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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后嫁给了偏执暴君/被渣后我嫁给了前夫的叔叔》作者：广寒宫昆
　　文案：
　　闻菱上辈子受奸人蒙蔽，到头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踏板。
　　但她还记得，在她死后，那个人人畏惧的暴君携着万千兵马杀进了宫，夺回了皇位，替她报了仇，就算被万人唾弃也在所不惜。
　　而到了最后，在她祭日的那一天，暴君替她报完了所有的仇，死在了她的墓碑前，手里还捏着她小时候送他的香囊。
　　闻菱彻底意识到了――这个之前让她又怕又惧的暴君，到底有多爱她。
　　重来一世，面对着上门提亲的渣男，和一旁惺惺作态的白莲花庶妹，闻菱毫不留情地当场拒绝，转头就嫁给了渣男的叔叔，北岚国权势最大的那个人，也是人人都不敢靠近，高高在上的暴君殷连城。
　　……
　　殷连城活了两世，唯一的执念不是皇位，也不是天下，而是――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默默守护了一世却不敢触碰的人。
　　闻家嫡女，闻菱。
　　重回登基的那一年，殷连城本以为这一世又将和上辈子一样，只能躲在黑暗中默默守护着他的光明，却未曾想，他的光主动朝他扑了过来，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
　　接触过光明的人，又怎会甘愿回到黑暗中……
　　殷连城眸色渐深，其中翻滚着他不为人知的浓重爱意与执念。菱菱，既然你主动靠近，那么……就别怪我不肯放手了。
　　从此，为你生，为你死，为你扫清所有障碍，只为护你一世周全。
　　#她是逆鳞，触之者死#
　　#偏执暴君，在线宠你#
　　本文又名《被渣后我嫁给了前夫的叔叔》。
　　PS :1.男女主双重生，1V1，HE。前世今生，均SC。
　　2.架空，日更。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闻菱，殷连城 ┃ 配角：接档文《穿成三本书的恶毒女配》，求预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嫁给偏执暴君


第1章 
　　闻菱没有想到，她的一生，会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她浮在半空中，冷眼看着底下那宛如炼狱般，将整座冷宫都包裹其中的熊熊烈火，心中却无半点波动。
　　身为闻太傅的掌上明珠，镇国大将军的外孙女，年少时她名声远扬，百家求娶，独霸了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整整十年。后来嫁给了温润如玉，惊才风逸的黎王，从黎王妃到万人之上的皇后，后院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人，硬是让一众京城贵女嫉红了眼，只恨老天不公，什么好事都偏让闻菱她独占了。
　　可是，后来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
　　大概……是从她外祖父打了败仗，油尽灯枯在边疆咽下最后一口气，程家被诬陷通敌叛国，连夜抄家，被判株连九族的时候吧。
　　从那时起，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人人称赞的贤良皇后，而是背负着叛国名声的程家后人，是闻家的弃子，是那个拖累皇帝名声，独占陛下的妖后，更是――阻拦了皇帝跟她那好妹妹光明正大在一起的绊脚石！
　　闻菱至今都记得那一天。她跪在殿前求殷旭i放过她外祖一家，求他给程家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的那天。
　　那日下着大雪，她跪了整整一夜，跪到最后，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可她等到了什么？透过簌簌的雪花，凌厉的寒风，她看到从小被她护在身后，掏心窝子对待的庶妹从殿内翩翩走出，笑靥如花，脸上尤带着娇羞的红晕。
　　庶妹行至她面前，用着最甜美的声音说着这世上最恶毒的话，“姐姐，你知道吗？这段时间可真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光。你越痛苦，我就越快乐。”
　　闻菱眼睁睁地看着闻莹走上前，一把将她推至雪中，见到自己狼狈的无法起身的模样，笑容愈甜，道：“姐姐，看到你如今家破人亡，人人唾弃的凄惨模样，我可真高兴啊。”
　　“对了。”闻莹像是忽然想起一事，咯咯地笑了起来，道：“忘了告诉你了，陛下的旨意很快就到，姐姐你马上就要被打入冷宫了。到时候我和陛下的喜酒，姐姐你怕是喝不上了，可真是可惜啊……”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姐姐你呢。”
　　“要不是姐姐你这些年帮我独占着陛下，我也不能这么顺利地入宫。”闻莹的笑容愈发的恶毒，道：“姐姐，谢谢你，你好好去吧，陛下我会好好照顾的。”
　　闻菱红着眼睛从雪地里挣扎着起身，扬起的手都在颤抖，“你怎么敢……闻莹你怎么敢……”
　　血淋淋的真相在闻菱面前撕开，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楚让闻菱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只是她巴掌还未落下，面前的闻莹便发出了一声惊呼，旋即不堪重负地倒了下去。
　　她最爱的那个人，那个让她付出一切，不惜与家族为敌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用着她从未见过的失望目光看着她，冷酷无情地道：“罪人闻氏，德行尽失，今日废后打入冷宫。”
　　闻菱不敢置信地看着殷旭i，多希望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玩笑。可殷旭i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抱起嘤嘤喊痛的闻莹，头也不回地急匆匆走了。
　　闻菱站在雪地中，泪水夺眶而出。那一瞬间，她恍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一个玩笑。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的很快。
　　闻菱在冷宫中受尽磋磨，程家行刑的那日，恰好是帝后大婚。
　　阖宫上下喜气洋洋，所有人都为这对千辛万苦才走在一起，天作之合的新人献上祝福。
　　闻菱遥望了一眼宁华宫的方向，入目皆是耀眼的红，可又有谁会记得，隔着一道宫墙，刑场也皆是同样的红色。
　　灼目的红色，那是用她程家的血肉换来的平安喜乐。
　　闻菱最后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抹去腮边的泪，点燃了一把大火。
　　火光照耀着半个宫阙，映着洁白的大雪，点亮了无尽的黑夜。
　　闻菱的一生，终止于二十五岁的那年冬天。
　　……
　　可能是因为死时怀着太多的不甘和怨恨，闻菱死后并未进入传说中的地府，而是成了一抹幽魂，整日漂浮在皇宫的上方，冷眼旁观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闻莹如愿以偿地成了皇后，殷旭i也如愿以偿地摆脱了她，摆脱了程家，夺得了大权。
　　他们就像话本里的主角，终于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只可惜啊……不到一年，他们的幸福生活就被打破了。
　　宛如镜花水月，徒留梦一场。
　　城破的那天，闻菱就坐在皇宫墙头，遥遥望着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银甲耀眼的几乎像是天神下凡的修长身影。
　　他的背后，是无数整齐划一的铁甲军队。而闻菱的身后，是一片混乱，哭喊声与尖叫声不绝于耳，熊熊的火光燃起，像她死时那天那样明亮。
　　闻菱随着那人飘进了正殿中，看着那对再恩爱不过的帝后终是撕破了脸，互相攀扯起来，灰头土脸，极其狼狈，毫无半点尊严地向那人求饶。
　　那人摘下头盔，露出的容颜让闻菱当场楞住了。
　　怎么可能……会是殷连城？！
　　闻菱飘到殷连城面前，不敢置信地直视着他那张英俊又格外冷漠的脸，殷连城……他三年前不是死了吗？还是殷旭i把他杀了，才坐上了皇帝的位置。
　　殷旭i看到殷连城的脸，当场就快疯了，不住地后退摇头，吼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是死了吗？！你已经死了三年了，怎么可能会回来！”
　　殷连城对他的嘶吼疯狂恍若未闻，冷冷地扫了他们二人一眼，道：“你们该死。”
　　闻莹扑了上来，试图抱住殷连城的大腿，楚楚可怜地道：“陛下！当年的事与臣妾无关，臣妾愿意服侍陛下，只求陛下绕过臣妾……”
　　殷旭i瞧见闻莹这番模样，扑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吼道：“贱人！枉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好！”
　　闻莹尖叫起来，妆发尽毁，和殷旭i撕扯起来，早没了往日的楚楚动人。
　　瞧见眼前这一幕，闻菱只觉得好笑，可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她此生都不敢相信的话。
　　她听到殷连城冷漠中带着杀意的声音响起，道：“朕暂时还不会杀你们。等到了菱菱忌日的那天，朕会手刃你们二人，为菱菱报仇。”
　　“你、你……”殷旭i不敢置信，被殷连城毫不留情的一剑打断了声音。
　　鲜血如注般涌出，殷连城冷眼看着殷旭i疼痛难忍的模样，漠然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
　　“朕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把菱菱让给你，早知道你会害死菱菱，朕会直接杀了你。”
　　殷连城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彻底击垮了殷旭i。
　　只是殷连城没再给他们二人跪地求饶的时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殿内，身后是缓缓阖上的殿门，和无谓的哭喊怒吼声。
　　……
　　接下来的日子里，闻菱跟在了殷连城的身边，也彻底意识到了――这个之前让她又怕又惧的暴君，到底有多爱她。
　　殷连城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将殷旭i留下的余党解决的干干净净，坐稳了皇位。不仅如此，他还揪出了陷害程家的几家，顶着全朝官员的反对诛了他们九族，替闻菱手刃了仇人。
　　而当时直接抛弃闻菱，送闻莹入宫的闻家他也没放过，被判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殷连城暴君的名号愈来愈盛了，可他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一时间，引得人心惶惶，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闻菱看着格外的焦急，但殷连城却丝毫不急，每日照旧，根本不去管外界对他的评价对他的怨愤已经到了怎样的一种地步，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去的最多的地方是闻菱的墓碑，然后默默地坐在那里，有时会说说话，有时，就坐在那里陪着她。
　　每当这时，闻菱都会坐到殷连城旁边，尽管知道他看不到自己，但还会陪他一起坐着，从晨起到落日。
　　而在这个过程中，闻菱恍然发现，原来，殷连城那个格外珍惜，一直小心保存的香囊，是闻菱小时候送给他的。
　　闻菱自己都快不记得了，要不是那次她无意间看到了香囊上的“菱”字，她根本想不到那个香囊竟然曾经是她的。
　　后来，闻菱渐渐想起了那段尘封的回忆。
　　原来小的时候，他们是见过的。
　　原来……是从那时开始的。
　　……
　　闻菱忌日那天，殷连城杀了闻莹和殷旭i两人，为她报完了所有的仇。
　　那夜，这个人人都不敢靠近，高高在上的暴君，坐在她的墓碑前，用手抚去墓碑上的尘埃，认认真真地除去所有的杂草。
　　做完这一切后，殷连城温柔地笑了笑，低声道：“菱菱，我帮你报完所有的仇了。”
　　他说，那些害你的人我都替你解决了，一个都没留。
　　他说，我好后悔当年离开，没能护好你。
　　他说，如果还有下辈子，这一次，我一定护你一生周全。
　　最后――
　　他说，别怕菱菱，我来陪你了。
　　如水的月色下，那张英俊夺目的容颜渐渐失了颜色。殷连城倒在闻菱的墓碑前，手里还紧握着那个泛黄的香囊，唇角噙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凉凉的，闻菱抬手摸了摸脸，触到了一手冰凉，这才恍然意识到――
　　她哭了。
　　泪水不受控制的争先恐后地涌出，闻菱头一次知道原来鬼魂也能落泪，原来……她会这么难过。
　　闻菱慢慢地飘了过去，牵住了殷连城已经冰凉的手，阖上了眼眸。
　　这一瞬间，可能是心中的执念全消，闻菱感到自己逐渐丧失了力气，久违的黑暗终于要将她缓缓淹没。
　　在黑暗彻底将她包围的那一刹那，闻菱想――
　　如果有来生，殷连城，我愿用一生来报你的恩情。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存稿充足，放心入坑~
　　嘿嘿嘿顺便求收藏求评论，挨个亲亲~mua
　　专栏里有下本要开的预收文《和反派狼狈为奸后》、《被退婚后我当了皇后》，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瞅瞅，顺便点个预收点个作收就更好啦。
　　推一下基友的文~
　　【《致你的情书》奇慕篱，搜文名或作者名可直达~】
　　许多年前，宋瑜翡和秦暮告白，说了一句特别俗的话，她说就算全世界我都不记得，但我一定会一直一直记得你。
　　许多年后，宋瑜翡连自己都不记得，可嘴边一直都挂着秦暮这个名字。
　　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自己，但请相信，爱你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一句话简介：属于我们的回忆，是我写给你的情书
　　瞧瞧说一句，基友这本全文存稿哒，入坑绝对不亏！
　　就这样，爱你们，明天见！


第2章 
　　闻菱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无力，头疼的厉害。
　　耳边响起一个喜极而泣的声音，“太好了！小姐终于醒了！”
　　那声音奔了出去，没多久就带来了一连串的嘈杂脚步声。
　　闻菱试图从床上起身，却根本动弹不得，身子软的不听自己使唤。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瞧见闻菱的动作，立马几步上前，不由分说的将她塞回了被子里，被角塞的严严实实的，道：“外面凉，菱菱你刚醒，病还没好呢。”
　　闻菱抬起还晕晕乎乎的脑袋，正对上了一双饱含着担忧的眼睛。
　　那张朝思暮想、曾经无数次在夜间让她悔不当初的脸出现在了眼前，闻菱楞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脸，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这一切又是她的一场梦。
　　而从程氏的角度看去，就见她从小当成眼珠子一样对待的女儿白着一张小脸，直愣愣地睁着一双大眼睛，慢慢的，那双明眸中就盈满了水雾。
　　程氏顿时心疼的不行，想碰碰女儿的小脸，手伸到一半想起什么，停在了半空，只一叠声地焦急道：“菱菱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跟娘说，娘这就请大夫过来！”
　　说着，程氏就转了头，对身后的丫鬟急切地道：“大夫呢？怎么还没来，绿蝶你快去看看。”
　　被唤做绿蝶的丫鬟忙应了一声，朝门外去了。
　　熟悉的容颜，熟悉的声音，闻菱眼泪夺眶而出，终于忍不住靠了上去，手紧紧地攥住了程氏悬在半空中的手，依恋地道：“娘……”
　　程氏低头一看，心尖顿时抽疼了起来。除了小时候的依赖，六年了，这还是女儿头一次主动亲近她。
　　程氏鼻子忍不住一酸，只是她一贯强势，自是不会当着闻菱的面落泪，便吸了吸鼻子，忙道：“娘在，娘在，菱菱乖，娘在这呢，哪都不会去。”
　　闻菱感受着娘亲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过她脸庞的温度，只想着，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让她永远都不要醒来，永远地沉睡在美梦中……
　　直到大夫来了，闻菱才恍然意识到――她可能……不是在做梦？！
　　大夫来了之后给闻菱把了把脉，抚须说她的病已经有好转的趋势了，再坚持喝几服药就能好全了。
　　绿蝶把大夫送了出去，程氏坐在床边，欣慰地道：“一会儿等抓了药之后就让湘云看着厨房的人把药熬好，菱菱你乖乖把药喝了，病很快就能好了。”
　　闻菱目光不错地看着程氏，乖巧地道：“嗯，女儿听娘的。”
　　“菱菱真乖。”程氏只觉得眼眶中又涌了一股热气，她连忙转过了头，瞧见外面天色暗了下来，摸了摸闻菱的头，怜爱地道：“那娘今天就先回去了，你喝了药之后就早点歇下，娘明日再来看你。”
　　“嗯。”闻菱被程氏包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张精致的小脸，道：“娘亲慢走。”
　　程氏又仔细叮嘱了闻菱身边的几个丫鬟一番，这才离开。
　　程氏离开了之后，房内的几个丫鬟也动了起来，湘云前去熬药，房内就剩下了谷雪和以云两个丫鬟。
　　刚才就是谷雪一直守着闻菱，立马奔出去叫人的。谷雪上前一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小姐饿不饿，奴婢去厨房给小姐拿些容易克化的粥来吧？”
　　闻菱看着谷雪那张年轻了很多的脸庞，闻言回过了神，这才感觉到腹内空空，饥肠辘辘，便点了点头，道：“好。”
　　谷雪脆生生地应了声好，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被闻菱叫住了。
　　闻菱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以云，淡淡地道：“让以云去吧，谷雪你帮我把镜子拿过来。”
　　杵在一旁的以云听了这话顿时楞了。她一贯好偷懒，不敢麻烦湘云，杂活都是推给谷雪做的。
　　乍一听到闻菱这么说，以云是满心的不情愿，她瞅了眼外面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笑嘻嘻地道：“小姐，就让谷雪去吧，我帮您拿镜子。”
　　闻菱却没再理她，只含笑对谷雪道：“快去拿呀。”
　　谷雪犹豫了一下，听话地去拿了铜镜过来，然后小心地扶着闻菱坐了起来。
　　见没人理她，以云咬了咬唇，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不屑，面上又很快恢复到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道：“那我就去了小姐，谷雪你可一定要照顾好小姐啊。”
　　以云这话明显意有所指，闻菱却懒得理她，头都没抬。
　　见此，以云撇了撇嘴，刚转过头就绷起了脸，一脸不高兴地走了。
　　闻菱看着铜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一时失了神。
　　镜中的少女琼鼻樱唇，肌肤胜雪，五官明媚精致，一双明眸澄澈透亮，眼眸流转间，显得格外的动人。
　　而此时，少女樱唇微张，正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纤纤玉指抚上自己的脸庞，过了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拿走吧。”闻菱把镜子递给谷雪，浅笑道：“我已经不需要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是事实就是――她回到了自己十六岁的那年，还未嫁给殷旭i的十六岁。
　　闻菱慢慢地躺了回去，谷雪贴心地帮她掖好了被角。闻菱看着帷帐上的花纹，思绪渐渐纷乱，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回到过去，回到一切都未曾发生过的时候，不过――
　　闻菱的目光倏然变得凌厉，既然她回来了，那些曾经发生的事，都别想再发生！
　　上辈子的她受闻莹和文姨娘蒙蔽，逐渐跟母亲离了心，远离了外祖一家。到了最后，只一心向着外人，她们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后来，更是听闻莹的，嫁给了殷旭i。
　　只是谁能想到，一直的温柔和慈祥都是假象，等到了程家落败的时候，她们撕开了面具，露出了獠牙和野心。
　　她一向真心的对待的庶妹早已和殷旭i暗通曲款，挺着大肚子到她面前宣誓主权。而那个谦卑的文姨娘，诬陷母亲和别人通奸，直把母亲逼上了绝路，自己一跃成为闻家堂堂正正的夫人。
　　闻菱闭了闭眼，掩下了眼底浓烈的恨意。
　　重活一世，她发誓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那些害过她、害过她亲人的人都别想逃，而那个――
　　闻菱面上的神情温柔了些许，想起了那个冷漠的好似什么都不在乎，最后却为她报仇，死在了她墓碑前的男人。
　　她真的有了重来一世的机会，那么这一世……殷连城，你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了。
　　她会努力帮他坐稳帝位，如果可以的话……她不会再错过他，辜负他的一腔深情。
　　谷雪一直在旁边守着，见闻菱一直不言，犹豫了一会儿，道：“小姐可是在想二小姐和文姨娘？”
　　实在不怨谷雪会这样想，而是闻菱之前一直都很亲近她们，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给她们留一份，掏心掏肺的宛如对待自己的亲妹妹和亲娘，更甚者，还会因为有时候跟闻莹闹了别扭，自己伤心很久。
　　谷雪见闻菱看了过来，面上没什么表情，还以为自己说中了小姐的心事，忙安慰道：“小姐您醒来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二小姐和文姨娘的耳中，可能今天太晚了，她们不方便过来，明日定会来看小姐的。”
　　这话说的谷雪自己都不信。若真是天色太晚，那为何刚刚夫人就第一时间冲了过来，而文华院的那两位却连丫鬟都未曾派来一个。
　　说到底，还是不操心，也根本不心疼小姐。
　　只是这话谷雪也就在心里想想，说是不敢说出来的。小姐一向跟文华院的那两位亲近，若是被她戳破了真相，指不定夜里又会怎样难过呢。
　　说完那番话后，谷雪抬头忐忑地看向闻菱，只盼自己的安慰能起到成效。
　　只是……谷雪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似乎瞧见了小姐唇角那一闪而过的冷笑？
　　谷雪愣了愣神，还未想明白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就被一道因为急切显得有些尖利的声音打回了神。
　　以云把手里的食盒“砰”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面色很是难看，道：“谷雪你这话什么意思？平白诬蔑文姨娘和二小姐？你好大的胆子！”
　　说着，以云坐到了闻菱的床边，不住地安慰道：“小姐放心，文姨娘和二小姐定是没得知消息，若是知道小姐您醒了，肯定会立马过来看您的！”
　　只是却让以云失望了，闻菱的脸上并未出现欣喜，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不住地追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而是面色淡淡地道：“粥拿来了？谷雨你帮我盛碗吧。”
　　谷雨高兴地“G”了一声，看也没看僵着身子的以云，绕过她去开桌子上的食盒。
　　没过多久，闻菱就听到谷雪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然后为难地道：“小姐，这粥怕是喝不了了……”
　　“怎么说？”闻菱淡淡地瞥了以云一眼，对这个结果并未太多意外。
　　上辈子就是这样，以云干什么事都不仔细，杂活重活能推就推，还时不时在闻菱面前打湘云和谷雪的小报告，指责她们偷懒耍滑，干事从来不尽心。
　　不过上辈子的闻菱因着以云一直帮闻莹和文姨娘找借口，频频安慰到失望的她，格外的看重她，对她也很好，做了错事不过轻轻提起放下，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但现在――
　　谷雪知道闻菱看重以云，只怕她误会自己没事找事，便端起一碗只剩小半碗的粥走了过来，小声道：“小姐，可能刚才以云动作太大了，粥撒了一些……而且，这个粥它……”
　　谷雪欲言又止，闻菱却是一眼瞧出了问题所在。
　　粥是好粥，但那碗里漂浮的一颗颗板栗，却根本不是一个高热刚退的病人该吃的食物。
　　以云有些气虚，她回来的路上还窝了一肚子的火，哪里肯好好拎着粥，估计粥就是在那时撒出来的……至于板栗，她根本没把谷雪的话听进去，到了厨房就随便拿了一碗，只想交差。
　　但以云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仗着闻菱对她一贯好，嬉皮笑脸地讨饶道：“小姐，天色都这么晚了，也不宜吃太多，不如您就将就着喝一些吧，避开板栗，您看这样可以吗？”
　　说完，以云还挑衅地看了谷雪一眼，只觉得她今日是真的多嘴多舌。
　　孰料――
　　闻菱冷冷地看向以云，目光冰寒，不容置喙地道：“谷雪，你去趟厨房，看着以云煮一锅白粥。煮好后让她自己搬回来。”
　　“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会发生第二次。”顿了顿，闻菱道：“湘云应该也要回来了，谷雪你过去的时候跟她说一声，让她回来的时候多带碗粥。”
　　“好！”谷雪是真没想到闻菱会这么说，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住，对一旁呆若木鸡的以云说道：“走吧以云，咱们快去快回。”
　　“不是……”以云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答案。先不说一锅白粥有多重，她一个多年不做粗活的丫鬟能不能搬动，闻菱明摆着不吃她的做的白粥了，凭什么还要让她做？！
　　以云咬咬牙，刚想搬出闻莹来，就见闻菱笑了笑，一眼看破了她的小心思，道：“怎么，想说闻莹一贯喜欢你，若是改日她来了见不到你可能会问起？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闻菱说的句句都是她内心所想，以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闻菱，额上冷汗不停地冒出，“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颤声道：“小姐，奴婢、奴婢……”
　　闻菱瞥她一眼，道：“既然闻莹这么喜欢你，我把你送过去给她做丫鬟，你说怎么样？”
　　闻菱唇角弯起，漫不经心地道：“反正你现在做的跟以后要做的比也没差多少，我把你送过去，也算是全了你们之间的主仆情谊，你说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了，以云再不明白闻菱的意思就是个傻子了。她膝行过去，跪倒在闻菱的床前哭的泣不成声，道：“……小姐！小姐奴婢也不想的，都是文姨娘和二小姐逼奴婢的，都是她们逼的，奴婢也不想背叛您的！”
　　现在的以云早没了刚刚的趾高气扬，哭的涕泗横流，只求闻菱不要把她发买了，哭喊道：“小姐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只求您能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什么都能做的！”
　　谷雪走上前，毫不留情的把以云往外扯，气道：“小姐对你那么好你都敢背主，还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以云挣扎着去抱桌椅板凳，哀求地看向闻菱，呜呜哭道：“小姐、小姐……奴婢真的错了，您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吧……”
　　“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以云拼命地点头，挣开谷雪爬到闻菱床前，不住地磕头，道：“奴婢什么都可以做！只求小姐饶了奴婢这回，奴婢保证以后会一心一意，绝不敢再背叛小姐了！”
　　“我可以留下你。但是――”闻菱凝视着她，冷声道，“从今往后，你必须听我的，若是还敢有什么小动作，后果你是知道的。”
　　“奴婢知道！奴婢多谢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以后只听小姐您的，奴婢这就去跟文华院那边断了关系，以后绝对不会……”
　　“不必了。”闻菱打断以云的赌咒发誓，似笑非笑地道：“不用断了关系，以后她们问你什么你跟之前一样回答就是了，只是回答什么通报什么……你得听我的。”
　　闻菱示意谷雪把以云弄起来，淡淡道：“以后文华院那边再来人要第一时间通报。现在，去厨房煮一锅白粥端过来。”
　　这一回以云是丝毫都不敢反抗了，身子不停地颤抖，恭敬地行礼之后就跟在谷雪身后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第3章 
　　上辈子的闻菱，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以云，竟然早早就被文姨娘给收买了。
　　以云收了文姨娘的好处，不停在闻菱身边灌输文姨娘和闻莹才是家中对她最好的两个人，程氏只会维护自己的面子，和闻父对着干，其实根本就不心疼她，只会让闻父和闻老夫人也厌恶她。
　　外有文姨娘和闻莹的贴心关怀，内有以云的循循善诱，久而久之，闻菱真的信了，把文姨娘和闻莹当成了最好的人，把以云当成了最忠心、最能理解她的丫鬟，慢慢的，就和程氏和外祖一家离了心。最终，被这些人蒙蔽了眼睛落到那样的下场，只能怪她自己咎由自取。
　　但这辈子，她绝不会明知故犯。
　　至于以云……
　　闻菱微眯眼眸，若有所思地想，她这现在也不差养一个闲人的钱。留着她，还会有更大的作用。
　　锋利的刀刃是相向的，恐怕到时候文姨娘和闻莹也不会想到，那个对她们忠心耿耿的以云，竟然会成为闻菱手中的一把锋利的刀。
　　……
　　到了第二天，天色刚亮，程氏就来到了闻菱的院子中。
　　闻菱醒的挺早的，身体也好了不少，但程氏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下床，生怕她没好全又病上了，只道病去如抽丝，让她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闻菱就在程氏慈祥的目光中，用了早膳。拿帕子压了压嘴角后，闻菱忽然想起了一事，看向了一旁侍候的谷雪，道：“以云昨晚搬来的粥呢？”
　　说起这个谷雪就想笑。以云虽说是贫苦人家的女儿，被卖进了闻府做丫鬟。但事实上，因为闻菱对她的偏爱，她养尊处优贯了，多少年没干过粗活了。昨天煮那一大锅粥，以云煮糊了好几次，煮到最后直把自己搞的狼狈不堪，更别说她之后还得一个人搬回来。
　　谷雪现在想起以云最后灰头土脸的模样，就忍不住笑，道：“好像是放在以云自己的房间里了，小姐您要看吗？”
　　“不必了。”闻菱笑了笑，道：“浪费了也怪可惜的，就留在她那让她喝完吧。”
　　“好，奴婢会跟她说的。”谷雪唇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那么一大锅白粥，还是那样差的手艺粥出来的，想也知道不会好喝到哪去。
　　程氏听她们这么说，便问道：“怎么了？”
　　闻菱不想让母亲担心太多，便笑道：“没什么，以云又做了点错事，我在罚她。”
　　以云毛手毛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闻言，程氏并未多疑，只道：“做错了事就该罚，你看着办吧。”
　　闻菱用完早膳后便用了药，正跟程氏说话间，就听到丫鬟通报，说镇国将军府前来拜访。
　　等丫鬟将来人引了进来，闻菱抬头一看，正是她的舅母梁氏。
　　梁氏跟程氏年纪相仿，三十来岁，五官大气，性情爽利，没做太多的寒暄，直接问道：“我听说菱菱醒了就来瞧瞧，怎么样，身体养的怎么样了？”
　　梁氏的眼中的关切不似作伪，闻菱心头一暖，道：“没什么大碍了，多谢舅母关怀。”
　　“那就好。”
　　程氏一边安排梁氏坐下，一边笑道：“昨天大夫来看了，说菱菱很快就能好，我也终于松了口气。之前一直昏迷不醒可把我吓坏了。”
　　“可不是。”梁氏瞅见闻菱的小脸上有了些许血色，道：“大冬天的孩子落了水，还迟迟不醒，可把爹娘给吓坏了。子璇那孩子今早也是，一直吵吵着要来看看表妹，怕叨扰了你们，被我使劲拦下了。”
　　“让爹娘费心了。现在菱菱快好全了，改日我就带着她回家看看，也好让二老放心。”程氏怜爱地摸了摸闻菱的头，道：“菱菱你还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你舅母来看过你，可担心了。”
　　梁氏忙摆摆手，道：“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跟爹娘说一声，光听我说二老肯定不放心。”
　　又聊了一会儿，梁氏便提出了告辞，临走前嘱咐闻菱好好养病，可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程氏送梁氏出去，便跟她一道走了。
　　梁氏带来的礼物就放在外面，湘云进来问怎么放，还是放进偏房吗。
　　闻菱想了想，道：“都是长辈的一番心意，妥帖地收起来吧。”
　　湘云应了声，正准备出去，就被闻菱叫住了。
　　闻菱忽然想起了一些事，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道：“舅母带来的应该有布料首饰吧？有的话湘云你挑一些拿进来吧。”
　　闻菱指了指床边的一张方桌，示意道：“就放那吧。还有，叫以云进来一下。”
　　镇国将军府对闻菱这个唯一的外孙女是真的宠到了骨子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给闻菱留一份，因此每次前来拜访都会带来许多东西，大多还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布料首饰。
　　闻菱院里的丫鬟早就习惯了，湘云听闻菱这么多，也没多想，只以为自家小姐是想看一看，没多久便叫上了几个小丫鬟，把琳琅满目的东西摆了整整一桌。
　　以云得了闻菱的吩咐，面色有些惊慌，但还是重重点头应下，从屋内出来之后就避着人偷偷地去了文华院。
　　闻菱的目光从那一件件华丽精致的首饰上滑落，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东西也准备好了，就等着她那好妹妹来了。
　　……
　　另一边，程氏和梁氏边走边聊，没多久就走到了当时闻菱落水的那座桥上。
　　梁氏瞥了眼身后离了有段距离的丫鬟，悄声道：“菱菱落水那事，不会是有人动了手脚吧？”
　　程氏道：“这倒还真不是。前几天下了场雨，路滑，菱菱就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主要那天带的丫鬟不会水，耽搁了很长时间。”程氏叹了口气，道：“好在孩子醒过来了，不然我真的是要自责死了。”
　　梁氏安慰道：“醒来就好。这说明孩子福大命大，你也不要自责了。”
　　遥遥望见不远处有个人朝她们走了过来，梁氏顿了顿，道：“若是文华院那两个不安分，你就跟家里通报一声，一定会为你出头的。”
　　“那就先谢过嫂子了。不过那两个还翻不出我的手掌心。”程氏忍不住笑了，道：“我哥要是做了什么错事，嫂子你尽管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梁氏也笑了，道：“好。”
　　说话间，那人也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略显得有一些瑟缩，对程氏行了个礼，道：“母亲，听说姐姐醒了，我、我去看看姐姐……”
　　程氏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留，从她身旁走过。
　　梁氏自然也不会分给闻莹眼神，从她旁边走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笑着跟程氏讲话。
　　闻莹咬了咬下唇，睫羽微垂，掩过了眼底的那一抹怨恨。
　　……
　　闻莹来的时候，闻菱正裹着被子看话本，听到她来了，手指丝毫不停顿地翻到了下一页，淡淡地道：“请她进来吧。”
　　没过多久，闻莹便走了进来，欣喜地道：“姐姐，你身体好些了吗？”
　　面前的少女不过十五的年纪，长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此时正咬紧了下唇，一脸担忧地看向闻菱，眼中水波粼粼的，像是快要哭了。
　　若不是经历了上世，恐怕闻菱还真的会被她这副模样给骗了。
　　闻菱微抬下巴，示意她坐到桌边，道：“坐。”
　　闻莹原本想坐在闻菱床边的身子顿时一僵，转而坐到了绣凳上，面上的笑容中带了些许委屈，道：“姐姐莫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知道我昨晚就该来的，但都怪……”从闻莹的角度看去，那些华美的首饰尽收眼底，令人目眩神迷。闻莹呼吸一窒，强迫自己挪开了目光，继续可怜地道：“都怪底下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尽心，昨天她们见时间太晚了，就根本不通报一声，让我没能第一时间见到姐姐……”
　　闻莹小心翼翼地看向闻菱，握住了她搭在床边的手，道：“我今早醒来得知消息就立马赶来了，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闻菱笑了笑，把手抽了出来，道：“怎么会。”
　　闻菱心知肚明，若真有这样惫懒的奴才，文姨娘肯定第一时间就把他们发卖了，又怎会让他们留着。
　　闻莹还没发觉自己已经暴露，只以为闻菱还会继续吃她那套，便把目光挪到桌上的首饰上，笑着道：“姐姐，我刚才在路来的路上遇到了遇到了母亲和梁夫人，梁夫人是来看你的吗？”
　　闻莹又自顾自地钦羡道：“好漂亮的首饰啊。姐姐，等你病好了就叫我来，我帮你挑一些好看的首饰带出去。”
　　她这话暗示的意味很明显。就像曾经无数次的那样，摆明是要闻菱把新得的东西分给她。
　　闻莹的目光在好几样相中的首饰上划过，胸有成竹的等着闻菱的回答。
　　谁料到――
　　闻莹笑的漫不经心，道：“漂亮吧。那好，等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就叫妹妹你来过来帮我挑挑。”
　　闻莹笑的有些勉强，只以为闻菱没听懂她的意思，又道：“真的好羡慕姐姐呀，有那样好的外祖一家。不像我，除了我娘就没有别的亲人了……”
　　这话要是放到以前，闻菱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安慰她，并且说让她把首饰随便挑，但现在――
　　闻菱状似惊讶地道：“妹妹你怎么这么说，我记得文姨娘不是有一门远房的亲戚吗？我记得秋天的时候他们还来过。”
　　闻莹的笑容僵了。闻菱说的那门远方亲戚，是她们费尽心思也想摆脱的一家人。年年找上门，时不时就来打秋风，除了给她们拖后腿没有丝毫作用，闻莹都快恨死他们了。
　　闻莹看着闻菱无动于衷的脸，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了，道：“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第4章 
　　闻菱惊讶地道：“怎么会？妹妹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我不过是提出自己的疑惑而已。”
　　闻莹一口银牙几近咬碎，目光从面前的那些首饰上缓缓滑过，神色中充满了羡慕。
　　她以为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了，闻菱怎么也该说安慰上一两句，再顺便送她一两件才对，但奈何闻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道：“舅母这回送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房里一时放不下，就先让湘云拿出来了一些，好好规整一番。妹妹你别担心，一会儿就能全部放进去了。”
　　见闻莹呆愣的样子有些好笑，闻莹压了压自己上翘的唇角，直接点破了闻莹的小心思，道：“妹妹，你该不会是想要这些首饰吧，但我真的不能你。毕竟这都是长辈的心意，我若是给了你岂不是辜负了长辈的心意。”
　　闻莹僵着一张脸，笑容难看，道：“对……对，姐姐你说的对。”
　　闻莹气的几欲吐血，但面上还是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闻菱她要是真的在乎那之前为什么都那么大方的全给他，现在又在这里惺惺作态，还不是仗着自己当着自己外祖家的实力在这里拿捏他。
　　闻莹窝了一肚子的火，就在这时，她听见闻菱道：“妹妹，怎么不见文姨娘过来？”
　　闻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到不能再僵。
　　闻莹之所以今日来见闻菱，才不是因为听说她醒过来，而是因为听以云前来通报说程家来了人，她又能得到新的衣服首饰，这才匆忙赶来。至于文姨娘……她巴不得闻菱早点死，又怎会来看她。
　　闻菱欣赏了一会儿闻莹僵硬的表情，见她久久不言，慢悠悠地道：“所以……文姨娘把我忘了对不对。”
　　说着，闻菱的眼中顿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像是难过到了极点。
　　笑话，论演技她若是比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那还真是白活了上辈子的那些年。
　　闻莹顿时慌了，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借口，脸色忽白忽青地道：“其实姨娘她之所以没来看姐姐你……是因为她病了。”
　　闻菱挑了下眉，状似惊讶地道：“文姨娘怎么就突然病了？”
　　闻莹泫然欲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姐姐你有所不知，你前几日落水昏迷的时候，姨娘太担心了，日夜忧心，食不下咽……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最后撑不住就病了。今日我来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只说让我不要告诉姐姐，好让姐姐你不要为她担心。但是我真的不忍心看姐姐你误会姨娘，所以就告诉姐姐了，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闻菱笑了，笑道：“怎么会？”
　　见闻莹松了口气的模样，闻菱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文姨娘病重，看大夫了没有？”
　　见闻莹愣住，闻菱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担忧地道：“不看大夫可不行。这样吧，明天孙大夫要上门，不如等给我看完病之后就请孙大夫去文华院看看吧。”
　　没等闻莹反应过来，闻菱已敲定了这件事，道：“那就这样说定了，等明天孙大夫来了之后我会跟他说的，妹妹你只需在文华院等着就行了。”
　　闻莹现在的心情如何闻菱不知道，但她此时心情真的不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闻莹僵着一张脸，过了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道：“……谢谢姐姐。”
　　闻莹走了之后，湘云进来收拾东西，见闻菱眼眸弯弯，心情很好的模样，便笑道：“小姐今日心情很好呀。”
　　闻菱“唔”了一声，点了点头，笑道：“确实心情很好。”
　　多亏了闻莹一听以云说有了新首饰新衣服就急匆匆了跑来了，不然闻菱也不能这么顺利地算计她一把。
　　文姨娘肯定是不会来的，来之前一定会吩咐过闻莹，找的理由也必定会是想让她愧疚的忧思成疾之类的。
　　闻莹满脑子都是衣服首饰，肯定会照着文姨娘嘱咐的话说，这再对上早有预料的闻菱……可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此，既然对方这么“好心”的把由头送到她手上了，闻菱也不介意坑她一把。
　　……
　　没过多久，文华院中，文姨娘打死闻莹的心都有了。
　　见过坑人的，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给人坑的，得亏文姨娘就这一个女儿，不然此时早气的打一顿了。
　　闻莹自从把事情经过说了之后就不敢出声了，弱弱地道：“娘……那现在怎么办啊……”
　　等那个孙大夫来了，发现文姨娘根本没病，转头就把事情告诉闻菱，闻菱再告诉程氏，那她们就完了。
　　文姨娘哪能不清楚，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气了个半死。
　　文姨娘身边的大丫鬟歌云小心翼翼地出主意，道：“姨娘，奴婢去收买那个孙大夫，要他保守如瓶，您看这样怎么样？”
　　文姨娘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道：“你想的到挺美，那孙大夫可是程氏一手请过来的大夫，肯定是她的人，收买他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非得把把柄往她手里送是吧！”
　　歌云顿时绷住了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文姨娘气得胸口不住起伏，过了良久，她闭了闭眼，冷声朝旁吩咐道：“去准备几桶凉水。”
　　“……娘？！”闻莹花容失色，道：“您不会要……这样太伤身体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文姨娘狠下了心，道：“莹儿你要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都忍了这么多年了，绝不能功亏一篑。”
　　……
　　到了第二日，闻菱听到从文华院传来说文姨娘着凉受寒，卧病在床，高热迟迟不退的消息，唇角划过一道几不可查的笑意。
　　文姨娘此人，闻菱自认还是很了解的。
　　十几年前，闻父入京赶考，恰巧被镇国大将军家的嫡女，也就是程氏看中。
　　程氏嫁给闻父之后，闻父从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步步高升到如今的闻太傅，程家在其中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也因此，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程氏未曾诞下嫡子，膝下就闻菱一个女儿，闻父也不敢休妻的原因。
　　说起来，闻父的后院中，除了程氏这位正妻，还有五六个姨娘，除了文姨娘生下了闻莹，其余的都未曾给闻父生下一儿半女。
　　但文姨娘在姨娘中独占鳌头却不仅仅是因为这点。
　　而是因为――文姨娘是闻老夫人亲自给闻父纳的。
　　别的姨娘都是程氏在发现自己未能诞下嫡子主动给闻父纳的，只有文姨娘，据说是教闻父的老秀才的女儿，两人算是青梅竹马，更别说文姨娘的父亲还是闻父的恩师。
　　因着这一层关系，闻父对文姨娘很是特别，也逐渐让她的野心膨胀了起来。
　　思及此，闻菱轻轻地笑了一下。
　　但眼下，文姨娘就是再有野心，也拿程氏和闻菱没办法。
　　她的身份限制了她的地位，不然文姨娘也不会苦苦筹谋了那么多年，从闻菱下手，最终才坐上了闻夫人的位置。
　　但现在，只要镇国大将军府还在一天，她外祖父还活着，文姨娘就根本动了手，还不得不费尽心思地捧着她们母女。
　　她绝不会再走上上辈子的路了，所以这辈子……闻菱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麻烦文姨娘继续做梦吧，她若是尽早识趣还好，若是不，偏要和她们对着干，那就别怪闻菱不会手下留情了。
　　思绪纷飞间，谷雪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小姐，宁三小姐来了。”
　　“兰凝来了？快请她进来。”闻菱眼中多了点喜色，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谷雪口中的宁三小姐，全名宁兰凝，是礼部尚书的嫡女，跟闻菱是闺中密友。两人自小相识，关系一直很好。
　　没多久，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容貌温婉秀气的姑娘进了屋内，闻菱乍一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鼻子忍不住一酸，忙压下了心头激荡的情绪。
　　上辈子，自宁兰凝在闻菱二十岁因病去世后，她们就再也没见了。
　　宁兰凝虽是嫡女，但和闻菱的情况完全不同。她生母早逝，后进门的嫡母却不是一个简单角色，处处打压前头留下的嫡子嫡女，甚至最后给宁兰凝相看了一户挑不出错，但实则龌龊无数的人家，最终害得她嫁过去之后受尽夫家蹉跎，早早去世。
　　“怎么了菱菱？”宁兰凝见闻菱情绪不对，还以为她难受的厉害，忙坐在了她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担忧地道：“你还好吗菱菱，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
　　闻菱看着那张鲜活的、写满了担忧的容颜，回握住了她的手，道：“我没事。”已经过去了，这辈子，她一定要护好她的。
　　宁兰凝松了口气，又伸手探了探闻菱的额头，见没发热才彻底放下心来，道：“没事就好，你之前昏迷不醒快吓死我了。”
　　“我真的没事了，也快好了。”闻菱笑容亲昵，调笑道：“宁姐姐这下可放心了？”
　　因着宁兰凝比闻菱大了几个月，又处处照顾她，闻菱有时候就会开玩笑地叫她姐姐。
　　“就属你话多。”宁兰凝笑着笑着，又慢慢敛了笑意，神色有些黯淡，道：“菱菱你可别怪我，听闻你醒了我本想立刻来看你的，奈何我母亲她……”
　　宁兰凝欲言又止，闻菱对她那继母什么德行却还是很了解的，便道：“我知道你的苦衷，只是兰凝――”
　　闻菱凝视着宁兰凝的眼睛，认真地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宁兰凝的脸上显出几分茫然，道：“……以后？”
　　“就是，”闻菱吸了口气，谆谆善诱地道：“兰凝你可曾想过之后要嫁一个怎样的人？”
　　宁兰凝的脸红了起来，道：“说这些做什么，还早呢。”
　　京城时下婚嫁一般在十六七岁，有的名门大户舍不得女儿，拖到十八九岁的也有。闻菱知道宁兰凝脸皮薄，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那继母明年开春就开始给她相看人家了，到那时再考虑这个问题就晚了。
　　也因此，闻菱笑了笑，继续道：“早什么呀，我们都十六岁了，或早或晚就要嫁出去了，没多少时间耽搁了。”
　　宁兰凝脸颊红扑扑的，道：“那好吧。菱菱你说，你有想过要嫁给谁吗？”
　　“我吗……”话音未落，眼前瞬间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慢地转过了头，容貌英俊却写满了漠然。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找最合适的更新时间，所以暂时更新时间不定，但可以保证日更~
　　就这样，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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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苏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想起了那个人，不知怎的，闻菱有点开不了口，含糊地道：“我……现在还只有想法，没什么具体的打算。”
　　宁兰凝没听出闻菱的言外之意，只以为闻菱跟她一样，小女孩脸皮薄，便娇嗔道：“菱菱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不好意思。”
　　闻菱眨眨眼，干脆认下来，道：“好吧，其实我也不好意思。但是这种事情，是躲不过的，与其全权托付给其他人，还不如自己插手。”
　　闻菱正色地看着宁兰凝，道：“我就直说吧。兰凝你好好想想，以宁夫人的性格，她真的会为你寻到如意郎君吗？”
　　“母亲她……”宁兰凝呆了一瞬，旋即摇了摇头，苦笑道：“不可能的。”
　　“所以，一切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闻菱握住她的手，鼓励道：“宁大人肯定不会不管你的，若兰凝你提前发现宁夫人给你挑的婚事有什么不对，或是自己就相看好了人家。他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菱菱你说的对。”宁兰凝面上显露出几丝明悟，道：“这种事情，只能靠我自己。”
　　“你明白就好。”闻菱呼了口气，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说点别的吧。”
　　“嗯。”宁兰凝知道闻菱都是为她着想，轻声道：“谢谢你，菱菱。”
　　……
　　与此同时，皇宫中。
　　龙床上躺着的一个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目光慢慢聚焦后，那人霍然坐了起来，看向了自己的双手，眼中划过一丝错愕。
　　沉默了一会儿后，那人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沉旧的香囊，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那一角的“菱”字。过了许久，他将香囊小心收了起来，找到了一面镜子，静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个人，就是当今圣上，刚刚登基却已威压甚重，积下了暴君名头的殷连城。
　　殷连城轻拍了一下手掌，一道黑影瞬间落地，单膝跪地，恭敬道：“谨听主上吩咐。”
　　殷连城冷声向他询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了他不是在做梦，是真真实实地回到了他登基的那一年，二十一岁的那年后，沉默了良久。
　　殷连城按了按心口处的香囊，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回到了过去，那现在……
　　菱菱还没嫁给殷旭i那个家伙，也不会因为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害了性命。他现在还是皇帝，可以完完全全地护好她。
　　一切都还没发生，他还有挽回的机会。
　　影二垂头紧张地等待着殷连城的吩咐，等待了很久，他终于听到主上的声音响起，道：
　　“闻太傅的嫡女，你带几个人暗中保护，如果有什么意图不轨的人出现，及时禀告。”
　　影二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道：“……主上您说的可是那位闻大小姐？”
　　殷连城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不由温柔了些许。
　　孰不知影二心中的震惊更大了，还差点以为自己吓花了眼，竟然从一贯冷漠的主上的脸上看到了温柔……走出去的时候人都在恍惚。
　　影三见他出来，忙凑了上来，道：“怎么了，主上吩咐了什么任务吗？”
　　影二回过神，拍了拍影三的肩膀，感慨道：“主上不容易啊……万年铁树终于开花了啊！”
　　想他跟了主上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主上主动关心一个姑娘……不容易啊！影二一边摇头感叹着一边走，影三窝了一肚子的好奇，追着问：“什么啊，影二你把话说清楚！”
　　……
　　休养了几天后，最后一点病根也去了，闻菱这日早早醒来用过早膳后，便打算去长烟院给闻老夫人请安。
　　闻老夫人年纪大了，懒得叫人打扰，便安排每半个月去请安一次。
　　今个正是十五，闻菱便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将她病好的消息告知闻老夫人，没想到等到长烟院的时候闻莹竟然已经到了。
　　闻菱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正规规矩矩坐在下首的闻莹，恭敬地给闻老夫人请安后就坐在了她旁边。
　　闻菱像往日一样坐在了闻老夫人的右下边，离她极近，也方便回答她的问话。她余光一瞥，不出意料地瞧见了闻莹眼中一闪而过的嫉恨。
　　虽说文姨娘是闻老夫人亲自给闻父纳的，但到底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又只生了闻莹一个女儿，这些年为了争宠，独霸着闻父，导致闻老夫人也逐渐厌恶她了，连带着也不会给闻莹什么好脸色看。
　　也因此，闻莹每次来给闻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得到的待遇跟闻菱相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久而久之，闻莹自知自讨没趣，也不敢再往闻老夫人面前凑了。
　　也不知道闻莹今日一反常态，赶在她面前过来请安是打的什么算盘。
　　闻菱正若有所思地想，就听到一道慈祥的声音响起，道：“菱菱怎么样了？病好全了没有？”
　　闻菱闻声望去，坐在上首的闻老夫人是个年过六十的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露出的左手腕上挂了一串檀木珠子，正等着她的回答。
　　闻菱含笑道：“多谢祖母关怀，孙女好全了，怕您担心就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
　　“对了，”说着，闻菱想起什么，顿了顿，担忧地道：“这么长时间没来看祖母您了，祖母身体还好吧？夜间的头疼可有再犯？”
　　“好好，没事就好。”闻菱贴心的话显然让闻老夫人给受用，笑呵呵地道：“我身体没什么大碍，头疼是老毛病了，你不必挂念。”
　　闻菱笑道：“怎么能不挂念，您身上有疾，若是可以，孙女只愿以身替之。”
　　闻菱陪着闻老夫人又说了会儿话，笑意融融。就在闻菱见到闻老夫人揉了揉眉头，显出几分疲惫的时候，闻菱适时开口，道；“祖母，孙女就不打扰您了，这就告退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横插了进来，道：“那祖母，我也先告退了。”
　　闻菱看去，就见闻莹站了起来，盈盈一拜，道：“祖母，莹莹平日里比较闲，没有姐姐那么忙。您若是想找个人说话，派个小丫鬟来缀玉院说一声，我马上就能去陪您。”
　　闻菱瞥了闻莹一眼，就见她笑容甜美，矜持地朝她点了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事已至此，闻菱也算是明白了她今日为什么要赶着早来，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不得不说，闻莹这话说的确实巧妙。她先说自己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意思是闻菱跟她相比，也不会忙到哪去，她这句话就是在暗示闻菱平日里根本就是不愿来看闻老夫人，晨起时才会晚到。若闻老夫人真的对闻菱有意见，恐怕现在已经觉得是闻菱不把她放在眼里，而算没有意见，也会因为她这话心里多了根刺，态度迟早会冷淡下去。
　　不过……当着她的面就想踩着她上位，真当她是傻子吗。闻菱眼眸愈冷，面上却扬起了一抹和善的笑，朝闻莹点了点头。
　　不知怎的，闻莹心头一突，浮上了一股不妙的感觉，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就见闻菱仗着离闻老夫人近，直接抱住了她的胳膊，笑着撒娇道：“祖母，那孙女也来陪您，好不好？”
　　闻菱亲昵地抱着闻老夫人的胳膊晃了晃，道：“今天我也想早早地见到祖母，但又怕早上过来的太早，反而耽误了祖母休息，那就是孙女的不对了，祖母不会怪我吧？”
　　“还好妹妹今天来的早，能代替我陪着祖母，不然若是让祖母干等着我，那孙女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闻莹的话巧妙，闻菱说的比她更妙。
　　先说明自己不是有意来晚，而是为了祖母的休息着想。再者，表面上看是感谢闻莹，实际上这话闻莹绝对心里清楚，就是在说她不过是一个替代。
　　不好的预感瞬间落实了，闻莹唇角悬着的笑意僵了僵，掩在袖袍中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不受控制地陷入了肉中。
　　跟闻菱预料的没错，闻莹此时被气了个半死，若不是闻老夫人在场，她定是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而随着闻菱的话，闻老夫人心里的那点小意见顿时荡然无存，反而还想起来早上天还没亮，就听丫鬟说闻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也没法让小辈等的太久，只得提前出来。
　　想到这，闻老夫人看着面前的闻莹就有点气，反而看着面前浅笑的闻菱是越来越顺眼，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你一心为了我着想，我又怎会怪你。”
　　“倒是我这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婆子，入土就是早晚的事，你陪着我就是浪费时间。”闻老夫人感叹道，只是话虽这么说，看着闻菱的目光却是愈发的慈祥。
　　闻菱又怎会不懂闻老夫人的意思，拧着眉头道：“祖母这话孙女就不爱听了。您明明还年轻着呢！定能看到四世同堂。”
　　上面是其乐融融，言笑晏晏，下面站着的那人却是如坠冰窟。闻莹看着闻菱直把闻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的场景，只恨她怎就没淹死，偏偏活下来到处碍她的眼。
　　空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闻老夫人想起她来，闻莹心中的恨意更甚，想办法插话道：“祖母，那我也留下来一道陪您吧。”


