音微微抖颤,视线之间亦是躲闪不定。如山一般的压力径自压在她的身躯之上,令她整个人不由岌岌可危。其实一直以来她就该有所察觉的,毕竟她不是小孩子,亦是经历了不少事情,总该对此有所觉悟。 她的闺女,她那苦命的闺女,何时能给人带来如此凌厉凛然的气势。若是如此,那杜家老婆子何至于将她欺凌成这般模样?其实线下的状态,她并不该心存差异,有些答案,早就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之中便透露了端倪和模样。 “我此番来,应该和您说清楚一些事情。不然以您这性子,定然会胡思乱想,到时候这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身子板定然就会出现问题,到时候也就得不偿失了。 此番您们前来,并非是我的意思。至于期间缘故如何已经不甚重要,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那就是如槿的婚事。说起来如槿也是我们家中的一员,她成亲您和乐天是该来参加的。所以你们这一行前来,就当做是为了这个便好了。 婚事结束之后,这里的一切便可以告一段落。而您们也不必呆在这里,回依山村便好,我也会随之而行。自此之后,一切便会回到开始的时候。 咱们依旧是一家人,您依旧可以将我当做您的亲人,当然您若是觉得别扭也可以将我当做同住之人,若是别扭不在一处居住也可以。 而我,却也想给素珍娘子敬上一柱清香,毕竟由于我的原因,阻碍了她入土为安的光阴,虽然无力挽回,但我总是该欠她一句交代,如若您觉得可以,一切便如此进行下去。若是不可,现下说出来便可,咱们再商量。” 苏凌说完,下意识地将自己所说的话语在脑海之中重复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遗漏之后,才下意识地舒了口气。对于这位凌氏,若是不说个清楚明白,她是不会安下心中的情绪的。 而她们之间的矛盾以及不快,多半都是因为她心中的不安所致。这番事无巨细的解释,已经倾尽了她所有的耐心,如若还是不行,她也是无能为力。 “珍……阿凌,俺这么叫你,你没有意见吧?” 凌氏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之间涌动着一番小心翼翼。苏凌点头,她才呼出一口气来,随即说道,语气之间带着探询的意味: “你想同俺们回去,俺们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但是俺刚刚看到谦王,便忍不住想问你,你和俺们回依山村,那谦王如何反应?是和咱们一起走吗?若是这样,你当真还可以住在村儿里吗?” 凌氏一辈子就出过一次远门,便是现今的这一次。其余的光阴,她都是在依山村度过,如今年老自然不愿意背井离乡。 而谦王对她而言实在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固然他对苏凌一往情深,可以随她一起入住村庄,但他终归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只怕住不了多久便会反悔自己的府邸。到时候阿凌必定得随他离开,到时候还不是和没回来一样。 第2051章 回乡断情,沉甸甸的嫁妆 “您不必担心,阿墨他不会随我回去的,此番只有我随您们回去。所以您所担心的那些事情自是不会发生,我会一直在村中好生过活,经营好益蜂堂,将从前脑海之中的想法都实现。照顾好您和乐天,除此以外,应该也就没有其他了。” 苏凌微微一怔,而后便开口回答,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混合着屋中的烛火摇曳生姿,令她的面容生出淡淡的光泽。 只可惜,她逐渐疼痛的心却是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令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自己并没有所想的那般洒脱,离开阿墨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个痛楚煎熬的决定,她固然可以接受,但并不代表她可以坦然接受。只怕按照这个趋势来定论,她接下来的余生亦是不会接受多少。 “只有你随俺们回去,怎么会……” 凌氏神色错愕,显然对苏凌所说的话语多做质疑。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苏凌所言非虚,心中登时便如针扎一般的疼,口中的话语亦是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 “阿凌,你跟俺说实话,是不是这谦王喜新厌旧,喜欢了其他的女子。不然以他从前对你的感情,就算是你喊破天他亦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你这丫头也是,固然对此有什么不痛快,但也不至于说离开便离开啊。丈夫的恩情本就承载不了多长时间,更何况还是像他这般的优秀男子,何曾只有你一个?所以该忍的时候还是忍忍为好,不然将来无法挽回,我看你如何收场。” “您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听完您这一席话,我都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不过您最好收起您那些无谓的揣测,那些所谓的女子,是根本不存在的,而我也无需去隐忍什么。 这一番分开不过是想让彼此更好地生活,说起来是解脱,也是好事,所以您知道即可,其余的也就不必再妄加思虑了。” “你……好了好了,俺不管了便是了。” 凌氏的神色被苏凌的一番话语气得青一阵白一阵,想要瞪眼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所以也就低头不语,呼吸微重。 苏凌对着她这般简单便放过这一话题甚是欣慰,亦是绝口不提这些,径自将目光看向一旁规规矩矩坐着的小家伙,对他说道,神色柔和: “乐天呢?乐天可觉得如此安排可好?若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提问便是,我尽力解答,尽量不亏待你的好奇。” “不,我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一直聆听她们对话的乐天没没想到苏凌竟会问他,心中不由涌起一番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是从前的光阴他也是如此被对待,所以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看来他还是要适应一下眼前这张全然陌生的脸,尽管好看得不得了,但事实摆在眼前,他还是无法联接在一起。 “真的没有了?想说什么便说,不必有所顾虑的。” 苏凌并未深究他脸上起伏不定的表情,只是温声继续说道。乐天继续摇头,而后扬起脸对着她说道,眼眸之间熠熠生辉。 “在乐天心中,娘从来都是守信的。所以娘说什便是什么。从前或许我还会有疑问,但是现今是绝对不会的。因为我只要相信就好啦,就是这般简单。” “好,谢谢你。” 苏凌看着他无瑕莹润的眼眸,径自捏了捏他那一本正经的小脸,而后便对着他笑道。乐天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虽然有些痛却觉得并没有什么,心中反而被无限的喜悦所浸润,以至于一张小脸亦是散逸着美好的神色。 “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若你们并无异议,我便离开了。天色已经不早了,您和乐天也累了一天了,快些歇下吧。明日我会求桑老先生看看您的身子,而后作出相对的诊疗,您心中有个准备便可。” 苏凌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而后想起自己在饭桌上曾许诺要去看看兰夫人那边,便准备起身前去。凌氏和乐天纷纷点头,她才放心离开。 ***** 皎月当空,夜色静谧,令人沉醉。 东边的厢房之中,气氛却是格外热络,与窗外的静谧亦是不甚合拍。只见屋中,芳嫂和茹嫂正围着如槿讨论着什么,面容之间皆是一派喜气洋洋。 “我说芳嫂茹婶,成亲的日子还有一段,您们不要搞得和我明日便要上花轿一般。我是个粗人,这么多礼仪规范,我实在是无法做到一下子记这么多,咱们还是循序渐进,有什么事明个再说好不好?” 如槿一个头两个大,神色之间亦是一派无奈,话语亦是带着讨饶之意。芳嫂和茹嫂却是根本不管她的意见,亦是没有放她的意思,反而对她的这番“懈怠”颇为不满,径自语重心长地劝慰她道: “阿槿啊,我们都是为你好。若不是想让桑先生对你满意,嫁进去好生处理身边的关系,令自己的日子过得好,我们才不至于费这番口舌呢。 你徐叔儿此番特地叮嘱我们的,定要让我们给你整出个样子来,所以你最好还是莫要怨言,好生配合就是了。” 话语说罢,她们两人便彼此使了个神色,茹嫂便先行朝着不远处的包袱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一只檀木锦盒走了回来,而后递给了如槿: “阿槿,这是你徐叔叔托我们转交给你的,说这是他一直为你攒着的嫁妆。虽然分量不多,但亦是他的一片心意,希望你莫要嫌弃才是。” 如槿的面色骤然凝滞,眼神亦是凝向那锦盒,两片嘴唇不由紧紧抿在一起。沉默片刻,她便开口问道,心中暗潮汹涌: “他为什么不来?说起来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了,他却缺席,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看来从前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我终究还是不能信他。” 话语过后,眼神之间便涌起浓浓的失望,想要抑制和遮掩,根本便是无济于事。芳嫂和茹嫂互看一眼,神色不由一沉。芳嫂率先开口,呼吸有些凝重: “阿槿,不要如此说他。他也想来,只是有苦衷而已,你该谅解他。” 第2052章 突然任务的背后,朔儿的身体状况 “什么苦衷?一年到头就这段时间有苦衷,其余的时间都是闲来无事吧。既然做不到,也就不必许诺,省得到头来让人空欢喜一场,心情忽上忽下,实在接受不了。” 如槿说道,眸光之间微微泛热,但语气却倔强地要命,硬是将满溢的悲伤狠狠塞进心灵深处,不露丝毫痕迹。 “阿槿,不许这么说你徐叔。他这回是真有苦衷。你也是做过暗卫的人,应该知道你徐叔叔身为影卫也有诸多的身不由己。作为谦王府的人,你也应该能予以理解,也该清楚孰轻孰重,对不对” 一直未开口的茹嫂突然开口,声音之间带着浓浓的责备,面容之间亦是一派肃穆。殊不知苏凌听完她的话后神情大变,登时便抓住茹嫂的手臂,尖声问道,语气之间含满颤抖: “茹嫂,您说什么?徐叔他去被派去执行任务了?是什么任务您知道吗?说起来,他已经许久不参与影卫的任务,每日所做的基本都以夫人为中心,可为什么这回会让他去?难道其他影卫无法胜任吗?” “王爷之令,岂是我等能猜透的。不过这一次的任务的确下来的特别急,本来他都要随我们启程了,却在启程之前的两日被告知有任务需要他去办。 那日清晨,他随着两个我不甚认识的暗卫走的,直到现在都是杳无音信。不过在咱们过往的经历之中,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所以也就无妨了。” 芳嫂和茹嫂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回答了如槿的问题。见她神色有异,便准备询问一番,但却被如槿霍然起身的架势吓了一跳。口中话语径自被截止了回去,眼神一派诧异。 “我,似乎想起我还有事情要做,所以就先不陪你们聊天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我先行一步。” 如槿快速说完这些话,而后朝门口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门扉之外。茹嫂和芳嫂面面相觑,面容之间一派担忧,随后又将将目光落到那锦盒之上,神色之间端凝突现。 ***** 书房之中,灯火通明。案几之外的小榻之上,一盘黑白分明的围棋陈列期间,局势晦暗不明。 棋局两旁,一黑一白两抹身影静静沉坐,面容之间沉沉似水。白衣的鹤发老者蹙眉看着棋局,手中的黑玉棋子迟迟不肯落下。姬墨谦眼眸如墨,冰冷如银,面容之间亦是沉寂如夜。 “王爷真是沉得住气,到这种时候依旧想赢过我这老人家,真是令老朽有些恼火呢。” 桑禅暗自叹息,而后放下手中的棋子,眼神之间涌起一抹笑意。姬墨谦见他放下,手中的白子也落入棋盒,话语随之而出,言语之间低沉有力: “老先生过誉了,本王不过是心中存着信任罢了,自然从容不迫。更何况好胜乃是本王的性情,只怕若是本王放水,先生才是真真正正的恼怒吧。” “哼。” 桑禅轻哼了一声,对姬墨谦的话语不置可否,心绪亦是飘向不知名的地方。方才,阿桑和暗卫一同和无疆城外的谦安军汇合,准备对南宫御暗中集结的兵马进行一次彻底的围剿。 尽管他一介医者对于这类事情不甚了解,但此番如此大动干戈,为了一座城池一个人竟然动用了谦安军中的大半精锐力量,足以证明南宫御此番叫嚣和挑战是准备充分的,甚至可以做到令人头疼的地步。 毕竟南疆地势实在复杂险要,而且易守难攻。而南宫御十年的精心准备,训练出的兵士定然也是对这类地形甚为熟悉的,就算谦安军再如何骁勇善战,遇上这类困扰,亦是龙困浅滩,无法施展。 然而眼前的男子,神情之间却全无焦灼,哪怕唤人前来询问近况如何都没有。这样从容不破的气势,实在令他心生赞叹,却也生出一个想法,这普天之下,能令他失态疯狂的,也就只有他那徒儿了? 若是如此,那他也就不该将心中的那桩事情压于心底,无论如何也该让他知情,哪怕他很有可能会因此弄巧成拙,他也应该毫不犹豫地予以告知。 “王爷,既然您不担心那边的事情,那老朽这边有一事,您不妨听上一听。” 桑禅说道,眉头轻轻皱着,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一抹沉甸甸的情绪: “今日,老朽为兰夫人的小公子诊治了身子,孩子身子之上并无大碍,但有一点,老朽却没敢告知兰夫人。那小公子似乎是因为中毒所致,但因为剂量极小,所以孩子才会如此。只要不再接触这类毒素,孩子自可痊愈。 这类毒甚是奇特,但是发作方式却与南疆蛊毒并无多大异处。只怕南宫御的手又要伸向兰夫人了。” “南宫御……” 姬墨谦咬牙切齿道,神色之间幽深冰冷,嗜杀之色涌动而出,随即挥手准备叫暗卫进来吩咐。然而桑禅却先行制止他,径自摇摇头,而后继续说道: “老朽知道王爷愤懑,但是在老朽看来,还是莫要激进为之才好。兰夫人已经为了小公子焦灼忧虑,若是再让她得知这些只怕这她定会接受不了。而小公子现下的状态已经是最好,只要老朽多加上心势必会安然无虞。 她的情绪对小公子没有分毫帮助,说不定还会惹出很多不必要的纷扰。所以还是勿动为好。” “也对,以皇嫂的性子,还是莫要告知他为好。想那南宫御也成不了什么事情,本王绝不会令他有得逞之机。” 姬墨谦说道,而后便暗中推算了一下时辰,随即便起身准备离开。阿凌傍晚之前曾对他说,要将她身子的一切对他和盘托出。现下时机也差不多了,他也该前去赴约了。 “王爷,您可是去找阿凌?若是如此,请帮老朽转告她一句话,让她务必记牢。” 桑禅抬头,对着姬墨谦说道,眸光之间涌动着些许激动,就连呼吸亦是有些急促。姬墨谦俯下头看他,神色深不见底,等候着他的下文。 第2053章 蛊毒相触,兰夫人的行动 “虽然老朽并无任何依据,但是老朽还是希望阿凌可以暂时远离一下小公子。毕竟迄今为止,只有她身上有蛊毒的存在,而南疆的物什,向来都是息息相关,而且感应极强,那御公子的目标昭然若揭,所以老朽实在是怕……” “来人!” 桑禅说着口中的话语,思绪亦是沉浸在这些事情之间无法自拔,以至于猝然而生的一派嘶吼瞬间震慑了她的神经,令他的面容苍白乍现。 “王爷,属下在,有何吩咐?” 话音未落,一袭黑衣的暗卫便冲入屋中,而后低头等待姬墨谦的吩咐。姬墨谦立时询问,眼眸之间一派猩红,呼吸亦是急促不已。 “夫人呢?夫人现在在哪里?” “回……回王爷的话,一炷香之前,夫人从凌夫人房中出来,而后朝着兰夫人的住处去了……王爷!王爷!” 暗卫心中一惊,但还是如实禀告。然而话音未落,姬墨谦便宛若一道黑风一般冲了出去,令在场之人一派错愕。桑禅连忙起身,但碍于身子苍老所以行动缓慢,急忙呼唤暗卫相帮于他追上墨谦。静谧的夜晚瞬间破裂,一切再无安宁。 ***** 兰夫人所住的屋舍,与苏凌所住的乃是比邻而居。百余步之内必定可以走到,不费吹灰之力。苏凌按着熟悉无比的路线对方的院落,而后推开门扉,径自而入,朝着朔儿的房间而去。 很快,她便看到兰夫人坐在摇篮前方,看着已经熟睡的朔儿发呆。室内有些昏暗,唯有夜明珠的光泽缓缓流动。苏凌暗暗叹口气,而后走到桌前,准备将那油灯点亮。却被兰夫人所制止,指尖径自停在半空之中。 “别掌灯,朔儿对太强的光线反感,哭闹不止。我熄了灯哄了好久,他才睡着。所以还是不要惊动他吧。” 兰夫人低声说道,而后转身看向她,随之说道。夜明珠的光泽莹润明澈,将她脸上的泪痕映射得格外清晰。苏凌心中一沉,而后便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小家伙,见他睡得不甚安稳,也就暂时放弃了触碰的举动。而后走至兰夫人面前,将手中的锦帕递了过去。 “怎么好端端的又哭了?桑老先生不是说没有什么大碍吗?从前公主和皇上应该也会有难受的时候吧,你也哭哭啼啼的?” “我哪有哭哭啼啼?不过是一时情难自禁罢了。雪儿她们出生之后,我这个做娘亲的并未尽过多少责任,全然不似现在一般,凡事都亲力亲为。所以才更为深切地体会到了孩儿病痛时娘亲的痛楚,真是锥心啊……” 兰夫人说到这里,声音之间又涌过些许哽咽。苏凌暗自摇摇头,怕她惊扰到了朔儿的梦乡,于是就拉着她来至一旁的桌子,而后将她按在座位上,给她倒了一盏茶。 “别难过,不是还有我们了吗?稍后我回去就给小家配上几帖药膳,好生给他调理一下。朔儿出生之后脾胃有些弱,只怕也和此有些关联。 不过孩子的身子也是最容易改善的,只要持之以恒,我敢担保以后这小伙子的身子必定极好,你看乐天,不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吗?” “这倒也是,你一贯很有法子,真的很值得信赖。若是你能一直照料朔儿,那我也就真的放心了。以后有什么情况,我都可以放心了。” 兰夫人说道,眼眶之间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令人有些琢磨不透。苏凌虽然也感到了奇怪,但是细细想来却没有什么地方值得怀疑,于是也就暂且将心放在肚子里,而后对她笑着说: “兰姐,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啊。我很喜欢朔儿,自然也希望可以一直照料他。以后你有什么事情且招呼我便是,我定然义不容辞。” 不过,待十五日之后她们却将天各一方了,所以她的照料不能跟随那小家伙直至永远。但是书信往来确却是可以的,而她将来有机会亦是可以回来看她,所以也不算什么不是吗? 苏凌如此想着,但是嘴角的笑容却黯淡了不少,以至于情绪之间亦有些低落。兰夫人定定看着她,眼神之间一派专注,突然之间开口道,言语之间带着一抹压抑着的激动: “既然你有这话,那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就招呼你,你必定毫无问题,不是吗?帮我好好照看朔儿,就像你对待乐天一样。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兰姐,您这话从何说起?为何我不甚明白?” 苏凌结舌不已,一抹不祥的预感径自注入心头。只见她狠狠拽住兰夫人的手腕,示意她将话说清楚。但却被兰夫人反手制住,以极速之势封住了她的穴道。苏凌只觉身子彻底麻掉,而后便倚在兰夫人怀抱之中,话语亦是断断续续: “兰姐,你这是干什么……唔唔!”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兰夫人搀进了里室。只见床榻之上,照料朔儿的奶娘笔直地躺着,外衣已经褪下。苏凌被兰夫人放在床头,而后快速脱掉了外衣,将她头上的木兰簪拔下,任由一头青丝遮掩了苏凌的面容,令她一瞬间什么都看不清。 “兰姐你……” 苏凌想问,但是话语却卡在喉咙口,一点力气都没有。兰夫人从案几之上拿起一张人皮面具,与她的脸型再次做了一次比对,便将她放倒在一旁,而后将那奶娘拖了出来。 木兰簪插入流云髻,青衣披于身上,人皮面具覆盖了她原有的面容,一个惟妙惟肖的苏凌便彻底诞生。 “别怕,这穴道不过能维持半个时辰的时间,很快你就会没事了。记得你的承诺,若是你不履行,我可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兰夫人将那女子套入一件硕大的黑披风里,而后便使用内力将她扛在肩头,随即开窗而出,在苏凌错愕不已的眸光之中消失在窗外的月夜之中,令一切都变得毫不真实。 苏凌呼吸急促,眼中的一切亦是变得黯然失色,一颗心亦是疼痛不堪。 “阿凌!阿凌!” 就在此时,姬墨谦冲了进来,厉声呼喊着苏凌的名字,眼眸暗沉而疯狂。 第2054章 单枪匹马,牺牲的成全 “阿凌,阿凌!” 姬墨谦冲入房中,映入眼帘的便是室内暗沉的光线。小小的摇篮刺入他的眼中,令他眼神之间涌过一抹嗜血的光。但是电光火石之间,他便恢复神智,大步迈入内室之中,而后便看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苏凌,心口顿时一片绞痛。 “阿……阿墨……” 苏凌的眼珠动了动,而后便艰涩地开口叫道。姬墨谦立时上前解开她的穴道,而后将神苏凌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生怕稍有放松便会失去眼前的女子。 十余名暗卫鱼贯而入,径自将这屋子围得水泄不通。只见满脸汗水的桑禅和焦灼的凤清尘亦是赶到,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 “阿凌,兰姐她去哪了?你们……” 凤清尘已经急不可耐,登时便冲进内室问个究竟,结果就看到两人相拥的一幕,顿时便觉得无比尴尬。苏凌如梦初醒,登时便用力推开姬墨谦,对着他们说道,语速极快,生怕再耽搁星点工夫: “你们快去追兰姐!她方才从窗子离开,不知要去干什么!但是她带走了她身边的奶娘,而且装扮成我的模样,你们快些去追她!千万不要让她干傻事!快去!” “好,我现在便去!” 凤清尘神色一凛,立时便朝外而行。然而一声呼喝便制止了他的脚步,令凤清尘立时回头,便看到一件小巧的物什朝他飞来。他立时接过,而后向掌心一看,顿时便倒吸了一口气,随即看向姬墨谦: “你竟然让我调动?你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难道你不觉得今天的事情巧合之至吗?这南宫御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这里才是他的最终目的。暗卫应该已经追踪去了,你且先去调度,本王马上就到!” 姬墨谦说道,声音低沉,带着惊心动魄的力量。凤清尘立时一惊,顿时便抓紧手中的物什朝前而行。屋中的暗卫亦是随他而行,立时便令屋中的空气畅快了不少。 “到底怎么回事?兰姐她到底是……” 苏凌神色焦急,登时便从床榻上直起身来,呼吸几近凝滞。由于气势太急,她的眼前骤然金星乱冒,身子也跟着歪斜,姬墨谦见状,急忙扶住她的身躯,帮助她将平衡把握好,而后便弯下身躯,单膝跪在苏凌面前,神色之间一派肃穆,但是语气却甚是婉转: “别担心,阿凌,我定不是让皇嫂有事的,你先好生回去歇息,子夜之前我必定回归,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你快走吧,不过也要注意安全,兰姐不能有事,你也不能有事。” 苏凌点头道,口中的话语亦是随之而出。但是很快她便发现自己的话语太过直白,直截了当地便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诉诸于出,面容之间亦是闪过一抹微红。 如此话语,和袒露心迹毫无分别,甚至比直截了当地告白更带着荡漾人心的力量。平时说说倒也罢了,如今在这场合竟然说出这般的话,实在是不合时宜。 “好,我知道了,等我回来。” 姬墨谦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而后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径自起身便离开,很快便消失了踪影。苏凌呼吸停顿,心中的跳动亦是疯狂不休,脑中一团浆糊。如若不是听到桑禅重重的咳嗽声,只怕她真有可能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师,师父,您怎么一直站在朔儿旁边?他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这小家伙不是受不得一点外在刺激吗?怎么如此吵闹的环境下,他都不曾哭闹呢?” 苏凌快步走过去,随即伸手去触碰摇篮中白嫩嫩的娃娃。但却被桑禅一下子拦住,动作毫不迟疑,力度格外之大,令苏凌的眉头蹙了起来,面容扭曲不已。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碰触小公子一下。因为他的身子之中,藏有小量的蛊毒。而蛊毒之间关系紧密,很有可能便融合在一处,引起新的反应。阿凌,你和我说实话,你的身子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变化,而你未曾告诉我?” 桑禅沉声道,眸色之间一派严肃。苏凌神色一凛,脑海之中一片空白,随即则将目光投向摇篮之中的朔儿,眼中满满都是疑惑之色。 桑禅自是明白她心中的疑虑,而后伸手将摇篮角落之处,将一只小小的锦囊拿出来,随即走至不远处的桌面,径自将桌子上的油灯点亮,而后将那锦囊放在火苗之上点燃,顿时便有一股浓烈的香气漫溢而出。 但是很快,那缕缕香气便被火苗所吞噬,很快便成了一团灰烬。桑禅将它扔在地上,而后将茶盏之中剩下的茶水泼在其上,才微微安下心来,随即对着苏凌说道: “小公子并非不能哭闹,而是兰夫人在他身边放了一些安魂香。虽然剂量极小,但是对这么小的孩子亦是有害无益。兰夫人实在是太过冒险了,但也正是因此,她也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就算牺牲自己的一切,亦是不会对你不利的决心。” “您说什么……您的意思是?兰姐她是不是……” 苏凌眼眶潮热,呼吸困难不已,整个人亦是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拔。如果她没有猜错,只怕兰夫人是因为她而受到了胁迫,如若按照对方的要求对她如何,那么朔儿的蛊毒就能顺利解除,性命便可无虞。 难怪她让那奶娘扮成她的样子,难怪她会夺窗而出。可是她这般,当真可以安然无恙吗?那南宫御自来诡计多端,就算兰姐她武功高强亦是无法做到全身而退。她这般单枪匹马而去,如若被挟持……以她的性子,定然会…… 思绪进行到这里,苏凌的身子摇摇欲坠,而后便准备奔向门外。但是很快,她便发现自己的奔跑毫无意义,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该如何行事。更何况就算是去了,她也只是个拖累,一点作用都起不到。无非是帮倒忙而已。 “哇哇哇……” 就在此时,摇篮里的奶娃娃睁开了眼眸,大大的眼睛之间顿时涌满了泪水,而后便放声大哭,格外委屈。 第2055章 釜底抽薪,同归于尽 “哇哇哇……” 孩儿放声的哭喊在屋中回荡不休,刺激着人的耳膜,令人心头酥麻不已。桑禅将朔儿从摇篮之中抱了出来,沧桑的声音低低地哄着逗着,手法娴熟而温柔,但却并未得到小家伙的认可。奶声奶气的哭喊越加猛烈,顿时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哎呦,这小祖宗怎么回事!老朽带孩子也是一把好手,将来还准备将阿桑和阿槿的孩子带在身边,怎么这孩子就这么不给老朽颜面,乖乖,别那么难过了,别哭啦……” “将朔儿给我抱吧。” 就在桑禅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双白皙的双手不由伸到他面前,示意他将朔儿送过来。桑禅一怔,下意识地抱紧了朔儿后退几步。但是却引得娃娃哭得更加伤心,他的心口不由深深的无奈。 “老朽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你不能抱这个孩子。老朽这就去找如槿,就算找不到她也可以找别人,你还是多考虑考虑你的身子吧。虽然那都是老朽的揣测,但若是成真可就是无法挽回了……” 桑禅还未说完,越发猛烈的哭喊声径自淹没了他的话语,令他彻底不知所措。苏凌走近他,而后伸手抹了抹小家伙面容之上流淌着的泪水,抹了抹小家伙的脑袋,小家伙才从哭泣的沉浸之中醒过神来,湿润的黑眼珠之中焕发了些许神采。 “想必师父并不知道,这小家伙格外不好照顾。尤其在认人这方面,尤其刁钻。除却她娘亲和奶娘以外,我是唯一能被认可的。人与人的之间的缘分总是很奇特,有些时候根本就是讲不清道理的。 这孩子再哭下去只怕就会昏厥了,师父当真忍心吗?至于师父所说的那些,不过是一时的揣测。阿御他是想带走我,而非害死我,在他心中为我解毒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不相信他会这般法子来对我。所以师父您就将朔儿交给我吧。” 苏凌说道,而后定定观察着桑禅的反应。见他的眼中闪现犹豫和动摇,心中便已经有了底,径自便伸手,半推半就地便将那朔儿抱进了自己怀里。 “老朽,老朽……” 桑禅面容一派纠结,但是他却是别无选择。这小家伙的哭法乃是他第一次所见,颇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所以他真的是无能为力,只得祈祷他的猜测是虚假便好。 结果证明,他的猜测的确是多此一举。苏凌将朔儿接进怀里,而后与之紧密接触,但是苏凌的脉象之上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他是神医,切脉的能力乃是一流,基本上不会有漏诊的情况。而他如今又如此专注,所以更不可能错过任何蛛丝马迹。所以他的想法显然是错误的。 “呼……可算是不哭了……” 苏凌暗自叹了口气,而后将还在微微抽泣的小家伙轻轻摇晃,面容之间闪现丝丝温柔。桑禅促狭地看了一眼那小家伙,而后狠狠哼了一声,谁知这一声竟叫小家伙听到了正着,小嘴儿立即一瘪,当即便要继续哭出来。 “师父,注意,注意!” 苏凌低声提醒道,而后对着小家伙又是一阵哄。终于将他哄入了梦乡。苏凌轻轻将他放入了摇篮,而后轻轻荡了两下摇篮。确认小家伙重新睡熟之后便走过去熄灭了烛火,而后坐到了摇篮前,低声对桑禅说道: “师父,兰姐那边我肯定是帮不上忙了,所以我也就不再纠结了。我就在这里等他们,和朔儿一起。无论她心中想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决定,朔儿在她心中都是最为重要的牵挂。我要好生替她照看,等她回来,再将孩子好生交到她手里。” 话语说到这里,苏凌的眼眶之间不由有些湿润,清泪顿时淌下面颊,呼吸亦是有些困难。灯火泯灭,心中的一些情绪才可以放大扩散。 也正是因此,方才兰夫人所说的那些令人一头雾水的话语开始逐渐回馈到她的的脑海之中,令她在一瞬间恍然大悟。 她真的很痛恨这份恍然,正是因此,她辜负了兰夫人的好意,对她所有的坚决视若无睹,甚至到最后,她托付朔儿之时,她连一句应对都没有。想必那时,她的心中该是如何的惶然和不舍。毕竟现在的生活,是她苦尽甘来的最大奖赏。 “老朽和你一起。今夜注定不平静,你这个徒儿可是要好生保护我这个老头子才是。” 桑禅走至不远处的圆桌坐下,而后对着苏凌说道,语调恢复,与窗外的夜色一般沉寂。苏凌点点头,而后对着桑禅感激一笑,随即将视线投向摇篮之中的朔儿,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门外,如槿静静站着,眼泪缓缓滴落而下。只见她用力捂住嘴,而后闪身至回廊之中,不多时便来至房屋之外。 心中的绞痛持续不休,她用力捂住自己的胸口,而后躬下身子,任凭呼吸急促不堪。 她真的没有想到,南宫御会在今晚行动,而且所布之局竟然如此狠辣。其实她一直清楚南宫御不会将全部筹码压在她身上,毕竟她的心情到目前为止都是个难以调节的变数,若是换做是她,也不会冒如此风险。 牺牲了十年组建的精锐兵士,使用出其不意的计策决断,釜底抽薪,同归于尽。原来他一直以来所说的并非是敷衍之语,他是一直想要如此做的。 他和王爷之间,是注定要搏上一番生死的,而她的犹豫不决和满怀猜忌,注定令她和谦王府的缘分走到了尽头,一切再无转圜。 她自小便在刀口上舔血度日,对于死亡并不畏怯,而她现在这般,也是死不足惜。但是她是真的放心不下阿桑,而且也想知道杨儿的下落。不然她就算是离去,亦是难以安心。 “阿槿,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两个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 茹嫂和芳嫂来至这边,看到如槿如此模样,顿时便跑上前扶起她,声音之间满怀担忧。 第2056章 无忧林外,胁迫的交换 “我没事,我没事。您们不用担心……” 如槿缓声道,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但面容之上却好似正经历着一场悲痛的抽泣。只见她缓缓退后,而后在芳嫂和茹嫂的的目光之下直起身来,手指指向身后的屋舍,微微沉顿,便继续说道: “夫人和师父都在里面陪着夫人照看朔儿,若是您们现下无事,便进去看看吧。不过莫要做出过大的声响,那小家伙可是个难哄的,方才夫人好不容易才将他哄睡,您们切莫惊动他。” 如槿说完,便迈动步伐准备离开。芳嫂和茹嫂迅速对了一下眼神,而后上前拦住她,话语随之问出: “你要去哪?夫人现在正需要人,你怎么不去帮衬?” “我去找王爷。阿桑那边我不甚放心,定要跟去看看才放心。您们先辛苦一下,很快我就会回来。” 如槿一边说一边笑,眼眸之间略有闪烁,但话语之间却甚是坚定。茹嫂和芳嫂本来对她的反常反应生出些警惕,但是一听她这般说,准备拦阻的话语却咽入喉咙,随即便陷入沉寂再无声响。 方才发生的事情,她们已经有所耳闻,虽然仍有许多地方不甚明白,但是期间的重要性她们却是清楚的。 所以如槿现在拿这件事情说事,她们自然不能多说什么。毕竟以阿槿的本事,就算是过去也是可以派上用场的。至于其他的,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不迟。 可是芳嫂和茹嫂没想到的是,她们现在这番想法竟对后面诸事转折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如若她们知道未来会成为那般样子,那么她们就算是拼尽一切,亦是会将如槿拦住,不让她离开半步。 只可惜世上无预知,后悔亦无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说任何都是惘然。 “那行,我们先进去,你注意安全啊,切莫逞强。” 芳嫂见如槿已经急不可耐准备离开,便如此开口,随即拉着茹嫂进屋。如槿点头,而后也转身离开,眉目之间哀伤不已,但却带着一抹决绝。这样的情绪促使她脚下的步伐突然加快,而后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再无踪影。 ***** 无忧郡外的丛丛树影之间,月色斑驳而苍白。茂密的枝叶之间被夜色所包裹,落在地上的长影子有些可怖,林间虫鸟鸣叫,交替而行,带着些许凄婉。 树影以外的空地之上,一身蓝衣的南宫御抬头望着远方,眼神被黑夜所吞噬,一抹亮光都没有。 在他旁边,一辆马车静静沉立,马儿低垂着头,大大的眼睛几乎要闭上,但是却被抽打在背上的马鞭所惊醒,嘶鸣不已,身子颤抖,但却不敢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御公子真是早。似乎距离我们相约的时辰尚有距离。我本以为自己要在这里等上一会儿,却没想到直接便可以会面,实在令我有些不知所措呢。” 林子之中,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大步而出,言语清亮明透,姣好的面容径自被明月所照亮。兰夫人走至南宫御身后十余步的地方,面容之间夹杂着淡淡笑意。 “兰夫人来得很早,也令本公子甚为讶异呢。” 南宫御迅速回身,而后对兰夫人作揖行礼。眼神径自在兰夫人空荡荡的身旁逡巡着,眉头迅速皱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兰夫人必定不会空手前来,既然能来,那么阿凌应该也跟着来了,是不是?” “自然是。我将她暂时藏在林子之中了。待你将朔儿的解药交予我之后,我我自会将人带给你,自此之后随你处置。” 兰夫人说道,而后指了一下身后漆黑的林子。一只手径自伸在南宫御面前,而后朝他讨要解药。南宫御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树林,嘴唇不由浮起一抹笑意,而后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是么?不过以兰夫人的武功,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是在怀疑我吗?” 兰夫人低声道,脚下步伐不由向前一步。南宫御微微一笑,对她的话语不置可否,但却突然被凌空飞来的一件物什所震慑,登时便伸手抓住,但是掌心间却是一派震颤,骨节之间亦是酸疼不已。 “就算公子不相信我,总该对你手中的筹码充满了信心。朔儿是我现下最重要的亲人,你现在掌握着他的命脉,我如何不被牵制?这物什足以说明一切,比我说一车话都管用,不是吗?” 兰夫人微微一笑,眸子之间尽是明亮。南宫御低头,看向手中微凉的物什,心中涌起一抹震惊。此刻躺在他手中的,乃是苏凌发髻间的木兰簪,自从来无忧之后,他从未看到苏凌摘下来换过其他的发饰。 也正是因此,他的心中每天每夜都在被嫉妒和愤恨所扭曲着,从未得到过分毫的宁静。一个女子执着于一件物什,只能证明她对此有着浓烈的热爱,或许是对这件物什,或许是对物什身后的人。 虽然他很清楚她对谦王的感情,但是真的没有必要如此刺激他。不过就算他心有所属又如何?她视如珍宝的物什还不是来到了他的手中? 尽管他到现在还不不甚相信兰夫人的话,但是能将这物什带过来,必定是对苏凌做了些什么的,结合她之前的言行,他觉得可信度还是有一些的。 “呵呵……” 就在此时,一声低低的笑意从兰夫人口中漫溢出来。南宫御看向兰夫人,眼神之间微微一沉,但还是询问道,语气上尚算谦和: “夫人怎么会笑得如此开心?不如说出来让本公子听听,也好跟着开怀一笑啊,那样才不枉费你我合作这一场,不是吗?” “御公子可真是大言不惭,有什么合作竟然是带着胁迫和下毒的,若是有,也只是等价交换,贬义十足,与合作这样的褒义词完全不在一个类别上,所以也就没有必要说了。我之所以笑,是因为看到一条毒蛇竟然也能有纯粹单一的时候,实在令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2057章 真假替身,倾尽全力的刺杀 “毒蛇之王,虽狠毒却能总揽全局,运筹帷幄,如今却因为一枚小小的玉簪如此大动肝火,真是令我刮目相看。看来御公子的软肋,我也算是抓到了。” 兰夫人笑着说道,眸底暗潮汹涌,视线之间一派锐利。坠入情网之人,眼中一点沙子都容不得,用情越深越是如此。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不敢相信这南宫御会对苏凌用情如此之深。 尽管那木兰簪是阿凌和阿墨的定情之物,事关重要,但是阿凌并非想要天天将它佩戴的。毕竟他们这些人啊都知道木兰簪的典故,如此佩戴无疑带有炫耀的成分,以阿凌的性子,她是定然做不来的。 可是阿墨却想要这样的效果,于是他大费周章了一番。不仅将阿凌首饰盒中的所有头饰全都去除,而且还对她们多加警告,不许与她有任何是饰品之上的往来。至于方圆几百里以外的首饰铺子,皆不敢售卖玉簪珠钗给苏凌。 所以除却那根木兰簪,她别无选择。不然也就只能找根木棍插在头上了。 这般用法幼稚却腹黑,着实让苏凌头痛了一阵。最后真的是没了法子,索性也就妥协了。殊不知这样的妥协,在某些不知情的人心中,便成了寄托情丝的一种方式,而且日日夜夜为此受尽煎熬,光是想想,就足以令她笑得不成样子。 “夫人说笑了。既然人已经带到,那本公子就该履行承诺,给予解药。而后便可与夫人一同到林子之中去接人了吧?” 南宫御抿了抿嘴唇,而后便从衣襟之中拿出一只药瓶,递到兰夫人面前。兰夫人立即接过,而后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神色之间似懂非懂,也正是因此,他的表情之间亦是充满了纠结。 “不用担心,本公子给的就是解药。若是你不信我也毫无法子,不如我在这里等你,你现在去解开朔公子的毒。等他好转了你再回来,我定会在此处等你。” “你所说的根本都不现实,但是你说的话我都信了。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且随我过去将阿凌带走吧。只怕阿墨等人应该很快就会赶到,若你想带着佳人逃,最好就是现在。” 兰夫人说道,而后示意南宫御随她到林子那边。南宫御但笑不语,看着兰夫人越行越远的身影,脚下步伐亦是随之迈动。不多时便来到林子之外,脚下步伐不由停顿了些许。 “怎么了?怎么不跟上来?” 兰夫人准备走入林间暗道,但却发现南宫御并未随她一起前行。南宫御注视着她,眼神幽深暗沉,随即缓声道: “夫人能力卓著,怎么将阿凌带进去的势必可以怎么将她带出来。本公子自来尊重您们这类人,所以定不能对您们有所质疑。我在这里等您便好。” “嗯,也有道理。那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去便来。” 兰夫人笑容促狭,对眼前之势不予点破,于是转身便朝着林道而去,不多时便拐入黑暗之中。南宫御静静等着,而后悄悄将手举至空中,轻轻使了个手势。紧接着,潜伏在林子之上的黑衣人们便点头示意,随即落入林中,不见踪影。 时光缓缓流逝,不快不慢,却煎熬着人的性子。一炷香的时间转瞬而过,兰夫人仍旧不见踪影,跟随着的黑衣人毫无消息。南宫御静静伫立着,尽管面沉如水,但是心中却已经开始沸腾,袖子之中的手指便攥成一团,紧紧握住。 “我回来了。” 就在他几近失去耐性的时候,兰夫人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廓之中。南宫御猛然上前了几步,赫然看到兰夫人拖着一个裹着黑色披风的人的走出来。 只见她长舒一口气,见南宫御前来突然将怀中的女子移至身后,令南宫御伸过来的手与之擦身而过,径自扑了个空。 “公子何必着急?人我都已经接出来了,公子还有什么可怕的?” 兰夫人说道,而后戏谑地说了一句。南宫御眸光一沉,径自看着兰夫人怀中瘫软的身子,而后说道: “兰夫人,既然解药已经给你,那么你就该信守约定。时辰已经不早,本公子要带人走了,再耽搁下去亦是毫无意义。” “好,就依御公子。我做了后悔事,却也是没有后悔药了,不是吗?” 兰夫人眼中涌起一抹苦楚,随即将怀中的女子松开来。南宫御立时伸手去接,而后打开那披风,熟悉的面容径自刺入他的眼眸,令他的眸子涌过些许失神。 有多少日子了,他未曾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了。就算是为了这一刻,用尽所有卑鄙手段亦是值得的,至少现在,她是真的属于他了…… 兰夫人眸光之间亮起一抹戾光,极速的招式顿时便朝着南宫御的面门而去。南宫御眼神一凛,顿时便拿怀中的女子去挡。但却是晚了一步,脖颈之间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殷红涌现而出。 “去死!” 兰夫人掌风赫赫,整个人宛若疾风闪电一般朝南宫御而去。南宫御神色一厉,将怀中的女子朝兰夫人推去。 兰夫人心中一惊,手中尖刀想要转移方向,但已经是为时已晚。只听得“噗”的一声,那尖刀狠狠刺入女子的胸口。鲜血如柱而出,疯狂流淌。 “比起对这个女子的重视,夫人您对我更甚吧。这人皮面具做的太仓促了,令人想信都信不了了。” 南宫御微微笑道,而后挥手示意,不多时,四面八方便涌出几十名的黑衣人,每一人手中都拿着蓄势待发的弓箭,动作跃跃欲试。兰夫人的眼中一片腥红,而后将那女子放在地上,话语之间夹杂着无尽的嘲讽: “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真是了不得。不过你觉得你能躲过此劫吗?今日我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方才不过是差了毫厘而已,不然你此刻不会如此说话。不过你这样流血,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吧? 南宫御,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黄泉路上,你我一同而去吧!” 话语说罢,她便内力催动,再次朝着南宫御而去! 第2058章 万箭齐发,及时的赶到 月夜深沉,血腥满布。两抹身影缠斗在一处,划出层层叠叠的虹影。 兰夫人手持短刃,与南宫御近身搏击,每一招每一式充斥着不遗余力的疯狂,仿若不置南宫御于死地定不罢休。南宫御也当真是倾尽所有力前去抵挡,但无论从各个方面都落于下成。 蓝衣之上破损极重,斑驳的伤痕以及血迹触目惊心。南宫御的面容之上呈现疲惫,想要使用暗器却被兰夫人狠狠制止,所有的旁门左道全都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南宫御心中微乱,连抵挡的招数亦是开始变得杂乱无章起来。 高手的真谛,在于见超拆招,令对峙的一方根本没有可乘之机。而发怒的高手,不仅可以将此能力提高到极致,而且亦是摆脱了心底的所有杂念,下手亦是毫不留情。 兰夫人乃是武林高手,年轻之时便已经名扬江湖。但因为后来入宫为后所以便在江湖之上销声匿迹。也正是因此,她的弱点是何他自然无从知晓。 但是对方显然对他的所有招数和弱点都了若指掌,而且不遗余力不惜耗费自己的性命,若是再按照现下这般的打法,只怕今个晚上便是他的葬身之时。 “乖乖受死吧,南宫御,你和我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 兰夫人厉声道,短刃立时便擦着她的喉管而来。南宫御堪堪躲过,但是胸口却被擦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液再次湿润了那支离破碎的蓝衣。 他的眸光之间涌动着锋利的光芒,不退反进,朝着兰夫人撞去。兰夫人视线一凛,身形微微后退。也正是因为这些许的空档,令南宫御吹响了口哨。 只见不远处拴在马车之上的马儿顿时一惊,立时便拖着马车朝这边疾驰而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兰夫人始料未及,而南宫御却已经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径自跃上马车。 “卑鄙小人!” 兰夫人视线一凛,登时便伸手去抓,但却扑了个空。与此同时,一声尖利的声响刺入她的耳膜,令她猛然瞪大眼眸,呼吸顿时凝滞。 “放箭!” 南宫御一边登上马车一边大声叫喊,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而就在这时,无数的飞箭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破空穿刺,锋利不已,而兰夫人则成了众矢之的。 “刷刷刷……” 兰夫人无力抵挡,整个人不由僵持在地。南宫御不由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而后快速来至马车前方控制缰绳。 就在一切就要明了清晰的时候,从天而降的人影便扭转了局势。只见一黑一红两抹身影径自来至兰夫人面前,而后将她快速挡开那密集不已的箭雨。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皆传来了惨烈的呼喊声,血腥味更加浓烈,很快,那万箭齐发的场面也彻底消失。 “阿姐,阿姐!你感觉怎么样了?你怎么那么傻啊,单枪匹马就敢过来,你想要我急死吗!” 凤清尘将兰夫人揽在怀中,而后大声责备道,精致绝伦的面容之上一派扭曲,好似一只恶鬼一般。 兰夫人惊魂甫定,看到凤清尘的狰狞面容,想要说话却是不敢再说。记忆之中,这是凤清尘第一次对她发火,都说人为了在乎的人或事会变得沧桑而丑陋,如今看来,的确是毋庸置疑。 想到这,一行清泪不由得滑下面颊,令她顿时呜咽出声。凤清尘全然没有想到会有此的局面,心中所有的愤怒顿时成了不知所措,沉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言语变得软塌塌的: “那个,阿姐,我真是担心你。我不是故意凶你的……哎呦,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阿墨,你快过来说上两句,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阿墨……” 兰夫人口中的呜咽顿时凝滞,而后便抬头看向前方的黑色身影,神色亦是有些凝滞。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姬墨谦缓缓回头,带着月华光泽的面容之间看不清表情,但是言语却夹杂着夜风而来,清凉却也清晰: “皇嫂,朔儿还在家等你。所以莫要再生一些不必要的念头。” “阿墨,我……我……” 兰夫人呼吸一窒,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将她的视线彻底模糊。 “呵呵,王爷来得可真是快啊。本公子以为你会对今晚南疆那边的厮杀情况比较感兴趣呢。这边的小儿女情态,该是与您这般的伟岸人物无法匹配的。” 南宫御勒住缰绳,径自将马车掉头而来。话语之间夹杂着淡淡的笑意,但却令人觉得冰冷至极,毛骨悚然。 “本王真是没想到,你可以疯癫到这般地步。” 姬墨谦沉声道,眸色深沉似海,话语夹杂着内力贯穿了这静谧的夜晚。南宫御听完他的话语,心中不由抽痛了一下,但是面容之上却没有任何改动,话语之间笑意更浓: “那又如何?这一次你依旧没有猜出本公子的用意。你之所以能到现在这一步,不过是上天一直在帮你罢了。像我这般的人,哪里又不如你,不过是我不够受到眷顾罢了,这点无法埋怨,因为埋怨了也是无能为力……” 话语说到这里,南宫御的面容亦是扭曲得格外厉害,一双眸光之间全然都是疯狂,理智只在一线之间,再有丝丝波动只怕就一发不可收拾。 十年的精心准备,令他分散在各处培植的兵士足以独当一面。虽然他知道无法与谦安军作比较,但是碍于南疆有利的地势足以令他们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他今日将他们全都投掷于谦安军伸出的利爪之下,只为他今晚带走阿凌的举动打下欲盖弥彰的掩护。 声东击西是他今晚的策略,而常人的思维绝对是不会认为他会拿那么大的一番筹码去做诱饵。结果姬墨谦的确被他所蒙骗,但是他却也没有带走自己心爱的女子。论起损失,他已经是一败涂地。 “你该知道你自己的处境。所以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将解治阿凌残毒的方法和药物都叫出来,本王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姬墨谦说道,而后朝他伸出手,语气平静,但却带着无法撼动的力量。 第2059章 离间的最高境界,信任的危机 “将解药交出来,本王会考虑给你留一个全尸。” 姬墨谦缓声道,狭长的眼眸浸润在午夜泛起的淡淡雾色之中,晦暗滔滔,冰冷如霜,迫人的气势随着他的脚步缓缓而行,令四周的最后一丝声响全都淹没殆尽,徒留一番死寂。 “哈哈,本公子真没想到,王爷竟是如此纯真之人。直到如今,竟还相信阿凌的残毒用解药可以解决。看来阿凌真的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啊,尤其是她身上发生的那些变化,那些无法逆转的残缺,你都不知情,是不是? 阿凌的性子向来是坦白为上,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她亦是不会选择掩盖。她如此深爱你,却不告知你,足以证明在她的心中,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好伴侣。” 南宫御说着,笑容怨毒而诡异,心中亦是一派快意。如今他已经到达劣势,现在必定是无法再如何了,但他却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他厌恨了一辈子的男子。 得到了这么多东西,他又怎么会让他安之若素。就算这番挑拨无法起到应有的作用,他的心定然也不会好受,那样他也就达到他应有的目的了。 “南宫御,你还是少说两句吧!阿凌能变成现在这般模样,都是你的那些暗器所致,阿墨纵然不是苏凌的最佳伴侣,但他得到了阿凌全部的爱。而你呢,不过是打着爱的旗号对她进行伤害而已。 本小爷相信你对阿凌的感情,所以也相信你日日夜夜因为曾经对她的伤害而夙夜难眠。就算全世界都原谅了你,只怕你也不会原谅你自己不是吗!” 凤清尘扶着兰夫人起身,而后开口说道,字字珠玑,锋利至极。南宫御听着他的话语,神色乍变。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一抹夜魅一般的黑影瞬间便朝他袭来,他立时便驾车前行了一段,与那黑影拉开了距离。 “将解药给本王。” 姬墨谦沉声道,而后朝他再次伸出掌心。话语之间带出的内力顿时便将令南宫御苦楚不已,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整个人亦是煎熬难耐。 “王爷,我方才已经说了,阿凌的残毒根本不是用解药就能解决的。普天之下只有我知道解决的法子,无人再能超越。所以你大可拿我的性命做文章,我这一条烂命,早就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不是吗?” “那城主府的那些人呢?你是不是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的确,本王拿你毫无法子,但是拿他们却有的是法子。 本王知道你已经准备将他们送至南疆之中的某处,自以为天衣无缝。但本王的暗卫也不是闲差。你大可继续如此,但是随后的日子里,你会见到很多熟悉的物件,其中以人头最为显眼。” “你敢!难道你不知道他们都是谁吗?与你又有什么样的血脉联系?王爷你不必吓唬本公子,本公子可不是会被轻易蒙骗之人。” 南宫御完美的笑意之上涌过些许纠结,但是很快便恢复满满的自信,话语之间一派从容。论攻心之术,他自诩在世上无人可超越。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威胁已经不受用了,若没有提前准备好他又如何敢如此行事? 姬墨谦注视着她,眼神之间一派嗜血,浑身的冰冷气势又加深了稍许: “在本王心中,阿凌的性命才是至关重要。至于其他,与之犯了冲突,本王的抉择是什么,你该清清楚楚。” “你……” 南宫御脸色一白,神情之间波涛汹涌。只见他的余光不由触及到不远处的凤清尘和兰夫人,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而后继续说道: “王爷啊,你当真以为你真就占尽先机了吗?你可知道,你刚刚救下的皇嫂,可是与本公子合作威胁了你和阿凌的安全呢。 之前,本公子曾给过兰夫人一瓶药,让她放入你们的饮食之中。结果她真的做了,而且做得一丝不苟,毫无迟疑。那蜂蜜酒的滋味可还好? 是不是觉得与平素有什么不一样?本公子的毒也有的甘甜不已,这样才能令人们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不是吗?” “哼,御公子,今晚我既然敢如此对你,又怎么会将你给我的毒药投入他们的饮食之中?如若我真的做了,桑先生就在我身边,如何能一点察觉都没有?我不过是李代桃僵,偷梁换柱罢了。这玉瓶就在这里,现下还你便是。” 兰夫人说道,而后从袖中掏出那只玉瓶,而后狠狠投掷过去。但距离过远,那玉瓶便摔在地上,支离破碎。细密的粉末随风而逝,不多时便随风而去。在场所有人亦是将注意力全数放在其上,每个人的心思皆是复杂难辨。 “呵呵,果然如此。兰夫人之诚,实在令本公子佩服。可是你知道吗?你这般对王爷,王爷却不是这般对你。本公子在朔公子身上所下的蛊毒,乃是最轻微不过的量,不用解药便可自愈。 而这些,我这个对立面不告知你也就罢了。这个男人知情了,亦是选择不告知你,任凭你来此处为孩子讨解药,让你生出同归于尽的念头。 或许从头至尾,他都不曾星相信你不会背叛他,或者他还未从先皇的恩怨之中解脱出来,这一次他想要除掉你,下一次只怕就是皇上,再下一次,只怕就是公主了……” “住口!” 兰夫人厉声制止,而后飞身朝南宫御而去。凤清尘想要拦阻,但亦是不及。姬墨谦神色一沉,顿时便径自出手,拦下了兰夫人。任凭他的短刃抵在喉咙亦是不敢有分毫的的放松,手指宛若钢铁一般根本无从摆脱。 “轰隆!……” 就在这难解难离的时候,一派火光顿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令他们下意识地朝后退去。只见那马车被滔天的火光径自吞噬。一袭蓝影径自策马而行,在黑夜之间绝尘而去。 “该死!来人,和本小爷一同去追!” 凤清尘眼眸赤红,随即号召周围的暗卫径自追逐。