第6章 
　　“不必了。”瞧见开口的人后，闻老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很多，道：“你早上来的早，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关心，实则是在赶人。
　　闻莹勉强勾起一抹笑，道：“好的祖母，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闻老夫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便转头继续高高兴兴地跟闻菱聊了起来。
　　……
　　闻菱从长烟院离开，刚走了没多远，就在路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闻莹主动上前，拦住了闻菱的去路，亲亲热热地道：“姐姐，我等了你好久呢。”
　　闻菱停住脚步，微笑道：“没办法，毕竟祖母留我说话。”
　　闻莹笑容一滞，咬了咬唇，试探道：“姐姐……好像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有吗？”闻菱故作诧异，道：“我觉得我和之前没什么差别呀，要真说有的话，那可能是――”
　　说到这，闻菱顿了顿，欣赏了一下闻莹明显紧张起来的神情，这才慢悠悠地道：“落水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可能就这点不同。”
　　说完这句话，闻菱便绕过了僵直着身子的闻莹，淡淡道：“我先走了，就不奉陪了。”独留下闻莹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明明灭灭。
　　“姐姐她……不会发现什么了吧。”待闻菱走远，闻莹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但这不可能啊……”
　　明明她落水前还好好的，醒来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新得的衣服首饰不肯分她，也不想以前那样对她好，帮她在祖母面前说话……闻莹双手使劲绞着帕子，直把那绣花精致的帕子揉成了一团糟，惊疑不定地想，她知道闻菱身体养的差不多了，今日肯定要过来请安，提前收拾好早来就是为了给闻菱点颜色看看，好叫她难堪。可哪里想到闻菱不仅轻飘飘地掀过了，反而还让祖母更加厌恶她了，完全是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闻莹咬紧了下唇，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一时间有股突如其来的恐慌涌上了心头。若是闻菱真的看破了她们的阴谋，以后再也不肯对她好了怎么办？！
　　没有新的衣服首饰倒还是轻的，闻菱若是以后不肯帮她在祖母面前说话，不肯带她出席宴会，不肯在那些贵女面前护住她，她可怎么办？！
　　她的婚事，她的未来，一切全完了！
　　一想到这，闻莹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马上跑回文华院跟文姨娘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闻莹身边的大丫鬟丝柳见闻莹脸色难看，忙扶住了她，小心翼翼地道：“小姐，不如我们叫来以云，问问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吧？”
　　“好！”闻莹搭在丝柳胳膊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道，“你赶紧联系以云，让她快点过来，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
　　丝柳点了点头，扶着闻莹往文华院的方向走去。
　　也是巧了，闻莹刚刚等闻菱出来的地方距离当初她的落水的桥没多远。
　　闻莹走在桥上，忽然停住了脚步，俯身朝桥下看去，盯着那幽深的河水，咬牙道：“怎么当时就没让她死了，她若是直接淹死了就好了！”
　　闻菱落水的那天，是以云跟着的。闻莹一想到这，就感觉自己肠子都悔青了。
　　若是那天以云再晚点叫人来，闻菱会不会就直接溺死了，根本就不会有醒来的机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害的她担惊受怕，她若是死了……
　　闻莹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丝柳压低了声音，惊慌地道：“小姐，这话不能乱说的……”
　　闻莹冷笑了一下，斜睨了丝柳一眼，道：“我说又怎样，你敢说出去吗。我就是巴不得我那好姐姐早点――”
　　她话还没说话，人已腾空飞起，轻飘飘地跃过了白玉栏杆，直接头朝下往河水里栽去！
　　一时间，闻莹的尖叫声和丝柳的尖叫几乎同时响起，响彻天边。
　　旋即，只听“噗通”一声，河水里溅起了一片片巨大的涟漪，闻莹拼命尖叫，双手不断地拍打着水面，“救命，快来人，救我！快来人……”
　　闻莹在水面上挣扎，桥上的丝柳却腿软到站都站不起来。大白天的，她眼睁睁地看见自家小姐朝水里飞了过去，吓得直接瘫软在地。这、这除了有鬼根本没法解释！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闻莹的呼救声渐弱，显然是呛了水，快要支撑不住了。
　　丝柳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跌跌撞撞地朝前走，一边喊道：“快来人，二小姐落水了，有鬼啊……”
　　眼看着丝柳受惊过度的身影远去，河边终于有人冒出了头，小声道：“大人，您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啊……”
　　影二从柳树上干脆利落地翻身下来，瞥了一眼还在挣扎的闻莹，道：“有什么不好的。那女人既然敢说闻姑娘的坏话，就该做好受到惩罚的准备。”
　　影三十和影三五也从树上跳了下来。影三十长了一张娃娃脸，弱弱地开口道：“可是……主上只要我们保护好闻姑娘，没叫我们对付闻二姑娘……”
　　影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那蛇蝎女人都在咒闻姑娘死了，你们又不是没听到，这话要是传到主上耳中，主上肯定会更生气。我只是提前把主上交给我的事给做了，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也是……”影三十信了大半，道，“大人，那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都要出手吗？”
　　“看情况而定。”影二拍了拍影三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做事不能太死板，要学会随机应变。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我们显然是不能看着那女人欺负闻姑娘的，得给她点教训。”
　　影三十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一旁的影三五终于忍不住了，好奇地道：“大人您说……主上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闻姑娘啊？”
　　“你说呢。”影二反问道，“跟了主上这么多年，你见过主上主动关心一个姑娘的安危？别说你们了，连我都没见过。”
　　影三五咽了口吐沫，小心地道：“莫非，这位即将会是皇后娘娘……”
　　“这话可不能乱说。”
　　话虽这么说，影二却在心里笃定地想，肯定的，绝对是！
　　想想主上至今空悬的后位，和空荡荡的后宫，还有，这么多年了，也不是没有女人接近过主上，但无一例外都被拒了。这还是第一次，主上破天荒的主动关心一个姑娘，这不是喜欢，不是想把人娶回家，谁信啊！
　　影二这般想着，越发确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他拍了拍手，道：“好了好了，别发呆了，现在赶紧回吟雨院了，闻姑娘可不能没人守着。”
　　……
　　闻菱并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等她回到吟雨院之后，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消息，说是二小姐不慎落水，至今都昏迷不醒。
　　闻菱挑了挑眉，就听到一旁的谷雪有些惊恐地道：“小姐，听说丝柳去叫人的时候，被吓得涕泗横流，一边哭一边喊有鬼。”
　　谷雪不自觉把声音压低，道：“据说……二小姐是被桥下的水鬼拽下河的！现在他们都怀疑河里有水鬼，之前小姐您落水也是水鬼干的！”
　　“不会吧。”闻菱不禁失笑。
　　谷雪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一旁的湘云拍了下脑袋，轻斥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冲撞到小姐了怎么办。快出去帮着收拾东西。”
　　谷雪吐了吐舌头，连忙跑了出去。
　　湘云放缓了声音，安慰道：“小姐您莫听谷雪胡说，那丫头一贯爱打听您是知道的，指不定又在外面听了一堆胡话，那些话不能信的。”
　　“我知道。”闻菱微微笑了笑，道，“闻莹的情况很严重吗？”
　　湘云点了点头，道：“是挺严重的，据说丝柳叫人叫的有些晚了，二小姐都快沉到河底去了，好在捞起来了。但现在能不能醒过来还不知道。”
　　说到这，湘云有些犹豫地道：“小姐可要去缀玉院看看二小姐？”
　　“不必了。”虽然不清楚闻莹是怎么落水的，但闻菱可没那么烂好心。再说了，早就定下下午跟程氏一起回镇国将军府一趟，闻菱可没那闲工夫跑一趟，更何况还是一个根本就喂不熟的白眼狼。
　　想到这，闻菱问道：“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湘云点头，道：“差不多了小姐，要奴婢帮您梳妆打扮吗？”
　　闻菱颔首，站起了身。
　　……
　　皇宫中，泰和殿。
　　殷连城正冷着一张脸批着奏折，在听到影二汇报说闻菱下午要出门去镇国将军府的时候，手里捏着的朱笔顿时停下了，偏头问道：“她……真的要出门？什么时候？”
　　问这话时，殷连城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影二仔细回想了一番，答道：“估摸应该是未时，和闻夫人一起。”
　　殷连城默了默，“啪嗒”一声扔了手里的朱笔，道：“店开好了吗？”
　　“开好了，前日就开张了。”影二忙道，“全按主上您的吩咐，就安排在离闻姑娘家最近的一条街上，名字叫景庆糕点铺。”
　　“好。”殷连城道，“安排下去，朕要出宫。”
　　影二连忙应下，正准备退下的时候，就见殷连城从案几后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跟他一道出去。
　　吓得影二连忙停住脚步，避开让殷连城在前，小心地问道：“主上可还有什么吩咐？”
　　殷连城目标明确，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淡淡道：“没什么，你忙你的吧，朕去趟御膳房。”
　　又是开糕点铺，又是去御膳房，影二啧啧出声，顺手拍了下影三的肩膀，感叹道：“影三啊，看来距离皇后娘娘到来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影三一脸嫌弃，道：“你要么把话说清，要么就别在这挑拨我的好奇心，烦不烦啊。”
　　影二哈哈大笑，道：“没事没事，你迟早会明白的。”
　　影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在我明白之前一定先把你干掉，成天就属你话多。


第7章 
　　闻菱跟程氏即将到达镇国将军府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门口站了几个人，其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刚一望见闻府的马车，就立马挥手，灿烂的笑容就是隔了这么远，闻菱都看的清清楚楚。
　　程氏也看见了，失笑着摇头道：“子璇这孩子。”
　　程氏这话刚说完，朝旁一看，不由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道：“……菱菱？”
　　闻菱收回刚刚伸出去挥了下的手，双手叠于膝上，乖巧地道：“娘亲我错了。”
　　因着头一次做这种事，闻菱只觉得自己双颊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似的。但看到表姐因为她的回应高兴的直接蹦起来的身影，闻菱心头最后的那点后悔顿时烟消云散了，只忐忑地睁着一双明眸，等着程氏的反应。
　　“你呀。”程氏点了点闻菱的额头，笑道：“没事。一会儿等下了车你看吧，子璇那孩子肯定高兴坏了。”
　　果然，就像程氏说的那样。闻菱刚被湘云扶着走下马上，就见一道身影扑了上来，一把将她抱住，高兴的声音旋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道：“菱菱你来了！”
　　两颊好不容易降下的温度又升了起来，闻菱想起自己刚刚出格的举动，很是不好意思的小声道：“表姐。”
　　“好了，快把菱表妹松开吧，子璇你手劲那么大，也不怕勒坏表妹。”
　　这道略有些粗犷的声音响起后，程子璇立马松开了手，挠了挠头，担忧地道：“菱菱你没事吧？我就是太高兴了，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没事。”闻菱朝程子璇一笑，露出了两个甜甜的梨涡，道：“好久没见表姐了，我也好想表姐。”
　　说完，闻菱也转头对一旁站着的程子胜笑道：“好久不见了，表哥长的越来越高了。”
　　程子胜生的高大，长的不错就是有些黑，闻言笑呵呵地道；“表妹也是，越来越好看了。”
　　“我呢我呢。”程子璇也凑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闻菱，道：“我呢菱菱。”
　　闻菱看着程子璇那张写满了“求夸求夸”的脸，忍不住笑着道：“表姐自然是越来越美了。”
　　虽说是为了哄程子璇开心，但闻菱说的也确实是实话。面前的姑娘生的高挑，长相明艳，一双大眼睛扑灵扑灵的像是会发光，虽然皮肤略黑，但丝毫不掩盖她的美貌。
　　听了闻菱的话，程子璇立马笑了起来，抱着闻菱的胳膊嘿嘿笑道：“菱菱嘴真的太甜了！我真的太喜欢菱菱了。”
　　闻菱被她说的有些脸红，正好程氏唤了她一声，让她跟着一道去见程老将军。
　　闻菱道：“表姐和表哥要一起去吗？”
　　程子璇忙摇头道：“不了不了，菱菱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程子胜在一旁笑着解释，道：“子璇前几日因为偷懒练功刚被祖父骂了一顿，不敢往前凑了。表妹你就跟着姑姑一道去吧。”
　　“好。”闻菱笑着点了点头，挽住了程氏的手，朝程老将军的院落去了。
　　待闻菱走远了之后，程子璇望着那抹浅紫色的身影，捧着自己脸感叹道：“菱菱表妹真的是又好看又可爱。”
　　程子胜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想了想，道：“而且表妹今天笑得特别好看，好像跟我们更亲了一点。”
　　程子璇哼了一声，道：“我早说过菱菱会知道的，我们才是她最亲的亲人。如今菱菱做出这样的改变，指不定是因为闻莹那个小虫子怎么欺负菱菱呢。”
　　程子璇挥了挥拳头，早没了之前在闻菱面前的和善，道：“等有机会，我定要给那个小虫子点颜色看看。”
　　按理说这时候程子胜应该拦住程子璇劝导一番的，但听了她这话，程子胜更像是默认了程子璇的话。
　　……
　　从程老将军的院落出来了之后，程氏准备去找梁氏说话，便叫闻菱去跟程子璇玩。
　　闻菱带着湘云，询问了一个丫鬟，得知程子璇在马场之后，便找了过去。
　　等到了马场，闻菱一眼就瞧见了程子璇的身影。
　　程子璇正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扬起马鞭驾了一声，阳光洒下，看上去恣意又畅快。
　　程子璇绕着马场骑过一圈后，发现了闻菱，立马翻身下马，道：“菱菱，你怎么来了？”
　　程子璇有些懊恼，道：“菱菱你是不是等了很久了？我知道你不喜欢骑马，我带你去我院里玩吧。”
　　“没事的表姐，我刚到没多久。”闻菱唇角含笑，指了指不远处正骑着马兜圈的程子胜，道：“我觉得骑马挺有意思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学骑马。”
　　上辈子的她，因着闻莹和文姨娘的挑拨，逐渐远离了娘亲和外祖一家，连带着每次回镇国将军府的时候，闻菱对待所有人都是淡淡的，也更别说会参与进他们的活动中去了。
　　但其实，闻菱很想学骑马，也很羡慕他们骑着马到处跑的恣意，只是上辈子因为那点小心思，闻菱从不开口，把自己的喜好压下了心底。
　　重来一世，闻菱不打算再压抑自己的真正的喜好了。
　　程子璇见闻菱钦羡的眼神不似作伪，很是高兴，道：“好啊，那菱菱我教你骑马呀，骑马其实很有意思的！”
　　程子璇拉住闻菱，兴高采烈地准备带她去挑一匹马，没走几步，她一拍脑袋，抱歉地道：“菱菱对不起，我忘了一件事……马场上的马都是烈马，没有适合你的温顺一点的马。你再等我几天，我一会儿跟哥哥说一声，让他从兵营中调几匹过来，到时候你就可以骑了。”
　　“没事，谢谢表姐和表哥。”闻菱抿唇笑道，“到时候我过来一定会穿上轻便一点的衣服，今天穿的也不方便。”
　　闻菱今日穿了一件浅紫云雾百花裙，戴了一整套的白玉珍珠蝴蝶头面，好看是好看，但确实是不方便骑马。
　　“也是。”程子璇点了点头，干脆拉着闻菱在一旁坐下，道：“要不今日菱菱你就先看看我哥他是怎么骑，先学学动作。等马来了，我再正式教你。”
　　闻菱点头，旋即认真地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丫鬟来送写糕点茶水。闻菱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程子胜的动作看，就感觉自己被戳了戳，她一回头，正对上了程子璇笑眯眯的脸。
　　程子璇指了指桌上的几碟精致点心，笑道：“我记得菱菱你最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糕点了，要不要来尝尝？”
　　桌上的几碟点心精致小巧，看着就令人很有食欲，香味扑鼻而来。闻菱眼睛亮了亮，她确实很喜欢吃各色糕点，也特别喜欢尝试各种新的糕点。程子璇准备的这些点心，不仅看着好吃，而且看起来还是闻菱没吃过的样式。
　　见此，闻菱也没再客气，笑盈盈地道：“多谢表姐！”
　　说完，闻菱就捏起了一个雪白的小点心，张开樱唇咬了一小口。
　　甜蜜的果馅顿时顺着咬开的小口流了出来，闻菱忙又咬了几口，待把这块小点心吃完后，才道：“好吃！”
　　“好吃吧。”程子璇托着下巴看着闻菱吃，笑得很开心，道，“我听说这家糕点铺卖的小点心很好吃，就让人买了一些回来，你喜欢就好。”
　　“表姐对我真的太好了。”闻菱一边吃着，一边不忘对程子璇表示感谢。
　　见闻菱两颊鼓鼓的可爱模样，程子璇忍不住摸了把她的头，直在心中暗叹了好几声表妹太可爱了。
　　等闻菱吃的差不多了，才忽然想起来了一事，道：“表姐，这些糕点是在哪家店买的呀？”
　　程子璇想了想，道：“好像……是叫景庆糕点铺，对，就是这个名字没错。”
　　“我记下了，谢谢表姐。”闻菱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难得吃到了这么好吃的点心，她心情真的很好。
　　……
　　从镇国将军府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朝西斜了。
　　闻菱为了糕点央求了好久，程氏才终于松口，让闻菱带着湘云和几个侍卫，去附近转一转，而且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府。
　　闻菱自然答应了下来，于是就带着湘云和侍卫，去了程子璇说的那条街道，去找那家景庆糕点铺。
　　闻菱觉得自己今日的运气真的不错。
　　到景庆糕点铺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下去了，那家店像是要关门了，只是没想到，那位掌柜见到闻菱的时候，愣了一下，旋即笑容满面地道：“客人要进来瞧瞧吗？”然后主动把半阖的门推开了，迎闻菱进去。
　　闻菱带着湘云走了进去，留几个侍卫在门外，然后环视了一下店内的摆设。
　　掌柜见天色黯淡，便点了几盏烛火，上了点茶水后，便说让闻菱随便看一看挑一挑，他先去后面把正烤的点心取出来。
　　这家铺子也确实像是前铺后家的模式，闻菱没起疑心，便到处转了转，看着柜台上摆放的各色点心，只觉得哪样看着都好吃，哪样都想买。
　　正当闻菱看着起劲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去，正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第8章 
　　影二急匆匆冲进后厨的时候，殷连城正准备做第十二锅点心。
　　他出宫的时候时间尚早，本打算在御膳房做好点心后带出宫来，但又想到闻菱可能会在镇国将军府待一段时间，带出来的糕点就会变凉。
　　殷连城考虑再三，便决定先出宫，等到了店里再做，如果闻菱能恰好来到店铺，那么……他也就可以把新鲜出炉的糕点给她吃。
　　只是没想到，这一做就是好几个时辰。
　　怕糕点凉了会不新鲜，殷连城没有停，等刚出锅的糕点变温了之后就开始准备下一锅，确保闻菱到了能吃到最新鲜好吃的糕点。
　　殷连城垂眸看着掌心里那块被他捏成桃花形状的糕点，眼眸中泛着不易察觉的欣喜。
　　上辈子他知道闻菱喜欢吃糕点的时候已经晚了，等他苦练了很久，终于能做出来不亚于御厨的糕点的时候，闻菱已经和殷旭i订亲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也不可能再让闻菱尝一尝他做的糕点。
　　但这一世――
　　在殷连城意识到自己回到过去的时候，他就决定了一件事。
　　他要开一家糕点铺，亲手做各种各样的糕点给闻菱吃，他没抱着闻菱会因此和他在一起的希望，只希望……闻菱吃到这些糕点的时候，是高兴的。
　　他希望她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像他小时候遇见她的时候那样，笑容明媚，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
　　只要那道光可以永远明亮，无忧无虑，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在听到影二说闻菱就在前面的时候，殷连城飞快地捏好了剩下的糕点，端上蒸锅后，就几步跨了出去。
　　他脚下欲飞，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衣服，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后厨中。
　　徒留下影二，面对着一笼笼的精致小点心，想吃又不敢吃，只得感叹一声，道：“主上真的太不容易了啊……”
　　……
　　闻菱回头的时候，是万万没想到后面的那个人，竟然会是殷连城。
　　隔了一世的岁月，再度看到那张熟悉的英俊容颜时，闻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时间心跳的飞快。那一瞬间，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而对面的殷连城也好不到哪去。他深深地看着那张几欲刻进他骨血中的容颜，只想一直这么看下去，但又怕闻菱觉得他唐突，只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闻菱才终于找回了理智，强迫自己挪开了目光，只是余光却一直忍不住追随着那道修长的身影。
　　余光中，那道身影离她越来越近，最后走到了距离她不远的左手边，和她一道静静地看着柜台上的糕点。
　　店内一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沉默良久后，一道略有些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殷连城看着那道浅紫色的纤细身影，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其中还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道：“小姐，请问你知道掌柜去哪里了吗？”
　　其实，掌柜的发现闻菱来了之后，自然第一时间去通报了殷连城，没有他的指令，掌柜是不会出现的。
　　殷连城脸不红心不跳的主动问出了这个问题，紧张地等待着闻菱的回答。
　　闻菱自然不知道殷连城的想法，想了想，轻声道：“掌柜说要去取点心，让先随便看一看，他一会儿就回来。”
　　从殷连城的角度看去，能看到面前的姑娘微颤的睫羽，以及微微抿起的樱唇，没过多久，就听到她小声地道：“陛下，您这么出宫安全吗？”
　　殷连城微怔，低下头正对上了闻菱盈满了担忧的明眸。
　　闻菱一直都没有忘记，当年殷旭i能篡位登基，就是因为在某次殷连城出宫的时候刺杀成功，才借此机会登上了皇位。
　　如今……虽然距离那件事的发生还有好几年，但难保殷旭i已经有了篡位的想法，一直在暗中窥伺，甚至正找机会刺杀殷连城。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存在，闻菱就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再看看面前丝毫不知危险即将来临，还在等着掌柜来的男人，如果可以的话，闻菱真想推他一把，让他早点回宫。
　　殷连城不知闻菱的想法，但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处被一股名曰喜悦的情绪充盈，满满当当的，填满了他整个心房。
　　面前的姑娘在关心他的这一事实，让殷连城既高兴又不知所措，那双凤眸中难得露出了点茫然的情绪。
　　想了一会儿，殷连城学着闻菱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道：“安全的。暗卫都在附近，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闻菱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仍提着，就听到殷连城低声道：“那……你要不要叫我公子，叫陛下是不是太显眼了些。”
　　闻菱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理没错，便改口道：“那公子准备何时回去？”
　　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殷连城自然不愿意就这么回去。
　　他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道：“等掌柜回来了，我买了糕点就回去。闻小姐你呢？”
　　殷连城望了眼逐渐黯淡的天色，凝视着不远处的那张娇颜，道：“一会儿天就黑了，再晚点回去就不安全了。”
　　虽然他想多看她一会儿，但还是她的安全更重要。
　　“我和公子差不多，等买完糕点就会回去了。”闻菱认真地答道。
　　就在殷连城朝暗处挥了挥手，示意糕点做好了就快点端上来的时候，闻菱忍不住小声道：“公子也是，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软软的声音就响在身旁，静默片刻后，殷连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只是烛火未照及的耳廓，却慢慢染上了一抹红色。
　　两人又沉默一会儿后，闻菱有些压不住心头的好奇，轻声问道：“公子来这家糕点铺，是因为这家做出的糕点很好吃吗？斗胆问一句……和御膳房做出的相比，差的多吗？”
　　因为喜欢吃各色糕点，上辈子闻菱几乎把京城有名的糕点铺都尝遍了，哪家好吃她都了如指掌，但在印象中，确实没有叫景庆的糕点铺，若不是今日在表姐那吃到了，她可能真的会错过了。
　　而且，在闻菱的心中，御膳房做出来的糕点才是最好吃的。如今殷连城特意出宫来买这家的糕点，是不是意味着这家糕点做的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
　　一想到这，闻菱就有些压抑不住心头的欣喜。御膳房的糕点她没什么机会吃到，但这家店离闻府很近，若是想吃，每天都能吃到。若真的比御膳房做的糕点还要好吃，那她就有口福了！
　　于是，闻菱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脸期待地等待着殷连城的答案。
　　殷连城略想了想，便道：“确实很好吃，跟御膳房做的差不多。”
　　事实上，殷连城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
　　这个糕点铺就是为了闻菱而开的，早在几天前，御膳房里那几位最擅长做糕点的御厨，就已经被秘密带出了宫，如今就在后面候着，随时可以做各种各样的糕点出来。
　　闻菱不知道这一茬，听到殷连城的回答只觉得特别高兴，唇角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道：“谢谢公子！”
　　殷连城见她这么开心，眼眸中也多了点笑意。想了想，他道：“如果有机会要不要尝尝御膳房的糕点？”
　　真的吗？闻菱眼睛一亮，她至今都记得，御膳房做的秋双酥可是一绝！
　　可是……虽然很想吃，但闻菱还记着自己的身份，也不想给殷连城添麻烦，只得忍痛拒绝，道：“多谢公子好意，不过还是算了吧。”
　　殷连城明显看到了闻菱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的眼眸，猜到了她的顾虑，便道：“我的意思有机会再请闻小姐吃，不会带来麻烦的。”
　　闻菱的眼睛慢慢又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抿唇笑道：“多谢公子。”公子真是个好人。
　　只是后一句闻菱没有说出口，而是放在了心里。
　　明明是极其简单的一句承诺，却因为那个人，而变得不一样了。
　　一想到刚刚殷连城一脸认真地说有空请她吃糕点，闻菱唇角的笑意就压都压不住，一双明眸中盈满了喜悦。
　　摇曳的烛火下，闻菱大着胆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只是没料到这一眼恰巧对上了殷连城深邃的眼眸，连忙慌乱地垂下了眼眸。
　　而对面的殷连城，还以为是自己偷看被闻菱发现了，立马挪开了目光，只是心提了起来，怕闻菱因此生气。
　　过了一会儿，殷连城又悄悄地挪了一点点目光，余光中，那张娇颜美的不像话，眼眸弯弯，看着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殷连城这才放下心，默了一会儿，唇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又等了一会儿，之前招待的掌柜终于来了，他一手提着一只食盒，不住地道歉，道：“这位小姐真的对不住，后厨一时脱不开身，才让您等了这么久，您多见谅。”
　　说着，掌柜把那只食盒朝湘云递了过去，笑道：“这里面都是刚出炉的新鲜糕点，本店招牌糕点都在里面了，小姐不妨拿这个吧。”
　　湘云接过，刚准备付钱，面前突然划过一道黑影。有个一身黑的家伙先她一步，扔了一个钱袋过去，道：“这位小姐买的东西我们主上付了。”
　　闻菱刚准备说些什么，殷连城抢先开口，道：“就当是闻小姐替我保守身份的报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闻菱也不好再拒绝了。
　　最后还是接受了殷连城的好意，跟他告别后，闻菱就和湘云离开了店铺。
　　望着那道浅紫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当中。殷连城收回了目光，淡淡道：“糕点都放进去了吗？”
　　一旁的影二道：“都放进去了。按您说的，里面不仅有您亲手做的糕点，还有几位御厨做的，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保证没有破损。”
　　殷连城点头。虽然练习了很久，御厨都担保说他做的绝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殷连城还是不放心。
　　担心闻菱吃不惯他做的，殷连城特意准备了好几份糕点，可供她挑选。
　　就在殷连城思索着下次见面时他该做什么糕点的时候，之前派出去暗中保护闻菱的一名暗卫匆匆赶到，禀告道：“主上，闻小姐在街上遇见了黎王，现在被拦住了。”
　　黎王，殷旭i。殷连城眼眸一凛，透露出点点外溢的杀意，在闻菱面前的那点温柔早已荡然无存。


第9章 
　　买到了好吃的糕点，又遇见了一直想见的人。闻菱本以为自己今日一定是有神灵眷顾，才会如此好运。
　　但，谁能想到，有些事情来的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闻菱刚出了糕点铺，没走多远，就瞧见不远处行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匆匆一瞥，闻菱只觉得那辆马车看上去有些眼熟，刚避到了路边还未来得及深想，那辆马车就慢慢的在她面前挺了下来，一道她至死也不会忘记的声音携着诧异从马车中传了出来，道：
　　“可是闻小姐？”
　　意识到这道声音的主人身份的刹那，闻菱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曾经经历过的苦痛与绝望再度涌上心头，让她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过了良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闻菱长长的睫羽颤了颤，掩下了那股浓烈的恨意，抬起了头，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道：“是，请问公子您是？”
　　“闻小姐可能不记得本王了，今岁除夕宫宴的时候我们曾见过。”
　　随着一声轻笑，一道人影掀开帘布走了下来，笑道：“本王记得当时闻小姐不慎迷路，还向本王问了路，闻小姐可是忘了？”
　　闻菱像是被他的话唤回了记忆，浅笑道：“原来是黎王殿下。”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当年殷旭i就是靠着那年除夕宫宴上的遇见，和她再度相逢的时候拉近了距离，最后一步步虏获了她的芳心。
　　只是闻菱记得，第二次见面也是殷旭i频频在她面前出现的开端，是在半月后出行的天鹤庙上，没想到竟然提前了这么久。
　　可能当她选择去糕点铺，然后遇见殷连城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闻菱定了定神，眼神平静，道：“黎王殿下有什么事情吗？”
　　殷旭i微怔，闻菱对他的态度让他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很有风度地道：“天色这么晚了，闻小姐一个姑娘家在外有些不安全，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闻菱微蹙眉头，刚欲开口拒绝，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冷冷地道：“你也知道这么晚了，你送一个姑娘回家就不会影响她的名声吗。黎王，你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瞧见来人，殷旭i面色微变，但很快拱手行礼，笑道：“皇叔，您怎么来了？”
　　“与你无关。”殷连城冷淡地道，凤眸掠过闻菱的身影，淡淡地道，“朕若是不来，你就要强迫送闻小姐回去了吧。”
　　“臣不敢。”殷旭i笑容一滞，旋即对闻菱歉意地道，“抱歉闻小姐，是本王考虑不周，疏忽了，还望闻小姐原谅本王。”
　　“王爷客气了。”闻菱侧身避过了殷连城的拱手，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正好离的殷连城更近了些，从殷旭i的角度看，闻菱仿佛就躲在了殷连城的后面。
　　殷旭i眼眸微闪，面上却不显露丝毫，态度诚恳地道：“为了表达歉意，不如这样，闻小姐，本王派几个侍卫护送你回去吧。你放心，只远远保护着你，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若不是上世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十六岁的闻菱恐怕还真的会因为殷旭i贴心的安排心生好感，进而答应了下来。
　　但现在的闻菱，看着殷旭i那张微笑的脸就感觉泛恶心，只恨不能立马撕破他的假面，对他的一系列小算盘都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还会上当。
　　于是闻菱的面上除了客气，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语气平淡到了极点，道：“多谢王爷好意，但臣女带了随身侍卫，就不劳烦王爷了。”
　　殷连城没想到闻菱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本还在想若是闻菱同意了，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厌恶殷旭i。没想到惊喜来的太快，殷连城凤眸中划过浅淡笑意，道：“既然闻小姐都这么说了，黎王你就别费这功夫了。”
　　“皇叔说的是。”殷连城垂眸回道，心里却颇有些咬牙切齿。
　　他这个皇叔突然冒出来搅事暂且不提，闻菱的态度是真的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殷旭i本以为有了上次的相处，怎么说闻菱也会对他有几分好感，这次再度遇见也会顺理成章地加深两人的关系。只是万万没想到――
　　这个看着天真到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先是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然后连着拒绝了好几次他的好意，最后竟然还躲到了他那一贯被人惧怕，没人敢靠近的皇叔身后？！
　　殷旭i险些被气到吐血，但偏还要继续保持风度翩翩，只得咬牙微笑道：“那闻小姐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本王就不送了。”
　　总算能摆脱这个烦人精了。闻菱朝殷连城投去感激的目光，恭敬地朝他们行礼后，便带着湘云离开了这里。
　　等闻菱走远了之后，殷连城冷眼扫向一旁的殷旭i，语气冰冷，道：“离她远点。”
　　殷旭i心下大震，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只笑道：“臣不太明白皇叔的意思。”
　　殷连城忽地笑了，只是这笑容一点温度都没有，反而藏着无尽的杀意，他道：“你明白的，别逼朕出手。”
　　殷旭i大骇，心神震荡间，神使鬼差般道：“那皇叔为何不直接招闻小姐入宫？”
　　若真的这么在乎，直接下道圣旨，便足以隔绝掉所有目光。
　　殷连城却不这么做，到底是不够在乎，还是……太过在乎。
　　殷旭i心思急转，等了许久，只等到了一句冷漠的“与你无关”。
　　待殷旭i把头重新抬起的时候，殷连城已经走了。
　　殷旭i遥望了一眼闻府的方向，眼中划过一道志在必得的光芒。
　　不管原因为何，光凭着闻菱的身份，他都不会放手了。
　　闻太傅的嫡女，母族还是手握二十万兵权的镇国将军府……没有比这更好的助力，为了那个位置，殷旭i眼眸沉沉，唇角却悬着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闻菱必须是他的，他是不可能放手的。
　　……
　　“主上，闻小姐已经平安到家了。”
　　影四禀告后就退了出去，殷连城坐在马车里，橘红色的烛火映着他沉沉的脸色，显得有几分晦暗难辨。
　　殷旭i今日的出现，让殷连城的一颗心又沉沉地落了下去。
　　虽然闻菱拒绝了殷旭i，但如果有下次，如果殷旭i锲而不舍，难保不会再度重复上辈子的事情。
　　如果事情真的又那样发展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殷连城阖上了眼眸，掩住了眼底的那抹悲伤。
　　他永远都不可能强迫闻菱的，他能做的，唯有在暗处默默地守护着她。
　　他不敢奢求得到那道光，只希望那道光可以喜乐平安地度过这一生。
　　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影四，”静默了很久后，马车中突然传出了一道冷漠的声音，“派几个人守在闻府门口，若是有陌生人出现，直接抓回来拷问。”
　　“若问出是黎王府的人，格杀勿论。”
　　影四立马应了下来，旋即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影四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在心里默念，一定是天黑了，所以才会这么冷。
　　……
　　为了那盒糕点，闻菱在用晚膳的时候特意少吃了些，就为了空出肚子。
　　好不容易等饭菜都收下去了，闻菱满心欢喜的慢慢掀开了那个足有三层的食盒。
　　第一层放的是一碟雪白的小点心。闻菱本以为是和将军府吃的那种一样，结果咬了一口尝到了甜甜的花香，配着外层的雪白糯米，味道极其美妙。
　　第二层的几碟糕点也都各有风味，闻菱每种都尝了一块，吃的不亦乐乎。
　　等开到了第三层，就看到一碟桃花形状的糕点静静地躺在盒底。
　　不知怎地，看到这碟糕点的时候，闻菱只觉得心口突然传来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只是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闻菱定了定神，把那碟糕点端了出来，小心地捏了一块放入口中。
　　不知该怎么形容那一刹那的感受，绝妙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闻菱微微睁大了眼睛，含着的那一小块糕点都有些舍不得咽下去。
　　“太好吃了……”闻菱指了指那碟桃花形状的糕点，认真地道：“这碟是最好吃的，真的。”
　　湘云闻言看去，粉嫩的糕点被整整齐齐的摆在印着梅花的白瓷碟上，就宛如春日里盛开在枝头上的花朵，花香混着一股奇特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一时间挪不开眼。
　　湘云由衷地感叹道：“看着就很好吃。”
　　闻菱一连吃了三块才歇了口气，道：“真的太好吃了。这绝对是我这么多年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湘云忍不住笑意，劝道：“小姐，您也别都吃了，小心积食。”
　　“我知道了。”闻菱恋恋不舍地看着那碟桃花糕点，问道，“湘云你说，这糕点放到明日还能吃吗？”
　　“这……”湘云被问住了，为难道：“小姐，奴婢也不太清楚。不过按理说这隔日的糕点还是别吃的好，若是因此吃坏了肚子就麻烦了。”
　　“好吧。”闻菱叹了口气。
　　湘云道：“要不这样，小姐您不是最喜欢吃这碟桃花糕点吗？明日奴婢和门房说一声，让他们带些人前去糕点铺再买一些回来。”
　　“好！”闻菱顿时来了精神，又指了几碟她觉得味道也很不错的糕点，道，“这些，这些，还有那些，都来几份吧。”
　　“奴婢记下了。”湘云笑道：“小姐放心吧，奴婢明日就去跟门房说，保证把糕点给您带回来。”
　　“辛苦你了。”闻菱眉眼弯弯，忽然想起一事，道，“湘云，今日发生的事情，你莫要跟旁人提起。”
　　“小姐您的意思是……”湘云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关于陛……关于那位公子的事情？”
　　闻菱点头，正色道：“对。我娘亲那边，也别提了。”
　　湘云忙道：“这点小姐您放心就好。您既然吩咐了，奴婢自是不会跟任何人提起的，一早烂到肚子里去了。”
　　“你做事我一贯放心的。”闻菱沉默片刻，忽地道，“湘云，你觉得公子他人怎么样？”


第10章 
　　世人都说殷连城是暴君，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上辈子的闻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如今――
　　他曾经为她做过的一切她都深深地记在心里，永远也不会忘记。
　　纵使千万人说他不好，说他残暴，可留在闻菱心中的，始终是当时那道逆着日光破城的高大身影，那个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报仇，最后陪她一起死的人。
　　这份恩情，她永生都不会忘记。
　　湘云犹豫了一会儿，道：“小姐，奴婢说实话，其实今日知道那人是公子的时候，奴婢是有些害怕的。”
　　湘云欲言又止，没有把话完全说尽，闻菱却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殷连城当时登基的时候，杀了无数的人，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也因此落下了残暴的名声。而自他登基以来，当推行政策受到阻碍的时候，也会靠杀人来解决，据说御前白玉台阶上沾染的血迹到现在都没洗净，也因此慢慢积攒起了暴君的名声。
　　如今距离殷连城登基已过了半年有余，朝堂上的势力也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在这背后，却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声和无数的鲜血换来的。
　　多少人惧怕他，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湘云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见闻菱面色平静，湘云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但那位公子对小姐很好，完全不像传闻中那样，奴婢后来也就慢慢地不害怕了。”
　　说着，湘云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姐莫要怪奴婢胆小，奴婢以后一定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
　　“我怎会怪你。”闻菱笑了笑，道：“那……黎王，你觉得他怎么样？”
　　殷旭i的名声与殷连城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殷连城在外是残虐的暴君，他在外就是忧国忧民，礼贤下士的闲散王爷，不仅深得民心，而且还是京城大多贵女的梦中情人。
　　若不是上辈子闻菱最终落得那样一个下场，肯定不会发现殷旭i的不对。
　　而这一世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他必定还会是那副模样。只是，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坐以待毙，定会找机会在所有人面前揭开他的面具。
　　湘云没想多久便道：“黎王殿下自是英俊潇洒，温文尔雅，只是……”
　　说到这，湘云略有些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小姐，您是不是不太喜欢黎王殿下？”
　　闻菱微怔，道：“怎么说？”
　　“黎王殿下今日的几次好意您都拒绝了。”湘云忙又补充了一句，道，“但是仔细想想，黎王殿下虽说是好意，但安排的确实不妥。”
　　湘云斟酌地道：“相比之下，公子不仅替小姐您解围，而且还一直记挂着小姐您的名声，真的是个顶好的人。”
　　闻菱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郑重道：“湘云，你是我身边的人，我不愿瞒你，我的确很厌恶殷旭i，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信吗？”
　　湘云不假思索地道：“奴婢信。”
　　“其实小姐您不管说什么奴婢都会信的，也会一直站在您这边。”湘云认真地道，“小姐您放心，以后奴婢一定会保护好您，不会让黎王殿下借机接近您。”
　　闻菱抿唇笑了。主仆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自从那日发现了景庆糕点铺，闻菱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虽然不是每次都能吃到像那日的桃花糕点那样好吃的糕点，但景庆糕点铺其余糕点的味道都很不错，实实在在地抓住了闻菱的一颗心。
　　……若是可以，她真想一天三顿都吃糕点。
　　与闻菱相比，闻莹这段日子活得是真的糟糕。
　　自那日莫名其妙落水之后，闻莹因为被救上来的有些迟了，足足昏迷了三日才醒来，险些就咽了气。
　　醒来之后，闻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嘴里一直念叨着有鬼，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也因着这个原因，闻菱这段日子过得很平静，每天都吃吃喝喝的，甚至还有几分无聊。
　　过了约莫半个月之后，闻莹果然没有辜负闻菱的期待，不负众望地跑过来给她找乐子来了。
　　入了十一月份，天气逐渐转凉，日夜的温差也越来越大，程氏心疼闻菱，跟往年一样，早早的就将上好的银炭和裘衣送了过来。
　　只是这些东西都是从程氏私库里挪的买的，换句话说，就是除了闻菱有外，闻莹和文姨娘是一点都不可能拿到。
　　闻菱让以云给文华院那边通报一声，想瞧瞧已经吃了两次亏的闻莹还敢不敢来了。
　　只是没想到，闻莹还真敢来，不仅敢来，得了消息之后，还一大清早就跑过来了。
　　也不知道是该说闻莹对自己太过自信，觉得闻菱肯定会捧着她，还是……上回被文华院叫过去询问情况的以云哄骗的好，叫她们都信了闻菱只是一时生气，气过了就跟之前一模一样。
　　闻莹来的时候，闻菱正一边用着早膳，一边跟湘云说她今日想吃的糕点。
　　听到外面丫鬟通报说闻莹来的时候，闻菱连头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吃完正夹着的那块晶莹剔透的虾饺后，才淡淡地道：“让她再等一会儿。”
　　闻菱最近对文华院的那两位的态度完全说明了一切，再加上这话的意思显然易见，一旁伺候闻菱用膳的谷雪立马对那个通报的丫鬟道：“都机灵点，别扰了小姐用膳。”
　　那丫鬟诺诺地出去了。站在角落里的以云瞧见这一幕，上前几步，试探着出主意道：“小姐，要不奴婢出去陪着二小姐站着吧？”
　　对上闻菱那双似笑非笑的琉璃眼眸，以云丝毫不敢隐瞒，讪笑道：“小姐您也知道二小姐的脾气，指不定会回去怎么添油加醋，不如奴婢就出去一道站着，这样以后说起来还有解释。”
　　以云连忙又补充了一句，道：“您放心，奴婢就说是被您罚出来的，绝不会暴露的。”
　　闻菱唇角勾起，道：“倒是个好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定下午六点左右更新啦。


第11章 
　　以云得了闻菱的认可，顿时欢欣雀跃地跑了出去。
　　留在屋内的湘云和谷雪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
　　谷雪哼了一声，道：“算她还识相。”
　　湘云给闻菱盛了碗粥，笑道：“她也不傻，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闻菱拿着汤勺抿了口粥，淡淡道：“以云现在表现的是不错，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毕竟――”
　　闻菱琉璃似的眼眸中划过一道讥诮，道：“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湘云和谷雪一震，齐声道：“是！奴婢明白了。”
　　其实以云出去不出去，影响都不大，最多能在闻莹闹起来的时候，多一条解释。
　　事实上，就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来看，一会儿就算闻莹进来了，也绝不敢指责闻菱半个字。
　　只要镇国将军府还在一日，只要她娘亲还是闻府的主母，文姨娘和闻莹就永远越不过她们去。
　　闻菱现在想想，自己上辈子有那么多的靠山，那么好的筹码，却让自己落得那样的下场――
　　只能怪她自己认人不淑，咎由自取。
　　至于这辈子，闻菱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掩饰自己。
　　之前对你们的好，我全部收回。以后若是不甘心背后耍阴招犯到我头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闻菱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咽下最后一口粥，接过谷雪递来的帕子压了压嘴角，不紧不慢地道：“让闻莹进来吧。”
　　谷雪接过帕子，应了一声，没多久就把白着一张脸的闻莹带了进来。
　　外面那么冷的天，还在寒风中站了小半个时辰，闻莹整张脸都快冻僵了，惨白惨白的。
　　就如闻菱预料的那样，饶是如此，闻莹也不敢质问什么，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姐姐……”
　　闻菱坐在桌边，见她进来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挑了下眉头，道：“坐下吧。”
　　闻莹僵着身子挨着闻菱坐下，半晌脸上才慢慢恢复了点血色。她紧了紧拳，怯生生地道：“姐姐早上是不是很忙呀，若是忙的话，以后莹莹就不来打扰你了……”
　　闻菱仿佛没听懂她话中的暗示，直接点了点头，道：“可以，晨起要洗漱用膳，你来确实不方便。”
　　闻莹这点小九九，闻菱清楚的很。
　　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以退为进，巴不得闻菱愧疚万分，然后对她予取予求。
　　只可惜，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心疼庶妹，一门心思护着她的好姐姐了。闻菱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道：“妹妹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闻莹来之前的胸有成竹，在经过小半个时辰的寒风吹打，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闻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先是看了不远处的炭盆，眼里露出显而易见的羡慕，然后转头胆怯地觑了闻菱一眼，小声道：“姐姐，是这样的……”
　　闻莹欲言又止，眼泪流的却是飞快，带着哭腔道：“姐姐，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姨娘的病也一直没好……我就想问问，姐姐你愿不愿意借我一点银炭？”
　　说完，闻莹擦了擦泪，咬紧下唇，一脸难堪羞愧，做足了一副自己根本不愿来，全是为了文姨娘才来的孝心模样。
　　闻菱冷眼看着，内心一点波动都没有。
　　说实话，闻莹如今的演技，真的远远不够，要骗现在的闻菱，她还差的远。
　　闻菱唇角含笑，没有理会泪眼盈盈的闻莹，反而问起了一旁的湘云，道：“我记得，炭火之类的娘亲一早就分发下去了吧？”
　　“是的。”湘云朝闻莹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地道：“二小姐，奴婢如果没记错的话。昨日分发炭火的时候，您院里和文姨娘院里都是派了人来的。”
　　“若是底下的奴才偷懒耍滑，没把炭火送过去，或是您那里用的快，只需要通报一声就行了，刘管家那边很快就会安排下去的。”
　　闻菱不急不缓地道：“文姨娘病了，想必炭火用的快。妹妹急的话姐姐就不留你了，你赶紧去叫人跟刘管家说一声吧。”
　　闻莹膛目，她、她想要的哪里是最简单的炭火，她今日来就是为了银炭才来的！
　　闻莹的笑容有些勉强，道：“多谢姐姐，只是――”
　　闻莹咬了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道：“管家送来的炭火烧起来烟气实在太大，姨娘一直病着也不能透风，实在是够呛……我听说姐姐这里有烧起来不起烟的银炭，所以只能厚着脸皮过来问问了。”
　　文姨娘本就故意生病，如今早就痊愈了，不过是闻莹特意找的借口罢了。
　　之前每年这个时候，闻菱得了东西都会第一时间给她送过去，而且那些裘衣还都是任她挑选。但今年，闻莹在缀玉院等了许久，都没能能到来人，晚上得到了以云传来的消息，闻莹终于坐不住了，这才找理由大清早跑了过来。
　　闻菱对闻莹的算盘自是清楚，也不会被她装作的那副可怜模样所蒙蔽，故作为难地道：“我倒是想帮帮妹妹，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银炭数目本就不多，更何况我这边还要用，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给你了。”
　　“不如这样，”闻菱微勾唇角，状似好心地道：“文姨娘既然还病着，不如我帮忙找个大夫吧。上回的孙大夫怎么样？我觉得他医术很好，我之前病了没多久就养好了。”
　　闻莹脸上的可怜顿时一滞，生怕再晚一步文姨娘又要浇几大盆的凉水，连忙开口阻止道：“姐姐不用了，我姨娘的病好的差不多了。”
　　闻菱诧异道：“可妹妹你刚才还说文姨娘一直病着……”
　　作者有话要说：　　哭唧唧求个收藏评论QAQ……感觉现在冷的像是在单机……呜呜呜小可爱们给作者一点动力叭_(:з」∠)_


第12章 
　　“我、我……”闻莹情急之下说漏了嘴，神色变幻，最终拿出她惯用的手段，楚楚可怜地道：“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最近变了好多，可是莹莹惹你生气了？”
　　“当然不是。”
　　闻莹稍微缓和了一些的脸色顿时又变了，她白着一张脸，不敢置信地听着闻菱不紧不慢地道：“只不过是我不愿了。”
　　闻菱唇角噙着和煦的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眼眸冰凉，漫不经心地道：“以前对你好，肯把东西分给你是我乐意，我现在不乐意了，自然什么都不会给你了。”
　　“妹妹，你要明白――”闻菱笑吟吟地凝视着那双写满了惊愕和些许恐惧的眼睛，轻声道，“从始至终，都没有哪条规矩让我必须对你好。我现在不愿意了，自然什么都会收回。”
　　“好了，你回去好好想想。”闻菱对谷雪淡淡道，“送客。”
　　闻莹僵直着身子，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谷雪出声催她，她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被打击的太厉害了，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
　　闻菱没那个好心等她回神，只淡声道：“妹妹若是不愿走的，那不如再留下陪我聊聊吧。”
　　闻菱目光轻飘飘的自以云身上掠过，似笑非笑地道：“我倒是挺好奇的，我昨天刚得的银炭，妹妹怎么知晓的，这么快就来了？”
　　闻莹一震，立马站起了身，也不敢去瞧一旁垂着头的以云，勉强笑道：“……那妹妹就先行告退了，有时间再来找姐姐说话。”
　　闻莹逃也似的走了，临走前满含警告地看了以云一眼。
　　以云暗暗朝她点了点头，只是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就看闻莹自己怎么理解了。
　　……
　　待出了吟雨院的门，闻莹脸上的神情登时变了。
　　她一想起大清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那小半个时辰，还有刚刚闻菱那不留一点情面的话，就恨的牙痒痒。
　　闻莹攥紧了丝柳的胳膊，恨声道：“她！她也配这么对我，没了程家她什么都不是！”
　　怒火之下，闻莹用了狠劲，丝柳的胳膊生疼生疼的，但她也不敢叫出声，强忍着疼痛，劝道：“小姐别说了……您忘了之前发生的事了吗？”
　　丝柳的声音低了又低，就像是怕惊动什么，恐惧地吸气道：“您上回在桥上说大小姐的坏话，结果……小姐您还是别说了吧！”
　　闻莹搭在丝柳胳膊上的手猛地抖了抖，张了张嘴想放狠话，但最终还是把满腔怒火都压下了，咬牙道：“待我回去告诉娘亲，娘亲一定会给我做主的。”
　　说完，闻莹就搭着丝柳匆匆地往文华院赶，那副模样，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等她们走远了之后，影三十从一旁枝繁叶茂的树上探出了头，很是遗憾地道：“她再多说一句，我就可以出手了……”
　　影三五很是无语地道：“你学的还挺快的。”
　　“那可不。”影三十一张娃娃脸上挂满了得意，道,“自从上次大人示范过之后，我就打定主意要好好保护闻小姐。以后谁再说闻小姐坏话，我都要替闻小姐出头。”
　　影三五：“……那真是谢谢你了。”
　　……
　　闻莹回去之后会对文姨娘添油加醋的把今天的遭遇描述了一遍，重点讲了闻菱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态度。
　　而文姨娘听完之后，脸色着实不怎么好看。
　　闻菱的态度让文姨娘心头浮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之前一直胜券在握的东西，突然失去了掌握，而且还即将反过头来对付她们。
　　见文姨娘脸色难看，闻莹也不敢多说，只小声地道：“娘亲，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任着闻菱她嚣张吧！”
　　闻莹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待瞧见文姨娘淬着寒冰似的眼眸后，声音登时低了下去，道：“女儿就是气不过……”
　　文姨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又变成了之前的那个慈母，她拍了拍闻莹的手，温声道：“娘知道，自是不会让莹儿白白受这等委屈的。”
　　“你放心，等老爷回来了之后，娘这就为你出头。”文姨娘冷哼了一声，道，“想来不过是程氏那个女人跟那小丫头说了点什么，哄的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闻菱那个小丫头又蠢又单纯，好骗的很。过几天等我亲自找她一趟，绝对又能把她哄过来。”
　　见文姨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闻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闻菱今天对她说的那番话，让闻菱现在心里都在打鼓。
　　总觉得，闻菱跟之前已经彻底不同了。她的眼泪、卖的可怜都对她无用。
　　……文姨娘去，恐怕不会讨到什么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追思，家国永念，致敬英雄，砥砺前行，愿逝者安息，生者奋发！
　　感谢在2020-04-03 16:41:53~2020-04-04 15:3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灰灰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闻父回府之后，没多犹豫就奔去了文华院。
　　跟性情强势的程氏相比，善于小意温存，又柔柔弱弱的文姨娘显然更对闻父的胃口。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段青梅竹马的情意。
　　不得不说，文姨娘这些年面对着一后院的如花似玉的妾室，还能把闻父抓的牢牢的，还是有几分本事在的。
　　只不过她空有一身手段，没有靠山，到底还是拼不过程氏。
　　不然她上辈子也不会殚精竭虑，费了多少功夫，才把程氏拉下马。
　　文姨娘也清楚这点，只要镇国将军府还在一天，她都越不过程氏去。
　　……就算闻父嘴上说的多好听，他都不可能帮着文姨娘对付程氏的。
　　到底还是权势重要，其余的那些甜言蜜语，不过是哄哄她罢了。
　　……
　　闻父刚踏入院内，就察觉到几分不对。
　　着实有些太冷清了。
　　以前他回来时，文姨娘都会在门口殷殷地望着他。闻父一走进院内就能对上了她满含着情意和倾慕的眼眸，让他很是受用。
　　可这一回……不说门口没了那道翘首以盼的身影，院内连丫鬟都少了，冷冷清清的，活像是一座空院。
　　闻父眉头微皱，随手拉住一个丫鬟问道：“文姨娘呢？”
　　那丫鬟福了福身，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低声道：“老爷，二小姐病了，文姨娘去缀玉院照顾二小姐了。”
　　闻父表情登时变了，转身就走。
　　丫鬟松了口气，神色轻松了些许，吩咐道：“快通知姨娘，老爷朝缀玉院去了。”
　　……
　　闻父进了屋内的时候，文姨娘正坐在床边怔怔地落泪。
　　瞧见闻父来了，文姨娘连忙抹了抹眼泪，佯装无事地道：“老爷您怎么来了？”
　　文姨娘一边勉强笑着，一边伸手推了推闻父，道：“您快出去吧，莹儿病了，可莫要沾染了病气。”
　　文姨娘的强装无事可把闻父给心疼坏了。
　　闻父一把握住文姨娘推来的手，沉声道：“怎么回事？莹儿不是病好了吗？怎么又病倒了。”
　　文姨娘摇摇头，眼泪随之滑落，一副泫然欲泣却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只道：“老爷您快出去吧……”
　　闻父心里火大，只觉得自己的心肝受了委屈，转头对一旁垂头的歌云呵斥道：“文姨娘不能说，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歌云“噗通”一声跪下，一边流着泪，一边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闻莹，道：“求老爷给姨娘和二小姐做主……”
　　文姨娘厉声打断，道：“歌云！”
　　歌云立马住嘴，垂着头默默流泪。
　　这一番作态彻底激起了闻父的怒火，他黑着一张脸，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说？！”
　　说完他就命令道：“歌云，你说，把事情的经过好好讲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文姨娘垂眸擦了擦泪，掩住的眼眸中飞快地划过一道志在必得。
　　歌云不敢不从，带着哭腔道：“二小姐今日去找大小姐，不知道哪里惹了大小姐不高兴，就罚二小姐在外面站了整整半个时辰，回来后就病倒了。姨娘实在担心，就来陪着二小姐，本来没想打扰老爷您的，但老爷您来了……事情就是这样。”
　　歌云跪下“砰砰”地磕头，哭喊道；“奴婢只求老爷还姨娘和二小姐一个公道，奴婢万死不辞！”
　　文姨娘垂泪，还低声为闻菱辩解，道：“大小姐可能是心情不好，不怪大小姐的……”
　　“都怪妾身，都是妾身不好……”文姨娘呜咽一声，泪蒙蒙的眼睛看向闻父，直把闻父看的怜惜不已，怒火高涨，她道：“都怪妾身身体太弱了，莹儿心疼我，就去求大小姐施舍一点银炭，结果惹了大小姐不高兴，都怪妾身……”
　　说完，文姨娘一双手抓紧了闻父的衣袖，怯弱地哭道：“老爷，妾身这就去给大小姐赔罪……妾身不求什么，只求大小姐能饶过我可怜的莹儿，放过她……”
　　“妾身就莹儿一个孩子，莹儿可是妾身的命根子啊……”文姨娘边说边望着床上的闻莹，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闻父脸色难看到了几点，上去揽住了文姨娘的肩，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给莹儿一个交代。”
　　“闻菱这回也太过分了，程氏怎么教的！怎敢这样对待自己的同胞姐妹！”
　　文姨娘一边嘤嘤哭着，一边添了把火，道：“老爷莫要为难大小姐，都怪妾身不好……”
　　闻父听了之后，怒火更胜了。
　　不得不说，文姨娘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真的是句句戳中了闻父的痛点。
　　他一贯不喜程氏的强势，如今被文姨娘扭曲事实，得知闻菱为了一点银炭肆意欺负妹妹，更是气的不行，只觉得闻菱全是被程氏带坏了，或者说，就是跟程家那些人一样，无法无天，霸道横行。
　　这么想着，闻父心里的厌恶更甚，安慰道：“你不用操心了，好好照顾莹儿就行了，旁的事都交由我，保证还你一个公道。”
　　文姨娘听了闻父的保证，哭着扑进了他怀中，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让闻父心中的怜意更甚了。
　　……
　　闻父怒气冲冲前来吟雨院的时候，直接一把挥开了前来的阻挡的丫鬟，连通报都来不及通报一声，闻父径自闯进了闻菱的房间。
　　只是刚一进房，他就楞住了，在之前想好的一肚子的呵斥堵在嘴边要出不出，导致他的脸色有几分狰狞，外加……好笑。
　　闻菱面色苍白，挣扎着从床上起身，纤弱的身体晃了晃，被一旁眼疾手快的谷雪扶住。
　　眼看着闻菱还要坚持下床行礼，闻父满腹疑窦，拦住了她，道：“怎么回事？”
　　只听“噗通”一声，谷雪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悲痛地道：“还请老爷还小姐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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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再看看面前这格外熟悉的场景，闻父眼皮霍霍乱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呵斥道：“有话说话，别跪来跪去的。”
　　谷雪还想再说什么，被闻菱截住了，咳嗽道：“谷雪……闭嘴！”
　　闻言，谷雪听话的住了嘴，爬起来站在一旁默默流泪。
　　闻菱一瞧闻父的神情，再加上对文姨娘的了解，就猜到刚刚文华院那边恐怕也是这么对付闻父的。
　　不过，也没人规定招数用过一次就不能再用了，关键――是要看谁用，怎么用。
　　闻菱微敛的眼眸下划过一道暗光，再度抬起眼时，眼眸中已盈满了悲伤，但还是强装无事，苦笑道：“我本以为父亲是来看望女儿的，如今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闻父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着实有些不自在起来，怒火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不觉生长起的怀疑和心虚。
　　闻父紧皱着眉头，轻咳了一声，道：“菱儿怎么也病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也？”闻菱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仿佛洞察了一切，道：“莹儿妹妹病了我知道，就是不知道她现在好点了没有。”
　　闻父忽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对，皱眉道：“你妹妹她确实是病了，不过菱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父亲说这话真是……”闻菱咳嗽了几声，原本就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自嘲一笑，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
　　室内倏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谷雪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道：“老爷，小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二小姐拖着病体前来拜访，还害的小姐染上了病！”
　　“小姐好不容易才将身体养好，就这夜间还总是犯咳。二小姐明明知道小姐的情况，还故意前来，胡闹了一通，害的小姐――”
　　“谷雪！”闻菱厉声打断她的话，因为情绪激动，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浮上了一抹潮红，断断续续地道：“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连主子也敢非议……”
　　“小姐……”谷雪悲从中来，默默垂泪。
　　“到底是怎么回事！”闻父现在彻底糊涂了，看着床上虚弱的闻菱，再看看一旁哭的泣不成声的谷雪，他心里是一团乱麻，头也疼的厉害。
　　怎么说呢，一连经历了两场哭戏，要是不头疼才奇怪。
　　闻菱对现在闻父内心的纠结一清二楚，她垂眸掩下了眸底的讽刺，欲说什么，却止不住咳意，只得掩住了唇，脸色苍白。
　　之前默不作声的湘云走上前来，递给闻菱一杯茶，然后朝闻父福了福身，道：“老爷若是不介意的话，就由奴婢来说一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湘云语气平缓，听着就很令人信服，且不像谷雪那样带着哭腔，让闻父的头疼好受了一点，立马点头道：“好，你快说。”
　　“湘云！”
　　“小姐，”湘云轻唤了一声，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道，“奴婢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不能让您被人平白泼了污水。等奴婢说完之后，您想怎么惩罚奴婢都可以。”
　　湘云说完，垂眸道：“今天二小姐一大早就来了，只是来的时候小姐还未醒。小姐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请二小姐进来，只是……”
　　湘云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闻父，又飞快敛眸，道：“二小姐说她来想要一些银炭，让小姐派人给她就行了，不用进去。”
　　“夫人昨日只送来了一点银炭，说是没买到，等买到了再多送一些过来。这一点银炭本就不多，昨日燃了之后就不剩多少了。小姐好生跟二小姐说明了情况，想先让二小姐进来，等小姐收拾好了之后再好好商量。”
　　“只是谁也没想到……”湘云声音略颤，显然也是一直压抑着情绪，继续道，“二小姐闹了脾气，怎么说都不肯进来。小姐知道二小姐大病新愈，不能久冻，别无他法，只得匆匆披上外衣请二小姐进来。”
　　“二小姐却怎么也不肯听，小姐可能……冻的久了，也咳嗽起来，只得回了房，留下以云陪着二小姐。”
　　说到最后，湘云难掩悲愤，道：“以云在外面陪着劝着，好不容易二小姐才肯进了屋，几句话没说对就又闹了脾气……二小姐走了没多久，小姐就咳嗽不断，入夜后又开始发热。”
　　“奴婢不知道老爷您到底听说了什么才前来的，奴婢说了这些――”湘云深吸了一口气，道：“只求老爷您能还小姐一个公道！”
　　说完，湘云就跪倒在地，头磕在地上没有再抬起过。一旁的谷雪瞧见她的样子，也立马跪了下去，道：“奴婢求老爷还小姐公道！”
　　床上面色惨白的闻菱难掩病容，低下正哭着的两个丫鬟也是真情实感，更何况……之前湘云描述的那些合情合理，没一点纰漏，完全解释了闻父之前在文姨娘那里听到的话。
　　文姨娘说的闻莹惹怒了闻菱被罚在寒风中站了半个时辰，哭诉闻菱因为一点银炭拿捏底下的妹妹……如今闻菱自己就躺在床上，病的起不来身。
　　文姨娘编造的那些，自然不攻自破。
　　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端看闻父肯相信谁了。
　　其实自闻父进房来犹豫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偏向了闻菱。
　　从某种方面来看，也是闻菱平日里做的给他留下了足够的印象，才会让他轻易相信闻菱并不是那种会因为银炭折辱妹妹的人。
　　毕竟――落水前的闻菱，可是对闻莹这个妹妹予取予求，什么都舍得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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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闻父想明白了之后，脸色明显好看了很多，关切地道：“菱儿有没有好一点，大夫来看过了吗？”
　　闻菱看他一眼，又飞快垂下了眼眸，道：“今日太晚了，打算明日再叫大夫，多谢父亲关心。”
　　尽管闻菱及时低头，但眼中的那抹委屈还是被闻父瞧的清清楚楚的，心头的那点愧疚登时如野草般疯长。
　　闻父顿时不自在了起来，瞧着面前白着一张脸的大女儿，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也难怪见了闻菱，第一句会是：“我本以为父亲是来看望女儿的……”
　　在听了闻菱接下来的话之后，闻父的愧疚感更胜了。
　　闻菱低声补充了一句，道：“妹妹既然还病着，不如明日等大夫来了之后让大夫也去缀玉院一趟吧。”
　　文姨娘会说些什么，闻菱就是猜也能猜到。
　　不过会说一些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多求，只求闻菱饶过闻莹之类让闻父怒火更加高涨的话。
　　类似的话，可不止文姨娘一人会说。
　　闻菱迎着闻父有些闪躲的眼睛，诚恳地道：“父亲，我想妹妹可能是还在生我的气，父亲明日去看妹妹的时候能不能帮我说一声，就说我这边银炭是着实不够，等来了新的银炭一定会给她送过去的。”
　　闻菱一张小脸上满是黯然，道：“只希望妹妹别再生我的气了，先把身体养好。”
　　闻父刚欲开口劝闻菱安下心来，身后就传来一声冷笑，直接道：“菱菱你不用再想着那个白眼狼了，不会再有多出来的银炭了。”
　　“娘……”
　　来人正是程氏，她上前按住了闻菱起身的动作，仔仔细细的把被角掖好后，这才肯抬眼看向闻父，冷冷地道：“你来干什么，还嫌菱菱病的不够重吗？！”
　　闻父表情讪讪，他这回前来本就是为了替闻莹和文姨娘出头，若是刚才他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把闻菱骂了一顿，可能还真的会让闻菱的病加重……
　　想到这，闻父也心虚了不少，低声下气地道：“怪我来之前不了解情况，险些冤枉了菱菱。”
　　程氏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去看他，柔声问起了闻菱现在感觉怎么样。
　　闻菱乖巧地依次答了，话到最后，轻轻地扯了扯程氏的衣袖，小声地道：“娘亲别怪父亲了。父亲没凶我的，而且还问了我身体怎么样了……”
　　这话听得闻父心里格外熨帖，连带着看程氏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只是闻父看过去……只得了程氏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程氏对闻父今日前来的目的门清儿，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一得知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生怕她的菱菱又受什么委屈。
　　程氏心里清楚，自然不会给闻父什么好脸色，她摸了摸闻菱的小脸，道：“娘亲知道，菱菱不用操心这些，安心休息养病好不好？”
　　闻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听话的把脑袋缩进了被窝中，衬的雪白的小脸绵绵软软的。
　　程氏又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走的时候闻父默不作声地跟着，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程氏的院落，云心院门口。
　　程氏冷着一张脸，道：“你跟着我作甚？”
　　闻父凑上前去，死活把程氏挣扎的手握住，低声道：“今日是我不对，还请夫人原谅一二。”
　　程氏嘲讽一笑，道：“我哪里敢，到底怪我比不上人家文姨娘的一张巧嘴，能把黑的描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闻父沉声道：“文氏这回做的确实不对，你放心，我会给菱儿一个交代的。”
　　“什么交代？”
　　闻父也知道程氏不是能轻易被糊弄的，直接道：“文氏关两个月禁闭闭门思过，至于莹儿……她到底还是个孩子，还病着，不如就先罚她三个月月例，等她病好了再说吧。”
　　这是打算护下闻莹了。
　　程氏对这样的结果没多大意外。闻莹现在还躺在床上，而且事情的起端还是文姨娘，闻父做出这样的惩罚来完全在程氏的预料之中。
　　只是欺负了她的宝贝女儿，就想这样轻飘飘揭过？想到不要想！
　　程氏在心里冷笑，面上的表情倒是柔和了一点，没再那么冷冰冰了，道：“行吧，但有一点我想加上。”
　　闻父立马紧张了起来，却依旧笑呵呵地道：“夫人先说便是。”
　　程氏瞥了一眼，轻哼道：“放心，毕竟她也唤我声母亲，我不至于为难她。只有一点，既然她们不满意分发下去的炭火，那接下来的半年就停了她们的用度，布料、首饰……等等等等都自己想办法，不要再派人去刘管家那领了。”
　　“这……”
　　程氏似笑非笑地打断闻父的话，道：“月例我会按时发下去，她们要用什么完全可以让底下的人出门买。我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闻父想想也是，衣服首饰什么的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也没断了她们的吃食，确实算不上过分，要是钱不够了，大不了……大不了他给她们娘俩补上，也不差这几个钱嘛。
　　于是闻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甚至还觉得程氏和之前不一样了，和之前斤斤计较的她完全判若两人，肯定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了她们。
　　闻父这么想着，心里顿时畅快了不少，连带着看程氏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的。
　　……此时的闻父根本没有意识到，他随口答应的，是多大的一个坑。
　　若是文姨娘和闻莹在场，恐怕直接就昏过去了。
　　先不说程氏每月发下的东西有多贵重好看，就说光衣服首饰这两项，就是每个女人都必不可少的东西。
　　文姨娘和闻莹之前用着程氏发下的衣服首饰，一个精心打扮了去拦截闻父，一个用心装点了去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
　　如果没了程氏每月发下的东西，以文姨娘的财力，恐怕她们以后只能翻来覆去的穿以前的衣服，用以前的首饰了。
　　……每月三两银子的月例根本不算什么，好的首饰都买不了几件，更别说好的布匹了。
　　文姨娘和闻莹未来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猜都能猜到。
　　可能这个惩罚对文姨娘的影响较小，毕竟她一贯打扮的素净，也不出门。但对闻莹来说……这估计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那些宴会本质就是各家贵女争奇斗艳，以后没了新的衣服首饰，闻莹又不过是一个庶女，谁还会把她看在眼里。
　　文姨娘可跟程氏不一样，没一个有权有势的娘家，她能靠的只有自己。等停了文姨娘和闻莹的用度之后，未来她们要么紧衣缩食，要么挪自己的私库。
　　总之不管哪一样，都不会叫她们好受就是了。
　　程氏正是知道这点，才会提出来。
　　呵……她的宝贝菱菱，可不是能任她们欺负的。
　　闻父丝毫不知这件事的重要性，喜滋滋地拉着程氏的手进了云心院，准备就在这歇下了。
　　于是……翘首以盼一个晚上的文姨娘和闻莹母女，不仅没能等到闻父前来告诉她们的闻菱的下场，反而还等到了一个无比糟糕的处罚。


第16章 
　　“……什么？！”
　　听到来人禀告的消息时，文姨娘惊的直接将手中的茶盏摔了。
　　来人是闻父身边的得力小厮，文姨娘不仅不能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只能扯着嘴角强颜欢笑地叫人送他出去。
　　等那小厮走了之后，闻莹一股脑从床上翻身起来，道：“娘，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文姨娘气的脑袋一阵阵发晕，身体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闻莹瞧着不对，连忙扶住她，小心翼翼地道：“……娘，你没事吧？”
　　“你说我有事没有！”文姨娘气的重重地拍了一下闻莹的手，恨声道：“关禁闭罚月份都是小事，关键是用度啊！”
　　“用度一停！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闻莹手上慢慢浮现出老大一块红印，她强忍着没吭，小声道：“……我们去求求爹爹，一定会有办法的。”
　　文姨娘闭了闭眼，胸膛不住起伏，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道：“不可能的。这绝对是程氏的手笔，老爷肯定是已经同意了。”
　　“老爷刚答应，现在去求只会惹了他的厌烦。要求只能求……程氏。”
　　正是因为清楚程氏的算盘，文姨娘才会被气的几欲吐血，道：“程氏这样做就是为了给闻菱出头，她巴不得看我们的笑话，去求她一点用都没有，还只会被她平白多看几场笑话。”
　　“对了！”文姨娘紧紧抓住闻莹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眼里露出偏执的光芒，连声道，“闻菱！还有闻菱啊！”
　　“她那么傻，总不会看着我们不管。更何况她之前一直听我们的话不是吗，莹儿你想要什么她都肯给你。只要我们去求求她，一定可以的！”
　　闻莹听着文姨娘笃定的话语，沉默了良久，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接连几次在闻菱处受挫，再加上上回闻菱说的那番话，让闻莹现在都心惊胆战的，总觉得现在事情已经超出她们的掌控了。
　　……闻菱也不再是之前那个能轻易哄骗，对她予取予求的好姐姐了。
　　闻莹犹豫了半晌，道：“可是……这回我们失败了，显然是闻菱有所防备啊，这样的话……”她怎么可能还会是她们说什么就信什么。
　　最后半句闻莹没敢说，但文姨娘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手猛地颤抖了一下，道：“你说的对……”
　　那小厮把话说的很清楚。闻父知道了她们的算计，也不知道闻菱是怎么说的，还把她的病怪到了闻莹身上。
　　真的是……满盘皆输。
　　想到这，文姨娘就觉得满心的不可思议，她抓着闻莹的胳膊使劲晃了晃，道：“这不可能啊，你根本就没病，怎么可能会害的闻菱染病？！”
　　是的，闻莹就是装病的。
　　打从一开始，文姨娘就打算借着这回的事情好好的发挥一下，让闻莹装病，就是为了把事情搞大，激起闻父的怒火。只是谁能想到……她们几近完美的算计就这么被闻菱轻易的反将一军。
　　到了最后……竟然还沦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等等！”文姨娘的眼睛倏然一亮，冷笑了一声道，“莹儿你是装病，我就不信闻菱那个小丫头会不是装病！”
　　文姨娘明显是想起了上回闻菱坑她，害得她从装病不得不变成真病的那一回，恨的牙痒痒，眼里却闪动着畅快的光芒，道：“等着！我明天一大早就把荣大夫请过来。”
　　荣大夫常来给文姨娘把脉，这么多年了，可以称得上是文姨娘的心腹了。
　　闻莹恍然大悟，道：“娘……你是打算让荣大夫去给闻菱看病？！”
　　“正是。”文姨娘连连冷笑，道，“她既然敢装病，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不过片刻时间，文姨娘就已把明日的计划定下了，道：“等到了明日，先让荣大夫给你看病，他是我们的人，自是不敢多说。然后我就领着他去吟雨院，就说大小姐因着莹儿你犯病，我愧疚难安，特意请来大夫帮她瞧病，这样任谁都说不了什么。”
　　“除非她闻菱能未卜先知，提前料到，不然就等着接受诘问吧。”文姨娘笑容森冷，道，“就算她真能料到，提前得病，那也不亏，恶心恶心她也是好的。”
　　闻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道：“娘，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
　　若明日真能成功，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
　　而吟雨院，自程氏和闻父离开之后，闻菱就从床上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脸。
　　揉完脸颊的手搭在眼前一看，上面赫然多了几道明显的白痕。
　　为了营造出虚弱的病容，闻菱特意叫湘云帮她上了一层厚厚的粉。
　　……瞒住了闻父的同时，闻菱觉得自己也快闷死了。
　　湘云深知自家小姐的不易，连忙把一早就备下的水端来过来，笑道：“小姐，奴婢帮你洗掉吧。”
　　闻菱立马点头，等脸上那层粉终于洗掉，露出底下还泛着淡淡红晕的娇嫩脸庞，闻菱终于舒了口气，道：“可把我憋坏了。”
　　谷雪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小姐辛苦了。不过小姐今天真的太厉害了！”
　　“多亏了你们，不然今天的事也不会这么顺利。”闻菱看着谷雪和湘云额头上明显的红肿，柔声道：“你们快去休息休息吧，额头上的伤记得擦药。”
　　谷雪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脸上的红扑扑的，道：“嗯！小姐放心，奴婢晚上回去了就擦药。”
　　闻菱道：“不用晚上了，现在就回去吧，我这就歇下了，不用你们伺候了。”
　　湘云见谷雪犹豫着不想走，知道她的心思，便轻轻推了她一把，笑道：“谷雪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伺候小姐歇下就是了，你不必操心了。”
　　又劝了几句，谷雪这才离开。
　　闻菱本打算让湘云一道回去，但湘云不肯，一边麻利地收拾着东西，一边道：“奴婢本来就没受什么伤，不差这一会儿，小姐不用再为奴婢费心了。”
　　“你啊……”闻菱有些无奈，想起了一事，便道：“其实我之前就考虑过要不要再提一个大丫鬟，现在屋内能用的就只要你和谷雪两个，有时候到底会忙不过来，也太累了。”
　　自闻菱醒来，揪出以云这个内奸后，湘云和谷雪就再也没让她插手过闻菱的贴身事务。一方面是不放心她，另一方面……以云之前帮着文姨娘和闻莹干了那么多事，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也太便宜她了。
　　因着这些原因，以云逐渐变成了吟雨院的边缘人物，反而干起了二等丫鬟的事，就是吩咐她跑腿打杂她也不敢不从。
　　也因此，闻菱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就剩下湘云和谷雪两个，有时候事情一多，就有些捉襟见肘。
　　湘云想了想，道：“小姐您的意思是要从院里提个丫鬟上来吗？”