然而却被姬墨谦拦下,脚下步伐无法挪动。他的眼神愤怒滔滔,语调亦是难以抑制: “阿墨!就这么让他走了?野火烧不尽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第2060章 嫌隙丛生,深夜的等待 “现下让他离开,以后再想有如此据顶的机会也就是天方夜谭了。阿墨,我不相信你不明白!既是如此,你当真想要如此决定吗?当真没有任何犹豫吗?” 凤清尘大叫道,神色之间满满都是汹涌的火光,令他的眼眸之间熠熠生辉。姬墨谦的视线从头至尾都没有离开那烧成灰烬的马车,话语沉沉而出,与燃烧的火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穷寇莫追,这样的道理不用本王再教你了不是吗?眼下还是回去为好,毕竟阿凌她们尚在忐忑之中,咱们回去也好给他们一个交代。” 说罢,姬墨谦便将视线投向一旁满目错愕,几近奔溃的兰夫人,而后走过去对她说道,语调淡然不已: “皇嫂,咱们该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阿墨,是不是在你心中,只有阿凌的利益才是至关重要。只要与之犯冲突,那么被牺牲被舍弃自然不在话下。 我现在甚至都觉得,你之所以保下我,其实不是看在我与你的这层关系之上,而是在于阿凌对我的在意之上。如若她对我毫无在乎,只怕你今个也是不会这般积极的,是不是?” 兰夫人抬头看向姬墨谦,眉目之间涌起一抹嘲讽,令她美轮美奂的面容换了一副表情。凤清尘上前欲要拦阻,但却被姬墨谦伸手制止。只见他迎向蓝夫人的目光,低沉而语,语调之间带着些许沙哑: “关于朔儿身上蛊毒之事,本王也是在一个时辰之前得知。就算想要告知于你,只怕也已经来不及。 不过就算提前知情,本王也不会告知于你。因为桑老先生称有十足的把朔儿医好。在小家伙如今是你的命根子,就算是告知于你只怕也只会让你们徒增忧愁而已。既然结果是好的,又何必纠结过程?那样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 “看来王爷还是为我着想了?如今看来,倒是我无理取闹了。好吧,我承认,的确是我的错。事不宜迟,咱们快些回去吧。” 兰夫人嘴角的笑意更加扩张,脚下步伐不由向着后方移动,很快就加大了步伐。她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努力,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朔儿的身子情况,是她最为牵挂的,所以她说什么亦是要想尽法子争取而来。方才南宫御给她的解药,她亦是准备在最后时刻交给阿墨或者阿清,令她们代替他救护他的性命,令她的牺牲不至于白费一场。 但是如今看来,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而已。从头至尾,她的牺牲和厮杀都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甚至连大家的认可都没有几分,而她却也因此知道了很多自己全然没有意识到的事情,自此之后她心中的某些撼动不得的念头亦是开始土崩瓦解。 “阿姐,阿姐!您且慢点走,咱们一起走啊。” 凤清尘心中焦急,登时便准备追上兰夫人的脚步。但是见身旁的黑衣男子并没有挪动步伐的意思,顿时便有些两难,直至姬墨谦对他示意,让他莫要杵在此地,他才如获大赦,立时便追上前去,不多时则消失在夜雾之中。 “王爷,南疆那边传来捷报。称南宫御的那些精锐力量已经截杀得所剩无几,天亮之前便可收尾。接下来的事情,还请王爷给予指示。”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男子自暗处来至姬墨谦面前禀告道。姬墨谦听完后,心中的某些地方开始安定下来,随即点头,示意他们按照原计划行事,而后便追上凤清尘的脚步,神情亦是轻快了不少。 纵然他因此失去了不少,但总归是力挫了南宫御,令他再无可能联结南疆威胁天颂,扰乱边境。这一夜,总归是没白忙活,不是吗? ***** 二更天,油灯燃尽,火苗暗淡,阴影径自覆盖了房间之中的各处,令人昏昏欲睡,难以负荷。 桌旁,守候等待的桑禅已经魂游太虚,支撑在桌面之上的手摇摇晃晃,将他的身子变得摇摇欲坠。 苏凌回头看他,不由微微叹口气,而后起身走过去,对他说道,话里行间一派低柔,声音不高不低,生怕叫她不醒。 “师父,且去那边的小榻上躺一会儿吧,我等他们便可以了。” 苏凌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桑禅莫要再硬撑下去。谁知桑禅顶着一双惺忪的睡眼,径自冲她摆摆手。声音故意压低,但是言辞之间却带着难以躲却的锐利: “怎么?不愿意为师在这里等着?老朽是神医,无论是你还是小公子,老朽皆有义务负责到底。” “你都这副样子了,还要负责到底。照我看来,您现在需要休息,而且身心全都放松。其他的事情,你暂且听听即可,有用的上您的地方自然知无不言。” 苏凌说道,随即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脑中亦是浮想联翩,以至于一颗心亦是变得沉重起来。直到现在,阿墨等人都没有回来,而且杳无音信。兰夫人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何,有没有受伤。 她真的很害怕他们前来之后,少了一个人。而那个人自此之后便与他们太天人永隔,再无交集。若是如此,那么她的一辈子亦皆会被这种愧疚所浸润,长此以往便形成一块心病,令她再难摆脱。 “还是算了吧,人还是活在当下,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尤其是承诺更是如此。老朽无妨,这把老骨头还是顶得住的。” 桑禅说道,显然对苏凌的话语不予认可。然而话音未落,一声婴孩的啼哭顿时便响彻屋中的每一寸角落,令他们二人的眉头猝然皱起,满目纠结。 “哇哇哇……” 从睡梦中醒来的朔儿们猛然大哭,小小的身子在摇篮之中挣动着,令他所处的位置剧烈摇晃,难以停止。苏凌急忙过去,而后将小家伙从摇篮之中抱出来,而后轻轻哄道,使尽了浑身解数,才令那小家伙闭上了嘴巴,靠着苏凌的肩膀闷头睡了起来。 第2061章 各怀心事,如槿的踪迹 “夫人,王爷回来了!哦哦,属下小点声,小点声……” 芳嫂从外面而入,话语之间亢奋不已。但是当她的视线立即与苏凌和桑禅的视线相接触之后,立时便止住话语,眸光亦是转移到苏凌身上沉睡的小家伙,连同呼吸亦是凝滞。 “回来了?那兰夫人……” 苏凌的面容之间亦是一派欣喜,但是碍于这磨人的小家伙便不敢过多地说些什么。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立即传入她的耳廓,令她眼眸骤然瞪大,而后便有一抹身影宛若旋风一般来至她的面前,令在场之人的视线皆缭乱不休: “阿凌,朔儿他怎么样,我以为,我以为他……” 兰夫夫眼眶含泪,周身皆散逸着疲惫和风尘,想要伸手将孩子抱过来但看他睡得正熟,以至于一双手停顿在半空,有些怯懦又分外渴望。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你是天下第一,凡事都能自己解决自己扛是不是?你可知道若是你此番不平平安安地站在这里,我以后的日子该如何是好?反正你已经将朔儿交给我照料了,从今以后你便可以不用管了!” 苏凌看着那个素来明丽精致的女子成了这般模样,心中顿如刀绞一般难以负荷,话语之间亦是带着颤抖,身子亦是抖动个不停。 她的异样顿时惊动了怀中的朔儿,令那睡眼迷蒙的小家伙立时便清醒过来,瘪了瘪小嘴便要哭。但是他的小眼神立时便瞥到了不远处的兰夫人,小小的脸儿上立时充满了委屈,吸了吸小鼻子,终究还是放声哭了起来。 “唉……” 洪亮的哭声引得桑禅等人皆是一派叹息。毕竟深更半夜困倦不堪,这声音委实愁人。苏凌距离最近,眉头不由紧紧蹙了起来。连忙示意兰夫人将孩子接过去,兰夫人如梦初醒,顿时便将朔儿接了过去,也跟着哭了起来。 “那个,桑老先生,烦请您过去看看王爷,他似乎状态不太对……” 芳嫂走到桑禅面前,而后对他说道,神色之间掠过一抹暗光。桑禅正求之不得,而后连声应允,准备离开。 “芳嫂,阿墨他怎么了?” 苏凌回头看向准备离开的芳嫂和桑禅。但见他们已经行至门边,消失在门扉之外。苏凌眼神微微一怔,而后便回头看向兰夫人,却见兰夫人看向她,满含眼泪的眸子之中露出一抹笑意: “快去看看吧。这一回幸而阿墨和阿清救了我,否则我就真的成了筛子了。这一路上他们的情况我也不甚了解,你且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好,我去看看他便回来。茹嫂一会儿就会进来,有什么需要你且告知她就好。如槿可跟你们同行?这一晚上我都没见到她,问周围的暗卫也不知道她的下落,着实有些奇怪呢。” 想到这,苏凌不由得又是眉头一蹙,心中顿时涌起一抹异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在兰夫人开口回应之后更为加深,以至于转换为不祥,令心口开始隐隐战栗。 “没有啊,我并没有看到如槿。或许她被派去别处了,这我就无从得知了。你去问问阿墨吧,他定然知道。” 兰夫人眼中涌过一抹诧异,随即便开口说道。苏凌应了一句,立即便转身离开。兰夫人看着她离开的影子,而后又看向自己怀中哭累了抽噎的朔儿,眼中一派凝重,情绪晦暗不明。 ***** “芳嫂,芳嫂,你这是要带老朽去哪啊。” 桑禅被芳嫂带至房屋的后方,而后便止住脚步,面容之间一派肃穆。芳嫂停下步伐,而后看向周围,随即舒了一口气,对着桑禅欠身一福,话语之间带着歉意: “实在抱歉,老先生。是芳嫂失仪了。其实王爷无事,我之所以那般说,不过是想要让夫人主动去看看他罢了。虽然夫人并未和我们明说,但我也并非不会看事之人。夫人和王爷之间的感情似乎大不如前,只怕是有了嫌隙。 我方才怕直接出口夫人并非会去,所以才借您为故,说出那番话语。我看您疲乏得很,还是先去休息吧,有何时事我会再去请教您的。” “哦,原来如此。老朽的确是乏了,先行告辞。” 桑禅听罢芳嫂的话语,悬着的心不由放了下来。只见他微微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看暗沉的夜色,立时便准备离开。 芳嫂再次向桑禅表示歉意,见他离开之后才迈动步伐,然而却被迎面而来的茹嫂止住了步伐,眼神之间顿时泛起层层叠叠的光亮。 “怎么样?王爷和夫人可遇上了?两人可在说话?”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不过现在这些并不重要,我来找你是另一件事。” 茹嫂表情端凝,一如既往,但是却有一抹不安的情绪在眼眸之间游弋。芳嫂自来了解她,见她如此整个人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方才问过凤二爷了,他说如槿今晚并没有什么特殊任务,理应呆在家中。可是我方才翻遍了这附近所有的地方,根本都没有她的影子。或许是我多想……但是我是真的有些害怕……” “你的害怕不无道理,的确是应该引起重视了。走吧,咱们先想想法子,而后再和夫人他们说。” 芳嫂眼神一凛,而后便和茹嫂示意,随即便得来了对方的回应。两人一同朝前院走去,脚步略显匆忙和凌乱。 ***** 苏凌走出兰夫人的房间,而后便去找寻姬墨谦。但是方向不知,所以只得随走随找。但走了好几处地方,都不甚顺利,心中便有些焦急。 但正应了那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见她微微回首,赫然看到了月光之下的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她微微停顿,眼神之间涌过一抹复杂,而后便缓步来至他的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怎么在这里站着?不是身子不舒服么?稍后让桑老先生给你看看。” 苏凌说道,眸光不由投向天边皎洁的月光。然而一抹声色突然涌入她的耳廓,令她猝然瞪大眼眸。 第2062章 如愿得知的真相,残忍的承诺 “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虽然是夏季,但这里置身山中,后半夜的时候难免会有些轻寒裹身。快些和我到房间里去,师父他们比我先出来,想必是去卧室等着了。快随我来。” 苏凌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拉了拉姬墨谦的衣袖,示意他同她一起进去。然而手指才刚放开,就被一股加大的力道攥住了手腕。她心中一凛,眉头不由蹙起,但却迎向对方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口中的话语不由有了短暂的停滞。 “随我来。” 姬墨谦将她拉至面前,而后沉沉对她说道,冰冷的幽香混入她的嗅觉,令她的神色之间涌起一派迷茫。姬墨谦一直拉着她朝前而行,步伐越行越快,以至于令苏凌跟随起来有些吃力,呼吸亦是变得有些粗重。 终于,他们在无忧山下的一处偏僻之处停下步子。夜雾迷蒙了苏凌的视线,令她的心中一片茫然。姬墨谦站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的面容,眸光之间暗潮汹涌,口中的话语喑哑而出: “还记得,今天晚上你要告诉我什么吗?现在时候正好,你可以说了。” “告诉你什么?我不觉得我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你啊……” 苏凌被他的话语弄得心中一惊,而后便问道,神情之间一片茫然。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立时刺入她的脑海,令她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 似乎,在今个中午他们二人同处的时候,她曾告诉他要将她身子的情况告知于他,而且毫无保留。很显然,墨谦最为关注的就是这个。不然也不会如此记着,而后追问不舍。 “想起了吗?你身子之中无法逆转的变化是什么,告诉我,我想知道。” 姬墨谦握住她的肩膀,而后一字一顿地说道。苏凌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暗色瞳孔之中倒映而出自己的面容,心头亦是紧张不已,手指亦是蜷曲成拳。 “好,既然我应允了你,那我必定要信守承诺。南宫御当初对我所下的两种毒,相克的成分很多,所以两者碰撞在一处,得到了奇迹般的抵消。 但是身上的残毒却蚕食着我的健康,令我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想必我的状态你应该也看在眼里,所以也就不必我再赘言了。 世上的任何奇迹,亦是要靠同等代价的付出来换取。我留了下来,毒素自然在我的身上落下了一些不可磨灭的印记。而这印记,体现在我的感官之上,你难道没发现,我身上的温度,已经不再温暖了吗?” “你的意思是……” 姬墨谦神色大变,将苏凌的手握入手中,手指之间亦是泛起剧烈的颤抖,吐露出几个字之后便再也说不下去。是他大意了,是他大意了。 那么明显的迹象,只要他细心体会一下,便会发出端倪。可是他一刻都未曾向那个方向去想,一刻也没有。 “我现在渐渐可以体会到你当初六识丧失之后,对外界的任何事物都无法感受的那份自我封闭。不过我现在的情况似乎你那时要好上一些,至少我的味觉和嗅觉到目前为止仍然灵敏,不然我真的做不了餐饮类的事情了。” 苏凌说道,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但是眼眶之间却有泪水涌现而出,径自落入她的衣襟之中,变化成另一番模样。姬墨谦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刀绞不已,握着她的手猝然用力,便将她恨拽入怀中。 苏凌就势抱住她的肩膀,将头埋入他的胸膛之间,紧紧咬住牙关。泪水蔓延至对方的胸膛之间,令他的衣襟亦是变得黏腻潮湿。 “现在到哪个程度了?对我的体温,还有感知吗?” 姬墨谦的眼中亦是涌起湿润,话语亦是夹杂着些许哽咽,但是询问得干脆彻底。苏凌在他怀中抬起头,扬起满是泪水的面颊,而后露出淡淡的笑意: “有感知,而且并未减弱多少。但是每一日都不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之前你钟情于我,更多意义上还是因为你的触觉只对我有感知,然而我对你却不是如此,相信再过不久,我就会对你的触碰毫无感知了。” 苏凌说道,嘴角的笑意更加扩张,以至于言语之间苦楚尽显,面容之上的泪水终于停止。其实比起身子的感觉,退化更快的是她的眼睛。 现在她看待事物之时已经不是斑斓多彩。如若不在明亮的光线之下,一切都变得黑白交织,再无任何明丽的颜色。 她真的很担心,自己有一日会失明殆尽,而后便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若是她真的成了一个废人,那么她真就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无用之人。 这样的她,根本无法再和阿墨在一起。未来的光阴,她势必会成为他的累赘,令他一辈子担忧,一辈子感受不到自由为何物。 若是这样,那么她宁愿就此结束。这个男人对她而言至关重要,所以她必定要让他获得幸福,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师父对我说,让我做好准备,毕竟这种情况太过复杂,最坏的打算定要做好才是。但是阿御对我说,他有办法,只要我配合他,他定然会治好我。只可惜他不会轻易让我好起来,不然也就不会发生今晚这样的事情了。” “阿凌,阿凌……” 姬墨谦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终于还是泪如雨下。他体会过六识丧失的痛楚,所以对苏凌现在的处境感同身受,亦是对她的隐瞒有了更深切的了解。 “阿墨,别哭,别哭,听我说,你听我说好不好……” 苏凌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而后伸出手去抚摸他的面颊,慢慢擦干他的泪水。然而干涸的地方很快便有湿润流过,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苏凌微微笑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呼吸亦是粗重纠结: “现在,我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你了。我心中的顾虑,哀伤和绝望……想必你都明白,所以不比我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了。阿墨,我们之前定好的那个约定,也定能好好实现,不是吗?毕竟我履行了承诺,你也该守信,不是吗?” 第2063章 覆水难收的眼泪,如槿失踪的头绪 “你答应过我,待如槿婚事之后,你不会阻我回依山村。我已经履行了承诺,告知了你所有,想必你定然不会食言而肥。我们,就这样吧。将一切交给时间,相信所有的一切亦是会有抚平的那一天。” 苏凌说道,而后用力吸了吸鼻子,令自己不再被眼泪所淹没。姬墨谦无声地看着她,神情之间充斥着难以负荷的情绪,几近崩溃。 苏凌知道,那情绪之中,绝大多数都是愧疚和自责。的确,如若没有他,她是不会成为现在这副样子。但若是没有他,她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鲜明而灿烂的经历。 未来的日子,封闭和晦暗会与她形影不离。但是有了这些回忆,至少她能保证自己的这颗心不至于僵硬冰冷,她会让它依旧保持着温热的柔软。 “答应我吧,阿墨,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这十几日,我们暂且忘记这一切,好生度日,让你我都开怀而安乐。你我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也该有个好的结果,不是吗?我们,就这样吧。” 苏凌的面容之上再次涌现笑意,而后用尽全力挣开他的手。姬墨谦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节一根一根被掰开,而后逐渐被那只素白的手推开,再无交集。 是他不配,是他不配抓住她的手。如若不是他紧抓不放,或许她根本不会遭此横祸,或许还会幸福快乐地度日。就算不是与他在一起,也比现在要好上太多。 苏凌转身,不再去看他的表情。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回头,必定再也无法迈动步伐。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将来相互折磨消磨了彼此的感情,倒不如就这样点到即止,有些时候,未尝不是一种不完美的完美。 姬墨谦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浑身到下亦是泛着凛冽的寒气。自小到大经历了无数的月夜,他从不知道这月光竟是如此的冰寒,宛若寒刃在身上来回游移,每一个来回都足以令人汗毛直立难以抑制。 而这样的感觉,比起心头的冰冷,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而他相信,这样的感觉他会一直携带,一直到自己生命终结的那一日。他才得以真正的解脱,不然,每时每刻都是煎熬苦楚。 ***** 苏凌一直走到回廊的尽头才停下步子,胸口起伏的急促令她难以负荷,她低下头去,任由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面之上,肩膀亦是抽搐不已。 “哭什么,该高兴才对,这样的结果便是解脱,何苦还纠结?真是不从容……” 苏凌低声道,嘴角强行露出一抹笑意,想要将眼泪逼回去,但却有些力不从心。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而后便有脚步声传来。苏凌起身,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眼泪擦干,而后清了清嗓音,令身上的局促不安掩藏至背后。 “夫人,夫人!可算是找到您了,属下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向您禀告……” 芳嫂子快速来至苏凌面前,正欲直入主题,但是却被苏凌通红的眼眶和鼻头所惊呆,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话语亦是讷讷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夫人,您,您这是……” “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莫要放在心上。你方才说的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快些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苏凌挥了挥手,而后强行换了个话题。芳嫂速来明透,自然不会在自家主子面前执拗纠缠,于是也就随着她的话语继续说道,眉头不由紧紧蹙了起来。 “回禀夫人的话,属下前来不过是想告知夫人,如槿失踪了。我们找寻了相关地方问了相关的人,但是都无一所获。如槿素来不会不告而别,所以我们真的怀疑她……属下是真没主心骨了,还望您给个定夺。”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不早说?” 苏凌顿时便情急不已,而后便大声道,声调亦是有些拿捏不好分寸,方才哽咽引发的喑哑在此时亦是发挥到了极致。 “起先我们都没有留意,加之她实在太过自然,没有一丝破绽,我们也就没有多留一份心。但是直到刚才,大家陆陆陆续地全都回来,就算没有回来亦是有一个消息。我们这才意识到,确实是有些迟了,是属下不对。” 芳嫂神色一凛,自责亦是涌上面容。苏凌挥挥手,示意她莫要为此纠结,眉头不由蹙起,随即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 “现在回想起来,如槿最后和属下等人照面的时候,是同平时不太一样的,甚至可以说甚为反常。她的话,好似远行之前的嘱托一样。当时我们忙着找您,所以也就没有多加在意,哪知道会是这样……” “嗯,我明白了。芳嫂,受累去找趟阿清,让他到前厅找我。我觉得有些事情,问他或许会比较好。” 苏凌点头,而后对芳嫂说道。芳嫂微微一怔,而后迅速领会苏凌的意思,而后对她露出一个叹服的表情,随即便前去找寻凤清尘。 以凤二爷和如槿之间的关系和联结,若是他不知道些什么,只怕都对不起他们之间的这份交集。所以找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 前厅之中,倦色与烛火交缠不休,将三更天诠释得淋漓尽致。 门“吱呀”一声而开,一袭红衣的凤清尘走至厅中,神情之间带着些许凝重。苏凌坐在桌前,尽管很是疲累却毫无困意,见凤清尘来了,立时便引他入座,随即与他四目相对。 “阿清是聪明人,定然已经清楚我找你而来的目的。如槿现在下落不明,吉凶未知,如若你也担心她的安危,还望你可以坦诚相告,这样便多了一个人一起想问题,说不定很快就能迎刃而解,你说是不是?” 苏凌直接就开门见山,神色之间闪现锐光,令凤清尘招架起来身为费力。只见他暗自叹了口气,眼波微微流转,很快便开口说道,语气沉郁: “如槿她,遭遇了和兰姐一样的事情。但很显然,她并不如兰姐这般果断,这般幸运。” 第2064章 成为暗卫的理由,爱到最终的同生共死 “兰姐的遭遇?你的意思是,南宫御也曾经对她……” 苏凌微微一怔,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凤清尘端坐于她的面前,而后缓缓点头,面容之间涌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却苦涩之至: “你猜对了。南宫御素来擅长在身边人身上做文章,这一次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要挟如槿的事情比兰姐的这档事情要早得多,所以才有了今晚的猝不及防。而今看来,一切似乎还棘手得很。” “南宫御现下如何了?” 苏凌的双手不由紧握在一起,呼吸不由凝滞。凤清尘微微一怔,而后紧紧凝视了她一会儿,但是很快便缓和过来,随即摇摇头,对她说道: “他实在奸诈得很,烧毁了一辆马车,而后趁乱逃走了。” “逃走了?那如槿的离开,是不是与之有着甚深的关联?南宫御要挟如槿的筹码,究竟是什么?以我对如槿的了解,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理由,她必定不会如此。想必,也是王爷和她之间的嫌隙吧。” 苏凌的眼眸掠过一抹暗光,而后幻化为尖利的视线,径自投向凤清尘。凤清尘没想到苏凌一下子便想到了这一层,整个人亦是有些始料未及的感觉,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沉吟片刻,他才叹了口气,随即开口说道: “所有的嫌隙都是从隐瞒和误会而生的。阿墨他,多年来一直对如槿有所隐瞒,而所谓的隐瞒无论是好还是坏,若不及时处理,势必会引发误会。南宫御的引导素来令人信服,所以如槿能这般,也在情理之中。 如槿有一个弟弟,在当年随着徐管家前来谦王府的途中,与他们失散了。后来她进入谦王府之后,不止一次请求府中人为她寻找,而她自己当上暗卫之后亦是找寻了多年。但无论如何寻找,亦是毫无下落。 而他,也在五年前放弃了寻找,但是多年的执念就算烧尽,亦是会有灰烬丛生的。这一次,南宫御的要挟明显更胜一筹。” “南宫御的要挟,定然高明,不然如槿定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是不是,她的弟弟尚且活着,而南宫御知道他的下落。” 苏凌的心不由开始下沉,而后来至她感应不再强烈的地方,呼吸亦是渐渐失去了频率,显得支离破碎。凤清尘点点头,太阳穴不由一突一突地直跳,声音亦是低得不能再低: “她的弟弟,现在还活着。当年失散之后,他被南宫御所救。自此之后来至南疆,再也没有跨入天颂一步。谦王府的眼线固然遍布天下,但是南疆的情况你也应该清楚之至,再加上他是由那御公子亲自藏匿,结果可想而知。 如今,他已经是南宫御手下的得力亲信,对前尘往事再无记忆。所以回来的可能性,真的是小得不能再小。所以如槿和谦王府之间的嫌隙,算是彻底落成了。” 想到这,凤清尘再次叹息,神情之间黯淡无光。一个女子成为暗卫的路甚是艰困,如槿并没有真正的暗卫潜质,更没有那份决心,之所以进入无非是徐管家的一厢情愿而已。毕竟女子安身立命有的是法子,谦王府家大业大,怎么会容不下一个女娃娃。所以加入暗卫的队伍之初,一切都艰难之至。 而后来,一个念头说服了她,令她彻底认可,并且突飞猛进。而这个理由便是她的弟弟。因为加入暗卫的队伍,可以令她找寻到弟弟的几率大上很多。 更何况求助旁人,她的心中也是不甚放心,只要学好了本事,做好了差事,一切自是水到渠成。 或许听起来有些荒唐,但这个丫头就是靠着这般的念头撑过了那些地狱一般的训练。成为了谦王府第一个女卫,而且行事格外令人信任。而今,这支撑她走下去的信念彻底坍塌,只怕她的整个人也将跟着彻底崩溃了。 “阿凌,你且放心。方才我听过此事,便已经遣那些暗卫的兄弟前去寻找了。待天亮之后,南疆那边的厮杀一了,谦安军亦是可以派上用场。 不过,你我既然交心,我也不想骗你,如槿此番回头的几率并不大。如果南宫御再无奇招,那么如槿是他最后的一道王牌。毕竟他在这世上也是有亲人需要守护的,所以他就算再疯狂,也会有所克制。” “嗯,的确是。那若是如此,如槿的情况并不乐观。只怕这场婚事……” 苏凌说到这里,胸口一阵闷痛。眼前的光色又开始黯淡起来,黑白两色径自侵入她的视线。凤清尘看出她的异样,急忙询问,但却被苏凌制止,语气虽虚弱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别告诉阿墨。有什么事情等眼前的混乱尘埃落定之后再说,我并没有什么事情。别担心。” “别担心什么!瞧瞧你那脸色,都白了!想必难受得不得了吧,我这就去叫老先生过来为你看看,你先在这坐着。” 凤清尘也是慌了神,登时便起身去叫桑禅。然而却被苏凌拉住,让他脚下的步伐停止下来: “师父才刚睡下,你别去打扰他。更何况,你觉得我身子之上的毛病,是师傅能解决的吗?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唯有顺其自然才是真正的解决方法。尤其在这个紧要关头,咱们之间还是莫要再生出什么动摇人心的事情了,阿清,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 苏凌仰头看向他,苍白的面色更加苍白,连同身子亦是微微抖动起来。凤清尘的背脊剧烈地颤抖了一番,回头看向苏凌的目光亦是充斥着无尽的颤抖,唇间嗫嚅,可是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果这是南宫御想要的结果,那就这样吧。毕竟一切已经覆水难收,再行维持那些表面上的平静和谐,只会令事情爆发得更加猛烈,我不想再这样下去,若是能轰轰烈烈地燃尽,我亦是无怨无悔。” 苏凌说道,嘴角泛起笑意,眼眸之间泛起晶莹的光亮。 第2065章 深夜相拥,临来的邀请 今晚,她翻看了南宫御给她准备的药方,发现上面的剂量含糊不清,皆以左右来定论。 而药方重在精准,稍有差池便会彻底变质。所以解治的事情,还是要交给南宫御。而他,从一开始便做好了铺陈,只为将他与她的生死绑在一起。 南宫御的性子,她很清楚。他对她所做所表达的,全部都是真心,亦是包含着浓烈而疯狂的爱。可是感情的事情从来就不可能只是单方面的,若是她始终无法回应他,那么他便会毁了他,然后毁了对她执着不悔的自己。 这并不怪他。毕竟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方式不甚相同。既然方式不同,那么结局势必不同。天意弄人,谁人都不能置身事外,就算她再怎么相信人定胜天,但遇上这样的事情亦是难以为继。 “阿墨之所以放过他,想必也是因为你的关系。你要相信阿墨,他是绝对不会令你出星点事情的,不然他……” 凤清尘急忙辩解,但是情绪如何跌宕起伏,所说出的话语内容都是苍白无力的。南宫御是他们迄今为止遇到的最为棘手的一个对立关系。 盘根错杂的关联令他可以任意拿捏阿墨的所有软肋。所以他看似一直处于劣势,但实际上却是也阿墨旗鼓相当,甚至可以说略胜一筹。 此番他拿捏着如槿,更拿捏着阿凌的性命。他实在不敢想象如若阿凌有个三长两短,阿墨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之前的还魂之事已经成为了他心中永远无法触及的痛处,这一次若是再出事,他定然会随着阿凌离开,而且毋庸置疑,毫不迟疑,他们根本也拦不住。 “我一直相信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变过。但是现在,相信似乎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了,不是吗?现下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已经快要达到边缘,与其再维持,倒不如主动出击,彻底做出一个了断。 总之我便是这般认为的,我相信你也希望如此。既然这样,也就不必再犹豫了。” 苏凌起身,随即绕开桌子朝门扉而去。凤清尘的眸光剧烈震颤了一下,瞳孔猛然缩小,而后便望向苏凌,大声问道: “你要去哪!” “去睡觉啊。天马上就要亮了,总该养精蓄锐一番才是。毕竟接下来的时日,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你也快歇会儿吧,有什么事情天亮再说。” 苏凌回头对他说道,眼神触及到凤清尘讶异难掩的双眸,口中不由泛起低低的笑意,以至于面容之间亦是变得柔和了不少: “我现在身子不好,是不能像从前一样的。就算会有最坏的结果,但是我也不希望是由我自己造成的。行了,我不说了,真的有些困了,我先走了,你自便吧。” 话语说罢,苏凌便转身离开,身形径自消失在门扉之外,而后踪影尽失。凤清尘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再次浮起一抹笑意,但那笑意很快便转化为无尽的颓丧。只见他缓缓坐回座位上,而后望向窗扉,眸光之间似有湿意。 苏凌离开前厅之后,便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扉,清冷的感觉缓缓而来,她的心亦是逐渐下沉,仅剩的些许光亮径自燃尽,而后令自己的身子逐渐下沉,而后滑落至地面。 眼泪夺眶而出,呼吸逐渐急促,心口的疼痛越加猛烈,随着身子之间感官的若有如无而加重,眼泪更加汹涌。 无能为力的感觉,孤立无援的苦楚……令她一直以来镇压着的脆弱全都兴兵造反。铺天盖地的恐惧侵蚀着她的身心,令她根本无从招架…… 面对死亡,又有几人能如此洒脱?只要是有希望,又有谁人不愿意抓住救命稻草,令自己在这世上多停留一刻?她是个庸人,就算是懂得那些大道理亦是无法在心底里真正的认同。 她只知道,她想活下去。唯有如此,想要实现的想要获得的才有可能会实现,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哀伤才能得以释怀。只有活着,她还能看到她心爱的男子,哪怕只是远远一眼,她也是甘之如饴,而她的整颗心才能得到最大意义上的平静。 突然之间,门扉被巨大的力量撞开。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朝她袭来。她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扑面而来的冷香顿时令她呼吸一窒,身形猝然放松下来,眼泪缓缓落下。 姬墨谦紧紧环抱着怀中的女子,生怕她再将他推开。但是他很快便感觉到胸口的衣襟被紧紧拽住,心口顿时涌起极大的起伏,顿时便将手中的力道加紧,仿若要将怀中的女子嵌在怀中,从此以后再也不分开。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光亮,室内的昏暗亦是模糊了稍许。屋中的清凉渐渐升腾,紧紧拥抱的力道可以暂且缓解,令温暖可以暂且延续。 ***** 清晨,花香鸟语,一派和煦。由于昨日的雨势绵延,今天高挂在天空的日头仿若被水清洗过一般,光亮亦是清澈莹透,照射在人的身上,甚是舒爽通泰。 苏凌缓缓睁开眼睛,无尽的慵懒在四肢百骸间散逸开来,令她不禁低吟了一声。床榻之上,另一侧的人早已不在,她轻轻摸了摸躺过的位置,面容之间不由涌起些许情绪,但是很开便消失殆尽,呼吸逐渐平和。 几个时辰之前的那个满是冷幽清香的怀抱,给了她无尽的温暖。如若不是他的突然出现,只怕她必定会溺毙在自己的漩涡之中难以自拔。如今看来,人与人之间的爱恋便是从危机时分开始的。因为最脆弱的时候恰恰是最需要情感依赖的时候,如若那个动心的人恰好就在,一切自是沉沦,而后便再也无法清醒。 她与阿墨,似乎就是如此。 思绪进行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由涌起一抹笑意,而后便翻身起来,准备更衣洗漱一番。然而脚才落地,敲门声便响起。她开口唤了一句进来,芳嫂的身影便迅速而入,手中端着热腾腾的吃食。 第2066章 痴心不悔,没有新娘的成亲礼 “夫人,昨夜辛苦,想必肚子必定饿了吧。若是您再乏困,吃完再睡也不迟。” “多谢芳嫂,你们可都吃过了?” 苏凌看着芳嫂略微倦怠的眼眸,心中不由涌起一抹怜惜,而后问道。 “多谢夫人挂心,属下们已经吃过了。这是王爷命属下交付于您的,您且过目一下。” 芳嫂说道,眉眼之间挂满淡淡的笑意,心口的大石头已经彻底碎毁殆尽。今个早晨,她可是亲眼看到王爷从这间房中出来,平素冰冷的表情也甚是缓和,浑身到下的气息亦是柔软了不少…… 种种迹象足以证明昨晚的那些嫌隙和不悦已经随风而去,一切已经平和如常。俗话说得好,夫妻之道,乃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如今这般景象,便是恩爱如初了。 而如今这王爷竟然也开了窍,用上了这书信传情的法子。如今这重任压在她身上,她怎么也该好生完成才是。 “交给我,他去哪了?有什么事情为何不亲自和我说?好端端的写什么信啊,真是让我无话可说……” 苏凌接过那信笺,而后一边蹙眉一边展开信笺去看。芳嫂没想到苏凌会这般言语,全然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得苏凌微微抬高的声音,注意力亦是跟随了过去。 “这人,平白无故约我上什么山?这么多事情还需要处理,竟然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简直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爷让您上山,这……这……” 芳嫂也随之一怔,虽然知道这只怕与王爷想到的浪漫情致有关,但是这番情致却甚是艰辛。好端端的上什么山啊,王爷啊王爷,您当真以为什么人都像您一样轻功超群,不费吹灰之力就上个山顶。只怕稍有差池便将这美好的回忆变成了一番难以回顾的过往。 “说什么也是晚了。只怕一会儿便有暗卫前来接我了。我还是快些梳洗吃些什么吧,省得让他们等候时间天长。” 苏凌说道,而后快速进了屏风,不多时便更衣梳洗之后出来吃早点。大约一盏茶左右的工夫,门外便有暗卫叫门。苏凌简单收拾了一下,而后便随着他们离开,而后没身于熹微日光之中。 ***** 另一边,桑禅的房间之中。压抑的氛围笼罩在房屋之中,令分寸之处皆是无尽的压抑。 外室之中,桑禅坐在方桌之前,重重地叹息着,神色之间一派无奈。而坐在他对面的桑孺亦是低垂着头,浑身上下亦是散着衰退的气息,唯有眼神之间荡逸着坚定无虞的力量。 “阿桑,你的心情老朽可以理解,但是阿槿如今下落不明,不知何时才可以有消息。既是如此,那这场婚事便可以取消了。你这番执念固然情有可原,但会让很多人都甚是为难,所以听为师的吧,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桑禅率先开口,言行之间压抑甚多,心口亦是涌起淡淡的疼痛。桑孺眼神一凛,而后便抬起头来,暗淡无光的眼眸突然迸射出一番厉光,随即便缓缓说道: “师父,要我要您说几遍您才肯明白,这场亲事不可以取消。我相信成亲那日,阿槿一定会回来。 她并非不告而别的女子,若是不成亲了,她定是会告知我的,可是直到现在她都未曾对我说过只字片语,所以一切仍要照常进行,我不能让她有分毫的为难,我桑孺认定的女子,是不能受到星点委屈的。” “可是你该明白她现在存在的问题。有可能他的离开本就不是心甘情愿,所以无法第一时间通知你。那御公子如今的近况你该很清楚,如槿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所以你还是听为师的话,莫要再执着不休了。” “师父。” 桑孺突然叫住他,眼神之间深沉似海,同他过往的眼神迥异不已。桑禅突然一惊,而后下意识地看向他,心中不祥的预感逐渐升腾,而后泯灭了他的意志。 桑孺起身,而后来至桑禅面前,径自掀袍下跪。桑禅的瞳孔骤然缩小,呼吸一派急促,耳边顿时传来一番低沉的话语: “师父,从小到大,徒儿都未曾找您求过什么。徒儿是一名孤儿,自幼得蒙师父收留,而后有了温暖的家。徒儿觉得自己的生活每日都沉浸在满足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再值得去要的。 但是如今,徒儿却想求您,这回一定要与我站在一边,千万不要取消迎娶如槿的任何事务。徒儿今生非她不娶,而且徒儿相信这期间必定有误会,她必定不会背叛谦王府,哪怕有一时的迷茫,但是最终亦是会走上正确的道路。 师父,您和徒儿,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如若我们都不选择相信她,谁还能给她回来的机会?相信我,婚礼那日,她必定会回来,而且会带给我们不一样的惊喜。” 桑孺说到此处,眼眶之间亦是蓄满了泪水,而后潸然而下。桑禅眼眶温热,当即便粗声斥责桑孺,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浓浓的心疼: “男子汉大丈夫,说事便说事,事情还没说到哪个份上你哭什么!行了行了,老朽应允你还不行?婚事本来也已经筹备好了,若是取消必定也要费上一番工夫,若是真能如你所说,一切也算皆大欢喜了。快些起来吧! 好端端的跪什么跪,你师父我还好着呢,想跪等拜堂那天再跪不迟。” “多谢师父成全,那日徒儿定和您的徒媳妇好生给您磕上几个头,将来好生侍奉您,让您颐养天年!” 桑孺喜出望外,而后便说道,身子随即而起,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深深的感激。桑禅斜睨着他,而后长叹一口气,而后连连指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师父,我先出去忙了,稍后再过来看您。南疆那边的事仍需要收尾,我也是没法子闲下来的。如今得到您的认可,我也是安心了不少,干活也有动力了。” 第2067章 树苗发芽,下山的方式 无忧山麓,阳光灿烂。清晨还未过去,灼热就已经席卷了各处,以至于山上的岩石等物都热得发烫。 暗卫在身后退去,苏凌抬眸看向前方,赫然便看到不远处弯身忙碌的黑衣男子,脑海之中不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面容之上不由得发热,脚下的步伐不由有些凝滞。 阳光射进她的眼眸之中,她不由得低头,而后错开耀眼的光线。然而错开的瞬间,一股晕眩就此而来,令她不由得紧闭双眼。然而才睁开眼眸,她面容之上的热度就此退却,面容就此怔忡,呼吸亦是因此而抑制。 无论是阳光,还是眼前的绿树蓝天,都不再是鲜明透亮的。她的眼前,都是灰白的,仿若从前看过的黑白电影,亦是仿若北方都市的雾霾天,晦暗径自冲破了心中的所有与动情相关的情绪,也借此,让她彻底冷静下来,不至于被一时的冲动所迷蒙。 姬墨谦起身,而后蹙眉注视着不远处突然停顿脚步的苏凌,心中不由有些疑惑。但是他很快便察觉出苏凌的状态有些不对,当即便快步走过去,然后紧握苏凌的肩膀,话语之间夹杂着浓浓的焦灼,漆黑的眼眸亦是冒着层层叠叠的火光。 “阿凌,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来这里,我这就带你去找桑先生。” 言罢,便弯身准备抱起苏凌。但却被苏凌突如其来的贴近而制止,神色亦是变得深沉晦暗。 “别动,让我就这么呆上一会儿。” 苏凌倚在姬墨谦的怀中,而后闭上眼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躯体在她怀中留下的感觉。直到今日,她才真真切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感觉真的不如过往敏锐,而且亦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丧失。 接下里的几日,她真的要好生珍惜,并且要将这些烙印于心尖,成为不可泯灭的记忆。尽管会有褪色,但总归可以令她在身边的一切感觉都退却之前留驻美好,令自己不枉活这一遭。 清风徐来,淡淡草木清香沁入鼻尖,令人心旷神怡。姬墨谦伸手揽住怀中的女子,看向两人因为风起而纠缠在一处的发丝,心口逐渐平静,浑身凌人的气势亦是染上了些许柔和的光泽。 “阿墨,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费了这么大力气就只为来上这样一出,其实在屋中亦是可以达成。” 苏凌抬起头来,而后看着男子那英挺绝伦的轮廓,眼神之间虽有眩惑,但却足够清醒,不至于沉沦。 “阿凌可真是不解风情啊,不过,我却是喜欢,甚是喜欢。” 姬墨谦搂着苏凌的纤腰,嘴角亦是泛起一抹笑意。苏凌正欲答话,但是身子却骤然失去平衡,眼前一片模糊。当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则置身于一片矮矮的树苗之间,神色之间亦是有不知所措。 “你看。” 姬墨谦搂住她的肩膀,而后示意她看向正前方。苏凌顺势看去,眼前不由涌起一抹愕然。只见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株树苗静静伫立,树枝上面泛起细细小小的新芽,阳光沐浴着它,令它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这是,这是……” 苏凌有些说不出话来,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姬墨谦环抱她的力度不由捏紧,话语之间深沉如许,令人心口一荡: “嗯,你猜对了。” 漫长时光的尽力和等待,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和失望,这些木槿树承载了姬墨谦所有的坚持。今天早晨,他从房中出来来至这里,本来是想拔掉所有树苗,而后将自己的所有期许全部拔除。 他爱的女子,因为他的爱而遍体鳞伤,煎熬难耐。如果他再矜坚持下去,亦是一种自私。水土不服的木槿,无论多少精心的照料都无法存活生长,他能做的,亦是将它们送回适合他们的地方。纵然那里没有他,但只要活得安好,一切足矣。 然而就是这样一株发芽的木槿,让他将那些念头全部停滞,而后轻易就推翻。他知道自己不敢如此感情用事,但是他真的想要试上一试,哪怕付诸一炬,他亦是在所不辞。所以他才叫阿凌上来,他想要一个答案。 “真好啊,种植了这么多,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看来它是适应这样的生活的。枯萎了那么多的同伴,换来了它的一线生机。如果我是这株木槿,我不会选择这样的日子。” 苏凌微微一笑,眼神之间亦是荡溢着暖暖的光芒。但是当她将这番目光投注在姬墨谦的面容之上之时,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热度,反而觉得彻骨冰凉。 “发芽果然是生机,是好事,但是未来道路漫长,一切尚是未知。更何况它承载了那么多次失败的尝试,只怕最后亦是会迎接一个伤感的结局。” 苏凌说到这里,眼眶之间不由泛起丝丝泪光。她暗自咬牙,而后将那眼泪狠狠憋了回去,毕竟哭哭啼啼的自己,她实在是受不得,而且也不能容忍。 “当真,没有希望了么?” 姬墨谦问道,强忍着心中还想要争取一番的念头,面容之间一派苦涩,笑意亦是被曲解开来。 “嗯,当真没有了,所以咱们还是珍惜当下吧。眼下如槿的下落尚未确定,一切……” “嘘。” 苏凌的嘴唇骤然被一根手指封住,只见姬墨谦将手指拿开,眼神之间涌动着淡淡的光华,身子不由一弯,便将苏凌拦腰抱起来。 苏凌一惊,而后下意识地要开口,但是却被姬墨谦的眼神所制止,任由他抱着自己一步一步朝着山路而去。任凭耀眼的光色将他们尽数吞没,而后了无痕迹。 ***** 光阴荏苒,转瞬之间,三日的光阴立时而过。 那一日,姬墨谦一步一步抱着苏凌下山。没有用轻功,没有用内力,就凭着一个男子的力气环抱着自己的女子下山,每一步都沉稳而结实,令苏凌的心由起先的忐忑而后变化为安定,眼泪终究还是隐忍不住,缓缓而下。 第2068章 沉甸甸的爱,争执和后路的安顿 就在那一日,苏凌终于用最深切的方式体会到了姬墨谦对自己的情意。那样沉甸甸的重量,令她回到屋舍之中看着他迈步而去的背影之时,心口疼痛得难以附加,整个人几乎要被吞噬。 三日的光阴,并没有令所有的事情有所进展。一切仍然被凝重所包裹,越加沉郁,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如槿的下落仍然未知,南宫御更是难以捉摸。 暗卫日夜查看着城主府的一切动向,不敢有分毫的差池。但是令人失望的是,城主府中的相关人士似乎比他们还要担忧南宫御的去向,尤其是那南宫雨鸢,已经准备去无忧找苏凌询问下落。 如若放到平时,拦下她亦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是眼下谦王实在不愿让苏凌再对他失望,所以拦阻的过程就变得格外周折,定要做出无意间的一些阻碍:例如惊了马啦,黄道吉日不对不宜出行啊……三番两次之后,令一直对神佛之说耳濡目染的雨鸢放弃了这一念头,甚至不愿出行。 城主府中,主院之中,坐在木质轮椅之上的南宫晰面沉如水,虽然浑身上下的气息尚算平和,但是眼眸之间的火光亦是如火如荼。 晰夫人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做着手中的针线活,神情之间本是安静怡然,但似乎感受到了南宫晰的目光,一个不小心便被绣花针刺破了手指,任由鲜红浸染了那即将做好的小衣服。 “夫人,没事吧?快让为夫看看!” 南宫晰心中一惊,急忙将轮椅滑动过去,径自执过晰夫人的手查看一番,见那上面血液仍未干涸,心中顿时涌过一抹疼痛,而后准备叫人准备清水和药箱。 “叫什么人啊,我又没事。不过是扎了一下而已,只要做针线活就难免如此。” 晰夫人暗自嗔了一句,而后抽回自己的手指,用手帕擦试了一下。南宫晰注视着她,眸色之间闪过复杂之色,但是很快他便伸手,将晰夫人揽进了怀中,尽管姿势奇怪不易维持,但他依旧用力抱着,令晰夫人难以负荷。 “阿晰,你这是做什么?你弄痛我了……快放手……” 晰夫人挣扎着,眉头不由蹙得极紧。南宫晰并不理会她,只是紧紧抱着,眼神之间泛起一抹暖意,嘴角亦是缓缓泛起笑意: “别动,让为父抱会儿。自从有了铭儿之后,你我夫妻好久没有像现在一般单独相处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为父自然要好生把握才对。” “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快些放开,一会儿要是有人进来看到就不好了。” 晰夫人低声叫道,面容之间涌起浓得化不开的红晕。南宫晰将她的身子推开来,赫然看到她这般样子,眼中笑意横生,而后便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晰夫人瞪大眼眸,一时间难以置信。南宫晰淡淡一笑,而后捧住她的面颊,语调温和得一如往昔: “这段时日没听你要去山云庙上香,真是好生奇怪啊。” “那里略略有些远,而还在山上。铭儿最近有些闹腾,我也身子乏得很,所以也就放下了。其实这个月就该去了……” “不如明日去吧,带上雨鸢那小丫头,她最近总是蔫蔫儿的,趁此机会去散散心也是一桩好事。” 南宫晰拉着她的手,而后让她坐下,眼神之间熠熠生辉。晰夫人有些讶异,而后开口道: “好是好,可是我有些不太放心铭儿,他最近极其不老实,只怕定有可能哭个震天动地,那样可就真的为难奶娘了……” “那就带上铭儿一起啊。当初你可是在云山庙为他求了签,理应带着他一块去。这小东西就是在家里横得不行,只怕到了那边,被方丈好生点化一下,估计就变得懂事点了。” 南宫晰神色之间涌起些许异光,而后便消失殆尽。晰夫人沉吟了片刻,而后认真地看着南宫晰,眸色之间似有了然似有疑惑: “阿晰,你很少会如此关心这些。最近家里的气氛可是不太正常,很多情况亦是不太对,你和我说实话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二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是不是他……” “夫人,阿御之前已经说了,要去南疆一段时间,那一日你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一下子又疑心到他身上去了?” 南宫晰打断她,眸色之间一派沉静自然,但是藏在袖间的手却是握得极紧,仿若要使尽浑身的力气。 “我是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过往的事情我可是没有忘的。” 晰夫人暗自哼了一声,眼神之间怨念丛生,语气之间亦是带着浓浓的不满: “的确,家中因为有了二弟,咱们的日子可以过得风生水起,就连整个无疆城,亦是在他接手城主的位置之后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但也正是因为他那执着不朽的帝业争夺,令咱们的家中一直难以平静。 的确,爹爹临终有言,要全族上下好生帮扶于他。但是过往已逝,再无可能回转,再搭上所有活着之人的性命亦是分外不值啊……” “住口!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质疑南宫家的遗训?” 南宫晰厉声道,神色之间涌动着滔天的火光。晰夫人微微一怔,随即便红了眼眶,整个人又惊又怕,呼吸亦是难以负荷。 自成亲开始,眼前的男子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温润平顺,以至于多年下来,晰夫人已经完全认可自己的夫君是个不会发火的人。今日这一番低吼,却令她始料未及,整个人自是无法接受。 “夫人……” 南宫晰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模样,当即便准备开口解释,只是唤了一声夫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话语可说,心中苦涩之至。 “我明白了,明日我会准时带着鸢儿她们去进香。你不必担心,一切都会如你所愿。自从嫁入南宫家,我早就明白这期间的关联。哪怕是我不理解的坚持,我亦是会努力让自己理解,不会给你拖一点后腿的。” 第2069章 送信筹划的保全,兰夫人的心结 “我去看看铭儿,然后准备一下明日去庙里要用到的物什。时间似乎有些紧,我要抓紧去筹备,以免明日误了时辰。” 晰夫人伸手抹了一把面容之上的泪水,而后对着南宫晰微微一笑,身子径自转开,缓缓朝外而行。南宫晰抬头看着她的背影,强行令自己不去唤她回来好生解释一番,手中不由被斑驳的鲜血所浸染,眼眶之间不由泪水泛溢。 比其他的二弟阿御,他的心智终究还是差了老大一截。心中的情绪还是难以沉淀,以至于会有迁怒。多日的担忧已经令他濒临崩溃的边缘,脑中思绪已经纷乱不已,所以一旦触及到他的软肋,自然也就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让他的妻子毫不犹豫地掉头而去。若是不用这样的方式刺激她一番,只怕他就是用尽一切法子亦是无法将她送走的。他们夫妻的感情天地可鉴,但是他真的不想再让她哭坏一次眼睛了。 晰夫人迈出门槛,而后沿着回廊缓缓而行。步履几近虚浮,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有些事情,明白自是明白,但是到了亲临其境,却是难以接受。不过一旦到达这种时候,忘却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唯有这般,她才能带着铭儿好好地生活下去。 主院之中,南宫晰望着不远处日渐浓烈的光影,心中亦是一片空白。很快,他醒过神,径自喝人进来,而后拉至不远处的书案之处。 前来的下人立即过去研磨,南宫晰铺展信纸,而后奋笔疾书一番,待墨迹干燥之后便将其装入信封,而后做上应有的封泥,递给下人,迅速说道: “叫管家进来,我有事同他商讨。这封信交给今日当勤的府卫,他自会明白。” “是,大公子。方才夫人已经将府中的丫鬟婆子都召去,突然要为明日进香做准备。可是云山庙近来闭寺修整,已经不收香火。夫人这般去了,只怕……” “放心吧,她的这柱香,惠泽大师会多加照拂的。帮着夫人多操持操持,毕竟这趟路可是不近,还是好生准备一下比较好。” 南宫晰说道,神色之间一派端凝。身旁的下人心中一惊,登时便应允道,而后便带着信件迅速离开。南宫晰暗自叹了口气,浑身上下亦是一派颓然的气息,而后蔓延至整个房间,经久不散。 ***** 晌午过后,饭食造成的慵懒亦是在房屋之间蔓延,以至于令众人昏昏欲睡。苏凌见凌氏和乐天状态不佳,便将他们先送回房。待出来之时,兰夫人却抱着朔儿站在门口,光线不明,眉目之间的轮廓亦是有些模糊。 “兰姐,方才吃饭您去哪里了?怎么这会子才来?是不是还没吃饭,我给你下碗面去吧。” 苏凌神色微讶,而后便朝她走去。兰夫人模糊的眉目依旧疏淡,但是听到苏凌如此说,肚皮率先做出了反应。怀中的朔儿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但因为此刻在娘亲的怀里,所以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小嘴儿嘟囔了一声,随即便继续睡去。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吧。我很快就来。” 苏凌微微一笑,而后便快速走出饭厅,不出一炷香的工夫,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回来。兰夫人坐在饭桌前,眼神亦是随着那碗面而移动,一刻都不带错开。 “阿凌,辛苦你了。还是你做饭最好吃……” 兰夫人一边说,一边准备抄起碗旁放着的筷子。然而却被苏凌制止,心中不由纳闷,随即看向她。 “你还是将朔儿交给我抱吧。你的吃相……挺生猛的,还是莫要吓到孩儿比较好。” 苏凌说道,神色之间闪烁着善意的光辉。兰夫人斜睨了她一眼,而后看向怀中睡得正酣的小家伙,准备转给苏凌。 苏凌起身,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小娃娃抱进怀里。小家伙醒来了一会儿,本来要咧嘴去哭,但是却被苏凌的一番逗弄给憋了回去,虽然心中不太爽,但还算很给面子,没有令这宁静的午后就此被断送。 “这小东西,简直了!现在有了他,我是哪里也不敢去,生怕给别人添麻烦。这嗓门,只怕那凌老夫人都得被吓得心肝乱颤。不然我又怎么会不来你这里,真是饿死姑奶奶我了。” 美食当前,兰夫人自是毫不迟疑,立即便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漂亮的眼眸屡屡放光,好似野兽吃到了可口的猎物,餍足与野**相呼应。苏凌看着她,神色之间一派惊叹,呼吸之间亦是有些困滞。 “兰姐啊,我问你个问题啊,你一边吃一边回答就可以,不用着急。” 苏凌摇晃着手臂,让怀中的娃儿睡得更熟。语调轻盈如风,宛若呢喃,令人心醉。兰夫人对她点点头,而后继续着“狂吃”的节奏。苏凌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而后继续说道: “从前朔儿也是这般能闹,可是你也不会不来这里吃饭啊,据我所知,你可是没有落下一顿饭啊。所以据我推测,你应该是因为阿墨的原因,所以才没有来吧。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令你对他的信任出现了裂缝。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你现在就回答我吧……” “噗!” 苏凌的话还未说完,兰夫人口中的面条便已经喷了出去,而后引得她呛咳连连。苏凌连忙转移身躯,令怀中的宝贝不至于被此所影响。 兰夫人则用力地捶打着胸口,令自己强行平静下来,只可惜事与愿违,一口气憋在胸口难以负荷,着实让她难过不已。 “兰姐,快点喝口水。桌子上面有。我这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来招待你,你自己倒上一杯吧。” 苏凌见她平稳下来,随即便走过去。然而才走到兰夫人的面前,却看到她的肩膀在猛烈地颤抖,泛着热气的碗中有水滴落下,汇入浓郁的汤汁之中,径自加了一点咸。 “兰姐,你,你这是……” 苏凌神色一凛,嘴角的所有笑意全都褪去,眼神之间亦是沉了下来。 第2070章 安好无恙,才是最好的结局 “兰姐,我知道你的情绪有些激动,所以控制起来有些困难。不过你最好还是理智一些。毕竟你该清楚你的孩儿还不懂得何为理智,一旦迁延了他,一切也就无法收拾了……” 苏凌压低声音对她说,而后轻轻揽着自己怀中的娃儿,确定他并未受到影响才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的兰夫人。眸色之间亦是泛起浓浊的深沉,而后缓缓走了过去,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之上。 “我没事,我只是被呛到了而已,不必担心。” 兰夫人平缓了胸口急促的气息,而后看了一眼酣睡的小家伙,确认无事才喘了口大气,随即看向苏凌,眼眸之间却是一派通红。 “嗯,我不担心。倒是这句话应该用在你身上才是。你一贯开门见山,实话实说,所以你不必担忧,直接说出你的心结便是。” 苏凌说道,神色之间一派端凝,静静等待着兰夫人的话语。 “阿凌,你想多了。那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过幸而有阿墨和阿清赶来救我,否则我那天必定是要命丧黄泉了。当时决定的时候真没想到那么多,现在想想若是和这孩子阴阳两隔,只怕我真的会愧疚生生世世。” 兰夫人说到这里,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小家伙,本想将他接过来,但是现在这状态实在是再好不过,还是不要打破为好。 “兰姐,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苏凌轻声说道,话语之间一派真挚。那一晚所发生的,直到她如今想起亦是惊心动魄。兰夫人为她所做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能想象的范围,令她感动之余更多的则是震撼。 设身处地地去设想,她自认自己以同样的魄力去解决问题。眼前的这个女子,不愧是曾经让诸多英雄好汉趋之若鹜的妙人,这份肝胆相照,自是无人比拟。 可是她自从那一晚回来之后,便与过往有了很大的迥异。可见误会嫌隙已经生出。能令一个如此明晰通透之人如此介怀,那么所发生的事情必定甚为寒心,当然期间必定有南宫御的推波助澜,否则一切必定不会到现在这一步。 “谢我做什么。我早已经将你当做我的亲妹子,为你做事自是义不容辞。的确,南宫御来找过我,威胁我,我的处置方式很不恰当,也许将此告知阿墨也许会有更好的结果。但是我没有,因为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们这一对再因为这些外在的因素而无法在一起。 所以我就是想单纯地了结南宫御的性命,那些勾勾绕绕的事情我只怕永远都学不会,但是一劳永逸的事情我却是可以做到的。南宫御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出其不意,做出了和他一样破釜沉舟的事情。 想必我的选择亦是在阿墨的意料之外的,所以他才会前去追赶。其实在他的心中,我这般的做法不过是打草惊蛇而已。因为他就想让南宫御以为自己得逞,从而放松警惕,然后被他彻底制服。 他已经知道朔儿身子之中的毒不必用解药,但他还是没有制止我前去要解药的举动。因为这样他可以继续不动声色,以我孩儿来完成他心中最想完成的目的。或许在他心中,我的安危,朔儿的安危,其实都不重要。只要最后换来你的安危,这些事情都是可以拿来牺牲的。” 兰夫人说到这里,嘴角不由涌起一抹苦涩,眼神之间黯淡得难以自拔。其实这样的想法,她一直习以为常,而且在心中根深蒂固,可是如今切身体会,真的是有些难以负荷。 姬墨谦对于苏凌的感情和执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作为他的亲人,她真的不愿意让他再回归那段晦暗日子之中行尸走肉的模样,而她亦是愿意付出相应的努力和代价。 但是这样的代价,是不能如此计较的。因为这样真的很让人寒心,令他根本无法直接面对,将自己说服。 她也有她眷顾的存在,亦是有她在意珍视的事物,而这些并非是阿凌幸福的附属品,更不是牺牲品。阿墨他如此视为草芥,令她真的无法不心生怨怼。 “我明白了,兰姐,这一切究其源头,似乎我的原因更大一些。尽管这并非如我所愿,但我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所以我觉得,我真的是欠你一句抱歉的。” 苏凌心中一片恍然,面容之间亦是泛起浓浓的愧疚,连同呼吸亦是纠结不已。兰夫人看着她,神色已经比刚才平静从容了诸多,话语亦是变得平铺直叙,眼眸之间亦是一派清明: “是,这一切的确是因你而起,这点毋庸置疑。但是这句抱歉我并不接受,因为这并非是你所愿。 阿凌,或许在世间人看来,你是幸运的,获得了常人根本无法获及的感情。但是在我看来,你真的是最苦的那个。 这两个爱你的男子,正在用他们的爱去毁掉你。我真不敢想你的以后,所以我不后悔那个晚上的选择,如果再来一遍,我依旧会如此做。无怨无悔。只是,我真的好想救你,我该如何去做。” 兰夫人说到这里,眼眸之间再次泛起泪光。苏凌微微一笑,而后看向窗外灼热的光亮,而后又看看怀中的朔儿,见他翻动着小眼皮要醒过来,随即示意兰夫人接过去。 兰夫人立即明白,而后伸手去抱。小家伙吓了一跳,小脸儿顿时要皱到一起,但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娘亲的气息,于是也就松弛了下来,在兰夫人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而后继续睡去。 “你不用救我,你也救不了我。但你可以完成我的心愿,希望你好生答应我。” 苏凌起身,唇边的笑意越加肆意,声音轻快,神色之间一派灵动: “好生保重,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你和朔儿都要好好的。对我而言最好的结局,便是你们都安好无恙,至于其他,都不如这几个字来得重要,不是吗?” 第2071章 多重身份的平衡,如槿的下落 “阿墨能力超群,这世间再难的事情亦可以经他之手力挽狂澜,但是他亦是经历过无能为力的苦楚,而且深切地体会到隐忍和等待的目的。 南宫御的离间计用得极好,正中大家心中的软肋,毕竟信任一直都是一把双刃剑,一厢情愿根本无法维系。 其实一直以来,责任在于我。是我不想辜负任何人给予我的好意,我想要上一个两全。无论是阿墨还是阿御,都对我情深意重,我或许不能保障其他,但我至少应该努力一番,令他们全都好生活着。但很显然,我心中想要的这份平衡令事态更加恶化,还不如你的一劳永逸来得干脆彻底。 而阿墨他,自是有他的考量。你的思虑固然有道理,但他亦是有他的布局。毕竟他在无忧安居,除却过上这世外桃源的生活,天颂的安危亦是挂在心中。皇上尚且年幼,如若没有他这位皇叔扫清障碍,只怕这皇位亦是做的不安稳吧。 他的身份很多,责任也很多,期间的取舍得失令其他人咂舌,但事已至此,却是没有退路。兰姐,他的为人如何,会不会为一己之私毁了旁人,其实你仔细想想,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对不对?” 苏凌说到这里,再次对兰夫人微微一笑。兰夫人心中一惊,而后便有一团漩涡淹没了她的意识。待她清醒过来,苏凌已经走至门口,身影在光影之间越加变得稀薄不已。 “你去哪?” 兰夫人开口道,心中震动不休,眼神之间时明时暗,交织纠缠。 “我再问问如槿的下落。这丫头这么长时间都不知去向,真是气死我了。阿桑还苦苦等待着她,我真不希望她因此而失去自己的幸福。” 苏凌心中一派怅然,以至于话语之间亦是染上了淡淡的无奈之色,而后便向兰夫人点头示意,快步走了出去。兰夫人定定看着她离开,面容之间一派僵硬。直至怀中的小家伙伸手抓她的衣襟,她才醒过来,但眸色之间却是一派沉重。 ***** 南疆以东,有一处部落名叫不灭。由于地势甚为陡峭蜿蜒,除却有人指引或是对地形轻车熟路,根本无法到及目的地,而且还会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部落之中,人员不算鼎盛,甚至有日渐稀薄的趋势。多年以来,不灭之中出生的皆以男丁为主。女子数量熹微,甚至用一个巴掌亦是可以说得过来。所以繁衍声息乃是不灭的第一要务,唯有人丁兴旺,才可立于不灭的境地,不然,一切皆是枉然。 夏日炎热,光亮自是来得甚早。而就在此时,一声惨烈的哀嚎从其中一处屋舍之中传了出来。只见一个黝黑的男子提着裤头从门中走了出来,头上淋漓的鲜血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远处,几名不灭男子探出头来,见此情况纷纷散开,部落之中又重新恢复了宁静,好私方才的事情发生在梦中,随着另一个梦境的到来而幻灭得无影无踪。 门口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男子缓步而入,才迈过门槛便有一把短刀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他神色一凛,登时便侧身躲过,而后挥动掌风,将那短刀打飞。只见他退至不远处,眼神之间阴厉不已,但是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势却在隐隐作痛,令他神色之间亦是淡化了许多。 “再动手,你会后悔的。” 南宫御沉声道,眼眸之间掠过一抹暗光,嘴角便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不过你也要理解部落之中壮年男子的心态,毕竟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摆在他们眼前,却吃不得碰不得,再纯良的心亦是会被焦灼蒙蔽住的。毕竟兔子急了都是会咬人的,是不是?” “放屁!什么兔子什么咬人!我易容为男儿之身来到这里,一直以来相安无事,为何今天会成了这样?定是你搞的鬼,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如槿面容阴狠,整个人亦是咬牙切齿,手中的招数亦是跃跃欲试。南宫御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神色如常,话语轻轻而出,但令人听来却是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本公子不想怎样,只想借此机会告诉你,既然你已经落到了本公子的手里,便已经没有了主动的权利。一切规则都是由本公子说了算,不然,本公子有的是法子令你生不如死。” “你!……” 如槿想要反驳,却是没有一句话语来得更具分量。当初自己不告而别,便是准备要挟南宫御交出夫人的解药方子。毕竟他那时重伤在身,根本没有还击之力,只要她略施手段,必定可以马到功成。 然而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要挟不成,反被要挟,而且还被带到了这鬼地方,任何举动都无法完成,任何能力都无法施展。 昨个夜里她准备发出暗卫讯号,令他们可以追踪到她的位置。可是如何都成功不了,于是便败兴而归。结果睡得迷蒙之时却又遇上这么一档子事情,着实让她糟心不已。 “行了,别废话了,好生收拾一下。稍后随本公子去见部落族长,不得有误。” 南宫御说道,而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如槿愤恨不已,但终究无法发作,只得走至后面更换衣物。 ***** 天色大亮,整个不灭的部落亦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位于正中的屋舍之中,白发斑驳的老族长刚刚结束早饭,而后准备召各位长老前来叙话,但还未遣人前去,南宫御便携着如槿不请自来,令那老族长的面容之上一派错愕。 “族长安好,御某冒昧打扰,还望族长莫怪才是。” 南宫御向着族长作揖示意,族长立时示意他不必多礼,而后看了一眼南宫御身后的如槿,眸色微微一亮,随即便招呼他们落座,而后命下人奉茶。 “御公子对我们不灭恩重如山,不必如此多礼。不知公子前来,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第2072章 一见钟情,识破女儿身 “老族长不免言重了。恩重如山四个字未免有些沉重,早些年的那些交集,不过是本公子力所能及罢了。不过既然族长提起,那本公子也就直言不讳了。 想必老族长必定记得当初您与我订下的誓约,如今本公子需要履行,还望族长尽快安排。” “公子自可放心。该履行的我不灭必定不会有所推脱。只是我不灭因此而耗费的精力,公子必定知晓。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不灭到如今亦是有诸多困难,还望公子多多垂怜……” 族长说到这里,眸色之间光亮更甚。南宫御眼波微转,而后抿嘴一笑,话语之间亦是带着些许轻快: “族长的意思,本公子明白。族长想要什么,说出来便是。” “既是如此,那就太好了。来人!” 老族长面容之上立时焕发出夺目的光彩,而后便招呼屋外的下人。不多时便有两名体格劲瘦的男子押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子走了进来。坐在客人位之上的如槿顿时眸色火热,手中的掌风亦是蠢蠢欲动,恨不得要上去将那“血葫芦”掐死。 “跪下!” 老族长神色一厉,登时便对着那被五花大绑的瘦小男子呵斥道。身后押解着他的两名男子双手用力,便让他的膝着了地。那男子瑟瑟发抖,立时便对着族长求饶,面容之上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但是言语之间却是充斥着哽咽: “族,族长饶命!小的一时糊涂才会犯下如此过错,冒犯了贵宾,令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是小的不对,还望族长念及小的是初犯,饶小的一次,小的就是当牛做马亦是报答族长的再造之恩!” “你又未曾冒犯我,又何需我的原谅。你自己好自为之便是,莫要辱没了我不灭才是。否则以后你便再也不是不灭之民。” 族长说道,话语之间一派凌厉。那男子心中一凛,登时便看向如槿,而后对她喊道,话语之中亦是伴着歇斯底里的架势: “这位姑娘,是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办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姑娘如何责罚都可以,只是留下我一条贱命,我家中有阿娘还需供养,她只有我这一个儿子,若是我活不成了,她也就活不成了……” “啊?原来前来的这一位翩翩公子是一介女儿身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过男女本就天差地别,姑娘的美丽,是怎么也都掩盖不了的。” 族长眉开眼笑道,心中亦是一派舒畅。如槿气急败坏,当即便起身反驳,眼眸之间火光肆意: “信口雌黄!在我看来,你是毫无悔意!既是如此,那我就送你上西天!” 话语说罢,便挥动掌风朝那男子而去。然而就差分毫,一只有力的大手便擒住了她的手腕。她立时一惊,而后灵跃后退,眼眸亦是看向挡住她掌风的高挺男子,心中亦是一派骇然。 “姑娘不必恼羞成怒,是与不是,众人自有定论,不过也正是应了阿爹的那句话,姑娘的美丽,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只见那高挺男子抬起头,健康的小麦色的面容之上一派英朗,手中亦是握着一根玉簪,在光亮之剔透发光。如槿愕然之至,而后便感到头顶之上顿时有什么倾泻而下。紧接着一头青丝亦是落于肩膀,令她的眼中顿时泛起一抹慌乱。 “阿普,不得对人家姑娘无礼!如此轻薄行事,和外面那些登徒子又有何分别!快些将玉簪还给人家!” 老族长立时呵斥道,但是眉眼之间却含满了笑意。名叫阿普的男子点点头,而后便走至如槿的面前,而后将那玉簪递给如槿,等着她接过去。 “姑娘,在下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阿普说道,看向如槿的眸光灼热异常。饶是如槿再迟钝,亦是有些招架不住,顿时咳嗽了几声便前去抓那玉簪,但却却被阿普趁机抓住了手掌。 肌肤相贴,微热交加。如槿一惊,眼神之间亦是一沉,而后狠狠瞪向那阿普。阿普松开手,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即与老族长交换了一下眼神。 老族长喜上眉梢,而后对着若有所思的南宫御说道,但眼眸之间却带着志在必得: “御公子,小儿年岁已经不小,这些年来婚事一直无法确定下来。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想共度一生的人,只是不知人家姑娘意愿如何。 所以我特地想向公子求个主意,若是公子能为小儿做了主,公子所有的要求我族必定义不容辞,有求必应。” “族长的意思,本公子明白了。只是缘分这东西甚是玄妙,并非几句话便可给出个准确的答案。本公子马上便会离开这里,这位姑娘虽与我相识,但却并没有熟悉到必须要一同上路的地步。 若是令公子有意,那么培养感情自是必须。那么留下一段时间,好生相处一下也是必要的,本公子并无意见。” 南宫御说道,眼神之间涌起一抹诡谲的光芒,径自投向如槿,笑容亦是充满了诡异的色彩。老族长听南宫御如此说道,登时便更加开怀,而后便暗中做了个手势,好让屋舍之外的守卫全都严阵以待,以便在如槿发难之时有效钳制。 御公子的话虽然隐晦,但却字字击中要害,令他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本来他以为这女子与御公子关系匪浅,不然亦是不会带在身边。若是那般他就算是赔上性命亦是会让阿普放弃这门心思。 但是现在一切已经昭然,他这心高气傲的儿子终于看上了个可心儿的姑娘,可以为这个家开枝散叶。那么接下来,他势必要好生努力一番,定要将她留在这里才是。 “南宫御,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绝对不会留在这里的,而且我已经有夫君,他还在等着我回去,除了他,这辈子我不会再嫁任何人!” 如槿厉声道,浑身上下亦是漫溢着疯狂的震颤,话语一出,亦是令在场之人皆变了神色。 第2073章 三日婚期,寄存的归还 因为如槿的一番话,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不已。在场诸人全都将目光投注在如槿的身上,尤其是那名叫阿普的男子,眸色之间仿若要喷出火来一般,浑身到下散逸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姑娘已经成亲了?这可真是件棘手的事情。可是我为何觉得姑娘是在诓骗于我呢,毕竟若是姑娘有了夫家,御公子便可直言以对了不是吗?何必还要留你在这里呢……” 老族长的眸光微微一闪,而后便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声音之间亦是泛起淡淡的促狭。如槿心中一凛,视线立即投向南宫御,面容之间的杀机亦是此起彼伏。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朗朗的笑声肆意传来。只见一道劲风而过,那个名叫阿普的男子便出现在如槿眼前,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如槿的下巴。 “你……” 如槿眼神一厉,立时便朝着面前的男子挥动掌风。然而就在此时,她的身子却动弹不得,根本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反倒是眼前的男子,在无形之间加大了手中的力道,令她的下巴生疼不已,而后抬高面容,径自与他相对视。 “我名叫普锋,是不灭下一任的族长。我希望你记住我的名字,因为这将是你未来丈夫的名字,之前的那个,忘了便是。 不灭之人不在意这些,只要是我们看上的女子,就算是天上的玉女仙子,我们亦是照娶不误。你的一切,全都归我所有,就从今天开始!” “好,好一个从今天开始!老族长,令公子实乃真性情好气魄,不灭由他带领,前途亦是一片光明啊!本公子真真是佩服!” 南宫御拍手称快,眼眸之间光亮奕奕,嘴角的笑意亦是越加扩张。普锋看了一眼南宫御,淡淡点头示意。而老族长亦是没有这般云淡风轻,不仅话语之间甚是喜气,连同浑身上下亦是带着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神情亦是尽显无虞: “有御公子这番话,我这个老头子心就安定多了。阿普是我唯一的儿子,这么多年这婚姻大事真是个老大难,着实让我费尽了脑筋。 这回有御公子成人之美,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拼尽全力,亦是要将公子所交代的全部完成。只是,我这老头子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准许。” “老族长请说,本公子必定不会推辞。” 南宫御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眼神在如槿的面容之上迅速停留了一下,随即表明心态。老族长又笑了一声,眼眸之间闪过一抹精光,话语低沉而出: “说起来,公子为我儿解决了终身大事,我们理应好生感谢一下才是。所以成亲宴上若是并无公子的身影,未免对公子也是一种不尊重。 而且如槿姑娘也是随着公子上来的,嫁为人妇乃是人生大事,若是公子不在身边……” “老族长的意思,本公子明白了。令郎的婚事,本公子若是不参加,只怕心中必定遗憾。但是本公子的确有俗务在身,实在无法等上太久。三日之内,若是您可以安排好,那么本公子自是可以留足的,不知您意下如何?” “一言为定!三日之内,必定将一切准备好。只要如槿姑娘嫁入我儿,其他一切听凭公子号令!” 老族长彻底放心,随即向着普锋走过去,准备对他们表达一下他心中的喜悦之情。然而就在这时,一记小巧的物什破空而来,朝着他的眉心狠狠飞去。老族长心中一惊,立刻躲过。任由那果核钉入木梁之中,而后入木三分。 “咳咳……” 如槿的胸口迅速起伏,咳嗽声此起彼伏。与她仅有咫尺之遥的普锋将她的身子更紧地拉向自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眸色之间亦是泛着滔天的火光: “我封了你的穴道,你却逆行而施,用了这么狠的一招,要置我阿爹于死地。看来你是真的不愿意做我的新娘啊。” “我呸!谁要做你的新娘!从头至尾都是你们一厢情愿,我何曾应允过一句了?的确,你功夫比我高,我只能落于下风。 但那又如何?只要我不从,你依然无法得手。方才的果核确实是打歪了,但你不可能回回拦得住我,下一次,你们便不会有如此好的运气了!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如槿话音未落,身子便被扛上了肩头。只见普锋扛着她朝门外而去,一边走一边说,眸色之间亦是一派戏谑: “不灭的地形复杂难行,除非是我们的族人从中帮衬,否则你休想走出去。你的身份已经确定,自此之后不会有一个不灭人帮助你。你是不会出去了,所以还是好生与我在一处吧,我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你休想!休想!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南宫御,南宫御!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必定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 如槿竭力挣扎,但身上各处使不上一点力气,只得任凭对方摆布。喉咙喊得几近嘶哑,甚至要渗出血来,但是无济于事。声音越加稀薄,以至于到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普,这孩子,怎么这般直截了当,回头再将我这未来的儿媳妇吓跑!我这孩儿素来是个急性子,想必是让公子见笑了。 不过公子放心便是,我们不灭的男儿是懂得怜香惜玉的,所以如槿姑娘必定不会受一点委屈的。” 老族长微微蹙眉,但是眼眸之间却是蕴着难以掩盖的喜色。南宫御微微一笑,回头看向老族长,尽管面容线条极其柔和,但是眸色之间却是渐渐冰冷: “她受不受委屈,与我关联不大。我关心的只是我寄存在这里的那件物什,什么时候可以到我手中。老族长,你该清楚本公子的极限,若是最终您还是迟迟不肯拿出来,那么本公子也就不会心慈手软了。” “公子这说的是哪里话,在下诚惶诚恐。我这老头子保证,三日之内,公子必定得偿所愿。而我也会将这物什交给公子过目,以免公子心生疑虑。” 第2074章 晰公子的相见,不灭的由来 “本公子现在就有工夫,不知老族长可否行个方便?” 南宫御眼中闪过一抹厉芒,话语的内容虽是探询,但是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度。老族长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而后便点头应对: “公子说的这是哪里话?只要公子有工夫,我这边有的是方便。公子这边请。” 话语说罢,他便率先朝前而行,准备为南宫御带路。南宫御眸色之间的凌厉消散了不少,脚下步伐亦是跟随而上,不多时便随着他朝着另一侧的小门而行,不多时便消失在日光的熙暖之中。 ***** 一天的光阴辗转而逝,夜色再次笼罩了大地,静谧亦是在四处流动,渐渐渗入人的意识之中。 无忧山下,几处房屋陷入酣眠之中。其中一处屋舍之中,劳累了一天的苏凌沐浴过后便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影坐到了床榻边,而后静静地将目光投在她的面容之上,而后便有微凉的温度在她面容之上徘徊,令她不禁在睡梦之中蹙了蹙眉头。 姬墨谦将手收回,被夜色浸染的眼眸深沉不见底。室内安静而祥和,窗外的月光渗透而入,将漆黑的空间披上一层淡淡的光华。 姬墨谦痴痴地看着榻上的女子,整个人呈现出肆无忌惮的状态。但他知道,自己也就只能在如此夜晚如此放纵自己,只要天色一亮,所有的困难险阻便全都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那时候,就算是他倾尽全力,亦是无济于事。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声轻微的声响。他的容色不由一怔,神情之间便阴郁了下来。深沉的目光再次在苏凌的面容之上停留了稍许,便俯身而上,在她的额头落下疑问,随后便起身,不多时便起身朝外而行。 随着门扉的合拢,苏凌的眼眸亦是缓缓在黑夜之中睁开。而后抬头看向那合拢的木门,眼中亦是再无睡意。 ***** 城主府中,花草清香,处处皆是美不胜收。只可惜在这锦绣庭院之间,人员却是极其萧条,以至于那些悠然景致亦是失去了应有的光彩。 主院的客厅之中,一盏烛灯在桌面之上摇曳闪烁。桌面的不远处,南宫晰静静坐在轮椅之上,面容之间明暗交织,表情亦是隐匿其中看不清晰,甚是模糊。直至门口出现了响动,他的表情才有了细微的变化,而后便转动轮椅转向声源的方向,嘴角亦是泛起一抹笑意。 “王爷果真准时,果真没有令在下失望。本来,在下可是打着苦守一夜的准备的。如今想来,真真是幸运不已。” “不必拐弯抹角,直奔主题便好。” 姬墨谦冷冷道,眼神宛若利剑一般投向南宫晰。南宫晰暗自咳嗽了几声,但是神情之间却毫无畏怯,话语亦是娓娓而出: “在下的书信之上,已经将今晚的目的说得很清楚。王爷想救阿凌,令她的病情彻底扭转,而我则想救我的家人,令他们不至于过早离开这人世。只要王爷肯应允,在下必定知无不言,就算不是最准确的答案,但却是会给你带来无数助益。” 南宫晰说到此处,眼神之间带着无尽的渴切,心中亦是一派忐忑,紊乱的跳动亦是乱了方寸。 “本王觉得,晰公子早已经察觉到本公子的诚意。不然晰夫人和南宫小姐如何能在寺院之中安然度日?若是本王想要挟持他们,任何阻力都无法制约本王。这一点,本王觉得你应当明白。” “是,王爷的行事准则直到现今我才真正体会。难怪阿御总是说我天真,今日我才明白。” 南宫晰咬牙切齿道,眸子底部亦是火光汹涌。他之所以将妻子和妹妹迁至山上的寺庙之中,原因很是简单。 因为那寺庙乃是南宫家的一处秘密据点,沿途路上不仅布满机关,而且亦是有暗道可以下山,同时还有若干隐匿之处。阿御给予他们的后路安顿得甚是妥当,只要不出意外,那么他们自是可以逃脱。 但是随着夫人三妹等上了山,谦王府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机关全部破坏。并非拆除,而是破坏,只要令那些机关再也派不上用场,亦是可以不择手段。 而且这些亦是不算,那些隐匿的暗道尽头,全都有这些暗卫的身影。但是令人庆幸的是,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南疆那些已经同南宫御反目成仇的国家没有行事得逞,反而被他们打退至山外。 既是威胁,又是保障。如此危险却又令人感到安全的相处之道,令他心中五味杂陈,但却也是暗自松了口气。这份诚意,他看得到,也必须要看到,否则他生命之中的重要之人皆有性命之忧。 “说吧,救下阿凌究竟需要什么。本王不想再浪费口舌。” 姬墨谦的眼神微微发寒,整个人身上亦是散逸出凌人的气息。南宫晰神色一震,心中沉顿了一下,随即便沉声道: “你是不是觉得,阿御他有足够的把握救治好阿凌的症状?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纵然心中的想法可以解决问题,但是落实到实际之中亦是有不可解决的缺陷。但是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尽管事情如此棘手,他仍然有法子。” “什么法子?” 姬墨谦低声问道,神色之间一派迫切,呼吸亦是因此而凝滞。 “南疆的深处,有一处部落,名叫不灭。这一部落甚是神秘,而且与世隔绝,如若不知内情,恐怕一辈子都难以找到。而这不灭部落的由来,正是因为他们还阳的一头雪白麋鹿。这麋鹿名唤不灭,相传只要得到它的血,便可救治百病。” 南宫晰的神色陷在过往的回忆之中,言语之间亦是充满了记忆的味道。姬墨谦听着他的话语,一双剑眉不由蹙起,但是他并未言语,只等待着南宫晰接下来的话语。 “十年前,名唤不灭的麋鹿曾经身患重疾,险些见了阎王。如若不是阿御的出手相助,世间再无不灭。阿御的这番举动,在不灭人看来便是要用尽一切代价偿还的恩情。说什么也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075章 进入不灭的方法,救治的最后一环(上) “晰公子的意思是,南宫御此刻在不灭?” 姬墨谦微微抬头,深不可测的眸子之中暗潮汹涌,语调之间亦是有了起伏。 “正是。不过王爷知道了也毫无用途。南疆的地形分外复杂,且民风神秘而彪悍,如若没有当地人的指引和许可,王爷是根本无法触及分毫的。 想必这期间的道理,王爷自是比我明白。不然以谦安军雷厉风行的作战风格,这么多时日过去了,早就该有一个交代了。比起镇压和统一,其实王爷更希望看到的是南疆和天颂的互不相犯,各自过活吧。” 南宫晰眸光微热,话语之间亦是有些激动,令他强行伪装出来的淡定祥和呈现龟裂的态势。 其实,此次他约见姬墨谦,解药之说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他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要为阿御求得一条生路,令他可以在这一场身不由己的漩涡之中可以获得一场保全。尽管他知道这极其艰难,但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他真的做不到。 “公子可有法子领我等进入不灭?” 姬墨谦沉声道,对于南宫晰的其他意思视而不见。南宫晰心中的所有希望渐渐泯灭,嘴边的笑意亦是变得牵强起来: “看来在下的话,王爷还是没有听进去。进入不灭,需有当地部落的人予以引领。在下无能,并不认识相关之人,所以无法帮到王爷,还望王爷见谅。” “咣当”一声,桌子之上的油灯掉落在地。闪烁的火苗立时便淹没在破碎之中,联合成为灰烬的圆桌,令两人之间再无阻碍。 晦暗径自而来,南宫晰浑身僵硬不迭,姬墨谦缓缓站起,而后径自朝他而来,巨大的阴影顿时笼罩了南宫晰的眼眸,令他浑身到下涌起浓浓的阴冷。 “公子,当真无法相助吗?” 姬墨谦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之中的南宫晰,眼神之间投射处迫人的气息,令南宫晰心中震颤,嘴唇亦是剧烈地颤栗着。半晌,南宫晰才缓和稍许,带着豁出去的心态,壮着胆子开口道: “我相助又如何,王爷能应允我什么?难道能因此放过二弟吗?只怕你也不会答应吧?……” “为何不能?对本王而言,阿凌的性命才是重要。” 姬墨谦开口道,眸色之间越发深沉,话语亦是带着惊心动魄的力量。南宫晰嘲讽一笑,眼神之间出现了罕有的犀利,话语亦是随之而出: “比起这天下呢?到底孰轻孰重?阿御这辈子最想要的便是这帝王业,如若你当真愿意放弃,我相信一切不会到现在这地步。 你口口声声说阿凌的性命最重要,但是在我看来并非如此,至少阿凌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你也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所以我不会相信你,绝不会!” “明日午时,本王要你的答案。” 姬墨谦猛然起身,黑色的身影立时离开南宫晰的视线。南宫晰目睹着他如同夜魅一般朝门口而去,整个人亦是存在于瞠目结舌之中。 第2076章 进入不灭的方法,救治的最后一环(中) 深夜如许,月色暗淡。子夜悄悄悄悄来临,静谧之色萦绕于处处,令人的精神亦是跟着迷蒙起来。 姬墨谦自主院而出,而后便看到倚靠在木柱之上闭眼假寐的凤清尘。凤清尘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眸,与姬墨谦两相对视了一番,而后便一前一后走出城主府,一红一黑两抹身影搅乱了沉静的夜色,令其间波澜起伏。 夜深人静,行动极快便同鬼魅之影毫无区别。走出城主府之后,姬墨谦的脚步并未因此而放缓,反而越加变快,以至于到最后竟然用上了轻功。凤清尘看着他腾空而起的身影,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而后也跃身相随。 直至悄无声息地出了城门,来至无疆毗邻的高山脚下,姬墨谦才停下了步伐,而后挥出一抹劲道十足的掌风,引得四处的虫鸟皆受到了惊吓,当即便引起了一一番不小的骚动。 凤清尘前行的步伐不由一窒,神色之间一派黯然。沉顿了片刻,他缓步上前,而后来至姬墨谦的面前,随即低声道: “我方才已经让暗卫前去了解不灭的情况了,应该很快便会有结果。在我看来,这南宫晰的话是可以信赖的。阿凌的救治,只能仰赖南宫御了,其他法子都行不通了。你要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凤清尘一边说一边暗暗叹息,语气之间亦是一派凝重。一直以来,他们以为清缴了南宫御手中的骁勇兵士,便可以不必担心再陷入两难的抉择。但是经由这两日,他们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还是太过于简单。 比起从前的称霸天下,令南疆自行而治的想法更贴近实际,而且易于达成。以南宫御的能耐以及现今所掌控的王牌,胜算其实更大。 以退为进,缓缓蚕食,如今南宫御改变了策略,却变得比过去要危险得多。南疆的力量深不可测,而他若是再捏着阿凌性命的秘钥,墨谦势必又要陷入困窘的境地。 “明日午时之前,本王必定要从南宫晰那里得到答案。你且好生准备,随时准备和本王进入不灭。” 姬墨谦的眸色之间一派阴戾,言语之间冷凝不已。凤清尘欲言又止,但是看到姬墨谦难以转圜的神色,所有的话语亦是阻塞在喉咙之中,再次化为一场叹息。 “好,我这就去准备。” 凤清尘点头,红衣微微飘动,径自转身离开。毕竟这是他们陷入两难境地的最后一次机会,如若能把握好,一切便不会再如此被动。但若是错失,自此之后主动权便被南宫御彻底握在手中。 天下安定和爱人安危,孰轻孰重,真的是个地地道道的难题。抉择之间,血淋淋的情况自是频繁出现。 “如果是你,你会如何抉择?” 就在凤清尘即将走远之时,一个低声的提问径自传入他的耳廓。凤清尘回头,看向不远处静静伫立的黑衣男子,面容被月色静静覆盖,声音飘渺单淡泊: “如果是我选择,爱人的安危最是重要,因为当初的我选择了天下安定。以至于现今,那个人早已不在,我也是没有机会再选择了。” 凤清尘说到这里,嘴角亦是泛起苦涩的笑意,火红的衣衫随风而起,孤单之间却又透着浓浓的绝望。姬墨谦看着他,眼眸之间深沉似海,但是面容却是越加煞白起来,袖中的手指亦是刺入掌心,溢出黏腻和潮湿。 凤清尘对她状态不以为意,嘴角的笑意亦是漫不经心,眼底全都是浓浓的哀伤: “阿墨,我的经历不过是一种借鉴,真正的主意还是需要你自己来拿。只是前车之鉴已经放在你眼前,我由衷地希望你可以引以为戒。毕竟,我是真的希望你和阿凌有个好结局,不要让我觉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是一句空话。” 凤清尘说完,随即便快步离开。姬墨谦伫立在原地,心中空洞不已,浓浓的厉色铺天盖地而来。 ***** 天蒙蒙亮,淡淡的光亮划亮了天际,微凉的山风径自而过,令静谧的沉眠气息消散开来,而后逐渐苏醒,焕发生机。 不灭之中,部落之中的居民纷纷从睡梦中醒来,准备为新一年的劳作做准备。族长房屋的侧面,一处略小的房屋之中,光亮从窗扉投射而入。 木床之上,如槿在昏沉之间睁开眼眸,锐利之色尽显无虞。想要动弹身子,身子却依旧软绵绵地使不上一点力气,整个人亦是狼狈不已。愤怒在她的心中肆意开来,以至于呼吸一派粗重,身子之间亦是颤抖不已。 “吱呀”一声,门扉缓缓而开。只见一抹个高大的身影径自而入,朝着如槿这边而来。如槿的眼中猝然迸出一抹凶光,整个人亦是咬牙切齿,声音亦是裹着浓浓的狠厉: “是你,滚,给我滚!……” “滚?阿槿你可真是可爱,若是我滚了,你就会继续如此躺在榻上,你当真想要如此吗?” 普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而后停在床榻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愤恨不休的女子,嘴角笑意由浓转淡,话语亦是一派调笑之意。 “你不过时运气好外加手段下作罢了,不然如何能令本姑娘如此?不过你放心好了,本姑娘是不会被永久困于此处的,所以你不必如此得意,本姑娘必定令你发出惨痛的代价!” 如槿冷冷道,心中的怒火因为普锋的笑意而越加汹涌,整个人近乎声嘶力竭,眸色之间亦是一派猩红。普锋眼神之间泛起一抹暗光,视线之间亦是灼热不已,猝不及防之间,他的身子猛然扑向床榻之上的女子,在对方瞪大的眼眸之间压在她的上方,与她四目相对。 “阿槿,你骗我,你可知错?” 普锋握住她的下巴,强行与她对视,虽然话语一派柔和,但是神色却已经沉郁下来,令人胆战心惊。 “你给我起来,你听到没!不然,不然我绝对对你不客气!” 如槿强行令自己从容应对,但是尾音却笼罩在微微的颤抖之中,听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第2077章 进入不灭的方法,救治的最后一环(下) “你骗我,虽然我之前有所怀疑,但御公子并未否认,所以我也就信以为真了,你可真是骗得我好苦啊,我想,是不是该惩罚你一下,以慰我遭受的煎熬。” 普锋低声笑道,而后捏紧如槿的下巴,径自朝她而去。如槿眼眸骤然睁大,但是却毫无还击之力,话语亦是有些惊慌失措,面容之间亦是泛起灼灼的火红: “且慢!且慢!你把话说清楚!我那里骗你了!你莫要血口喷人才是!啊啊……再靠近,本姑娘必定对你不客气!” “本姑娘?这称谓可真是不错。只是用于已婚的女子,这样的称谓未免不甚恰当。可是阿槿你却说得如此幸行云流水,是不是对你那之前的夫君不太公平呢。” “我……” 如槿眼神一怔,面容之间亦是一派僵硬,激烈的情绪全都定格在一瞬间。之前在众人面前,她亲口说自己是人妇,可是一个细小的破绽却彻底令此不攻自破。其实她根本没有说谎,如若不出意外,她本来就该嫁给阿桑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毁之殆尽了。 一阵剧痛径自从下巴处传来。如槿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赫然看到普锋近在咫尺的阴沉面容,呼吸再次困窘。 “你是不是在想你之前的夫君?” 普锋冷冷问道,眸色之间郁色绵延,令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可怖。如槿嗤笑一声,而后回击道,气势亦是毫无示弱: “他不是我之前的夫君,就算我没有嫁给他,但在我心中,他就是我的唯一!而你,永远比不上他!” “那又如何?至少我现在能这般待你,而且,如若你再激怒我的话,我会令这对待达到极致。毕竟我们不灭不讲那些虚礼,只要两情相悦,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 普锋沉声道,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如槿面容之上,引得她浑身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脑中彻底乱成一团。 “不要!不要碰我!你走开,走开!……” 如槿一边嘶声叫喊,一边竭力挣扎,眼眸之间一派灼热,声音亦是泛起了哽咽。多日以来的委屈径自涌上心扉,令她不由悲从中来,眼泪立时夺眶而出,而后模糊了她的视线。 本来,幸福的结局已经缓缓朝她而来,但却因为一念之差,令她断送了所有,令那些触手可及的东西瞬间消失殆尽。如今,追究谁对谁错皆已经毫无意义,而她也不愿意多花心思追究,毕竟比起失去的,这些已经微不足道了。 普锋沉沉看着身下无声落泪的女子,浓黑的眉毛亦是蹙在一起。只见他伸手拂去如槿面容之上的泪水,却有更多的泪水涌动而出……他暗自叹息,而后翻身而下,随即快速按了如槿身上的几处穴道,在她微微错愕的视线之中开口道: “别哭了,我给你将穴道解开了,你自己可以抬头擦擦了……” 话语未落,一阵凉意径自朝他脖后袭来。他神色一沉,但身子却岿然不动,任由凉意肆意开来。 第2078章 带路人选的确定,以死相逼的追问 突如其来的穴道解封令如槿眼神一厉,身子亦是跃身而起,手刀自是朝着普锋而来。然而手臂挥到半空,难以抑制的无力感立时席卷了她的身子,晕眩立时迷蒙了她的视线。 普锋眼神一凛,将她的手腕握于掌间,而后将她的身子揽入怀中,眼神之间泛着些许无奈,言语之间含着些许笑意: “给你解开穴道是为了让你擦眼泪,你怎么就对我突然袭击呢?你的功夫的确不错,可在我这里,真的应了你们中原一句话,花拳绣腿。所以还是莫要费工夫了,知道吗?” 说罢,他戏谑一笑,而后伸出手指在如槿鼻尖之上刮了一下,锐利的眼眸顿时弯成一弯新月,柔和悄悄涌现而出。 “你……你卑鄙!可恨!” 如槿的面容涨得通红,整个人亦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给这浅笑吟吟的面容狠狠来上一拳,但是现实甚是骨感,她根本无力改变。 眼前这男子的确解开了她的穴道,但只是解开了一部分,她的身子的确可以活动自如,但是周身的内力还被封存着,根本使不出分毫。她被封锁了一夜,加之大意,所以一时间没有体察到。结果动手了才察觉到了不对,结果可想而知。 “卑鄙可恨又如何?对我而言,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并不重要。面对真爱,必当果断争取,否则后悔的滋味可是不好承受的。” 普锋低声说道,眼底里涌动着淡淡的光泽,些许不知名的情绪在期间徜徉游弋,以至于令他的眸光看起来深沉不已,令人心口一震。 “我呸!谁是你的真爱!我是宁死都不会嫁给你的!你大可以继续锁着我,然后再次封上我的穴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让你得逞,你且死了这条心便是了!” 如槿大喊道,眼眸之间喷射出灼人的火光,亦是带着坚定无虞的力量。普锋微微一笑,而后将她从怀中放出,自己则起身,一边握着她的肩膀一边与她四目相对,嘴唇启动,话语轻轻而出: “既然解开了你的穴道,那就没有封回去的道理。稍后会有婢女过来帮你试嫁衣,若是躺着也就太不方便了,不是吗?好了,你自己先待一会儿,稍后便会有婢女服侍梳洗。我还有去忙碌你我的婚事,一会儿再来看你。” 话语说罢,他便直起身子,而后转身离开。如槿微微一怔,而后立即明白过来,面容之间愤怒不迭,当即便要继续发难。但身子宛若棉花一般,根本无法追上他,只得坐在床上捶着床板,呼吸之间粗重不迭。 走出门的普锋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激动的女子,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而后便迈动步伐朝前而去。 ***** 无疆城中,一切如常。光阴亦是流淌得极快,转瞬之间亦是到达了晌午。 城主府内,略显萧条,与灿烂的光色全然不成正比。正院之中,南宫晰苍白着一张脸,神色之间涌动着挣扎和为难,眉头亦是紧紧锁着,呼吸格外凝重。 在他身后,岚垂头而立,面容之间一派深沉,丝毫情绪都无法显露。姬墨谦坐在一旁,狭长的眸子紧紧凝着岚枫,浑身到下的气势甚是凌人。而他的旁边,凤清尘微微一笑,眸色之间一派邪肆,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晰公子,午时已到,你还在等什么?岚护卫也已经答应了,不是吗?若是您还对我们所承诺的心存疑虑,那我们也就无话可说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弄得难看,那就真的毫无意义了,不是吗?” 南宫晰猛然抬头,张口欲言,但是话到嘴边却是失去了说下去的动力,而面容之间亦是因此而灰暗了不少。沉顿半晌,他开口呼唤岚枫,眉眼之间亦是含着无尽的愁绪: “岚枫,好生给谦王带路,不灭那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事不宜迟,抓紧吧。” “是,属下领命。” 岚枫点头,而后立时朝着姬墨谦而去,冲他们行礼一番之后,便率先朝外而行。姬墨谦见状,猛然起身紧随而上,步履大步流星,身形亦是隐没在灼热的光色之中。凤清尘对着南宫晰微微作揖,而后亦是风风火火地跟上。很快,主院之中亦是冷清下来,与方才的紧绷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 “呵呵……呵呵……” 南宫晰注视着前方,口中不由发出低低沉的笑意。苍白的面容亦是更加晦暗,心中亦是一派绞痛,连同呼吸亦是因此而痛楚起来。 阿御,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按照你的意愿去做了。如若一切仍不成功,那么我也是没有法子了。一次次的违背心意,早已令我疲惫不堪。若是再有下一次,我纵然是赔上性命亦是不会如此去做了。你我之间的情义,也就到此为止了。 ***** 无忧山下,日光凌厉,慵懒之气在午后缓缓流淌,致使人的精神涣散不已。 偏厅之间,气氛格外凝重。苏凌坐于当中,而后看着跪着的如风四人,话语亦是随之而出: “直到如今,你们还不肯对我说实话么?王爷这几日,到底去做什么?” “夫人,王爷下令,令属下对您不得有丝毫透露。请夫人莫要为难属下,给属下们留条活路吧。” 如风说道,眼神之间一派沉重,面容之间亦是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苏凌微微一笑,随即便从袖中摸出匕首,登时便将那刀尖抵向自己的脖颈,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 “当然要给你们留条活路,毕竟别人的生死我无权决定。但是我却可以左右自己的生死,既然你们不予告知,那我也就只能以死相逼了。” “夫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若是您有任何万一,属下等人就下十八层地狱亦是无法偿还自己的过错!还望夫人垂怜!快些将刀拿下来!” 如风等人立时而起,神色之间惊恐不迭。苏凌嘴角含笑,手中的匕首却是握得更紧,眸色亦是闪着点点星光: “我不,除非你们回答我,否则这样的情况你们会经常见到。你们三思而后行吧。” 第2079章 详尽的地图,僵持之下生出的结果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以至于房屋处处亦是紧绷不已。如风等人投注在苏凌身上的视线胶着不已,一刻也不敢马虎。苏凌嘴角含笑,浑身到下亦是一派从容不迫,手中的匕首却是丝毫不含糊,与她嘴角的笑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夫人,属下等禀告便是了。只是您千万不要做出傻事,否则我等只怕万死亦是不辞!” 僵持了半晌,如风先行败下阵来,对着苏凌开口道,眸光之间带着浓浓的挫败之意。夫人的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只怕如此开口询问,亦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若是不实言相告,他们几个今个必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说吧,我听着呢。不过如风你该知道,我最痛恨谎话,尤其在这种关键时刻,若是你真的诓骗于我,我真的无法原谅你。” 苏凌说道,眸色之间一派锐利,以至于话语之间亦是气息沉降。如风心中一凛,瞳孔亦是一缩,沉顿片刻,便继续开口道: “回夫人的话,王爷他们此刻正启程去南疆。因为我等并未告知参与其中,所以内情并未得知诸多,还望夫人见谅。” “南疆何处,你们总该知道吧。” 苏凌继续问道,眼中的神色更加犀利,令遭受她目光洗礼的几人皆是心中抖颤,神色之间亦是不甚安定。 “回夫人的话,他们此去的地方,乃是南疆一个神秘的部落。我们之前都并不知晓,就是前去一探究竟的暗卫兄弟亦是没有查出所以然。它的名字唤作不灭,夫人,属下等人知道的也就这般多了,还望夫人能够不再过问。属下感激不尽!” 如风立时示意周围的三人,一边说一边下跪磕头,其他人亦是跟随,一边附和一边磕头。苏凌看着这番景象,一双秀眉亦是紧紧锁起。 “行了,都起来吧,我不会再问了。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好生准备一下,一个时辰之后,咱们启程去不灭,一丝一毫都是耽误不得。” 苏凌说道,将抵在脖颈之上的匕首拿了下来,随即便准备回卧室准备。如风等人刚刚松了口气,却被这后半截的话语惊得无以复加,以至于话语之间亦是结舌不已: “夫人……夫人!这万万使不得!据说去往不灭的路分外艰难,如若没有熟识之人和相应指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属下等人是真的爱莫能助。夫人,王爷应该去不了几日,不如等他回来,有什么话再说不迟。” “相应指示,你说的是这个吗?” 苏凌脚下的步伐不由停下,而后转身看向如风等人,随即一张绵软的布帛便从她的袖中露出,而后飞向如风。如风立即接过,而后铺陈开来,眸光投射其上,面容之间顿时错愕不已。 “有了这个,咱们是不是就可以顺利到达了。这份地图,甚是详细,就连我这个门外汉亦是看得清楚明白,更何况是你们了。 所以你方才所提出的理由,亦是无法成立了。如果不是到攸关的时刻,我是绝对不会如此的。所以你们好生配合就好,不要再和我强调那些,因为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苏凌说到这里,态度甚为鲜明,根本不容质疑。如风等人亦是面面相觑,面容之间一派为难,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抹窈窕的身影快步而入,令在场之人皆是面容一窒: “我陪你去,沿途保障你的安危。这样,风侍卫你们可放心了?” 兰夫人径自来至如风的面前,而后从他们的手中拿过那张地图,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随即便将视线从地图上转移到如风等人的面容之上,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兰夫人,您怎么也跟着凑热闹!尽管这地图写得甚是明朗,但是南疆的道路本就风险极大,稍有差池,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夫人,属下冒昧问上一句,这地图您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如若来路不明,真是不足以相信的。所以您还是先沉住气,等一切有了眉目之后再商量也不迟。” “这地图是晰公子给我的,信任自是可以信任的,而且我也有必须前去的理由,否则,我真的会后悔,所以你们并没有别的选择,还是抓紧去准备比较好。” 苏凌说道,眼底波涛起伏,亦是绵延不绝。兰夫人点头,随即附和道,对着神色震撼不休的如风等人说道,声音低沉有力: “我刚刚所说的话,你们并未当成耳旁风吧。此番我也会跟随而去,不会有丝毫怠慢。你们就听阿凌的话,好生去准备,肯定不会有错的。” “兰姐,你跟着我去做什么。朔儿离不开你,你肯定也放心不下,还是好生看顾他吧,而且你还可以帮我照料一下乐天他们,不然我心中也会有所不安。” 苏凌蹙眉道,对兰夫人的决定不甚支持。