第17章 
　　吟雨院里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的数目倒是不少，但是不是真正的忠心，暗地里又跟哪边有联系……那就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了。
　　闻菱不想再招个“以云”弄到身边，但她现在确实也没什么中意的人选，思索片刻，道：“不必一定是院里的，别的地方的也可以的，关键是要足够忠心。”
　　“对了，”闻菱又想起了一点，补充道：“最好会武。不过这事不急，湘云你先寻摸就好。”
　　湘云应下，道：“那奴婢就在找着，若是有了合适的人选再跟小姐您说。”
　　闻菱点头，这事就算定下了。
　　……
　　吟雨院中传来的动静不小，在外面守着的影三十和影三五自然听到了。
　　只是他们都在院外守着，没进院内，就导致没把事情的经过听全，即……还以为闻菱真的被闻莹搞的重病在床，虚弱无比。
　　两人气愤的同时，又商量着要把事情给影二汇报一下。
　　于是影二一听，觉得这就是个大事，立马禀告给了殷连城。
　　殷连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拆影一传来的信件，闻言，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一双黑眸盯紧了影二，道：“你说什么？”
　　影二定了定神，把从影三十他们那听来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顺便还讲了讲之前闻莹咒闻菱死，被他看不过扔进水里的事。
　　殷连城眉头稍稍松了些许，难得赞许道：“做的不错。”
　　影二大受鼓舞，立马道：“那主上，那这一回用不用属下出手，再教训她一下？”
　　“这回事情的主谋不止她一人，单纯的教训她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殷连城眉头紧皱，想起了另一件事，“她病刚好几天又病了，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殷连城没多想就做了决定，吩咐道：“影二，明日早朝之后你叫住闻松，让他把何院判一道带回去。”
　　何院判可是御医院医术最高超的，影二精神一震，道：“是，属下明白了。”
　　殷连城屈指敲了敲桌面，眼眸冰冷，淡淡道：“你让他们继续守着，若是她们有什么大动作，想办法让她身边的人知道。”
　　“属下明白。”
　　“还有一件事……那个糕点，”殷连城顿了顿，略有些不自在，道：“明天你顺便跟去一趟吧，提前去御膳房带一盒糕点过去。”
　　影二忍笑，好在他一直垂着头，不然还真藏不住笑，他正色道：“属下明白，保证送到闻小姐手上。”
　　主上上回跟人家姑娘许下的承诺，他这做属下的说什么也要办到。
　　毕竟这关乎主上一辈子的幸福啊嘿嘿嘿……
　　殷连城不知道影二心里的想法，等他退下了之后就拆开了那封刚刚被打断的信件。
　　看了一会儿，殷连城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但仍是紧拢着。
　　片刻之后，雪白的信纸在火舌的燎绕下弯曲蜷缩，渐渐化为灰烬，但信上的一字一句，脑海中还在不断的浮现。
　　殷连城那张英挺的容颜在摇曳的烛火下有些晦暗难辨，他闭了闭眼，伸手捏了捏眉心。
　　影一传来消息，说是在南方终于找到了神医的踪迹，但能否把人带回来，现在谁也无法担保……
　　殷连城睁开眼睛，眸色沉沉，他这回比上一世提前了好几年去找神医，只希望，不要再落上辈子的后尘了……
　　……
　　第二日大清早，荣大夫就被文姨娘派人请了过来。
　　为了这回给闻菱找不痛快，文姨娘特意早起，天还未亮就梳妆打扮，等见到荣大夫之后殷殷嘱咐了很久，这才带着人往吟雨院去。
　　只是还没走到吟雨院，文姨娘就得知了一个堪称是灭顶之灾的消息。
　　宫里来了御医，正在给闻菱诊治。闻父还特意叮嘱了，说等诊治完之后会去缀玉院一趟，给“重病在床”的闻莹看病。
　　文姨娘身子晃了晃，在身旁丫鬟的搀扶在好险才稳住身形。
　　文姨娘第一反应就是回去一趟告诉闻莹做好准备，毕竟宫里来的御医和熟识的大夫是不一样的，是根本不可能帮她们打掩护的，若是到时候诊出闻莹没病，那就真的完了。
　　可现在到底已经迟了――
　　文姨娘得知消息的时候御医已经在给闻菱看病，想必没过多久就会往缀玉院去了。
　　文姨娘只得焦头烂额地往缀玉院赶，赶路的时候，心头的悔意不住的上涌，只恨不得时间倒流，把昨天那个提议装病的闻莹痛骂一顿，亦或者……让闻莹直接病倒，就没这么多事了。
　　……
　　文姨娘此时的心情闻菱并不知情，她坐在床上，手伸出帷帐外，一时间有些紧张。
　　和御医隔着一层帘布，闻菱看不清御医此时的神情，但她心里清楚――她根本没病。
　　今天御医的到来让闻菱始料未及，她正用着早膳就听说闻父下了早朝带了一名御医一道回来，来不及做任何准备，人已快到了院门口。
　　静默地等待了片刻后，须发皆白的何院判抚了抚长须，道：“这位小姐可是最近受过寒？”
　　在得到湘云肯定的回答后，何院判眼眸微微闪动了一瞬，和一旁伫立等待的一名青年几不可查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道：“那就对了，闻小姐前些日子寒气入体，隐藏颇深，病根未除，身体本就虚弱，昨日想必又在寒风中站的太久，导致寒气再度入体扯发旧疾，因而病来势汹汹，高热不退。”
　　“但也不必太过担忧，开几服药按时服下，好生养着，病很快就能痊愈。”何院判边说边写，很快就写好了方子递给了一旁候着的湘云，嘱咐道，“这方子每日三次，饭后服，需喝上半月，熬药的时候切忌……”
　　湘云知道闻菱没病，但面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听的认真，跟着何院判走了出去。
　　屋内一时只剩下了闻菱、谷雪，还有那个跟何院判一同前来，像是医童的青年。
　　屋内静悄悄的，就在这时，那个青年突然打破了平静，开口笑道：“闻小姐，这个是我们主上说要给您的。”
　　闻言，闻菱微怔，抬眼朝帘外看去。


第18章 
　　青年笑着把手里提着的药箱放在了桌子上，歉意地道：“抱歉啊闻小姐，不知道有没有吓到您。为了不多生事端，我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前来，不过您放心，药箱是新的，干净的，保准不会污了糕点。”
　　说着，影二示意谷雪打开药箱，道：“小姐要不要尝尝？刚出炉的糕点，还是热的。”
　　影二还记得上回自家主上一连做了十二锅点心的事，他这回是紧赶慢赶，一路上给何院判使了不少眼色，生怕还没到糕点就凉透了。
　　而现在，隔着一层药箱影二都能感觉到糕点的温度，说句热的一点都不为过。
　　闻菱自影二提到“主上”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心砰砰跳了起来，脸上不受控制的浮上了些许红色。
　　闻菱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微微发烫的脸庞，赧然地想，好在隔在一道帘布，不然真的要闹出笑话来了。
　　她知道他一定会记得，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想起那提糕点，闻菱心头有些发热，稍稍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多谢公子了，还请你帮我谢过你家主上。现在不太方便吃，我一会儿定会尝尝的。谷雪，你先把放到我那个箱子里面。”
　　谷雪虽然还有些迷糊，但一贯听闻菱的话，没有多问，埋头将药箱放入角落里大木箱中。
　　影二忙道：“小姐您太客气了，我会转告主上的，您叫我影二就好了。”
　　闻菱上辈子是听说过殷连城身边有一列“影”字开头暗卫的事情的，每个人都是以数字命名，骁勇善战，身手不凡。其中影一一直没有显露人前，而影二和影三是御前侍卫，分别担任总领和副总领的职位，贴身保护殷连城，至于再往下的，闻菱就不太清楚了。
　　也因此，虽然影二这么说了，闻菱还是道：“多谢影大人。”
　　影二笑了笑，没再纠结称呼问题，道：“对了闻小姐，何院判是清楚您情况的，开的药是为了祛除您体内寒气的，可以放心喝。”
　　谷雪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小姐之前落水受了寒，到现在还未根治是吗？”
　　“对。”影二点了点头，道，“不过还请闻小姐放心，何院判的医术是御医院最高超的，您按着方子喝上一段时间，保证药到病除。”
　　闻菱道：“谢过影大人，还请大人帮我向……公子道声谢。”
　　影二露出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容，道：“小姐放心，我会转告主上的。”
　　又聊了几句，湘云和何院判回来了，影二也不便久留了，忙道：“小姐，我们就先走了，您好好养病。”
　　谷雪送他们出去。等人都走了之后，湘云撩开帘布，道：“小姐，那药可以喝的，刚刚何院判说……”
　　闻菱笑着打断她，道：“我知道了，你一会儿就帮我熬一碗吧。”
　　湘云应下，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姐，您说这太医是不是公子派来的……”
　　“我也不知道。”闻菱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一点温度又升了起来，若无其事地道，“角落里的箱子里放了一盒糕点，一会儿你帮我拿出来吧。”
　　湘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抿唇笑道：“奴婢知道了。”
　　正跟湘云聊着，程氏进来了，一进门就问道：“御医来看过了吧，菱菱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闻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想再瞒着程氏了，平白让母亲为自己担忧，便扬着一张小脸，道：“娘，其实……”
　　“其实你没病是不是。”程氏笑着接过闻菱的话，摸了摸她的脸，道，“没病就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的。”
　　闻菱微微睁大眼睛，道：“娘亲怎么知道的？”
　　程氏掩唇笑道：“傻孩子，昨天娘就发现了。”说着程氏又捏了把闻菱的脸，笑道：“脸上涂了那么多粉，难受吗？”
　　闻菱这才反应过来。她昨日为了装病蛄撕窈褚徊惴郏那时程氏心焦赶来，后来摸了下她的脸，想必就是那时候知道的。
　　闻菱抱住程氏的胳膊晃了晃，道：“对不起娘亲，菱菱不该瞒您的……还害您担心了那么长时间。”
　　程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没事，娘怎么会怪你呢，你没事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娘……”闻菱鼻子有些发堵，道，“女儿都明白的，娘亲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程氏一时有些感慨万千。女儿之前跟她渐渐离了心，她心里焦急，知道是文姨娘她们搞的鬼，但也不想伤害菱菱，只能看着她跟她渐行渐远。但自从落水醒来之后，菱菱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不仅跟她亲了，还跟子璇子胜那两个孩子关系好了起来，逐渐远离了闻莹，也看清那对母女的真面目。
　　程氏搂着闻菱，轻声道：“菱菱乖，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了，为了那些人伤害到自己的身体不值得的。”
　　闻菱吸了吸鼻子，道：“娘亲放心，我不会伤害到自己的。这回是她们先找事，我以后也不会任她们为所欲为了。”
　　程氏笑了笑，道：“菱菱知道就好。娘亲昨晚也给菱菱出了气。”
　　程氏把停了文姨娘和闻莹半年用度的事情说给闻菱听，惹得闻菱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到时候她们肯定会找到我这里，我干脆就不给她们开门！”
　　程氏失笑，点了点闻菱的额头，道：“你呀。”
　　母女俩正说着话，程氏身边另一个大丫鬟飞绿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夫人，小姐，缀玉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可热闹了！”
　　“怎么说？”
　　……
　　影二和何院判离开之后，就转道去了缀玉院。
　　路上，影二想起闻菱的“病”，再看看即将去看的闻莹，想到了一种可能，便多嘱咐了何院判几句。
　　何院判自是应下。
　　只是没想到，等到了缀玉院，何院判刚一给闻莹把脉就知道了。
　　还真叫影二给猜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09 16:39:04~2020-04-10 17:5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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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闻莹根本没病。
　　不仅如此，还有点……
　　何院判瞥了一眼一脸紧张的文姨娘，耿直地道：“依老夫看来，这位小姐根本没病，最多……有些积食。”
　　说着，何院判就收回了手，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道：“这位小姐最好平日里少吃些，再按着方子服上三日的药，积食差不多就能痊愈了。”
　　影二瞄了一眼直愣愣的文姨娘，险些忍不住笑了。
　　而跟过来的闻父，一听“积食”二字，顿时炸了，急道：“不可能啊，何院判您可否再瞧瞧，小女昨日里还病重的下不来床！”
　　何院判被闻父眼中的怀疑看的有些不爽。
　　何院判年纪本就大了，可以说是御医院元老级的人物，再加上他有一手好医术，这些年都是只给宫里贵人诊治的，偶尔给臣子家眷诊治，也都是毕恭毕敬，到哪都是捧着。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何院判头一次接受到这么直白的怀疑，还是怀疑他最引以为傲的医术。
　　何院判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直截了当地道：“老夫话不想再说第二遍了。这位小姐根本没病，闻大人你说她昨日下不来床，可能是吃的太多了吧。”
　　闻父被这样嘲讽了一通，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而一旁伫立的文姨娘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加上事情即将败露，她还得焦头烂额的想对策，此时手里捏着的帕子都快被揉烂了。
　　至于床帘后的闻莹，被何院判直接指出积食，她羞愤的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昨日为了演那出戏，早早就开始做准备了。
　　因为不确定闻父什么时候才往缀玉院来，闻莹匆匆用过晚膳就往床上钻了，一两个时辰，躺在床上动都没动过。
　　而且……昨晚的晚膳味道很好，闻莹用了很多。
　　吃的多，用的急，吃完还往床上一躺动都不带动，可不得积食嘛！
　　闻父不敢相信，但事已至此，何院判话都说到这地步了，他就是不信也信了。
　　闻父黑着一张脸，呵斥道：“怎么回事？莹儿到底病了没有？！”
　　“这、这……”文姨娘勉强扯动着嘴角，额头上不停地冒着冷汗，却还是想不出好的理由来，最后只能迎着闻父质疑的目光，干巴巴地道：“老爷您说笑了……莹儿自然是病了，可能、可能昨晚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看不出来……”
　　“不可能！”何院判目光炯炯，断声道：“老夫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这位小姐身体健康的很，别说昨日了，估计这段时间身体的好的很。”
　　说完何院判还嘀咕了一句，道：“吃那么多导致积食……胃口这么好，怎么可能会生病……”
　　……闻言，床帘后的闻莹已经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柱上去了。
　　闻父连连被驳了面子，脸色铁青，高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闻父上前一步，一把扯开了床帘，露出了里面白着一张脸惶惶然的闻莹，吼道：“闻莹你说，你到底病了没有！”
　　何院判的到来本就是猝不及防，再加上闻莹今日本来还打算去看闻菱的笑话，特意起了一大早梳妆打扮，就为了在闻菱被荣大夫揭开她没病的真相时在她面前嘲讽几句，打扮的那叫一个用心。
　　而消息传来说何院判要来给她诊脉的时候，闻莹正对镜自揽，哪里还有空把这一身装扮给卸了，匆匆忙就往床上钻。
　　于是闻父用力扯开床帘的时候，就见到闻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菊纹妙裙，头上整整齐齐地带了不少的首饰，点在额头中央的那块玲珑千叶飞云花钿格外的鲜艳刺目，再映衬着她那明显精心妆点过的娇媚容颜，真的是……
　　……能把人气疯掉。
　　闻父也确实快被气疯了，他是万万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特意拉下老脸让何院判帮着看一看的小女儿竟然会搞这么一出。
　　……装病、积食、甚至……还打扮成这样？！
　　闻父气的一个倒仰，险些没厥过去。
　　好险被身旁的小厮眼疾手快给扶住了，闻父手指着床上一脸慌乱的闻莹，手指不住的颤抖，道：“你、你……”
　　竟是气的连话都说不出了。
　　文姨娘惨白着一张脸，试图去扶闻父，结果被他一把挥开，怒骂道：“毒妇！”
　　这回快昏厥的人又多了一个。
　　闻莹坐在床上瑟瑟发抖，她迎着文姨娘怨怼的目光，和闻父愤怒的眼神，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抽，直接道：“是，女儿确实没病。那姐姐呢？姐姐难道就病了吗？！”
　　闻莹满心都想着闻菱也是装的，试图把愤怒的对象都转移到闻菱身上去。
　　可她根本就没意识到一件事，何院判可是先给闻菱瞧病的，若是闻菱装病被揭穿了，前面怎么可能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闻莹这没过脑子的蠢话倏一出口，文姨娘就暗骂了一声，只觉得是恨铁不成钢，她真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样一个女儿。
　　何院判冷哼一声，道：“那位小姐寒气入体，病到现在都下不来床。”
　　“不可能！”迎着闻父失望的目光，闻莹尖叫一声，道，“她说是我害的她染病，我根本没病，她怎么可能会有病，她一定是装的！”
　　何院判沉着一张脸，道：“这位小姐可是在质疑老夫的医术？病没病老夫岂能诊断不出？！那位小姐本就体弱，之前的病根还未养好，再加上许是昨日在外面站的太久的原因，旧病未愈又添来新病，这才病倒的！”
　　何院判这么一说，闻父立马想起来，闻菱昨日可是为了劝闻莹进去披着单衣在外面站了许久。
　　临近冬日，寒风本就刺骨，闻菱身体又不好，会病倒一点都奇怪。
　　反观闻莹，一大早前去嫡姐门前挑衅，害的闻菱一病不起，自己没病没灾地回来了，而且还……积食了？！
　　闻父是越想越气，更觉得自己这些年是眼瞎，放着温柔娴静的大女儿不去疼惜，反而处处心疼这个处心积虑的白眼狼！
　　闻父看着闻莹的目光失望透顶，道：“亏着你姐姐还一直对你那么好，一直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你却这么对待她，真的是……造孽啊！”
　　闻父重重地一甩袖，只觉得自己今日是真的丢人丢到家了，再也不想管这一摊子事了。
　　他刚欲摔门离去，就被扑上来的文姨娘绊住了脚步。
　　文姨娘哭喊着道：“老爷！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管教不严，孩子是无辜的啊，您――”
　　闻父目光冰寒地打断她的话，甩开她的手，道：“确实是你的错。把孩子养成这种德性，早知今日，我就该把她交给夫人抚养的。”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文姨娘面色惨白，闻父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浑身颤抖，身躯虚软渐渐滑落在地。
　　“果真是小家子气，登不上台面！”
　　这话最初是文姨娘入门后不久，有次她犯到程氏头上，程氏冷冷说的。
　　文姨娘至今都还记得当时程氏冷漠的神情，和闻父疼惜的呵护――
　　可现在闻父说出和当年差不多的话，是不是代表……在他心里，程氏说的是对的，她就是那样的人。
　　文姨娘终于忍不住了，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掩面痛哭起来。
　　……
　　闻父怒而摔门离开后，影二和何院判也不便待了，跟在闻父后面退了出来。
　　当着外人的面，闻父还是要给他们几分面子，当下压抑怒火，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让何院判您见笑了。”
　　影二不堪睹视的转过头，好险没笑出声来。
　　何院判抚着长须，难得好心安慰了一句，道：“闻大人放心，今日这事老夫就当没见过，绝不会走漏风声的。”
　　怎么说呢，何院判在御医院呆了这么久，深宫里各种各样的争宠手段都见识过不少。今日像闻莹这样装病装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的手段，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
　　闻父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道：“劳何院判费心了。”
　　虽说是陛下体恤臣子特意派下的御医，但辛苦钱却是不能不给的。
　　闻父塞过钱后，就嘱咐小厮把何院判和影二送出去，然后自己就开始急匆匆地往云心院的方向赶。
　　闻父是满心愧疚，外加上也想见到程氏说一下今日的闹剧，几乎是飞奔着就冲向了云心院。
　　只是等他到了之后却傻眼了――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外面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丫鬟垂头道：“夫人一大早就去看大小姐了，现在……据说是朝着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闻言，闻父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了。
　　程氏在这个关头去长烟院能干什么……肯定是知道了缀玉院的事情，去请闻老夫人出山了。


第20章 
　　影二和何院判离开闻府之后就上了通往皇宫的马上。
　　影二忍了好一会儿，着实有些好奇那闻莹到底是真的有病没病，那积食是何院判编的还是真的。
　　影二这么想着，也就不客气的直接问出来了。
　　何院判知道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自然不敢怠慢，无奈地道：“影大人您说笑了。那闻二小姐是真的没病，光看那身打扮就能看出来。至于那积食……”
　　何院判嘿嘿一笑，那张德高望重的脸上露出一丝有些跟他不符的狡诈来，道：“积食倒真没老夫说的那样严重，不仅如此……老夫开的那些药里还多添了一味黄连。”
　　何院判抚着长须笑道：“那些药是可以缓解闻二小姐积食症状的，不过……会很苦就是了。”
　　这下影二是真的对何院判刮目相看了，惊讶道：“没想到啊，您老还懂这些？”
　　何院判谦虚道：“大人您过誉了，老夫在后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呆的……”
　　“也是。”影二拍拍何院判的肩膀，夸赞道，“今个干的不错，回去之后定有赏的。”
　　……
　　而另一边，程氏自听飞绿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缀玉院发生的事情之后，就坐不住了。
　　程氏毫不意外地道：“我早就猜到了，闻莹那个小丫头肯定是装的。”
　　程氏还是很了解闻父的。
　　现在的情况看似是闻父已经对文姨娘和闻莹失望透顶，不可能再回心转意了。但，事实上，文姨娘和闻父之间到底有年少时的情意在。等过几天闻父心头的那股子气消了，文姨娘再卖卖惨装装可怜，保准一哄一个准，今天这事就能轻飘飘地揭过了。
　　程氏自然不可能看着文姨娘这么轻松的就逃过这一劫，当即冷笑道：“我去趟长烟院，菱菱你就待在这好好养病吧。”
　　程氏特意把“养病”两个字咬的重了些，闻菱明白她的意思，一会儿闻父肯定会过来的，若是她在这当口上露馅了，便真的就前功尽弃了。
　　闻菱点点头，道：“娘亲您去吧，女儿等您回来。”
　　程氏笑着摸了摸闻菱的脸，道：“菱菱乖，娘亲保准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
　　程氏是说到做到的性子，说了要去请闻老夫人出来主持公道，那就必不会拖到明天，当即就带着人去了长烟院。
　　就算当年是闻老夫人主张纳文姨娘进来的，可这么多年过去，文姨娘争宠的手段早让她老人家厌了，连带着看闻莹也不怎么顺眼，更别说还有闻菱这个乖巧懂事的孙女做对比，闻老夫人就更看不上闻莹了。
　　也因此，闻老夫人刚一听说这件事，当即就怒了，道：“真有这事？”
　　程氏点头，道：“媳妇不敢瞒您，本也不想过来叨扰您的，实在是那文氏太过分了，手段下作不说，还教坏了闻莹那丫头，而且……”
　　说到这，程氏拿着帕子拭泪，哭诉道：“菱菱前段日子落水，身子本就不好，又因为这事病倒了，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媳妇看着是真心疼啊……”
　　光听这描述，闻老夫人就能想象出来闻菱白着一张小脸眼泪汪汪的模样，顿时心疼的不得了了，拍着扶手道：“过了，过了！文氏看来是真的不把我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了，竟敢做出这种事情！”
　　闻老夫人被身边的丫鬟扶起来，当下就要朝外走，拄着拐杖重重捶地，道：“领路！看我不给她点颜色瞧瞧！”
　　程氏抹了把泪，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
　　……
　　闻父得了消息往缀玉院赶的时候，院内已经是人心惶惶。
　　闻老夫人被丫鬟扶着，中气十足地对面前鬓发散乱，面色惨白的文姨娘道：“文氏，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文姨娘在闻老夫人面前缩的像个鹌鹑，喏喏着不敢辩解。
　　闻老夫人可不会给她留面子，痛心疾首地道：“都怪我！当年竟然引狼入室，才让你如今肆意祸害菱丫头！”
　　文姨娘不敢吭，一旁杵着的闻莹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见闻老夫人毫不客气地拿话刺文姨娘，便忍不住出头道：“祖母莫要怪我姨娘了，是我害的姐姐染病，我也不知姐姐身体这么弱，这就病倒了。”
　　闻莹这话一出口，文姨娘就知道完了。
　　约莫十年前，闻老夫人身子还算硬朗的时候，可是全权管着闻府上上下下的事情，那时候文姨娘可没少跟她打交道，在她底下被磋磨了很久。
　　因着这段经历，文姨娘对闻老夫人的性子是真的了如指掌，知道她老人家性情强势，说一不二，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耍花招，其次就是……顶嘴。
　　闻莹能记事的时候，闻老夫人已经把管家的事务全权交给了程氏，她又不受闻老夫人待见，自然不清楚她的性情。
　　文姨娘在心里暗暗叫苦，只恨自己之前忘了提点闻莹几点，如今倒好……直接撞气头上去了。
　　果然就如文姨娘预料的那样，闻老夫人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人虽老了，但眼中的凌厉却是一点不变，冷声道：“怎么，如今我训不得你了是不是？！”
　　说着，闻老夫人就扬起了手里的拐杖，重重朝闻莹砸下，喝道：“跪下！”
　　闻莹闪躲不及，挨了这实打实的一下，眼泪立马就涌出来了。
　　眼瞅着那实木拐杖再度朝自己挥来，闻莹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垂着头默默流泪。
　　闻老夫人活了这么长时间了，这种场面见的多了，可不会吃她这一套，当即冷笑道：“你可知错？”
　　闻莹仍委屈着呢，就低着头不吭，恍如没听到闻老夫人的问话。
　　文姨娘见势不妙，咬咬牙紧挨着闻莹跪下，焦急地道：“回老夫人的话，妾身知错了。都怪妾身管教不严，这才扰了您老人家的清净，只求您宽宏大量，再给我们母女一个机会。”
　　说完，文姨娘拽了拽闻莹的衣袖，低声催道：“莹儿，你说话啊，老夫人问你话呢！”
　　就在文姨娘急的不行的时候，闻父赶到了，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兵荒马乱的场景。


第21章 
　　闻莹本来碍于文姨娘的压力是打算开口讨饶的，但她一见闻父的身影，眼睛立马亮了亮，又把嘴给绷上了。
　　只是注定要让闻莹失望了。
　　先不说前不久她才被闻父痛骂了一顿，就说闻父他吧……那真的是一贯怕闻老夫人的，从来不敢顶嘴半句。
　　说起闻父，那真的是自小被闻老夫人骂到大的，别说他了，就是早早逝去的闻老太爷，和闻父其余两个兄弟，那都是已经被骂习惯了的。
　　闻老夫人年轻时的强势，可见一斑。
　　也因着这个原因，闻父一开始是不太喜性情同样强势的程氏的，反而更偏爱温柔娇弱的文姨娘。
　　话又说回来，闻父乍一见到这种场景，犹豫就没带犹豫的，直接就跪下请罪，道：“都是儿子管教不利，才累的母亲这把年纪了还要为儿子操劳。”
　　闻父这一跪，程氏也不好站着，当即跪下，道：“儿媳有罪，身为嫡母没能管教好底下的孩子，害得孩子长歪，是儿媳的失职。”
　　听了这话，闻老夫人略略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严肃地道：“媳妇，不是我说你，今日这事你确实也有责任。虽说老大子嗣不丰，但管教底下的儿女这是你这个嫡母的职责。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脱不了干系。”
　　程氏是知道闻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什么人的，干脆认错，道：“是儿媳不对，儿媳向您担保，以后定会用心管教。”
　　闻老夫人转头看向垂着头的闻父，道：“至于你，老大，后院乱成这样，我若是今日不管，以后酿成大祸，你这官帽还要不要了？！”
　　闻父出了一背冷汗，道：“儿子知错，今后定严加教育。”
　　“文氏……”闻老夫人冷笑一声，毫不掩饰地道，“说实话，我是真的后悔让老大纳你进来，儿子不生一个不说，事情倒是一堆一堆的找，你整一个祸害。”
　　当着一整个院的丫鬟小厮，文姨娘被批的颜面扫地，今日脸算是丢尽了。
　　但饶是如此，她也丝毫不敢反驳，只颤颤地听闻老夫人继续骂，道：“我不知道你平日里是怎么养孩子的，但从今往后，如果有类似的事发生，闻莹你就别想养了，趁早给我滚回角落里待着去。”
　　文姨娘一句话都不敢多说，颤声道：“妾身知道了……”
　　挨个训完了之后，终于轮到了闻莹。
　　闻莹早被之前的阵仗吓的面无血色，就是精心妆点的胭脂也掩不住她如今的慌乱，她头都不敢抬起来，只等着闻老夫人如雷霆般的痛斥。
　　闻老夫人上来就是三个字，“白眼狼！”
　　闻老夫人冷哼一声，手里拄着的拐杖重重捶地，道：“我告诉你们，我人老但眼睛不瞎。菱丫头平日里对你怎样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替她感到心寒！”
　　除了上次，闻菱哪回不是跟着闻莹一道来请安的？而闻莹请安时那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哪件不是闻菱特意分给她的？
　　不然，以文姨娘那穷鬼娘家，怎么可能买的起那么珍贵的布匹首饰，还不都是靠闻菱？
　　而京中一有宴会，哪回闻菱不是带着闻莹出席，给她撑场面，带她长见识？
　　就这，出门手把手带着，在家用心护着，还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真真是令人寒心！
　　闻老夫人如今算是看透闻莹了，跟她亲娘几乎是一个德行，现在已经养成这样了，再掰回来估计是不可能了。
　　闻老夫人差不多算是放弃闻莹了，就这样的，她放出去都怕惹了别人嘲笑。
　　但到底还是闻家的后辈，管还是要管，至于能不能掰回来，她也懒的再管那么多了。
　　闻老夫人冷眼看着底下跪着的闻莹，不容置喙地道：“今个这出都是由你引起的，你罪无可恕。从今日起，你需得在祠堂跪三日，然后在佛堂抄半月的经书。”
　　“只许带一个丫鬟，除了换洗的衣物来，多余的衣服首饰都不能带。”
　　闻老夫人声音严厉，闻莹忍不住泪流满面，嗫喏道：“我知道了……”
　　闻老夫人冷哼一声，没多犹豫，转身就走，留下了一句话，道：“今日必须到祠堂去。半个时辰之后若是你还未到，你姨娘就跟着一块来吧。”
　　程氏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闻莹和文姨娘，起身道：“母亲，媳妇送您回去吧。”
　　闻父也连忙起身，扶着闻老夫人的一条胳膊，道：“儿子送您。”
　　待人都走远了之后，闻莹终于可以放声痛哭了，道：“娘！我现在怎么办啊？！”
　　文姨娘的情况也不比闻莹好到哪去。
　　闻老夫人刚刚的那番话，算是彻底给她上了一层枷锁，她以后要是再敢有什么小动作，可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命长不长了。
　　文姨娘擦了擦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给小姐收拾行李，挑素净的衣服带。”
　　“……娘！”闻莹不敢置信地道。
　　闻莹怎么想的文姨娘心里清楚，但……对上的人可是闻老夫人啊，她是真的不敢在她面前耍花招。
　　……而且，也不可能有人帮她们的。
　　文姨娘抱住了闻莹的头，咬牙切齿地道：“莹儿，今日的亏你只能咽下，没有旁的办法。你放心，娘亲总有一日，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等那老不死的死了，等她成为了闻夫人，一定会将今日受的所有的罪，全数奉还！
　　……
　　闻菱很快就知道了缀玉院里发生的事情。
　　湘云一字一句讲给闻菱听的时候，她刚打开药箱的盖子，捡了一块放入嘴里。
　　谷雪在旁听着那叫一个解气，畅快道：“二小姐和文姨娘嚣张这么长时间了，可算是糟了报应！”
　　湘云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吗，听说老夫人走了没多久，二小姐就哭着往祠堂的方向去了，片刻都不敢停留。”
　　谷雪忍不住笑，道：“这样看的话，估计此时此刻，她正跪着呢。”
　　湘云叹道：“虽然希望二小姐可以实打实地跪上两天，但奴婢也知道不可能，丝柳肯定会准备软垫。指不定……可就坐上了。”
　　闻菱咽下嘴里的糕点，含笑道：“我猜不会。祖母既然这么说了自是不会放手不管，定会派丫鬟看着的。”
　　谷雪眼睛一亮，道：“那就好！奴婢正担心二小姐会轻飘飘的混过去呢。”
　　“你呀。”闻菱笑着拍了拍谷雪的胳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是出自御膳房的点心，闻菱却总觉的……味道不如景庆糕点铺的点心味道好。
　　好像……就差点什么似的。
　　不过说起来，从景庆糕点铺买来的糕点也不是次次如那日她亲自买的那样好吃，有时候是那个味道，有时候就像今日这样，感觉差了点什么。
　　闻菱看着手里白白胖胖的小团子，一时间陷入了困惑中。
　　差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22章 
　　闻家的祠堂，除了略显阴暗外，还格外的森冷。
　　快到十月底的天本就寒冷，祠堂终日不见阳光，日积月累下来，聚集了不少的寒气，使得闻莹刚一进入祠堂，就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闻莹下意识就想转身去推门，前来领路的丫鬟毫不留情的把门从外面锁上了，只留下了冷冰冰的一句话。
　　“二小姐您就老实呆着吧，奴婢会准时给您送饭的。”
　　“你！”丝柳气的不行，伸手去拍门，试图把丫鬟唤回来，叫道，“这太冷了，起码点个炭盆啊！”
　　自然不会有人理她们，丝柳失魂落魄地走回闻莹身边，嗫喏道：“小姐，现在怎么办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活了这么大，这还是闻莹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她正窝了一肚子的火，恨声道，“闻菱……你等着，我总有一天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闻莹一连说了几句狠话，句句狠辣恶毒。而她略显尖利的声音就在空旷的祠堂中慢慢地回荡开来。
　　丝柳忍不住抖了抖，小声道：“小姐……这里是祠堂，说这些会不会不太好啊……”
　　“你怕什么，”闻莹冷笑，道，“怎么，那老太婆向着她就算了，难不成这些已经入土不知道多久的灵牌位也会向着她？！”
　　丝柳压低声音，不安地道：“不是……奴婢是怕刚刚离开的那个丫鬟会转道回来。”
　　“回来就回来，有本事就一直锁着我，我看能把我锁到什么时候。”话虽这么说，闻莹的声音却是慢慢低下去了，她心里到底顾虑着闻老夫人，不敢大声骂了，但对闻菱的恶意却是一刻都不肯停的。
　　就在闻莹诅咒个不停的时候，接连几道破风声不知从何处而起，直奔着闻莹而去，极其精准地砸到了她的头上、身上。
　　闻莹尖叫一声，登时跳了起来，道：“什么东西？！”
　　丝柳一脸茫然地看过去，但紧接着，她就眼睁睁地看着闻莹再度跳了起来，因为疼痛，一张娇颜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专挑着闻莹针对，毫不留情地朝她打去。
　　丝柳瞬间想起了之前的经历，瑟瑟发抖，险些没瘫软在地，挣扎着就去拍门，哭喊道：“鬼！有鬼啊，救命！”
　　闻莹被这一下下砸的是呜呜痛哭，哪里还顾得上在嘴上诅咒闻菱，跑着拍门道：“来人放我出去，这里面有鬼！有鬼！”
　　里面的两人哭天喊地，瞧见自己的成果，特意赶来看热闹的影三十嘿嘿一笑，悄无声息地去跟影三五会和了。
　　……
　　祠堂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贯爱打听的谷雪自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立马就跑回去跟闻菱说。
　　谷雪绘声绘色地描述，连带着丰富的表情和肢体动作，顿时把闻菱给逗笑了。
　　“据说青梦姐姐打开门的时候，二小姐吓的快不行了，恍恍惚惚的，一时间只会说‘有鬼有鬼’。”
　　谷雪嘻嘻笑道：“青梦姐姐不敢耽搁，立马就通报给了老夫人，结果小姐您猜老夫人怎么说？”
　　谷雪停下来买了个关子，闻菱很配合地问道：“怎么说？”
　　谷雪笑起来，打着胆子模仿闻老夫人的模样，轻咳一声，淡淡道：“那可能是闻家的列祖列宗显灵了，知道有这样不肖子弟，特意亲自教训。把门锁紧，让祖宗们好好教育一下她。”
　　谷雪学的确实有几分神韵，闻菱听着这话都可以想象出闻老夫人严肃的神色了，忍不住笑了，掩唇嗔道：“你学的还挺像的，平日里倒是埋没了你。”
　　谷雪笑道；“小姐不嫌弃就好，对了！老夫人还说了一句――”
　　她故作深沉，看向一旁的湘云，道：“俗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湘云被谷雪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看，心里跳了一下，伸手去打她，道：“你这丫头，竟然还敢吓人。”
　　谷雪笑着去躲，屋内笑意融融。
　　闻菱轻笑着看着自己两个丫鬟笑闹成一团，觉得现在的生活，真的很美好。
　　……
　　闻莹在佛堂老老实实地抄经书，文姨娘正关着禁闭也不敢弄什么幺蛾子。
　　也因此，最近的一段日子，格外的平静悠闲。
　　除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大丫鬟外，闻菱近日是真的没有什么烦心事。
　　每日吃吃糕点，绣绣花，有时候再……时不时想起那个人。
　　就这么在府里呆了十天之后，闻菱终于忍不住，再加上估摸着自己的“病”也该好全了，就去和程氏说了一声，打算明日出门一趟。
　　虽说闻菱保证不会去离家太远的地方，不会去太久，但程氏还是不太放心，最终答应下来，嘱咐闻菱多带几个侍卫几道出去。
　　闻菱自是满口应下，心情颇好地打算回去准备一番，看看明日都穿戴什么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是，万一再度相遇了，闻菱希望自己在殷连城眼中，可以一直漂漂亮亮的。
　　试问谁家姑娘，不愿在心上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呢。
　　而且……上回的糕点，闻菱还没当面感谢他呢。
　　想着想着，闻菱抚了抚脸庞，只觉得自己的脸又热了起来。
　　……
　　闻菱最近一直在寻摸新的大丫鬟这件事在吟雨院中不是秘密，院内的大小丫鬟暗自较劲的时候，私下里的讨论也不少。也因此影三十和影三五很容易就听说了这个消息，通报了上去。
　　影二本以为把这个消息禀告给殷连城的时候，自家主上肯定很快就说挑一个忠心的暗卫送过去，不仅能保护闻菱，还能近距离地得知更多有关这位闻小姐的消息。
　　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影二替自家主上考虑的那叫一个周全，还在通报消息前特意提前挑好了暗卫，就等着殷连城吩咐下去时领出来。
　　可以说，影二真的是操碎了心。
　　只是令影二出乎意料的是，殷连城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沉默了良久，最终道：“这件事不用插手了。”


第23章 
　　影二吃了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自家主上莫不是惹了闻小姐不高兴，才怕把人送过去。
　　但转念一想，这么些天了，闻小姐是一直养病没出门过，除了自家主上时不时做份糕点转到景庆糕点铺再送过去，好像两人之间也没别的联系了。
　　影二就开始顺着这条线往下胡思乱想――
　　莫不是主上做的糕点不好吃，不会啊，每回那糕点出锅的时候香味都能把他们一圈人都馋坏，只不过他们一个都不敢尝……
　　殷连城见影二迟迟不答，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肯定又想歪了。
　　见影二正愣愣地垂着头一动不动，殷连城随手弹出去一道气劲把他惊醒，道：“还有什么事吗？”
　　影二被这么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立马回神，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不不不，主上，还有一件事。”
　　影二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最终道：“据说闻小姐……明日要出门。”
　　“明日？什么时候？”
　　影二道：“时间不太确定，好像是明日上午。”
　　殷连城看了眼案几上的一叠奏折，不由揉了揉眉心，道：“明日等早朝结束后，朕要出宫。”
　　说完殷连城就走到了案几后，捏起了一旁的朱笔，冷着一张脸打开了一本奏折。
　　上辈子他登基之后从来不耐烦搞这些事情，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做。
　　但经历了上辈子的那些事，他或多或少都明白了一些，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知道该怎么做，和想不想这么做，是两码事。
　　暴君的名声他无所谓，事实上，如果不是担心殷旭i那个狗东西夺了皇位会对菱菱不利，他连这个位置都懒的坐。
　　他手上的暗卫和兵力，足够保护他的光一时都平平安安。
　　朱笔落下批了个阅字，殷连城翻开下一本奏折，目光扫过那满篇的废话，面无表情地再度写下一个阅字。
　　他现在就希望明天早朝那些人话能少一点，事也少一点，别误了他明日的出宫。
　　一连批阅了好几本奏折，殷连城抬起头，见影二还杵在那里不动，淡淡道：“还有什么事？”
　　影二犹犹豫豫，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讪笑着问道：“主上，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和闻小姐之间，没什么问题吧？”
　　殷连城被问的莫名其妙，再加上影二态度古怪，他顿时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目光微凝，道：“她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闻小姐平安的很。”影二连忙摇头，道，“就是……属下听您刚刚说不插手那件事，有些担心。”
　　殷连城瞥他一眼，道：“你现在胆子越发大了。”
　　“属下知错。”影二立马单膝跪下，额上不由有冷汗冒出，道，“属下就是担心您和闻小姐之间闹了些矛盾，想着能不能帮上点忙……”
　　对上影二那双明显含着担忧的眼眸，殷连城默了默，没再说什么，只道：“没什么问题。”
　　“那您为什么不愿管闻小姐的事了……”
　　殷连城捏了捏眉心，道：“如果朕要管的话，就会派出底下的暗卫，那么――”
　　殷连城眸色沉沉，道：“……那么跟朕派人监督她有什么区别。如果她知道了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汇报给朕，她……一定会不高兴的。”
　　“谁能保证这样的事能瞒她一辈子，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做让她不高兴的事。”
　　影二恍然大悟，旋即恨不得把自家主上这番话一字一句都记下来，然后好转述给闻菱听。
　　……只是他也就想想，做是不可能做的，也没那个胆子。
　　影二想了想，道：“可是主上您想，闻小姐寻了这么久的丫鬟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倒不如试试底下的暗卫，说不定就合闻小姐的心意呢。”
　　影二清了清嗓子，又补充了一句，道：“而且闻小姐好像想找个会点武的丫鬟，还有什么会比暗卫更合适的？”
　　“您若是怕闻小姐觉得是在监督她，要不这样，”影二提议道，“就让那个暗卫以后只忠于闻小姐，任何事情都不必向您汇报，以后只需要尽心保护好闻小姐就可以了。”
　　殷连城眸色暗了暗，略有意动。他搁下了手里的朱笔，声音淡淡，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样做的意思和她自己找丫鬟有什么区别？反而还要担上暴露的风险。”
　　影二为了这事真的是绞尽脑汁，道：“可是暗卫和普通的丫鬟是不一样的。闻小姐之所以没能找到合适的丫鬟，就是因为不确定丫鬟是否能忠于她，但暗卫就不一样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只会忠于闻小姐一人。而且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暗卫还能保护好闻小姐。主上您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殷连城沉默良久，道：“你说的没错。”
　　就像影二说的那样，就算派了两名暗卫去暗中保护她，但到底不方便离的太久，每日都守在院门外，若是真有什么意外也无法第一时间得知。万一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迟到的那些时间可能一切都晚了。
　　但如果她身边能有个暗卫贴身保护的话，不说别的，万一有危险发生的时候还可以第一时间带着人离开，只是……
　　殷连城沉思片刻，道：“尽快挑一个能用的暗卫，安排她等在她出门的必经之路上。”
　　殷连城语气平淡，道：“不必强求，随缘吧。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暗卫去她身边，如果不行，就算了。”
　　他很想保护她，但……如果千方百计把人安插到她身边，还打着为她好的旗号。
　　殷连城不确定闻菱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殷连城单手成拳撑着额头，唇角不由划过一丝苦笑，眸色黯淡。
　　他现在顶着这么一个残暴不仁的暴君名号，谁不怕他惧他？
　　虽然上一回闻菱没有表现出恐惧，但那也有可能是她没听说过那些事情，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身边的丫鬟是他手底下的人，恐怕会很害怕，会很讨厌他吧……
　　想保护，又害怕自己被她讨厌……殷连城掩下了眸底的苦涩，心想，既然如此，就交给上天来决断吧。
　　是去是留，就看上天吧。
　　……
　　第二天一大早，闻菱就按捺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激动，一双琉璃似的眼眸灿灿生辉。
　　今日出门要穿要用的衣服首饰昨晚就定下了，湘云一边熟练地给闻菱簪发，一边笑道：“小姐看上去心情很好呀。”
　　“嗯。”闻菱点了点头，唇边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她点了点提前摆在桌上的首饰，道，“要用这些。”
　　湘云忍不住笑道：“知道了小姐，您昨晚就吩咐过了，奴婢保证办到。”
　　“您一会儿就放心看吧，奴婢一定会把您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直让人挪不开眼。”
　　闻菱一双明眸落在了镜中的那个少女上，不由怔了怔。
　　少女云鬓花颜，一双美眸中盈满了笑意，两颊似雪，那抹淡淡的红晕就是最好的胭脂，唇瓣上又点了些胭脂，看着更是娇艳欲滴，惹人采撷。
　　也不知道她今日的装扮，他见了会不会喜欢……
　　镜中的少女红着脸挪开了目光。
　　等梳妆打扮完之后，已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闻菱站起身，而谷雪恰好从外面走来，瞧见这一幕，当即楞在了原地，眼睛睁的大大的，一时间失了言语。
　　面前的少女穿了一身霞光色娟纱金丝绣花罗裙，因着天气渐渐转凉，外披了一件海棠红的雪娟披风，领口处镶了一圈毛茸茸的兔绒，更衬得那张小脸如雪般白皙无暇。
　　浓密的青丝被挽成坠马髻，如云的鬓发上只簪了一只朝阳千叶流苏钗，却丝毫不显得单调，反而映衬着少女精致的容颜又贵气了几分，平添了几点仙气。
　　谷雪张着的嘴巴久久才合上，惊叹道：“小姐您今日真的太美了……奴婢都看呆了。”
　　闻菱掩唇一笑，纤细的手指抚过腕间悬着的红玉菱花海棠链。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手链了，今日带着它，只希望能带给她一些好运，好让她遇到……那个人。