然而兰夫人却示意她莫要开口,神色之间亦是激动难耐,但因为她的竭力克制,所以没有扰乱分寸: “阿凌,我去意已绝,任何理由都无法阻碍我。朔儿那边的确是个问题,但这也不能成为我同你前去的理由。大不了就让他多睡几日,等我回来之后再哄他便是了。” 兰夫人急切开口,以至于情急之下顾不得其他,什么话语都往外说。方才她趁着朔儿睡着,便偷偷过来,准备找阿凌说会儿话,却听到了屋子之中的动静,而后目睹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也正是因为这番话,她毅然决定要跟随苏凌前去不灭找寻姬墨谦。纵然到目前为止,有很多疑问亦是在她心头盘桓,但是她却很清楚,姬墨谦此刻前去南疆,必定是与那晚逃走的南宫御有着很大的关系。 这个男子,给了阿墨两难的境地,令他在期间挣扎不休。打破这一困境,是他必须要做的,而她,亦是要助他一臂之力,无论如何,她的儿子,亦是当今的圣上,正是因为他的竭尽全力才能坐稳九重宫的那把龙椅。 第2080章 不灭之行,务必随行的人选(上) “兰姐,你……” 苏凌秀眉蹙起,心中仍存疑虑,显然对兰夫人的决定不予支持。但经历了如此之多,她对兰夫人的性子也算是深刻了解,也明白自己根本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怕越加反对越加适得其反,所以那些所谓的反驳,也就毫无意义了。 “阿凌,就这样决定吧,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稍后便来与你汇合。” 兰夫人说道,而后不再等她的答案,径自按着自己的方式而行,脚下的步伐大步而去。苏凌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暗自叹了口气,随即对着如风他们说道,再次碎裂了他们的侥幸之心: “好了,你们也快些去准备吧,不必备车,只需备马便好。不然是根本无法赶上阿墨他们的行程的。据我所知,到达不灭的光景,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一天一夜。时不待我,出发已经是迫在眉睫。咱们各自行动吧。” 话语说罢,苏凌便转身离开。如风等人心中虽然不愿,但却知道服从命令是必然之势,只得行礼应允,纷纷朝外而行。 “等一下。” 就在此时,苏凌猛然停下步伐,叫住如风等人。眉眼之间涌过一番暗潮,随即便开口说道,声音微沉: “你们出去之时,帮我将桑孺叫过来,如若他继续在外忙碌,也务必让他回来。因为这一次前去不灭,他务必要随行,这一点毋庸置疑。” “是,属下这就去办。” 如风心中一凛,而后迅速同其他人迈步而出。苏凌看着外面刺眼的一切,心中一片混沌,面容之间亦是泛起淡淡的苦涩,同阳光混在一处,令那耀眼的光束生生地消磨了不少。 ***** 一个时辰之后,前往不灭的十余人整装待发,前行的进程亦是蠢蠢欲动。 屋院门口,凌氏领着乐天站在苏凌面前,苍白的面容被光色照亮,显得不再那么突兀,不至于令人看起来那般别扭。 “娘,您不要担心我们,乐天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阿婆。所以您只要好好完成自己的事情便好,千万不要分神。” 乐天抬头看着苏凌,大大的眼眸眨巴着,虽然含着浓浓的不舍,但还是挺直胸脯说着宽慰人心的话语。苏凌嘴角泛起笑意,一颗心亦是化成了春水,随即便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而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娘办完事情就抓紧回来,不过几日,你在家和阿婆好好的。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就和外面的暗卫哥哥们说,知道吗?” “嗯,乐天知道了。” 乐天重重点头。素玲再次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而后起身看向欲言又止的凌氏,见她半天都说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便开口说道: “这几日需要的药膳材料我已经备好了,并且着人每次为您炖制。有什么不舒服的您及时让师父为您看看便是,千万不要忍着,不然我心中亦是不安。” “徒儿你放心便好,既然你将他们托付给老朽,老朽定会好生完成。就算是凌老夫人忍着,老朽亦是会及时看出,而后果断处理的。” 第2081章 不灭之行,务必随行的人选(中) 一番朗朗话语凌空而来,径自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桑禅缓步而来,身后的茹嫂抱着朔儿紧随而上,在她旁边的芳嫂一边走一边查看着小家伙的情况,眼眸之间略带焦灼,但却无伤大雅。 “朔儿……” 站在苏凌身后的兰夫人轻声叫道,眼眶不由泛红。只见她脚下的步伐不由向着她靠近,但是却在桑禅警示的眸光之下作罢。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那睡梦迷蒙的小家伙,手指亦是蜷曲成拳。 “师父,您怎么带着朔儿来这边了?他本就离不开兰姐,一旦看到兰姐离开他肯定不干。到时候哭得声嘶力竭,兰姐她如何能走得安心啊。” 苏凌低声道,一边看向那小家伙一边蹙眉说道。桑禅斜睨了她一眼,而后将目光投向兰夫人,随即继续说道: “若是不安心便可以不走啊。在奶娃娃的世界里,母亲的角色本就无可取代。她把这么棘手的事情交付于老朽,本就是强人所难。如今若是能改变主意,老朽自是求之不得。” “老先生……” 兰夫人面容一白,眼泪在眼眶之中越蓄越多。苏凌亦是蹙紧眉头,准备使眼色让桑禅少说两句,但是桑禅却在她之前开口说道,虽然话语仍旧不甚好听,但内容去却令人悬浮着的心放了下来。 “行了,别难过了。小公子的情况你不是也看到了吗?茹嫂的怀抱他并不排斥,而且也可以入睡,甚至睡得香甜。既是如此,也就不必过于担忧了不是吗? 不过兰夫人,老朽还是想要提醒一句,如此相安无事的情况不知能维持多长时间,所以你还是抓紧一些。好了,老朽的话已经说完了,你这个给孩子当娘的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若是没有就快些启程,莫要再耽搁时间了。” “这几天就有劳桑老先生了。我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我相信老先生,我相信在老先生的照料下,必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多谢桑老先生和两位嫂嫂了。” 兰夫人说道,随即上前对着桑禅以及芳茹行礼致意。芳嫂和茹嫂立即还礼,但是碍于怀中的娃娃不敢动作过大,一场甚有难度的托付便就此告一段落。 “夫人,桑侍卫来了。咱么可以出发了。” 就在此时,如风来至苏凌跟前,而后低声向她禀告。苏凌点头,心中却是复杂至极,一转眼便看到了朝这边疾步而来的桑孺,那些盘亘在心中的复杂亦是爬上了眉眼之间。 “夫人,您找我?” 桑禅来至苏凌面前,而后行礼道。才不过短短几日,他浑身到下散逸着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颓废和哀伤席卷了他面容之上的每一处,本来俊秀挺拔的身子板亦是有些弯曲,周身的生机全都被掠夺。 “嗯,的确是找你。我要出门一趟,必须由你跟随,咱们先行赶路,具体原因我稍后再和你解释,如风,咱们出发了。” 苏凌开口道,转身便准备和兰夫人翻身上马。但是才准备动作,耳边便传来了桑孺沉沉的话语,本就躁动不安的心亦是因此而更加纠结,根本找不到可以出口可以救赎。 “夫人,请恕桑禅不敬之罪。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找阿槿的下落,而且已经到了不眠不休的状态。找不到她,我根本无暇去做别的,就算是到到架在脖子上也是毫无用处。还望您见谅,此番属下是不能随您前去了。” 桑孺说道,眼底里亦是泛起浓浓的悲伤和无措。在场之人听到她的话语,无以不变神色,尤其是桑禅,当即便决定说上一番话语反驳一下这苦苦找寻的男子,眉目之间皆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阿桑,你的心情我甚是理解,但是我觉得你未免过早下结论了,这样真的不好。来看看这个,等你看完之后再将决定告知我不迟。” 苏凌一边说,一边从袖子之中掏出一张折叠完好的信笺,而后便递给桑孺,示意他看上一看。 桑孺本不想接,但却不能违背苏凌,只得硬着头皮接了下来。然而才看了几行,他的眼眸便猝然变大,握着信笺的手亦是颤巍巍的,嘴唇亦是剧烈地颤抖。 “夫人,这上面所说的事情可当真?” “说实话,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地步,除却相信,亦是没有其他的法子。更何况,这上面写得清楚明白,字字珠玑,真实性只怕并不小。这份希望,你当真要放弃吗?” 苏凌说道,神态一派自若,眸色之间全都倒映着桑禅瞠目结舌的面容。桑孺沉顿了片刻,立即便对着苏凌说道,神色之间焦灼而坚决: “夫人,桑孺这就随您去不灭,一刻也不误!咱们这就出发!” 只见他一边说,一边朝着不远处闲置着的马匹而去。苏凌和兰夫人示意,对着桑禅等人简单告别,便各自上马朝前而行。桑禅等人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身影,神色各异,复杂之色在其间游弋开来。 “桑老先生,您说,我家夫人究竟给阿桑看了什么,让他突然之间改变了主意。这几日,阿桑已经处于癫狂的状态,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如此转变,真是匪夷所思啊……” 芳嫂说道,一时间竟是百思不得其解。桑禅神色微凛,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口中亦是喃喃自语: “我也觉得很是奇怪,阿桑现在这般状态,能打动他的理由只有一个。很显然,阿凌她必定有了打动他的筹码,所以才会有现在的局面。” “理由?筹码?您说的难道是……” 芳嫂神色一惊,亦是看向旁边错愕不迭的茹嫂,心中的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一旁的凌氏和乐天却是一片茫然,与桑禅等人的恍然大悟形成鲜明的对比,在烈日炎炎之下形成一派奇观。 ***** 南垂边疆,一派苍茫。险峻的地势令人望而生畏,以至于行进的过程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顺利,哪怕是战无不胜的谦安军和训练有素的暗卫,亦是如此。 第2082章 不灭之行,务必随行的人选(下) 日暮西垂,灼热的日头落入群山之间,而后落入沉眠之中。夜雾将崎岖的山路尽数包裹,令人的视线略显迷蒙,眼前亦是一派苍白。 前来的路上,墨谦便安插了明暗两行队伍,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南疆这边充斥着太多的未知,一旦有所异动不至于慌张无措。 然而一路下来,所谓的担忧不过是多余。承担领队任务的岚枫一行人根本就没有动过任何不该动的心思,脚下的步伐亦是没有分毫的停顿。 如此积极的态度,不免令墨谦等人心怀疑虑,认为他们是在请君入瓮,根本没有丝毫的牵强。 但是那又如何?纵然一切蹊跷,也无法阻碍墨谦想要前去不灭的心。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亦是要闯上一闯,搏上一搏,唯有如此,才不至于令事情到达难以转圜的地步。 “王爷,天色已深,咱们也马不停蹄地赶了好久,不如今晚就在此歇息一下吧。这里的夜晚极其危险,我也是没有什么把握的。” 岚枫勒住缰绳,而后对着后方的姬墨谦说道,眸色之间亦是一派坦然。姬墨谦眸色一冷,下意识地便要拒绝,但是凤清尘便驱马上前,而后制止了他的话语,径自示意他看向前方。 姬墨微微抬眸,眼神之间顿时便被前方晦暗的树影所填充。虽然此刻夜色沉降,但那树丛却是不会黑沉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空气之中漂浮着一股子腥臭的味道,而且极其熟悉。 他们的嗅觉告知他们,那味道是尸体腐败之后特有的。对于他们这些在战场之上浴血奋战的人,如此的气味实在是司空见惯。但是现今却在绿莹莹的树丛之间闻到,只怕一切不会是他们所想的这般简单的。 而岚枫的建议,他们真的可以听上一听。 “王爷大可放心,从头至尾在下都没有起过分毫歹心。毕竟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根本就该扼杀得无影无踪。南宫府上下的安危全都在王爷一念之间,我若是此刻做了什么,只怕他们亦是不保,不是吗?我不傻,自然也不会做傻事。” 蓝枫说道,眸色之间一派诚挚,但是心中却是愤恨滔天,恨不得眼前的黑衣男子撕成两半。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根本没有机会完成这些了。因为他真的没有反抗之力。 况且,他前去不灭是他家公子最希望看到的。既是如此,那他就更加应该达成任务,反正下了这么一盘大棋,最终的结果即将来到,那么那些小节也就不必拘束了。 “阿墨,枫护卫此话有理。晚上……还是先休息休息吧。反正明日肯定也到了,咱们也不在乎这几个时辰,不是吗?正好我也有话要和你好生说说,今个晚上正是个好时候。” 凤清尘心中微动,当即便开口说道,并等着姬墨谦的应允。姬墨谦不置可否,看向了四周一遭,而后便策马而行,不多时便朝着那空地而去,在原地察看了一圈。凤清尘亦是暗自摇头,随即和岚枫商讨晚上过夜的问题,以至于跟随而来的人甚是激动,心中格外感激。 第2083章 神秘信笺的内容,桑孺的心声 夏已入伏,湿热难耐。天边星斗两三许,映衬得南疆的山峦熠熠生辉。 夜已深,山间的风亦是变得清凉了许多,撩拨得一团篝火肆意摇曳,木炭之上生出的火星子四处喷溅,虽毫无杀伤力却引得人触目惊心。 苏凌站在火光旁边,将随行带来的干粮用树叉串好,而后架在火种上面烤。待烤至焦黄之后再翻面,而后撒了些许的细盐,稍候片刻便将它们一一分给翘首以待的诸人,看着他们一个个你争我抢,狼吞虎咽,面容之间不由涌起一抹无奈的笑意,随即便开口道: “我说你们,都至于的吗?这些日子我在家掌勺,何时亏待过你们的胃口?怎么几个烤馒头就让你们成了这般模样?尤其是你,兰姐姐,简直就是仗着那点功夫仗势欺人,简直让我大开眼界!” “大开眼界便大开眼界吧!反正世上的稀奇之事那般多,若是不让你开开眼,以后遇事一惊一乍的,多没有意思!如影,你再敢偷袭我,我便将你的脑袋开了花,让你吃完这口就再也没有下口!” 兰夫人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眉眼之间泛着餍足的笑意,被火光照耀着,显得更加潋滟多姿。 然而这般笑意却骤然而止,只见他眉眼一凛,登时便凌空而起,对着那朝她手中馒头袭来的身影狠狠捶去。 一声闷哼立即而起,如影倒退了好几步,面容之间格外难看。而兰夫人却甚是满意,径自将手中的馒头全数放在嘴里,金黄酥脆的触感令她唇齿之间发出悦耳的声响。 “好好,随你随你,我甘拜下风。” 苏凌急声道,眼神亦是从她的身上移开。环顾了一下四周,她的神色却沉了下来。正欲发问,却觉得这番气氛甚是难得,还是莫要破坏,于是便拍了拍手,朝着旁边而行。不多时,她的眼前便是一亮,脚下步伐亦是缓缓而行。 潺潺溪流边,桑孺伫立期间,俊逸的面容被夜色所覆盖,期间的表情甚是模糊。苏凌的出现令他立时回身,而后弯身行礼,苏凌示意他莫要拘束,而后站在他的身畔,眼眸亦是盯着苍茫的夜色,背脊挺得极直。 “是不是心中有好多疑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既然如此,那你就听我说便是。反正你听着听着,就会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苏凌开口道,而后侧头看向桑孺那惨白的面容和颓然的神色,见他没有言语,亦是没有异议,心中不由叹息,便继续开口道: “关于此次的不灭之行,以及那封陌生字迹的信笺,是我从益蜂堂送来的账册之中翻找到的。由于阿墨准备来至这里而进行的人员调整,致使暗卫的排布出现了疏漏,而负责这些的你又是这般神不守舍,一天到晚神出鬼没。城主府向来喜好钻营漏洞,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自是在情理之中。 有些时候,一切根本没有抗拒的理由。比如说这一次,我明明知道是陷阱,但是却没有可以拒绝的理由。我相信你也是如此,一切自是不必多说。不过,既然不想让对方身陷险境,那么就只能义无反顾。毕竟在那里,你我珍视之人皆在,不是吗?” “夫人,您的话,属下明白。只是那信笺上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属下想了许久,都想不出个眉目,现在这心中,真的是紊乱之至……” 桑孺低声道,眸色之间一派暗沉,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深深的苦楚。苏凌看向他,神色之间一派淡然,话语亦是随之而出: “阿桑觉得呢?比起我,其实你自己才是最有发言权,不是吗?” “夫人,属下不想说谎。那信笺之上的话,属下觉得言之凿凿,确实可信。” 桑孺说道,眸光之间涌动着一派剧烈的挣扎,而后便趋于沉寂,话语之间亦是一派坦然。苏凌的容色之间闪过一抹失望,但却并没有多么难过,甚至还暗自舒了一口气,因为如此的状态才是最顺理成章。不然若是再出乎意料,她也是无法招架了。 那密密麻麻的字体之中,交代了两件事情。其中一件,是关于不灭珍宝雪麋鹿的效用。原来一直以来,她体内的残毒以及现在出现的症状都是需要那麋鹿血做药引子才可以得到缓解的。 南宫御从前一直以为可以用其他物什去替代,但显然愿望破灭,只得前行。然而除却这些,他也希望可以借助南疆的险峻了结与阿墨多年的恩怨。毕竟他做了那么多准备,牺牲了那么多用以迷惑和蒙蔽,正是为了令这最后的一步棋可以水到渠成。 而阿墨他,势必会去。毕竟家国天下和她的安危,他全都顾惜,不想二者选一。 这样的愿望,亦是她认可的。而南宫御拿捏了他的命脉,势必会好生利用一番。无欲则刚和两全兼顾,谁胜谁负其实已经昭然若揭。 所以她必须要去,哪怕会令阿墨所面临的局势更加劣势,她亦是要去。毕竟她的存在可以令他们两者之间形成一个对峙的平衡,致使那些毁灭的局面可以延缓一番。而且,如槿也在那边。以阿墨的性子,势必不会顾惜她,而她却可以暂且保全她,为她赢得一个为自己申诉的机会。 对,没错。那信笺之中交代的第二件事情,便是如槿的下落。为了幼弟的安危以及阿墨曾经为了大局而做出的舍弃,如槿选择帮助南宫御。 那日不告而别正是因为南公寓的召唤,所以才会如此。不然道路迢迢,不灭之路甚是艰难,若是没有南宫御的引领,根本便不会到达现在的局面。 南宫御给如槿做出的设定,是筹码,是可以与阿墨进行交换的筹码。而阿墨,绝对不会再为他付出星点代价,所以她的命运,已经被注定。 可是她真的不想要这样的注定。就算背叛者无法怜惜,但她总要听她亲口说上一说,至少也该给阿桑,一个解释。 第2084章 纵然殊途,也要生死相随(上) “阿桑,或许我对你这般,未免有些残忍。毕竟一边是谦王府,一边是你真心喜欢的女子,若是到时候定要你做出一个抉择,只怕这份痛苦亦是你无法负荷的,说起来真是苛责。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情。毕竟是真心以对的感情,总该有始有终,才不算辜负这段光阴。” 苏凌的眼中尽是波光粼粼的溪水,话语之间亦带着愧疚之意,令她的面容再次暗沉下来。桑孺心中一惊,而后迅速摇头,语气之间亦是带着浓浓的急促之意: “夫人,您切莫如此说!您能告知我,便是体恤我心中的苦,让我不至于在苦海之中挣扎不休,永远看不见尽头。至于那两难的境地,我觉得只要我决定好,一切自是毫无问题。所以您不必挂怀,属下会处置好这一切的。” 桑孺说道,随即莞尔一笑,眉眼之间泛起淡淡的光泽,与渐深的夜色所交融,丝毫没有违和之意。苏凌心中一凛,随即沉声问道,一双眼眸亦是凝着桑孺,语句之间泛着些许迫切: “你想如何处置?且说来听听。” “夫人聪慧绝顶,当真不知道属下会如何处置这件事情吗?属下还以为夫人会感同身受,所以会说出一番令属下茅塞顿开的话呢。” 桑孺微微笑道,但是挂在面容之上的笑意却是闪动着脆弱的光泽。苏凌看着他,一种不祥的预感立时涌上脑顶。而未过多久,这份预感便曾成为了现实,令她的一颗心迅速下沉,而后坠落到看不见的地方。 “夫人,阿桑有事相求,还望您能准许。” 桑禅猛然掀袍跪地,对着苏凌扬扬一拜,眉目之间满是虔诚和恳切,令人根本狠不下心肠去拒绝。苏凌俯视着他,沉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但是尾音却带着些许颤意,引得她的心房亦是一阵纤颤。 “说说吧,若我能做到的,必定竭尽全力。一个求字,未免言重了。” “眼下态势,已经明朗。纵然如槿没有做丝毫威胁谦王府的事情,但是她知情不报,又背离王爷,以后这谦王府势必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属下了解如槿的性子,亦是对她最有可能的打算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在此,属下恳请夫人,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请让我和如槿可以身死在一处,无论她做错什么,下地府几层,我亦是会紧密跟随。 属下知道这样对不起王爷,更是对不起自己多年以来的信念,忠诚已经成了一场笑话。但我就是放不下她,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不然我活在这世上,亦是毫无意义。” 桑孺说道,眼眸之间猩红不已,湿润覆盖在上方作祟,令他青白的面容却是多了几分颜色。苏凌的心口沉闷,钝痛开始在体内蔓延。一阵晕眩径自而过,她的听力和身上的感受都消失了不少,猝不及防得令她心中惊慌不休。 “好,我答应你,到关键时刻,我也会成全你。” 稳了稳心神,苏凌缓声道,应允得庄严而凝重。 第2085章 纵然殊途,也要生死相随(中) “我会成全你,或许,这是我唯一能为那丫头做的事情。不过令我讶异的是,你对如槿的感情竟是如此深刻,她也真的是个有福分的,可以得到这般纯粹而完整的爱。 生死契阔,相偎相依,是我最为羡慕的相处方式,得亏有你,让我得以亲眼所见。但是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切莫如此行事。毕竟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苏凌说道,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而后示意桑孺起身,莫要再跪着。桑孺点头,行了一个极大的叩拜之礼才起身,身形亦是移动到她身后,随即做出一个佑护的姿态,而后等待着苏凌的下一步指示。 苏凌嘴角那苦涩的弧度更为扩张,脚下步伐亦是沿着原先的路而行。月光皎洁,照亮了她前行的路,虽然有些举步维艰,但是却坚定无虞。 国仇家恨,大情大义,她虽然也看得极重,但毕竟没有阿墨那般的境遇,所以自然不如他感同身受。比起这些,她倒是对日常的温情关怀,以及点点滴滴累积起来的感情有着深刻的体会,而且,心中亦是将这些放在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 无论阿槿犯了多么大的过错,她都是无法为了阿墨以及谦王府的利益而将她摒弃的,甚至连袖手旁观,她都无法真正的坐到。所以,她只能选择对不起阿墨了,但她不会后悔,这点毋庸置疑。 “阿凌,阿桑!你们两个怎么说了这么久的话才回来!这里是危险之地,不比别处,咱们最好还是在一处安全点,否则出了事情可是连照应都照应不及的!” 兰夫人迎面而来,劈头便给了苏凌一通话,语气之间甚是焦灼,全然控制不好言语的力道。苏凌停了下来,而后深深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女子,一个字都不说。弄得兰夫人背后涌起一抹森然的气息,毛骨悚然之感顿时而生。 “阿,阿凌,你这是几个意思,你可别吓我啊,不然我不知道我自己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你莫要逼我……” “兰姐,那些烤馒头片你们都吃了吗?若是还有剩余,就给阿桑吧。毕竟空这肚子入睡总是不太好,让他吃些再休息吧。” 苏凌说道,而后转头看向准备拒绝的桑孺,眸色之间涌起一抹凌厉,当即便开口道,语气之间不容置喙: “别和我说你不饿。如果你想要好生和阿槿见面,就给我多吃一些。以免到时候体力不支昏厥过去,那样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夫人,属下……是,属下知道了。” 桑孺面容一白,挣扎片刻便答应下来。苏凌点头,而后径自绕过兰夫人朝前走去,却听到兰夫人在她身后询问,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浓浓的讶异之色: “什么?如槿那丫头竟然也在不灭之中?她没事跑哪里做什么!难怪阿桑你突然便答应跟随我们而来,原来原因在这里啊。简直了,简直了!……阿凌,你可瞒得我好苦啊!” 第2086章 真相大白,不幸中的幸运 “简直了,简直了!只怕这才是你前来不灭的目的吧。苏姑娘,你这保密任务可真是坐的滴水不漏啊。” 兰夫人一边说一便冲上去,准备拉住苏凌让她给个说法。但是才触及到苏凌的手指,却被她冰凉刺骨的温度吓了一跳,正欲说话,却见苏凌看向她,神色之间一派晦暗,呼吸亦是一派急促,而后便头一昏,径自向着地面坠去。 “阿凌!” “夫人!” 几道急切的声响立时划破了夜色的静谧,就近的兰夫人和桑孺登时变了神色。兰夫人眼疾手快,立时便将苏凌揽入怀中,为她免去了一身狼狈。旁边的如风等人循声而来,场面立即乱作一团。 “如风,快些解下外袍扑在不远处的岩石之上,好让夫人得以躺平。待我先为夫人诊治一番,而后再做定夺。” 作为在场唯一精通医理之人,桑孺在此时就显得从容不迫,地位重要。如风等人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而后便协同兰夫人一并将昏迷不醒的苏凌送到了不远处的岩石之上。桑孺立时执起苏凌的手腕,而后诊上一番,未过多久,他的眉头便拧成了一道麻花,眉眼之上一派沉重。 “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阿凌她,到底怎么样了?” 兰夫人面露焦急,对桑孺的神色甚为在意,以至于视线之间颇为凝滞。桑孺被兰夫人看得极其不自在,嘴角涌起一抹笑意,话语随之而出: “这几日,我这脸色一直这般难看,所以兰夫人还是无需挂怀了。至于夫人她……稍后便会醒来,我觉得还是让她亲口向您解释吧,我想这样或许会好上一些……” “桑孺,你可知道和我打哑谜的后果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否则,我会让你我后悔自己为何这般吞吞吐吐。” 兰夫冷声道,手掌抬起,轻轻落到桑孺的肩膀上,而后摩挲了几下。桑孺的面容之间立时掠过些许扭曲,面容煞白不已,口中的话语微微寒颤,眉头亦是蹙得更紧: “兰夫人息怒,阿桑并未对你打哑谜。只是夫人现在这脉象,我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尤其是现今存续在我心中的设想,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夫人她,夫人她此刻的脉象,同王爷当年身中寒毒之时的,相似至极!”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阿凌她也……” 兰夫人满目诧异,所有话语径自湮没在心中的澎湃之中。过往的一些细节径自在脑中回荡开来,令那些一直被忽略的事情得到恍然的明悟。是她一直没有朝那部分去想,亦是她过于迟钝,原来,一切竟是这般模样…… “给我来些水,我渴了……” 就在此时,一声低沉的呼喊从下方传出,径自扰乱在场之人的神思。只见苏凌静静看着他们,口中声音带着些许嘶哑。而后便准备坐起身来,但是身子之间却是一派虚乏,令她的动作略微迟缓。 “阿凌,你小心一些!我来扶你就好了!” 兰夫人急忙揽住她的肩膀,而后低声嗔道。苏凌对她微微一笑,而后又看向面容肃穆的诸人,随即开口道,面色故意下沉: “我说我要喝水,怎么,你们就没有一个人肯为我拿一下吗?” “夫人息怒!属下,属下立即去拿!” 桑禅等人如梦初醒,立即便前去找水,不多时便人手一个水壶递了过来,而后齐齐递给苏凌。 苏凌无奈一笑,随手挑了一只水壶,而后仰头饮进。清凉的口感立即令她容色一震,心中亦是涌起一抹安定,整个人亦是沉静了下来。 还好,现在味觉尚未伤损,值得庆幸。毕竟若是食髓知味,那可就真的无法体尝美好了。至少现在这般,她心中尚有一番慰藉。 “阿凌,你……” 兰夫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心中亦是有些发空。苏凌舔了舔嘴唇,而后对着兰夫人嫣然一笑,而后又看着欲言又止的桑孺等人,嘴中不由叹出一口气,言语自是娓娓道来: “阿桑,不愧从小师承神医,虽然师父的那些看家本事你并未继承多少,但是这切诊的能耐却是不容小觑的。你说得不错,我现在的情况的确和阿墨当年一样,只不过我现在的症状还在初期罢了。 两种烈毒之下,我能留住性命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但若是不付出代价,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不过我希望你们明白,我将这些告知你们并非是想要看到你们这般的表情,而是希望你们明白,我并非因为这些而绝望透顶。 若是没有经过过悲观绝望,那绝对是骗你们的。但是比起日日痛苦,我倒是更加喜欢坦然面对。现下可以对你们坦白,足以说明我已经不再被那些负面情绪牵着鼻子走。所以我希望你们也可以这样。毕竟一切尚有希望,不是吗?” “阿凌,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兰夫人凝视着她,仿若将目光看向她的心灵深处。苏凌与她直面以对,毫无躲避,眸色清清淡淡,而后点头示意。兰夫人心中一凛,沉顿了片刻便开口道,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某种坚实的力量: “好,既是如此,那我必定如你所愿。反正咱们此番去不灭,不就是去相助阿墨吗?你且放心,我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会将解药拿来,助你康复的!” “属下亦是如此,夫人大可心存期待。” 桑孺亦在此时表白心迹,眼眸之间一派灼灼。身后的如风等人亦是纷纷表态,生生将这昏沉静谧的夜色变得激昂高调,气壮山河。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现在为了你们心中的壮志,都给我休息去!天一亮咱们还得继续赶路,好生样养精蓄锐吧!” 苏凌无奈一笑,随即拉着兰夫人平躺下,而后闭上了眼睛。兰夫人猝不及防,正欲发作一番,但是看着苏凌的面色,却也是发作不起来,随即扯开她的手来至一旁的树下,亦是准备休息一下。 桑孺等人面含讶异,想要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纷纷离开,商量着站岗之事。篝火明灭,静谧扩张,深夜的旋律终于响起。 第2087章 阻碍和艰困,劫数和见面礼 良宵苦短,转眼之间,天色已经蒙蒙亮。 火苗早已殆尽,灰烬亦是凉却。平素人烟罕至的山路之间,绰绰人影在期间缓缓而行。由于地势的陡峭,姬墨谦等人已经放弃了骑马,改成徒步而行。而随行而来的谦安军亦是遭到了不小的阻滞,前行亦是成了极大的问题。 “阿墨,眼下这路已经无法承载这般多的人前行,更何况在我看来谦安军根本便无法适应这些。就算勉强跟上来,亦是无法真正意义上地发挥作用。” 凤清尘深吸一口气,亦是有些头重脚轻。南疆的山峦明显比天颂的都要高上不少,如今他们所到达的高度已经是平素所经历的极限,身子的不适自然紧随而上,令他实在有些招架不得。 “岚护卫,你们公子这水平可真是不容小觑。这路程才过了一半,我们背后的力量亦是被消减得过了大半。我凤二平素也是个猖獗的,平生佩服之人寥寥无几,可是此番,小爷我真是对你家公子敬仰滔天,只怕未来的很长岁月,亦是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了。” 凤清尘抬头,对着为他们引路的岚枫说道。话语截止,一番剧烈的喘息便令思绪暂且放空。岚枫回过头来,面容如常,没有丝毫不适,嘴角亦是泛着淡淡的嘲讽,对凤清尘此刻的狼狈之态大加点评,不留丝毫余地: “凤公子,在下方才已经对您说过了。这上面本就空气稀薄,而你又是初来乍到,所以还是少加言语比较好。可是你显然没有将在下的话搁在心坎里。 我家公子究竟是何目的,你们心中早已经知情。既然他将自己辛苦经营数十年的兵力毁于一旦,若是不换取相应的代价,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有些恩怨,还是要一对一解决比较好。想必王爷也是如此认为的,是不是?” “闭嘴,带你的路。” 面如冰霜的姬墨谦冷声斥道,身子之中的不舒服亦是折磨着他的心性,令他不由得暗自捏紧双拳。凤清尘担忧地看着他,正欲说话,却见他立时停下,而后身后跟随的暗卫。暗卫立即上前,而后点头示意,聆听他的示下。 “令所有跟随而来的谦安军停止前行,后退至昨晚歇脚的地方,原地待命即可。没有本王的命令,万不可轻举妄动。” “阿墨!你……” 凤清尘猛然瞪大眼眸,对姬墨谦下达的命令便不予赞同。他方才的话并非是他的真心话,而是故意说给那岚枫听的。毕竟这呼吸困难的症状虽然有一部分是依靠常年的适应和惯性,但是他相信,定有法子来缓解这一症状。 那南宫御是个制药高手,又怎么会没有缓解症状的药丸一类。所以他的真实目的,是想要诈出岚枫手是否有对策和药物,借势威胁。另外,再加上墨谦从中配合,必定不是问题。 但显然,阿墨回错了他的意思。或者说,是根本不想理会他的意思。以他的理解能力,如何能不明白他打的是什么算盘。结果他却做出了这一番决定,真是气死个人! “王爷果真是个明白人,在下佩服。既然王爷如此配合,那在下也就得告知王爷一个消息,以作为回馈王爷的礼数。” 岚枫嘴角含笑,而后回身对着姬墨谦深深作揖,唇边亦是泛起一抹笑意。姬墨谦不以为意,只是灼灼凝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岚枫先行不说,而是看着那并未按照指令行事的暗卫,眼中亦是似笑非笑。 姬墨谦眼中一沉,随即给了那暗卫一记凌厉的注视。暗卫浑身一冷,随即转身离开。不多时便消失在朦胧的山雾之间。姬墨谦冷眼以对,令那岚枫心中微寒,全都靠着心中的意念才不至于语无伦次,径自保持着脑海之中的清醒: “多谢王爷成全。如今,咱们行至多过一半的路程,如果不出任何差池,再经过一夜,咱们便可以到达不灭。接下来的路程,定会比之前艰辛。所以在下希望您们可以做好思想准备。 但是艰辛以外,却有一场劫数。本来是我家公子给谦安军各位兵士们的见面礼,如今王爷这般深明大义,那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但是凶险自然还是凶险的,所以还望几位稍后听我指示,以免有去无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凶险之地,该不会是你为了吓唬我们而乱诓的吧。” 凤清尘有些气急败坏,但是扑面而来的晕眩无力令他顿时失却了话语,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再次回归了他的意识。 “你说的,可是蛇谷?” 姬墨谦开口道,眸色之间深不见底。岚枫面容一怔,而后便开口笑道,话语亦是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看来是我低估了暗卫的能力了。难怪王爷会这般任在下为所欲为,原来心中早已经有了打算。不过王爷,凤二爷作为您最为相信之人,如此瞒着他当真是好的么?看来所谓的信任,亦是不过如此啊。” 话语未落,一记冰冷的物什破空而来。只见一袭红衣如闪电一般朝岚枫而去。岚枫神色一冷,顿时便去承接他的招式。本来因为对方的体力不济而占尽上风,但是因为对方不要命的打法而有所忌惮,整个人亦是有些捉襟见肘。 但就在此时,凤清尘顿时觉得一股力道汇入他的穴道,令他整个人顿时动弹不得。只见一条软鞭径自缠在他的腰间,而后将他的身子拉了回来。 凤清尘狼狈地摔在地上,而后被两名暗卫扶起来,望向及墨谦的眸光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话语亦是支离破碎: “阿墨,你,你……” “将二爷带下去,命人好生看顾着他,不得有误。” 姬墨谦对着两名暗卫说道,随即便缓了缓心神,朝着岚枫亦步亦趋而去。岚枫本来心中得意,但是排山倒海一般的痛楚顿时令他泯灭了意识,整个人顿时躬下身躯,但是却被姬墨谦猛然拽起,而后与他四目相对。 第2088章 岚枫的心魔,不灭的大喜事 “呃……王爷你……” 岚枫面容一派扭曲,浑身震颤不已,丝丝缕缕的鲜血自唇中散逸而出。姬墨谦使出的内力无声无息,却令他的内脏遭到了极大的重创。如今又是一番凌厉的力道作用在他的脊背上,只怕他接下来亦是要经历一番煎熬了。 “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没有了你,便是举步维艰了?所以你才敢如此嚣张?” 姬墨谦冷冷注视着他,眸色之间漆黑无垠,期间则燃烧着滔天的火光。岚枫被迫与他对视,更多的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呼吸亦是疼痛不已。 “难道不是么?如若王爷不是束手无策,又怎会按照在下的要求多处让步?的确,王爷雄才盖世,平定天下战无不胜。但是蛟龙浅滩,难以施展,现实就是这般残酷,不是吗?” 岚枫说到这里,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真的很好,很好。多方筹谋的周全,终于得到了今日这般的结果。一切终于按照公子规划的方向行使,曙光即将来临。 在公子的计划之中,他真正想引上不灭的只有谦王一人。而令人欣喜的是,如今路程不到一半,一切已经达到应有的效果。当然,他也可以一上来便要求谦王一人前往,但是那样并不能达到消磨意志的作用。 在一步步的荆棘之中,斩断附属的力量,最后只剩一人孤军奋战。如此抽丝剥茧的消磨方式,比起一上来的大刀阔斧要残忍地得多。二公子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将谦王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的回馈回去,细细想来,才是人世间至尊的恐怖。 “现实的确残酷,但不知真相去伤害本不该伤害的人,才是最为苦楚。岚侍卫,你当真觉得自己做得极对,将来不会后悔吗?或者,你也想听听那些真相是什么,不是吗?” 姬墨谦看着他的笑意,眼中的火光尽数泯灭,随即便在他耳边低声道。岚枫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凝滞,眸色之间亦是一派疯狂。 “你,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本王没有任何意思。” 姬墨谦看着他几乎失控的样子,而后骤然放开对他的掌控。岚枫跌落在地,神色之间一派煞白。姬墨谦并不理会他,回头看向面容萧瑟的凤清尘,并未言语,而后便示意身旁的暗卫带他下去,随即便拂袖朝着前方而去。 “阿墨!你绝不可以一个人去!至少我要和你同去,你放开我,莫要逼小爷我动手!” 凤清尘厉声叫喊,随即用力挣扎。但是天旋地转的无力感令他口中的声音随风而逝,面容亦是更加难看。 其实他心里明白,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是勉强到达目的地,他亦是无法帮到他,说不定还会成为他的负累。所以他现在的这番话语,不过是牵强附会罢了,实际上起不到该有的作用。 可是人活一世,又有多少话语是真正起到作用的?很多时候,明知前途渺茫而凄凉,却仍无怨无悔的情况数不胜数。情义二字,从来就不能以得失来计较衡量。让他在此刻以理智应对,根本毫无可能。 “咻”的一声,一个凌厉的力道将他体内的叫嚣彻底封印。姬墨谦将悬在空中的手指收回,而后一掌挥动,将还在地上挣扎的岚枫吸到他的身边。岚枫眸色震惊,耳边嗡作响,直至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廓,他的身子才脱离了桎梏,重新可以活动。 “带路。” 姬墨谦简促地说道,而后将他大力向前一推,话语之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岚枫踉跄了一番,周身上下疼痛不已。他回头看了一眼姬墨谦,与他黝黑深邃的眼眸短暂对视了一下,而后便迈开步伐,朝前而行。姬墨谦眼神一凛,而后便拂动衣袖朝前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山间的云雾之中。 “唔唔唔……” 凤清尘瞪着那消失的身影,面容之间狰狞不已。身旁的暗卫面容亦是沉重不跌,两两对视之后便架起凤清尘朝山下而去。凤清尘狠狠瞪着他们,想要反抗,但实在力不从心,只得由着他们去,日光升起,绚烂无虞,径自迷蒙了他的双眼,令他的意识涌现出一阵又一阵的空白。 ***** 天色亮起,不灭之国被阳光普照,处处都闪烁金光。 由于明日的喜事来临,不灭之人的脸上亦是洋溢着喜庆的神色。纷纷到族长之家道贺,并且尽力所能及之事,让这场婚事可以成为整个不灭最美好的一场回忆,值得每个人在心中永久珍藏。 偏室之中,木床之上,如槿端坐其间,眼眸望向窗外,神色亦是沐浴在光亮之中,令面容之间的表情尽数模糊,连同呼吸亦是变得模糊不已。 木门推开,普锋看着榻上的女子,神色之间涌过一抹惊艳。换下了中原的衣裳,如槿此刻穿的正是他们不灭的女子服装。 不同于不灭女子轮廓极深的面容,如槿的五官精致秀丽,肤色白皙泛着珍珠一般的光亮,与他们族中的服装融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情,格外令人心动。 普锋微微一笑,眼眸之间涌起一抹洋洋得意。难怪阿爹说他的眼光独一无二,这个女子,真真是万里挑一的尤物。做他这般成大事之人的妻子,自是再合适不过。 “你来干什么?还嫌闭门羹吃吃得少么?” 就在此时,一抹幽幽的话语刺入他的耳廓。只见如槿将目光调转,径自投向她,眼眸之间燃着火光,狰狞在面容之间一掠而过。 普锋对她的冷言冷语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已经从里面找寻到了相应的乐趣,并且以此为乐。只见他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而后大步来至如槿面前,径自将手中锦簇的花环带到如槿的头上,而后随手抓了一面铜镜,放到她的面前: “阿槿,你戴着这个好美。明天你与我成婚,便是戴着这个,你喜欢么? 第2089章 擦枪走火,如槿的绝望和眼泪 不灭地势高深险峻,但是隶属南疆,所以终年亦是湿热黏腻。如此气候滋养了部落之中花草的生长,其中名贵的花木亦是不在少数。 不灭的成亲之礼,新娘子的打扮虽不似凤冠霞帔那般繁琐,简洁明朗是他们这些太阳之子一贯遵循的风格,但是头顶之上的鲜花花环却是必不可少。 此刻如槿头上戴的花环乃是他亲手挑选和编织的。经过了一日的磨合,才有了眼下这甚为不错的物什。而戴在这乌发女子头上,却真的令他挪不开视线。 “我听那些嬷嬷说了,不灭的成婚礼俗,丈夫是要亲手为妻子编织花环的,以体现自己的关爱之心。所以这花环,是你做的?” 如槿注视着铜镜中的自己,而后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普锋见她并不排斥,嘴角在不经意间露出淡淡的笑容,任她将他手中的铜镜拿过去,指尖微微碰触,引发些许旖旎的温暖。 “嗯,是我。你喜欢么,回答我。” 普锋微微俯身,而后看着如槿,轻声问道。如槿抬头望他,眼眸之间一片潋滟,嘴角的笑容越加扩张,令人看去心神荡漾。 普锋与她四目相对,顿时便有些口干舌燥。而如槿则将手抬起,朝他伸过去。然而就在此时,她的手掌顿时改变方向,径自朝自己头上的花环而去。紧接着,那花环便被狠狠扔在地上,连带着几缕发丝,与碎裂的花瓣叠在一处。 一声破碎,铜镜与木床相碰,顿时便不再完整。如槿将那碎裂的一块握在手中,倾尽全身之力朝与他近在咫尺的普锋扎去。然而浑身上下无力的状态令她的这番偷袭注定以失败告终。 “咣当”一声,碎片落地,而她的身子则被眼前高大的男子扑倒在木床之上,神色之间涌过一抹惊慌。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如槿大声呼喊,周身上下所有的平静从容全都消失殆尽,悲愤的情绪席卷了她的周身,令她竭力挣扎,哪怕是困兽之斗亦是在所不惜。 “放开你?那谁又能放开我呢?阿槿,你可真是个笨女人,明明屡次不得手却还是不肯放弃。不过也正是因为你这样的性子,着实令我不能自已……” 普锋低头看着她,双手撑在她的两侧,静静感受着她奋不顾身的反抗,眸光之间亦是泛着一抹笑意。要知道,他就是喜欢看她这副样子,脸涨得通红的,浑身上下亦是再无疏离,暴躁得好似一只不听话的小兔子。比起她过往时候的爱答不理,不知要好看多少。 心中的某一处酥痒不已,而后有些许灼热的感觉似温泉一般喷涌而出。普锋觉得自己的身子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令他的眸色不由得变得黑沉不已。而如槿却完全不明此理,仍旧挣扎个不停。令普锋的神色更暗沉了几分,赤红缓缓而起。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我劝你趁早放弃这场婚事,否则明天我定让你成为全不灭的笑柄!……啊!” 如槿几近歇斯底里,散乱的发丝迷蒙了她的视线,令她的整个人亦是显得迷离灵透。普锋终于忍无可忍,而后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她的身子,而后在她的勃颈上狠狠咬了一口。如槿惊叫,呼吸一派急促。但是接下来的情景却是令她瞪大了眼睛,令她面容之间又惊又怒。 “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躲闪着伏在她身上四处点火的普锋,眼眸之间火光四溢。普锋一边追逐着她的嘴唇一边去拉扯她的衣襟,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空间,所有动作皆是坚定而有力。 炙热与寒冷交替横生,一拨又一拨的紊乱席卷了全身,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如槿自小吃了不少苦,做了暗卫之后更是经历了无数痛苦绝望,早已不知眼泪为何物。但她此刻,真的尝到了眼泪的咸味,而且还不在少数。心口的疼痛令她马上便要停止呼吸。 恍惚之间,身上的重量消失。只见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面容,而后缓缓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如槿将头偏向一侧,径自离开那只大手,任凭眼泪淌过脸颊,而后在枕头之上湿润了一片。 “别哭了,是我不好。” 普锋从她身上起身,而后笨拙地伸手将如槿身上凌乱的衣衫整理好。但是才刚刚触碰,却被如槿推开。他心神有些恍惚,这一推令他平衡丧失,竟有些狼狈。而如槿则将爬到对面角落,将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浑身到下颤抖个不停。 “阿槿……” 普锋见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心中愧疚不已。当即便要过去安慰她一番,但却被如槿投射而来的目光所震慑,伸过去的手亦是停在半空,动弹不得分毫。 “别过来!别过来!” 如槿狠声道,瞪着他的眸光怨毒而扭曲,声音之间哽咽不已: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如果你想如何,我势必逃脱不开!但你要是想要一个没了命的新娘,大可继续为之。我左右不了你的性命,却可以左右我自己的,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我们中原的女子,没有一女侍两夫的情况。虽然我尚未过门,但是我已答应了他,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你硬要娶我没有关系,要了我的身子我也是无能为力,但是我绝不会承认你是我的夫君,你且死了这条心吧!” “死心?在我们不灭,这两个字根本就不存在。在我们这里,除却我们死了,否则就不可能提出放弃的念头。所以你还是认命吧,反正过了明日,你就算不承认,老天都知道你我的关系了,到时候你那个心爱的男子,可就是个局外人了。” 普锋本来还想说些软话哄哄如槿,听到她如此说,心中的所有柔情尽数变为化石,在他的心头狠狠压着,令他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咬牙切齿。 他普锋看中的东西,还从未失手过。这个女子,可是他要定了的,想要离开他,简直就是做梦! 第2090章 动心,与利益的权衡(上) “局外人又如何?只要在我心中,他不是局外人即可。而你连局外人都比不上,在我心中,你就是我心中一等一的仇人!总有一天我不会受制于你,到时候我必定会杀了你,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如槿大叫道,神色之间火焰纷飞,字字句句之间皆是咬牙切齿。普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手指宛若疾风闪电一般伸过去,立时便将如槿拉至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则紧紧捏住她的下巴,令她根本动弹不得。 “阿槿,你可真是有本事,竟能让我如此气愤,真是好样的……” 普锋笑着说道,但是眼眸之间却是锋利似刃,冰寒刺骨。如槿被迫与他对视,却感觉那眸光沿着她的视线刺入了她的心灵深处,令她整个人都不由颤抖起来。 “可那又如何?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明天晚上,你有的是时间杀我,不是吗?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普锋一边说,一边露出邪肆的笑意。但与他近在咫尺的如槿却因为这番话而红了面容,身上的颤抖更加剧烈。只见她用力挣扎,声音凌厉不已,刺入人的耳膜甚是不舒服: “滚!滚!你给我滚,你休想!休想!” “想与不想,明日便可见分晓。” 普锋微微一笑,随即松开对她的掌握。如槿始料不及,登时便失去了平衡,身子立即便跌倒在床榻之上。待她奋力而起,准备和那男子做好拼命的准备之时,对方已经闪身至门外,而后消失在烂漫光色之中。 如槿怔怔看着那紧闭的门扉,面容之间甚是扭曲。但是很快,那番扭曲便化为了苍白和脆弱,连同着泪水一同漫溢面颊,呼吸亦是艰困不已。 “阿桑,你在哪,你在哪……我真的快撑不住了,快撑不住了……” 言语含糊,很快便没入那哽咽之中。连同心中锥心的疼痛,在身子之中肆意游走。 ***** 门外,普锋透过缝隙看着屋中女子肆声哭泣的模样,眼眸之间涌起一抹暗黑,袖中的手亦是紧紧攥在一起。 “怎么,又在你的新娘子那里受气了?真没想到,未来的族长也会有如此时候,真是让本公子开了眼界。”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响。普锋面容骤然一变,而后回身看向沐浴在阳光之中的蓝衣男子,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紧绷的面容亦是迅速变化,而后开口说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还是这般一等一的女子,我又不是石头,动心自是必然。御公子如此仪表堂堂,必定也是过来人,想必如此的经验势必比我要丰富,定然也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呵呵,普锋公子可真是会以退为进,本公子佩服佩服。” 南宫御笑着说道,而后袖中微微涌动,径自递过一瓶玉色的瓶子。普锋面容不变,瞬间便将其裹入袖中。一切快如闪电,待一晃眼,仿若从未发生过一般。 “本公子要去老族长那边议事,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南宫御微微一笑,话语之间笑意浓浓,但却别有一番深意。 第2091章 动心,与利益的权衡(中) “公子要去找我阿爹啊,正好,我也有事要过去。若是公子方便,便与我一起吧,毕竟有些事情,一并解决有时会来得更好一些。” 普锋说道,眸色之间泛起淡淡的笑意,与他英朗硬气的面容融合在一处,显得熠熠生辉。南宫御亦是笑意连连,而后朗声道,眼眸之间亦是扬起讳莫如深的光芒: “嗯,自是乐意之至。少族长请。” “公子客气了。一起便可。” 普锋的笑意越加深刻,随即便对着南宫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南宫御微微点头,两人便并肩而行,不多时便沿着明媚的阳光而去,步履之间不予耽搁。 ***** 前院之中,花卉簇拥,幽香缕缕。火红的绸缎将各处装饰点缀,忙碌于布置的下人们手脚轻快,毫无拖拉,脸上的表情亦是格外喜庆。 软榻之上,老族长环顾着周遭热火朝天的一切,浑身到下皆被喜悦所笼罩着眉眼之间一派舒心盎然。在他面前汇报婚事细节的下人们见此情况,眉眼之间亦是泛起抑制不住的笑意,连同话语之间亦是一派轻松。 “行了,不必在说什么了。我相信你们便是,去办吧。不然明日就成亲了,再无法确定下来明天也就要开天窗了。” 老族长打断他们,随即冲他们挥了挥手,眉眼之间亦是泛起不耐之色: “锋儿呢?是不是又到我那未来的儿媳妇那里去了。这个臭小子动作可真是够慢的,想当初我将他娘那颗心据为己有,可没有费如此大的劲头。这么健硕的一副体魄,真真是白白糟蹋了……” “阿爹您又在吹牛了,阿娘可是和我说过事情的始末的,那份艰辛,令我每每想起便咂舌不已。明天过后,您心中一直牵挂的大难题便迎刃而解,理应偷着笑才是,这般言不符实说必定会令到手的鸭子飞走的!” 普锋掀帘而入,面容之间似笑非笑,话语亦是不留丝毫余地。在场的所有下人看到普锋,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行礼,而后送上自己的庆贺之语。 普锋略略点应对,眼眸在不经意间泛起淡淡笑意。身后的南宫御微微侧目,正好看到普锋面容之上的愉悦,眼中涌过一抹暗光,嘴角亦是微微扬起。 “呸呸呸!你快把那些不吉利的话给我啐干净!你说我这个当老子的无所谓,但你若是说了这场婚事的星点不是,从而引得它无法顺利进行,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老族长横眉立目,倚在竹枕上的身躯骤然而起,话语之间凌厉不已,令人不由自主地胆寒起来。身旁的下人纷纷胆战心惊,而后跪地不起。普锋则摸摸鼻子,而后讪讪说道,眸光之间亦是有些飘渺虚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阿爹你放心便好了。我如今既已决定成家,势必不会将此当做儿戏一般。明个春天,只怕你就能当阿公了,所以你你就不必草木皆兵了。好了,别生气了,我给您奉茶赔不是还不行吗?” 话语说罢,他便转身来至不远处的小茶几处,而后熟稔地启用茶具,为老族长烹上一碗好茶水,而后起身,一边挥退跪着的下人一边将茶双手奉老族长面前。 老族长冷哼了一声,而后接过那茶水,泯了一口之后,神色便好看了不少,眸光亦是流转,随即便看到了负手而立的南宫御,眼神之间不由涌起一抹愧疚: “御公子来了?我一时和小儿怄气,所以忽略了公子,还请公子快快入座,莫要与我计较才是。” “老族长客气了,说起来本公子也是晚辈,所谓的怠慢和忽略本公子都有些承担不起,所以老族长也就不必过意了。不过本公子前来,却是有要事要同族长说,还望老族长可以给本公子一个准确的答复。” 南宫御说道,随即到至客座之上坐下,一双眼眸炯炯有神: “先前,老族长带本公子去看过那雪白麋鹿,但是因为它身子不适所以无法取血。可是时间不等人,有些性命更是等不得。还望老族长快些想个法子,好让一切得以顺利进行。” 南宫御说道,眼中的锐光全部投向老族长,并无一丝保留,放在膝上的手却是暗自攥成一团,青筋亦是在手背上绷起蜿蜒。 “公子的焦虑,我自是省得。可是麋鹿的情况就是如此,我也是没有法子。实在是对不住公子了,还望公子再延长些时日,我相信一切定有解决之法。” 老族长的面容微微一震,眼中暗芒而露。但是很快,他的面容之上便泛起温良无害的笑容,连同眼神亦是变得无辜至极: “这麋鹿自来灵性十足,而且极难驯养。平素我等靠近都是很大的问题,更何况是取血了,只怕是不太好办。不过公子可是我不灭的大恩人,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亦是在所不辞,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老族长这话,为何在我听来,有些赖账的感觉呢?” 南宫御微微一笑,面色之间一派盎然,令人看去格外舒心,但只有与他靠近之人,才会看清他眉眼之间的冰霜刺骨: “无妨,反正左右横竖,本公子都是要定了那鹿血的。不如这样,老族长放本公子进入那白莲洞,让我来为白露诊治一番,而后在不伤害它的基础上去取得我想取的东西。我的办事能力,老族长应该知晓,所以自是不必担心,不是吗?” 话语沉入空气之中,径自在屋中荡溢开来。老族长唇边的笑意不由消失,而后便直起身子,眉眼之间一派深沉。坐在他身旁的普锋面容沉静,而后也将目光投向南宫御,眸子底部自是一派暗潮汹涌。 “御公子应当明白,麋鹿之血甚为稀有。一滴自是珍贵不已,可在临危关头救人性命。而我不灭之人纵然在生死关头亦是不舍得讨来使用。而今公子张口便要一碗,我实在是有些为难。如此无上珍宝,自是要用最好的代价来获得,不然我不灭真的爱莫能助。” 第2092章 动心,与利益的权衡(下) “过往恩情如流水,转瞬即逝不复返。看来本公子之前对不灭所做的,终究还是令老族长无法认可啊。至少没有达到那一碗鹿血的份量啊。” 南宫御眼神之间一派尖锐,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浓浓的讥讽之意,若是面皮纤薄之人,只怕早就汗颜了。但是老族长却终究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心中有所波动,但终究无伤大雅,只是微微沉顿了片刻,便继续说道: “公子莫要如此想,我这个老头子绝没有这个意思。但是麋鹿已经是我不灭最后的一张底牌,自此之后,我不灭便再无筹码在手。既是如此,谨慎一些自是在情理之中,还望公子可以给予谅解。” “本公子明白了。老族长请说便是,本公子可好生听上一听。” 南宫御点头,敛去了眼中的尖锐,而后直直看着他。因为内心早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所以他的心中并无失望,而所谓的理智亦是可以在此时占据着上风。只可惜,他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筹码和物什,着实已经少得可怜。只怕对方提出条件,自己未必能真正做到。若真是如此,一切也就变得棘手不已了。 “一碗鹿血,价值连城。但我只求部落平安,所以那些城池什么的自是不在我在意的范围之中。御公子,十年以来,你带来了几位资质不错的女子,为不灭的生息繁衍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我希望公子可以像当初解决那番问题之时为我们再次排忧解难。只要危机一除,就算是公子要了那麋鹿的命,我亦是别无二话。” “老族长想让我为不灭解决所有的外患?据我所知,周遭的三个小国已经准备联合起来对付贵部落,但是因为时机不成熟所以一直不敢下手。老族长的意思,是这样吗?” 南宫御问道,眼神之间更为灼烈,嘴角的讥讽亦是越加扩张: “那三国之中,有一小国名唤翡翠。这小国不过百余人,但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女儿国,而且女子皆是容貌清丽身材高挑,实乃一等一的尤物。只怕老族长真正想要攻下的,是这个地方吧。毕竟它若是归降,自此之后不灭的繁衍生息便不会有丝毫问题了,不是吗?” 那翡翠国度,亦是面临着不灭的问题,但她们从头至尾都没有与不灭相联的意向。翡翠的国王,眼高于顶,不灭这样的部落根本不在她的眼界之中。所以蔑视嘲笑和嗤之以鼻自是必不可少。 而且老族长年少之时,曾经有意娶翡翠女王为妻,并且着实费了一番光景。只可惜最后却落得一身落拓,一颗心亦是被伤害得体无完肤。 虽然之后的日子也算是顺风顺水,与翡翠纵然也再无交集,但是一颗心始终未曾放下过。如今时机已经成熟,他自然不可能不出动,但是凭他一袭之力只怕难以如愿,所以他才会如此要求南宫御。 “好,本公子应下了。但是本公子今日本要这碗鹿血,否则本公子是绝对不会出策应对的。” 第2093章 火草灵蛇,固若金汤 南宫御说到这里,眼神之间带着毋庸置疑之色。老族长眼中精光闪烁,而后便摇头道,话语深沉而邪肆: “我还是觉得公子先行动比较好。只要公子可以做到,鹿血自是奉上。” 话语掷地有声,毫无转圜。令本来浸在松弛明丽的气氛骤然间凝滞下来。直至一声碎裂的声响打破了这一窒息的氛围,才令沉在最下层的真实浮出水面,摆脱了那些令人疲乏的伪装。 “老族长,是不是因为本公子叨扰许久,所以便让你有所误解,本公子已经困于不灭,无法脱身了?” 南宫御将手中的碎成几半的茶盏扔在地上,眸色之间自是一派波澜不惊,但是肆意而生的寒意却是弥漫了他的周身。 “还是你觉得,本公子现在气数已尽,所能差遣的力量少之又少,所以便无法像从前一样对不灭具备威胁?若是如此,不如就试上一试吧,本公子愿意好生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你……” 老族长面色骤然变化,想要开口反驳,但话到嘴边,却根本吐露不出来分毫。就在此时,一直未曾说话的普锋突然起身,话语随之而出,虽低沉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阿爹,那白鹿血,就给御公子吧。您一直对孩儿说,御公子是咱们不灭一等一的的大恩人,是要好生报答一番的。 当年若是没有公子,咱们不灭早已没有麋鹿,想必麋鹿也是愿意抱这份恩的。若是阿爹不放心,那孩儿便与御公子一行,势必会监督他,并且将翡翠拿下来。阿爹,这样可否予以公子便利?” “阿普,你什么时候竟也变得这般胳膊肘往外拐?你是要气死你爹爹我吗?” 老族长猛然将视线投向普锋,眸色之间一派不可思议,同时还有无数的探究和疑惑,令普锋着实有些负荷不了,整个人亦是紧绷起来。 “阿爹,我是否向着外人,心中究竟将不灭看做什么,您心中只只怕亦如明镜一般。所以我说什么,亦是多此一举。 不过我希望您可以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咱们现下的处境。敌人环伺,孤立无援。这种时候,再多一个敌人,只怕咱们更加难以应付。而且,您当真觉得眼前的男子是咱们可以招惹的么?” 普锋沉声道,话语之间毫无委婉和避讳,就这般平铺直叙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老族长听到他的话,容色之间亦是泛起剧烈的变化,眼神亦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南宫御。而南宫御则捕捉住他的目光,话语再无缓和,而且不给丝毫商榷的余地。 “现在,带本公子去找那白鹿。否则,本公子便按着自己的性子来了,到时候还望老族长您莫怪。” “你……” 老族长气结,胸脯亦是起伏个不停。而他视线的余光扫向面前的普锋,心中更是堵得厉害,整个人亦是彻底陷入不好的状态。 普锋此番的状态,实在在他的预想之外。本来他心中是不愿意让他和南宫御过从甚密的,毕竟在他有生之年,他是不想让普锋过多接触这些人的,毕竟比起让他继承族长之位,他更多意义上还是希望可以控制于他,令他不至于没过自己。 他的儿子,远比他所欲想的要野心勃勃的多。而今他差的不过是与野相匹配的能力而已。如若他崛起,只怕他的存在亦是岌岌可危,这样的情况,他是当真不希望发生的,哪怕发生分毫他心中亦是波澜壮阔。 他本以为他会暗中联结,所以派了人从中窥视。但是结果却令他既失望又心安。失望的是那暗中勾结的事情没有发现分毫的端倪,但如此结果却也让他心安,毕竟让他棘手的情况并未出现。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个儿子竟然会将一切放在台面上,逼得他除了同意之外别无答案,但也正是因此,令他实实在在琢磨不透。 “阿爹,就算是儿子作保,您也是无法点头吗?” 普锋问道,眉头亦是虬在了一起。老族长抬头看着他,心中仍在持续着激烈的权衡利弊,半晌,才终于缓缓地喘出一口气,而后说道: “既然阿普你作保,那当爹的我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反正爹爹我老了,不灭的未来亦是掌握在你的手里,到时候是好是坏也与我没有关联了不是吗?叫阿三进来,他自可引领御公子前去白鹿处。” “多谢老族长成全之恩,亦是多谢普锋公子仗义相助。这份情义,本公子自是不会忘却的,待此事结束之后必定会为不灭排忧解难。” 南宫御拱手作揖,嘴角亦是流露出一抹笑意。普锋回头看他,眼中亦是笑意连连,一抹未知的情绪从眼底流露而出,而恰巧被南宫御识出,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刻。 ***** 日上三竿,而后又日暮西陲。一转眼,一日的光阴又从指尖流逝,缓慢却又迫人。 悬崖峭壁之下,一派红彤彤的光景,好似烈火焚烧一般。空中泛着血腥的味道,连同异样的声音结合在一处,与暖色夕阳结合在一处,令人心头沉重不已。 “公子,蛇谷就在眼前。只要跃过这一地方,便可到达不灭,再无艰难险阻。” 岚枫站在不远处,然后指着前方,眼中亦是被那火光浸染,显得甚是诡异。 “如何过去?想必用轻功是绝对不行吧。” 姬墨谦说道,面容被染得通红,话语低沉,但却震撼人心,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凛冽。 岚枫未语,而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那火红的山谷扔去。坚硬的石头乘风而行,径自来至山谷的上方的,但却被猝然而生的一股子火色所包围,刹那之间,僵硬再无,只余下一团粉末随风而逝。 “这山谷之下生长着一种名叫火草的事物,常年集日光以及周事物的精华,白日里宛若烈焰一般燃烧,夜晚才会熄灭,所以想要跨过,只有夜晚才可行进。 但是灵蛇们却在夜晚出洞,从而觅食果腹。如此状态,甚为棘手,但却令不灭可以安然,虽不似固若金汤,但也是不容小觑。” 第2094章 蛇谷的作用,灵物的敏锐 火草的繁殖和生长令灵蛇的生存环境变得甚是艰难,不仅昼伏夜出,而且还令它们时常要忍饥饿和困苦。 但也正是因为这番恶劣的生存环境,令灵蛇的杀伤性大幅度增强。不仅感官灵敏,对付猎物之时更是凶猛不已,就连壮硕的野兽亦不是它们的对手。光是想想就足以闻风丧胆。 “不灭之人是驭蛇高手,而且多年与灵蛇相处,与灵蛇亦是建立了契合的关系。每逢夜晚灵蛇出来觅食之时,他们都会向里投放一些猎物,让灵蛇们可以好生享用。而咱们若是想过去,就是在这个时候行动。” 岚枫说道,随即指向山谷的上空,声音之间带着一抹空灵: “夜晚降临之后,山谷对面会抛出一根藤蔓,而后有不灭之人亲自将猎物拴在藤蔓之上,放下山谷,以供灵蛇们享用美食。 灵蛇很聪明,除却不灭之人投喂的食物以外,其余的是绝对不吃的。而咱们正好可以借此打掩护,牵住那藤蔓,快速过去,这一场劫难也就安然渡过了。” 岚枫说道,眼神之间光亮闪烁。姬墨谦沉沉凝视着她,浑身到下亦是散着凌人的光芒,四周的灼热气息亦是因为他的关系而急转直下。岚枫暗自握紧双拳,心中颤抖不已,面容之上的镇定沉着亦是要破裂开来。 “你没有说实话。” 姬墨谦冷声道,眸间的锐利更为深刻。岚枫觉得自己的心宛若被万箭齐刺,面容亦是有些苍白。 “王爷多虑了,在下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还望王爷明鉴。” 沉顿片刻,岚枫笑着说道,眼神之间亦是泛起强硬之色,将他眼中的神色更加明亮。然而下一秒,他的脖子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所钳制,呼吸顿时困顿,眼眸不由瞪得极大。 “是么?” 姬墨谦逼近他,整个人宛若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般,嘴角亦是泛起嗜血的笑意。岚枫被迫看着,眼眸不由瞪得极大,心中的所有情绪亦是倾泻而出,不留任何余地,而且毫无留存。 “的确,你说了实话。但你没有发现,你的实话之中少了一环吗?那一环,只怕是通过这蛇谷的关键吧?” 姬墨谦看着岚枫,狭长的眼眸暗沉不见底,气息冷冷地打在岚枫的脸上,引得他的脸上泛起一层米粒大小的颤栗。 “记得解开本王寒毒的方子之中,有一味药材便是火草吧。山谷之下的物什皆不是凡品,敏锐的感官足以洞察到无法触及的一切。只怕本王对于他们的含义,亦是不同于其他吧。” 姬墨谦说道,而后狠狠甩开岚枫的身子。岚枫跌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亦是处于崩溃的边缘,呼吸起伏不迭。 看来是他低估了谦王的实力了,以为来了这南疆便可以为所欲为,令其受尽摆布。但是如今看来,只怕受尽摆布的却是他。 那火草,乃是灵蛇们最怕的物什。但凡有星点亦是会让它们绕道而行。而谦王的体内亦是有大量的火草支撑,从而赶去了那寒毒。所以度过蛇谷之时,根本就是畅通无阻,有惊无险。 他家公子从未想过在这路途之中伤损他的性命,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消磨他的意志罢了,令他深感无能为力,而后在脆弱之时寻求出口,将他彻底打败在地。 毕竟像谦王这般的英雄人物,任何困阻都不足以压垮他,真正能令他一败涂地的,只有他自己而已。而意志不垮,精神犹在,他如何能败? 所以这蛇谷,不过是真真正正的虚惊一场吧了,看似惊险,实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王爷果然聪明绝顶,令人叹服。可那又如何?事事总有万一,而我家公子总是出其不意,这一点公子应该比我还要清楚知晓吧。王爷大可毫无疑虑地便越谷而过,不必顾虑分毫。但是一切可否按着您的意愿行进,只怕也就不得而知了。” 岚枫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红白相间的牙齿露出,泛起凛凛笑意。姬墨谦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径自看着前方,面容表情亦是被火红的颜色所吞噬。 岚枫看着他的背影,随即冷笑一声,转身而去。眼下距离火草熄灭的时间尚有一段距离,他至少要寻些野果来充饥才是。毕竟未来没有时间再休息,眼下的啊短暂须臾,还是要好生把握才是。 “南宫御他,总是喜欢出其不意。而这份出其不意,不止用来对付他的敌人,同样也会对待自己的亲信之人,令一切处于不可思议之中。看似剑走偏锋,实则才是到达目的的最快捷手段。” 幽眇之间,一席低声的话语传入岚枫的耳朵,令他的一颗心紧紧被抓住,脚下的步伐根本动弹不得。只见他低头,强烈地喘息着,致使胸腔可以摄入更多的空气,从而令他不至于被那些埋藏在心中的冲动所吞噬,亦是令一切不至于到达难以转圜的地步。 “王爷不必再说,论诛心之语,离间之道,您是永远无法同我家公子相较的。的确,我家公子不择手段,甚至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再好的伪装,亦是很难做到与真心无二致。我有心,并且也有真心,所以我自有自己的一番判断。” 岚枫说道,声音极轻,好似呓语,又好似说给对方听。姬墨谦回头看他,眼眸之间深沉无光,但是口中的话语却再次激荡人心,令岚枫的心海一时惊起千成浪。 “但你仍想要本王一个答案不是吗?” “我……” 岚枫容色变化,当即便要矢口否认。但是就在这时,夜风而起,山谷之中的火红之色立即熄灭,而后趋于沉寂之中。余下的些许火光仍然在苦苦挣扎,但是却只是强弩之末。 风中,带着迷离的声响,蜿蜒而诡异,那是灵蛇出动的声音,密密麻麻,足以令人的心口千疮百孔。 “夜晚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姬墨谦问道,声音飘在谷中,眼眸亦是被黑暗所吞噬。 第2095章 求一个答案,无论好坏的心安 “是啊,夜晚来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发呢?就算是出发了,真正的目的地又在哪里呢,我现在是真真分不清楚了……” 岚枫细细听着四周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从衣袖之中翻出一只药瓶,随即将里面的火红药丸倒入口中。迅速吞咽之后,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姬墨谦,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但是眼眸之间却荡起丝丝的苦涩: “不错,一切正如你所说。那些灵蛇会碍于火草伤害不得你。但它们终究是不通人性的凶猛之物,而且又对这火草恨之入骨。你再有通天的本事亦只是一介凡人之躯,所谓的万无一失有时不过是一场儿戏。 这瓶药可以令那那风险变为保险,但却是公子他亲手所制,想必王爷定然不会尝试,所以我也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了。” 言毕,他便低头看向那小药瓶,嘴角的苦涩亦是更为显露。姬墨谦注视着他低头颓然的模样,深沉的面容之间瞬间被无尽的复杂所吞噬,但索性收放自如一贯是他所擅长的,所以很快便安然无虞。 其实,方才岚枫说出这番话,便是将自己封闭的一颗心打开了一扇门,过往那些被他一口否定的事情亦是有了转圜,亦是可以接受另一番解释。如若他想要解开当年的心结,现在的几乎亦是千载难逢。 但是他却不这么认为。无论现今呈现在现实之中的是真还是假,都已经构成了环环相扣的局面。 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是揭露真相,有时亦是会达到毁灭性的效果。他不想令事情变成这样,更不希望将眼前这副鲜活的生命彻底搭进去。哪怕让他恨他,哪怕他背负了与他全然无关的罪名,他亦是无怨无悔。 “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咱们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思绪进行到这里,姬墨谦的话语便径自抛出,冷冰冰的不带丝毫人情眷顾。岚枫虽然已经料到这般的结局,但是真正接受起来亦是有些困难。 一双眼眸执拗地盯着姬墨谦,半晌过后,他才将视线重新投向不远处黯淡下来的山谷,而后答道: “至少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的光景吧。一个时辰过后,不灭之中负责投喂之人便会过来。你我身上都已经存有灵蛇害怕的火草,所以它们一时间无法对咱们造成威胁。而我只要亮明身份,那不灭之人势必会为咱们想法子过去。所以只要静静等待便好……” 岚枫说到这里,眼眸之间顿时燃起剧烈的的挣扎,以至他的神情之间亦是纠结不已。姬墨谦暗自应了一声,便稍稍后退,准备找个安身之地休憩片刻。 毕竟此行已经耗费了数不清的体力,而接下来只怕也再无休息的空档。所以养精蓄锐甚是重要。 “等等。” 岚枫猛然说道,而后迈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玉瓶,径自递在半空之中,指尖亦是颤抖不已: “王爷,为防万一,这瓶东西您还是带在身边吧。服下固然更好,但若是不愿却也无妨。以您的盖世神功,只要放在身边亦是会令其发挥应有的作用。 二公子他……不知道我会如此决定,所以只要您对此只字不提,一切自是安然无恙。我知道您的顾虑,所以我不会在这关键时刻索要答案。但我恳切求您,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答案,无论是好是坏,不至于让我这颗心悬浮在半空之中,多年以来得不到一个安稳。” “你当真想好了?” 姬墨谦看着那碧绿的小药瓶,并没有伸手去接。黑沉的眸子蕴藏着令人心惊的力量,令被盯视的岚枫心头沉重,整个人倍感压力。 作为南宫御的亲信,忠诚和信任亦是岚枫必须具备的的品质。也正是因为这些品质,他屡屡拒绝知晓真相,态度亦是强硬不已。 但是如今,他心中的那些坚定亦是开始龟裂,甚至彻底翻转了态度。期间究竟代表着什么,自是不言而喻,也足以令人心惊不已。 “王爷觉得,在下会反悔吗?若是您当真质疑,只怕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吧,不是吗?” 岚枫的嘴角扬起灼灼的苦笑,眸色彻底与心扉相呼应,并且采取一致。在这世上,没有人对自己的心伤之处不予过意,并且不想知道一个结果,哪怕这个结果充满了悲剧的色彩。 一直以来,他不过是压抑着自己的渴望,反复对自己进行麻痹和催眠而已。而今看来,那些法子不过是不堪一击,根本脆弱到不行! “好,那本王应允你。希望你将来莫要后悔自己的决定。” 姬墨谦简促地说道,而后便将那玉瓶接过,径自转身离开。岚枫手指一凉,而后便是一派虚无在掌间散逸。只见他猛然抬头,对着姬墨谦喊道,声音亦是失去了以往的音准: “王爷,如槿的下落,您应该知道了吧?待您见到她,想要如何处置她?” 姬墨谦的衣袍随风而起,衣袖之间鼓鼓作响,对他的问题没有回答一个字,哪怕是一个动作和表情亦是欠奉。岚枫见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心中亦是焦急不已,话语更是冲破喉咙,几近疯狂: “纵然她有不是,但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辈。纵然有所失误,亦是有苦难言。她为您拼命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定会怜悯的,是不是?” “本王突然发现,一个小小的侍卫,竟也可以质问本王了。看来本王近来的脾气,委实好了许多。” 姬墨谦猛然回头,眼神之间凛冽逼人。岚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浑身到下亦是不舒服到了极致,但他仍旧双手作揖,对着姬墨谦一边行礼一边说,言语之间意亦是不容回寰: “还请王爷给予一个答复。不然在下真的无法安心。” “安心与否,与本王无干。你既不是谦王府的人,就不要对此心怀疑虑了。好生做好你的事情,休要本末倒置才是。” 第2096章 不期而遇,蛇谷的通行 夜晚袭来,天边星月交相呼应,淡淡光晕席卷了大地各处,尤其是那蜿蜒的山路之上,缓缓蔓延的山雾朦胧而迷离。 “夫人,咱们已经行进了一天,是否要停下歇歇息,然后考虑一下过夜的事情。或许无法起到全面缓解的作用,但至少可以令人稍加松弛,不然这般长期紧绷着,定然吃不消。” 夜路之上,如风猛然回头,对着一脸疲乏的苏凌说道,话语之间亦是带着焦灼之色。苏凌蹙眉,而后望了一眼天边皎洁的月色,视线亦是转移到兰夫人的秒面容之上,口中的话语已是要脱口而出,但是终究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一天,由于她的一再坚持,本来休息的时间被强行挤掉,全都消没在无尽的赶路之中。但她知道,和她一道而来的众人不过是强行撑着罢了,身子的不适早已令他们疲惫不堪,毕竟现下这高原反应甚是磨人。 在这一时代,所有人对于高原反应毫无概念,纵然难受了也是束手无策,更别提调整和适应了。 天颂地势平坦,纵然有高山亦是无法与现在他们所经历的相比较,所以此次称得上是第一次,能到现在这般已经甚是不错。而她在从前那个时代是个登山爱好者,因此这般困境对她而言就不算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迁就他们一下,毕竟高原反应真真是急不得的,但是她真的是不敢再耽搁。从晌午开始,她的一颗心就发慌不已,担忧在心头涌动不休。 尽管单凭这些主观的感受就失去了方寸,未免有些说不出去,但她真的不敢冒任何的风险。若是因为无法及时赶到而无法拦阻心中最为担忧的场面,只怕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阿凌,不必管我,我已经渐渐适应,很快就能无恙。到现在为止咱们都没有看到阿墨的身影,足以证明他的行程比咱们快上许多,再无加紧速度,只怕真有可能错过什么。” 兰夫人说道,面容之间仍苍白,语调之间尚算平稳,但是无形之间却带着丝丝的抖动。话语说罢,她将余光扫向一旁急切难耐的桑孺,心中不由叹出一口气,随即继续说道: “更何况那地图的底部,已经明确说明,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不灭,只得选择夜晚,白日根本没有机会。现在咱们仍然对接下来的路难以把握,还是抓紧一些比较好。” “嗯,属下认为兰夫人所言在理!夫人,事不宜迟,咱们出发吧。” 桑孺说道,语气甚是迫切,脚下的步伐亦是蠢蠢欲动,与他虚弱的神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苏凌扫视了在场之人一番,心中情绪复杂,随即便点头朝前而去。其他人亦是跟随而上。 但行进不过须臾,前方的如风骤然停下步伐,而后厉声喝道,眼眸之间一派锐利: “是谁!” 话音未落,隐匿在暗处的如影等人立即现身,而后将苏凌等人护在身后,手中兵器亦是握于手掌。兰夫人将苏凌拉至一旁,而后握住腰间的短刃,眼中一片肃杀,视线一瞬也不肯错过。 “夫人,您们怎么在这!” 前方人影绰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然而一声呼喊径自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令两方人不由得怔忡,而后用力去看彼此的面容。很快便面露讶异,径自向着对方而去。 只见不远处,一众暗卫快步朝这边而来。而他们的怀中,一个红衣男子紧闭双眼,整个人亦是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苏凌心中一凛,而后快步走过去,不多时两方便相遇在一处,面容之间亦是复杂难辨,心情更是百感交集。 ***** 一个时辰如同流水一般过去,踪迹全无。蛇谷之前,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演越烈。黑暗之中,湿润滑腻的灵蛇蜿蜒爬行,肆意不已。血腥的味道在谷中泛溢开来,令人作呕,呼吸亦是成了一场酷刑。 “山谷对面来人了。” 一直站在谷前的岚枫突然开口道,眼神之间亦是澎湃不已。在他身后的姬墨谦亦是睁开眼眸,而后翻身而起。眸光之间扬起无限冷光。 只见另一边,一个年轻男子站于谷中,而后将藤蔓拴好的竹篮缓缓放下谷中,任由那些血淋淋的野味进入灵蛇们的视线,从而成为他们今晚的大餐。很快,灵蛇们的声音更加剧烈,以至于到最后几近躁动,令人听起来心乱如麻。 “我先出去,王爷您先莫要露面,待我给您信号您再出现。” 岚枫对姬墨谦低声道,而后便朝前而去。姬墨谦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眼神之间甚为冷峻,令那黑衣更加凌人。 “是谁!” 山谷对面的不灭人感觉到对面有异动,顿时便疾言厉色,而后拔出短刀准备动手。但是很快,他便看到岚枫喊出一句他们部落特有的话语,心中不由一动,而后便暗自放松了警惕: “来者何人?为何会突然说出我们部落的隐匿语言?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位不灭的兄弟,在下是御公子的属下,名唤岚枫。我家公子吩咐我前来,帮忙照料一些琐事。但是我却困于这蛇谷,实在无法过去。还请你帮上一帮,岚枫在此多谢了。” 岚枫说道,径自看着那年轻男子,而后等着他的回复。那年轻男子打量了他一番,骤然之间便将一只哨子放在唇间,而后吹了几吹。 悠扬的旋律在空中游荡,致使那正在进食的灵蛇暂时停下,朝着谷外而行,有的甚至已经来至岚枫的附近,但是很快,它们便全都绕着岚枫离开,身形极其迅速,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你说的话并无虚假。这些蛇怕你,就足以说明一切。就你一个人来的吗?若是如此,那我就准备去了。” 年轻男子说道,而后收好了口中的哨子,眼中的警惕彻底消失。岚枫微微沉顿,随即出口呼唤姬墨谦,示意他可以露面了。 第2097章 蛇谷难越,不灭之人的警惕(上) “你旁边的这位是谁?” 不灭方的年轻男子看到现身而出的姬墨谦,面容之间不由涌起警惕,紧接着便越演越烈,以至于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作为一个与世隔绝宁静致远的部落,不灭之民对于危险的谨慎和警示亦是不可小觑。因为在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隔绝,如若不加强这方面的意识,随时都有可能陷入纠缠之中,而后无法自拔。 身居高山之上,不灭人的立场更是分明,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引狼入室乃是他们一直以来最忌讳的,所以定要好生拒绝。 “哦,这位小兄弟不要慌。这位乃是我家公子竭力邀来的,有重大用途。定不是你所认为的那般。你先助我们过去,而后再同我们到公子面前询问一番,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看,这些灵蛇不是也没有靠近他么,足以说明问题是不是?时不待我,还望小兄弟行个方便。” 岚枫说道,心中却是叫苦不迭。不灭之人的防范意识可是空前绝伦,一旦他们有所怀疑,接下来的事情定然就难办起来。唯一的法子,便是在此时打消他们的顾虑,但是谈何容易?估计接下来的情况又是一番棘手了。 “行个方便自是简单,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眼下有两条路供你们选择,其一是你们二人全都在此等候,我去请示族长,若是得到首肯便接你们过来。其二稳妥一些,便是你随我一同前去,让这一位在此等候一番。你们决定吧。” “来回需要多久?” 岚枫蹙眉以对,而后看向面容暗沉的男子,而后询问道。 “至少两个时辰,到时候天估计就大亮了。” 年轻男子说道,随即看向姬墨谦,眼中的坚定更深了一些。这黑衣男子,他真真觉得危险不已,隔着一道蛇谷,他甚至都能感到他身上的凛冽之气,令他莫名地打了几个哆嗦。 宁可拦错无数,不能放过一个。他们不灭一直奉行着这番原则,百年以来不曾改变。所以他也就只能这般了。 “什么?天亮了?那火草不就再次复苏,想过也过不了了么?这样一来,又要耽搁一天,那么一切就耽搁了!我们此番来,就是为了晌午少族长的婚礼,若是这般一切也就晚了!” 岚枫心中一急,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诉诸于出。对方的年轻男子微微一怔,但还是坚持己见,话语强硬得毫无转圜: “既然你知道我不灭有大事发生,那就更不能马虎。所以只能得罪了。你们如何选,且快些给我答案,不然天亮了,你们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你……” 岚枫心头更乱,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已是词穷结舌。而就在这时,一个喑哑深沉的声音从身旁的黑衣男子口中而出,立时让一切明朗起来。 “我们选第一个。” 姬墨谦说道,眉眼之间一派深邃。对面的年轻男子一怔,而后便迅速回应,随即离开。岚枫瞠目结舌,当即便要询问,但却被姬墨谦的黑沉眸光摄住了心神,浑身一派僵硬。 “不灭有喜事,为何你分毫都没有和本王提过?那少族长娶的是谁?” 第2098章 蛇谷难越,不灭之人的警惕(中) 姬墨谦的问如同凌天霹雷一般,立时震慑了岚枫的内心。只见他用力咬住嘴唇,强行压抑浑身到下层层叠叠的颤抖。但令人遗憾的是,如此压制效用并没有多么奏效。 “我没有说过吗?或许是吧……毕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就算不知也是无所谓,不是吗……嗷!” 岚枫低声道,声音缥缈漂浮,连同眼神亦是变得虚无迷离起来。然而就在这紧绷之时,一只大手用力牵住了他的脖颈,大拇指力道极大地捏在他突起的脉络之上,令他的呼吸立即枯竭起来。 “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否则就是拿你自己开玩笑。说,那少族长究竟娶的是谁?” 姬墨谦逼近着面容红白相间的岚枫,眼眸之间蕴藏着狠戾之色,生死不过是一念之间。岚枫的眼前时明时暗,身子之间亦是经历着无尽的煎熬。 “他娶的人……王爷不知道吗……她来到这里,自然便是这个结局……”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便被重重掷在地上,全身上下皆是疼痛不已。姬墨谦的面容之间狰狞疯狂,一袭黑衣随风律动,整个人亦是显得凛冽逼人。 岚枫仰视着这令人胆战心惊的黑衣男子,周身的血液亦是开始倒流。方才是他情急,所以才会将这则事情诉诸于口。所以眼下的情况棘手不堪,他只得怨自己,怨不得其他。 “起来。” 就在此时,姬墨谦开口,而后迈步到蛇谷前,漆黑的眸子紧紧凝着对面的峭壁,面容之间冰冷无垠。岚枫知道此刻的姬墨谦绝对是不可惹的,当即便咬牙站了起来。结果步伐还未站稳,就听到对方开口言语,眼眸不由得瞪得极大: “本王估算了一下距离,只要一切准备恰当,是可以用轻功涉谷的。活动一下筋骨,咱们自行越过。” 姬墨谦沉声道,眼眸之间带着毋庸置疑之色。岚枫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决定,神色之间立时苍白,脚下步伐亦是后退: “王爷,您这番想法可真是天方夜谭!如果真能用轻功过去,我又何必等到现在?这根本就是不可完成的任务,如若出了差池,一切亦是万劫不复。” 岚枫说到这里,一抹刺眼的光亮立即令他的心头一凛。只见他将目光紧紧锁定在姬墨谦面容上,话语之间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我明白了,我明白您方才为何选择第一个方案了。您根本就没有准备依靠对面之人助咱们过去,是不是?王爷,您这般实在是过于冒险,我真的不会同意……” “本王并没有询问你的意见。” 姬墨谦暗自寻找好两面之间最近的一个出发点,当即便站定,视线不由看向谷中血腥的一幕幕。 “本王是定要如此过去的。你可以选择不过去,但是要在此向本王交代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而行。当然你也可以不告诉我,那么如槿一生幸福也就因此而断送了。而这一切,你绝对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姬墨谦冷声道,周身亦是跃跃欲试,随即便准备凌空而出。站在他身后的岚枫亦是因为他的这番话而摇晃不已,面容苍白不迭。 纵然全天下的人不顾及如槿的幸福,他也无法不顾及,甚至可以说责无旁贷。所以谦王的话无疑是扎进他心头的一根刺,他根本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我随你去,纵然方法不是我想要的方法但我也要尝试一番。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你我就此而行吧。” 岚枫说道,而后来至姬墨谦身边。姬墨谦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但脚下步伐亦是凌空一跃,立时便朝着对面而行,在月色之间泛起一道凌厉的光线。 岚枫呼吸一窒,而后也紧随其后。呼啸的风声刺激着他的耳膜,令他浑身到下亦是泛起鸡皮疙瘩。 谷中蜿蜒的灵蛇们此时已经就餐完毕,绝大多数都餍足地躺在原地休息。但半空之中飞过的身影以及若有如无的气息立时令它们活跃了起来。攀爬在峭壁之上的灵蛇们亦是朝他们而去,动作迅猛不已,尖利的牙齿亦是亮了出来。 “小心!” 岚枫对着姬墨谦喊道,但实在于事无补。情急之下,他便发动暗器,径自对向那灵蛇。飞针细密而过,将那咬住墨谦衣摆的血腥之物打落了下去。 但也就是在此时,一阵尖利的鸣叫径自从谷中传出,而后那些灵蛇骤然换了一番模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对面的峭壁而去。 “不好!王爷小心!……” 岚枫失声叫道,声音在夜晚的笼罩之下支离破碎。姬墨谦顺利到达对面,但也彻底置身于灵蛇的包围之中。凶猛的灵蛇们立时便将来至姬墨谦身上,张开血口朝着姬墨谦咬去。 ***** 山路之上,迎面而来的故人令这漫长而冒险的路途增添了一丝暖意,一切恍若隔世,令人不由得自心头涌起不真实的感觉。 “夫人,您们怎么会……” 暗卫立时朝着苏凌行礼,眸色之间一派凝重。苏凌对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莫要多礼,而后便将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随即看着昏迷不醒的凤清尘,问话之间一派焦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清他究竟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成了这副样子?” “回夫人的话,二爷本来随王爷前去不灭,但实在适应不了山上的环境。所以王爷便遣我们送他下来了。结果还没走几步,他便失去了意识。任由我们如何呼唤亦是没有反应,着实令人着急。” 左手的暗卫说道,话语之间涌动着叹息。苏凌点头,让他们将凤清尘放下来,而后便开口呼唤桑孺过来帮忙,但是对方明显有些别扭,根本不愿意挪动步伐。 “桑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磨蹭!快点帮着看看啦。” 兰夫人亦是在一旁催促道,见他仍旧没个痛快,不由分说便将他强行拽至苏凌身边。桑孺无法,只得蹲下身子,为凤清尘号起脉来。 第2099章 蛇谷难越,不灭之人的警惕(下) “怎么样?他的身子可有大碍?” 苏凌询问道,眼眸之间不由泛起担忧之色。虽然她已经可以断定凤清尘的情况究竟源于哪般,但终究还是让这一时代更具威信的医者再诊治一番比较好。不然方向错了,接下来的一切说什么也是白搭。 “夫人,他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对于这地方的排斥反应比较剧烈而已,不必过于担心。用不用属下现在将他唤醒,属下可以办到。” 桑孺号脉过后,便对着苏凌禀告道,眸光亦是一刻也不愿停留在凤清尘的脸上,脖子梗得极直。苏凌摇摇头,而后将腰间的水壶递给暗卫,随即嘱咐道: “他这番情况,注定是无法在这里待下去的。所以你们带他到下面去吧,他应该能自行苏醒。等他醒来之后,你们就将这水壶里的水给他喝上几口,应该能缓解他的情况,令他不至于这般难受了。” “是,属下知道了。” 右手的暗卫立即接过,面容之间亦是欲言又止。苏凌看着他们,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口中话语便问出口: “你们王爷,不会已经进入不灭之地了吧?既然你们从上面下来,自然对上面的情况有所了解,且和我说说具体情况。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他。” “王爷他……” 左手的暗卫当即便开口,但似乎是有所顾虑,话语亦是戛然而止。右手的暗卫与他对视一番,两人皆暗自叹息,面容之间仿若坠入云雾一般。 “怎么?你们怎么这般表情?我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已经累到不行,若是你们再和我这般拖拖拉拉,我可真就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了。” 苏凌说道,本来柔和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呼吸之间亦是一派粗重。须臾瞬间,无数个不祥的念头划过她的心房,令她心中开始慌乱,那些所谓的从容不迫全都消失无踪,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你们两人,帮忙看看这地图之上的路线,与你们所经历的是否一致。” 兰夫人上前揽住苏凌的肩膀,而后示意如风将地图递给他们。两名暗卫立即接过,而后细细查看了一番,但未过多久,两个人的眉头亦是皱得更紧,话语一出,令人心头一震: “兰夫人,这地图是从哪里来的?这上面的路线与我们所走的截然不同。唯有这一段有所重合。但如若属下没有返回,只怕咱们根本不可能碰到。”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这地图是假的?” 兰夫人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引得苏凌在内的所有随性之人亦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气氛甚是僵硬。那暗卫立即摇头,随即对着众人说道,言语亦是带着浓浓的急切: “不,属下并非这个意思!的确,夫人和王爷走的是两条路,但是属下看来,王爷一直以来走的都是弯路,而夫人您的路线却是最佳,不仅避开了所有危险,而且还在无形中缩短了行程的距离。看来我等都被南宫府给耍了。” 第2100章 地图的真伪,真相的反转(上) “如果咱们现在的这份地图千真万确,那么也就意味着,阿墨现在行进的路线……” 兰夫人艰涩开口,心中宛若压着一块重石一般,整个人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一直以来,他们都对他们手中的地图以及行进的道路多有怀疑。沿途一直设有标记,并且随时都在调整着暗卫的部署,以供在关键时刻可以施以援手。 虽然一路而来平安无事,但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总觉得一切不会如此简单便结束。然而,真正的事实却令他们心惊,以至于都有些难以置信。 所有的一切皆是背道而驰,而真相却是他们一直以来最为否认的一个。这南宫御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为何到现在他们越来越不懂了呢? “看来这地图和让我前来的意愿,并不是南宫御的意思。只怕他也不会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还走了一条甚是平坦的路线。” 苏凌眼眶之间涌动着晶莹的光泽,溢出口中的话语虽然平铺直叙,但是细细听来却是战栗不已。 很多疑问开始翻涌不休,很多却已经是有了答案。其实他们这一行的初衷,不过是哥哥对于弟弟难以割舍的情义以及诸多的不忍罢了。 无论是对于复辟的执着,对天颂以及阿墨的憎恨,又或者是对于她的要而不得,都已经将南宫御推向了一条不归路。 所以他此番所做的,正是求的一个同归于尽。而阿墨明知如此,也会选择赴约,因为对于一个已经执着到疯狂的人来说,如果不令他如愿,只怕他定会让一切难以转圜。 若是那样,无论是她体内残毒的解治手法,还是阿墨身上肩负的使命,抑或是他们身边重要之人的安危,都将毁于一旦。 如此做法,其实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胜负立现。若是得偿所愿即为胜,那么南宫御纵然惨烈,也算是得了一番心安。 可是对于他们而言,却是无妄之灾,而且也不是大家想看到的,尤其是他的哥哥,也就是南宫晰。而正是因为这份不想,成为了他书信于她,诱她前来的原因。 从前未曾恢复记忆的时期,她与南宫家的人相处甚是愉快,所以对南宫家的大公子也算是有所了解。 对于南宫御,他是打心眼里看重的,而这份看中仅仅是因为那份孺慕之情而已,纯粹干净得令人心中一疼。 所以面对他的这一极致的想法,他自是铁了心要阻止一番的。现今,或许只有她才可以令他心中所求成真。 他要他活着,哪怕痛苦煎熬,也是不愿意松手。或者这是一种自私的表现,但又何尝不是一番切切的良苦用心? “阿墨所走的路线只怕充斥着艰难险阻,不过到达不了目的地,我却是不大相信的。 不过现在这情况可甚是棘手,咱们必须加快步伐,否则变数更多,到时候再变化也就来不及了。” 兰夫人接过那地图,眼神之间光亮耀眼,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既然是真的地图,就该好生发挥它的价值才是,不是吗?” 第2101章 地图的真伪,真相的反转(中) “是啊,夫人!既然这条路线清晰明朗,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快些前行吧。毕竟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不是吗?” 桑孺急急说道,眸色之间洋溢着迫人的气息。如今阿槿在不灭的情况不明,本就令他的一颗心充斥着无尽的煎熬和不安。时间耽搁一分,变数也会相应增生,危机自是威胁甚重。 而且同为谦王府做事,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甚是灵敏,以至于可以揭露那些未知的真实状况。 眼下,阿槿身在不灭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所以这几日,他们一直按照地图观察着不灭的那边情况,希望可以看到代表着暗卫的信号出现。 但是直到现在,他们都处于失望之中,连带着猜忌和疑虑随之而出。毕竟如槿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要挟持她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 纵然那御公子计谋无双,但若是没有半分的甘愿,只怕根本不可能被这般干脆利落地带走,而后还来到这高险陡峻的地方。 若说他心中没有丝毫疑虑,那真的是毫无可能。但是比起他们,他似乎更加了解她,也正是因此,他更加相信她此刻必定艰难无比,所处的情况甚是糟糕。这样一想,他就连飞到不灭去的心都有了。 “嗯,我觉得有理。阿凌,你意下如何?说出来便是。” 兰夫人亦是附和道,而后看向苏凌,等着她的回答。苏凌抬起头来,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容色之间情绪翻涌,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随即开口说道: “你们说的不错,眼下的确是不能再耽搁了。大家收拾一下爱情绪,咱们要继续前行了。如行如影,你们且按着地图去前方探探路,一旦有情况立即回报。而这两位暗卫兄弟带着阿清下山去,定时给他喂些水即可。到了山脚,他便会安然无虞。” 苏凌说道,而后下意识地阻止了两名暗卫的话语,眼眸之间一派坚决,言语之间亦是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莫要再说什么跟随我一同前去或是保护我的话。同我前去的人只多不少,所谓的保护且交给他们就是。阿清的安危甚是重要,定是马虎不得。你们将他照料好,定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苏凌说道,而后示意兰夫人将地图还给如风,好让他继续带路。桑孺等人亦是抓紧跟上,不多时便消失在夜雾之中。徒留那两名架着凤清尘的暗卫在原地怔忡,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心中的翻涌情绪。 “夫人此去,咱们真的不用拦吗?王爷是单枪匹马上去的,连咱们都不让跟随其上。如今夫人却悄然跟去,若真是出了差池,只怕咱们真是难辞其咎。” 左手的暗卫说道,脑中亦是一片混乱。右手的暗卫却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架着凤清尘朝前走,牵引着左手的暗卫的脚步,令他不由得瞪大眼眸。 “别再说了,先将二爷弄醒再说吧。咱们有何资格拦截夫人?就算是大着胆子而行只怕也是效果甚微。 与其如此,倒不如按照她所说的去做。说不定事情会有不一般的效果。毕竟这位夫人,确实是能独当一面的,听她的肯定没错。你说也不是吧。” 右手的暗卫一边走一边答道。虽然言语不甚动听但却给了左手暗卫心中添了个主心骨。两人相视一眼,随即也加快步伐,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 蛇谷之中,血腥的味道浓烈至极,夜风掠过吹拂,令那气息蔓延到更远的地方,冷热相邻,刺鼻得令人作呕。 山谷的对面,两抹身影上下纷飞,手中的兵刃凌厉嗜血,令那扑上来的灵蛇瞬间便成了两半。姬墨谦黑衣更深,宛若天仙一般清俊的的面容皆是血色,连同眼眸亦是染成了血红色。 岚枫挥手斩杀,不敢怠慢分毫,但是数不清的猛物消耗着他的力量,令他的动作越发减慢,整个人亦是有些应付不来。以至于几番陷入到困境之中。如若不是姬墨谦从旁协助,只怕他已经成了灵蛇的盘中餐。 “该死!” 岚枫暗自咒骂,全身的力气亦是用到了刀刃的挥动之上,手腕的力道亦是达到了极致。但是越加增多的灵蛇数量令他心生绝望,所有的抵抗亦是变得消极起来。 作为日日和敌对力量相处的猛物,灵蛇的警惕性甚为高强。方才他们以轻功越过山谷,足以令它们感受到了无尽的威胁,自然便开始发起攻击。而方才准备袭击谦王的灵蛇被斩杀,令它们一下子便陷入焦灼,如此反攻自是不甚奇怪。 “上树!” 姬墨谦眸色一凛,登时便飞上不远处的一株古树。岚枫应声,瞬间便随着一同上去。只见他们伏在树冠之上,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但是灵蛇们却紧跟着攀上树木,朝他们而来。 “王爷,怎么办!咱们被包围了!只怕这回真的是逃不出去了!” 岚枫叫道,整个人亦是陷入了慌乱,心跳亦是紊乱不迭。而姬墨谦却伸出手掌,狠狠向着那些灵蛇们发出掌风,顿时便有一批便震下树去,暂时缓解了危机的到来。 “将你包袱里的火石拿出来。” 姬墨谦看向蒙蒙亮的天色,而后对着岚枫伸出手掌。岚枫抬头看他身,神色之间甚是不解。 然而还没看上几分,背后的包袱便被姬墨谦以掌力吸了过去,紧接着那火石便以最快的速度蹿出光亮,而后树冠之上的叶子便发出了烧焦的味道,很快火势便蔓延开来。 “你这是……” 岚枫瞪大眼眸,而后看着姬墨谦手持燃烧的树枝,以极大的力道投入到山谷之中。顿时,山谷之间便发出肆意的光亮,而后便以最快的速度烧灼了谷中爬行的灵蛇。灵蛇们顿时噤若寒蝉,纷纷逃窜而去,致使铺天盖地的攻击瞬间得到了终止。 “刷刷”两声,古树被拦腰砍断,朝着山谷而去。姬墨谦拽紧瞠目结舌的岚枫,朝着树下而去,火光漫天不休,顿时耀亮了天边的昏沉。 第2102章 地图的真伪,真相的反转(下) “咔嚓”一声,古树向着谷中而去。休眠之中的火草骤然被惊醒,脾性也是大得很。谷中的灵蛇们以极快的速度朝蛇窝而去,但是绵延而来的滚烫立时便烤焦了它们的蛇皮,很快便令将它们吞没其中,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而山谷边缘的灵蛇亦是被那滚滚燃烧的古树带入谷中,命运可想而知。其余残留的些许亦是慌不择路,最后亦是撞入谷中,彻底成了一番灰烬。 它们的确是迅猛有力,也亦是令人闻风丧胆。但火草是它们的克星,它们自是慌乱不堪。而谷外终究与它们所居住的地方不甚相同,陌生的环境外加慌张的心态,自是令它们走入覆灭的终结。 “呼……好险……” 岚枫重重地摔倒不远处的空地之上,五脏被狠狠震颤,随即便吐出一口鲜血。姬墨谦伫立在他身旁,墨色的衣襟随风飞扬,被火光肆意浸染。 “王爷,您……” 岚枫平复了胸口的波动,而后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眼神之间惊愕万分,口中话语结舌不已,连身子亦是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番。 这番大火灭掉之后,只怕这灵蛇也就不复存在了。而火草亦是会因为灵蛇的尸身而变得更加茁壮,只怕以后再无灵蛇的立足之地。 他们这一番,将不灭的屏障彻底损坏,而且也将他们奉为珍宝的灵蛇毁得干净,只怕对方若是追究起来,谁都保不了他们。 “不用担心,本王既然敢烧,便是不怕这后果。你与此事无关,所以无需挂怀。带路吧。” 姬墨谦沉声道,漆黑的眼眸毫无情绪显露,随即便朝着前方而去。岚枫看着他的身影,真想大声喊上几句,好让对方不至于这般自信。但是心中的余悸仍在作祟,令他呼吸之间一派凝滞。胸口起伏了好久,他才长长叹息了一番,而后快步跟上。 ***** 蜿蜒山路之上,火把光亮闪闪。天便泛起淡淡光色,令前方的漆黑有所缓和,不再令人觉得可怖退却。 “你们有没有闻到?有一股烧焦的气味,而且越加浓烈?” 兰夫人一边走一边开口道,秀丽的眉头不由得蹙得极紧。走在身后的苏凌等人皆已感觉到,见她开口便积极附和。但是那味道甚是凌冽,刺入鼻腔亦是难闻不已,所以话入几许,便各自闭紧嘴巴,生怕那味道再钻入鼻腔之中。 “夫人!属下有要事想报!” 就在此时,如行和如影从前方奔来,而后便拱手对苏凌说道。苏凌立刻让他们免礼,张口便问道,眉头再次蹙起。 “你们前来,是不是来报这烤焦味道的由来的?” “夫人聪慧!属下正有此意。属下奉夫人之意前去勘探情况,随即便有了重大发现。这条路马上便要终结,而咱们即将来至地图上所标注的蛇谷。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这蛇谷似乎着了一把火,令处处都散逸着烧焦的气味。稍后到达之时,还望夫人可以小心一些,以免遭遇危险。” 第2103章 灰烬的背后,蛛丝马迹的发现 “这地方竟还有蛇谷?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啊。我看这地图之上的路线并未到达尽头便已经转折,实在担得起险象环生四个字了。” 兰夫人说道,整个人不由感慨了一番。苏凌点头,随即看向如风手中紧紧攥着的地图,又看向面前的如行和如影,一抹念头顿时在她的脑海之中散逸开来,口中的话语亦是脱口而出: “咱们过去看看吧,这么壮烈的场景,如若不去看看,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夫人,不可!” 在场的暗卫急忙制止,眸色之间急切不已。兰夫人亦是上前拽住前行的苏凌,眸色之间带着浓浓的惊悸之色: “阿凌,眼下还是赶路要紧。兴许这还是南疆人生出的圈套,咱们还是莫要前去招惹了。” “兰姐,不灭人会如此对待这些灵物吗?而且在我看来,这番轰轰烈烈的行事做法,倒像是某人的作风。” 苏凌说到这里,眸光之间不由深邃了下来,藏在袖中的手亦是紧紧握住。兰夫人感受到了她的紧绷,耳中亦是洋溢着她的话语,立即便反应过来,话语之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你的意思是,这蛇谷被毁,是阿墨干的?” “我无法确定,但是我就是这般猜测的。毕竟他所走之路皆是坎坷,那蛇谷如此危险,说不定便会有他的踪迹,不是吗?眼下我是必定要去一遭的,这份心如何也不会动摇。所以你们就莫要拦我了。” 苏凌说道,随即挣开兰夫人的掌控,径自朝前而去。待转身之后,她的表情亦是变化,嘴唇颤抖了起来,掌心亦是冒出层层叠叠的冷汗。 这么大的焦灼气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实在令她不由得担心不已。那个男子纵然再有本事,面对这神秘的南疆,有时候也是束手无策的。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诞不羁,但是她必定要亲自确认一下!以免有所遗漏,成为最终的遗憾! “走吧,咱们也跟上去吧。” 兰夫人看着她前行的身影,不由得暗自窥探了一句,而后便启动脚步,加快步调。身后的一行人皆有些不解,而且对于兰夫人突然之间转换的态度颇为吃惊,询问和抱怨层出不穷。 兰夫人有些厌了,随即停下步伐狠狠瞪向他们,尤其是盯着如行和如影两人。这两人不由得心中一凛,面容之间怔忡不止。兰夫人在他们脸上反复查看了半晌,一派凌厉翻涌而出,话语亦是宛若尖刀,直入人心: “你们两个和我说实话,蛇谷那边,当真没有发现王爷的身影?哪怕一点相关的物什亦是没有找到?” “啊?啊……原来夫人担心的是这个啊……原来如此……” 如行和如影相视一眼,而后恍然大悟。如行率先开口,唇间亦是有些哭笑不得: “若是有王爷的身影,我等又怎么会知情不报?况且那山谷内外都被烧得灰黑一片,就算有王爷落下的物什,也再也分不出来了。夫人这般,未免有些伤人了,真是让人有些接受不了呢……” “不接受也接受吧。试想一下你家夫人如今的处境以及所能承受的。虽然她时时都表现出镇定以及从容,但是现在压力最大的便是她,不是吗? 她要去自是有她的道理,你们要尽好本分才是。毕竟你们家王爷的生死,可是好几次都因为她的坚持才会有所转机。这一次,也是毫无例外。” 兰夫人说着,而后便加快步伐,朝着苏凌而去。身后的一众侍卫亦是微微蹙眉,径自朝前而去。 兰夫人听到脚步声,嘴角亦是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充塞在视线之中的那缕身影亦是越加扩张。 其实在她心中,她理解苏凌那些突然而生的念头。因为在这世上最为亲密的两个人,彼此之间的感应最是强烈。有时候无需言语,只需感受便可以找到最正确的方向。这种感觉她曾经也有过,所以她自是明白,亦是会暗自支持。 此刻的苏凌正是被这种感觉所牵引,哪怕毫无意义,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但她还是决定不要放过。 毕竟多走些冤枉路尚且可以原谅,但若是因此而放弃了一个契机,若是日后真的有所用途,那她恐怕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前方的苏凌并不知道众人在她身后如何看待她。越发浓烈的气息呛得她干呕不已,加之心头一直惴惴不安的状态,令她已经顾不得其他,只能依循着本能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目的地,而后被眼前的情景彻底震慑住。 山谷内外,一派焦黑,处处皆是荼蘼的气息,以至于一切都染上了死亡的气息。