第24章 
　　怀着那点又酸又甜的少女心事，闻菱出了门，没过多久就到了景庆糕点铺的门口。
　　只是让她失望了――［］
　　糕点铺有着零散的几位顾客，却独独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闻菱原本明亮的双眸瞬间黯淡了几分，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就欲转身离去。
　　今日湘云和谷雪一道跟出来了。瞧见闻菱没有进去的意思，湘云隐约明白了什么，但谷雪却有些意外，道：“小姐我们不进去看看吗？您这段日子喜欢吃的糕点就是从这家铺子买的呢。”
　　闻菱勉强扯了扯嘴角，满心的欢欣雀跃在没能见到那个熟悉身影的刹那尽数转为了低落，哪里还有心情吃糕点。
　　闻菱刚想随便说点什么，就见上回见到的糕点铺掌柜带着满脸笑跑了出来，殷勤道：“闻小姐怎地亲自来了？要进去坐坐吗？”
　　掌柜是个惯会看眼色的，瞧见闻菱面露犹豫，呵呵笑道：“闻小姐有事不妨先去转转，有锅新品的糕点刚蒸上，您若是想尝尝，不如一会儿过来一趟？”
　　“可以。”闻菱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她再在附近转转，说不定……说不定一会儿那人就会出现了。
　　待闻菱一行人走远之后，掌柜又进了屋内，走到了里间拱手道：“大人，闻小姐走了，看样子是朝隔壁的望和街去了。”
　　影二颔首，只是眉宇间仍拢着一层担忧。现在闻小姐出现了，但主上早朝结束后被那些大臣绊住了脚步，到现在都没能出宫。
　　若是主上迟迟不来……那闻小姐走了，他们就见不成面了。
　　影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快操心成老妈子了。
　　影二定了定神，道：“人安排好了吗？”
　　掌柜忙道：“早早就安排在了望和街，现在闻小姐也朝那个方向去了，应该能遇见的。”
　　“那就好。”影二道，“我先走了，若是闻小姐来了记得及时通报一声。”
　　“属下遵命。”
　　……
　　到了望和街之后，闻菱微抿唇瓣，一时也不知该逛什么好，索性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一路行来，最终走到了一家酒楼面前。
　　一眼望去，酒楼里坐满了人，香味扑鼻而来。闻菱来了点兴趣，抬头瞧了眼牌匾。
　　牌匾上写着――清溪楼。
　　闻菱收回目光，就听到谷雪带着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小姐，奴婢听人说这家酒楼除了饭菜不错，糕点做的也是一绝，您要不要进去尝尝？”
　　闻菱略一思索，就点了点头，道：“好。”
　　反正她现在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没什么目的地，与其毫无目的的乱走，倒不如先进去喝杯茶，点份糕点歇歇脚。
　　进了酒楼之后，立马就有小二前来指引。
　　做小二的大多眼神毒辣，目光扫过就知道面前的客人非富即贵，当即堆笑道：“一楼大堂，二楼雅间，三楼也是雅间不过更大一些，小姐您要选哪里？”
　　“要两个三楼的雅间吧。”楼高一点视野也会开阔几分，闻菱对身后的湘云道，“湘云你叫侍卫们也上来歇歇脚吧，在我们隔壁雅间就好。”
　　程氏怕闻菱在外不安全，特意安排了五个侍卫远远跟着。如今既然选择休息，叫他们在底下守着也不大好，索性就一道上来休憩片刻。
　　湘云应下，转身跟不远处跟着的侍卫们说，没多久背后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侍卫们纷纷道：“多谢大小姐。”
　　没多久就到了雅间，闻菱挑了个离窗近的位置坐下，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不得不说，这家酒楼火爆也是有原因在的。
　　因着离晌午还早，闻菱这边只点了一壶清茶和几碟点心。但就这简单的几样，味道都很不错。
　　虽说味道比不上景庆糕点铺的，但味道已经算得上是上乘了。
　　闻菱就着龙井慢慢用了几块糕点，正抬眸望着窗外的风景发着呆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她们雅间的门发出“轰”的一声，竟然直接被撞开了。
　　闻菱错愕地看着那个直接用身体撞开门，正躺在地上不住痛呼□□的男人，一时间失了言语。
　　因为门敞开着，外面匆匆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响成一团，越发刺耳。
　　湘云和谷雪早在第一时间就紧紧地围在了闻菱身边，警惕地看着来人。
　　外面的打斗声看样子像是从对面的雅间中传过来的，听着就令人心惊肉跳，更别说对面人影闪动，看着就不太平。
　　但这毕竟是酒楼，定不会放着不管的，再加上侍卫们都在隔壁，待意识到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也因着这些原因，闻菱倒没有太过担忧，面容镇定地等着人来。
　　只是还未过去多久，两方的人都未赶到的时候，只听“砰砰”几声，几道人影尽数从对面的房门中飞出，狼狈地砸落在地，其中有一个人影还直接飞进了闻菱所在的雅间中，“哐”的一声撞上了桌子。
　　茶水四溅，一地的哀嚎声中，对面的雅间中有个人影慢慢地露了面，踩着漫不经心的脚步朝闻菱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是个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眉目俊朗，张扬肆意，进屋了之后率先去拽倒下地上□□的那两人。
　　少年一手提着一个，毫不吃力地往外拉，只是那两人在地上被拖着走，又是一阵阵的嚎叫痛呼。
　　等人都拽出去之后，少年回过头来，爽朗地一抱拳，道：“抱歉打扰了。”
　　迎上闻菱的容颜，少年愣了一瞬，旋即笑起来，道：“是我唐突小姐了，在下越天路。”
　　少年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盯着闻菱的脸瞧。
　　闻菱意识到了什么，小脸上染上一层羞恼，只是语气依旧平淡，道：“公子客气了，还请公子出去吧。”
　　自称越天路的少年眼珠转了转，旋即终于把目光从闻菱的脸上挪开了，只是脚下却不肯挪位，问道：“还不知道小姐芳名为何？是我打扰小姐了，这顿饭我请小姐吃吧。”
　　面前的少年笑容开朗灿烂，只是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客气，而且可以说是――
　　“登徒子！”
　　谷雪气的脸红扑扑的，直接说出了闻菱想说的话。
　　越天路被谷雪这一骂怔了一下，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我现在是在京城，还以为是在……”
　　越天路及时住口，道：“那这位小姐，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吗？”
　　知道了她的姓，等回去一问，叫什么家在哪什么都能知道了。闻菱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道：“请公子出去。”
　　越天路看上去不像是会轻言放弃的人，他刚欲开口，就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裤脚，道：“……越天路你这个混蛋！”
　　原来就在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一个原先倒在外面的人坚强地爬了进来，并拽着越天路的裤腿不放。
　　闻菱眼看着越天路那副灿烂的笑容登时一收，冷漠地朝下一瞥，手中迅速一挥，把地上那个少年砸晕过去的同时道：“哦，那我是你哥，你也就是个小混蛋了。”
　　若不是地上躺着的那个少年已经昏死过去，听见越天路这话恐怕会气到吐血。
　　越天路收拾完那个少年后就想继续追问闻菱的姓名，只是这一回又被打断了。
　　楼下哗啦啦的跑上来一群人，与此同时，隔壁的侍卫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冲了出来。
　　看着像是掌柜的中年男人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心地避开倒地上七横八竖的一堆人，道：“这位客官……”
　　越天路还没等他说完话，很是干脆地俯下身在那个似乎是他弟弟的少年怀里摸了一把，结果……什么都没能摸出来。
　　越天路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他烦恼地挠了挠头，道：“多少钱？”
　　酒楼掌柜迅速地睃视了一圈，陪着笑道：“桌椅板凳、碗碟、还有墙壁什么……加起来大概是三十两二钱银子，抹个零头，客官您给三十两就可以了。”
　　越天路身上是一分钱都没带，他本以为他这个弟弟怎么说也会带点钱出来，但也不知道是他没找到还是他根本没带，总之……就是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越天路跟酒楼掌柜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就在气氛逐渐僵硬起来，一道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越天路眼睛一亮，顿时转头看了过去。
　　“我替这位公子付吧。”闻菱淡淡道：“湘云，顺便把我们饭钱结一下。”
　　湘云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要出手帮这个登徒子，但还是应声走了出去，同时在经过越天路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仅打扰了她们小姐休息，还上来就冒昧地问小姐的姓名，这样的人不是登徒子又是什么。饶是湘云脾气稳重，也被气的不轻。
　　越天路摸了摸鼻子，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等掌柜和小二走光了之后，侍卫们虎视眈眈地瞅着越天路，而湘云和谷雪也跟防贼一样防着他，把闻菱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越天路迎着这么多的目光，很坦然地走近了几步，问道：“小姐你家在哪里啊？这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不必了。”闻菱不缺那点钱，之所以出手不过是因为……那句“混蛋”。
　　看到越天路和那位少年的相处，闻菱也隐约意识到了点什么。
　　……可能是因为闻莹的缘故吧，闻菱还有些感同身受。毕竟，曾经的她可是一位好姐姐，但现在的她，却是在朝越天路那样的哥哥发展而去了。
　　耗尽自己的心血养出那样一个白眼狼，这种事闻菱不可能再做了。
　　因此，这三十两其实也算是闻菱对自己的一种警醒，告诉她，绝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越天路自是不知道闻菱的想法，他就是觉得面前这个不知名的少女好似更漂亮了一点，本就绝美的五官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他本就对闻菱有几分好感，如今又多了点莫名的情绪。
　　越天路抱拳，郑重道：“小姐你放心，今天我是被人坑了才会这样，我一定会把钱会给你的。”
　　话刚一说完，越天路知道闻菱是不会告诉他名字的，索性没等闻菱回话，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没一会儿那个少年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视线外，谷雪忍不住道：“小姐，他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可能会还钱过来。”
　　“无碍，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他还。”闻菱轻轻笑了笑，道，“我们走吧。”
　　离开了清溪楼之后，没走多远，就瞧见前面的路上零零散散地围了一圈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影二：拿着一份工资，操着两份的心。
　　哈哈哈哈哈他是真的难。


第25章 
　　但等闻菱等人走到的时候，那群人散的都差不多了，也露出了里面的情况。
　　一名看着约莫有十六七的少女正跪坐在一副草席前，神色哀恸。
　　草席起伏不平，底下明显盖着什么，少女倏一见到闻菱，便道：“这位小姐，请问您……缺丫鬟吗？”
　　少女模样秀美，眼中有泪光闪动，道：“我爹刚丧不久，却因家中贫寒无法下葬，您若是不嫌弃，求您买下我，只要给我些银两够我葬父就好。”
　　说完，少女朝闻菱的方向磕起头，“砰砰砰”的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地砖上，没多久就见了血。
　　闻菱本来还有些犹豫的，瞧见这一幕，连忙道：“你先停下。”
　　少女依言停下，额头上的一抹红色慢慢地晕染开来，她面露喜色，道：“小姐您是要买下我吗？”
　　闻菱这些天确实在寻找新的大丫鬟没错，但……面前的这个少女出现的实在有些突兀了，而且，也不是特别符合她的要求。
　　少女见闻菱不言，慌张道：“小姐，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只求您能买下我，让我葬下我爹。”
　　闻菱顿了顿，道：“好，我知道了。”说完，便示意湘云去给这个少女钱。
　　她不缺这点钱，也不介意出手帮助一下别人。既然都被她看到了，不妨就帮一把。
　　见少女收下了钱，闻菱道：“你快去葬你爹吧，这钱你不用还了，也不用跟着我，以后好好生活。”
　　闻言，少女愣了一下，旋即忙道；“这怎么行，小姐我既然收了你的钱，一定要报答您的。”
　　闻菱想说什么，被少女含泪打断了，她道：“您是我的恩人，您放心，等我葬完我爹，收拾好一切就来找您。”
　　少女重重磕下，这一回，她不肯起身，除非听到闻菱亲口说收下她。
　　见她态度坚决，闻菱无奈道：“好吧，你快起来。”
　　谷雪性子活泼，瞧见闻菱答应了，立马上前将少女搀扶了起来，还跟她说了闻府的地址。
　　少女满怀感激地跟闻菱她们道别，等走远了之后，谷雪还在说觉得她不错，问闻菱打算怎么安置她。
　　闻菱道：“就先在院里做普通的洒扫丫鬟吧。”
　　湘云在一旁点了点头，道：“小姐说的对，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她是否有异心，还是谨慎些好。”
　　谷雪吐了吐舌头，道：“是奴婢想的太简单了。”
　　……
　　走了一圈，终于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闻菱站在糕点铺门口，略有些忐忑地抬起眼朝里看，正好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闻菱怔怔地看着那个人，脑海中空白了一瞬，待反应过来的时候立马收回了目光，睫羽微颤，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跳的好似要逃离胸膛。
　　而从殷连城的角度看去，他想了很久的那张容颜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是很快就又消失在了视野中。
　　等了片刻，也可能只是一瞬，就在殷连城身形动了动，脚下准备朝门外迈去的时候，那道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且，还慢慢的在朝他靠近。
　　拢在袖袍中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殷连城望着那张如花笑靥，心一时跳的飞快，他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可眼中的笑意却是情不自禁地流露了出来，道：“……好巧啊。”
　　“真的好巧啊。”闻菱也忍不住笑，眉眼弯弯，轻声道，“……没想到公子今日也来了。”
　　殷连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着闻菱，连忙收回自己灼灼的目光，道：“我今日无事，就想出来转转，没想到这么巧就遇见你。”
　　在角落里把自己当成一个木头人的影二听了这话，心道：确实“无事”，主上昨晚不过是批奏折批到了三更，然后五更就起来准备早朝，结束后又被那群大臣缠了快两个时辰而已……
　　闻菱抿唇小声笑道：“真的好巧。”
　　闻菱摸了摸左手腕上悬着的红玉菱花海棠链，微垂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今天真的很幸运。
　　静默了片刻后，殷连城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道：“要不要去那边坐坐，掌柜的在后厨，估计要再等一会儿才会出来。”
　　殷连城指了指不远处的方桌，用眼神询问闻菱要不要坐过去。
　　闻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白玉一般的小脸上腾地浮上了一抹红晕。
　　她进来了这么久……说是来买糕点的，结果只跟他说话了，连掌柜的去哪都没问。
　　闻菱一时心里有些忐忑，生怕殷连城看出什么来，也不敢抬眼去看他的反应，只红着脸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了方桌前坐下。
　　等他们二人坐下之后，站在角落里的影二刚准备上前，就见自家主上已经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倒了两杯茶，然后把其中一杯推到了闻小姐的面前。
　　感觉自己毫无用处的影二：“……”他还是安静地缩在角落里吧。
　　“谢谢。”闻菱小声道谢，双手捧着茶杯慢慢地喝了几口茶，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渐渐降下去之后，道，“掌柜的是去做新品了吗？”
　　闻菱又补充了一句，道：“我之前来过一趟，掌柜的说等会儿会有新品糕点出锅，我就去外面转了转，这才过来的。”
　　方桌不大，尽管两人面对面坐着，但还是只隔了咫尺，仿佛只要一探手，就可以碰到那个人。
　　闻菱的双手乖巧地搭在膝上，微微抬眼去看对面那个人，问道：“公子也是来试新品的吗？”
　　那双明眸看过来的一瞬，殷连城置于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点头，道：“是啊，我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掌柜，他说是这几天研究出的新品，还不能离人，要小心观察着，让我等一会儿。”
　　“真巧……”闻菱忍不住笑意，露出了脸颊上的小小梨涡，道，“也不知道新品糕点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很好吃。”
　　殷连城轻咳一声，附和道：“对，有点期待。”
　　说起糕点，闻菱忽的想起了一事，不好意思地道：“应该第一时间谢过公子的，那天的糕点……真的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话一出口，殷连城觉得有些不妥，忙又补充了一句，道，“我的意思是……你觉得好吃，那些御厨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毕竟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得到了认可，任谁看都会很高兴吧……殷连城是这么想的没错，但却觉得自己说的越来越歪，到了最后，几乎是硬着头皮在说。
　　说完，殷连城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承认道：“……我不太会说话。”
　　只是没想到，对面的小姑娘却是眉眼弯弯，道：“公子说的很对呀，若是我做出来的糕点被人喜欢，我也会很高兴的。”
　　闻菱腼腆一笑，道：“只可惜我不会做糕点，恐怕没有机会做出来让人吃了。”
　　“我……”殷连城咽下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我会”，转而道，“那……你喜欢吃哪种糕点？”如果他能知道她喜欢吃的糕点类型，那么以后他再做的时候就可以做她喜欢吃的，也可以避免她吃到不喜欢的。
　　闻菱没想太多，以为殷连城是在跟她交流喜欢吃的糕点类型。毕竟一连在糕点铺遇见两回，闻菱现在觉得殷连城应该也很喜欢吃糕点。
　　闻菱这么想着，就兴致勃勃地跟殷连城分享，道：“其实我喜欢吃的糕点有很多种，那种带馅料的、外皮酥软的、入口即化的……都很喜欢。”
　　殷连城认真记下，问道：“那不喜欢的有哪些？”
　　闻菱偏头想了想，道：“那应该就是那种比较硬的吧……太硬的糕点不容易克化，比较伤胃。”
　　就在殷连城垂眸思索自己这些天有没有做比较硬的糕点时，一道娇软的声音响起，轻声询问道：“那公子喜欢吃什么样的糕点呀？”
　　问这话时闻菱脸有点红，她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主动了……
　　可当时却是脱口而出的，只希望他不要介意……闻菱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对面的殷连城抬眼看了过来，认真地道：“我都可以，没什么禁忌。”
　　殷连城这话不是敷衍，他是真的没什么讨厌的糕点。
　　小时候的经历，让他直到如今都没什么讨厌的食物，什么都能吃，更别说是他一贯喜欢的糕点了。
　　闻菱唇边漾开一抹笑，道：“很好呀，那公子这样就意味着每回都能吃到喜欢的糕点了。”
　　少女眉眼弯弯，真心实意的这么认为，殷连城对上那双灿若晨星般的眼眸，怔了一会儿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么盯着她看太过失礼，忙敛下眼眸，“嗯”了一声。
　　殷连城面上看着毫无波动，实际上他能感受的到――自己的耳廓渐渐烫了起来。
　　耳朵烧的厉害，殷连城下意识就去伸手摸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显眼，欲盖弥彰，便又默默地垂下了手，只是置于膝上的手指却紧张地攥在了一起。
　　闻菱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实际上，刚刚殷连城看过来，对上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时，闻菱……闻菱腾的一下脸红了。
　　那时候闻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忘了避开他的眼眸，和殷连城对视了很久，直到他突然移开视线时，才恍然意识到，忙慌乱地垂下了眼眸。
　　心一时砰砰跳的飞快，闻菱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略凉的清冽茶水入口，渐渐消去了她的心慌意乱。
　　闻菱敛着眼眸小口小口地喝茶，丝毫不敢再抬头了，直到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道：“很渴吗？要不要再喝一杯？”
　　闻菱这才意识到茶杯已经空了，脸上登时烫的更厉害了，她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胡乱地点点头，小声道：“嗯……确实很喝。”
　　殷连城默默地给闻菱又倒了一杯茶，目光始终低着，没往她的脸上飘去――
　　他怕自己再多看几眼，脸上的热度也要失控了。
　　殷连城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试图压下自己红透了的耳朵。
　　两人面对面坐着，然后……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屋内一时安静了一下，只有轻微的茶盏碰撞的声音，气氛沉寂，但却一点都不显得尴尬。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后，掌柜的姗姗来迟，手里提着两个很是眼熟的食盒，笑道：“让两位客官久等了，这是小店最近出的糕点，还望两位客官喜欢。”
　　食盒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光凭着香味，就可以想象到其中的糕点一定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闻菱对这新品糕点很是期待，但一时竟有点不想接过糕点，想再呆一会儿的冲动。
　　闻菱压下心头这股莫名的冲动，唇边的小梨涡又浮了上来，道：“公子，那我就先走了，公子你也早些离开吧。”
　　“嗯。”殷连城瞥了一眼在身后提着食盒的影二，跟着闻菱一道朝外走，道，“我也准备回去了。”
　　闻菱的两个小梨涡旋的更深了些，身后响起的浅淡脚步声让她的心情又轻快了几分。
　　很快就走到了马车前，闻菱转过头，抿唇笑道：“公子我走了……那，改日再见。”
　　“改日见。”回眸的那一瞬，闻菱的眼眸中仿佛闪着光芒，殷连城勾起唇角对她笑了笑，在心里道：还会再见的。
　　只要她不讨厌他，还想见到他。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出现的。
　　……
　　回去了之后没过多久，云心院就来了人，说是程氏吩咐的，该裁冬衣了。
　　一提起裁衣，闻菱就想起了现在还在佛堂中抄经书的闻莹，眼中划过一抹玩味。
　　当时可是罚了文姨娘和闻莹半年的用度，如今是裁冬衣的时候了，也不知道文姨娘手里的钱够不够让她们二个过个冬天。
　　只是不管够不够，都与她无关就是了。就算闻莹求到她面前，她也什么都不会给她。
　　白眼狼这种东西，费劲自己的心血养一次就够了。
　　来裁冬衣的是个熟面孔，之前也都是这位妇人来闻府给各个院里量体裁衣的。
　　罗氏一边手脚麻利地给闻菱量着尺寸，一边闲谈道：“小姐今年又清减了不少。”
　　谷雪在一旁附和道：“对啊，小姐的腰身细了不少呢。”
　　说着谷雪伸手比划了一下，笑道：“同小姐的一比，奴婢的简直是水桶腰了。”
　　闻菱听着谷雪这夸张的描述，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那回落水昏迷了一段时间后，身体着实虚了不少，之后就算贪吃吃了很多糕点，也没能养回来。
　　想到这，闻菱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原本还有些肉的脸颊确实消瘦了不少，现在感觉下颌都变尖了不少。
　　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脱去了几分少女的稚嫩，本就夺目的容颜变得更精致了几分。
　　很快就量好了尺寸，罗氏收起软尺，询问道：“小姐还是用之前的颜色吗？”
　　闻菱却摇了摇头，缓声道：“这次换一下吧。略亮一些的颜色都可以。”
　　罗氏有些吃惊，不过很快笑着应下，道：“G，那过些日子等衣裳做好了，我再差人给小姐您送过来。”
　　送走了罗氏之后，谷雪笑道：“小姐您终于想通了！您上回出门穿的颜色就很好，衬得您特别好看！”
　　谷雪说的是上回闻菱出门穿的那身衣裳，当时不仅衣裙选的颜色很是明媚，外披的斗篷也是耀眼的樱红色，映的人更美了些。
　　谷雪真情实感地感叹，在她看来，她家小姐容貌是毫无挑剔的，只是之前总是爱穿略显黯淡的颜色，例如暗绿、深蓝等等，平白掩盖了几分自己的容貌。
　　如今闻菱突然选择更适合她这个年龄该穿的颜色，让谷雪反而看起来是最高兴的那个。
　　其实闻菱今日的改变，并不是临时起意。
　　上辈子的时候，闻菱一直穿黯淡的颜色，是因为闻莹说她穿这颜色好看，而文姨娘又说这颜色衬得她成熟，也像个当姐姐的。
　　当年的闻菱对此深信不疑，时时都穿着显着老气的衣服，出门去参加宴会之类的活动，和活泼明媚的闻莹相比，就算她容貌再盛，也落了几分下乘。
　　而闻莹她们打的就是这样的算盘。
　　闻菱是嫡女，还是镇远将军的外孙女，身份上已经压了闻莹几头，更别说单提容貌，就是几个闻莹也比不过她。闻莹自知比不过她，便用这样的方法，好让自己的风头别被闻菱尽数抢走，也能被别人关注到。
　　只是等闻菱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既然能重来一世，闻菱自然不会重蹈覆辙，平白便宜了闻莹。
　　她倒是想让闻莹看看，如今的她，还拿什么来跟自己比。
　　容貌比不过，身份也不行，如今她也不会再护着她了。闻菱轻笑一声，心道：闻莹，这辈子的你，还能变成上辈子那样吗。
　　……
　　很快，闻莹就意识到了容貌全开、丝毫不被衣裳首饰拖累的闻菱，到底是什么模样。
　　每年快到十一月月底的时候，闻老夫人都会带着人去天鹤庙一趟，一般都会带着程氏，以及闻菱和闻莹两个小辈过来，有时候闻父闲时也会一并过去，但家中的姨娘们是从来不带的。
　　闻老夫人喜爱礼佛，每年过去除了听讲祈福外，也会小住几日，吃斋念佛，也因此每回过去的时候，也需得好几辆马车，备下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闻莹当日被罚了那半月的抄经书，直到出门的那天她都还在佛堂，临了出门直接跟文姨娘一辆马车，也省了闻菱拒绝跟她一辆马车的麻烦。
　　也因此，直到到了天鹤庙，下了马车的时候，闻莹才见到今日闻菱的装扮，也是头一回，恨不得里闻菱远远的，不跟她一道出现。
　　闻莹不敢置信地盯着不远处的闻菱瞧，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几次看过去闻菱都是同样的模样，这让她不由咬了咬牙。
　　就在闻莹忍不住过去的时候，不远处恰好停下了一辆略有些眼熟的马车。
　　闻菱闻声看去，正看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人眼中的惊艳。
　　而一旁的闻莹也自是瞧见了那人，登时僵住了脚步，小脸上浮上了一抹笑，含羞带怯地朝那人看了过去。
　　只是和闻菱相比，闻莹差的着实是太多了，殷旭i把两人之间的差距看的清清楚楚的，唇边含笑地朝闻菱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26章 
　　毕竟是要礼佛, 闻菱今日没有穿的太过夺目，而是素净了一些。
　　只不过饶是如此，闻菱一张无需妆点也照样夺目耀眼的容颜, 也和闻莹那张本就憔悴，眼下还带着显而易见的青黑的脸拉开犹如天堑的差距。
　　闻菱今日穿了一件玉色蓝底白梅花长裙, 外披了一件同色的如意云纹斗篷, 满头青丝被一支白玉雕兰飞云步摇松松挽起，耳边悬着的乳白雕兰蝴蝶耳环轻轻摇晃，更映衬着那张不施粉黛的巴掌小脸白皙无暇，宛如一块上好的玉石, 精致剔透。
　　闻菱今日这略显素净的一身, 丝毫没有掩饰她的容貌, 反而还平白俏丽了几分。整个人如同一朵亭亭玉立的菡萏，清新不可方物，既高贵又脱俗，让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 但又恐惊扰了神女。
　　闻莹下马车的时候倏一见到闻菱的打扮，就知道她今日是输定了。
　　而眼下……殷旭i的反应，也更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闻莹搭在丝柳胳膊上的手已经僵硬了, 她咬牙看着殷旭i含笑地靠近闻菱，但却根本就不敢凑上前去。
　　若是以前, 闻莹肯定会直接过去，借着和闻菱说话的机会跟殷旭i搭上话，但是如今……
　　她现在跟闻菱站在一起, 简直是在嫌闻菱还不够美，就是送上门去衬托闻菱的美丽。
　　闻莹不可能去做这样的事，也因此，她只能满怀着嫉妒，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两个人。
　　而此时正被闻莹嫉恨着的闻菱，心情一点都不愉悦。
　　闻菱转过身，面色淡淡地看着殷旭i的靠近，神色间甚至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冷淡。
　　她自认现在没有掉头就走，已经很不错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闻菱也跟着闻老夫人一道来了天鹤庙。
　　但那个时候遇见殷旭i是在庙里，当时是他们第二次遇见，殷旭i主动说要带她逛逛，而闻菱没有拒绝。
　　那时的殷旭i风趣幽默，又对她处处照拂，闻菱的一颗芳心就那么逐渐沦陷了。
　　现在想起来，天鹤庙可以说是一切事情的开端。
　　重来一世，闻菱没想过能完全避开殷旭i，但若要她像之前那样傻傻地栽进去――那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是为了她自己，就是为了殷连城，他们迟早也会对立上的。若不是因着殷旭i的身份，闻菱还真想什么礼数都不要，见到他直接掉头就走。
　　心思流转间，殷旭i已走到了她面前，闻菱平静地道：“黎王殿下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殷旭i怔了一下，唇边带笑的弧度却是一点未变，道：“好巧，本王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闻小姐，就过来打个招呼。”
　　同样是一句“好巧”，但殷旭i的这句只让闻菱感觉到了满心的厌烦。
　　闻菱面上神色不变，客气又疏远地道：“您说的对。殿下若无别的事，臣女就先退下了。”
　　说完，闻菱没给殷旭i任何反应的时间，径自朝他福了福身，便朝不远处走了。
　　徒留下殷旭i一人留在原地，望着闻菱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眸晦暗难辨。
　　过了良久，殷旭i扯动嘴角轻轻笑了，自言自语地低声道：“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好接近，不过……没关系。”
　　“闻、菱。”殷旭i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眼中划过一道志在必得的光芒，道，“你迟早会是我的，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等离开了殷旭i有一段距离后，闻菱面上的神情稍稍和缓了一些，只是眼底依旧冰冷一片。
　　闻菱微微垂眸，等再度抬眼的时候，已掩下了眼底的冰凉，面色如常地问道：“湘云，娘亲和祖母已经进去了？”
　　湘云点头，答道：“老夫人说时间还早，去听听师父们的早课，夫人就陪着老夫人一道去了。”
　　顿了顿，湘云又补充了一句，道：“谷雪带着月灵和以云去拿东西了，一会儿就直接去厢房等着了。”
　　月灵就是之前卖身葬父的少女。她到了闻府之后，一开始是安排她做洒扫丫鬟的，但时日久了，院里的人都知道了这新来的是个力气大的，一个能挺三个用。
　　而这次要来礼佛，需要搬的杂物不少，就带上了月灵一起来了。
　　闻菱颔首，还未开口，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娇笑声逐渐靠近，道：“姐姐。”
　　闻菱不必转头看就知道是闻莹来了，淡淡的“嗯”了一声，道：“有什么事吗？”
　　闻莹朝后看了一眼，确保殷旭i已经走远了，这才稍稍放下心，站的里闻菱更近了一些。
　　闻菱见她久久不吭，又重复了一遍，道：“妹妹有什么事吗？无事我就先走了。”
　　闻莹连忙跟上闻菱的脚步，道：“姐姐可是要去厢房？不如我和姐姐一起去吧。”
　　说完，闻莹还没等闻菱回话，就直接走在了闻菱的身边，还打着胆子伸出了手，欲挽闻菱的胳膊。
　　闻菱避开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道：“妹妹有话直说就是，不必这么亲近。”
　　闻莹挽了个空，僵着收回了手，道：“……姐姐这是什么话，姐姐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吧……”
　　这话一说出口，闻莹自己差点都没被气个半死，暗暗地咬着一口银牙。
　　上回的事，不管怎么看都是她们吃亏，闻菱她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闻菱现在已经懒的再跟她维持表面的关系了，反问道：“你觉得不该生气吗？”
　　闻莹笑容一僵，避而不答道：“姐姐今日穿的真好看。”
　　这也是让闻莹恨的牙痒痒的一点。
　　以前礼佛，闻菱都会听她的话，穿的格外朴素，跟个扫地僧似的，闻莹以前没少在暗地里笑话她。
　　可今日……闻菱不仅一反常态地穿了更亮一点的颜色，还打扮的格外妥帖好看，牢牢的压住了她的风头，连带着她刚刚都不敢凑上前，这让闻莹怎能不恨！
　　闻菱就是不看闻莹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听她这话便抬眼仔细地打量了闻莹一番，唇角轻轻勾起，叹道：“妹妹今日的打扮……却不怎样。”
　　看着闻莹那张维持不住笑意的脸，闻菱慢悠悠地继续道：“妹妹穿的衣服颜色略有些老气了，显得实在是……”
　　闻菱没把话说完，而是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差点没把闻莹气死，又道：“还有妹妹是不是很久都没有休息了，这看着实在是有些……”闻菱很是委婉地道：“不太好看。”
　　其实想也知道，闻莹这半月要在长烟院罚抄经书，装扮上自然不敢亮眼，再加上闻老夫人一贯严厉，闻莹成日里又累又怕的，只是面上憔悴，没病倒已经不错了。
　　闻菱清楚这一切，故意说得句句扎心，谁让闻莹先挑起的事呢。
　　闻菱看也不看闻莹那张面色难看的脸，淡声道：“就要到厢房了，你若是无别的事的话，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闻莹咬咬牙，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只是她这话不管怎么掩饰都觉得酸的很。
　　“姐姐，我刚才瞧见黎王殿下去找你了，你们说了什么呀？”
　　闻莹压下心头的嫉恨，脸上是柔柔的笑意，仿佛是真心为闻菱担忧似的，道：“我知道黎王很好，但……”
　　闻莹欲言又止，道：“黎王殿下毕竟是外男，姐姐我们身为女子，若是总和外男接触，被人瞧见就不好了。”
　　闻菱哪能不明白闻莹的小心思。不过是见她跟殷旭i说上了话，心生嫉妒，想办法阻挠他们。
　　其实不用闻莹这么费尽心思提醒，就是殷旭i在她面前晃，闻菱也懒得再搭理他。
　　不过……
　　闻菱眼眸中划过一抹玩味，道：“妹妹说得对，我确实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黎王接触。”
　　闻莹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闻菱继续道：
　　“下次我一定私下里跟他说话，绝不会再让别人瞧见的。”
　　说着，闻菱展颜一笑，道：“多谢妹妹提醒。”
　　……什么？！
　　闻莹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但闻菱已经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了。
　　谷雪听到闻菱的声音推开了厢房的门，闻菱进去之后示意湘云关门，直接就将满脸焦急的闻莹关在了门外，还险些碰了一鼻子的灰。
　　闻莹盯着紧闭的房门，脸色一时间很是难看，精心保护的指甲深陷入肉中都不自知。
　　她现在后悔到了极点，恨不得回到刚刚把那个说话的自己给打一顿，她说什么不好？！干嘛非得给闻菱出了主意！
　　这下好了，若是闻菱她真的跟黎王私下有了接触，那一切都全完了！
　　闻莹用力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脸色阴沉，不行，她一定要阻止，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闻菱嫁给黎王！
　　黎王身份尊贵，又长的俊美不凡，京中的贵女大多都喜欢他，更别说她了。闻莹早早就把芳心落在了殷旭i身上，直把他当成自己的目标，一门心思想着要嫁给他。
　　一想起刚刚殷旭i主动过去找闻菱的那一幕，闻莹就恨，心道：黎王殿下可是她瞧上的夫婿，一定会成为她的夫君的，不管怎么样……闻菱都休想跟他在一起！
　　……
　　“小姐，二小姐走了。”谷雪收回目光，对正坐在桌旁饮茶的闻菱道。
　　顿了顿，谷雪旋即又道：“小姐，二小姐走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看。”
　　“无事。”闻菱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闻莹走之前被她明里暗里讽刺了那么多句，脸色若还是好看，那闻菱可真的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闻菱也不怕她暗中使什么手段，反而更关系另一件事，问道：“素斋里会配有点心吗？”
　　谷雪一听就笑了，道：“小姐您放心！奴婢来之前特意拐到厨房里问了一句，那师父说是有点心的，只是花样不多。”
　　闻菱认真听着谷雪报那几样糕点的名称，最终道：“那个玉清糕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不妨中午尝尝吧。”
　　谷雪笑着应下，道：“奴婢记下了，一会儿就去厨房说一声，保证中午把那玉清糕给您一起取回来。”
　　来礼佛的时候早午晚膳庙里是不送上门的，需要派人去取。闻菱抿唇笑道；“好的，那就拜托你了。”
　　……
　　离中午也不远了，收拾了没多久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谷雪怕她一个人掂不动厨房备好的午膳，就叫上了月灵一起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们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通往厨房的路上需要经过一片竹林，其间曲径通幽，藏了不少小路，谷雪和月灵就是在其中的一条小路上和影二相遇的。
　　遥遥望见的时候，月灵只瞥了一眼，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稍稍落与谷雪身后，垂下了眼眸。
　　而迎面走来的影二瞧见月灵的时候，目光一触即过，旋即笑着跟谷雪打招呼，道：“好巧，莫不是闻小姐也来了？”
　　除了上次在糕点铺遇见，再往前影二也跟着御医来过一趟，因此谷雪对他印象还蛮深刻的，便答道：“回大人的话，我家小姐刚到没多久，您有什么事吗？”
　　影二见谷雪谨慎的样子，笑道：“我没什么事，就是正好瞧见你们了，想着问一句，闻小姐还想吃糕点吗？我家主上带了厨子一起来的，若是想吃闻小姐吩咐一声就是了。”
　　其实哪有什么厨子……自家主上这回来是有别的事要办，完全是凑巧遇见的。
　　不过……既然这么有缘分地遇见了，哪能不见个面。影二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主上若是知道闻小姐想吃糕点肯定会亲手做一份出来，到时候闻小姐吃了就会上门道谢，到那时……两人可不就见上面了。
　　影二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无缝，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闻小姐可要吃糕点？”
　　自家小姐爱吃糕点这点谷雪是清楚的，而庙里做出来的糕点估计跟宫里的比起来会差上不少，谷雪犹豫了一会儿，道：“大人，奴婢也不确定小姐的想法，等奴婢问过之后再告诉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影二看着很好说话，还仔细地说了一遍他们所住厢房的位置。
　　谷雪认真记下，刚欲开口告辞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月灵拉了拉，她低声道：“谷雪姐姐，那边有个人在看。”
　　谷雪刚想转过头去看，月灵连忙拉住了她，声音又快又急，道：“谷雪姐姐你先别看，要是惊动了那人就不好了。”
　　谷雪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发，当即停住动作，用闲聊的声音道：“月灵你仔细看看那人的长相，若是看不清那就看穿着，总之一点记住她的特征。”然后就能把这人给找出来。
　　谷雪声音轻柔，面色却格外严肃。这可不是小事，她们两人身为小姐的丫鬟，遇上了外男竟然还停住脚步说了几句话，这被人瞧见了只会觉得是自家小姐授意的，一个不好可能就会扯到私相授受上，到时候小姐的清誉就完了。
　　谷雪看着淡然，其实心里紧张急了，生怕今天这出会给闻菱带给麻烦，紧张地等着月灵的回话。
　　月灵身为暗卫，眼神好是基本功。她目光迅速掠过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同时压低声音道：“谷雪姐姐，那人瞧着像是……二小姐身边的丫鬟，丝柳。”
　　竟然是丝柳。闻言，谷雪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道：“我们赶紧回去告诉小姐这件事。”
　　二小姐不久前才生气离开，若是被她这件事，指不定会使什么手段对付小姐。
　　一想到这，谷雪是丝毫不敢拖延，匆匆对影二行礼，道：“大人，奴婢就先离开了，之后问过小姐会告知您的。”
　　影二道：“你快去告诉闻小姐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直接来找我就是。”
　　谷雪感激地看了影二一眼，旋即带着月灵跟他擦肩而过。
　　为了不让丝柳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她们还得先去厨房把午膳取回来。
　　身形交错的那一瞬，影二对月灵使了一个手势。
　　月灵看到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
　　回去之后，谷雪立马把这事告诉了闻菱，而同一时间，以云也从外面跑了进来，忙道：“小姐，二小姐身边的丝柳来联系奴婢，说是二小姐有话要问，”
　　一听这话，闻菱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暗光，面上却不显露丝毫，道：“丝柳有说闻莹要问什么吗？”
　　以云丝毫不敢隐瞒，只是略有些尴尬地道：“丝柳没说太多，只说了一句……问小姐您是不是跟人有私下接触，就是和男子有约过见面什么的……”
　　以云说的支支吾吾的，闻菱却是稍一听就明白了闻莹这么做的目的，道：“她们约你什么时候过去？”
　　以云道：“没说具体时间，就叫奴婢找到机会过去，就和之前一样不能被人发现。”
　　说到最后，以云自知失言，紧张地道：“小姐，自从那日之后，奴婢再也没有私下跟那边有过联系……仅有的几次都是听您的吩咐说话的，这点您是知道的。”
　　闻菱淡淡道：“我知道，你不必紧张。一会儿找时间过去一趟。”
　　“啊？”以云没料到闻菱这么说，不敢置信地小声提醒道：“二小姐问的话可能会影响到您……”
　　“你去就是了，至于怎么说――”闻菱纤指敲了敲桌面，微笑道：“听我的。”
　　……
　　嘱咐过以云该怎么说之后，闻菱开始用午膳，也是在这时，听到了殷连城也来这里的消息。
　　闻菱掀食盒的动作顿时停了，道：“影大人有说……公子他来做什么吗？”
　　“没呢，那位大人就问小姐您要不要吃糕点，说是他们来的时候带了厨子过来。”经过这几次，谷雪也隐约明白了点什么，笑嘻嘻地道，“小姐可要尝尝？奴婢记下了那位大人说的地方，一会儿可以直接过去一趟的。”
　　闻菱被她笑的有些脸红，为了掩饰便去掀食盒的盖子，小声嘟囔道：“我先尝尝玉清糕……据说天鹤庙的素斋可是一流，糕点估计也很不错，要是很好吃的话，也不用再麻烦公子了……”
　　说着闻菱就捏了一块淡黄色的糕点，小小地咬了一口，待咽下之后，道：“味道不错。只是――”
　　平心而论，这块玉清糕做的确实很不错，口感绵密，甜味中还带着丝丝的竹叶清香，是闻菱之前没吃过的类型，一口咬下去，让她感觉新奇还好吃，可是……
　　闻菱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微微有些发烫的脸颊，一本正经地道：“只是我还是想尝尝宫里的糕点，就麻烦谷雪你去说一声了。”
　　谷雪应了一声，很是遗憾地道：“好的，奴婢一会儿就去。看来这里的糕点还是不行，下次奴婢还是不要带厨房做的糕点了。”
　　说着谷雪就想伸手去拿那碟糕点，还道：“小姐要是觉得不和胃口的话，不如就赏给奴婢吃吧，奴婢挺想尝尝的。”谷雪戳了戳一旁的湘云，笑嘻嘻地道：“湘云姐姐你说呢，你想不想尝尝？”
　　闻菱哪能看不出来谷雪是故意这么说的，有些羞恼地按住了谷雪的手，道：“尝一块可以，不许全部拿走。”难得发现这么对胃口的糕点，她说什么也不能看着谷雪全吃光，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尝尝别的糕点呢！
　　湘云笑着拍了下谷雪，道：“你胆子越发大了，竟然敢捉弄小姐了。”
　　谷雪讨饶道：“小姐莫怪奴婢。小姐晚上还想尝尝别的糕点吗，一会儿奴婢再顺便去厨房说一声。”
　　谷雪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道：“等到了晚上奴婢就可以端两份糕点回来了，保准小姐喜欢。”
　　闻菱瞪她一眼，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伸手捏了一把谷雪的小圆脸，道：“就你话多！”
　　谷雪笑着去躲，湘云在旁抿唇笑道；“小姐快用午膳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闻言，闻菱这才收回了手。
　　刚用过午膳不久，以云就回来了。
　　以云刚一回来，就很识趣地去了闻菱面前，恭敬道：“小姐，奴婢都按您说的，二小姐怎么问的就怎么答，绝没有多话。”
　　闻菱“嗯”了一声，道：“那她有问什么别的问题吗？”
　　以云犹豫着道：“二小姐有说……若是瞧见小姐您私下跟人有接触，要第一时间去告诉她……”
　　闻莹这么问完全在闻菱的预料之中，不过这也证明了她信了以云的话。闻菱眯了眯眼眸，微微一笑道：“你下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再找你的。”
　　以云应了一声，忙退下了。
　　湘云去整理东西了，屋内一时只剩下闻菱和谷雪两人。
　　闻菱垂眸思忖片刻，忽地一笑，道：“谷雪你一会儿过去的时候顺便说一下，可能……需要公子他们的帮助了。”
　　闻菱悠悠地道：“最快今晚就需要。”最慢……以闻莹的个性，估计不会拖太久。
　　闻菱心道：眼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若是闻莹送上门来找事，那么……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
　　到了下午的时候，闻菱便带着湘云打算去祈福一番，顺便到处逛逛。
　　她们这些家眷住的厢房前面就是供奉着不同神像的各式大殿。穿过一条林间小路，隐隐有人声传来，闻菱遥遥一望，看到金碧辉煌的大殿就在不远处。
　　天鹤庙名声甚广，尽管是下午，但还是有很多人前来参拜，其间人最多的，应该就属求姻缘的那座大殿了。
　　闻菱虽然也想去瞧瞧，但人实在太多了，再加上她接下来还要再这里呆上几天，不急于这一时，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去了最近的一座大殿中。
　　上香跪拜许愿之后，闻菱和湘云从人群中穿行过去，好不容易才走到外面。
　　等出了殿门之后，闻菱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朝后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她似乎在人群中瞧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好像……是那日见的那名叫越天路的少年。
　　但毕竟那日不过是匆匆遇见，闻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很快就忘了这个插曲，去了别的地方。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闻菱觉得有些累了，正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姐姐！”
　　闻菱转过头，入目是闻莹熟悉的娇笑，亲亲密密的就上来挽闻菱的胳膊，道：“好巧啊姐姐，我们又遇见了，姐姐也是来求姻缘的吗？”
　　闻菱朝旁看了一眼，“姻缘殿”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没注意就走到附近了，闻菱懒得跟闻莹解释，朝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淡淡道：“妹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可以找姐姐吗。”闻莹现在的脸色丝毫看不出之前的难看，笑意盈盈的，道，“姐姐，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还望姐姐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着闻莹就想去拉闻菱的手，眼中瞬间泪蒙蒙的，道：“姐姐，我们可是姐妹呀，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闻菱一面避开闻莹探过来的手，一面寻思着――这青天白日，还在庙里，面前的人怎么好好的就开始说鬼话了？
　　闻莹这点心思还糊弄不住她的。明明上午闻莹离开的时候还冷着一张脸，突然变得这么快，还主动迎了上去，无非只有一种可能――
　　听以云说了那些事之后，闻莹迫不及待的想过来抓她的把柄，这才主动放低身段，好套她的话。
　　闻菱心里冷静地分析，面上却松动了些许，抬眼看了她一眼，道：“……你以后绝不会再犯了吗？”
　　“当然！”闻莹眼中飞快划过一道得色，旋即喜极而泣，哭道，“姐姐……这样你肯原谅我吗？”
　　闻菱犹豫了片刻，转过了头，避开了闻莹期盼的目光，道：“原谅你了。”
　　“太好了！”
　　闻菱感觉自己的手被闻莹紧紧握住，她忍住心头的不适，淡声道：“但如果你再犯的话……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闻菱意有所指，只可惜闻莹根本没听说她话中的意思，笑容满面地拉着闻菱的手不放，道：“姐姐你放心，之前是我糊涂，姐姐你肯原谅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会再犯呢？”
　　闻菱轻轻笑了笑，眼底含着一片冰凉，道：“那就好。”
　　闻莹满心以为闻菱还跟之前一样好骗，这就原谅她了，丝毫没注意到什么不对，趁机道：“姐姐有去求姻缘吗？”
　　闻菱看着闻莹脸上飞上的那抹红霞，道：“没去，怎么了？”
　　闻莹红着脸，悄声道：“姐姐我跟你说，据说天鹤庙的姻缘签很准的！”
　　闻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闻菱的胳膊，道：“我之前年龄不到，我姨娘不叫我去求姻缘。好不容易今年及了笄，就去瞧了瞧。”
　　闻菱配合着道：“那你求的签好吗？你去解签了吗？”
　　“解了。”闻莹面带红晕，羞涩地道，“我求了一道上上签，解签的师父说……”
　　闻莹偷觑着闻菱的反应，一字一句地道：“说我一定会如愿以偿，嫁给如意郎君。”
　　试问哪个女子不想嫁给如意郎君，闻莹这么说，就是为了试探闻菱的反应。
　　自从听了丝柳传来的消息，还问了以云之后，闻莹就深信不疑她这好姐姐有个相好的。
　　毕竟以云可是说了，闻菱病好了之后频频出门就是为了见一个男人，而这一回他们还约好了在庙里碰面。
　　就是那男人是谁以云说不知道，不过只要不是殷旭i就没问题。闻莹在心里冷笑，到时候她总能知道那人是谁的，不仅如此……还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虽说闻莹现在笃定闻菱跟人私相授受，但她还是想试探一番，便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这签到底灵不灵，只听说很灵验，姐姐要不要也去求一签。”
　　闻菱明显心动了，犹豫着道：“人太多了，要等很久吧。”
　　闻莹瞧见闻菱面上的期待，忙道：“不多不多，和我刚刚比人已经少了很多了。姐姐若是想去，我陪你一起去。我们一起等着，说说话，很快就排到了。”
　　“这样的话……”闻菱抿唇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就麻烦妹妹陪我一起去了。”
　　“姐姐你也太客气了，这怎么能是麻烦呢。”闻莹掩唇笑道，拉着闻菱朝姻缘殿的方向走，边走边笑道，“姐姐可一定要试试，据说这签很灵验的。”
　　闻菱被她拉着走，眼眸中划过一道玩味的光芒，唇角勾起，道：“我试试。”
　　……
　　等排到闻菱，已经是一盏茶后。
　　闻菱抽到了一根上上签，待看清上面写的红字时，目光微微一凝。
　　闻菱本来只是为了配合闻莹，没报什么希望，如今捏着那根签，却忍不住想：说不定还真的很灵验……
　　签文是――“重瓣花开，终将相遇。朝朝暮暮，长长久久。”
　　解签文的是位上了年纪的师父，长须花白，看着闻菱递过来的这根签似有些诧异，抬头打量了她几眼，缓声道：“施主这根签为上上签，寓意很好。”
　　这位师父把签文的含义详述了一遍，末了深深地看了闻菱一眼，道：“……过程可能会有些曲折，但不管过程如何，最终施主都会觅得自己的良人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闻菱认真听着，接过那根签收好，道谢道：“多谢师父，我知道了。”
　　等出了姻缘殿之后，闻莹试探着道：“姐姐觉得……这签灵验吗？”
　　闻菱摸了摸那根被她收入袖中的木签，垂眸淡淡道：“我觉得还行。其实签文可以说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吧。”
　　闻莹眼中有精光闪过，娇笑道：“姐姐这么说……莫不是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哪有。”话虽这么说，闻菱的脸却慢慢地红了，小声道，“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
　　一瞧闻菱的反应，闻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才算是彻底信了。
　　闻莹了然地笑了笑，道：“姐姐放心，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当然不会乱说了。”
　　“那就好。”闻菱松了口气，眸色渐深，轻声道，“妹妹若是乱说，姐姐可就不客气了。”
　　闻莹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这件事件让所有人知道，根本没听说闻菱的言外之意，连声道：“姐姐放心就是，我你还不放心吗。”
　　就是因为是你，我才会不放心。
　　闻菱微笑道：“我还想去别处逛逛，妹妹若是累的话不妨就回去休息吧。”
　　闻莹自然要早点回去琢磨如何揭穿闻菱，听她这么一说，立马道：“我确实有些累了。那姐姐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再去找你玩吧。”
　　闻莹本是随口一说，没料到闻菱竟然“呀”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道：“今晚可能不太方便……”
　　闻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探究地看了过去，道：“怎么了？姐姐晚上可是有什么安排？”
　　闻菱有些尴尬地笑笑，道：“……确实有些别的安排，但现在还不方便说，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告诉你吧。”
　　闻莹眼中异彩连连，嘴上却大度地道：“那明天我再去找姐姐，姐姐晚上先忙自己的事情。”
　　闻菱感激一笑，道：“好，那明日再见。”说着，闻菱就转过了身，准备离开。
　　闻菱装作没看见闻莹眼中闪动的异彩，转过身后，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
　　闻莹正在那绞尽脑汁地琢磨着怎么让所有人发现闻菱的私情，就听到丝柳说以云过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禀告。
　　闻莹立马抬头，急切道：“快让她进来！”
　　等以云走到面前，闻莹期待地道：“怎么了？是不是抓到了什么有关闻菱的把柄？”
　　以云微僵着一张脸，回想了一下闻菱的交代，定了定神，开始道：“二小姐，奴婢偷听到小姐跟谷雪说话……说是晚上的时候，想办法什么的……”
　　以云按闻菱的吩咐，故意说的坑坑巴巴的，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道：“奴婢一直站在外间守着，也听得不太清，就听到这些……”
　　闻莹本以为自己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结果就是这，脸色不太好看地道：“就这些，没有别的了吗？”
　　“对了！”以云忽地叫了一声，道，“还有一件事比较奇怪，不知道算不算……”
　　闻莹精神一震，催促道：“什么？不管是什么的，只要是你觉得不对劲的，都说出来！”
　　闻莹急切的表情和闻菱预料中的一模一样，以云稍微安了心，继续道：“就是今天晚上本来该轮到奴婢去厨房取晚膳的，结果小姐说让谷雪去，还说晚上不用奴婢伺候了，让奴婢回房休息……”
　　以云又补充了一句，道：“奴婢也不知道这事算不算，但就是挺奇怪的，之前小姐不会管这种杂事的。”
　　闻莹听了却是眼眸大亮，是了！就是这个！
　　她瞬间就反应过来，闻菱今夜绝对要有动作，说不定就是要和她的那个野男人见面！
　　什么体贴丫鬟，把以云的活派给谷雪去做，让她回房休息，都是托词！
　　闻莹在心里冷笑，若不是今日丝柳撞见了谷雪和男人说话，她估计真的要被闻菱一直瞒下去了。
　　谷雪肯定一直帮着闻菱跟那男人联系，再加上下午时闻菱奇怪的反应，联系以云听到的只言片语，那就是――
　　闻菱吩咐谷雪趁着取晚膳的时候联系那个男人，好约晚上见面。
　　若一会儿取晚膳的时候能看到谷雪和别的男人见面，那这事就跑不了了！
　　闻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绝对没错，一时激动难耐，得意到了极点，命令道：“以云你先回去吧，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打听，我要知道闻菱今晚要去哪里。”
　　闻莹的话和闻菱说的相差不大，以云估摸着是完成自己的任务了，面上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但还是听话地道：“奴婢知道了。”
　　闻莹看也不看她，挥了挥手就让以云赶紧退下了，转而和丝柳激动地讨论了起来。
　　闻莹有预感，她今夜一定能搞出大的，到那时……她那好姐姐就会被她踩进泥里，永世无法翻身！
　　……
　　听了以云的详细叙述之后，闻菱微微一笑，道：“谷雪，再过一会儿你就按着计划过去吧。”
　　谷雪依言应下，闻菱瞧着桌面上的一盏茶出神，碧绿澄澈的茶水中她姣好的容颜和琉璃般的眼眸慢慢摇晃，映着她的微笑格外动人。
　　所以说，有些事情还是要让人亲自推断出来，才会深信不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也是零点更新，还会有三更和红包掉落~
　　就这样，爱你们！R?Q