而山谷之中,亦是泛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并不浓烈,但却散逸着唯一的温度。 “这……这是……” 苏凌面容错愕,眼眸之间复杂难言。脚下的步伐亦是僵直,呼吸几近凝滞。 “这地方,怎么变成这样了?而且这味道……” 兰夫人等人紧随其后,急忙以手捂鼻,眉头蹙得更紧。虽然比起苏凌,他们更能适应这些味道,对于这些场景亦是见怪不怪。但是如今亲身经历,亦是给外排斥。 苏凌望着前方,脚下步伐亦是开始前行。桑孺等人脸色一变,顿时便前行拦阻,但却被苏凌挥手示意,只得小心翼翼地跟着,不敢再阻拦分毫。 天色渐亮,凌晨逐渐到来。些许晨曦洒落下来,令那谷中的火色猛烈了不少苏凌急忙停下步伐,而后被那灼热的风吹得面容发痛。 她蹙眉低头,眼眸眯成一条缝,但却被一个藏在泥土之中的物什刺得心中一凛,而后便弯身下来,将那物什么敛入掌中。 “夫人!您这是在干什么!这南疆的东西可不是随意就能捡的!” 桑孺急忙上前,心中亦是下定了狠心,说什么也要拦下苏凌。但是却被苏凌骤然投射而出的神色所震慑,呼吸亦是变得急促起来。 “阿桑,你看这是什么?” 第2104章 新发现的期待,含着眼泪的亲事 “夫人,这是……” 桑孺神情一暗,视线不由停留在那手掌之上的物什。脑中涌过似曾相识的感觉,单一事件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苏凌见他神色纠结,嘴边不由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神色之间亦是陷入沉思: “在我手中的,是一枚药瓶,其材质乃是用水火不惧的琉璃玉制成。所以这一场劫难,并没有令它有所变化,依旧可以认出它的模样。 而这样的药瓶,是南宫御的专利。阿墨他正是同南宫府的人前来,所以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自是与他们有着密切的关系。” 苏凌说到这里,眉头不由紧紧蹙在了一起,心中存蓄着担忧开始烧灼着她的理智,令她心口骤然一痛,整个人不由弯下腰。 “夫人!您怎么了?” 桑孺急忙搀扶她,但是却被她所制止。一双手亦是腾在半空,和他脸上的关切如出一辙,上不来也下不去。 苏凌咬紧嘴唇,将那手中的药瓶放入桑孺手中,而后示意他查看一番。桑孺立即接过,而后左右端详了一下,最后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又看向不远处的涉谷,口中的讶异亦是呼之欲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看来咱们这一趟,真真是来对了!” 说罢,便闪身来至山谷边缘,眼眸之间亦是又惊又喜。 “阿桑,你这是怎么了!当心一些,那山谷之中的物什可不像是什么寻常之物,若是有任何问题,谁也救不了你!” 兰夫人急忙上前将苏凌拉至一旁,而后对着桑孺大叫道。苏凌心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周身的感觉又开始忽强忽弱,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面容之间似有忧伤划过,又有期待随之而出。 “夫人,您看,此番的收获可真是不少呢。想必师父回去势必会开怀,就算是这回那南宫御给不了解药,咱们也不怕了,至少不至于受制于他,而且束手无策。” 桑孺将身上带的锦囊全部塞满,而后又示意如风他们开始装那些灵蛇烤焦的尸身,随即撅成好几段,好生收纳,眸光之间亦是一派灿烂。 “嗯,这不过是意外收获罢了。不过幸而有您,否则一切亦是到达不了现在这般状态。” 苏凌说道,眼亦是泛起淡淡的笑意,暂时冲散了那忧伤,令她的眸光之间恢复了澄澈与纯粹。其实她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眼下的这些发发现不过是她发现那药瓶之后才有的猜测,而后由桑孺鉴定之后,方才得出现在现在这份期待。 记得南宫御还未介入残毒的救治之时,是师父一直全权为她配制解药。那时师父曾对她说过,南疆之中有一处地方名唤蛇谷,在那里面有两种相生相克的物什,一为灵蛇,二为火草。 那火草对于阿墨体内的寒毒甚为有效,他为此寻找了多年,却始终未曾追踪到分毫。而那南宫御显然知道火草的下落,并且成功将其制成药丸,所以才会成就他对于寒毒的解治。 而那灵蛇,则是治疗她体内毒素极其重要的一味药引子。如若可以得手,那么难题自然也就解决了大半。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整个谦王府,穷尽寻找却是完全没有找寻到它们的下落。所以一切希望也就全在南宫御身上。而这番状态,恰恰是南宫御最为需要的。 可是这一番路程,却令她以外得到了如此收获,而且不费吹灰之力。幸而她没有错过,否则真是后悔不已了。 “夫人,还有,方才属下嗅了嗅那药瓶中的味道,与那山谷之中随风摇摆的物什味道相近。这东西乃是稀世珍贵,只怕南宫府一般的属下必定不会触碰到分毫,看来给王爷带路的,应该是举足轻重的角色。 属下推断,这药瓶之中所盛的应该是防止灵蛇靠近的物什。毕竟以现在这番情况来看,灵蛇如此狼狈,必定是拜火草所赐,而这药中带着火草的成分,结果可想而知。” “嗯,我知道了,咱们离开吧。” 苏凌点头,随即转身离开,步调微微一转便径自离开,不予丝毫犹豫。桑孺立即称是,而后招呼仍在地上忙碌的如风等人起身离开。兰夫人看着苏凌的身影,心中不由涌起灼灼的担忧,而后紧随其上,随着一行人离开了这蛇谷。 ***** 日光普照,安宁的不灭之地瞬间苏醒过来,而后便陷入一派喜庆的忙碌之中。 木门被撞开,而后便有数十位不灭女子来到如槿面前,立时便将整个木屋占了个水泄不通。很快,火红的不灭特色嫁衣便套在了如槿的身上,秀丽多姿的面容亦是经过一番妆容的修饰,变得唇红齿白,风情万千。 “阿普少爷真是眼力极好,少夫人您可真是美得不得了。比我们不灭的所有女子都美,令我们都挪不开眼珠子了。” 一个年轻的年轻女子一边为如槿绾发一边说道,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如槿置若罔闻,随即望向窗外,浑身到下动弹不得,连同话语亦是说不出。 今个她天还没亮就睁开了双眼,结果却看到普锋又一次坐在了她的床头。她下意识地大叫出声,但却被对方笑着捂住了嘴巴,紧接着身上的几大要穴都被狠狠封印,连哑穴亦是在劫难逃。 “今个就是你我的大喜之日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改变主意,所以也就只能如此了。毕竟所有长老都会到场,整个部落的子民都会看着,所以我也就只能如此了,抱歉,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以弥补你心中的委屈。” 普锋笑着说道,而后便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与她怒不可遏的视线交缠了片刻,便迅速起身,不多时便消失在屋中。 而她也就成了这般模样,丝毫反抗都不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步入绝望。 “哎呀,如槿姑娘,莫要哭啊。新娘子是不能在大喜之日落泪的,很是不吉利的!您可要适可而止啊!” 为如槿梳妆的中年女子顿时喊道,而后为她擦拭眼泪。然而越擦越多,根本就止不住。气氛一下子凝结起来,引得在场诸人都有些不悦。 第2105章 赠送信物,婚礼之上的不合礼数 “在我们不灭,新娘子成亲之日可是不能掉泪的。天上的喜神看到后,定会将准备好的圆满悉数收走。到时候成婚之后种种不顺,连你自己都得吃尽苦头,这又是何必呢?” 拿着手帕为如槿擦拭眼泪的中年女子蹙眉劝道,黑红的面容之上神色尤为不善,话语之间亦是有些犀利: “纵然你这姑娘长得不错,而且还见过外面的世面。可是我们家普少爷也是不错的,与你站在一起自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以后你在不灭的地位便是高不可攀,所有不灭的子民皆会对你好得不得了。 我们不灭同你们中原不一样,若是对一个人好自然是掏心窝子的好,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直接而热情。以后的日子都高高兴兴的,你又有什么可委屈的,是不是?” “行了,乐娘,你就莫要和她废话了。快些给她上妆才是。若是误了吉时也就不好了。咱们少爷有天神护佑,怎么会被她这几滴眼泪就给打败了?以后等洞了房,生了奶娃娃,我倒要看看她还哭不哭得出来! 不过现在哭哭正是件好得不得了的事情,这小妮子一看就是个爱折腾的,正好现在耗费耗费精力,以免咱们少爷晚上得不了手,那么这春宵一刻也就白费了!” “哎呦,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也不嫌害臊!……” 那一番话而出,屋中的气氛顿时有些暧昧。在场服侍的女子皆是奶娃娃多年的中年妇女,虽然嘴上说着尴尬,但是面容之上却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如槿听着她们的话,面容红白相间,眼泪也在这时干涸了不少,一双水盈盈的眼眸充斥着十足的怒意。 “看来几位嬷嬷对我的能力不甚信任啊。既然抱得美人归,自然也要让洞房之夜变得销魂无比,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一声带着笑意的低沉话语从门外传了过来,紧接着便有一个红衣的挺拔身影走了进来。只见普锋迈着大步而入,眼神亦是扫向方才那几个嚼舌根的中年妇人,眸光虽然含笑,但却带着冰冷的光芒。 “少爷,奴婢们多嘴了,还望少爷恕罪!” 几名中年妇人皆是在族长家服侍良久的,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少主子的脾性,连忙俯身赔罪,一颗心跳得极快。 “嬷嬷们快别如此说!为了我成婚这事,嬷嬷们也是辛劳了,而且今个还是我的大喜之日,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只是如槿她,是这里未来的女主子,以后家中的很多事情是要交到她手中的,无论她情愿与否,又是否称职,你们都将听命于她。而我又是这般喜欢她,自然也要听她的,所以你们还是注意些说话的方式,以免惹祸上身,是不是?” 普锋说完之后,而后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如槿,露出一抹柔柔的笑意。在场的嬷嬷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向着如槿跪地,而后高声请求她的原谅: “少夫人,是奴婢等人嘴贱,令您不高兴了。还望您莫要与奴婢们计较,奴婢们日后当牛做马,必定好生报答夫人的恩情!” “行了,大喜之日,说什么丧气话!你们先出去,我和如少夫人有几句话要说。” 普锋对说道,而后对那些中年妇人下了驱逐令。那几名妇人本就想快速逃开,听到此话顿时便磕头叩谢,而后迅速离开。 木门重新被掩上,普锋来到如槿身边,轻轻摸了摸她尚未干燥的脸颊,话语虽然轻,但却带着浓浓的愧疚之意: “其实这些嬷嬷都没有什么恶意的,不过是对你外来的身份有所介怀罢了。以后相处一下,一切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她说到这里,不由上下打量了一下如槿的成亲服饰,眼中不由涌起靓丽的惊艳之色,随即轻轻地刮了一下如槿的小鼻子: “当然,她们很有可能是因为你太好看了,所以才对你如此。毕竟嫉妒是女子的天性,不是吗?” 如槿想要躲避开他的碰触,但无奈身子根本动弹不得,只得恶狠狠地盯着他,恨不得让他死在自己的眸光之下。 普锋对她充满恨意的注意毫不在意,随即从腰间取过一块拴着繁复缨络的黑玉,径自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虽然与那火红的喜服不太搭配,但也算是无伤大雅,可以入眼一看。 “这块玉佩是我阿娘临终前留给我的,是让我将来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的。如今我找到了,自然就要奉上,也算是了却了她老人家的一桩心愿。 阿槿,无论你接受不接受,我普锋都喜欢你,这点无需质疑,只需相信便好。所以在这世上,只有我才可以给你幸福,只要你接受,一切都如窗外的光亮,多彩而斑斓。” 普锋说道,而后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如槿虽然心中有些动容,但仍旧抗拒不已。因为身子无法动弹,一切反抗都变成了徒劳。她索性就闭上了双眸,令自己眼不见为净。 普锋看着她一脸不甘的样子,嘴角不由涌起一抹哀伤的笑意。但是很快,他的眼中就迸射出耀眼的光彩,坚定的神色亦是注入其中,使其更加明亮。 他放下触及到如槿面容之上的手,而后抬起身子,唤来出去的嬷嬷,让她们继续忙碌。由于如槿不再流泪,致使一切的进程突飞猛进,不多时,一个俏丽多姿的新嫁娘便新鲜出炉,令在场之人不由啧啧啧啧称叹。 “少爷,原来您在这啊!吉时已到,咱们该出发了!” 就在此时,家中的仆从喘息着跑来,然后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大声道。普锋点头,而后来至如槿面前,微微弯身便将如槿从床榻抱进了自己怀里,引得在场之人不由得惊呼。 “少爷!这使不得,咱们不灭成亲的规矩里,新郎和新娘在立誓结盟之前是不得如此亲近的。外面好多人都在看着,未免落人口实啊!” 仆从立即上前拦阻,眼神之间一派焦灼,五官亦是皱到了一起。 第2106章 不灭圣地,成亲在即 “落人口实?阿苑,你觉得你家少爷我,会惧怕这些吗?” 普锋侧头看向名唤阿苑的仆从,嘴角依旧含笑,但是眸色之间已经蕴藏着逐渐加剧的风暴。 “少爷息怒,小的并非这个意思。小的这就遣他们驾车来至这里,好将少夫人送至目的地。小的这就去。” 阿苑急忙说道,而后便转身迈步,出去找人。然而刚刚迈动了几步,就被普锋叫住,紧接着一行人便出现在他的耳中,令他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 “不必去了,我要抱着阿槿一步一步走到那里,所以将喜车搁置一旁吧。” 普锋说到这里,而后低下头来,注视着瞠目结舌的如槿,唇角笑意顾盼生辉,而后便准备朝前而去。 “少爷,您……您……” 以阿苑为首的一众仆人纷纷错愕不已,心中顿时没了主心骨。阿苑暗自下了决心,随即跨步来至普锋面前。面对着普锋略略挑起的眉眼,他的心头不由涌起浓浓的不安。沉顿片刻才赔笑说道,眉眼之间尽是小心翼翼: “少爷,咱们不灭的新娘子都是坐着喜车去拜堂的,您这般举动可谓是头一遭,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咱们还是莫要如此吧。一步一步地走上去略略有些慢,若是误了吉时也就不得了了,所以咱们还是……” “是啊,的确有些慢,咱们现在就出发吧。既然大家想看,看个够就好。我普锋喜欢成为大家的焦点。” 普锋漫不经心地开口,随即便抱住怀中的佳人,迈步朝外而去。阿苑急得直跳脚,随即便紧跟而行。窗外光亮骤然亮起了几个层度,令室内一派明媚。 ***** 不灭以东,乃是一处悬崖。历来不灭举行与立誓联盟相关的活动之时,皆在此处,可以说是不灭之人心中的圣地,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在不灭人心中,哪里距离阳光最近哪里便是便适合许下承诺的地方。因为阳光之下,越是干净纯粹的越是干净纯粹,越是肮脏虚假的越是肮脏虚假。 所谓的谎言都会被照射得体无完肤,而那悬崖之下的万丈深渊便是赤裸裸的代价。 悬崖之上的一处空地,喜庆的红色点缀着各处,使得那些陡峭变得柔和了不少。供台之上,成亲专用的供品等物整齐地摆放,被燃烧着的红烛照耀着,散逸出烛火特有的芬芳。 供台之下,两列席位分别沉置。老族长以及几名族中险要的长老坐于其中,谈笑风生气氛良好。南宫御坐在客座之中的首位,一身蓝衣随风而起,衬得人清俊非凡,别有一番风流。 “来来来,众位随意畅饮,今日咱们不醉不归。我已经命人将家中地窖里的所有好酒都拿了出来,所以不必担心供不应求!来来来,我敬诸位,前来见证小儿的婚事,大家务必一饮而尽!” 老族长豪迈地举起杯子,而后先行将酒水饮入口中,眉眼之间一派笑意。一旁的长老们纷纷将酒水喝尽,紧接着便有人朗朗笑道,言语之间尽是一派调侃: “大哥啊,这回你可真是慷慨无私啊,竟然将私藏全都拿了出来,委实令我们讶异了一番。从前我们找您讨酒喝,您每次都说这些都要留到阿普成亲之时能享用。我们都暗自骂你小气,如今看来,却是一番误会。 为了表现出我的歉意,我决定多喝几坛子,稍后再带走几坛。以后若是心神愧疚,还能聊表慰藉,令自己不至于心中空虚。” “三弟不必客气,稍后我自会让下人为你们都准备好,以弥补你们这么多年对于这酒的向向往。 不过你们当真没有误会我,我从前那般说,就是为了小气找个托辞罢了,所以你们不必感到愧疚,好生接受就好。” 老族长说着,嘴边尽是笑意。而其他人亦是因为他的这番话语而笑出声来,以至于气氛格外热络,美好至极。 “对了,我倒是忘了一个重要的人了。此番得蒙御公子出手相助,了却了我这个老头子长久困于心间的一处难题。这下子,我这个老头子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来,这杯敬你,以后公子若有差遣,不灭必定责无旁贷,绝无二话!” 老族长大声道,面容之间亦是一派眉开眼笑。南宫御微微笑着,随即举杯,与之相祝福,随即便将酒水一饮而尽,话语亦是温和醉人: “老族长着实客气了!无疆与不灭一直以来都是相辅相成,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彼此关照有加,所以老族长不必如此。 只是此番婚事结束,本公子就要启程离开。所以还望老族长及早实现对我的承诺。毕竟是救命知之事,一旦耽搁,就无法两全了不是吗?若是非要到那个地步,那本公子也就无法如此行事了……” 话语温凉如水,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意,不易捕捉但却直入人心。老族长面容之上的笑意微微凝滞,但是很快便点头道,话语随之而出: “公子放心,我不灭之人素来言而有信。此事在公子离开之前,必定会有一个满意的结局,更何况小儿还为公子作保,公子还怕我不灭赖账吗?” “老族长言重了,本公子都等了这么长时日,自然也就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 南宫御微微一笑,话语随之而出。低头敛目之间,一抹诡异肆意从眼中流露而出,紧接着便有无尽的暗沉覆盖其中。 “来来来,喝酒喝酒!一会儿新人前来,咱们也就喝不上了!快些畅饮啊!” 一名年纪稍轻的长老开口打了圆场,随即和其他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随即便有人也跟着附和。稍显沉滞的气氛终于恢复,阳光在此时变得肆意了起来,令明亮重新灌注而入。 “咦,照理说新郎已经来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吉时就快到了,这样可是不行啊!” 其中一名长老面露疑惑,而后便开询问。老族长眼中流过一抹讶色,而后呼喊侍候的下人,随即询问道: “阿普呢?怎么还不见人影?” 第2107章 新老更替的不甘,谦王的到达 “阿普呢,怎么还不见人影?” 老族长开口询问,眼眸之间亦是到至前方的道路,情绪亦是有所起伏。下首的仆从表示不是太过清楚,准备起身询问一下。然而还未起身,一个身影便从快速跑至他们面前,行礼过后便是开口禀告,眸色之间一派焦灼。 “族长,少爷他们就要到了。吉时就要开始,自可开始准备了。” “怎么会耽搁这么久?喜车以及新娘子都来了吗?要不要你们去接上一接?” 老族长蹙眉嗔道,沧桑的面容亦是泛起一抹不悦。回答问题的仆从心中不由一惊,面容之间略有为难,但还是如实相告,不敢有隐瞒: “回老族长的话,新娘并未乘坐喜车,而是由少爷抱着上来的。徒步自是有缓慢,加之民众略略沸腾的气氛,所以自然也就耽搁了……” “你说什么?阿普他……他竟然……” 老族长拍案而起,神色之间涌动着难以置信。其他长老亦是瞠目结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有南宫御较为沉静,尽管面容之间陷入一派错愕,但很快便回归了沉着之中,嘴角亦是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阿普对这新娘可真是满意,从前我可是从来没看过他对哪个姑娘如此上心。如此亲力亲为的行动,可是比那些甜言蜜语要管用得多。我是真没想到这臭小子竟然如此闲情逸致。” 过了半晌,那名较为年轻的族长不由开口道,嘴角之间亦是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待他话语落下,其他长老亦是附和,致使气氛有所缓和,而且在悄悄转圜。 “这个臭小子,真没想到竟是个地地道道的情种……” 老族长的面容亦是缓和了一些,随即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而后喃喃自语。虽然普锋这番离经叛道的举动令他觉得颜面有损,但因为他并未初次如此,而且已经犯过多次,所以他想要生气亦是气不起来了。 真正令他生气的是他这唯一的儿子对于这个女子的态度。一个外来女子,身份不甚显赫尊贵,仅仅只是容貌姣好会些功夫,竟得他如此钟爱,甚至不惜为他做到这般地步。 看来这不灭族长的位置,他还是要再观察一段再说给不给他。反正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不是吗?他总是不能让不灭的未来和陷入分毫的危机之中。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至少他找到了他这个儿子的软肋。一直以来,他都缺乏制衡自己这儿子的筹码,虽然他仍在那族长的位置之上,却被他屡屡挟制,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如今这样也好,至少他可以在这上面大作一番文章。只有如此,他才能保障自己应有的权利,不至于做个傀儡。 “老族长,人到了!奴才们迎他们上来吗?” 山路之上顿时出现绰约的身影,而后逐渐明朗。站在老族长面前的仆从立即起身,随即向着那方向看去。脚下步伐亦是蠢蠢欲动,只待老族长一句应允就过去迎接。 “去吧,估计阿普也是够累的,如果有可能为她减轻些分担,毕竟新郎官累坏了,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老族长眼中的情绪有所膨胀,但终究还是压抑了下去,对着那仆从说道。只见那仆从迅速应对了一句,便快速朝普锋那边而去。其他几名长老看在眼底,本想说上几句,但是见老族长的面容之间一派抑制,于是也就作罢,随即将目光投向那逐渐靠近的普锋等人身上。 虽然族中以长者为先,决定权亦是放在他们手中。但他们不得不承认,垂暮之年已到,很多事情已经是力不从心。普锋是族中钦定的族长的接班人,所有人亦是没有意见。 本来他们这大哥已经宣布,只要普锋成亲,族长之位便要传给他,自此之后不再享有决策权。但是直到如今,他这大哥却对此只字不提,由此看来,这族长之位只怕也要耽搁一阵才会有所说法了。 只是大哥的年岁和精力都已经是跟不上了,很多时候亦是有些拖泥带水,令不灭陷入两难境地。比其他,普锋更适合担任族长之位,而且当之无愧。只要他让贤安老,所有的一切亦是可以迎刃而解。 只可惜啊,事情似乎并他们所想的那般简单,不是吗? ***** 部落之中,人员稀疏。所有人亦是到圣坛下方去看热闹,一切都显得混乱而嘈杂,也正是因此,才能令一些暗中潜入的人员鱼龙混杂,混迹其中而不自知。 “怎么如此冷清?” 姬墨谦隐没在阴暗之处,然后看着外面三三两两的人影,眉头不由蹙了起来。岚枫心头有些发虚,视线亦是跟着看向外面,并未答话。但是才微微流转视线,却被姬墨谦冰冷的视线所交缠,呼吸不由得一窒。 “从你的眼神之中,本王看得出来,你有事瞒着。” 姬墨谦注视着他,眸光甚是迫人。桑孺想要说话,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中一片空白。 “你必定知道所有人去了哪里,现在就带本王去。” 姬墨谦说道,而后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岚枫浑身一颤,疼痛铺天盖地而来。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便已经暴露于阳光之下,眼眸亦是被亮光刺激得疼痛不堪。 “现在还不可以,公子他让我要等接到信号之后再去。所以请恕我难以从命。” 岚枫咬着嘴唇说道,面色一派苍白。 姬墨谦冷冷看着他,随即不愿与他多说,径自拂袖而去。反正已经顺利进入了不灭境地,就算是不依靠着他,他也可以发现线索和关键。 “王爷,王爷!莫要如此莽撞,我……我带你去!” 岚枫厉声叫道,而后快速追到他,话语之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姬墨谦不理他,随即甩开他,继续前行。岚枫踉跄了几番才站稳身子,继续追上前去,而后大声道: “他们现在都在圣坛上,那地方险要,如若不熟悉地形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我没有骗你!我还要靠你去救下如槿呢!” 第2108章 绝望的相许,危险的转机(上) “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不然,不然……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岚枫的声音颤抖起来,面容之间的无波无澜转瞬便碎裂开来,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将他惶然无措的状态全都照亮,令任何隐瞒都成了奢望。 姬墨谦的目光充斥着血腥的光束,面容之间一派晦暗。猝不及防之间,他将岚枫抓至他的面前,紧紧凝视着他,周遭氛围亦是凝滞开来,引得天地都变了色。 “王爷……” “带路!” 岚枫的心几近崩溃,口中的话语更加颤栗。然而就在此时,姬墨谦低声说出这两个字,眸光之间更加暗沉。岚枫一怔,而后迅速前行,不敢有一丝耽搁。 ***** 悬崖之上,落英纷纷,花瓣漫天。 红艳夺目的长毯之上,一个挺拔高大的男子怀抱着红衣锦簇的女子,缓缓走向圣坛。两旁席位上的长老们皆喜悦开怀,老族长亦是看着这一对璧人,心中格外欣慰,沧桑的眉眼之间满满都是欣然。 位于悬崖正中央的一处小小的圆台,乃是整个悬崖光亮最为鼎盛的地方。新人沐浴在阳光之下,受尽阳光洗礼,而后再行成亲之礼,以表纯粹坦然。 普锋来至圆台之上,和如槿一同沐浴在刺眼的光亮之下。他怀中的如槿被那刺眼的光束照得睁不开双眼。普锋看到,眉头微微蹙起,而后示意一旁的仆从为她用锦帕遮阳,才令她不至于承受那般煎熬。 “这阿普啊,看不出来竟是如此细致之人……我真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老之中有人感叹道,笑声亦是低低而起。话音未落,有人也跟着附和起来,笑声亦是朗朗开来。老族长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他们纷纷低头,不再言语,但是彼此之间仍眉眼示意,而且越加猖獗。 “洗礼毕。吉时到,行拜堂礼。第一拜,拜天地,以表同心之情!” 一旁的仆从喊道,声音洪亮震九霄。普锋将如槿放了下来,旁边的嬷嬷立即过来将她扶在臂间。如槿狠狠等着普锋,竭尽全力冲破穴道,但根本无济于事,只得被强行按在了地上。 普锋掀袍跪在她身边,对着前方欣然下拜。嬷嬷们亦是压着如槿下拜,天地之礼也就行成。 “第二拜,拜高堂,以敬生养之恩!” 话音未落,普锋便调转方向,和被钳制的如槿一同行拜礼。老族长开怀不已,连连点头。南宫御从旁看着,面容之间一派笑意,余光亦是扫向山崖之下的路,心中亦是暗潮汹涌。 “第三拜,夫妻对拜,从此恩爱到老,多子多孙!” 响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普锋将方向对向如槿,而后盈盈笑道。如槿嘴里发出嘤嘤的叫喊,眼泪夺眶而出,但是根本无法左右这些。无限的绝望袭入她的心房,令她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阿槿!” 就在这时,一个焦灼的声音刺入她的耳廓,令她一下子便睁开眼眸。只见一袭尖刃朝他们的方向而来,直指普锋的胸口。普锋眼神一厉,登时便抱着如槿躲避,任那刀刃冲山崖,再无踪迹。 第2109章 绝望的相许,危险的转机(中) 悬崖之上,因为那一柄刀刃的前来而彻底陷入混乱。悬崖下方的不灭之士立即上前,而后将悬崖各处围堵得水泄不通。 护卫之前,一个清隽高挺的白衣男子仗剑而立,素色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所浸染。 所有清风霁月的淡然之气都全部泯灭,唯有嗜血残忍的气息在全身扩散,令他整个人的气息彻底颠覆。 “……” 如槿猛然瞪大眼眸,眼泪夺眶而出。面容之间悲喜交加,视线与那男子交缠在一处便再难分开。 “阿槿……” 桑孺看着不远处被普锋搂在怀中的女子,心口顿时疼痛不堪。只见他猛然挥剑而去,顿时和在场的不灭之士厮杀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族长等人纷纷乱了心神,急忙问道。南宫御的目光不由闪过些许讶异,而后便陷入沉寂之中,连带着浑身的气息也跟着稳定了下来。 眼下这番情况,桑孺如果不来当真是不可能的。不过他这般飞蛾扑火的做法着实令他深感讶异。 毕竟他跟着谦王而来,就算想要莽撞只怕也没有这个机会。不对,难道是…… 他的心猛烈跳动了起来,也就在这时,膝盖落地的声响刺入他的耳廓。只见他猛然抬头,赫然看到桑孺被兵士们所制服,脖颈之上被刀刃所凌驾,整个人狼狈不堪。 “阿槿,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夫君吧。” 普锋居高临下地看着桑孺,而后则对着如槿低声道,嘴角笑意若有若无: “单枪匹马便来救你,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的地位。看来在这世上,并非只有我可以对你做到这般地步。 可是你知道吗?你最后还是会选择我。因为我绝对不会像他那样被人压在地上。连起都起不来。但是为了你,我会饶他一命。否则……” 普锋说到这里,随即向着自己属下微微示意。下首的兵士们立即点头,而后举起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桑孺的肩膀上。 鲜血立即喷涌,桑孺面色惨白,整个人痛苦不堪。只见他抬起眼眸,语调颤抖不已,但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力量: “我桑孺的命,从不用旁人饶过,你若是有胆子取,大可来取。你怀中的女子,眼中心中都是我,就算你鸠占鹊巢,也是自欺欺人。 就算你能耐非凡又如何,我得到的你永远得不到,你永远也比不上我!” “放肆!” 普锋面容一冷,手中的掌风顿时便朝着桑孺而去。桑孺猛然瞪大眼眸,鲜血喷涌而出。 但与此同时,普锋的口中也泛出血丝,而后带着如槿的身子来至兵士的包围之中,眼神亦是望着如凌风一般迅速回旋的紫色身影,口中话语冷冷而出: “真是好俊的功夫啊,我都有些招架不住呢!” “招架不住自是正常,若不是你这地势极其有利,你以为你会躲过几时! 本夫人建议你,放开不属于你的,不然你现在的一切定当失去!让全族之人为你失却性命,并不是件光彩的事情,不是吗?” 第2110章 绝望的相许,危险的转机(下) “我不知道你们不灭的规矩,但有一点我想是共通的。那便是对家庭的珍惜以及捍卫。眼下,你的亲人都在这里,而且极有可能受到性命的威胁,仅仅为了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你不爱的女子,实在是没有必要。” 兰夫人抽出手中软刃,径自指在近在咫尺的老族长身上,而后又将视线从那些长老面前掠过,令那些年长的男子不自禁地心生颤栗。 “呵呵,这位夫人可真是会说话。这番胁迫,着实令人心生恐惧呢。可是你似乎不知道,我们不灭之人最厌弃被人要挟,一旦如此,就算是同归于尽也是不会让对方得逞的。不信你看……” 普锋说道,嘴角的笑意扩张开来,眉眼之间被阳光浸染,显得不甚清晰,但却耀眼不已。只听一声闷哼,兰夫人身后的案几发出陈吨的声响。只见老族长满口鲜血,浑身到下都经历着疼痛的煎熬。 “这是怎么回事?” 兰夫人心生诧异,脑海之间迅速空白。然而一袭男子音色又填补了她的空白,令她的脸色骤然难看了起来。 “兰夫人距离得怎么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我们又如何得知呢?” 南宫御从席位上站了起来,而后来至兰夫人面前,面容之上的表情格外无辜,令人看着惊怒交加。 “是你!南宫御你竟然……” 兰夫人怒目相对,而后全身戒备,以防南宫御再使什么手段。然而南宫御却对她的状态全然不理会,径自来至老族长身边,蹲在他的面前,从衣襟之中取出一只玉瓶,而后对他说道: “老族长,这便是现在保你性命的解药。我要的东西,你怎么也该给我了吧毕竟现在是等价交换了不是吗?” “你……” 老族长想要说话,但是更多的鲜血却从口中涌动了出来。只见他将视线调向不远处的普锋,眸间的愤恨更加滔天,口中的只言片语全是血腥的味道: “阿普,你,你竟然……” “阿爹,我也没有法子。您是族长,族中的一切都要经您之手办理。御公子帮忙之处颇多,我也想助他实现心愿,但是他想要的我根本无法满足。所以才会推波助澜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阿爹,听儿子一句劝,保命要紧,其他一切都是浮云。您辛劳了一辈子,也该享受享受垂暮之年带来的愉悦,不该比年富力强之人还要好胜。中原有句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成全了旁人,亦是成全了自己,不是吗?” 普锋说完眼底,眼中涌过一抹疯狂,而后便烟消云散,全然化为星星点点的光泽。对于这个一直以来不肯放权的老爹,他心中早已没有一丝顾忌和不忍。 在他普锋看来,他这个阿爹能落到如此下场,绝对是咎由自取。族中之人对他的能力深感满意,对他所能提供的优渥的条件都甚是心动,于是便不止一次向他的阿爹提及禅位这件事情。可是他都是不予理睬,甚至对他多有防范。 看似他们每天都父子情深,恩义绵长,但实际上,那份所谓的孺慕之情早就被漫长的等待和防备而消磨得所剩无几。 已经力不从心,为何还要执着于此,而且还要令自己的亲生儿子遭遇有名无实的难捱以及煎熬? 好啊,既是如此,那他就让他好好尝尝,这般坚持下去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反正只要胜了,拿到了应拿到的,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大哥啊,阿普的话,不无道理。你就应允他吧,以后和我们一般做个闲散贵人,安度剩下的日子,难道不好吗?现在你这般难受,三弟我看着着实心疼啊。” 临得最近的一位长老最近开口劝慰,话语之间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待他说完之后,其他几位长老纷纷附和,表达的意思大致如此,令老族长的面色更加惨败,气息顿时变得微弱不已。 普锋满意地看着那些长老,嘴角越发上扬。有些时候,识时务之人,令他格外心情舒畅。这些长老并不知道他今个的计划,却能如此帮衬,卖力不已,看来以后他应允他们的必定要给足分量才是。 “御……御公子……” 老族长大口大口地喘息,而后对着南宫御说道,声音断断续续,但也是成了个句子: “敢问,我吃下这药……是不是可以恢复从前……还是……我只能保住一条性命,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老族长已经年迈,恢复从前只怕也是天方夜谭。不过只要保住性命,其余的只怕也就不重要了吧?毕竟若您连性命都保不住,损失的也就只有您自己而已。毕竟普锋公子担任族长,我所求的东西更容易实现,不是吗?” 南宫御说道,但却字字诛心。令那老族长的面色更加难看。沉顿稍许,老族长便低低地笑了两声,口中鲜血又一次喷涌而出,令他的面容看起来扭曲而狰狞: “那……既……既是如此,你便找下一任族长去吧……反正我是爱莫能助了……” 话语说罢,他便竭尽全力挥出手掌,将那近在咫尺的玉瓶挥落在地。他猛然将目光看向那劝慰他的长老们,竭力说道,声音嘶哑苦楚,令人听来心中疼痛不已: “他今日杀得了我,以后就可能杀你们!阴曹地府,我等着你们!……” 老族长说罢,而后便用力咬碎自己的舌,更多的殷红洇湿了他的面容,令他瞪大眼睛不能瞑目。南宫御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去做,想去拦阻亦是不及,气氛凝重开来。 “阿爹……” 普锋低声叫道,眼眶微微发红,一行清泪缓缓而下,而后没入光亮之间难以转圜。只见他将眼神掠向老族长身旁的侍从,侍从心中一凛,登时便仓皇说道,声色朗朗: “老族长归天了!部落不可一日无主,让我们恭请新任族长!” 话语未落,便迅速跪地,对着普锋行不灭大礼。 第2111章 胃口之大,命悬一线 “是啊是啊,偌大一个部落有怎么可能没有族长?我们这些老头子自是要为不灭的子民请命一番才是。阿普,正好咱们位于圣坛,这继位仪式也就一同开始了吧!” 案几之后的几位长老纷纷起身,而后附和着那侍从的话语,眉眼之间虽复杂难辨,但却是态度明朗,充斥着难以撼动的坚决。 他们几人活到这把岁数,皆已经是人精中的人精,所以自然也就看得出来这一番婚事的筹备不过是个幌子,只怕夺位才是真正的目的。毕竟不灭族长的要求之中,有一条不容转圜,那便是要成亲有妻。 如今在他的营运之下,成亲之事已经完成,族长之位也已经尘埃咯定。他们这些老朽若是再不识趣一些,大哥便是他们的下场。 大哥临终之前的话确实令他们胆寒,但他们却也是别无选择。 富贵闲人的日子优哉游哉,他们可是不愿意就此中断,万劫不复。不过普锋这般心狠手辣,出其不意,竟在圣坛之上做出这般相悖之事,他们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才是。 “几位叔叔莫要多礼。阿普还是从前的那个阿普,只是肩上多了份责任而已。以后的日子,阿普会让叔叔们过得比现今还好,叔叔们不必担心。” 普锋说道,容色之间一派疏朗,先前的那些阴霾全都消失殆尽,眉目之间一派愉悦。 “族长大人,本公子恭喜你如愿以偿。能得以目睹这一幕,自是喜不自禁。如今一切已经落定,本公子也就不便久留了,还望公子可以实践诺言,莫要辜负了这明媚阳光。” 南宫御开口说道,眸色之间闪动光芒。在他身旁的兰夫人亦是将目光投向他,整个人亦是咬牙切齿。他却是对此毫不在意,一双眼眸只是凝着不远处的普锋,嘴角亦是扬起一抹笑意。 “公子想要的,普锋必定会竭力达到,而且义不容辞。但是在此之前,我想问公子一件事情,希望公子可以谅解。” 普锋说道,而后猛然将怀中的女子推至前方,将她的手碗狠狠钳住,高举过头顶。如槿的面色骤然苍白起来,但那一双眸子却同她手中的短刃一般尖锐,只可惜处于被动,整个人落于下乘。 “我这封印穴道的功夫甚是霸道,以她自己之力根本没有任何希望。可若是借助一定的辅助,一切也就不好说了。 先前公子为这番供品可是操持了不少,尤其是这对不易为风所动的红烛,令我大开了眼界。烛火燃烧,令她可以暗自冲破穴道上的封印。但终究分量太低,让她无法游刃有余。 御公子,你之所以将如槿送给我,并非只是想要做个顺水人情那般简单吧?其实在你的心坎里,也是害怕我无法信守约定的。而如槿本就想杀我,而且态度格外坚决强烈,你正好可以利用她的这一弱点,以备不成之后的不时之想,是不是这样?” 普锋说道,眸光之间冰冷不已。随即对着为首的心腹们使了个眼色,立即便有人应声而去。 未过多久,一个中年妇人便被拖了过来,狠狠扔掷在地上。妇人呻吟痛叫,浑身颤抖不已。目光在仓促之间与普锋相碰撞,顿时便令她吓得惊叫出声。 “御公子,这位嬷嬷您可认得?这嬷嬷自小看我长大,与我而言情谊深厚。所以我真的不敢相信,她竟会将刀刃放到这喜服之中,令如槿有了可乘之机。” 普锋说到这里,手中的力道瞬间压紧。如槿顿时瞪大眼眸,浑身到下疼得打抖,但是喉间却发不出分毫声音,只得将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放开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普锋,这便是你爱人的方式,你难道就不觉得汗颜吗?” 桑孺猛然大叫,而后冲破对他的钳制随即上前。但是身子的虚乏根本令他难以抵抗,不多时便处于劣势,眉眼之间闪过绝望。 如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黑白分明的眼中尽是苦楚和怜惜,不顾疼痛便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普锋面色阴沉,顿时便将她带入怀中,而后将她手中的刀刃扔至悬崖之下,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再敢动,你的情郎便会死在你的面前!” “好大的口气,谁生谁死可是不是你说了算的!” 就在此时,一袭锐利的剑风顿时将那兵士们挥得后退了几步。只见兰夫人冲破阵仗,将桑孺带离被钳制的状况,径自与他并立,而后冷冷看着圣坛之上的男子,浑身带着久违的嗜血气息。 “哦,是么?原来夫人竟是这般认为的。这悬崖之地,万丈丛生,纵然有滔天的本事,也是难以施展。今天我便是想让一切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既然违逆于我,就该死!” 普锋厉声道,口中的笑声亦是狂肆不已。包围在悬崖之上的兵士顿时朝着兰夫人等人而行,顿时将他们围到悬崖的边缘,再无可逃脱之机。 南宫御眼神微凛,脑中思绪纷杂,一直在寻找求生之道。但就在此时,普锋的声音制止了兵士们前进的步伐,而后对着怀中的如槿说道,吞吐的气息在如槿面容之上泛溢,令她的皮肤顿时涌起了一层颤栗: “阿槿,只要你答应好生留下,和我过日子,那我就饶他们一命。毕竟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想看你绝望痛苦。留下,不仅救了对你而言重要的人,而且也是给你我一个机会,你好生考虑一下吧。” “……” 如槿满眼泪水,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呼吸亦是彻底温岚。普锋温柔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而桑孺则大声叫道,眉眼之间烈火焚烧: “阿槿!不要相信他的话!他不过是在戏耍你而已。这番情况只是暂时,最后的咱们一定都会安然无虞,我对你的情意也不会有丝毫改变!御公子,你从来都足智多谋,这种时候难道就这般忍气吞声吗?” 第2112章 普锋被制,苏凌的下落 “如若本公子有法子,也就不会落得现在这番下场了。桑侍卫,我劝你最好还是省些力气,也许之后坠落下崖会因此而有所转机。” 南宫御的后脚跟已经趋近悬崖的边缘,猎猎的山风将他的衣袍肆意吹起,将他面容之上所有的纠结和郁念全都吹散,眉眼之间疏朗淡然,嘴角亦是含着清新的笑意。 “普锋,你赢了。赢得了族长之位,亦是将可以威胁到你的所有阻碍斩尽杀绝。自此之后,你心中一直期望的高枕无便开始注入你的生活之中。 不过,未来的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想而已。情况如何,有些时候随不得你的意愿,而且很多变数亦是难以负荷。你自己好生琢磨琢磨吧,毕竟命只有一条,不是吗?” “御公子,你可真是嘴硬……” 普锋微微笑道,但是心中却略略沉郁,被南宫御的一席话弄得是七上八下。眼下,他所渴望的一切全都已经到手,而且畅通无阻并没有经历什么要命的波折。 但是这一切,未免太过简单。以南宫御的心智水平,怎么不会有所防范?这般轻易便败下阵来,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嘶……” 就在此时,指尖传来一缕酥麻的疼痛。只见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整张脸却是难看到了极致。只见他的手指之上,顿时泛起了灼灼的黑沉之色。而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了整只手,而后朝着手臂而去。 “……” 如槿低头,而后看向自己的手指,眼眸不由得睁得极大。她的手掌与普锋的并无二致,疼痛极其剧烈,令她浑身到下皆被汗水所浸润。南宫御看着他们,笑声涌出喉咙,在悬崖之徘徊游荡。 “那把匕首的每一分每一寸,皆被本公子制作的毒药所浸润。所以只要沾染分毫,便是万劫不复。你且放心,你一时半刻不会陨殁性命,因为这毒药会将五脏六腑全都流上一番,令脏器全都腐坏变质。到那时候,才是真真真正的死去活来。 普锋族长,真可惜,刚登上族长之位便遭遇了如此情况,看来你这时运,还不如你你那父亲,至少他还在这位置上呆了许多年。而你,啧啧,我也就不予置评了。不过黄泉路上,您心爱的女子也会随你一起。若是我,无论如何也该心安了,不是吗?” 南宫御说到这里,眼眸之间不由变得暗淡微弱。那个纤细丽质的女子在他的脑海之中逐渐清晰,令他的呼吸越加困难。 也许在这世上,越是求而不得,越是无法放下。对于存放在心中的执念,他已经不知是不知道始终了。但既然已经在这条路上,也就无法回头了。” “不愧是御公子,令普锋甘拜下风。此番普锋罪过极大,不敢奢求公子的原谅。但是在这世间,若是有筹码,也就可以进行交换。希望公子在听过之后,可以考虑一下,如果可能,希望可以赐予解药。” 普锋说完,难看至极的神色亦亦是泛起了一抹光亮。南宫御心中顿时一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而身旁的兰夫人和桑孺却是率先慌了手脚,而后朝着来时的曲折道路张望开来。 “退后,将他们先迎回来。咄咄逼人毫无意义,不是吗?” 普锋示意兵士们退后,令南宫御等人摆脱了险象环生的境地。待他们站稳脚步之后,几名不灭壮汉立即压着一名纤瘦的女子来至他们的面前。在他们身后,挂彩虚弱的如风等人亦是被押了上来,致使兰夫人等人立时便惊叫出声,全部乱了方寸。 “嘘,小点声。这般重要时刻,发出如此刺耳的声音实在是令人无法接受呢。不要觉得你们的能力可以在不灭横行霸道。你们之所以能顺利来到这里,无非是因为你们毫无价值罢了。所以也就不必大惊小怪了。” 普锋说道,面容之间诡谲阴冷,声音低沉有力,令人结合如今的情况再聆听开来,亦是毛骨悚然。 “你……你……” 兰夫人气结不已,恨不得将那不灭男子抽筋扒皮。她们沿着地图上来,心中焦急得不得了,但是阿桑的急切冲破了极致,当即便快走几步,率先朝着这边而行。而她怕他单枪匹马惹出什么篓子,所以便及时应援。全然不知这一切竟在这普锋的算计之中,令眼下的一切变得棘手不堪。 “兰姐,不必再说了。事已至此,唯有面对才是。毕竟人家是邀请咱们而来的一方,咱们既已受邀,便再无可能回头。” 苏凌看向兰夫人,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便将视线投向她们旁边的南宫御,嘴角微微翘起。南宫御隐忍着心中的痛楚,对应着她的目光,但整个人却是极其心虚的。 “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咱们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这个禽兽的意思?” 桑孺惊怒不已,言语之间亦是毫无忌讳。苏凌看了他一眼,随即微微点头,径自将目光投向普锋,说出的话语亦是掷地有声: “新继位的族长,你的这番良苦用心,实在是令我感叹不已。这个秀美纯净的地方,足以令心灵得以洗涤。可是您的这颗心却是这般诡异善算,真真是与这里格格不入。 好了,闲话不多说。既然事情已经到达这般地步,那么咱们就开诚布公吧。很多事情还是要快些做个了断才是,拖泥带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是吗?” 苏凌说完,又将视线调到普锋怀中泪流满面的如槿,随即便暗自叹了口气,整个人亦是下意识地凝重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不到最后一刻永远无法定下性质。例如现在这番状况,便是最典型不过。 本来,他们已经在心中确认让他们前来的是南宫晰,但是如今看来,却是过于片面。真正引领他们前来的,乃是这不灭的少主。 他利用了南宫晰对于自家兄弟的救助之谊,以他为引子,令他们这一行人坚信无疑。然而这番坚信,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笑话。 第2113章 交换条件,感情浅薄就莫要耽搁 不灭与无疆的关系,并不密切。从表面上看来,南疆的其他小国都比不灭更加靠近无疆,利益得失紧紧联系。但是雪中送炭从来都是难得,锦上添花却是一笑而之。无疆对于不灭一直都属于前者,所以彼此的关系便占上了一个重要。 但是一山难容二虎,凡是能力卓著之人,皆不愿意屈居人下,被人差遣。 普锋也算是个英雄人物,定然也希望给自己以及整个不灭带来更加辉煌的前途,而南宫御的存在,已经从最大的助力变成了最大的阻碍,想要彻底解决,唯有釜底抽薪,彻底做个了断。 南宫御心中的想法,虽从来没有对他提过,但是他近来的一些举动他却是了若指掌,所以也算是有所了解。 南宫御的做法,他心中自是赞同得不得了。但是凡事皆有变数,逆转之势不在少数。他必定要为自己以及整个不灭留好后路,令自己在这场波澜之中保有应有的余地。 毕竟那天下数一数二的王爷,可是出了名的难对付。而他唯一的软肋便是这女子,他别无选择。 “御公子,别怪我。你来不灭的目的究竟是何,咱们彼此心知肚明。为了一己私欲而将整个不灭都搭上,甚至还有可能损害我们的权益。你的所作所为,与我所做的不过是彼此彼此。 既然眼下到了这般地步,那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你想要的东西,我现在无法给你,因为一旦给了你,那谦王到来,我根本无法交代。但是你却可以用解药换取这几人的性命。 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想参与。不自量力的事情,我也不想做。我现在已经是得偿所愿,所以其他的我也是不想再去应对了。” 普锋说道,低头看向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子,眉头不由紧紧蹙起。桑孺从旁看着如槿痛苦不堪的样子,想要冲过去一探究竟,但是却被兵士们拦着,根本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他转头瞪向身旁的南宫御,语气凌厉嘶哑,眼眸之间猩红不已: “你险些毁了如槿,现在还不知道弥补吗?若是阿槿因此而有个三长两短,今天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我就是付出最为惨烈的代价也会让你死去活来!” “阿桑,住口!” 苏凌厉声制止道,而后狠狠瞪了一眼桑孺,令他的眉目之间闪过一抹苍白,整个人顿时萎靡起来。苏凌回过头来,而后看了一眼普锋手腕之上的暗黑之色,眸光之间亦是一派锐利: “普锋族长,请容我插一句。你与南宫御之间做出的交易,我虽然身处其中但却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我在此,也希望可以和族长做一笔交易。 族长身旁的女子,乃是我身边之人。先前她已有婚约在身,并且满怀欣喜。我身为她的主子,理应为她做主。若是她真心实意选择你,那我无话可说。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还请族长放她一马,将她归还给她心爱的男子。作为交换筹码,我会给予一件重要之物。无论是不灭的未来,还是族长的未来,她的存在都是必不可少。只要族长点头,现在便可以实现。” “夫人想要我的爱妻离开我?真是好大的口气。我倒要听听,夫人能拿出什么筹码,可以令我动心?” 普锋挑眉说道,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之色。苏凌对他的神色毫不在意,随即仰起头来,话语甚是清冽,直击耳膜,触及心房: “我的筹码,便是我这个人。不知族长可否满意?” ***** “以我这个人,交换如槿回到她应去的地方。这样一桩交易,族长当真不会心动吗?要知道,我的作用甚是关键呢。” 苏凌说道,眸色之间淡然如风,一番话语亦是令在场的气氛鸦雀无声,不可置信的气息亦是充斥其间,经久不散。 “夫人可真有意思,这番交换,普锋还真是从未见识过。” 普锋眼神微微错愕,随即便露出一抹邪肆的笑意,连同眼眸亦是眯起,令他的面容之间满满都是狡黠。 不能不说,苏凌开出的条件甚为诱人。纵然他此刻占尽了上风,若是他们执意要杀出重围,他亦是拦不住。但是如果苏凌她甘愿留在这里,那么一切也就简单不少。 控制了这个女子,无疑便是把握了谦王爷和御公子的软肋,令他们可以受制于他不灭。自此之后,不灭便再也不用担心外来势力的侵袭,因为这两方强势之力都会为了苏凌的安全而竭尽全力。 “不可以,夫人!属下绝对不同意您如此!” “阿凌,你真是疯了,不要随便胡说八道!” 桑孺和兰夫人纷纷开口嘶喊,眉眼之间满满都是抗拒。南宫御更是猩红了眼眶,立即便准备开口制止,但是当他看到苏凌的眉眼之时,心中疼痛不堪,整个人要被这番苦楚折磨得难以负荷。 “普锋,你的条件本公子应允了,本公子这就给你解药!但是你要放他们下山,现在就要实行。” 南宫御对着普锋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分毫犹豫。普锋笑了,低低的笑声荡漾开来,听在耳中却是冷在心里。 “御公子,你我之间的那重交易先行搁浅吧。想来你也不会让我死去,不然你这一辈子都休想拿到麋鹿之血。 至于夫人所说的,我却甚是动心。不过,为了一个属下,如此行事,你当真不后悔吗?若是你选择留在这里,有可能一辈子都难以逃脱了。因为无论是我,还是整个不灭,都不会让你分毫脱身的机会,你这么做,当真值得吗?” “值得又如何?不值得又如何?不过族长如此询问,看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族长对如槿的情意,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感情浅薄,就要及时放手以免耽误之后的深情不寿。况且,你只要应允,此后便是高枕无忧。若是你还不答应,那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第2114章 相似的场景,不同的结局 阳光更甚,将圣坛处处都陷入刺眼和耀眼之中。事情的急速发展,已经令现今的状态陷入到疯狂的境地之中,令一切已经朝着极致的方向马不停蹄。 一番剧烈的搏击声引得气氛之中略有骚乱。只见南宫御立排身旁的所有阻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到至苏凌的面前。 兰夫人等人面容惊诧,全然没有想到会出现如此的情况,想要趁乱而起但却根本没有成功。 “你们莫要挣扎。不灭的一切本公子比你们了解得要多得多,纵然处于劣势我也比你们更容易脱身。况且,他对我的防范本就低于你们,毕竟他手中握着我最为看重的东西。所以你们也就不必激动了。” 南宫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口中话语随之而出,引得兰夫人和桑孺眼神尖利,呼吸粗重,但是面容之上却全全都是无可奈何。 “你这是……” 苏凌看着他,眉头亦是紧紧蹙起。南宫御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之中深沉似海,根本看不清期间有什么在游弋荡漾。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眼神,令苏凌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之中都难以忘怀,每每想起都心痛不已。也正是从那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发觉,这个男人为了爱她已经倾注了所有,甚至连生命都不足以相媲美。 越是情深意重,到至骨髓,越是不容易显山露水,而且令人捕捉不到分毫痕迹。只有与之形成共鸣,才能真真正正地有所体会。 而她,却是没有那个天分,更是无法感同身受。无论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她的确心有愧疚。 “没什么,只是想看你一眼而已。” 南宫御微微笑道,而后将视线调开,径自投向那圣坛之上的普锋。普锋笑意盎然,对南宫御的突然之举虽有讶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语气甚是轻快: “怎么,御公子这么快便要开始英雄救美了吗?只可惜你的所有护佑和疼惜,并非是佳人想要的,所以还是莫要再费这番心思了,可好?” “同是天涯沦落人,五十步笑百步的事情,你还是莫要去做了。方才这个女人所说的,根本不算数。 几个顶天立地男儿郎,不必躲在一个弱质女子身后,不然这番身量也就真的是白长了。普锋,我南宫御既可以送你上九重天,也可以将你送下阎罗殿。本公子虽然与你同龄,但是从一开始,我便不是与你交涉,而是与你的阿爹,不是吗?” “你……” 普锋嘴角的笑意骤然凝结,整个人顿时凉意沁骨。