第27章 
　　入了冬之后天色一向黑的早。
　　夜幕渐垂, 竹林中有风吹过，竹影摇晃，倒显得有几分可怖, 但也更适合人的藏匿。
　　谷雪从影二手里接过食盒，听到他用闲谈般的语气笑道：“谷雪姑娘, 你别回头, 那人就躲在不远处。”
　　谷雪顿住，放轻声音道：“多谢大人帮忙。”
　　“无事。”影二同样压低声音，笑道，“我不过就帮了一点小忙, 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就是, 不必客气。”
　　谷雪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为了让暗中的那人看得更清, 两人又随便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
　　待谷雪和影二的身影都消失在了层层夜幕当中，丝柳从暗中走了出来，迈着急匆匆的脚步去了闻莹所在的厢房。
　　……
　　回去了之后, 闻菱一边掀食盒一边听谷雪描述，末了道：“差不多了，让以云去闻莹那, 照我说的跟她说。”
　　谷雪点点头，转身去找以云。
　　而闻菱略过一旁的饭菜, 先捏了一块糕点尝了一口。
　　糕点刚一入口，闻菱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这个味道……跟她之前在景庆糕点铺最喜欢吃的糕点味道一模一样。
　　带着那种味道的糕点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吃上去就跟旁的不同, 也更好吃一点，也因此闻菱能轻易的分辨出来。
　　只是那种糕点不常有，有时候就没能在景庆糕点铺买到。闻菱之前猜过，想着会不会是糕点铺里有好几位做糕点的师傅，她喜欢吃的就是其中一位师傅做出来的。
　　而人手多了自然会轮流休息，也因此闻菱时而吃得到那种糕点，时而吃不到。
　　只是……闻菱又捏了一块糕点尝了尝，确定是这个味道没错，一时若有所思地看着碟里剩下的糕点。
　　谷雪说公子那边来的时候带了厨子，所以能做糕点，可这糕点的味道为什么和景庆糕点铺买来的一样？
　　不应该啊……闻菱有些困惑地看着手里被捏成梅花形状的淡粉色糕点，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闻菱一边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块了，一边想：可能……只是个巧合，要不要下次见公子的时候问一问呢？
　　……
　　夜间很快到来，闻莹自从从以云哪里得知到了确切的消息之后，就一直压抑不住心头的激动，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晚上的到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闻莹故作慌张，带着丝柳敲了敲闻老夫人的房门，道：“祖母不好了，姐姐她可能会有危险！”
　　闻老夫人本来正在跪坐着念经书，被人打扰眉头不由深深皱起，冷声呵斥道：“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闻莹顿时有些委屈，凭什么祖母面对闻菱的时候都是和颜悦色、笑呵呵的，慈祥的不行，面对着她……永远都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不过无事……等过了今晚之后，最受祖母宠爱的孙女也该轮到她了。闻菱……就等着成为一个耻辱，一个闻家的罪人吧！
　　闻莹想到这些，登时把这点不快抛之脑后，转而面带焦急地道：“祖母大事不好了，姐姐现在可能有危险！”
　　闻莹的面色看着不似作伪，闻老夫人见此，蹙眉问道：“你先把话说清楚，菱菱有什么危险？”
　　闻莹眼含泪光，犹犹豫豫地道：“我身边的丫鬟丝柳，刚刚看到姐姐和一个男人朝后山的方向走了……我就怕姐姐会有什么危险，姐姐若是受人威胁这过去就糟了。”
　　闻莹这话说的很妙，半点没有提她怀疑闻菱和外男勾结，而是说她看到闻菱和别的男人朝后山走，话里话外都是担心闻菱受到伤害。
　　见闻老夫人面色逐渐严肃起来，闻莹垂下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得色，心道：现在现在长辈们都以为闻菱有什么危险，但等他们抱着满心的担忧急匆匆地过去，看到的却是她们的好孙女、好女儿和别人卿卿我我……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闻老夫人叫身边的丫鬟去通知程氏，同时让闻莹带路。
　　闻莹乖巧地跟在我老夫人身边，没过多久，程氏匆匆赶到。
　　待瞧见闻莹也在时程氏瞳孔微微一缩，立马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但此时说什么也已经晚了，闻老夫人已经拄着拐杖朝后山的方向赶了过去，更别提身边还跟了一个看似乖巧，实则居心叵测的闻莹。
　　程氏忍不住在原地跺了跺脚，但还是焦急地跟了过去。
　　结果走到了半路，去往后山的人群中又多了一人。
　　殷旭i恰巧路过，瞧见她们这么多人，问了一句，诧异道：“闻老夫人要去哪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闻莹抢先一步，泪眼盈盈地道：“回王爷的话，我姐姐现在有危险，所以祖母和母亲打算过去瞧瞧。”
　　“有危险？什么危险？”
　　瞧见殷旭i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闻莹心中得意，面上却是更楚楚动人了几分，若是不知情的人来看，恐怕还真会以为她全心全意地为闻菱感到担忧。
　　闻老夫人刚准备开口就被闻莹抢先，又听她这么说，当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闻莹接受到闻老夫人的目光，慌乱地垂下头，紧咬着下唇，那副小可怜般的娇态看得殷旭i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殷旭i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道：“既然闻大小姐有危险，不如本王也一道过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殷旭i身为王爷，他都这么说了，闻老夫人自然不能拒绝，叹了口气，只得道：“臣妇先谢过王爷，麻烦王爷跟我们跑一趟了。”
　　殷旭i颔首，微笑道：“不麻烦，您客气了。”
　　闻莹悄悄抬眼，待那抹月白色如修竹般挺直的背影映入眼帘时，她只觉得自己心跳的飞快，有如小鹿乱撞，便忍不住唇边的笑意。
　　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闻莹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心中很是得意。
　　按理说这种私事是不能外扬的，闻莹之所以抢在闻老夫人拒绝前开口，就是为了让殷旭i瞧瞧闻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让他认清，同为闻家女儿，谁才是更适合他的。
　　闻菱是嫡女又怎样，还不是要被她踩在脚下，而这京城最适合做夫君的男子，也将是她的。
　　闻莹又偷觑了一眼殷旭i的背影，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一行人心思各异，很快就到达了闻莹所说的后山。
　　后山有座供僧人们上早课用的佛堂，之前是供僧人们上早课用的，但因佛堂附近栽满了竹子，入夜了过去一看，风起影晃，就像是鬼影重重，闹得人心里发凉。久而久之，僧人们也不会在夜间过去，更遑论香客了。
　　但今夜，佛堂里面竟然点了灯，透过薄如蝉翼般的窗纱，散着幽幽的昏黄光芒。
　　闻莹看见那点光亮，顿时难掩激动，恨不得当即冲过去推开门，好叫所有人都瞧瞧闻菱现在的模样。
　　程氏在旁瞥见了闻莹的神情，心里登时一咯噔，七上八下的，藏在袖间的手紧攥成拳，但又不得不焦急地跟着所有人朝那座佛堂走去。
　　程氏一面走一面在心中发慌地念叨，各路神仙都求了个遍，心慌到了极点，只求上天开眼，可万不能让菱菱出了什么事。
　　眼看着那道紧闭的大门就在不远前，闻莹已经压抑不住唇边的笑意了，快走几步，抢在所有人之前推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香炉，目光朝下移，看到的是一道素白纤细的背影。
　　那背影虽然纤细却不失曼妙，一头浓密的青丝搭在那不堪一握的盈盈细腰上，光是一个背影，就令人浮想联翩。
　　殷旭i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略有些疑惑地问道：“本王见闻大小姐也没什么危险啊？”
　　殷旭i的话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闻菱诧异地回过头，从蒲团上站了起来，道：“祖母、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闻菱顿了顿，装作才发现殷旭i的模样，道：“还有离王殿下……您怎么也过来了？”
　　闻莹早在发现室内看着只有闻菱一人是就瞪圆了眼睛，竭力压抑住了冲到嘴边的一句惊呼，紧紧地闭上了嘴。
　　至于闻老夫人和程氏，一时间均还没反应过来。
　　于是，一时只有殷旭i回答了闻菱的问话。他挑眉看向掩不住错愕的闻莹，道：“这恐怕得问问闻二小姐了，本王是听她说你有危险，这才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我妹妹？”闻菱顺着殷旭i的目光看过来，茫然又懵懂地问道，“妹妹你说我有危险？我有什么危险？”
　　闻莹狼狈地避开了闻菱的视线，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此时此刻，程氏算是回过味来了，冷笑道：“好啊，我当时怎么回事，原来你这小丫头是在诬陷菱菱！还想毁了她的清誉！”
　　程氏又气又急，同时心里一阵后怕。她当时听闻老夫人派人来说菱菱似是被男子掳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现在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闻莹那个小丫头就是在找事，故意往菱菱身上泼脏水！虽然不清楚这么晚了菱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今夜菱菱若真的和男子同处一室，还被这么多人瞧见了，那真是长满了嘴都说不清了，她的名声全毁了！
　　一时间，程氏想杀了闻莹的心都有了，射向闻莹的目光中燃着熊熊的怒火。
　　闻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种手段也见多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由疲惫地闭了闭目。
　　说起来，她过来的时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本以为她这最令她骄傲的孙女是保不住了，没想到……不过是别人使的龌龊手段。
　　又蠢有毒，果真和她娘一个德行。
　　闻老夫人看向闻莹的目光分外失望，她本来是不想把这等丑事外扬的，但奈何闻莹自己主动扯上了殷旭i，如今就是想压下去也没办法了。
　　闻老夫人上前一步，实木拐杖直接砸向了闻莹的背，冷喝道：“孽子！还不跪下！”
　　闻莹受此重击，痛呼一声，见那拐杖还要毫不留情地挥下，当即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旁。
　　闻菱看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喃喃道：“祖母、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程氏疾步上前一把将闻菱护入怀中，拍了怕闻菱的背安慰她，同时恨声道：“没事了，现在没事了，都是这家伙搞得鬼，还好菱菱你没事。”
　　待程氏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后，闻菱又惊又怒，气得身体都在隐隐发抖，质问道：“妹妹，我平日里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诬蔑我？！”
　　“同为女子，你应该知道名声对我的重要性，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我？！”闻菱看向闻莹的目光既难过又失望，咬了咬下唇，难掩悲伤地道，“你下午还跟我道歉，说以后绝不会再犯的……”
　　闻菱自嘲一笑，道：“是我太天真了，我本就不该再相信你的。”
　　“菱菱……”程氏不知道还有下午这出，顿时又心疼了几分。
　　闻老夫人的目光也是失望到了极点，呵斥道：“还不跪下！”
　　程氏和闻老夫人的呵责已经让闻莹足够难堪了，更别说殷旭i……她的心上人还在一旁看着。
　　闻莹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要出现在人前。
　　但就算事已至此，闻莹还是死撑着不想放弃，咬牙尖声道：“不可能……不可能！”
　　闻莹用力抓着丝柳的胳膊，尖叫道：“你说！你是不是亲眼看到姐姐身边的丫鬟和外男接触，你说啊！”
　　丝柳忍着疼痛，瑟瑟发抖道：“是……奴婢真的看到了大小姐身边的谷雪和一个男子说话，而且还是两次……”
　　“还有以云！”闻莹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狠声道，“那可是姐姐身边的丫鬟告诉我的！说姐姐今日来出门都是为了私会外男，而且今夜还约了这里见面！”
　　“好啊……”闻菱气的浑身发抖，颤声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身边最信任的大丫鬟竟然和我的妹妹一起诬陷我！”
　　“你说谎！”闻莹尖叫一声，指着闻菱道，“你明明就是在私会外男，你别想掩饰！我都知道了！”
　　“呵……你都知道什么？”闻菱闭了闭目，掩住了眼底的悲伤，再度睁开眼时，整个人已缓缓冷静了下来，道，“你说我私会外男，那好，人呢，人在哪里？你倒是指给我看啊。”
　　不可能有假的！丝柳亲眼看到了，还有以云的话，闻菱下午的慌乱，无一不证明这她的推断是正确的！
　　但室内一览无遗，除了闻菱在外确实空无一人，只剩下了屋内中央的那个大香炉。
　　不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闻菱一定是把人藏起来了！
　　闻莹咬着牙，大声道：“无缘无故的，你大半夜为什么要跑来这种地方？！”说着，闻莹的目光不停地在室内巡视，也不知道看到了哪里，她目光倏然凝住，欣喜若狂地跑了过去。
　　闻莹朝着那道灰黑色，上绣着佛经的布帘跑了过去，赌定这后面一定藏了闻菱私会的那个男人！
　　之前只以为这屋内就只有一个房间，没了别的地方，但若是这布帘后还藏了房间，那就能解释通了。
　　一定是闻菱察觉到他们来了，特意把人藏在了这后面！等她把人找出来……闻莹这么想着，同时动作迅速地去掀那厚重的布帘。
　　刚掀开一个角，瞧见里面的情况时，闻莹面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闻菱淡漠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晚上来这里的原因。”
　　闻莹僵硬地转过头去，与此同时，其余人也都走了过来，看到了布帘后的一幕。
　　闻老夫人头一次外露出了惊诧，道：“菱菱，这是？”
　　布帘后面是另一方天地，其间坐着四个正闭目念经的僧人，面色肃穆，似乎不会被任何外界的因素所影响。
　　待众人走近一看，才发现僧人们正对着一座庄严的佛像，檀香阵阵，整个氛围都安静严肃起来。
　　闻老夫人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双手十字拜了拜，这才再度问道：“菱菱，这些大师是你请来的吗？”
　　闻菱微垂眼眸，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道：“是，本来是打算给祖母您一个惊喜的，但没想到……”
　　闻菱欲言又止，未尽的话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闻菱看了眼僵直着身体的闻莹，道：“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去请教了一下庙里的静远方丈，想请他给檀木手串开光。方丈说今日是十五，是最适合开光的一天，但因为我问的太晚了，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就约了晚上。”
　　闻菱顿了顿，环视了下四周，解释道：“方丈说这里是弟子们上早课的地方，念意更重，一般开光都会选在这里，我便跟着一道过来了。”
　　“今天这事我也有责任，下午妹妹问我晚上做什么……怪我没给她说清楚，才造成了现在的误会。”闻菱苦笑一声，道，“只是我没想到我身边的丫鬟竟然会跑过去跟妹妹说这些事情，真真是……让人寒透了心。”
　　闻菱看向闻莹，轻声道：“既然这丫鬟一心向着妹妹，等回去之后……我便把这丫鬟赐给妹妹吧。”
　　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闻菱身边的丫鬟以云通风报信，反而告诉了闻莹错误的消息，于是她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人过来了，就是为了抓闻菱个现行，结果……闻莹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闻莹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完了，她笃定的事情一朝颠覆，让她直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闭嘴！”闻老夫人冷喝一声，厌恶地闭了闭眼，实在是看不下去闻莹现在这副蠢模样了，也被气的不轻，直接道，“闻莹，你晚上不用回去了，这几天直接去常易殿里跪着吧，若是走之前你抄不完三十遍经书，你就不用回去了。”
　　常易殿是一座比较小的佛殿，位处略显偏僻，一般没什么香客会去，以闻老夫人和静远方丈的关系，完全可以告知一声，暂借几天，接下来的几天用做闻莹的惩罚。
　　听了这话，闻莹脸色瞬间消失，惨白如纸，刚欲开口求饶，闻老夫人已经被丫鬟搀扶着直接转身了。
　　闻老夫人没有再理闻莹，而是疲惫地道：“让王爷看笑话了，臣妇在此向王爷谢罪，还请王爷……”
　　殷旭i知道闻老夫人的意思，直接道：“还请老夫人放心，今日的事本王就当没见过，断不会在外面多说的。”
　　“那就好，多谢王爷体谅。”
　　殷旭i没再多留，笑道：“本王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一步了，不打扰老夫人了。”
　　“王爷慢走。”
　　殷旭i临走前意味不明地看了闻菱一眼，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闻菱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并未抬头跟他对视，而是微垂着眼眸，内心波澜不惊。
　　殷旭i的到来确实在她的意料之外，但，不管过程如何，这一仗，到底是她赢了。
　　闻菱淡淡地瞥了闻莹一眼，轻声道：“祖母，我还需等开光结束，不若您和母亲先离开吧。”
　　闻老夫人本来是打算让闻菱一起走的，听她这么说，便道：“那好，我和你娘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孙女明白。”闻菱抿唇一笑，带了点俏皮，道，“祖母您放心，等明日我就把开过光的手串给您送过去，就麻烦您先等等了。”
　　“你呀。”闻老夫人慈祥地笑道，待目光转向闻莹时已重新变为了冷淡，吩咐道，“你不用回去了，直接前去常易殿，需要的东西都让丫鬟给你送过去。”
　　闻莹自是不甘愿，但事到如今她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屈辱地应了一时，默默流着泪跟在了闻老夫人的身后。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算是全完了。
　　就算闻老夫人肯放过她，程氏也不会放过她，未来的日子，闻莹简直不敢想象。
　　更何况……还当着殷旭i的面。
　　闻莹一时间只觉得头痛欲裂，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也省得再面对这些事情了。
　　只可惜，就算闻莹晕过去了也没用。
　　闻老夫人铁了心了，直接吩咐，只要闻莹没死，就得待在常易殿抄经书，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才能走。
　　待所有人都走光了之后，室内又恢复了平静。
　　闻菱重新走到了外室，跪在了蒲团上，闭目念经，只是唇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有下去过。
　　她说过的，如果闻莹再犯，她不会再放过她。
　　如今，她也算是遵守了诺言。
　　……
　　第二日一大早，闻菱就去了闻老夫人所在的厢房一趟，把昨晚开好光的手串送了过去。
　　且不说这是由高僧开过光的手串，光凭这是闻菱的一片心意，闻老夫人就高兴的不得了了，拉着闻菱的手笑呵呵地说了很久的话。
　　闻菱从闻老夫人那里出来了之后，伫立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地笑了笑，道：“湘云，你知道常易殿在什么地方吗？我们去瞧瞧闻莹吧。”
　　闻菱自认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良善之辈，她给过闻莹机会的，只是她自己不肯珍惜，非得上门找事。
　　现在满盘皆输，落入这般境地，也怨不得她了。
　　“奴婢知道！”谷雪听到闻菱这么说，连忙道，“小姐，奴婢昨天听人说了位置，奴婢可以指路的。”
　　谷雪兴奋地道：“小姐，我们现在就去看二小姐吗？”
　　“你怎么看着比我还激动。”闻菱笑着点了点谷雪的额头，道，“走，前面带路吧。”
　　“好嘞！”谷雪立马冲到了前面，兴高采烈地在前带路。
　　不得不说，常易殿所处的位置确实很是偏僻，离她们所住的厢房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有谷雪领路，走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终于走到了常易殿的殿门口。
　　闻菱环顾四周，四下荒凉古朴，杂草丛生，看着不大的殿宇略显破败，除去殿门上的明显的红漆剥落，连窗棂都透露着一股年久失修的味道。
　　总而言之，闻莹在这里受罚，日子绝对不好过。
　　虽说是冬日，但今日艳阳高照，阳光洒在人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而等走进殿内，那点暖意瞬间消散，只剩下了一股子冰凉。
　　殿内潮湿又阴暗，更别说还四处透着风，闻菱刚一进门，就紧了紧自己的斗篷，抬眼朝不远处的那个人看去。
　　“……闻菱！你来做什么？！”倏一瞧见闻菱的身影，闻莹的眼中就透出一道毫不掩饰地浓烈恨意。过去了一个晚上，闻莹就是再傻也隐约意识到了几分，她从头到尾一直都在被闻菱牵着鼻子走，才会落到如此境地。
　　一想到，闻莹的恨意又浓了几分，道：“怎么，你来看我笑话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闻菱竟然直接点了点头，很坦然地道：“对啊，我就是过来瞧瞧你现在的模样。”
　　迎着闻莹瞪向她的目光，闻菱朝前走了几步，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轻声道：“妹妹现在的模样，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瞧。”
　　闻菱逆着光朝她走来，宛如神女下凡，那张小脸精致的不像话，看得闻莹是又嫉又气，手指头也早已掐在了一起。
　　闻菱唇角含笑，道：“妹妹现在可别再气了，再气……”闻菱顿了顿，有些无奈地道：“可就更不好看了。”
　　“你！”闻莹顿时被这话激怒，尖叫着将手里的经书扔了出去。一时间，纸张散乱在洒下的阳光中，和灰尘一起缓缓飘落。
　　闻菱轻巧避过，捡起地上的纸看了一眼，抿唇笑道：“妹妹扔这些作甚？若是少了几张，那不就白抄了吗。”
　　闻莹面上的表情登时变了，难看到了极点，开始朝闻菱的方向奔过去，道：“你给我放下！”
　　闻菱勾唇笑了笑，随手将那张纸抛下，道：“别急呀妹妹，反正你要抄三十遍，其实也不差这几遍了，你说对不对？”
　　闻莹被气的几欲吐血。
　　闻老夫人罚她抄三十遍经书，她昨晚不眠不休也就抄了五遍，还全扔出去了。没几天就要回府了，若是闻菱现在将她扔在地上的那些全毁了，那她就全完了！就是熬着不睡也不可能抄完的！
　　闻莹窝了一肚子的气，又非常的后悔，后悔昨天的事，也后悔刚刚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但她再后悔手上也不敢停，蹲在地上拼命地捡那些纸张。
　　闻菱看着她的头顶，淡淡地道：“看来妹妹过得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闻莹捡纸的动作一顿，眼睛冒火地瞪她。
　　闻菱笑了笑，道：“妹妹怎么这么看我，姐姐就先走了。对了――”
　　闻菱忽地想起一事，展颜一笑，道：“还得多谢妹妹昨晚的提醒，以后我再见人会小心谨慎的，绝不会让别人发现。”
　　说完，闻菱没再多留，目光掠过闻菱那张青青白白的脸，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闻莹被闻菱最后留的这句话气的不轻，旋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气急道：“闻菱你给我站住！你不能去找黎王殿下！”
　　听到闻莹这话，闻菱就知道她想歪了，但也懒得解释，恰好已经走过了门槛，闻菱转过身，面对着缓缓阖上的殿门盈盈一笑，那笑容险些没把里面的闻莹给气疯掉。
　　厚重的殿门倏一关上，闻莹气急败坏的警告叫喊声顿时削弱了不少。
　　谷雪将关门的手收了回去，走回闻菱的身边，笑嘻嘻地道：“小姐，二小姐刚刚的表情真的太精彩了。”
　　湘云也在一旁抿唇笑，看到闻莹吃瘪，她也解气了不少。
　　闻菱微微一笑，道：“好了，我们现在去找静远方丈吧，昨天跟大师说好要捐香油钱的。”
　　谷雪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再度在前面带路。
　　……
　　只是没想到，等到达的时候，一个预料之外的人早她们一步，在禅房中跟静远大师交谈。
　　待瞧见闻菱出现的时候，殷旭i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招呼道：“好巧啊闻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闻菱垂眸掩下眸底的冰凉，行礼道：“不知王爷也在，您若是不方便的话，臣女这就在外面等待。”
　　闻菱的疏离让殷旭i的眸色暗了几分，含笑道：“无碍，本王跟静远大师说的差不多了，闻小姐来的很巧。”
　　闻菱朝后退了一步，跟殷旭i拉开距离，客气道：“多谢王爷，恭送王爷离开。”
　　“……”殷旭i看着那张毫无破绽、写满了疏远的精致容颜，心头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但很快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道，“闻小姐客气了。”
　　说罢，殷旭i朝闻菱点了点头，带着侍从离开了。
　　遇见几次了，这还是殷旭i头一次这么轻易的就走了，闻菱有点诧异，但没想太多，和一旁的静远方丈交谈起来。
　　等谈论好离开的时候，闻菱将将踏过禅房外，一道黑影忽地笼来，殷旭i那张微笑的脸再度出现，道：“闻小姐。”
　　闻菱完全没料到殷旭i竟然会在门外一直等着她，一时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险些没压住那股厌恶的情绪。
　　闻菱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道：“请问王爷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本王就是想问问闻小姐有没有时间。”殷旭i含笑看着她，道，“本王自认天鹤庙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若是闻小姐不介意，本王可以和闻小姐一起到处逛逛，讲解一番。”
　　殷旭i这话跟上辈子闻菱听到的别无二致。一想到上辈子，闻菱垂下的眼眸中又冷了几分，淡淡道：“臣女谢过王爷的好意，不过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臣女打算回去歇歇，念念经书，不打算到处看看了。”
　　说完，闻菱抬头朝他微笑了一下，道：“毕竟昨日逛过了，没必要今日再去一遍。”
　　闻菱自认她话里的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但殷旭i像是根本没听懂的样子，仍是那副笑模样，提脚朝她走近了几步，那双跟殷连城又几分相似的凤眸凝视着她，眸底深不见底，道：“有没有必要还是要试过才能评判，直接说‘不’日后后悔了也晚了，闻小姐你说呢？”
　　闻菱微笑道：“可惜了，臣女与王爷的观点不同。”
　　闻菱意有所指，淡淡地道：“不喜欢的东西就是不喜欢，不管过再久，都是不喜欢。”
　　“就算我日后后悔了，那也是我的事情。”
　　闻菱后退了一步，唇边是恰到好处的笑意，道：“臣女谢过王爷，今日就此别过。”
　　殷旭i话里有话，闻菱也不遑多让，几乎算是明示了。
　　闻菱本以为她把话说得这样清楚了，这人应该不会再缠上来，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殷旭i的脸皮。
　　殷旭i快走几步，拦在了闻菱的面前，一脸无奈地道：“闻小姐好像很讨厌本王？本王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是零点三更哦~
　　明天两人就能见面了！还能来点刺激的嘿嘿嘿……（捂住拖走）


第28章 
　　闻菱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地指出来。
　　上辈子的殷旭i, 在没有跟她撕破脸皮之前一直是有礼而又克制的，若即若离，就算是成婚后, 殷旭i对她跟婚前也没什么区别，彬彬有礼, 宛如对待一个陌生人。
　　闻菱那时一直以为全天下的夫妻都是这么相处的, 成亲不过是搬过去和夫君分房睡，一起用膳罢了。
　　直到闻莹大着肚子在她面前耀武扬威……闻菱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什么怕扰了你的休息，珍惜你……全是借口。
　　真正的真相就是, 他根本就不爱你。
　　只可惜闻菱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但上天既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错愕的情绪只是一刹那, 等闻菱再度抬起眼时，已恢复了平静，淡淡道：“王爷说笑了，您身为天潢贵胄, 臣女怎会讨厌您。”
　　殷旭i垂眸看她，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难过，苦笑道：“闻小姐的意思是……若本王不是王爷, 你就会讨厌我了吗？”
　　“王爷非得这样想……臣女也没办法。”闻菱浅笑，客气地道, “王爷若无别的事就请让让，臣女想回去了。”
　　殷旭i盯着她无懈可击的笑容看了一会儿，忽地一笑, 动了动身体，让出了一条道路，道：“是本王唐突了，本王向闻小姐陪个罪，还请闻小姐莫要怪罪。”
　　“王爷您客气了。”闻菱口中这么说着，脚下不停，眼看着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殷旭i忽地开口叫住了她，道：“闻小姐。”
　　待走离殷旭i一段距离后，闻菱才转过了头，道：“王爷还有事吗？”
　　殷旭i笑意不及眼底，笃定地道：“我们还会见面的，本王保证。”
　　闻菱唇角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冷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目送着那道纤细娇弱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殷旭i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哪里还有在闻菱面前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殷旭i眸色暗沉，闻菱的难以接近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么多年了，以他的身份和长相，无数女人趋之如骛，就连世家贵女也都含羞带怯，只希望他能多看她们一眼。
　　闻菱这样冷冰冰的殷旭i不是没见过，但都是一种接近他的手段。还没有一个能像闻菱这样，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为之所动，对待他永远是那副表情。
　　有点意思，殷旭i心道，但他不会放弃的。
　　昨夜的事情发生之后，殷旭i就知道，闻菱是个聪明人，绝不是好糊弄的。
　　聪明还家世上乘，这样的女子，才是合适他，也是最适合他登上那个位置的助力。
　　来日方长，殷旭i脸上再度挂起了人畜无害的微笑，心道，闻菱，我们走着瞧。
　　……
　　待离开禅房有一段距离之后，闻菱揉了揉额，面上露出了些许疲惫。
　　为了赶在闻老夫人礼佛前把手串交给她，闻菱一大早就起床了，之后有走了很远的路去看闻莹，再之后……殷旭i的纠缠也让她烦不胜烦，又累了几分。
　　等回到所住的厢房后，闻菱坐下歇了好一会儿，歇好了之后也快临近中午了，而恰在这时，谷雪也从外面回来了。
　　谷雪把手里的两个食盒放下，看着喜气洋洋的，道：“小姐，奴婢刚才去取午膳的时候得知了一个好消息，您要不要听？”
　　“什么消息？”闻菱一边问一边掀左边的那个食盒，待看到一碟眼熟的糕点的时候，她的眸色柔软了些许，唇边的两个小梨涡也浮了出来。
　　谷雪凑近了一些，神秘地道：“刚才奴婢去找影大人取糕点的时候，影大人说这后山有一汪温泉，其余三季都是干涸的，只有冬日才蓄满了水，问小姐您要不要去泡一泡。”
　　闻菱有些心动，犹豫道：“我若是去的话，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谷雪拍着胸脯担保道：“小姐您放心，奴婢特意问过影大人了。”
　　“影大人说这温泉从未被人发现过，所处的地方的很是偏僻，平常都没有人去，一直只有公子在用。”
　　谷雪笑嘻嘻地补充道：“公子昨夜去过了，今日不会再去，所以就来问问小姐您今晚要不要去试一试。”
　　谷雪把话说得这么清楚，闻菱也没什么别的问题了，当即又心动了几分，问道：“那你知道位置吗？”
　　“当然记下了！”谷雪笑道，“等晚上的时候，小姐您跟着奴婢走就是了。”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带上提前收拾好的换洗衣物，闻菱和谷雪就出发了。
　　……
　　而就在闻菱那边准备出发的时候，殷旭i那边却一点都不平静。
　　今天明明是十六，却不知为何殷连城突然犯了病，浑身冰凉，整个人一点温度都没有。
　　殷连城强撑着一口气，吩咐影二把他放入温泉中，便紧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专心梳理体内错乱四溢的寒气。
　　影二喊上影四，焦急万分地带着殷连城朝温泉的方向赶，待把殷连城放入温泉，看着他逐渐没过水面，苍白的面色似有所舒缓的时候，影二松了一口气，倏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好像今天中午才和那个小丫鬟保证，自家主上今晚绝对不会往温泉去的，让闻小姐安心泡温泉。
　　影二：“……”完蛋了。
　　影二开始心虚起来，偷偷地四下张望了一圈，待没瞧见什么别的人影，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能闻小姐觉得不方便就不过来了，亦或是――
　　还没遇见？！
　　一想到这，影二又提起了一颗心。因为温泉很大，他当时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给那小丫鬟指的是另一头的方向，跟主上常去的地方是两个方向，就是为了防止他们两人遇见，这样总不会……遇见吧？
　　今日这事算是他自作主张了……
　　昨晚主上泡温泉的时候，影四在一旁说起了温泉的好处，主上沉默片刻，说以后有机会让闻小姐也来试试，最终因着男女大防，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但影二想着……只要不遇见，也没什么影响。而且来都来了，就让闻小姐试试呗。影二这么想着，就在送糕点的时候顺便告诉了闻菱的丫鬟。
　　温泉事小，若是闻小姐因着这件事对主上多了几分好感，那主上的幸福不就有着落了。
　　影二盘算的很好，只是万万没想到主上今日会突然犯病。
　　主上自从得了这个病，每年冬天都痛不欲生，极其难熬，吃药都不管用，唯有温泉能克制一二。
　　而主上和静远方丈交好，知道天鹤庙附近有一汪上好的温泉，抑制寒气有奇效，便约好每年冬天的时候过来住上一段时间，借那温泉熬过最难捱的一段日子。
　　一般来说，主上每月十五的病情是最严重的，需得泡一晚上的温泉，等到了第二日，也就是十六的时候，症状就会缓解很多，差不多到下个月的十五才会再犯。
　　如今连着犯了两次病……影二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再联想起最近主上频频的动作，影二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莫不是，主上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影二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被人戳了一下，他转头一看，就见影四一脸诧异地道：“怎么了？你要留着这里陪着主上吗？”
　　影二：“……不了不了，我这就走。”
　　待准备和影四一起离开的时候，影二回头看了一眼，除了紧闭双眼的殷连城外只剩下了缭绕的雾气。
　　影二松了口气，心虚地收回了目光，心道：他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
　　闻菱到达温泉的时候，已是两刻钟后的事情了。
　　通往温泉的路崎岖曲折，也是难为谷雪能把路记得这么轻，一点弯路都没走的把闻菱带到了目的地。
　　看着面前的温泉，闻菱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她自小读一些游记的时候就很喜欢温泉，上辈子当了皇后之后才有机会尝试泡温泉，从此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自从重生以来，若说闻菱对上辈子还有什么怀念的，排在第二位的就是泡温泉，至于排在第一位的……那当然是御膳房的点心了。
　　也因此，在看着面前烟雾缭绕、热浪滚滚而来的温泉，闻菱的小脸上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唇边的两个小梨涡甜的似是盈满了蜜糖。
　　这次的温泉，再加上这两日的糕点，一不小心就欠了公子好几个人情。闻菱很想当面道声谢，可来了两天了，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公子。
　　若是把欠人情的对象换成别人，闻菱一早就坐不住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把这人情还上。但一想到她欠下的人情都是公子的，不是为何，闻菱心里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觉得……蛮高兴的。
　　想到这，闻菱发觉自己的脸颊烫了起来，伸手一摸，果不其然，那热度把她一路走来发凉的掌心都烫热了起来。
　　闻菱捧着自己的脸怔怔地暖着手，忽然感觉自己被碰了一下，转头一看，就撞上了谷雪担忧的眼神，她道：“小姐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没事。”闻菱放下手，轻咳了一声，道，“可能这里太热了。”
　　谷雪点了点头，道：“确实挺热了，小姐您脸都红透了。”
　　“……”闻菱只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正色道，“真的很热，你看我脸都热红了。”
　　谷雪没察觉到闻菱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深信不疑地点头道：“那小姐您快进去，奴婢就在附近守着。”
　　闻菱没再犹豫，朝着温泉的方向走进了几步，就开始慢慢地褪去身上的衣服，交给一旁的谷雪拿着。
　　因着今晚要来泡温泉，闻菱特意在里面穿了一件舒服的寝衣，轻薄透气，倏一进水就湿漉漉地沾在了身上，曲线毕露，连里面穿的樱粉色肚兜都能隐隐约约地瞧见一二。
　　反正周围除了谷雪也没旁的人，闻菱低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太在意，在附近畅快地游了几圈后，就伸出胳膊趴在池边道：“那就麻烦谷雪你在岸边等一会儿了，我最多泡半个时辰就回去了。”
　　谷雪应下，道：“小姐您放心，奴婢就在这岸边看着，您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喊奴婢。”
　　“我知道了。”闻菱朝她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再度游了出去。
　　这温泉的池子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一眼望不到头，而且也不算深，水面顶多将她头顶没过，脚下轻轻一蹬就浮上来了。
　　因此闻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反而因为好久没戏水了，玩心上来了，打算先在这池子里游上一会儿，看看这温泉的范围有多大，游累了再返回去安安静静地泡会儿温泉。只是闻菱水平不够，只能勉强游上一会儿，好在这温泉水不深，她还能时不时借力让自己再浮上一会儿。
　　说起来，她能学会在水里浮还是她表姐程子璇的功劳。
　　小的时候闻菱还未受到文姨娘她们的哄骗，和表哥表姐的关系特别好，也因着那时候每回回镇国将军府的时候，就跟着他们一起上蹿下跳，能在水里勉强浮起来也是在那时学会的。
　　那时候每回到了饭点，闻菱都成了一个泥猴，跟在表哥表姐后面无辜地瞅着程氏，直把程氏想骂她的心歇了，只剩下了心软。
　　想到这些，闻菱就忍不住唇边的笑意，望着氤氲的水面微微出神，好久没见表姐和表哥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怎么样了。
　　想到他们，脑海中就又浮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微微笑着，那双原本充满漠然的凤眸慢慢地换成了笑意，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闻菱……闻菱她又脸红了，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再度升了上来，有如燎原之火，再加上温泉中的雾气，让她整个人昏沉了几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度见到公子，自从上次遇见，总觉得已经过去很久了……闻菱晕晕沉沉地这么想着，同时身子慢慢地向前游，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她再度挥臂游动的时候，倏然触到了一物。
　　闻菱脑子瞬间清明了几分，但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脚下一蹬，又往前窜了一点。
　　然后……她就直接撞进了一个充满了寒气的怀中。
　　硬邦邦的胸膛和她的额头相撞的时候，闻菱彻底反应过来了，猛地抬起了头。
　　恰在此时，殷连城倏然睁开了眼睛，低头看去。
　　隔着朦胧的雾气，对视的那一瞬，两人均怔了怔。
　　看着那张被雾气熏得艳若桃李的熟悉容颜，殷连城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手臂下意识地一带，就揽住了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同一时间，闻菱刚刚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殷连城，没想到下一瞬间就见到了他，恍然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腰突然被紧紧禁锢住，冰凉的触感刹那间顺着薄薄的寝衣蔓延开来，刺激得闻菱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望着那双黝黑的凤眸，闻菱大脑一片空白，眼睛慢慢地睁大了，膛目道：“你、你……”
　　浅淡的花香混着雾气飘入了鼻尖，似乎还带了一点甜甜的味道，那好像是……他上午做的糕点的味道。
　　来之前还吃了一块糕点吗……殷连城思绪纷飞，目光却凝视着那张娇颜，一动不动，直看得那张小脸红透了，连耳廓都染上了浓重的红色。
　　闻菱手忙脚乱地开始掰那条横在她腰间的胳膊，同时道；“你、你快放手！”只是因为羞赧，声音太小，刚一出口就融在了雾气中，随着风慢慢飘散。
　　殷连城感受胳膊上那点温热的触感不由一愣，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一闪而过：“你……我不是在做梦？！”
　　闻菱瞪圆了一双杏眼，红着脸咬牙去掰他的手，因为羞恼，还用了几分力。
　　但闻菱的用力对殷连城来说就跟抓痒痒差不多，只是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怀里的娇躯……也是真的。
　　殷连城震惊之下，终于松开了手。
　　而闻菱倏一察觉到腰间那股禁锢她的力度松开，便像尾飞鱼似的拼命游了出去，落荒而逃，没一会儿身影就完全消失在了厚重的乳白色雾气中。
　　殷连城看着闻菱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掌心里似乎还残余着点点温度，那是来自少女身上，带着暖意和浅淡香味的温度。
　　殷连城沉默良久，霍然沉入了水中，闭上了眼，只是――
　　露在水面外的耳朵却是通红的。
　　……
　　闻菱从殷连城那里游走了之后就毫不停歇地往自己来的方向赶，用比去的时候快多了的速度来游，没过多久就瞧见了正在岸边等着的谷雪。
　　闻菱红着一张脸从水面上浮了出来，故作镇定地叫了一声谷雪的名字。
　　谷雪听到后立马回神，笑道：“小姐，怎么了？”
　　闻菱把身子藏在水面下，借着雾气遮掩通红的脸，道：“我想回去了，谷雪你帮我更衣吧。”
　　谷雪怎么也不可能会想到闻菱在里面会遇到殷连城，觉得时间尚早，机会难得，便笑道：“小姐不多泡泡了吗？”
　　“不泡了。”
　　听闻菱这么说，谷雪也没再劝，把早已备好的衣服伸开，麻利地帮闻菱换上一身崭新干净的衣服。
　　待转到前面的时候，谷雪不经意地瞧见了闻菱尤带红晕的脸颊，随口笑道：“小姐您脸好红啊，这温泉是不是很热啊。”
　　闻菱点点头，抚了抚自己的脸，轻咳一声道：“对，是挺热的。”
　　“那我们快回去吧，若是在外待久了不小心着凉就不好了。”谷雪立马道，旋即转身手持灯笼在前带路。
　　闻菱见她面色上写满了担忧，没什么奇怪的情绪，想来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心里松了口气，跟在了谷雪后面，踏上了回去的路。
　　可能是因为心神一直紧绷着，倏然放松，闻菱没意识到有一物从她袖口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待此处重新恢复平静时，那块绣着海棠花的手帕就静静地躺在地上，沾染上了点点零星的雾气。
　　没过多久，一只修长的手将它拾了起来，对折了两下后，小心地收进了胸口处。
　　在泛着暖意的心口处，手帕和香囊相遇了。
　　一旁垂头丧气的影二只瞧见自家主上把什么东西捡了起来，没看清是什么，再加上……他现在心虚极了，根本不敢抬头看。
　　殷连城淡淡地瞥他一眼，道：“你给她说的就是这个位置？”
　　影二忙点头，讪笑道：“主上，属下以防万一，特意跟闻小姐的丫鬟说了相反的方向，只是没想到……”谁能想到闻小姐她不仅来了，还游了过去！结果就正好撞上了主上……
　　“怎么，”殷连城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道，“想说这不是你的错，怪她吗？”
　　“不不不，属下绝不是这个意思！”影二哪里敢怨上闻小姐啊，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他不对，若不是他鬼迷心窍想让闻小姐念着主上的好，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影二自知口误，单膝跪下，垂头诚恳地道：“主上，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自作主张。不管您罚什么，属下绝无半点怨言！”
　　殷连城冷声道：“回去之后去暗卫司领一百棍。”
　　“是！”影二朗声应道，心里却是清楚的，一百棍虽然听上去很多，但对于他们而言，其实也没那么严重，领罚之后最多在床上躺一个月就能生龙活虎了。
　　影二心里感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道：“主上，您要不要去向闻小姐说一声，若是闻小姐因此生您的气就不值了。”
　　殷连城的手不易察觉地一抖，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道：“你觉得……该怎么说？”
　　“把事情解释清楚，闻小姐人那么好，听了解释之后一定会相信您的。”
　　“您就说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自作主张才害得闻小姐受了这样的委屈。”影二支支吾吾地道：“您若是不解释清楚……闻小姐觉得这事是您做的，那就全完了……”
　　闻言，殷连城的面无表情有了一丝裂痕。
　　影二是他的手下，怎么看，闻菱都会觉得是他授意影二那么说，然后早早在温泉里等着她。
　　但事实上……这真的是个巧合。
　　巧合到……殷连城自己都不敢相信。
　　殷连城默了默，突然说了一句，道：“朕觉得罚你罚的还是轻了。”
　　影二浑身一抖，见殷连城已转身离开，也不敢多言，小跑地跟了上去。
　　……
　　回去了之后没多久，闻菱就打算睡下了。
　　晚上东奔西走的，又遭受了惊吓，闻菱感觉很是疲惫，便想着早早歇下，明日也好早点醒。
　　谷雪在一旁帮着闻菱换衣服，待闻菱躺进被褥中后，她整理着闻菱换下的衣裙，忽地惊呼了一声，道：“小姐，您的手帕呢？”
　　“什么？”闻菱微微一惊，道，“你说的手帕是什么样子的？”
　　谷雪此时也急了起来，不住地翻找着闻菱的衣裳，同时道：“就是那块绣着海棠花的帕子，小姐您很喜欢的那块，奴婢给您放在袖袋里了。”
　　可是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都没能找到那块帕子，谷雪一时急得快哭出来，道：“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放进去的，现在怎么办啊？”
　　女子的手帕香囊何其重要，这若是被人拾去了，找上门说这是自家小姐和他私相授受之物，那小姐的名声就全完了，这辈子……也毁了！
　　谷雪懊恼极了，只恨自己今日怎么就把那帕子放进去了呢。谷雪跪在了地上，眼泪汪汪地道：“对不起小姐，您罚奴婢吧……”
　　闻菱轻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不怪你，你也是好心，地上凉，赶快起来吧。”
　　闻菱的衣物一向都是谷雪收拾的，包括准备一些手帕配饰什么的也都是谷雪安排。
　　谷雪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出过错。今日估计也是为了她方便，便按着以前的习惯将手帕放进了衣裙的袖袋里。
　　见谷雪仍跪着不起，闻菱柔声道：“这怎么能怨你，明明是我把帕子弄丢的，应该怪我才会，你快起来呀。”
　　谷雪抽泣着抹眼泪，不住地摇头，道：“不怪小姐，怪奴婢不好。小姐就是去泡个温泉，很快就要回来的，奴婢就不该多此一举放手帕进去。”
　　闻菱眨了眨眼，装作生气的样子，伸手去拉谷雪，道：“明明是我自己把手帕拉下了，怎么能怪你，你若是一直这样，是不是我也要陪着你一起跪？”
　　说着，闻菱作势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吓得谷雪立马站了起来，按住了闻菱的手，道：“小姐！”
　　闻菱见她急了，笑了笑，伸手抹掉谷雪腮边的泪，轻声道：“这样才对，不要再哭了，这事不是你的错。”
　　闻菱回想了一下那帕子的模样，道：“而且那块手帕上我只绣了一簇海棠花，没绣什么名字，就算被人捡到了，也不能证明是我的。”
　　听闻菱这么说，谷雪心下稍安，道：“奴婢现在就返回去找，沿路找一圈，一定能把帕子找回来的！”
　　“不行，太晚了不安全，明日再去吧。”闻菱拉住谷雪，道，“影大人不是说那地方没有人发现，除了他们都不会去吗。”
　　闻菱放缓了声音，道：“我猜帕子是在我穿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的，应该不会掉在路上。这样的话不管今天还是明天，被人拾去的可能都不大。就算被人捡走了……”
　　闻菱停顿了一下，想起了在温泉里的那一糟，脸上又开始热了起来。
　　闻菱努力压住心头的那股莫名的情绪，继续道：“估计也是被公子他们捡走了，我哪天找机会问一下，把帕子要回来就是了。”
　　闻菱想的很周到，谷雪一颗悬着的心也慢慢往回落，她抹了把泪，道：“奴婢明天一早就去，要是没找到，奴婢就去联系影大人，问问帕子是不是在他们那里。”
　　“嗯。”闻菱微微一笑，道，“好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谷雪点了点头，把事情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了便把灯熄了，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烛火。
　　待谷雪离开后，闻菱却一时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帘布上的花纹怔怔出神。
　　然后……思绪就又飞到了那片白雾缭绕的温泉上。
　　现在冷静了下来回想，闻菱突然意识到今晚这出其实也怨她自己，但是……明明说好不在的公子突然出现，也不能全怪她。
　　……当然，主要责任在她，她不该游过去的。
　　闻菱懊恼地揪了一会儿被角，暗恨自己今晚为什么非得乱游，好好呆着泡温泉不好吗，非得乱游，才导致了晚上这件事……
　　想起想着，不由就想到了那条横在腰间的结实手臂……闻菱慢慢地红了脸，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只留了一个头顶。
　　躲在被窝里的闻菱默了一会儿，想了又想，忍不住红着脸摸了摸自己的腰。
　　软软的……腰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肉，应该……不会很差劲吧。
　　啊啊啊……她到底在想什么。闻菱“啪”的一下伸出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只觉得自己快熟透了，脸上烫的快要烧起来。
　　她真的是……闻菱拿被子蒙着头，心道：无药可救了。
　　闻菱捂着自己的脸想，现在这样，她以后还怎么见公子啊……
　　怕是刚一见到，就想起今晚的事，然后……就控制不住地脸红。
　　闻菱咬了咬下唇，松开了手，然后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不行，她今晚一定要试着控制住自己，以后绝不能在公子面前丢脸。
　　闻菱这么想着想着，就感觉自己眼皮渐渐沉了起来，没过多久就慢慢地阖上了眼眸，陷入了香甜的梦境中。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殷连城在思索一个问题。
　　明天见了闻菱，他该怎么解释他今天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有事才会突然去了温泉。
　　而且……他这么解释闻菱会信吗？
　　若是不信……殷连城的凤眸渐渐暗淡了下来，心想：菱菱要是不信他，觉得他是个登徒子，以后讨厌他的话……
　　那他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这样也不会惹她不高兴。
　　光是这么想着，殷连城就觉得自己心口倏然沉重起来，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殷连城默了默，苦笑了一下，眼眸黯淡。
　　人真的是会越来越贪心的。
　　明明一开始的心愿只是能默默守着她就好了，只想护她一世无忧，但随着这几次接近，慢慢和菱菱说上了话……他想要的越来越多了。
　　殷连城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余了一点来自闻菱的温度。
　　和他永远冰冷的手不同，她永远是温暖的，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原本只余黑暗的人生。
　　那道光是如此的明亮，如此的耀眼灼目，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一点。
　　可是离得太近，会吓走他的光的。毕竟……他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呆在黑暗中。
　　殷连城缓缓合上了自己的掌心，压下了心头的那股情绪，心想：还好菱菱还不知道她这几天吃的糕点都是他做的，若是今晚的事惹了她生气，那她不肯吃他做的糕点，这几天就不能吃糕点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殷连城扯动唇角笑了一下，又很快放下，垂着眼眸想――
　　明日一定要和菱菱道歉，跟她说清楚。
　　就算……她再也不肯原谅他了，不会跟他说话，对他笑了，他也要好好地保护她。
　　……
　　殷连城从梦中醒来，霍然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朴素的木纹。
　　那梦实在是太美好了，让殷连城一时还回不过神，目光都有些涣散。
　　殷连城的眼神慢慢聚焦，待回忆起起自己梦中发生的事情后，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
　　他竟然……
　　殷连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还……还做了那样的梦。
　　露在外面的脸和耳朵瞬间变得通红，殷连城一只手盖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放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一时间不想面对现实。
　　……他昨天睡前想好今日要去向闻菱赔罪的，但做了这样的梦……殷连城忽然，不敢再去见闻菱了。
　　殷连城躺在床上默默地逃避了很久，直到影二的声音响起，殷连城才倏然从床上起来，迅速地将被子铺在了床上，遮挡住了一些东西。
　　刚进来的影二没察觉到他的动作，行礼后恭敬地道：“主上，今早守在温泉边的暗卫来报，说闻小姐身边的丫鬟一大清早就跑了过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影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那小丫鬟看着急匆匆的，闻小姐丢的东西会不会很重要？需不需要我们帮着找一下？”
　　殷连城拢在袖袍里的手顿时僵了，迎着影二坦诚的目光瞬间感觉有点心虚。
　　那重要的东西……好像就在他这。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要挪到晚上11点半啦，抱歉抱歉，但到时候一定会更的~
　　还有还有，还差一个作收就到80了，有没有小可爱帮我点一下呀呜呜呜呜，比心心~


第29章 
　　殷连城忽然感觉那块被他放在胸口处的帕子烫了起来, 连带着一边的香囊，也沉沉地散着热意，就好像……是它们的主人在表现着不满。
　　但香囊是菱菱亲手送给他的！虽然是他们很小的时候, 也过去了很久，菱菱估计也不会记得就是了……
　　殷连城拢在袖袍中的手攥紧又松开, 过了片刻, 他轻咳一声，决定直接承认了，道：“不用帮忙了，她们要找的东西在我这。”
　　殷连城伸手将那块手帕拿了出来, 手轻轻抚过那一角的海棠花, 道：“朕昨天捡到的就是这个, 你说……朕一会儿去见她直接还给她可以吗？”
　　“这个……”影二瞅着殷连城手里的手帕，打着哈哈道：“难怪闻小姐那边那么着急，女子的手帕确实很重要。但要是让属下说……”
　　影二一边偷觑着殷连城的反应，一边试探着道：“主上您要不再留这手帕几天, 先不还给闻小姐？”
　　殷连城微怔，道：“怎么说？”
　　影二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属下是这么想的, 您今日过去闻小姐肯定会问起，到时候您就说您捡到了, 但是没带，然后――”
　　影二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道：“主上您就说您这次忘了, 下回一定带，这样……不就和闻小姐约好了下次的见面吗。”
　　“等再到了下次，您还可以用这个方法，再约上一回。当然，同一个方法也不能使上太多回，这样闻小姐肯定会起疑心的，等到了那个时候，您就可以顺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交给闻小姐，这样一来……”影二透过那块手帕，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主上抱得美人归的未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道：“这样一来，不就顺理成章地交换了信物嘛。”
　　殷连城拿着那块手帕的手抖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影二，神色复杂，道：“你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影二以为殷连城没把他这个方法听进去，苦口婆心地劝道：“主上，您和闻小姐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若再不想点办法，以后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要是有人抢在您前面怎么办？！”
　　影二觑了一眼殷连城的脸色，见他并未生气，继续道：“您想，闻小姐可是京城的第一美人，爱慕者数不胜数，要是您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闻小姐遇见了别的狂蜂浪蝶，被那些人勾走了怎么办？到那个时候就晚了！”
　　影二越说越痛心疾首，恨不得以身替之，就在他还欲说些什么的时候，殷连城打断了他，道：“你不用再说了，朕明白你的意思。”
　　只是明白是一码事，做不做就是另一码事了。
　　殷连城把那块手帕妥帖收好，淡淡道：“她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一定很着急，若朕为了一己私欲扣下了手帕，那和禽兽还有什么区别。”
　　“话也不能这么说……”影二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心下懊恼。他倒是忘了，自己主上最见不得闻小姐受委屈，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让闻小姐一直焦急着……等等！
　　影二忽然想到了什么，精神一震，道：“主上，要是闻小姐并不急着要这块手帕，您是不是就愿意试试属下的方法？”
　　殷连城微拢眉头，道：“手帕可是女子的私物，她怎么可能会不着急？”
　　“不不不，”因为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影二瞧见了希望，整个人又兴奋了起来，道，“主上您要不这样，先将手帕带过去，等闻小姐问起的时候，您先别拿出来，而且借机观察她的神情。”
　　影二徐徐道：“若是闻小姐看着不像很急的样子，您不就可以先将手帕留着，不行就等着下次再还给她！”
　　影二说完，期待地看着殷连城，问道：“主上，您觉得属下这个方法怎么样？”
　　“不怎么样。”殷连城瞥他一眼，道，“是你刚刚说的，她身边的丫鬟很着急地再找，还问需不需要帮忙一起找。”
　　“可那是闻小姐的丫鬟，不是闻小姐本人啊。”影二还不想放弃，不留余力地劝说道，“您就试试呗，要是不行直接拿出来手帕就可以，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但要是成功了……”
　　影二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可是好几次和闻小姐见面的机会啊，主上您真的要这样放弃吗？”
　　殷连城：“……”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迎着影二殷切的目光，殷连城叹了口气，道：“行吧，朕试试。”
　　忽视了影二瞬间激动的神情，殷连城心想：他一会儿就试一下，若是菱菱脸上有半点焦急的情绪，他就立马将手帕拿出来，不能让菱菱难过。但就像影二说的那样――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多跟她见几次面。
　　殷连城伸手触碰了一下被他放在心口处的手帕和香囊，微微垂眸，唇边划过一道自嘲的笑意，心道：他现在真的是……想要的越来越多了。
　　……
　　谷雪借着中午取糕点的时候问了影二手帕的事情。
　　面对着小姑娘焦急的神色，还有隐隐带着水光的大眼睛，影二心虚了一瞬，但面上还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诧异道：“什么手帕？闻小姐的手帕丢了吗？”
　　谷雪带着哭腔给影二描述了一下那块手帕的模样，最后期盼地问道：“就是这样的，影大人您有见过吗？”
　　影二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挠头道：“好像没见过……等等你别哭啊！”
　　影二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突然哭了，豆大的眼泪刷刷的往下留，一时间手忙脚乱起来，道：“你哭什么啊，有这么重要吗？”
　　谷雪昨晚一直记挂着手帕，根本没睡好，一大清早就跑去找手帕，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谷雪以为是自己看的不仔细，又细细地沿路找了好几圈，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谷雪找了这么久都没能找到手帕，强撑着跟闻菱说了之后，小姐虽说不怪她，还安慰她说丢了就算了，但谷雪心里还是难受极了，生怕这件事会给自家小姐带来麻烦，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过来问影二，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当时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谷雪压抑了一个早上，如今实在是忍不住泪意，呜呜地哭了起来。
　　还从没有人在影二面前哭过，他僵直着身体，眼睁睁地看着谷雪哭着哭着蹲了下去，然后把头埋在膝盖上继续哭。
　　影二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抓耳挠腮地想了好一会儿，慢慢地蹲了下去，摸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道：“你别哭了好不好，先擦擦泪吧。”
　　谁知谷雪抬头看了一眼，红着眼眶道：“不是这块手帕，是绣着海棠花的……”然后又垂头哭了起来。
　　影二：“…………”她是不是根本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影二对这种事着实是没经验，就在他想着要不自己也跟着哭算了，差点干嚎起来的时候，谷雪慢慢地抬起了头，抽泣着道：“对不起影大人，让您见笑了。”
　　“没事没事，”影二见谷雪停住了眼泪，顿时松了口气，道，“那个……能不能麻烦你跟闻小姐说一声。我家主上想见闻小姐一面，不知道方不方便？”
　　一听到是有关闻菱的事，谷雪的神情顿时认真了几分，道：“这事奴婢做不了主，您能等我回去问问我家小姐吗？”
　　影二道：“当然行啊，你回去问问闻小姐，要是闻小姐同意了，你再来告诉我就可以了。”
　　谷雪点了点头，旋即欲言又止地道：“就是这件事情……到时候能不能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奴婢有些怕……”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影二也有所耳闻，笑道：“这点你放心，我家主上绝不会置闻小姐的名声于不顾的，到时候一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谷雪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问清了他们在的地方，好将闻菱的答复传过去。
　　都弄好了之后，谷雪提着一食盒的糕点，垂眸道：“影大人，若无别的事，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G你等一下。”影二叫住欲转身离开的谷雪，递过去了一块手帕，道，“你擦擦吧，脸都是花的。”
　　谷雪登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头抹了几把脸，道：“多谢影大人，不过奴婢身上带着有帕子，就不用您的了。”
　　影二手仍伸着，一脸无所谓地道：“我是男子，帕子这东西对我来说又没什么影响，你拿着就是了，大不了下回见面的时候还给我。”
　　谷雪听他这么说，误以为影二是在嘲讽她刚刚因为一块帕子哭成了那个样子，想辩解几句但还是没说出口，便接了那块帕子，低头道：“谢谢影大人。”
　　“没事。”影二朝她摆了摆手，道，“你快回去吧，不然你家小姐也该担心了。”
　　谷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忙朝影二点了点头，匆匆离开。
　　看着那道逐渐融入竹林中的青色背影，影二唇角微勾，心道：这小丫鬟……还挺有意思的。
　　……
　　等谷雪回去之后，闻菱一眼就看出她曾经哭过。
　　闻菱怕谷雪在外面受了欺负才回来，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谷雪略过自己在影二面前哭的稀里哗啦的那段不提，说自己没能找到帕子就急哭了，还跟闻菱说了殷连城想见她一面的事。
　　闻菱见谷雪一脸不好意思，就猜到了她哭的原因，便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安慰道：“我不是说丢了就丢了吗，怎还因为这事哭了。”
　　闻菱瞧着谷雪仍红着的眼眶，调侃道：“莫不是还偷偷哭了好几回吧？”
　　“小姐您就知道笑奴婢。”谷雪噘嘴，揉着眼睛道，“您要去和公子见一面吗？”
　　这回轮到闻菱不好意思了。
　　闻菱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腕上悬着的红玉菱花海棠链，过了许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只是耳朵却慢慢地红透了。
　　谷雪掩唇笑了几声，道：“奴婢知道了，一会儿就去转告影大人。”
　　闻菱去掀食盒，转头掩饰自己泛着红晕的脸，道：“这事也急不来，先用膳，用完膳再说。”
　　谷雪忍笑，把饭菜端出来，一边布菜一边正经地道：“奴婢知道了。”
　　闻菱先吃了一块糕点，这才开始用膳，边吃边琢磨自己晚上要穿什么衣服，在这期间，唇角弯起的弧度倒是一直没下去过。
　　等用完午膳之后，闻菱就看着谷雪开始收拾东西，动作不急不缓的，虽说跟之前的看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但不知怎地，闻菱就觉得好似慢了那么一点点。
　　闻菱盯着谷雪收拾，就看着她收拾完桌子上的之后就转而收拾她之前换下的衣服，又去将带来的衣服整了一遍。
　　这一套下来，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但闻菱觉得好似过去了很久，忍了一会儿没吭，见谷雪又要去收拾带来的妆奁，终于忍不住了，轻咳一声，道：“谷雪，其实这些东西也不急着收拾，你不妨去歇歇吧。”
　　谷雪手下动作不停，回道；“奴婢先整一整，也方便小姐晚上用。”
　　你都说了晚上要用，怎么就不去……闻菱没把这话说出口，就瞅着谷雪整理，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谷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终于停下了，转头笑道：“小姐莫不是一直在等奴婢去找影大人？”
　　闻菱脸上登时飞上一抹红云，偏头不看她，冷哼一声，道：“我不是，我就是在想晚上要穿什么。”
　　“那小姐先想着，”谷雪忍笑，险些没笑出来，笑吟吟地站起身，道：“奴婢先去跟影大人说一声，回来再收拾。”
　　谷雪故意拉长声音，道：“奴婢这就去了，小姐想好之后告诉奴婢，奴婢回来就帮小姐找出来。”
　　“嗯。”闻菱应了一声，等了一会儿见身后没什么动静，转头一看，正巧对上了谷雪笑嘻嘻的脸。
　　“好啊，你耍我！”闻菱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小心思全被戳穿了，羞恼地道，“快不许笑了！”
　　“奴婢不笑了不笑了，”谷雪捂住自己的嘴，露出一双眼睛却是笑弯的，道，“小姐莫急，奴婢这就去了。”
　　这回随着谷雪话音落下，脚步声也随之响起，朝着门外去了，很快就消失不见。
　　闻菱等了一会儿，确定谷雪不会再转回来后，这才放下茶盏起身，咬着下唇走到了柜前。
　　柜前摆着的几个箱子是装衣物的，闻菱蹲下身打开看，为了防止谷雪回来时发现不对，很小心地翻看，还特意将翻过的衣裙都抚平了，没留下一点杂乱的痕迹。
　　闻菱翻找了一会儿，选定了几套衣裙，戳了戳，没能拿定主意，就先记下了位置，转道去看起了妆奁里的首饰。
　　……
　　等谷雪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闻菱坐在桌旁蹙着柳眉，时不时轻咬着唇瓣，像是在烦恼什么事情。
　　瞧见谷雪的身影，闻菱眼眸一亮，道：“你回来了。”
　　闻菱就等着谷雪跟她汇报，却迟迟没等到谷雪开口，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了她。
　　一回头，就对上谷雪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眸，闻菱拍了她一下，羞恼道：“好啊你，竟然又耍我！”
　　湘云在一旁笑道：“谷雪你胆子真的是越发的大了，竟然连小姐都敢耍。”
　　“对！”闻菱哼了一声，道，“还不快如实招来。”
　　谷雪清了清嗓子，把约好的地点讲给闻菱听，详细说了一下他们那边的安排，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待听到谷雪说到时候那边会派人在附近守着，绝不会有机会损害到她的名誉时，闻菱心中微暖，轻声道：“我知道了。”
　　闻菱轻咳了一声，道：“对了，我已经想好了要穿什么，谷雪你帮我挑出来吧。”
　　谷雪依言去拿衣裙，湘云便去将妆奁拿了过来，放在了桌上。
　　闻菱选定的有三套衣裙，却迟迟不能拿定主意，谷雪来之前也一直为之烦恼着。
　　一套蓝裙，一套樱粉色的长裙，还有一套是素净的白裙。
　　闻菱的目光在这三套衣裙之间游移，犹豫道：“你们觉得，我该穿哪一身比较好？”
　　“嗯……”谷雪和湘云凑过来看了一会儿，两人对视了一眼，也拿不定主意。
　　实在是因为……闻菱的长相摆在那里，这三套衣裙都很好看，但不论那一套穿上，都不过是锦上添花，人们的目光看过去都会第一眼落在她的脸上，而不是她身上的衣裳。
　　闻菱期盼地看着她的两个丫鬟，等着她们帮忙出主意，就见她们两个均摇了摇头，异口同声地道：“奴婢也不知道，小姐你穿哪身都好看！”
　　闻菱忍不住笑了，谷雪和湘云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
　　谷雪戳了一下湘云，道：“湘云姐姐你竟然学我说话！”
　　湘云回戳过去，道：“怎么学你了，奴婢说的就是实话，小姐不管穿哪身都好看。”
　　笑完之后，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闻菱长叹了一口气，道：“那我晚上到底要穿哪一身呀……”
　　闻菱话音刚落，从两边同时伸出了一只手，直直地指向最中间的那身衣裙，齐声道：“小姐要不就穿这身吧！”
　　闻菱定睛一看，她们指的是那身樱粉色的长裙。
　　谷雪道：“小姐穿粉色很好看，而且这粉色衬得小姐又白了几分，也适合小姐的年纪。”
　　湘云在一旁补充道：“樱粉色也比较柔和，没有那么亮眼，但又不失娇俏，小姐不妨试试？”
　　闻菱纤细的手指抚过衣领上绣着的一角桃花，抿唇笑道：“好，就这身吧。”
　　衣裙选定了，要用的首饰自然很快就选好了。
　　闻菱看了一遍晚上要用的东西，松了口气，心头转而升上了一股紧张的情绪。
　　直到午憩的时候，那股紧张的情绪还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闻菱咬着下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思绪还是忍不住飞到了远方，飞到了……晚上。
　　等晚上见面了，她该怎么跟公子说呀……
　　要不……她就直接承认，她昨晚不是故意的，她以为温泉里没人，就想游游，没想到会撞见他，也没想到……会靠的那么近。
　　啊啊……不行不能再想了。闻菱紧闭着眼睛，脸上再度烧了起来，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要熟了。
　　她现在这样……晚上怎么见公子啊。
　　……
　　与此同时，殷连城面临着和闻菱刚刚同样的问题。
　　殷连城叫住影二，很是别扭地问道：“朕的衣服都在哪？朕想看看。”
　　影二惊讶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了，无奈地道：“主上您是不是忘了……您这回来主要是为了治病，所以没带几身衣服，带的也都是黑衣……”
　　殷连城：“……”他真的忘了。
　　这次没料到会遇见闻菱，殷连城也就没有提前准备，而且带来的黑衣还都是最简单、统一样式的那种……
　　殷连城：“…………”他还看什么看，不管哪一身都一样，穿什么有区别吗。
　　迎着自家主上懊恼复杂的表情，影二强忍着笑告退，转头就去找了影四，哈哈大笑地跟影四叙述了一遍。
　　影四听完之后，古怪地看了影二一眼，道：“你为什么不帮主上另找一身？”
　　影二：“……！”对哦他给忘了，光顾着笑了……
　　“那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影二语重心长地拍着影四的肩膀，道，“主上的幸福，就交由你的手上了。”
　　影四：“……想偷懒直说，不用给我扣这么一大顶帽子。”
　　“别这么说嘛，都是兄弟，小四你也太见外了。”影二一点都没有被揭穿的心虚，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影四瞅了他一眼，没吭，也没拒绝，飞身离开了院子。
　　影二摇头晃脑地想，等影四找来之后，他就帮着主上挑一身，保证让闻小姐一见倾心，到时候再配上他那个方法，嘿嘿嘿……皇后娘娘可不就定下了嘛。
　　……
　　终于到了晚上，闻菱怀揣着紧张又期待的情绪踏着月色前来，见到的，就是那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
　　那人站在正怒放的梅树下，清冷的月色毫不吝啬地洒在他又如刀削般俊朗的容颜上。他闻声回眸，那双凤眸映着月色，含着她看不懂的深深情愫，望了过来。
　　那一瞬间，闻菱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中，深陷在了那双看不到底的凤眸中，再也不愿醒来。
　　……只是，这梦来的快，醒的也快。
　　待闻菱看到殷连城脸上多了一点红色时还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
　　那红色一路顺着薄唇往下滑，直滑到了雪白的衣襟上，留下了点点红梅。
　　闻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晚上9点更新，以后也都是九点啦~
　　感谢在2020-04-19 19:06:10~2020-04-21 23:1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海洋之心 20瓶；LX.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公子……你还好吗？”
　　软软甜甜的声音就在身旁响起, 殷连城拢在袖袍中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又颓然松开。
　　……不好，他现在非常不好。
　　任谁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都不会好的起来吧……
　　殷连城现在不想说话，但又不愿闻菱干等着, 低声道：“……我没事了。”
　　“真的吗？”闻菱就坐在离殷连城不远的地方, 他们之间的距离最多只有一尺，可以说，抬抬手就能碰到彼此。
　　……
　　刚刚闻菱才看见殷连城不久，就见到他突然犯了鼻衄, 血刷刷地往下流, 不一会儿就染的整个雪白的衣襟变成了一副雪中红梅图。
　　见到此情此景, 闻菱哪里还顾得上男女大防，提着裙摆跑了过去，摸出手帕就往殷连城手上塞。
　　当时殷连城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僵站了很久, 闻菱瞧着那血一直流个不停，心慌意乱之下，便咬牙踮起脚尖把手帕往殷连城高挺的鼻子上捂。
　　但因为身高不够, 低了他小半个头，闻菱踮着脚尖又站的不稳, 险些没摔倒，好在殷连城及时反应过来将她扶住了。
　　殷连城本来是扶住了闻菱的胳膊，但他低头一看, 不知怎地就手抖了一下，迅速地又松开了手。
　　结果……闻菱没站稳，转而扑进了他的怀里。
　　闻菱一头栽进了殷连城的胸口处，头晕眼花的，缓过来后抬头一看，登时楞住了。
　　……殷连城的鼻衄变得更严重了。
　　闻菱仰着小脸，眼睁睁地看着她那张素白的帕子被血浸湿，而殷连城依旧面无表情，垂眸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任由那血一直流着。
　　闻菱实在忍不住了，叫道：“公子！”同时伸出手努力把他的下巴往上抬，试图止住血。
　　等一众暗卫赶到的时候，就见到自家主上揽着闻小姐，但一直仰头往天上看，偏不看底下一脸焦急的闻小姐。
　　暗卫们：“……”看不懂，但我们是不是不该出现啊……
　　好在一旁的谷雪眼疾手快地扯住了影二，把事情飞快地讲了一遍。
　　暗卫们这才动了起来，闻菱也得以脱身，看着殷连城被带走，便先跟着去把手上的血迹给洗掉。
　　总之，当时一片兵荒马乱，等闻菱收拾好去找殷连城的时候，他也差不多止住了血，只是――
　　偏头看着墙壁，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而殷连城原先穿的那身白衣也换掉了，换成了一身黑衣。
　　闻菱忍着笑意，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而殷连城明显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但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墙壁看，仿佛能看出一朵花来。
　　闻菱当然知道殷连城在因为什么闹别扭，现在想想，当时那个场景……确实挺好笑的。
　　……
　　闻菱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唇边不由带上了点点笑意，见殷连城还是避开了她的目光，不肯看她，便放轻了声音，一本正经地道：“公子这些天是不是肝火过盛，迫血妄行，才会导致血溢鼻中，出血不止。公子若不回去让御医瞧瞧，喝几天药，应该就不会再犯了。”
　　闻菱本以为自己这么说，殷连城应该会顺势应下，然后她再哄几句就差不多了。结果――
　　殷连城目光幽幽地盯着墙壁看，一言不发，薄唇紧紧绷着。
　　……他中的是寒毒，才会迫于无奈去泡温泉，怎么可能会火气太盛导致鼻衄。
　　至于为什么会鼻衄，殷连城很清楚原因，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愿面对闻菱……
　　……还不是昨晚那个梦搞的鬼。
　　闻菱今日穿着一身樱粉色的衣裙，只一瞬间，昨晚的梦境就浮现在了脑海中，连带着昨晚见到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樱粉色。
　　殷连城再一看闻菱身上的樱粉色……压抑已久的情绪就，那么爆发了。
　　当时殷连城就感觉有股热流顺着鼻子流了出来，等他意识到流出的是血的时候，闻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殷连城：“……”太丢人了，世上不会再有比这个更丢人的事情了。
　　但他又不能顺着闻菱的话承认自己是火气太盛，因为一会儿还要和闻菱解释他昨晚为什么去温泉，要是现在承认了，一会儿就得穿帮了……
　　殷连城能感觉到闻菱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在等着他的回答，一时陷入了两难之中，沉默良久，才道：“……有可能吧。”
　　闻菱见殷连城还是不肯看她，始终对着那面墙壁，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想了想，索性直接站起身，转而坐到了另一边，挡住了殷连城一直盯着看的墙壁
　　闻菱略有些委屈地直视着他，道：“公子说想见我一面，就是这么见的吗？”
　　乍一和闻菱的目光对上，殷连城的身体登时僵住了，再一看那张常盈着笑意的小脸上带了些许委屈，殷连城顿时手脚无措起来，忙开口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殷连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最后索性实话实说，苦笑道：“我就是觉得有些丢人，无法面对你，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呀。”闻菱眨了眨眼，认真地道，“而且这有什么丢人的，公子你只是一时身体不适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但是……”真正的原因殷连城是怎么也不可能说出来的，便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又绷住了薄唇。
　　气氛一时僵住了。闻菱看着殷连城，感觉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很难过，但我说不出口”的情绪，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也多了几分可怜的意味。
　　闻菱忍住笑，琢磨了一会儿，把自己带入殷连城想了想。
　　设身处地地想，若今日换成了她在他面前出了这样的丑，估计……回去之后肯定是要偷偷哭好几场吧。
　　毕竟，试问哪个女孩子不想在心上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呢。突然出了这样的丑，只会觉得自己在心上人面前已经颜面尽失了。
　　这么一想，殷连城如今的反应，也可以理解。
　　不知怎地，闻菱莫名高兴了一点，把声音放软，道：“公子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而且我也不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事，若说我记住了什么，那就是――”
　　闻菱笑着朝他眨了眨眼，道：“公子穿白衣真的很好看。”
　　殷连城紧绷着的唇线慢慢地放松了下来，耳朵却悄无声息地红了起来，他抬眼认真地道：“你穿樱粉色也很好看。”
　　“真的吗？”心中就好像倏然炸开了一朵烟花，闻菱抿着唇笑，唇边的两个梨涡又浮现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地道，“那……我以后都穿这个颜色……”
　　殷连城本来放松的身体再度僵住了，他看了闻菱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菱菱看着很高兴，笑起来也好看，只是这个颜色……
　　殷连城默默咽下一肚子无法向人倾诉的苦水，心道：算了，菱菱高兴就好，一个颜色而已，他一定可以控制住自己的，也一定……能早点忘记昨晚的梦境。
　　闻菱没察觉到殷连城的不对，满心雀跃，也抑不住上扬的唇角，高兴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正事。
　　闻菱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乱想，但脸上还是慢慢地浮上了一抹红云，很小声地道：“公子，那个昨天晚上的事……”
　　“是我不好，我……”
　　“是我不对。”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然后同时停下，看着对方陷入了沉默中。
　　闻菱微微睁大了眼睛，呆呆地跟殷连城对视。
　　而对面的殷连城差不多也是同样的反应，闻菱还是头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来，一时间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闻菱看着殷连城那双因为吃惊变得有些圆的凤眸，抿唇笑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乱游的，结果就撞上了公子。”
　　殷连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对少女微垂的粉颊，沉声道：“不是的，是我不对，影……我说好不用温泉的，结果突然去了，惊吓到了你。”
　　虽说事情是由影二引起的，但影二到底是他的属下，若是那么说，殷连城担心闻菱会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
　　殷连城又怕闻菱觉得他是故意的，忙解释了一句，道：“我昨天突然犯病，只能靠温泉抑制，就去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完这话，殷连城也不知闻菱会不会信，一时间内心有些忐忑，等着闻菱的回话。
　　谁料面前的少女倏然焦急地抬起了头，连声问道：“公子得病了？现在好点了吗？那病严重吗？”
　　殷连城怔怔地望着她紧张的神色，只觉得有股热流从心口处涌了出来，让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道：“……无碍，不严重，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不必担心。”
　　若现在影二在场，肯定会在心里说自家主上就是在骗人，然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具体来说，殷连城得的不是病，而是一种寒毒。
　　这种毒全名叫做寂灭血凝，是一种极其阴损的毒药。中了此毒者，会在瞬间通体冰冷，药石无医，最后浑身经脉血液都会被凝住，在痛不欲生中死亡。
　　可以这么说，中了这种毒的人，要么自杀，要么痛苦死去，无一幸免。
　　当年争皇位的时候，殷连城不慎中了此毒，之后便一直靠内功压抑着毒性，但身体还是受到了影响，永远冰凉，尤其到了冬天的每月十五，更是痛苦难忍，夜间也难以入眠，只能靠温泉缓解一二。
　　上辈子殷连城得了这病，虽说也派人去找解决办法了，但一直没放在心上。
　　当时……闻菱已经和殷旭i定亲了，殷连城自觉此生无望，便一直无所谓这寒毒。后来得知江湖上有一名神医可以治他的病，但因为中毒太久，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根治，而且还不能保证一定治好，死在了治病的过程中也是有可能的，而那个时候，殷旭i一直想要他的皇位，私下频频动作。
　　有次，暗卫偷听到了殷旭i和闻菱之间的对话，回来跟他禀告。
　　殷旭i说他若为皇，她定为后，让闻菱等他把皇后的位置捧到她面前来。
　　闻菱笑着应了句好。
　　听了这段对话之后，殷连城想，反正他一直都不在乎这皇位，给殷旭i也不妨，而且还能让闻菱开心，这也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那时候人人都说殷旭i对闻菱极好，两人伉俪情深，举案齐眉，是为神仙眷侣。
　　殷连城此去死生不知，想着殷旭i既然对她好，那他便放心了，就假死在了殷旭i的手上，转道去了江南治病。
　　这一去就是三年，等他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身边的暗卫都知道他在乎她，没人敢告诉他闻菱已经逝去的消息，直到他完全痊愈的那一天，高兴地派暗卫去打听她的消息，结果暗卫当场跪下，支支吾吾地告诉了他一切。
　　那一刻，天崩地裂。
　　……
　　殷连城不愿再回忆那一瞬间的感受，但他还记得，当时唯一支撑他的，就是为闻菱报仇的信念。
　　菱菱，他的菱菱……如果他知道他走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绝不会离开，就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先杀掉殷旭i那个伪君子。
　　后来，殷连城纠集旧部，不费吹灰之力就重新攻进了京城，夺得了皇位。
　　说真的，当年若不是殷连城告诉底下的人放过殷旭i，他不可能坐的上那个位置。
　　再后来，他为菱菱报了仇，陪着她一起走了下去。
　　当时殷连城的想法很简单，都说底下又冷又黑，虽然不知道过去了这么久，菱菱有没有投胎转世，但万一她还在底下等着，万一被人欺负了……他是一定要下去保护她的。
　　殷连城毫不在乎地就结束了这一生，只是没想到，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竟然回到了登基的那一年。
　　这一年，一切都没有发生，菱菱还是闻家大小姐，而他，还是那个有着暴君名声的皇帝。
　　虽然此时的他早已中毒，但还能见到菱菱，还能跟她说上几句话，殷连城已经很满足了。
　　于是为了这辈子活的长一些，不再拖到最后有了几年的空当，殷连城早早就派出了暗卫去寻找神医的踪迹，希望能早日将他的病治好。
　　前段时间，影一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找到了神医，在尝试接触，只等着将人带回来。
　　眼看着治病有望，殷连城不愿闻菱为他担心，干脆就说没什么大碍，也好让闻菱放心。
　　听了殷连城的回答，闻菱半信半疑，抿着唇，拿那双琉璃似的眼眸瞅着他。
　　闻菱自认对殷连城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虽然他轻描淡写地表示无碍，但以他的个性，若他昨天犯病一点都不严重，他绝不可能会去泡温泉，除非……是严重到他直接昏迷，亦或是无法抑制，不然他不会过去的。
　　不知怎地，闻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上辈子殷连城消失的那三年。
　　当时人人都说他外出身亡，殷旭i更是借此成功上位，但后来殷连城的出现，证明他当年根本没死，只不过是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联系到殷连城的病，闻菱隐隐觉得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失神只是一瞬的事，待闻菱从思绪中回神的时候，就见殷连城那双黑眸正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闻菱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殷连城看了很久，忙收回了目光，微红着脸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殷连城面不改色地点头，宽慰道：“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
　　闻菱还是不太放心，但殷连城一口咬定自己没事，她也没办法一直追问，只能先暂且压下不提，等来日再问，便道：“公子没事就好，公子一定要保重身体呀。”
　　少女一双杏眼水润润的，里面的盈满了对他的关切，殷连城心口暖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道：“我知道了。”
　　顿了顿，殷连城又补充了一句，道：“你也是，要好好的。”
　　何其有幸能重来一世。这一世，他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闻菱抿着两个小梨涡笑，小声道：“我知道了。”
　　两人默了一会儿，一时间室内寂静无言，但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只觉得……有股莫名的情绪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还让人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来。
　　过了一会儿，闻菱想起了一事，便转头去看殷连城，凑巧的是，殷连城也转过了头看她。
　　两人对视，再度同时开口：
　　“那个我……”
　　“那个你……”
　　然后就又是齐齐闭嘴不言。
　　完全一样的动作，让闻菱和殷连城微怔之后都笑了起来。
　　闻菱眉眼弯弯，道：“公子先说吧。”
　　殷连城道：“你先开口的，你先说。”
　　闻菱见他一脸坚持，就没再推拒了，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我是想感谢公子这些天送来的糕点，真的很好吃。”
　　“很好吃吗？那就好。”殷连城道，轻咳一声，又补充了一句，道，“我的意思是，那些糕点……都是厨子做的，等回去我会奖赏他们的。”
　　殷连城面不改色地这么说，一点都看不出心虚，心里却想的是，上回菱菱告诉他的喜好他都记住了，也都避开了，看来有用的，菱菱很喜欢吃。
　　闻菱不疑有他，甜甜地笑道：“那就，麻烦公子多奖赏一下他了。这位师傅做出的糕点真的特别和我的胃口。”
　　你喜欢就好。看着闻菱的笑颜，殷连城在心里道，也勾起薄唇露出一个笑。
　　“对了，”闻菱想起刚刚的事情，忙道，“公子刚刚想说什么？”
　　闻菱略微歪了歪头，很是好奇地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公子这回叫我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件事情吗？”
　　“……也算是吧。”
　　殷连城略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闻菱好奇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他默了默，道：“听小姐的丫鬟说你在找一样东西，那东西……”
　　殷连城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闻菱的神情，缓缓道：“可是一块手帕？”
　　闻菱惊诧了一瞬，旋即想到应该是谷雪问了影二，影二又告诉了殷连城，便释然了，道：“公子怎么知道？难道说……”
　　闻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喜悦当中，没察觉到殷连城略显僵硬的身体，抿唇笑道：“可是公子拾到了我的手帕？”
　　殷连城见闻菱笑着，面上并无焦急的情绪，心下松了大半，身体也慢慢地从绷直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点头道：“对，昨晚……我路过，瞧见了就捡起来了。”
　　“那……”闻菱咬了咬下唇，脑海划过了什么，让她突如其来的喜悦又飞快地降了下去。闻菱轻声道：“公子捡的时候就知道那是我掉的吗？”
　　闻菱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一双杏眼中带了点委屈，只抬眼瞅着殷连城，等着他的回答。
　　闻菱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又转而捏起了衣袖，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她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似的。
　　殷连城没意识什么不对，闻菱问了，他就实话实说地答，道：“影二说那个地方只有你来过，我想着先捡起来，等见到你了再问问……”
　　说到这，殷连城顿了顿，又自然地继续道：“若是你掉的就还给你。”
　　“确实是我不小心落下的。”听到殷连城这么说，闻菱又开心了起来，那点小委屈顿时烟消云散，笑吟吟地道，“公子现在要还给我吗？多谢公子帮我捡了回来。”
　　“不用谢，只是――”
　　殷连城飞快地看了闻菱一眼，再次确定她现在的神色一点都不焦急，旋即缓缓说道：“只是来的时候忘带了，我下次还给你，可以吗？”
　　说这话的时候，殷连城凤眸一错不错地看着闻菱，同时手已经伸到了袖口，摸到了那方手帕。
　　作者有话要说：　　明人不说暗话，我想――
　　QAQ求四个作收，呜呜呜呜小可爱们就满足一下这个扑街作者想破百的愿望叭~比心比心！