猝然之间,一股具备摧毁力量的掌风便袭向他。 他下意识地闪躲,但无奈那掌风摧毁力道极大,他应接不暇,亦是对怀中的女子放松了力道。南宫御欺身上前,然后将那如槿揽进了怀里,准备将她带下圣坛,但是却遭到了普锋的阻挠。 南宫御微微一笑,而后将那如槿狠狠向外一推,自己的身子则朝着普锋而去,瞬间撞进他的胸怀。 悬崖之下,有数块岩石悉数滚落。一红一蓝两抹身影朝着边缘跌去,半边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普锋万万没有想到南宫御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舍弃了自己的安危,保下了如槿,前行迎上他蓄力而发的掌风,面容之间惊诧非凡,但更多地方还是狰狞得无以复加。 蓝色的衣襟之上尽是鲜血,令那南宫御显得甚是狼狈。只见他回过头去,然后对着某处微微一笑,话语之间一派沙哑,血腥的味道尽数蔓延。 “事到如今,还不肯起身吗?若是这样,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醒悟过来呢。” 话音未落,那些将他们团团包围的兵士之中走出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只见他向着苏凌迈步而去,一缕阳光将他的处处都隐没开来。待稍加散去,熟悉的面容和熟悉的气息尽数扑来。 苏凌眼眸潮湿,浑身到下亦是泛着剧烈的颤抖。去掉人皮面具的姬墨谦来至她面前,用力将她拽进了怀里,而后轻轻蹭着她的鬓角,低声说道: “我再也不会让你置身险境之中,而后离开我。绝对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眼泪模糊了他的意识,令他的话语之间尽是哽咽,而后再也说不下去。他方才在这群兵士之间,听到苏凌的这番话语,心中顿时恐惧不已,恨不得立即来到她身边,护住她让她不要再说这些话。 想必从前在那皇宫之中,她就是这般绝望,却又坚定无虞的吧?那一夜,他没有守护在她身边,让她永远地离自己远去。 这一次,他就在她身边,却没有立即挺身而出,反而让其他的男子挡在了他的身前。如果不是贪恋这尘世与她相聚的时光以及她的气息,他就是万死亦是不辞。 “你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是别人的……还是你的?” 苏凌倚靠在他的身上,而后闷声而语,吞吐气息格外认真。拽在他衣襟之上的手不由得加紧力道。姬墨谦心中一凛,身子情不自禁地发出些许颤栗。 他之所以混迹在兵士之中,着了那不灭服装,除了想要掩人耳目以备不时之需以外,更多意义上还是想要将那一身满满都是血腥味道的黑衣换下,以免被苏凌察觉出端倪。可是现在看来,他还是过于仓促,所以不甚高明。 “其实你掩饰得很好,不灭人身上总是带着阳光和香料的味道,你身上这种味道很是浓烈,足以将那些遮掩。 但是你知道吗?我闻惯了你身上的冷梅的香气,乍然一换,自然也就不适应。而现在的我在不适应时,嗅觉就开始变得异常灵敏。有些东西一旦到达极致,便会彻底失去,如今看来,我的嗅觉正在离我悄悄远去。 所以你以后,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苏凌说道,而后将自己的身子从墨谦的怀中抽离出来。不远处的南宫御亦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面容之间一派苍白,心中却是疼痛不已。 第2115章 还魂转势,惨烈到极致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分毫事情的。你身上的那些残毒,我自有法子为你解决,所以你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姬墨谦握住苏凌的肩膀,眼眸之间尽是波澜和冲击,浑身到下亦是散逸着激动和颤抖。苏凌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嘴角却是泛起微微的苦笑。 如此状态瞬间刺激了姬墨谦的意识,令他立即松开苏凌朝着另一处方向而去。在场的兵士们想要拦阻,却实在是力不从心。 “你要干什么!……” 长老们看着这汹汹而来的黑色身影,顿时便瞪大眼眸呵斥道,但是浑身到下都充斥着恐惧和不安。 姬墨谦从他们身旁掠身而过,对他们的状态丝毫不予在意,但却是在那沉置了许久的尸身面前停了下来,指尖力道顿时触及到对方的几大要穴,本来已经断息身死的老族长却是睁开了双眼,眼眸之间一排茫然。 “阿爹,你……” 最先发出声响的普锋。只见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缓缓起身的阿爹,有无数疑问想要呼之欲出,但是却无一能说出口,整个人亦是陷入难以负荷的震惊之中。 “阁下,便是赫赫有名的谦王爷吧?在下乃是这不灭部落的族长,贵客到临却是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老族长揉了揉疼痛不堪的太阳穴,而后便对着姬墨谦示意作揖。姬墨谦微微点头,随即便朝着满目错愕的苏凌走去,与她一起看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这一次的回归,兵士们再也没有任何阻拦,一门心思朝着老族长的方向,而后等待着他的差遣。 “阿普,纵然你聪明绝顶,筹谋绝顶,但是比起你的阿爹,你显然还是更逊一筹的。他终究还是比你多活了很多年头,所以你的那些小念头,他全都能明白,并且想出甚为精妙的法子来予以化解。 其实你阿爹方才那一番不过是想要试一试你而已,没想到你却是这般令人失望。真是可惜了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看来自此之后,不灭未来的继承人选,亦是要经理很长时间的等待和僵持了。” 长老之中的其中一位看着普锋,而后暗自喟叹了一声。眼神与其他几位迅速接触,心中的想法却是大同小异。 对于他们大哥这炸死试探的法子,他们其实并不赞成。大哥他年岁已大,很多时候已经力不从心,所以让普锋接任,不仅是对他自己的负责任,亦是对整个不灭负责任。 但他显然心意已决,并且不惜在期间大肆增加一些不戏份,以让这件事变得无法挽回。普锋方才干出这样的事情,甚至不惜为了那族长之位做出了一众伤天害理的行径。如此看来,他的下场,应该是他们所不能想象的。 “看来你的阿爹对你算是啊恨到了极致。鉴于你过往所做的一切,相信不灭子民亦是不会原谅你。阿普啊阿普,方才春风得意之前,只怕根本不会想到你会有这般下场吧。但是这世间可是没有什么后悔药,所以也就只能如此了。 不过你阿爹是否在试验你,我却是不甚清楚的。但是处于我内心的状态,我却是真心想知道一下,你得偿所愿之后会有如何的反应。会否过河拆桥,为了自身利益翻脸不认人。 如今看来,本公子真真是料事如神。而你,也该迎向你的‘新生活’了,不是吗?好生享受享受这肆无忌惮的阳光吧。“ 南宫御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而后对着面色铁青的普锋说道。老族长看向不远处的兵士,眼神顿时一厉,口中命令随之而出: “来人!将这个逆子给我拿下!押入地牢之中,待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做处置!” “是!” 兵士们立即应声,而后快速朝着悬崖边上而去。普锋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当即便将身受重伤的南宫御挟制在手,话语亦是脱口而出,直言不讳: “阿爹,如果你要如此对我,那今天逼死我的罪魁祸便是您老人家!千算万算,我都没有想到一直形同陌路的你们竟也会有如此对外的时候。而我,就是你们的第一个牺牲品。 你们觉得,我会束手待毙,愁眉苦脸吗?不,我不会的,反正有御公子在这里陪着我,就算是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觉得甘之如饴。” 普锋笑道,而后加紧对南宫御身上加诸的力道。南宫御竭力隐忍着那番疼痛,而后看了一眼那为他担忧的苏凌,心中不由得暖洋洋的。 毕竟到这番关键时刻,她还是无法放下他,无法做到对他置之不理。从前他想要更多,甚至希望将苏凌可以时时刻刻地全部占有。但如今这般时候,他除了现下这些状态,亦是无能为力。一切随缘便好。 纵使他和苏凌注定是有缘无分,但这番状态必定会持续多年霸占着她心中的一块位置,而且长长久久不会离开。 至少,可以令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想起他。 “别过来!再过来,我马上便带着御公子下山崖!我并未说笑,阿爹,如果你真想让儿子死在您面前的话,您尽管派人来拿下我吧,反正玉石俱焚的事情,我可不怕。 普锋一手钳制南宫御,一边向后退着,不多时便再次来至悬崖的边缘,任由石子落入崖中,而后便是无声无息的消失殆尽。 兵士们一时间竟不如何进退,身形亦是僵直在原地,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倚在桑孺怀中的如槿猝然白着脸说道,神色之间泛着愤怒和疯狂: “普锋!你这丧心病狂的败类!你会得到报应的!就算是现在不报终有一日你也会付出惨烈的代价!所以你还是莫要再反抗了,一切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束手就擒吧!” “惨烈的代价?阿槿,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在经历最惨烈的时刻了。你离开了我,而我大权在握的愿望也彻底覆灭。还有什么代价可以比此刻还要惨烈?” 普锋说道,眼中深邃暗淡,话语之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苦涩: “既然都已经惨烈到极致了,那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如若不放手一搏,都对不起这番惨烈,不是吗?” 第2116章 临危之时的威胁,不可思议的相救 晌午来临,光线更加刺眼。碎裂在地面之上的火红物什静静陈立,再也没有曾经的鲜活与明烈。如今形势已经演变成这番模样,谁也不会想去留意它们,毕竟那场最开始的婚事,已经随着这一波三折消失殆尽,渐渐来至尾声。 “放手一搏?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可能放手一搏?逆子,还不快些放弃抵抗!” 老族长听到普锋的话,顿时怒不可遏,面容之间狰狞可怖。普锋回头看着他,嘴角泛起讥讽的笑意,口中话语漫漫而出: “阿爹,你错了。我为何没有可能放手一搏?你以为你重新活过来了,又能改变什么?无论你多么痛恨我,嫉妒我,甚至防范我,却也无法否定一个事实,那便是我,是你唯一子嗣的事实。 若是我不在这世上了,这族长之位在也没有可能留在咱们这一支。你以为二伯三伯他们当真是想要帮助你?这一出父子相残,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不然他们的孩儿又怎有可能加入到族长的争夺之中呢? 所以你方才死了,位置依旧会留在咱们家中。你那倒数的年月略微牺牲一下,其实也并不吃亏。如今,你如此对我,我便也只能用自己漫长的人生来应对,以让你在接下来的几年再无安生。” “你胡说什么!快点给我滚回来,别乱来!” 老族长神色大变,身子亦是剧烈地颤抖起来,方才的所有气势尽数不见,令他从赫赫的主动位置变为了彻头彻尾的被动。 “普锋,你别以为你能吓唬得到我。我是你爹,你的性情我比谁都了解,这种事情你必定不会做。你休想给我耍花样……” “你了解我?阿爹,这真的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了。如果你足以了解我,便不会迟迟占着这族长位置不放。如果足以了解我,只怕我们之间也就不会成为这一步了。” 普锋说道,笑声渐渐而出,眼睛亦是一派赤红: “我与你,太过相像。注定无法相容。多年的隐忍,早已让我对你满腔仇恨。多余的事情我也不想赘述了,你我之间,就让旁人笑话一次吧!” 说罢,便拽住南宫御朝崖下而去。南宫御心中一凛,竭力反抗,但无奈在这种时候,蛮力显然更为有用。兵士们面容惊异,顿时一拥而上,但是他们此刻已经来至陡峭的崖顶,根本无人可以触碰到他们。 “阿普!不要!” 老族长厉声叫道,而后准备冲过去。但是才跑了几步便跌落在地,面容之间一派惊惧。身旁的长老伸手去扶,但却被他挥开,索性朝前爬行,整个人睚眦迸裂。 “等一下!”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低沉的话语声灌入每个人的耳廓。距离最近的苏凌不由得抬头看向身边的男子,眸色之间不由涌起些许疑惑。姬墨谦微微拢了拢她的肩膀,让她莫怕,随即便信步而去,犀利的眸光顿时对向那一心求死的普锋。 “王爷有何指教?是不是想要感谢普锋,将这御公子带离这人世间了?不必谢我,因为我并非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一个将我耍得团团转的人,我总是要让他随我一同离开才是,不然黄泉路上,总是太过孤单,不是吗?” “本王有法子,可以助你登上族长之位。” 姬墨谦说道,语气之间平铺直叙。但是口中的话语一出,却直击普锋的心,令他晦暗的眼眸之间泛起光亮。 被她紧紧钳制的南宫御猛然瞪大眼眸,然后看向姬墨谦古井无波一般的面容。脑中一片空白,但是很快便被一缕白光覆盖,表情之间复杂难言。 “真没想到,谦王竟会说出如此的话语。可是据我所知,你方才是相助我阿爹来对付我的。只怕此番,你也是为了我阿爹才如此说吧。面对一个将死之人,王爷还是少些套路吧。以免我将来到地下不甘,找你去。” 普锋说道,随即便拖着南宫御又朝前行了一步。姬墨谦神色冰冷,面容之间丝毫未变,话语缓缓而出: “本王助你,自然有条件。之前你阿爹可以完成,但如今这番形势,他怕是无法完成了。而你,正合本王之意。既然将死,听一听其实也是无妨的,不是吗?” “不必听了!姬墨谦,你我之间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若是你想要辱我,我必定不会答应!你与老族长交情匪浅,能如此轻易便改变方向?算了吧!” 南宫御狠声道,本来被钳制的身子骤然朝着普锋而去,准备与他一起落崖。普锋眉目一皱,而后下意识地去躲闪。然而就在此时,一袭猛烈之力瞬间朝着南宫御而去。南宫御闪躲不及,身子亦是跌出崖顶,朝下而去。 “御公子……” 普锋下意识地大叫,但是一抹疾风一般的身影便瞬间朝他而来。随即拎着他的衣襟向回一拉。 而一策银鞭瞬间便卷住了南宫御的腰肢,令他下落的身躯得以停止。一身不灭装束的岚枫瞬间从兵士之中显现而出,而后用尽全力拉住南宫御,将他寸寸地拉了上来。 不灭的兵士们一拥而上,随即将姬墨谦和普锋团团包围。姬墨谦将手中的普锋扔给了他们,随即又看了后方被拉上来惊魂甫定的南宫御,而后便施展轻功来至苏凌身边,拉着她来至老泪纵横的老族长面前。 “王爷,多谢您,多谢您……” 老族长对着姬墨谦作揖道,话语之间尽是感激。而姬墨谦却对他的感激不予置评,随即朝他伸出手,而后低声说出几个字: “现在将麋鹿之血拿来,不然……” “是是是!在下这就命人取来,王爷稍后片刻便是!” 老族长经历了这一番惊天动地的际遇,五脏之间早已扭曲成了一团,一颗胆子早就被吓得不成样子。如今再近距离地面对姬墨谦这如霜似雪的眉眼,整个人亦是瑟瑟发抖个不停,当即便应允下来,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第2117章 尘埃落定,注定了结果的一腔情意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当真以为你们能困得住我!休想,休想!” 普锋被不灭兵士狠狠钳制,脚下步伐亦是纷乱复杂,已无从前的霸气凛然。方才姬墨谦将他拉回来之时,已经在暗中封了他的穴道。纵然他可以解开,但这一时半会儿亦是无法施展,所以只能任旁人摆布。 “住口!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若有差池,定拿你们是问!” 老族长低声吼道,但终究有些色厉内荏,底气甚是不足。普锋看向他,神情之间掠过一抹疯狂,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于是便话语止歇,所有反抗顿时消失殆尽。 老族长见他如此,心中顿时没了底。毕竟方才普锋在他面前以死明志的状态那般清晰逼人,令他着实后怕。他张了张口,眉眼之间一派纠结,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再次向兵士们发难,让他们快些离开。 “等一下!” 就在气氛陷入紧绷之中的时候,普锋抬起头,赫然将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如槿。如槿心中一沉,眉眼之间吨是泛起浓浓的怒火,想要冲上前去。但是却被身旁的桑孺阻拦住,身子亦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必在意,以后,在你身边长长久久的是我。” 桑孺握住如槿的手,而后毫不犹豫地与她十指相扣。如槿浑身战栗,心中的脆弱全都在此时涌动而出,而后化为泪水泛出眼眶。普锋看着他们,本来准备说出口的话语亦是重新吞了回去,而后低头继续而行。 再不甘愿又如何?这个女子,终究还是不属于他。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曾属于他。只是他的一颗心全都属于她,而她,根本就不稀罕。 或许像他这样的人,是不配一个爱字的。因为他爱的人,因为他而言很辛苦很煎熬,全程下来只有他一个人心潮澎湃,感动到了极致。所以现在的结果,似乎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不后悔,至少这唯一一次心动的感觉,他果断地抓住,并且积极的应对。哪怕结局纵不如意,他也至少对自己有一个交代了。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很快便杳无踪影。与此同时,前去取麋鹿之血的仆从迅速回归,而后来至老族长面前,将此双手呈上。 “王爷,这便是我不灭的麋鹿身上的血。请您过目。” 老族长对着姬墨谦说道,眉目之间带着小心翼翼。姬墨谦面容之上并没有任何表示,沉顿了片刻便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方向,口中话语径自而出: “这种事情,本王不懂,还是交给旁人吧。怎么还不过来看上一番?” 话语未落,被他视线所掠及的南宫御便走了过来,而后从那仆从手中拿过那承装鹿血的瓶子,打开来放在鼻间嗅了嗅,随即便点头应对。 “嗯,如假包换。这一番波折总算是值得,接下来的一切自是毫无问题了。” 说罢,他便将目光投向苏凌,眉眼之间一派深沉。苏凌心中一惊,而后便准备说些什么,但却被一股力道狠狠拉扯,整个人立即栽入一方宽阔的怀抱之中。 “那就毫无问题,那就抓紧配药吧。毕竟是你闯出的祸事,还是要你来收拾才是。” 姬墨谦抱紧苏凌,而后恶狠狠地看着南宫御,眉眼之间尽是警告。南宫御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只是将那血瓶收入衣襟之中,径自转身离开。 苏凌看着他狼狈而落寞的身影,眉目之间一派失神,随即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姬墨谦紧张地询问道,面容之间涌动着紧张之色。苏凌抬头看他,想要说些什么,却真的不知从何说起。沉顿半晌,才开口说道,随即闭上了眼眸: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不用担心,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还要在这里停留吗?” “嗯,还要再停留一个时辰左右。因为我要和族长谈上一些事情。而后我们便离开这里。相信此番离开,族长定不会让我们走冤枉路,我们亦是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应回的地方,是不是?” 姬墨谦说道,细长的眼眸亦是看向老族长,等着他的回答。老族长心中咯噔一下,立刻点头称是,眉眼之间一派诚惶诚恐。 此番,他留下这条性命,并且保住了自己的位置,而且还保下了普锋的一条命,全都是由这位王爷钦赐。眼下这番闹剧而出,他身旁的几位长老亦是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想尽法子取而代之。 虽然他们不足为虑,但若是群起而攻之,只怕他也是应付不来。所以他现在是急需这些强大的支撑的,不然他们一支的地位亦是从天堂掉落到地狱。 “王爷,不如让夫人先去家中休息,而后用些饭菜。在下随王爷快些将事情敲定,也好让您们快些离开。” 老族长小心翼翼地建议道,神色之间涌动着讨好之意。苏凌点点头,而后便示意墨谦莫要挂怀她,转身便准备离开。姬墨谦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猝然之间便上前两步,将她整个人凌空抱起,脚下步伐矫健而行。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苏凌低声叫道,而后在他的臂弯之中挣扎。姬墨谦微收臂膀,制住了她的动作,随即将他们之间的距离贴合得更加密切,以至于不留一丝余地: “不是累了么?那就从现在开始歇着,一切有我。” “你……” 苏凌结舌,眼神亦是投向姬墨谦。但是当她的眸光与姬墨谦的紧紧纠缠在一处,她的心头便瞬间流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情愫。这样的情绪波动令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道,神色之间亦是有些失神。 姬墨谦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而后便抱着她离开。 ***** 按照仆从的指引,姬墨谦将苏凌抱进了一间素雅的房屋之中,而后放到了一张竹榻之上。苏凌再三催促他离开,他才起身而行。 但是走至门口却突然折返而归,而后将苏凌狠狠压在床榻之上,在她错愕的眸光之间灼灼地看着她,令苏凌面皮有些热燥,呼吸有些不稳。 第2118章 失而复得的喜悦,如槿的处理(上) “啊……哦哦,属下失礼,属下立即告退!” 紧跟而来的桑孺等人才迈步进入房屋,就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慑,当即便慌乱应对,而后迅速离开。苏凌的面容更加发热,随即狠狠瞪了一眼这始作俑者,语气也不怎么友善: “好端端的,你这是做什么?简直……” 话音未落,苏凌便瞪大了眼眸,起伏的气息瞬间凝滞。只见姬墨谦用力抱住她,不留些许余地。苏凌被这近乎窒息的拥抱所包裹,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亦是一派苍茫。 “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 姬墨谦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而后低声而语。温凉的气息喷薄在苏凌的肌肤之上,一阵颤栗顿时在身体之中流动开来。姬墨谦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睫毛微微颤抖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喜悦和不安交织在一处,令他有些难以负荷。 方才在兵士之中混迹之时,他看到那抹青衣蔓蔓的身影缓缓而行,在阳光之下脆弱却又坚定的模样,心中仿若被千刀万剑所凌迟。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那南宫御搞的鬼,当即便准备发难于他,但是当他看到他面容之上无从掩盖的错愕以及无措之时,所有的念头和动作也就随之消逝。 就算是再滴水不漏之人,亦是无法掩盖下意识反应的发生。那南宫御纵使心计使到了极致,他也可以断定苏凌的到来与他并无关联。 果然,一切很快就真相大白。 不过现在开来,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在危急时刻,他站在了他最心爱的女子身边,让过往的那些苦痛无法重演,也让他尽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应尽的责任。 “阿墨,我透不过气来了……” 苏凌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而后低声说道。墨谦如梦初醒,登时便松开她,然后直起身来,墨色的眼眸之间带着灼灼的担忧,话语亦是急切而出: “好点了吗?对不起,是我不好……” “无妨,不必担心。” 苏凌长长喘了几口气,而后迅速起身。稍稍沉顿,她便抬起头来,轻轻看向姬墨谦: “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和族长谈吗?快去吧,咱们抓紧离开这里,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嗯,好,我这就去。” 姬墨谦一怔,而后点头道,身形亦是朝外而行。但是走至门口,苏凌却突然叫住他,言语随之而出: “如槿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她虽是谦王府的人,但你已经将她给了我,所以该我所说了算,就这么决定吧。” “不行。” 姬墨谦回头看向她,话语之间斩钉截铁,眸子之间一派阴冷: “此番她所做的,已经超出了可以宽恕的限度。如若不是最后的结果令人满意,而你也并未遭遇什么,不然她不会如此安然地活下来。 阿凌,我知道你与她有些情意,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用此来衡量的。而且在我看来,他也并没有将你放在心中,不是吗?” 第2119章 失而复得的喜悦,如槿的处理(中) “如果她真真切切地将你当做主子来看,事情不会到达如此境地。谦王府一贯的原则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已无法存续这番关系,那就应当做一个了断。” 姬墨谦说道,眼神之间肃穆不已。苏凌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心念一转,一下子便明白了他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令她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如槿之所以会走到现在这般地步,与她心中的芥蒂和疑虑有着极大的关系。现下,她那幼弟的下落仍然成谜,如若阿墨始终给不出一个好的答案,那么她注定无法留下,而且会令这一切缘分就此泯灭。 “桑老先生对我有恩,又是你的师父,而桑孺却是谦王府不可或缺之人。我总是不能令他们陷入不利的境地。好了,你先休息一番,我先去老族长那边,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 姬墨谦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劝慰了一番。苏凌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墨谦便转身离开。待他离开之后,苏凌便静默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随即便开口说道,话语低低而起: “出来吧,躲躲藏藏没有一点意思,不是吗?” ***** 屋外数百步开外的一处陡坡,光亮绚烂到极致。一袭红色的身影漫漫而行,身躯摇摇欲坠,浑身到下都透露着失魂落魄。 如槿缓缓走着,视线便迷迷蒙蒙的泪雾所遮掩,以至于脚下的步伐蜿蜒曲折。沿途陡峭,时有坑洼,她如此状态,跌倒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当她摔落在地的时候,心中并无惊恐,很快便被无限的湿润所笼罩。 方才,她就在门外,所以谦王所说的话她自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并非喜欢自欺欺人,所以她对于自己的处境亦是有着清醒的意识。 无论是她的终身大事,还是她未来的所处之地,都将因为她的这番举动而彻底被改变。自此之后,这世间只怕再无如槿这个人了。 泪水泉涌,令她心如刀绞。若说毫无悔恨,只怕骗鬼都是毫无可能。但是如果再给她一个机会,她还是会如此选择。 小弟是娘临终之前好生托付给他的,直到如今仍旧生死不明,她若是不为了那番真相奋力一番,只怕自己的余生都不会过好。 不过,现在这一切,终究还是结束了,不是吗?只怕自此之后,她也没有能力再去追寻这些了。 既是如此,那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不是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其看不见未来,倒不如以死谢罪,用这条性命祭奠那些她对不住的人。若是那样,也算是对他们有一个交代,不是吗? 想到这,她的眼眸之间掠过一抹决绝,而后便迅速站起,朝着前方而行。阳光肆意,深渊凛凛,虽然这葬身之处不如家乡舒适,但也算是一处宝地,也并不委屈,不是吗? 她静静伫立,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随即便闭上双眼,准备让自己消失在这肆意光亮之中。 “阿槿!” 就在此时,一声气急败坏的喊叫声凌空传来。如槿心中一颤,当即便狠下心来不予理会,然而一番巨大的力道便缠住了她的腰肢,令她一下子便失去了平衡,整副身躯顿时跌入一个宽阔而熟悉的怀抱之中。 “放开我!放开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如槿对着紧紧抱着她的男子拳打脚踢,整个人近乎歇斯底里,令对方有些招架不住。桑孺在功夫方面本就逊色于她,再加上对方倾尽了全力,整个人立即处于劣势,根本便无法制止于她。 情急之下,他猛然捧住如槿红彤彤的脸颊,用力堵住了她的嘴角,将她所有的气息和话语吞到了肚子里,令两人的身子贴合到了极致。 “唔唔……你……” 如槿瞪大眼眸,下意识地去反抗,狠狠去咬桑孺的唇舌。但是桑孺闪躲了过去,趁着她一时失察之际猛地摸到了她的穴道,令如槿一下子便动弹不得,身子瘫软在他怀中。 唇齿相依,难舍难分。一旦触及,势必难以转圜。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两人心中最深切的渴望自是一触即发,以至于这番亲吻有着天荒地老的态势。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桑孺才抬起头来,伸手抹去如槿面容之上的泪水,而后低声道: “别做傻事,不然黄泉路上,你很快便会看到我。” “阿桑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许你胡说,你以后还有更好的前程,会有美好的家庭,若是为我放弃,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如槿狠声道,眼眸之间焦灼愤恨,连同呼吸亦是起伏不定。桑孺看着她气到不行的样子,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但其间却有苦涩微微划过,将他面容之上的阳光都挥散了不少。 “到那时候,你都是自身难保,哪里还管得了我?所以你这样话语,根本无法威胁到我。 阿槿,让我告诉你,今生今世,我只有你一人,也只会选择与你白头到老。无论谁人阻止,我都不会有丝毫动摇,所以你趁早做好觉悟,你是甩不掉我的。” “你……你……” 如槿气结地说不出话来,整个人亦是陷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之中难以转圜。片刻间,眼泪再次滑落了下来,令她所有的强硬悉数龟裂,断断续续的话语冲出口中,连带着哽咽缓缓而出: “你和我……注定是不可能在一起了。你无法背叛谦王府,也无法抛离你的师父,而我却已经做出了背离之事。所以无论如何,咱们都无法在一起了。阿桑,别再白费力气,你我,就此别过吧。” 如槿说完,心中疼痛不堪,四肢百骸之间痛苦交织,恨不得就此了却这场性命。虽然她可以直面自己接下来的悲惨,但是却不能在眼前的男子面前去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只要她在身边,她就无法死心,仍旧心怀盼望,甚至心存侥幸,而这样的一份希冀,着实灼伤人的魂魄。 第2120章 失而复得的喜悦,如槿的处理(下) “你我之间,今生今世都不会分开。你不用担心,夫人她心中放不下你,定会为你我想法子周全。我这就带你过去,而后和夫人好生商量一番,一切……一切自是毫无问题的!” 桑孺握住她的肩膀,神情之间激动不已,随即便准备抱起她朝前而去。如槿身上穴道被掣肘,只能暂时受他摆布。但是她的神色却是惊怒交加,整个人亦是疾言厉色,根本没有丝毫转圜: “桑孺,不要去找夫人!我最对不起的便是她,若是因此再成为她和王爷的矛盾,我就是死一万次也是无法弥补! 你现在最好打消住个念头,不然随着你去夫人那里的,便是一具女尸。若是你不信,咱们可以走着瞧!” “阿槿!你为何……这是为何!” 桑孺猛然停下步子,而后看向怀中安静下来的女子,眉眼之间一派苦楚,但是突然之间,他猝然领悟了过来,而后哑着嗓音询问如槿,呼吸亦是有些困难: “是不是方才我被派去做事的时候,你在门外听到什么了?是不是王爷他……” “阿桑,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这并非是你的事情,所以你能不能不要管了?” 如槿低垂着头,声音之间带着一抹懊恼,口中的话语亦是格外刺人心扉。桑孺眉头皱起,眼眸之间亦是泛起狂风暴雨之前的风暴,语气亦是跟着冰寒起来: “你再说一遍?如槿,有种你将话再说一遍……” 话音消没在骤然发生的紧急情况之上。只见桑孺立在原地,眼眸之间涌动着冲天的愤恨,而如槿却从他的怀中落了下来,随即转头面对着他的愤怒,口中的话语却是平静之极: “我不想将话再说一遍,因为毫无意义。阿桑,别再徒劳费力了,因为现在的一切已经成了定局。其实你心中早已经有了结论不是吗?相信与否,只是在你一念之间。” 如槿说完,便转身离开。一身不灭红衣随风飘摇,令人眼前一派迷离。桑孺唤着她的名字,一遍一遍,近乎歇斯底里,但是身上的穴道却并非一时就能冲开,急得他火气攻心,当即便一方殷红喷薄而出。 如槿骤然转头,眼中流动着过不忍之色。但是她此刻由理智支配,纵然心头再苦楚,脚下步伐亦是不愿停歇。 “阿槿,你去哪……你究竟要去哪……” 桑孺呼唤着,声音开始变得哀切凄凉,嘴角泛出的鲜红触目惊心,以至于他的嗅觉尽数都是血腥的味道。 “你放心,我不会再去寻死。方才是我一时蒙了心窍,所以才会如此。现在,我想通了,所以也就不会了。” 如槿停下步伐,而后回头说道,嘴角泛起一抹艰涩的笑意,与她湿润的眼眸相称在一起,显得格外暗沉晦然。 方才,她的确是想得太简单了,才会做出那样轻生的举动。要知道,那纵身一跃甚是容易,但由此引起的事情,却会将人逼疯。她已经令关怀自己的人陷入两难的境地,真的不能再来一次,不然她就太过罪大恶极了。 第2121章 身世之谜,注定殊途同归 木屋之中,一个瘦削挺拔的少年从暗处走了出来。苏凌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缓缓朝她而来,眼中的讶异一掠而过,但是很快便归于平静,连同嘴角之间都荡起一抹恬然。 “夫人真是好耳力,岚枫自以为自己藏匿的功夫甚是不错,但是如今看来,不过是雕虫小技,真是汗颜啊。” 岚枫一边说,一边朝着苏凌的方向行礼作揖,略显憔悴的面容荡逸出淡淡的笑意,显得整个人飘摇不已。 “从前,为了多一项自保的本事,我曾向暗卫学了窥听的本事。后来,我恢复了自己这副相貌,又失去了那一阶段的记忆,这项本事也就被忘却了。 如今,一切已经重新记起,自然也能听出大概。不过岚护卫你似乎也掉以轻心了一些。如若你不是将我看做一个不会丝毫功夫的女子,想必你也不会被我发觉。当然,还有一些原因则是因为你那紊乱的心神,如果你心思清明,朗然如风,一切自然也就不会演变成这般模样了,是不是?” 苏凌说到这里,视线之间涌动着令人难以抵挡的尖锐犀利。岚枫知道她话中有话,却没想到话锋如此犀利,面色骤然难看起来,连同呼吸亦是粗重起来。 “夫人,我来这里,是想请您帮在下一个忙。望您予以准许,不然在下也就走投无路了。” 岚枫说道,而后从衣襟之中掏出一只素色的布袋,双手呈于苏凌面前,等待着她的答复。苏凌看着那布袋,随即又看向他,面容毫无表情,话语亦是冰冷如霜: “这是什么?你给我这个,有何意义?” “回夫人的话,这里面乃是半只同心锁。岚枫恳请夫人可以在一个恰当的时刻将这间物什转交给如槿,让她可以了却自己心头多年的煎熬。夫人自来能力卓著,定能让她从此以后不为此所困。还望夫人予以恩准!” 岚枫说完,而后双膝下跪,将那布袋于苏凌面前,等着苏凌的回复。苏凌看着她,神色之间明暗交织,却并未说出半个字。半晌,她才摇摇头,对着岚枫说道: “这件事我无能为力,你还是另想法子吧。你的身份以及这同心锁,都是她心中无法触碰的芥蒂。她为了此事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不惜连自己所信奉和效忠的全都毁了。 如今她已经成了这般不人不鬼的样子,却仍渴望着和自己的胞弟见上一面,你觉得我有什么恰当的时机和话语可以让她信服? 无论你现在究竟处于如何的一番境地,心中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对于这样一个一心一意盼着你回来的女子,总该予以一些体恤,如果可能,你该见上她一面,不是吗?” 苏凌看着暗自咬牙神色苍白的少年,心中不由涌起一抹喟叹。当初,听阿清讲述如槿和他失散弟弟的种种,并对她说那少年被南宫御抚养,而后成了他的心腹,她的心中便浮现出岚枫的影子。 人与人之间的血缘总是玄妙不已,尤其是面容之间的相像之处,以及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小秘密,有些时候都会成为令人恍然大悟的桥段。 岚枫的一双眉眼,生得格外漂亮。而那分漂亮,竟与如槿有着八分的相似。如今,经由岚枫的举动,她更是确定无疑,而且心中亦是生了太多自己的想法。 “夫人觉得,我们姐弟两人还有见面的必要吗?如今我未曾见她,她就已经将自己逼到了这般境地,若是我见了她,夫人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两人,各为其主,期间都有无法割舍的情深意重。她无法真正地背叛谦王,而我也无法令我家二公子置身于水深火热之地。所以我不见她,才是对她最好的方式吧,不是吗?” 岚枫急切地反驳,面容之间的苍白更加明显,整个人亦是处于激动之中。当年之事,他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并且将多年困扰在心中的疑团尽数解开。 虽然他的心头历经痛苦和绝望,但是一切却在意料之中,所以不至于令他失去理智。 当年,收养他的南宫御的确是心怀叵测。而王爷,一直以来都未曾放弃过他,只是南宫御给了他一个错误的方向,令他一直将心思花在一个躺在石床上的活死人身上,所以才会蹉跎了如此多的光阴。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很多事情都被时间磨蚀得不成样子。的确,造成她如此悲剧的乃是南宫御,但是给予了他家庭温暖,重用信任的,也是他。 虽然对他声称,他对自己只有利用,没有感情,但是他清楚地明白,他是在说谎话,一切的一切,从开始便是个错误,那么到了最后,用错误结尾自是再好不过。毕竟若是以真相来结束,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凌看着他,随之问道。岚枫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话语缓缓而出: “我已经恳请公子,放我自由。自此之后,海阔天空,天高云淡,一切从头开始,无论是岚枫,还是阿杨,都在这世间消失殆尽了。 这是我现今,唯一能做到的了。我想无愧于心地远走天涯,从此以后过我自己的人生。” 岚枫说道,而后看着苏凌蹙眉的模样,一颗心终究还是沉顿了下来,随即便将握着布袋的手收了回来,准备另寻他法。 但是手才刚向回缩,那布袋便被一股力道牵扯了一下。紧接着,那布袋便从他的手中被夺走,而后转至苏凌的手中,令他不自禁地瞪大眼眸,眉眼之间一派错愕。 “你的要求,我答应了。我会想法子的,你不用担心。” 苏凌说道,而后将其受到了衣袖之中,眸光之间显得格外理所当然。岚枫看着她,眉眼之间生出无尽的喜悦,径自将他面容之上的暗沉尽数掩盖。但是苏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面容凝滞,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岚枫,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2122章 索要踪迹,离开也是成全 “但是岚枫,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不可以拒绝,否则,我方才所说的一切都不算数,你这一场恳求,也是毫无意义。” 苏凌说道,眼眸之间光亮灼人,周身都泛着凌人的气息。岚枫心中一凛,虽然心中略带迟疑,但还是点头应允,毕竟这是他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夫人请说,如若是岚枫能做到的,岚枫必定义不容辞。” 岚枫谨慎应对,但是心中却是敲打着小鼓,“咚咚”闹个不停。苏凌的厉害,他可是深深切切地领教过的。 如今她这般肃穆地同自己提出要求,他势必要好生应对才可以,否则后果真真是不堪设想。 “你自然可以做到,不然我提出来又有何意?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无非便是将你的行踪告知于我,尤其是你以后长期驻扎的地方,都要好生告知我,让我可以清楚明白。” “夫人……” 岚枫并未想到苏凌会提出如此要求,下意识地便想要拒绝。苏凌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不由一蹙,嘴角亦是泛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之间再次加上了尖锐之气: “当然,你也可以觉得这一切有些牵强。所以我要告知你一些话,你当然可以拒绝我,或者也可以暂且应允下来,从而敷衍我。 我若是不知道还则罢了,如果我知道了,我就会拜托一些人来查询你的行踪。谦王府的暗卫遍布天下,只要他们想查,绝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们。 到时候,事情究竟会便变得有多棘手,你不会不明白。所以你还是答应我,以免到时候落得个苦不堪言。” “夫人,您这是在威胁在下吗?似乎,在下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是不是?” 岚枫哭笑不得,胸口亦是起伏不定。苏凌漠漠看着他,随即漠漠说道,声音之间却是坚定无虞: “是,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正如你将这布袋举到我面前,可给了我回绝的可能?既然那些所谓的商榷都是虚无,那咱们也就没有必要再执着了。直奔主题才是正理。现在,该到你表态的时候了。” “夫人,在下想重新开始生活,同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彻底挥别。您若是这样逼在下,在下当真会困扰不已……” 岚枫仍旧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话语之间仍带着一抹挣扎。苏凌低头看着他,径自开口将他的话语打断,语调略略有些发沉: “想要重新开始并非坏事,但你总不能不给旁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如槿她一直都被愧疚困住了心智。有朝一日,她也要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到时候,你总是不想让她抱着遗憾度过余生吧。 况且,有些情缘,总不该让它就此泯灭。因为你的心中,也是放不下的,不是吗?” 苏凌说道,眼神之间一派莹亮纯粹。岚枫心念一转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更多的苦涩却覆盖了他的心智,令他的呼吸甚是困难。 “好,岚枫答应夫人便是。还望夫人可以信守承诺,令如槿可以安然无恙。实在庆幸,她的身边有您这样一位主子。我这个做弟弟的,也算是放心了。” 岚枫说道,随即起身准备离开。苏凌看着他清瘦的身影,突然之间从口中冒出一番话,令他脚下的步伐瞬间凝滞,背脊之间涌动着无尽的颤抖: “当初,你之所以屡次回避与雨鸢之间生出的情丝,不仅因为你们之间身份的差距吧。从一开始,你便不想与南宫一族有着深切的牵扯。 哪怕你心中一直相信南宫御告知你的关于谦王舍弃你的决策,你亦是有所顾虑,因为在你心中,你觉得这一切都无法长远,是不是?” “夫人,您的思虑果然缜密,但却并非全中我的心思。” 岚枫回过身来,而后将视线肆无忌惮地投射过来。苏凌心中一凛,而后与之对视,很快便被他眼神之中涌动着的哀伤所震慑,浑身到下流动的血液亦是逐渐转凉。 “三小姐的性子,如风一般,肆意洒脱,不愿为了一件事物长期停留。当然,若有一日她心中有了心甘情愿停下的理由,她亦是可以停下前行的步伐。但那个理由,只怕永远都不可能是我。 我若是不予控制,从中生出些羁绊,而且还将自己这些棘手的经历夹杂进去,只怕我们所有的情意也就烧得干干净净了。 既是如此,也就点到即止吧。爱一个人,便是要尽力保护她,令她始终做自己,成为天下最肆意的人。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岚枫说到最后,眼神之间泛起丝丝泪光。如果鸢儿爱他,亦如他爱她一般,那么他或许会付之一炬,倾尽天下也要与她在一起。 但是多年的情意,或许只有他转为了男女之情,而她,有的只有无尽的依赖和占有。他相信,她喜欢他,但喜欢终究不是爱,因为那份来自于心底里的悸动和灵魂之中的疯狂,是根本无法替代的。 无法回应的事情,他是不想做的。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已经演绎了太久,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想演绎下去了。 木门重新被阖上,苏凌的眼眸沉浸在渐渐散逸的晦暗之中,连同呼吸亦是变得困难起来。 她站起身,打开木窗,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她任由自己沐浴其中,好久都不曾退却,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真真切切地令心底里涌动起融融暖意。 *****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关于不灭的翻涌风波终于尘埃落定,一切事情也已经有了归属和答案。 房舍之外的空地之上,一黑一蓝两抹身影各自立于一旁。头顶之上的古树树冠遮住了肆意的阳光,令他们得以在树荫之间感受着清风的惬意。 “现下,麋鹿之血已经拿到,你什么时候可以将解药配制出来?” 姬墨谦看着前方,狭长的眼眸深沉如水。南宫御没有理会他,只是从衣襟之中掏出一只玉瓶子,随即递给他。 第2123章 “我听岚枫说,你们过蛇谷之时身上损伤不少。虽然皮外伤乃是家常便饭,但若是不好生护养也会成为问题。这里面的药膏乃是我亲自配制,疗效自是比你们那边的强上很多,若是你不怕有毒,尽可拿去,保你很快便恢复。” 南宫御说道,视线投向前方,话语虽然平稳,不露一丝情绪的痕迹,但是浑身到下却格外的僵直,与过往的形象大相近庭。 “本王不怕有毒,但却对此深感怀疑。” 姬墨谦果断回绝,话语之间毫无不留情。南宫御听后,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手中的玉瓶不由捏入掌间,引得呼吸有些困难。 的确,他们之间还是不要有这般的牵扯。就算是强行牵扯上只怕也会是悲剧一场。与其抱着一番渺茫的希望努力维持,倒不如就此了断再无牵扯。有些时候,决绝也是一种深切意义的成全。 “有了麋鹿之血,再结合着我手上指出的成药,一切也就差不多了。再给我十日的时间,我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此番你同不灭达成了共识,南疆的问题应该也指日可待。相信处理好以后,阿凌体内的残毒应该也能根治。到时候,她便是安然无恙,无需让人再牵挂了……” 南宫御说道,唇边微微颤抖了一番,越加猛烈的苦楚渐渐在体内泛溢开来。自从他看出普锋毁约的端倪,从而通知岚枫,改变了所有的初衷,将姬墨谦化敌为友之时,他就等于放弃了自己所执着的,从而成全了那些放弃的。 他的确想过同归于尽,但是前提条件是他主动为之,而不是被他人胁迫,狼狈至此。普锋的背叛恰好戳中了他的软肋,令他不得不选择。 看来时之命至,他终究与自己心心念念的地位无缘,而他,也终究是某人的手下败将,情场亦是失意到了极致。 方才这一个时辰,以不灭为代表的南疆数十国全都与天颂修好,从此以后秋毫不犯。不得不说,姬墨谦在谈判国家利益之时是格外得心应手的,拿捏处处令人惊叹。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于心中却是自愧不如的。 南疆之人虽然彪悍蛮行,但在骨子里却是安于现状的,对那些跋山涉水的侵略更是不感兴趣。堂堂谦王本就声名在外,而且又表示尊重他们的意愿,并没有吞没之意。他们自然心动不已。 而他,与他同坐一室,却没有丝毫反对之意,以至于到最后竟成了默认之势。如此的状态自然驱动了这番事情,想必不出多久,整个南疆的问题亦是会彻底尘埃落定。 思绪进行到这里,南宫御一展蓝袖,而后快步朝回去的路而行。姬墨谦心中一沉,想要开口询问,但却被南宫御的话所抢先,只得任他的话灌入耳廓: “我先行一步,待配置好解药,我自会与你们联系。就此别过,有何事到无疆找我便是。” 南宫御说道,而后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转动身子,脚下步伐随风而起。 “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姬墨谦看着他略带不羁的眉眼,神色越加深邃,眼中的视线仿若要看透南宫御的灵魂。 南宫御微微一怔,而后回头看向他,沉默须臾,突然间爆发出一番笑意,将这山间的清风彻底搅浑: “放弃又如何?不放弃又如何?难道王爷还怕我不成?” 南宫御笑得眉眼之间都蓄满了泪水,周身皆是张狂之色。姬墨谦冷冷看着他,面容之间一派晦暗,全程一言不发。 他这番的状态自然令人招架不得,不出片刻,南宫御便止住了笑声,气息逐渐回归稳定,言语之间亦是带上了真情实意: “我从未放弃,也不可能放弃。如若有一日,我发现阿凌在你身边过得不好,我依旧会义无返顾地将她接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定要保她幸福。” 话语说罢,他便挑衅地看向姬墨谦。姬墨谦自带的冰山气息再次爆发开来,令四周的明媚亦是彻底变色。 “但是你知道吗?当阿凌被普锋带来,带至我眼前之时,我本以为我可以挺过去,可我发现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我无法想象,如果阿凌因为我的原因而失去一切,或者从此以后与我彻底敌对,我究竟还能不能好生地去谋事,去做那些我想做的。 想必方才在悬崖之上,你也同我有过相同的感觉吧。与其因为心中那份自私的占有毁了她,从而再也见不到她,倒不如去选择尊重她,在心底里默默地想着她,或许这才是令心中的这份爱可以长久的方法吧。” 南宫御说道,心中一派释然。曾经困扰疯狂的执念全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令他整个人都跟着澄明了许多。 是他,过于勉强了。不仅为难了旁人,更为难了自己。眼下想明白了,人生也就无需再这般过,至少,他也该放过自己,不是吗? “而且,我也不想再让我的家人们担心。不仅因为大哥,更因为小妹。因为我的无心之举,我似乎毁掉了她的一桩情缘。只怕她这一生,都会因为我的关系而落下阴影。终究,是我的过错啊……” 话语说到这里,南宫御不由想起岚枫悲观绝望的眼神,以及方才他在救下自己之后说出的那一番话。 他的三妹,他很了解,亦是可以看出她的心中远比她的意念更加需要岚枫。可是岚枫,却是不肯相信,而且放弃得坚决而毅然。 这一场两小无猜的情意,终究还是无疾而终。而造成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无疑。 “好了,说得太多了,平白耽误了工夫。一切就这么下去吧,说什么也已经是惘然了。我走了,日后再见!” 南宫御恢复了思绪,并不准备再耽搁,登时便信步离开。但是一直未开口的姬墨谦却突然开口,径自来至他面前,而后低声说道: “回去之后,为本王做件事情吧。” 第2124章 “什么事,还是王爷做不了,需要本公子这个无能之人来做的?王爷这般说,真是让本公子受宠若惊啊。” 南宫御回过身来,对着姬墨谦微微一笑,眼神之间带着浓浓的揶揄。姬墨谦神色依旧,话语一如往常,但是话语的内容却令南宫御神色凛然,所有的笑意全都冷却了下来: “去帮本王进上一炷香吧。” 姬墨谦说道,而后与他四目相对。片刻须臾之后,他便先行迈步离开,漆黑的衣衫随风而动,很快便消失在烂漫阳光之中。 南宫御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中的跳动亦是擂动不休,整个人石化当场。一种别样的情绪瞬间包裹了他的眼眸,令他的眼前一派苍茫。 这一炷香,虽然并未提及名姓,但是他却立刻明白了,而且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纠缠恩怨,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他那位魂归西天的父皇。因为他当年的一个决定,令他们两人全都陷入身世之苦,多年以来都不曾解脱。 姬墨谦一直知道,但是他却一直持否定的状态。不仅是因为政治立场问题,更多意义上还是因为那番难以选择的愤恨。 而今,他如此说,无疑是真的选择放下了。由此可见,那个无所不能的第一王爷,自此之后准备放弃身上所肩负的一切,自此之后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呵呵……呵呵……” 南宫御发出低低的笑意,周身的僵硬亦是逐渐化解,而后趋近自然和柔软。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皎洁无垠的白云,容色淡淡,但是一行清泪却滚下脸颊,令蓝衫被浸湿。 真好,大家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了。他也如此,而且以后会过得轻松自然。只是,少了那个女子,他的人生还能过得惬意吗?想必这一生,所有的午夜梦回之间,这样的疑问会一直贯穿,令一切再难转圜。 ***** 一个月过去了。 日子时快时慢,时紧时松,充实之间夹杂着懒散,磕绊之间夹杂着温情,但总算是过来了,而且过得尚算不错。 无忧山下,碧水蓝天,处处都如同仙境一般迷人眼眸。精致灵秀的房屋之中,一个青衣女子坐于桌前,细致白皙的手腕搭于桌面之上。 在那手腕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压着,手指的主人,桑老神医一脸凝重,面容之上看不出一点端倪。 圆桌不远处,姬墨谦亦是一脸阴沉,死死盯着那手腕不放。凤清尘和兰夫人等人亦是紧张不已,引得气氛滴水成冰。 “呼……” 桑禅长舒一口气,眼神之间依旧如初,压在苏凌手腕上的手指亦是收了回去。在场之人全都屏住呼吸,视线全都集中在桑禅身上。兰夫人最是沉不住气,当即便开口询问,眸光之间带着迫切之色: “桑老先生,阿凌究竟如何了?您能否现在就告知,莫要再等了?” “老朽并非在等,而是在想如何说出口,才可以起到抚慰人心的目的。” 桑禅说道,而后看向姬墨谦。姬墨谦面容更沉,没在衣袖之中的手却是紧紧攥在了一起,呼吸亦是断断续续。 “师父,有话直说吧。有些时候,真相就是最抚慰人心的。” 苏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而后对着桑禅说道,嘴角亦是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桑禅转头看向她,眼神之间若有所思,话语随之而出: “你这丫头,最会给为师结解围。既是如此,那为师也就不再思虑那些蹩脚的语言了。阿凌,你最近觉得情况如何?” “师父,大家不是在问您么,怎么您又问起我来了?” 苏凌有些哭笑不得,话语之间亦是带着无奈之意。桑禅抚了抚白色的胡须,口中振振有词,眉目之间一派理所当然: “正所谓望闻问切,问在切前,所以你应该先行回答才是。” “师父您……” 苏凌眼中无奈更甚,但是见桑禅执意如此,也就不愿予以争辩,随即开口回答,眼眸之间一派认真; “徒儿觉得,自己近来好了许多。身子亦是比过往清爽了许多。虽然身上的那些感觉还未全部恢复,但是比一个月前好了不知多少。所以那南宫御的药,应该是管用的。但是具体能不能根治,就不得而知了。” 苏凌说到这里,神色之间略带怅然,心中亦是有些酸楚。按理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一切理应彻底好转起来。尤其是这些身上的感觉,早该恢复如常了。 可是到今天为止,她依然觉得不太好,而且手指之间的触感还有眼前对于颜色的区分还不算彻底恢复。 南宫御对她说过,若是这段时日无法好完全,以后好转的几率也就微乎其微了。毕竟剧毒存于身子之中,总会有所损伤。像她这般无内力护身的女子,浑身筋脉都无护佑之力,落下后遗症自是在情理之中。 虽然她也可以接受,但是却也是有些难过的。毕竟她还这般年轻,而且对于身体健康亦是有着执着的热情。眼下这般情况,她真的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接受。 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令她颤抖的肩膀不由得涌起一抹暖意。她抬起头,赫然看到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 她顿感狼狈,下意识地想要与他拉开距离,但是那只手根本就挣脱不开,反而越握越紧,令她甚至都感受到了一抹疼痛。 “别怕。” 姬墨谦低声道,深邃的光色之下泛起令人安定的力量。苏凌心头一颤,一股暖流缓缓留至心田。屋中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直至桑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才令一切变得明朗起来: “你的感觉不错,不过也有地方不甚灵便。你并非是见好,而是大见好。那些体内的残毒,已经全部肃清。你现在已经同过往无异,身子甚是康健。之所以还会有不太好的感觉,恐怕是你心里的问题。以后好生调试一下,都会好的。” 第2125章 我以后,还能去见你吗 “师父,您说什么?您不是在安慰我,好让我心里好过一些吧?我当真,全都好了?” 饶是心里已经做好了无数准备,情绪之上亦是做了无数调整,苏凌还是因为桑禅的这番话激动了心绪,面容之间亦是泛起澎湃之色。 桑孺听她如此说,顿时朗声笑道,方才的所有端凝全都消失殆尽,眉梢之间尽是欢喜之色: “傻丫头,方才不是你说的,真相最抚慰人心吗?老朽乃是医者,纵然知道照顾病人情绪,也是不敢颠倒黑白的。阿凌,你已经彻底好了,自此之后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一派沉寂。紧接着,一股雀跃的欢呼之声瞬间覆盖在空气的各处角落之中。苏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兰夫人一把握住双手,眼眸之间一派湿润,但是面容之间的笑意却足以融化春雪: “阿凌,太好了!好人终有好报,我就说你没问题吧,就是没问题!这回我这颗悬着的心也就算是放下来了。你可是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的,为了你这身子可是吃不下睡不着,这下子终于能解脱了!” “阿姐,我从未发现你竟然能如此冠冕堂皇地说出这番话!的确,你为了阿凌的身子吃不下睡不着,但是在我看来,你最为关心的阿凌的味觉吧。若是她自此以后食不知味,你以后也就甭想再吃到什么美味佳肴了。” 一身红衣的凤清尘亦是走过来凑热闹,俊美的面容之间带着戏谑和揶揄,笑声亦是在口中朗朗开来: “不过,阿凌,你先前可是对我们说过,若是你此番彻底好转,你便要好生给我们做些美味菜式满足一番。我可是一直翘首期盼着呢,你可莫要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们放心,放心!不过是一些吃食而已,我还不至于和你们耍花样,再说我何时失信于你们!你们这般督促,令我真真觉得你们有些杞人忧天了。” 苏凌有些失笑,下意识地想要将手从兰夫人的掌心抽出来,但兰夫人却根本不放开她,反而将她攥得更紧,口中的话语亦是脱口而出: “不是我们杞人忧天,实在是情势逼人,不得不如此!要知道,你此番好了,也就该启程回天颂,以后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番不吃个痛快,以后就再无机会了……” 兰夫人说到这里,骤然瞪大双眼,整个人顿时不知所措。凤清尘想要拦阻,确已经是不及,太阳穴顿时突突直跳。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滞,瞬间便如霜似雪。苏凌看着兰夫人等人的面部表情,嘴角不由浮出一抹笑意,而后缓声说道: “嗯,兰姐说得没错。既然如此,那我该多做几餐饭,将看家本领全都拿出来,也好让你们一饱口福。”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一直缄默不语的姬墨谦,对他微微一笑,声音低柔似水: “阿墨,随我出来一下吧,我有些话要和你说一下。” “嗯。” 姬墨谦轻声应道,望向苏凌的视线夹杂着一抹复杂。苏凌避开他的目光,快步朝外而去,墨谦见状,亦是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不多时便再无踪影。 “我说错了话了,我似乎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这俩人不会因此闹什么别扭吧。毕竟到目前为止,阿凌离开的事情,还未得到阿墨的正式认可。可是阿凌的性子,又岂是阿墨一句不同意便改变主意的?这两个人啊,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兰夫人满目愧疚,一颗心亦是煎熬不已。凤清尘暗叹了一句,虽然想要说上几句但却觉得徒劳无功,所以保持了沉默。 “不必担忧,他们两人的问题迟早得得到一个解决。就算不是你,他们也必定会如此,时间早晚罢了,全然不必自责。” 桑禅说道,嘴角亦是含有一抹弧度,眼眸之间闪过一抹淡淡的光泽。 “接下来如何,老朽是管不得了。因为现在的结果,已经是老朽最为欣慰的了。两个人身子皆恢复了康健,其他的一切也已经是解决得差不多。其余的,也就要看上天的造化了,不是吗?” 兰夫人和凤清尘听着这样一番话,心弦被撩动着,身子之间的躁动亦是被安定了下来。是啊,只要各自安好,其他的一切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人生最大的庆幸之事,也就不过如此了。 ***** 无忧山下的溪流旁,苏凌和姬墨谦并肩而立,静静地聆听着水流的声响。 “阿墨,眼下我的身子已经无恙,所以按照原计划,我很快便会带着乐天他们离开,你知道便可,其余的不必操心,因为我都已经准备妥当。 此番南疆的事情已经落定,你是不是也要回京城好生交代一下了?若是如此,咱们就一道而行吧。到时候再分开,也是不错的选择。” 苏凌说到这里,含笑的眼眸望向姬墨谦,话语继续说道: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如果你还有意见,尽可提出来,咱们好生商量。” “我以后,还能去看你吗?” 姬墨谦调转视线,而后对着苏凌说道,眼眸之间一派灼热。苏凌呼吸一窒,嘴边的笑意亦是变得牵强了起来,沉顿片刻,才开口说道: “我觉得,还是不必了。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是少见为妙。或许你是以友人的身份前来,但是我却永远无法将你看做友人。 既是如此,也就莫要平添困扰了。各自怀念,有些时候也是一种不错的方式,你说是不是……” 尾音辗转,很快便消失在突如其来的动作之中。苏凌的身子骤然没于姬墨谦的胸怀之中,心中亦是起伏剧烈。而姬墨谦紧紧抱着她,仿若将她按进怀里一般,深邃的眼眸亦是激动澎湃。 “你当真觉得这是不错的方式,在我看来,这是煎熬。阿凌,这样的日子,我一刻也忍受不了,只要思绪之间稍稍触及,我便会发疯。” 第2126章 回归原点,炮灰的殷勤 “可是煎熬如何?难过又如何?如若这样可以令你开怀,我又为何不按照你所说的去做?” 姬墨谦低声说着,语气之间略带颤栗,将他心中难以抹煞的脆弱和苦楚全都释放出来。苏凌被他紧紧拥在怀中,自然感觉得到他身子之间的变化,心中宛若刀绞。但是她从始至终都不曾开口说出一个字,因为她知道一旦开口,便是万劫不复。 “我会放你离开,更不会去看你。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去行事,不做分毫令你为难的事情……这一生,我都会这般过下去。守着你,让你平安幸福。 从前我守护疆土,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殚精竭虑。但是如今已经尘埃落定,我已无需再去理会那些。接下来的光阴,我的疆土便是你,无论你愿不愿意,我的一生就要这样过下去了。” “阿墨,你别这样……” 苏凌蹙眉道,而后准备从姬墨谦的怀中挣脱出来。然而才微微动弹,禁锢在她身上的力道便更加牢靠。她长舒了一口气,心头亦是一派狼藉,整个人亦是手足无措。 眼前男子的决心,亦如他的怀抱一样,坚决到难以转圜。他的为人以及行事,她都甚是了解,让他做出放弃的决定,只怕比在他身上行凌迟之苦还要难捱。 算了,就这样吧。纵然她不希望他为她蹉跎一生,但他若是把心思放在其他女子身上,她也会黯然神伤。这纠缠往复的人生,已经无法分明,现在这样,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对了,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思绪之间突然起伏,苏凌开口说道,眼眸之间亦是一派清明。姬墨谦贪婪地吸取着她身上的气息,随即低声应了一句。苏凌微微蹙眉,而后便继续说道: “此番我离开,要带着阿槿。这一个月以来,你关着她,却不给任何发落,但是对她而言,却比死去还要痛苦。 岚枫的事情,现下无法让她知道。既是如此,你们之间的心结注定无法打开。若是如此,不如就放她自由,让她随我寄情山水去吧。这样一来,阿桑尚有机会,至少不会变成一个废人,不是吗?” 一个月之前,他们回到无忧。如槿便主动找寻墨谦,想求得一个说法,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是失望一片。而桑孺在她被关的期间屡屡求婚,甚至想要抛弃一切带她私奔,但是却遭到她的严词拒绝,话语句句伤透人心。 如若阿槿可以随她离开,暂时远离这些。而她亦是给她一些希望,待合适的时机给她一些难以企及的惊喜,她相信她接下来的日子会活得很好。而这样的状态,才能令阿桑的念头不至于被熄灭。 “师父他待阿桑如同亲子,如今他变成这副样子,师父虽然不曾提过半句,但是心痛的程度定然令人苦楚交加。我不忍心看他这般样子,所以只得如此作为,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希望你能襄助我一番。” “好,我答应你。” 苏凌才刚刚说完,头顶之上便传来姬墨谦的回应。她微微错愕,下意识地去看他,但却被他制止,根本无法如愿。 “这般干脆,真是令我意外。如此,那就多谢你了。” 苏凌说道,而后下意识地放松了身子,亦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本来她以为这期间必定要受尽周旋的,所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因为他的果断令一切都化繁为简,令心头不由轻松之至。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姬墨谦沉声道,嘴角亦是泛起一抹虚无的笑意,引得眼前泛着暗暗的光芒。 阿凌,你这般给旁人机会,我自然要好生配合。至少我以后润物无声,悄悄靠近,你可以看在这番情面之上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一个微薄的机会也可以。因为我的一生,只有你。 ***** 时间过得极快,三个月的光阴再次飞逝。深秋到来,落叶铺陈,四季分明的北方亦是变得阴凉不已。 依山村,万物陷入萧条之中,萧瑟的秋风令人心生戚戚,未免有些淡淡的悲伤在期间作祟。 凌家的院落之中,晾晒的山货已经水分尽失,鱼塘之中养殖的鱼儿亦是挂在竹绳之上,被风干燥,逐渐形成鱼干的形状,准备冬日熬鱼汤喝。 “苏大妹子可在家?我有事情要同她商量!” 村中的里正推开院门走了进来,叫嚷的声音令人心麻。正在屋中忙活的如槿等人听到他的声音,如同置若罔闻一般,全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以至于里正来至门扉,看到里面的情景,心中亦是一沉。 “苏大妹子呢?我找她有事情,是了不得的大事,事关整个依山村致富的问题,现在就要同她商讨。” 年轻的里正大声说道,对众人对他的忽略恨得牙牙痒。芳嫂和茹嫂见他这般样子,登时便有些忍俊不禁,随即便上前对他笑道,声音之间被笑意所笼罩。 “里正大人,我家姑娘不在。你下午再来吧,那时候估计才能回来。” “她去哪了?去镇上了?可是我没听说她出村子了啊。” 里正名唤阿泽,此刻面容之上一派疑虑。如槿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扔下手中的物什,而后对着他喊道: “你没事总盯着我家姑娘做什么!难道你喜欢她不成?” “喜欢?为何不能喜欢?她未婚我未娶,为何不能暗生情愫?” 阿泽瞪着眼睛说道,眸光之间大放异彩,令他浑身到下亦是散出不同以往的光芒,灼热了周遭的气氛。 “噗!你可真是……” 如槿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年轻男子会如此说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芳茹两嫂亦是面容僵持,一时间亦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好了,莫说废话,快些告诉我她去哪了,我好去寻她,好生和她谈谈。” 阿泽说道,唇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甜蜜的笑意。在场的其他人亦是彻底无语,一时间竟是相对无言。 第2127章 再次重逢,新的开始 “里正大人,这种事可莫要开玩笑,事关名声清誉,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茹嫂子出面打圆场,面容之间堆满笑意,随即对着气愤不迭的如槿使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 “我家姑娘一时半刻是回不来了。里正先回去吧,等她回来了再来不迟,在这里干耗着也没什么意义不是吗?” 芳嫂同茹嫂保持一致,甚至出言准备将阿泽先遣走,令现下的紧绷气氛得以不了了之。但血气方刚的阿泽并非买账,口中的声音竟缓缓抬高: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只要你们告知我苏姑娘的下落,我如何还会在这里不走?至于那些名声清誉,不过是些虚物。 苏姑娘是个妙人,定然不会在意的。至于我,就更不在乎了。如若能让姑娘随我心愿,我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那些虚物更是无关紧要了……啊!” 表白心迹的话语戛然而止,阿泽的身子肆意摇晃了一番,险些跌倒。只见他瞪大眼眸,四处查看,但却始终看不出分毫端倪。 芳嫂和茹嫂两相看顾,而后便暗自叹了一口气,脚下的步伐亦是退至一旁。门外骤然涌现两名黑衣暗卫,大步来至阿泽面前,不费吹灰之力便架着他朝外走去,猝不及防,令人始料未及。 “你们是谁,你们是谁!干什么!干什么!……” 阿泽大叫道,脸上惊愕不迭。如槿听着他惊慌失措的呼喊,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冷笑,口中话语亦是凛然而出,瞬间颤栗了阿泽的背脊: “能干什么,无非是给这依山村换个里正而已。像你这般动歪心思的人,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吧。我家姑娘岂是你能肖想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 阿泽气结,正欲开口。但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还未说出个所以然,便已经消失在秋光烂漫之中。如槿余怒未消,在屋子里反复踱步,口中依旧不依不饶: “简直太可笑了!夫人她平素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他竟然就敢动这般心思!看来以后和夫人接触的男子势必要好生筛选才行。不然再碰上这般讨厌至极的,这颗心啊,真就要爆炸了!” “何必筛选?我想我,应该合适。” 就在此时,一声含笑的音色传入在场之人的耳膜之中。只见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径自朝着如槿而去。芳嫂和茹嫂心生惊愕,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嘴角泛起淡淡笑意,而后朝着门外而去,步伐悄然无声。 如槿面容一派惘然,嘴唇亦是微微地颤抖,呼吸亦是急促不堪。桑孺停在距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一双眼眸熠熠生辉,随即低笑着问道: “我想你,会选择我的,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凝着如槿的面容,眼眸之间泛起晶莹的泪光。 ***** 后山之上,木槿树略有凋零,枝桠之上的叶子渐渐失却了光泽。 木槿树下,一抹身影静静伫立,望着山下的景致出神。风起生凉,令心头亦是泛起了一抹萧瑟。 苏凌面容平静之极,心头亦是安逸宁和,手中已经干涸的木槿花摇摇欲坠,随时准备尘埃落定。 “呼……” 苏凌长舒了一口气,而后让自己的身子蹲了下来,径自拿起靠在树旁的一只酒坛,而后准备将它放入树荫之下的一处地洞,准备埋起来。 酒坛之中酿的是蜂蜜酒,是用木槿花蜜酿成的,所以埋在木槿树下亦是天经地义。这几日,只要一闲下来,她便会埋一些与木槿相关的东西。有些时候是酒,有些时候却是其他的,周围的地方全都被她埋了个遍,一块地方也没有闲着。 自从回到依山村之后,她便开始着手自己从前耽搁的事情。建鱼塘,修山庄,带领乡民共同致富。每天都忙得如火如荼。这几日才稍稍清闲了下来,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也正是因为这番清闲,她发现了一些异样。虽然不着痕迹,不易捕捉,但是她却是不能不多想些许。其中最为奇怪的莫过于一切进展的顺利。 简直是太顺利了,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只要她稍稍动了一下念头,并且付诸实际,很快便会事半功倍。 纵然她能力卓著,也不可能根本没有碰壁的地方。可是一切就好似天意驱使一样,令她日日都活在怀疑之中。而这样的疑虑,随着她到这棵木槿树身旁之后,便更加落实了。 恍惚之间,一缕梅香飘入她的鼻间,令她心头微微一凛。紧接着,一方黑色衣摆出现在她的的眼眸之中,令她手中的动作全都停了下来,颈部一派僵硬。 “属下见过苏姑娘。” 如风对着苏凌行礼,神色之间波澜不惊。苏凌起身,而后对他点头示意,但是心头却莫名地掠过一抹小小的失望。 “不必多礼,你怎么过来了?” 苏凌问道,嘴角略略泛起一抹笑意。如风毕恭毕敬地答道,面容之间依旧毫无波澜,神色依旧深沉: “回姑娘的话,属下在这附近办事。正好路过此地,便想着过来看上一看。还请姑娘莫要怪罪。” “如风,我发现不过几月光景,你已经学着和我说谎话了。这三个月,你所办只之事全都是围绕着我,如今你却说得个路过。真真令人哭笑不得啊。” 苏凌淡声说道,眼眸之间一派锐利。如风登时一惊,神色之间更为深沉。 苏凌走向他,而后朝他的面容而去。如风眼眸一凛,但却没有退后,任凭她的手伸向自己,径自在他的面容之间引发些许疼痛。 “冷梅清香,袅袅袭人。纵然你变了多番样貌,这番味道,我也是熟悉之至。阿墨,你还是食言了。” 苏凌说道,眸色之间一派晶莹。露出真面目的姬墨谦神色黯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然而她却听到眼前的女子说出了一句话,令他一下子便瞪大眼眸,呼吸凝滞开来: “既然食言,也就食言吧。反正我也食言了,咱们就两相抵消吧。” 清风徐来,幽香扑鼻。姬墨谦眸光闪动,怀中充实的感觉令他心头一派激荡。他下意识地抱住怀中的女子,任由眼眶灼热,眼泪潸然泪下。 第2128章 番外一,谦王的心声 三个月的时间,对我而言,是极短的。 虽然阿清时常揶揄我的想法,说我沦为了爱情的奴隶,但我却认为不是,所以便一掌将他拍到马车上,直接命人将他送回凤家了。 从前在战场上,刀光剑雨,冰霜雪地,几年的光景我也没觉得有多长。 不仅因为每一天的忙碌,而且还因为我想要的一切触手可及,而我也可以为这份朝思暮想的念头付出自己的所有努力,甚至倾注一切。 只要不沦落到无能为力的地步,而且还可以为之振奋,令希望可以延续。对我而言就是幸福。 例如现在,我就觉得自己很幸福。 虽然不能以真实的面目出现在心爱女子的面前,但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听到她悦耳的声音,甚至用力呼吸可以闻到她发间散发而出的清香。 依山村宁静而质朴,处处都透着令我心头安宁的力量。也正是因为这份浸润着明媚的静默,令我可以眼中心中全是她,以便于将过往的那些遗憾全都补回。 阿凌是不肯闲着的,才回到村子里,便开始着手忙自己先前耽搁下的事情。 仅仅一个月内,她就同村子里的壮汉们制成了协定,将将鱼塘的设计理念听他们说了一说,让他们如火如荼地干起来。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而且勇夫的数量还在逐渐增加。很快,鱼塘便落实下来,鱼苗在期间投放,很快便蓬勃生长,只等时间一到便开始收获。 村子里一半以上的壮劳力皆参与了此次劳动,并且获得了丰厚的酬金。村子里的人家对阿凌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有些媳妇子甚至直接上门准备给自个当家的寻个差事。 而这样的状态,正好达到了苏凌心中的预期和要求。因为凌家和素珍的关系,所有的村民对这个家中的人都敬而远之,关系甚是微妙。 阿凌虽然变回了自己,也换了身份,但毕竟与凌家关系匪浅,想要动员谈何容易?所以这个时候,一个适当的牵线人至关重要。 为此,尹泽才出现在苏凌的身边。我这个人嫉妒心和占有欲本就极强,对自己的属下接近阿凌都会心生不满,更何况还是一个年轻的愣头小子,我又怎能不心生介怀? 但是他是阿凌选择的,又与阿凌所图之事息息相关,我纵然有千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也是不能为之的。 所以在那之后,我屡屡化身为各种可以站在她身边的角色,每当她和那尹泽谈事之时便从中一探究竟,必要时候出些梗子搞些破坏。 尽管看到那厮出糗我很开怀,但是我心中却有一处地方空落落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失落越加显现。 原来阿凌一直以来所说的,我都没有真正地在意。她心中憧憬的,行动之间想要好生实现一番的,我都没有切身地体会,也并没有为她真正意义上地做成一件事。 而她,却竭尽全力为了我体内的毒找寻解药,和南宫御周旋,甚至在皇宫中险些丢了性命……无尽的疼痛蜿蜒而来,瞬间席卷了我的意识。在爱这个字面前,我的资格太浅,行动太过幼稚。 自从有了这番感悟之后,我更换身份的频率就更为增加了。 但却不是为了过往的那些目的,而是为了能更好地帮助她做成她想做到的。 我亲力亲为,从中体会我曾经不曾体会到的,更加了解阿凌,与她找到真正的共鸣。如果这些我都做好了,我想我才担得起爱她这两个字。 鱼塘建好了以后,真正的重头大戏才真正开始。荒芜的后山以及后山下方的空地要彻底开发,从而变成一个休闲度假山庄。 这个词汇应该也是从她所在的那个时代带过来的,新颖得令他有些迷蒙。 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一番新颖,的确是桩一本万利的好买卖。虽然前期繁杂,但只要落成,只怕京中那些权贵必定趋之若鹜了。 这等好事,自然不会少了凤清尘的身影。他是阿凌的合伙人,而且在吃喝玩乐方面格外有见地,所以这番规划,他自然要前来一趟。 但是他并未认出我,真的没有认出我。 并非我的易容术精湛到令他都无法识破,而是他打心眼里都不会认为我会去耕地,会去学习蜂蜜的制作,而且还会下鱼塘撒鱼食。所以当他认出我的时候,本来准备大笑一场的冲动全都殆尽,眼眸之间一派复杂难言。 “从此以后你大可放心,就算你不用易容术,也不会将你用那高高在上的谦王爷联系在一起了。 我方才同阿凌聊天,她都没问你分毫。若是问起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是了。” “山庄所处地势有些复杂,只怕会影响到村民的日常起居。 而且她讲求混为一体,山水和谐,处处都得好生琢磨,你回将宫中的御用林师来,让他们好生给参谋一下,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我一边对他说一边准备离开,毕竟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阿清看着我离开,突然开口道,眼神散着暗暗的光芒: “阿墨,你知道吗?我听阿凌说,你们定情的那棵木槿树有些不好,阿凌今天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可以解决此类问题的人,我已经着手去找了。 她今天挺忙的,只怕要日暮过后才能过去查看。如果你有工夫,也过去看上一看吧。” “嗯,我知道了。” 阿清的话令我心头一惊,脚下步伐随之向前迈近,快步朝山上的木槿树而去。经过一番周折,便来到那略显萎靡的木槿树下,心头不由得一沉。 一段时间之后,不远处的密林之中出现一红一青两抹身影。凤清尘看着不远处忙碌的身影,嘴角不由透出一抹笑意,声音淡淡如风: “这动作,虽然笨拙,但已经脱离了生涩,以后会更加熟练。阿凌,这个舞刀弄剑的男子做到如此地步,你真的还要维持心中的那番念头吗?” 青衣浮动,秀丽暗香,苏凌看着不远处的男子,心中暗潮汹涌,澎湃至极,但是口中的语气却竭力压抑着,呼吸一派急促: “那树下,埋着重新开始的所有,只要他能发现,一切便可明了。 我纵然是说不出口的,所以一切就看天意吧。” 第2129章 番外二,桑孺的病症 “我想,这里正之位,我最是合适,不是吗?我有医术,纵然无法像师父那般,但这乡里乡亲之中有个头疼脑热的,我总归还是能应付的。没有哪个地方能拒绝医者,所以我自是当之无愧。” 准备了一路的话语终于从肚子里解放了出来,我竭力握紧双拳,定定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儿,所有的理智几近崩溃,剩下的不过是在苦苦支撑。 “你当真决定好了?不后悔?” 如槿的眼泪在眸子中打转,引得流光熠熠,晶莹剔透。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她的眼睛很美,宛若一块圆润灵透的玉石,一旦有情感浸润,便潋滟动人。如今她这般,我所有的苦苦支撑骤然坍塌,心中某处开始豁然生风。 “如果我后悔,也就不会来这里了。阿槿,你让我做的,我努力了,但我真的做不到。阿槿,医者无法自医,我的病,只能你来治。你愿意救我吗?” 眼泪终于滑下脸颊,潮湿瞬间浸润了感官,令我再难抑制。如槿抬头看着我,不由狠狠捶了一下我的胸口。我心头一痛,整个人不由趔趄了一下,但是很快便被一只手拽了回去,耳边便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我愿意救你,就让我们一起万劫不复吧。” 话语落下,我的嘴角露出笑意,心头所有的沉重全都卸了下来。一个“万劫不复”,让我的心情瞬间沸腾,以后也真是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 其实,我和如槿之间的事情根本就没什么可说的。比起王爷和夫人的轰轰烈烈,我们俩人实在是不值一提。就算是经历了些许不平凡的波折和困扰,亦是算不得什么。 我是个很内向的人,请注意,是内向,而非内敛。因为后者包含着很多的不平凡性,更多程度是为了掩其锋芒罢了。 但我是内向,资质平庸,想法贫乏,更多时候脑中想的只是眼前。所以像我这般资质的能有拥有现在这番收获,不过是因为机缘巧合强与常人罢了。 总而言之,是上天格外眷顾我罢了。所以当日常生活遭遇一些挫折,我都觉得甚是平常。毕竟任何一项获取都是要用一些东西来换的,不劳而获可是不可取。 老天怜我自幼孤苦无依,于是便给了我一个好得不得了的师父,不仅对我有抚育之恩,而且传我本事,令我不至于成为无用之人。 以至于到后来,这身不怎么上台面的本事竟然得到了王爷的赏识,机缘巧合之间,皆是无比的庆幸。一辈子活到这般,我已经是知足不已。 而如槿的出现,也是上天给我的馈赠。像我这般,乏善可陈,毫无乐趣,平素都不怎么和女子接触,根本不懂得如何讨女子欢心。但是如槿却选择了我,而且主动和我说出了她的心思,破了女子应有的矜持。真是让我既感怀又愧疚。 她的名声和能力,我早就已经有耳闻。所以听到他说喜欢我时,我打心眼里是有些难以相信的,总觉得她并非认真,所以心中有些抗拒。后来王爷和夫人全都掺合了进来,一力促成此事,我才略略相信了一些,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一份姻缘,我起先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就是随波而行,毕竟我也没有更多的想法。 男女之间的情爱,我未曾经历过,一切都懵懂无知。现在想想,曾经的自己真是有够傻的,以至于连我自己都无法直面我自己。 真正开始初尝这爱恋滋味的,是从知道她和凤二爷之间有恩怨开始。我看到凤二爷与她唇枪舌战,并且还有一系列的肢体接触。更令我气愤的是,凤二竟然格外了解她,甚至比我这个未婚夫还要了解得更为深刻。 为此,我没少找凤二爷的麻烦,以至于现在还对他颇有敌意。后来经旁人点拨,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无形之间坠入了那个女子编织的大网之中,自此之后再也无法逃脱。 就这样,我和如槿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开始了,而且感情越来越好,细水长流之间满满都是温情。如若不是因为她弟弟的事情,我觉得我们会一直这般下去,岁月静好,岁月绵长。 事发之后,大家并没有更多地关注到我。这令我既费解又纳闷,以至于后面随着夫人上不灭寻阿槿,令大家全都错愕不止。 这样的疑问一直困扰着我,以至于一切全都尘埃落定之时,我仍旧不甚明白。更让我难过的是,从头至尾都没有人认为,我会为了这段感情肝肠寸断,求而不得。而如槿亦是,连她随着夫人会往依山村之时,都对我的表达不甚在意。 “阿桑,你不用执着于你我的婚约了。你已经对我付出了所有,根本算不得辜负我,反倒是我,对你都是辜负。今后的日子,没有了我,你会过得越来越好。你我,就此别过,就当过往是一场梦吧。” 记得分离的前一天傍晚,如槿流着泪说道,对我的吼叫抗议全都视而不见,身影绝决不已,分毫余地都不肯留。而一直对我们乐观其成的夫人,此次也对我的意见视而不见,话语委婉,却也处处都是拒绝。 当时在不灭峰顶,看到如槿被那普锋拥入怀中,险些成了他人的新娘,一贯不喜杀戮的我第一次想要让对方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这一次,我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绝望。那种彻骨的冰冷刺骨,令我实在负荷不来。我觉得在那一刻,桑孺已经死去了,而且死无葬身之地,这番幸运的人生也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像行尸走肉一般地生活,同从前判若两人。所有人对我的变化错愕不已,但我却已经觉得无关紧要。也许人之一世,这份感情不过是沧海一粟,但我就是为此死去活来,我也是毫无法子。 真正令我摆脱这番现状的是我的师父。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来至我的屋子,看着我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由暗叹一口气,而后便对我说道: “老朽自诩对你了解甚深,但是此番也看走了眼。老朽是真没想到你对阿槿情根深种,以至于都到了不顾老朽,不顾性命,甚至不顾谦王府的地步了。起来吧,去找她吧,然后带着她去求王爷,应当会有个好的结果的。” “师父,您说您从未想到徒儿对阿槿的感情如此深刻,是不是不仅您这般认为,其他人也是这般认为?” 一缕灵光猛然从我的脑中而出,令我猛然从榻上而起,眼眸之中散逸出疯狂的光束。师父被我疯癫的样子吓了一跳,而后便叹了口气,话语随之而出: “不只是其他人,只怕阿槿她也是这般认为的吧。你性子柔和淡然,凡事都鲜少有意见。虽然重要情却也不是非谁不可,但对老朽和谦王府却是一根筋,根本不得触碰。 你和如槿本就是因为王爷和阿凌的撮合才在一起,如今这番关系终止了,你想要放弃自然在情理之中……等等!你去哪!” 师父尖锐的呼喊在我身后传来,但我已经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然后回应他了。因为我要去告诉如槿,我并不是那样想的,我之所以想和她成亲,是因为我爱她,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第2130章 番外三,凤二的生意经和情场论 天颂的京城,炎热的夏季终于结束,秋高气爽的天气将持续近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的光景,是我最为欢喜的时光。 因为如此良辰,最适宜进行一些惬意舒爽的事情。例如画舫听曲,中秋赏月,例如……谈些游乐赏玩之下的金银交易。 “凤二爷,说到这快意人生,你可真是行家中的行家。穿花拂柳数十载,却分寸不沾衣衫摆。你这番功夫,实在令在下佩服不已啊。” 夜晚,明月当空。玲珑阁中珠光呼应,帐暖酒香。雕琢精良的梨木榻上,顺义王爷家的小公子双眼迷蒙,就着身旁曼妙女子的玉手喝着新制出的雨露琼浆,一边喝一边地神调戏了两句,引得那女子娇笑连连。 “的确是值得佩服。但是二爷,你现在还孑然一身,凤相必定急得不行了吧。男子骂,醉卧温柔乡自在情理之中,但是传宗接代也是大事。你虽不是相府的嫡长子,却也是同出的二嫡子,若是这样下去,只怕不是长久之事……” 坐在另一侧饮酒作乐的几名公子哥也跟着附和,口中的话语虽然挺像那么回事,但是那双眸子却始终凝着旁边相陪女子的苏胸脯,并且还身体力行。熟悉的**声响了起来,令屋中的气氛更加沸腾。 “你们的建议,我会接纳的。以后,我会专注于娶妻和生子的事情上,像现在这种活动,你们也就不必盼望了。从此以后自求多福吧。” 我拿起酒杯喝着,而后漫不经心地说出这番话。眼神不由流转,随即对着身旁的一种女子轻轻一笑,顿时引得她们面色酡红,略略低头。 “本来,我最近准备开发一个新的寻乐方式,已经着手建设,是在距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山村之中。既然你们让我去忙活那些,那么这些事情也就暂且搁置了……” “得得得,二爷二爷!算我们错,算我们错还不行吗?这一行里,若是没有你这个天生的玩家,我们的日子该少了多少乐趣啊。您了别和我们置气,和我们好生说说那新地方。我们也好第一时间尝尝鲜。” 一石激起千层浪,我这番话还没说完,这几个人便已经彻底地慌了神。我但笑不语,对他们微微举杯,心中却是一派了然。 从商之道,选择客群至关重要。我最喜欢赚的是纨绔子弟的银子,因为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对他们的心理身为了却。 阿凌那边的山庄已经进入建设期,该有的噱头理应开始渗透到这些消费之人的脑海之中。适当的期待可以令人的消费热情高涨起来,我最喜欢的一个词便是一本万利,虽然做不到,但也希望可以逐步达成。 亦真亦假,虚虚实实。转瞬之间,三更转瞬而至。所谓的热闹早已散场,我凭窗而立,手中静静地抚摸着那方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醺然的酒意开始消散,令我的心口开始隐隐作痛。 因为清醒开始在我的骨髓之间蔓延,酒水的麻痹再也不管任何用处。而这样的变化是痛苦交加的,每天都来寻我,令我宛若经历一场凌迟酷刑一般。 前几日,我前去依山村,见证了许多人的得偿所愿。阿墨终于与自己的心上人解除了心结,赢得了佳人给予的一次机会。而桑孺和如槿亦是借着这场东风解决了他们的婚事问题,在村中行了成亲礼。 而我,也讨了他们的一杯喜酒。尽管那如槿并不想让我喝,但是她却是无法阻拦我的。 “你喝吧,喝吧!反正你这辈子只能喝旁人的喜酒,如此凄凉的处境,若是我再为难你,就有些欺负人了不是吗?所以你就喝吧!” 这番成婚并没有任何的虚礼。拜堂之后便到了晚饭时间。一身艳色服饰的如槿狠狠瞪着我,口中话语字字戳心。 我对她的话语分毫不理会,只是一杯又一杯得喝着,而且还将她喜欢的菜式全都吃个干净,气得她直跺脚,却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无可奈何的,不会只是她一人。我心底里的无奈,根本无从诉说。这些所谓的情绪,只会在不经意间刺痛我的灵魂,令我猝不及防,却又周而复始。 我也想奋不顾身,像阿桑那般排除万难,至死不悔。我也想竭尽全力,像阿墨那般尝试挑战,为了心爱的女子改变自己的一切。可是无论我做什么,都已经是毫无用处了。 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醉生梦死最是实际,也最是自然。毕竟午夜梦回之时,那个女子会来到我的身边,令我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我真的觉得,上天待我实在苛责。仅仅因为我当年的优柔寡断,便令我如此煎熬,日日受罪,而且连一丝寄托都不曾留给我。 素素离开我之后,我便开始流连花丛,甚至还和众多的名媛小姐有所接触,甚至还去其他的国家找寻。可是找了那么久,我却没有找到一个同素素相像的女子,哪怕是仅有分毫相像都不曾有过。 从前,我最是喜欢独一无二。但是如今,我却恨透了这四个字。因为她离开了我,我便再也没法子来慰藉自己的心。 什么分毫不沾衣衫摆,想必若是有一个相像的,只怕我也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可是,不会有了。 我只能继续充当着情场高手的角色,继续寻觅,直至生命的尽头。 ***** 凌晨时分,我带着一身脂粉香气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才推开门,便看到父亲阴沉交加的面容。 不知为何,每当看到他的面目之间阴霾一片,我便打心眼里地高兴。很多年前,素素还在这个家的时候,我对他的态度与现在截然相反,但是如今,那样的感觉一去不复返,而我也不必再深究了。 “瞧瞧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简直就是丢尽老夫的脸!天天尽做商人的那些勾当,而且还流连风月场所,你也老大不小了,何时才能懂事些!” 父亲猛然起身,对着我的鼻子便是一通骂。我不以为意,随即朝着床榻而去,手中握着那方玉佩,话语之间带着一抹慵懒: “素素,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寝吧。” 话语说罢,我便进了内室,徒留父亲伫立在原地,面容之间一派错愕,整个人一下子便沧桑了不少,而后便重重叹了口气。 听着他的叹息声,我的心头顿时舒爽了不少,笑容顿时爬上面容。看到他不开心,我便开心得不得了。 第2131章 番外三,岚枫的由来(上) “阿枫,你给我站住!今个不练完这些你休想睡觉!敢在本小姐的眼前偷懒,简直就是讨打!” 翠林葱葱,庭院明丽,一身粉衣的小女孩快速穿过走廊,精致的面容之上怒气横生,还带着些许奶音的声色尖锐不已,所有矛头全都对向前方跑得卖力的瘦小男孩。 瘦小的男孩听到她的脚步和声音,跑得更加卖力,不敢有一丝怠慢。但无奈他的身子太多孱弱,跑得再快也是徒劳。 脚下骤然一绊,他的身子瞬间就失去了平衡。他惊叫出声,耳边尽是呼啸的风,而且还有小女孩惊慌失措的声音,全都朝他袭来,令他的心跳都几近终止…… “啊!” 一声叫喊从我的唇齿之间涌动而出。我猛然睁开眼眸,从床榻之上坐起身来。明亮的光线以猝不及防的力道刺进了我的新房,整个房间里全都充斥着我的喘息声,所有的宁静全都被打破。 半晌,平稳的呼吸才重新回到我的身子之中。我长舒了一口气,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不由泛起一抹酸涩的笑意。 春去冬来,一年的时间辗转而逝。在这一年之中,我难得过得轻松惬意,每一晚都可以酣然入眠。也正是因为这番睡意的昏沉,那些故人都没有进入我的梦乡。今个这番梦境,却是第一遭。却没想到梦见的竟是这番场景。 那番画面之中,粉色衣裳的女娃娃是雨鸢,而那单薄的男娃则是我。至于那番你追我跑的场景,乃是我们儿时主要进行的活动。 说起来算是我的耻辱,虽然随着时间淡化而逐渐忘却,但是现在看来,我却仍旧是耿耿于怀的。 毕竟,哪一个男子都愿意在自己心仪的女子面前展现自己强大彪悍的一面,就算不令女子心生崇拜,至少也该让她认为这个肩膀是值得倚靠的。 可是他们之间的情况却与之大相径庭。这样的地位关系,若是能擦出爱的火花,就真的是奇迹了。 ***** 我名叫岚枫,岚山的岚,枫叶的枫。 这名字看似高深雅致,实则是分外随意的一个存在。在我八岁那年,我和阿姐还有徐叔儿途径岚山,却遭遇了山匪的袭击。也就是在那一场血腥的混乱之中,我与阿姐彻底失散,眼眸之间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那群匪徒是极其残忍的,无论老弱妇孺,只要没有利用价值,一律杀无赦。我当时重伤在身,奄奄一息地倒在一棵树旁,整个人已经同死去毫无区别。 估计山匪们也不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于是就由着我自生自灭去了。天明天暗,我不知自己经历了多久。恍惚之间,一双小小暖暖的手覆盖在我的头上,软软糯糯的声音进入我的耳廓,令我心头被触动了一下。 “二哥你快来看!这些树叶全都被这男孩的鲜血染红了,好似枫叶一般。咱们南疆是看不到枫叶的,却因为他看到了这番场景,作为回报,咱们将他带回去吧。” “带回去做什么?继续用他的血制作红枫?” 低低的笑声随之而来,但却带着蚀骨的寒意。他听得真切,却根本无法做出回应。然而那个软糯的声音又回到了他的耳廓之中,令他整个人不由一怔,脑中一片空白。 “切,他的血我才不稀罕。二哥你也知道,我一人习武甚是无趣,平素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你给我安排的人,我都不喜欢。 我就喜欢这个血葫芦。你今个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我就自己想法子,只是回去之后我就和爹告你的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一番霸道的话语,令他在性命垂危之时获得了生机。他就这样被带回了南宫府,得蒙二公子妙手回春的医术治疗,从阎王手中抢回了一条性命。 说起来,这些事情于他而言都是模糊而迷惘的,处处都显得浑浑噩噩,但是有一点他却是记得清晰无比,以至于到如今都铭刻于心。 那个女娃娃,说她喜欢他。其他人,她都不喜欢。 ***** 其实刚开始,他真的觉得这份喜欢是种负荷。的确,雨鸢救了他的性命,而她也真心将她看做救命恩人看待,如果能言听计从绝对没有二话。 可是,他真的不想老挨打啊。他的身子因为那番重创而损伤了元气,以至于之后的练武甚是艰难。加之他没有什么练武的天赋,所以老是被雨鸢“狠狠教训”。 他还手不得,只得用逃跑来逃避皮肉之苦。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二公子实在是看不下去,将他送至一个封闭的地方强化训练,与雨鸢彻底分开。也正是因为这般分离的时光,令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自己根本不适应皮肉不受苦的日子。 雨鸢对他身体之上的“教训”,已经成为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一日不挨几下,他就浑身难受得不得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受虐倾向,而且有的不止一点半点,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后来他成年之后才明白,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御二公子并非是因为心疼他才将他调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所道理的,调动之间皆与布局有很大的关系。 当时的他,应该已经对他的身世进行了一番彻底的了解,也正是因为这番了解,他自有他的一番主张。 或许,谦王府属下的亲眷不足以撼动王府以及王爷的一切,但是滴水穿石,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好生运作,数年之后难保不会成为对方的一大隐患。 而如今的事实也证明,这一步棋,二公子下的甚是高明。但是他也因为他的这番高明,陷入困窘之中难以自拔,幸而现在得以海阔天空,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与之相关的人,如何令自己以何样身份存活于所有人的记忆之中。 尤其是她,南宫家的三小姐,对他而言是最大的难题。 第2133章 番外四,岚枫的由来(下) 塞外的阴晴总是不定,一切总是充斥着变幻莫测。 上一刻也许还风和日丽,下一刻便是狂风大作,天地变色。 我虽然也有些本事,但终究长于南方,加上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充足,所以进入的第一个夜晚便遭逢前行的困扰,在漫漫夜色之间便失去了方向。 道路崎岖,加上方向全失,我的眼睛已经被风沙吹得看不清所有。 身下的骏马骤然发了狂,而我也从马上滚落了下来,身子的剧烈下落令难以控制,而我也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一股浓醇的气息笼罩在我的周围。我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身上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 但是这疼痛却让我感觉到喜悦:毕竟我活下来了,不至于那般枉送了性命。我不怕死,可怕死的窝囊。若是像昨晚那样终结了这一生我就是在阎王殿前也是不会甘心的。 “你怎么坐起来了!巫医伯伯说你不能乱动的!要是撕裂了伤口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怒不可遏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我心中一惊,随即转头看过去。便一抹赤红的身影便出现在我的眼眸之中。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妙龄少女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一个跃身便冲到我的面前。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被狠狠按回到床榻之上,铺天盖地的疼痛便疯狂席卷我的身子,我当时就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跟着疼痛。 “哎呀,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红衣少女一脸懊恼,娇俏的面容出现在我迷离的视线里。 这是一张五官明丽舒朗的面容,同我所见过的南方女子全然不同,眉宇之间带着一抹英气。肌肤并非白皙,却闪着健康的光泽,令人的眼神难以移开。 “你是傻了吗?怎么不说话?而且还盯着我看,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少女面容之上扬起淡淡的红晕,面容虽然带着一抹彪悍,但不过是假以颜色罢了。 我看着他,唇边涌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看着我,颇有些懊恼的样子,但是看我伤号一枚,却无可奈何。 阳光漫漫,阴霾而过,我知道了这个少女的名字,她叫舒娅。在他们族中,便是照耀人心的意思。 **** 我所处的地方是塞外的一处名唤安澜的部落。 舒娅是部落长老迟来的掌上明珠,哥哥们皆是为安澜立下汗马功劳的勇士,与舒娅年纪相差甚多,所以对她多有宠溺,平时什么事情都顺着她,哪怕婚姻大事也是如此。 一个犹如明珠一般的少女,她的喜欢自然也是明朗不已。所以她对我的心思不需要任何质疑,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但我却不配得到这份明明白白,比起她的坦然,我显得支支吾吾,毫无担当。 但是舒娅全都包容我,每日照料我,对我热情如初。就这样,我的身体在她的照料下逐渐变好。也正是因此,我也该离开了,毕竟我这样的情况,不宜久留。 我离开的事情,舒娅知道了。我看着她眼里强忍的泪水,心里也是疼痛不已。 “那你还会回来吗?” 她问我,而我心里却是一片茫然。但是她狠狠抓住我,在我的肩膀咬出了一个血痕,语气恶狠狠的,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好,既然你走那我就跟着你!天涯海角,你就想甩掉我!” 我看着她,眼眸之间潮湿不已。我知道,这下子我逃不开了。 第2134章 番外五,南宫御的无情 “治天下,平四方,当以社稷之重,民之重,君王则为轻。如此之道,当属治国之道,千秋功业方可在南宫一族手中长盛不衰。御儿,切记,勿忘。 未来朕将这偌大王朝交予你手中,也好放心,你也可不负众望。” 九重宫殿,云霄之上。普天之下至高无上的男子沉沉说着,对站在高台之下的我进行着谆谆教诲。 他的声音宛若洪钟,和缓而惊心动魄,直击人心,不同凡响。 以至于到后来,姓姬的万千军马踏平了这番土地,令这天下易主更迭,从南朝更换为天颂,新君上位的钟声鸣动四方。我觉得,那钟声和父皇的声音一样。 他最关怀体恤的万千子民,终究成了别人的子民。无人再去想他们这些前朝人会如何,反正日子照旧,生活也没有什么影响。君王嘛,不过是轻得不能再轻的字眼,直接抛却就可以抛却。 一切都仿若一个笑话,彻彻底底的笑话。以至于令我现今想起,都觉得可笑至极,甚至都可以笑出眼泪来。 然后,我便开始笑我自己,笑得更狠。毕竟作为这场笑话之中的重要人物,我更像是一个笑话,就算我自己不笑我自己,也有会有千万人笑话我。 人,长期置于这样一个环境,要么癫狂成魔,要么郎心似铁。我想要前者,但无奈却成了后者。 世间之事就是这般无奈,因为这就是人生,不可更改,只得接受。 ***** 当然,我变成这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便是我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 而这位兄长的扮演者,竟然还是我平生最为憎恨的一个人。纵然我心有友善,对世间万物的悲欢离合有感同身受之心,从知情的那一刻起,我的心便已经是冰冷似霜了。 其实人的憎恶是众多情感之中最为简单明了的一种。因为它的起源甚是简单,无非就是幸运和得失。 当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地拥有了你梦寐以求,却始终求而不得的一切。倘若你的心中仍旧无恨,只能证明一件事,那一切并非是你迫切盼望的。 谦王姬墨谦,我真的打心眼里恨死他了。如果可以,就算是牺牲一切,同归于尽,我也要同他一起共赴黄泉!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事与愿违。一次又一次的,我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想将他置于死地,但是每一次,他都可以化险为夷,而且将我算计筹谋的所有害处全都反馈到我的身上。 而他,始终凌驾于我之上。 靠着我世间难有的解毒之术重获了新生,靠着我与辕帝之间的“地下之谋”而彻底解开了他一直以来的桎梏和困顿。靠着我的“李代桃僵”将自己心爱的女子重新揽入怀中,共享岁月静好。 一次又一次,我在希望之间绝望透顶。或许旁人会说我咎由自取,无关他由。而我也用这样的说法说服过自己,结果却更加不尽如人意。 尤其当苏凌彻底离开我的时候,我的一颗心就更加无法平静了。 我从没想到一个女子会给我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会令我之后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源于她。 我更加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女子,会令我将从前疯狂想要完成的大业悉数抛却,心中甚至产生如果她愿意陪在我身畔,我可以放弃所有的念头。 无情之人,遭遇情劫,乃是一场致命的疯狂。我现在,对父皇当年做出那样的决定,对墨谦生母的执念,似乎有了一番切身的体会。 我们父子,终究是悲剧人物。期间体会,只有我们自己体会深刻。 ***** 不灭之事,本来是我用来葬身我们三人的一场筹划。 按着我这样睚眦必报的性子,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幸福美满,而我一个人孤独终老,大义成全呢? 苏凌的心中没有我,这一点我很清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姬墨谦,就算选择不与那个男人在一处,她也不会选择我。 这个令我疯狂的女人是不会属于我的。既然如此,那我宁愿毁了她,让她陪我去阴曹地府轮回重生。 而我们若是死了,姬墨谦又如何能独活?所以这场终结,我们三人一个都逃不了。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充斥着毁灭的色彩,令旁人看着全都不可思议,甚至觉得难以置信。 而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最憎恨的人,姬墨谦却从一开始就看看穿了我的计划,而且不加干涉,任由我将一切推进到我想要的那番局面之上,甚至还推波助澜,让我反而对他的做派全然不明,心生警惕。 “你说你都知道?别开玩笑了!你与我之间,只是运气的差别而已。其余的,就没有必要大肆渲染了。” 城主府中,我淡笑以对,眸光冰冷。但是由心底而生的恐惧已经紧紧缠绕我,令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灭,我会随你上去。而且按照你所说的去做,无一遗漏。这一次,一切都会如你所想,不至于令你再从希望的巅峰坠落下去。 但是,南宫,我只想问你一句,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其他的暂且放置一边,但是有一点你却要想清楚,阿凌,你当真想要她牵涉进你我的恩怨之中吗?” 姬墨谦面容平静,但是句句话语宛若尖刀,一下下地刺进我的要害,只刺一处,而且反复多次。 “有多恨,当有多爱。而这两者,却是无法共存的。你自己选择好,切莫将来后悔。我现在时时反思,如若我当年言行一致,将先帝和天下搁置一边,一心一意守着阿凌,我想现在,就不至于与你再有这般接触了。 你自己多多思虑,毕竟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可买,不是吗?”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我的心陷入了迷茫之中,但是我知道,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从前那番决定了。 对于苏凌,我始终无法选择恨。尽管我多么不愿意承认,但我还是那么那么的爱她。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