第31章 
　　殷连城也不知道影二这个方法到底好不好用, 但据说女子的手帕和香囊都是非常私密的东西，只有交好的闺中密友和……夫君才能得到。
　　殷连城怕闻菱听他这么说，觉得手帕还要在他这待上一段时间, 会不太高兴，便随时准备着, 只要闻菱面上露出一丝不情愿, 他就出去一趟，装作是让影二拿回来的样子，好把手帕立马给她。
　　殷连城面上不显露丝毫，其实心里很是紧张, 就这么等着闻菱的反应。
　　而闻菱对此的反应是――
　　闻菱一点都没有了露出殷连城之前预料的慌张或是焦急的神态, 反而弯唇笑了, 两个小梨涡甜甜的，道：“好啊，那就麻烦公子帮我再保管一段时间了。”
　　闻菱答的很快，殷连城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怔怔地道：“你不生气吗？”
　　这话刚一出口，殷连城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俊颜上不由划过一道懊恼, 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迎着闻菱清凌凌的目光, 殷连城心下一慌，结果就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更加的惹人误解，越描越黑, “我是说手帕这种东西不是很重要吗？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
　　殷连城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不由垂眸避开了闻菱的目光，怎么看，他现在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都流露出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来。
　　闻菱无声地笑弯了眉眼，怕殷连城更不自在，就敛了笑，软声道：“公子，我明白的。”
　　“公子是担心我的清誉受损，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对不对？”
　　没等殷连城回话，闻菱继续道：“公子帮我捡了帕子，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生气呢？再说了，我相信公子会保管好我的手帕，一定不会影响到我的名声的，公子你说呢？”
　　殷连城抬起了眼，正色道：“嗯，我一定会保管好的，你放心，我下次一定会记得带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闻菱笑盈盈地道，“下次见面，就拜托公子把手帕带给我了。”
　　见闻菱笑，殷连城情不自禁地跟着笑，过了片刻，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现在，应该算是成功了吧。菱菱不仅没有生气，还跟她约了下次见面的机会。
　　这么看来，影二的方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殷连城面色不变，心道：要不，等回去之后，奖赏影二一下吧。那一百棍肯定是要罚的，但赏了影二，说不定……以后他有什么好办法还会告诉他。
　　殷连城一本正经地思索这个问题，心里因为这次的成功高兴到了极点，只盼望着和闻菱下次的见面，孰不知――
　　若是影二在场，听到闻菱这么说，恐怕早已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一个姑娘得知自己的手帕被一个男子捡到，不仅不生气，还愿意将手帕交给他保管，这……这不就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吗？除了这不可能会有别的解释了！
　　只可惜，闻菱和殷连城见面的时候，其余人都在外面离的远远的等待。影二也没这个机会听到闻菱这番话，判断出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来。
　　谷雪和湘云不放心自家小姐，想站在屋外等着，但影二怕她们影响到自家主上，连哄带骗，让她们稍微离了屋子远一点，但还是没有离的太久。闻菱若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她们肯定能一时间察觉并冲进去的。
　　湘云觉得这边的红梅开的正好，得知可以摘之后，就跟着影四去摘花了。
　　趁着这个空当，影二朝单独待着，正一眨不眨盯着屋内情况的谷雪走近了几步，咳了一声，道：“小丫鬟，那什么……我的帕子你带来了没有。”
　　谷雪正盯的认真，缓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闻言抱歉地道：“对不起影大人，奴婢今日忘了带，改日给您可以吗？”
　　谷雪诚恳地道歉，影二唇角却划过一抹玩味的笑，大度地道：“没事，有时间再还给我就行，我不急。”
　　“多谢影大人体谅。”
　　接收到来自谷雪感激的目光后，影二飘飘然走回了树下，心里想的却是：这小丫鬟真有意思，也不知道主上成功了没有，咳……若是没有成功的话，他说不定还能传授一点经验给他。
　　影二站在树下，目光不自觉地朝谷雪飘了过去，唇边的弧度却是越扯越大了。
　　谷雪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正被影二暗中看着，而是继续盯紧了木门，心里琢磨着影二那块帕子到底被她放在了哪里。
　　说实话，她从影二那里接过帕子之后就把这事给忘了，只后换衣服的时候也没记起来，现在……大概可能也许，就躺在装脏衣服的盆里吧。
　　……
　　明天有一个重要的祈福仪式，也是闻老夫人此次出行的主要目的，也因着这个原因，明日闻菱定是要出席的。
　　也因此，闻菱早早地就跟殷连城告别离开，回去之后就准备洗漱就寝了。
　　等到了闭上眼睛的时候，闻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忘记问殷连城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了。
　　若是待的时间长……他们说不定还能见上一面。
　　闻菱揪着被角想，其实明天是个挺好的机会……每年燃灯法会来的人都会特别的多，就是不知道公子会不会去。
　　闻菱想着想着，眼皮就慢慢沉了，渐渐进入了梦乡中。
　　……
　　第二天一大早，闻菱就被湘云叫了起来，洗漱打扮妥当后，便带着湘云和谷雪去了前面的燃灯法会上。
　　燃灯法会是天鹤庙每年冬日都会举办的一个活动，目的是为了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家国太平。
　　仪式就先开始的时候，会由静远方丈上前主持，传授佛经，为国家和百姓祈福。等到了最后，便会点燃起提前备好的八十一盏灯，寓意九九归一，天下大同。
　　而每到点燃灯盏的这一环节，在场的人也可以在八十一盏灯点燃之后燃起自己带来的灯盏，放在天鹤庙准备的灯盏旁边，不仅吉利喜气，还可以许下自己的愿望。
　　闻菱早早地就备下了要点燃的灯，是盏做工精致，栩栩如生的红瓣莲花灯，而除了她之外，谷雪和湘云也提着自己准备好的灯。三人一路笑着说着话，很快就到达了地方。
　　闻菱先去见了闻老夫人和程氏，跟她们请安之后，见仪式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闻菱便打算带着两个丫鬟四处看看。
　　程氏嘱咐她早些回来，莫要走远。毕竟每年燃灯法会来的人都很多，除了京城权贵，不少百姓也会携家带口的赶来，祈求来年丰收。
　　闻菱点头应下，便提步在附近转了转，没想到这一转，就遇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来人跟闻菱的举动差不多，身边带着两个小丫鬟，正在四处闲逛。
　　闻菱看见她的时候，那人也恰好瞧见了闻菱，身形顿了一下，便朝闻菱的方向走了过来。
　　此时再走开就有些不合时宜了，闻菱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站在原地看着那人走了过来。
　　“闻小姐，好久不见。”来人是名妙龄少女，和闻菱一样的年纪，精心妆点的脸上挂着盈盈的浅笑，率先开口道。
　　“好巧，庄小姐。”闻菱回以笑容，颔首道。
　　虽然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气氛甚至还不错，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些不过是表面功夫，实际上……都是假象。
　　少女全名庄问雁，是当朝丞相庄阳冰的嫡女，其父曾被封为太师，和闻父一样，均在三公之中。
　　两人年龄相近，家世相仿，自然就成为了众人比较的对象。
　　只不过，不管是论相貌还是才华，闻菱从始至终都稳稳地压了庄问雁一头，从未让她越过去。
　　闻菱曾经听说过，庄问雁因为处处被她压了一头，被那些看不惯她的贵女们在私底下叫她“庄老二”，而且见面的时候还会借此打压她。
　　庄问雁极其厌恶这个称号，自然对“赋予”她这个称号的闻菱喜欢不到哪去。
　　闻菱清楚这一点，也不会自讨没趣。
　　为了摆脱这个称号，庄问雁这些年费劲心思，但只可惜……却始终越不过闻菱去。
　　因为闻菱不会坐以待毙，这些年私下里没少费功夫钻研各项才艺，从未让庄问雁超过她。
　　也因此，两人之间暗中较劲了很久，平时也都有各自的贵女圈，从没互相掺和过。
　　和闻菱交好的贵女大多看不惯庄问雁，而和庄问雁玩的好的也不喜欢闻菱。两拨人就算在宴会上遇见了，也顶多在面子上过得去，私下里没少明争暗斗。
　　毕竟身为世家贵女，都是有着属于自己的矜持和底线的，当面给对方难堪这种事情，不是一个贵女该做的事情。
　　就算要使什么手段……也得私下里使，不能叫人抓住把柄。
　　闻菱跟庄问雁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没打算相谈过深，只在就在闻菱刚准备告辞的时候，庄问雁叫住了她，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道：“怎么没见闻二小姐？”
　　暗中斗了这么多年，庄问雁自认是最了解闻菱的人，也自然把她的弱点研究的清清楚楚。闻菱一直对她那个庶妹好，这些庄问雁也都是知道的。
　　只不过，闻菱那个庶妹，明显就是个白眼狼，不堪大用。她只叹闻菱这么聪明的人，竟然看不出那庶妹的包藏祸心。
　　难得有这个机会，庄问雁不介意让闻菱难受一二，便微笑着道：“闻小姐不是和闻二小姐关系亲近吗？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莫不是……跑去别的地方去玩了吧。”
　　庄问雁歉意一笑，道：“我一贯不会说话，闻小姐可莫要怪我。我随口说说，还请闻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庄问雁就紧盯着闻菱的反应，试图从她面上瞧出几点黯然神伤。
　　若换成以前的闻菱，现在说不定还真的被庄问雁的一番话给伤到了，平白让她看了笑话。
　　但现在的闻菱――
　　闻菱微微一笑，很是遗憾地道：“我妹妹前两天不慎着凉，如今正卧病在场。我也没想到庄小姐竟然这么在乎我妹妹，不若一会儿一道去看看？”
　　虽说闻莹是因为做了错事被罚，至今还被关在常易殿抄佛经。但到底闻莹也姓闻，她干的那点丑事若是被抖露出去，丢的是整个闻府的脸。
　　庄问雁笑容微僵，很快面色自然地微笑拒绝，道：“不巧，法会结束后我就要随母亲回府了，改日再上门拜访吧。”
　　闻菱亦是唇边含笑，道：“好啊，庄小姐若是想来找我玩，随时都可以。”
　　说罢，两人面上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客气微笑，若是让不明真相的人来看，恐怕只会觉得她们在言笑晏晏，丝毫不可能猜到她们以前私下里闹的有多僵。
　　庄问雁那双丹凤眼略微一挑，不动声色地扫过闻菱今日的装扮。
　　饶是她心里早已清楚闻菱的美貌，但再度看过去，却还是抑不住心头腾升而起的酸意。更何况……闻菱今日一反常态，穿着和妆容极其的适合她的容颜，硬生生地让她的美貌又上了一层楼。
　　庄问雁收回目光，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掐在了一起，她努力压下心头的妒意，意有所指地道：“闻小姐今天打扮的很好看。”
　　“庄小姐也是。”闻菱笑吟吟地道。
　　闻菱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以前闻菱被闻莹和文姨娘蛊惑，穿的老气，庄问雁也就能借这个暗中笑话她几句。如今她没再被衣服首饰拖累，庄问雁失去了唯一能嘲讽她的东西，自然不会高兴到哪去。
　　闻菱略过庄问雁那若有若无的目光，颔首道：“庄小姐若无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行一步了。”
　　闻菱转身离开的时候，仍能感觉到庄问雁的目光灼灼，盯着她的后背一动不动。
　　待走远了之后，谷雪小声笑道：“庄小姐看着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不过小姐今日确实很好看。”
　　闻菱抿唇笑了笑。
　　虽然她今日还想穿樱粉色的衣裙，但毕竟是法会，闻菱也不好打扮的太过亮眼，便挑了一身玉色垂花云缎裙，外搭天蓝色的蝶洗水仙披风，再配上简单的羊脂玉玲珑凤尾百花簪，整个人出尘脱俗，宛如一朵出水芙蓉，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谷雪和湘云帮闻菱挡去了一些过分灼热的目光，没一会儿又走回了程氏的身边。
　　正好仪式也快开始了，闻菱在程氏身旁坐定，瞧见面前是提前备下的糕点，便随手捏了一块。
　　程氏笑嗔道：“小馋猫。”
　　闻菱把嘴里的糕点咽下，撒娇道：“女儿才不是小馋猫，这糕点真的挺好吃的，娘亲您要不要尝一块？”
　　说着闻菱就拿了一块递到了程氏的嘴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程氏顺势咬了一口，尝了尝味道，笑道：“确实不错，菱菱你若是喜欢吃，明日我们离开的时候再带上一些回去。”
　　其实这糕点的味道只能说是上乘，但那是闻菱亲手拿过来的，程氏心里熨帖，就觉得这糕点简直是人间美味。
　　迎着程氏慈爱的目光，闻菱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道：“多谢娘亲好意，不过不用了，我下次过来再吃就是了，”
　　闻菱甜甜一笑，道：“这里的糕点虽然好吃，但味道还比不上我最近发现的糕点。那家卖的糕点才是真的好吃，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一天三顿都吃呢。”
　　“还说自己不是小馋猫，我看你都馋的快流口水了。”程氏笑着点了点闻菱的额头，道，“你说的那家糕点铺可是你最近常去的那家？叫景庆……对吧。”
　　“对对，就是那家店。”闻菱抱着程氏的胳膊晃了晃，又想起了几次和殷连城的见面，不由微微红了脸，道，“娘亲可要尝尝，哪天女儿买回来了就给您送过去，真的很好吃。”
　　程氏看向闻菱的目光越发的慈爱，道：“菱菱对娘亲可真好。”
　　闻菱两个小梨涡又浮了出来，笑道：“娘亲说的这是什么话，菱菱当然要对娘亲好了，不对娘亲好还能对谁好。”
　　“你呀。”程氏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感动的，故意调笑道，“好吃是好吃，但若是养成了习惯，以后那家店的掌柜不干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吃什么。”
　　闻菱想了想，眨眼道：“不会不干的吧……要是真的不开了，那、那女儿就把那位做糕点的师傅带回家，这样就可以一直吃到了！”
　　“你这个小馋猫，还真的是……”程氏含笑摇了摇头。
　　仪式即将开始了，母女俩便停住了话头，认真地听着静远方丈在上讲解佛经。
　　等仪式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程氏笑着拍了拍闻菱的手，道：“灯都准备好了吗？还不快去挑个好位置放下，顺便再许个愿。”
　　闻菱拿起自己的莲花灯，一双杏眸中闪着晶亮的光芒，道：“女儿早就备下了！那娘亲，我这就去了。”
　　“去吧。”见闻菱兴奋地拉着两个丫鬟跑去放灯了，程氏不由失笑，旋即陪着一旁的闻老夫人一起起身去找静远方丈。
　　闻菱拉着谷雪和湘云在人群中穿梭，唇边扬起的弧度始终没下去过。
　　往年闻菱都会挑一个人少的地方放下自己的灯，这样一来可以免去跟旁人争位置，二来自己的灯也可以存留很长时间，闻菱私心觉得，这样的话，说不定愿望也会留很长时间，还会有很大的可能被神灵听到。
　　因此，今年闻菱还是按着以往的习惯，又兴致勃勃地带着自己的莲花灯朝人少的地方去了。
　　没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闻菱环视一周，见四周没几个人，而且最近的那棵树上就悬着几盏寺里准备的佛像灯盏，不由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闻菱走近那棵大树，目光在树上巡视，好找个最好的位置挂上自己的灯。
　　只是――
　　等闻菱找好位置，准备挂灯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棵树枝繁叶茂，也自然……长的十分的高大。
　　闻菱选好的那个枝桠足足比她高了好几个头，她努力伸长胳膊，却始终无法将莲花灯挂上去，反而还险些将灯油洒出来。
　　谷雪和湘云在旁看的心惊，刚欲上前帮忙，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顿时停住了脚步，齐齐朝后退了一步。
　　闻菱聚精会神地挂着灯，自然不知道她们的这些动作，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的伸长胳膊，灯盏距离那个枝桠始终差了一段的距离，不管她怎么跳都够不着。
　　好几次尝试都失败了，闻菱有些丧气，亮晶晶的眼眸黯淡了些许，手里的莲花灯也慢慢地垂下了。
　　就在闻菱打算先歇一下，一会儿再尝试的时候，忽然有道黑影从她身后将她笼罩起来，拿过她手里的莲花灯，轻而易举地就将那灯挂在了树上。
　　闻菱抬眸看着那稳稳当当悬在树上的莲花灯，微微睁大了眼眸，下意识地转头，正好撞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第32章 
　　闻菱突然转身, 身后那人似没反应过来，躲闪不及，就让她直接撞上了他的胸膛。
　　闻菱捂着额头后退了一步, 眼眸亮晶晶的，唇角忍不住上翘, 道：“公子也来了呀。”
　　殷连城“嗯”了一声, 见闻菱仍捂着额头，便问道：“我是不是撞疼你了？疼吗？”
　　“不疼不疼。”闻菱松开手，额头上只微微红了一片，并没有很严重。
　　闻菱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谢公子帮我挂灯。这树对我来说着实有些高了。”
　　一想到自己刚刚蹦蹦跳跳的尝试挂灯的样子被殷连城看了去, 闻菱的脸腾的一下就升起了两朵红云, 很小声地道：“公子莫要笑我……”
　　殷连城微怔, 旋即意识到闻菱说的什么，唇角勾了一下又飞快放下，凤眸中划过一道笑意。
　　他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闻菱努力伸直胳膊去挂灯, 却始终够不到，蹦蹦跳跳的模样……就像一只晃着长耳朵的小白兔，很可爱。
　　殷连城垂眸, 看着面前的少女粉颊雪肤，一双杏眸中闪着盈盈的光, 正忐忑地偷偷看他，那模样……更像一只小白兔了。
　　殷连城想到这就忍不住笑了，闻菱见他笑, 委屈巴巴地看他一眼，又垂下了眸子，道：“公子笑我……”
　　仿佛能看到小白兔头顶的长耳朵也垂了下去，殷连城忙敛住笑，诚恳地道：“我错了，你别生气。”
　　闻菱本来微微噘嘴，听到殷连城这么说，心头那点委屈来的快消的也快，但还是偏过了头，眸子转向树上的莲花灯，就是不肯看他。
　　殷连城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没能学会哄人，见闻菱不理他，登时手脚无措起来，暗暗懊恼。
　　殷连城看见她盯着莲湖灯看，便走近一步站在她身旁，低声道：“我帮你点上灯，你许愿吧？”
　　闻菱被他提醒，想起一事，朝殷连城的手上看去，问道：“公子你的灯呢？”
　　殷连城微怔，他今日就是听说闻菱出来了，想着能不能遇见她才来，来之前也不了解燃灯法会，自然没有准备灯盏。
　　迎着闻菱疑惑的目光，殷连城刚欲开口实话实说，影二忽然从一旁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将一盏兔子灯递给了他，道：“闻小姐，主上的灯在属下这呢。主上，您快和闻小姐一起点灯吧。”
　　殷连城低头看了一眼，兔子灯是用雪白的宣纸扎的，两个长耳朵直直竖起，用朱笔点成的红眼睛活灵活现。乍一看去，仿佛是只真的兔子。
　　“好可爱啊！”闻菱凑过来看，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殷连城把兔子灯递给她，见她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凤眸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闻菱戳了戳小兔子的耳朵，把玩了一会儿后，恋恋不舍地将兔子灯还给殷连城，道：“真的好可爱。”
　　只是她不知道，在殷连城的眼中，小心翼翼捧着小兔子的她比那小白兔还要可爱万分。
　　“你喜欢的话，不如就给你吧。”
　　说着，殷连城就将兔子灯递了过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怎么能行。”闻菱吓了一跳，忙道，“据说这里许愿很灵的，公子还是用这灯许愿吧。”
　　殷连城眼眸认真，手仍伸着，道：“没事的，反正我也没什么心愿，不如你就用我这盏灯许愿吧。”
　　“这……”闻菱私心里想让殷连城也许愿，想了一会儿，眼眸一亮，道：“不如这样，公子和我把灯换一下，我们各自用对方的灯许愿怎么样？”
　　闻菱指指自己那盏莲花灯，唇边漾开一抹笑意，道：“公子你看，我的就是那盏灯。”
　　殷连城凤眸含笑，应道：“好。”说罢，他就一伸手，轻松地将那盏兔子灯挂在了莲花灯的旁边。
　　闻菱抬眸看着那两盏紧挨着，不知怎的，有些脸热，耳边响起殷连城低沉的声音，道：“我们两个的灯放在一起，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闻菱微微侧过身子，假装自己在认真地看灯，试图掩饰自己微红的脸颊，道，“公子，那我们现在许愿吧？”
　　殷连城“嗯”了一声，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地扯了扯，他低头看去，正好对上闻菱带着点羞涩的眼眸。
　　闻菱将提前备好的火石递给他，小声道：“我够不到，就麻烦公子点灯了。”
　　殷连城接过，不费什么就将两盏灯挨个点燃，同时提醒闻菱，道：“我点上了你记得及时许愿。”
　　闻菱略有些紧张地“嗯”了一声，双手合十，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殷连城点灯。
　　待两盏灯都燃了起来，透着明亮的光芒，闻菱忙道：“公子快许愿吧！”
　　殷连城见闻菱一脸期待，便站在她身旁，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凤眸。
　　闻菱认认真真地闭目许愿。
　　先许家人身体健康，外祖一家也能避开上辈子的灾祸，平平安安的。再许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希望殷连城可以不被殷旭i暗算，能保住皇位，成为一世明君。
　　最后，闻菱希望自己能找到如意郎君，别再和殷旭i有什么牵扯，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和殷连城在一起。
　　许到这的时候，闻菱不受控制地脸红起来，睫羽微颤，白玉般的小脸上浮起两抹红晕，朱唇微抿，看着格外的动人，引人采撷。
　　待闻菱许好愿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了殷连城深深的眼眸。
　　闻菱一怔，和他对视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忙避开他的目光，道：“公子许好愿了吗？”
　　听到殷连城“嗯”了一声，闻菱小声感叹，道：“公子许的什么愿望呀？好快。”
　　迎着闻菱略带期待的杏眸，殷连城微勾唇角，道：“不能说。”
　　殷连城垂眸看她，认真地道：“不是说，愿望没有实现之前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然就无法实现了。”
　　“确实是这样。”闻菱连忙捂住耳朵，生怕殷连城不小心说出来被她听到，道，“公子一定要守好自己的愿望，我也是。”
　　“好。”殷连城凤眸中划过一道笑意，低声道，“等愿望实现的那天，我再告诉你。”
　　闻菱欣然道：“好呀，那到时候我也将愿望说给公子听。”
　　“好，那就约定了。”殷连城专注地看着闻菱，道，“等到了那天，我一定告诉你。”只希望，等到了那一天，你还仍在我身旁。
　　闻菱被他似乎含着无尽情绪的眼眸看得心下一慌，垂眸盯着地上的那片落叶，小声道：“那公子……我就先走了。”
　　殷连城刚欲说好，想起一事来，轻咳了一声，道：“那个……我没料到这回出来会遇见你，帕子就没带，下次再给你可以吗？”
　　说完，殷连城有些紧张地等着闻菱的答案。
　　其实帕子他怎么可能会没带，一直带着身上，只是……影二说的那个方法殷连城到底牢牢地记住了，只想着再试试，再试一次，若这次还能成功的话，他就能再见她一面了。
　　闻菱自然不会知道殷连城的这些小心思，说实话，殷连城若是刚刚不提起的话，她都要把帕子这回事给忘了。
　　因此闻菱丝毫都没有怀疑殷连城这这番话，笑盈盈地道：“当然可以了，那就麻烦公子再帮我保管一段时间了。”
　　殷连城暗暗松了一口气，勾了勾唇角又飞快放下，一本正经地跟闻菱告别。
　　待目送着闻菱的身影远去之后，一直在一旁守着的影二走上前来，嘿嘿笑道：“恭喜主上成功约到了闻小姐的下次见面。”
　　殷连城瞥他一眼，咳了咳，道：“……还有什么好方法的话，不妨说出来。”
　　影二认真想了会儿，眼睛一亮，道：“属下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不过……主上您今天那话说的很好啊。”
　　殷连城道：“什么话？”
　　影二一拍手掌，道：“主上您说‘等愿望实现的那天，再告诉闻小姐’的那句话！”
　　影二兴奋地道：“您还和闻小姐约好了。这若是实现了，别说一次见面了，以后指不定天天都能见面了！”
　　“……”殷连城沉默了一瞬，他当时真的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闻菱想听他的愿望，但他现在暂时不能告诉她，那就等以后再告诉她。
　　仅此而已，就是这么简单。
　　影二把殷连城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一边在心中感叹自己主上终于开窍了，一边鼓励道：“主上您做的很好，您再努努力，一定可以把闻小姐娶回家的！”
　　影二看着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高兴，殷连城继续保持沉默：“……”
　　影二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殷连城听着听着，思绪忍不住飞到了刚刚的情景上，待抬眸望见那两盏紧挨在一起的灯时，一贯冷漠的凤眸中多了些温柔。
　　他不知道这里的神灵灵不灵，但他知道，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实现他的愿望――
　　愿用我此生，换你一世无忧。
　　……
　　闻菱选的地方虽说隐蔽，但到底还是人来人往的。而她和殷连城的见面虽然匆匆，却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闻菱跟殷连城分别之后就心情很好，唇边的小梨涡一直浮着，笑着跟身边的谷雪和湘云说话。
　　闻菱许完愿之后打算直接回去，只是路刚走了一半，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拦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闻菱原本弯着的唇角在瞧清来人时立马敛了起来，她后退一步，语气淡淡地道：“王爷有什么事吗？”
　　殷旭i一直盯紧着那张精致的小脸，自然把闻菱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眼底的怒火更盛了些，只是面上却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道：“闻小姐看上去心情不错？”
　　闻菱微笑，又重复了一遍，道：“王爷有什么事吗？”潜意思就是，没事的话就赶紧让开。
　　殷连城哪能不明白闻菱的意思，但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模样，扬了扬手里的灯，笑着道：“不知闻小姐许愿了没有？若是没有的话，可否和本王一道？”
　　闻菱淡淡地投去一瞥。殷旭i手里的灯被做成了小猫扑球的形状，惟妙惟肖，生动活泼，很是可爱，和刚刚殷连城的兔子灯相比也不不遑多让。
　　但不知怎的，闻菱就是提不起一点兴趣。
　　闻菱收回目光，拒绝道：“许过了，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臣女不方便和王爷一道，不如王爷去找别人陪吧。”
　　“在你心里，本王就是那么随便的人吗。”殷旭i自知失言，深吸了一口气，掩下了心头燃着的熊熊怒火，只是紧接着闻菱看过来的目光，又让他强自平静的心再度烧了起来。
　　闻菱的目光分明就是在说――对，你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因为用力，殷旭i攥着灯盏的手指节发白，手背上爆出条条分明的青筋，他一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就控制不住自己心头暴虐的情绪。
　　在他面前冷冷淡淡，从不逾矩一步的闻菱，到了他那个好皇叔的面前，倒是笑得开开心心，毫不掩饰。
　　两人之间的情愫，怕是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殷旭i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一贯的风度，冷笑着质问道：“既然不方便的话，闻小姐刚刚怎么跟本王的皇叔一起许的愿？！”
　　闻菱见他发怒，面上的微笑一点未变，反问道：“王爷既然看到了，何必又来问臣女呢。”
　　殷旭i瞬间明白了闻菱的意思。她几乎就是在明着告诉他，我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何必来自取其辱。
　　殷旭i看着那张仍带着疏离微笑的娇颜，咬牙道：“闻菱，你别后悔……”
　　闻菱淡淡道：“这句话王爷前日就说过了，臣女的答案还是一样――就算后悔，那也是我的事。”
　　闻菱微笑，一字一句地道：“与你无关。”
　　说罢，闻菱干脆地转身离开，彻底地无视了殷旭i那张铁青的脸。
　　今日已经算是撕破脸皮了，再维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闻菱倒宁愿像现在这样，以后见了殷旭i的面也能直接转身就走，不跟他多说一句话，
　　殷旭i定定地盯着闻菱纤细的背影，牙关紧咬，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他头一次受此大辱。
　　过了良久，殷旭i慢慢地冷静下来了，尽数敛起面上的狠意，又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心里却在冷笑，心道：等到时候闻菱嫁给他了，他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走着瞧吧，闻菱，他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殷旭i狠狠地掷下手里的灯盏，大踏步朝着一个方向走了。
　　……
　　闻菱这边被拦路虎拦去了去路，殷连城那边也不平静。
　　殷连城正准备离开树下，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走了出来，站定在他面前。
　　殷连城眉心微拢，瞥她一眼，见不是闻菱身边的丫鬟，便收回了目光，提步朝前走。
　　庄问雁被他这样忽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咬牙在殷连城背后唤道：“陛下！”
　　说完，庄问雁就盯紧了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期待着他能转过身，那张经过精心妆点的容颜上挂满了羞涩。
　　只是注定要让庄问雁失望了，留给她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写满了冷漠，渐行渐远的背影。
　　殷连城不仅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未停，根本就没有理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庄问雁朝殷连城的方向追了几步，身子摇摇欲坠，好险被身边的丫鬟扶住了。
　　庄问雁面色发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将她彻底忽视的男人，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她自认比不过闻菱的那张脸，但好歹也是当朝丞相的掌上明珠，怎么说之前在宫宴上都是见过几面的，就算她再不堪，陛下他总该回头看一眼吧！
　　除非、除非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庄问雁只觉得那道在自己心头盘桓不去的妒意骤然膨胀，将她整颗心都包裹起来，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浓浓的不甘中，声音也不复往常的清亮悦耳，反而变得有些尖利起来。她道：“陛下莫不是听闻小姐说了什么吧？！臣女可以解释，臣女不是那样的人，还请陛下给臣女一个机会！”
　　庄问雁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这个冷漠的男人在闻菱面前会对她露出那样温柔的笑意，等到了她面前，却连一个看过来的眼神都成了奢求？！
　　庄问雁紧咬下唇，强撑着不让自己落泪，却还是在朦胧的泪光中看着那道背影，等一个回头。
　　她本以为她都这么说了，陛下怎么说也该解释个一两句吧，再不济，回头看她一眼总行吧。
　　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没能等到他回头，就连一个眼神，也不愿分给她。
　　庄问雁的脸色彻底白了下来，就在她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事情比这更糟糕的时候，不远处那个站在殷连城身边的男人转过了头，面含警告地看她一眼，冷声道：“庄小姐慎言，你平白诬陷闻小姐是几个意思？以及――”
　　影二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庄小姐这么大喊大叫，还追着我们家主上跑，难不成没学过礼法教养吗？”
　　庄问雁脸色红红白白，又气又羞，险些没抑住心头的怒火出声反驳，但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身影逐渐远去。
　　庄问雁被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手指扬起几次又再度放下，要不是记着这是在外面，对面的那人是九五之尊的圣上，她现在一早就骂出声了。
　　庄问雁身边的丫鬟叫如冬，见自家小姐面色难看，出声安慰道：“小姐您莫要生气了，今日这事也不怨你。”
　　如冬觑着庄问雁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刚刚闻小姐和陛下说了那么久的话，指不定就是在陛下面前说了您的坏话，才会使得陛下对您误解颇深……”
　　“你说的对，一定是闻菱从中作梗。”庄问雁冷笑道，“我本以为她不是那种会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人，现在想来，是我太天真了。”
　　如冬见庄问雁一脸笃定，偷瞄了她一眼，没敢吭，默默垂下了头，只是心里想的却是――
　　小姐您平日里和别的小姐聚会的时候不也是会说闻小姐的坏话，现在说这样的话，还有意义吗……
　　只是这话如冬只敢在心里想想，说是不可能说的，她见庄问雁面露忿恨，知道她还是因为刚刚陛下忽视她的事情感到不满，忙安慰道：“小姐您快别生气了，您想，您和陛下可是有着小时候的交情在，那情谊可是谁都比不上的，闻小姐就算手段再高超，也绝不会蒙蔽陛下太久的。”
　　听到如冬这么说，庄问雁的脸僵了一瞬，又飞快地恢复了正常，道：“……你说的对，我跟陛下小时候可是见过的，这点闻菱自是比不上的。”
　　话虽这么说，庄问雁心头却是浮上了一股心虚，以及……连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恐慌。
　　小时候的情谊……她只记得她小时候入宫做公主伴读，只看着旁的皇子、伴读一道欺负殷连城了，甚至当年还见他们曾在下雪天的时候，把只穿着单衣的殷连城扔进了一口枯井中……
　　当年谁能想到那个最不起眼，任人辱骂的七皇子竟然成了如今的圣上，而且还是如今的那个杀人不眨眼，被人在暗中叫做暴君的皇帝……
　　庄问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心慌。当年辱骂过殷连城的人虽然都死的差不多了，但当时她从来都是跟在最后瞧热闹，从未主动欺辱过他，若是这样算起来的话……陛下应该不会记恨到她头上，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当时未曾出手，其实是存了对他的善意的。
　　这么一想，庄问雁又渐渐的稳住了，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甚至还在心里安慰自己，指不定今日陛下只是被闻菱蛊惑，才会这样对她，等陛下想起来她了，一定会记得她的好的……等到了那个时候，闻菱就不足为惧了。
　　想到这，庄问雁精神一震，又想起了前段日子父亲跟她说的话，面上慢慢浮现了一个笑容。
　　庄问雁捉着如冬的胳膊，微笑道：“等回去我就跟父亲说，我同意入宫。”
　　虽然殷连城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但他英俊的容颜和强盛的气势还是让庄问雁怦然心动。
　　之前庄丞相劝她入宫为后，庄问雁死活不肯同意，觉得殷连城被称为暴君，一定脾气暴躁，残虐不仁，就算当了皇后，也不如和温柔君子的殷旭i在一起。
　　可如今……庄问雁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能在闻菱面前笑得那样温柔好看……若有一天也能在她面前笑，那该一件多么令人畅快的事。
　　更何况……庄问雁在心中冷笑，心道：闻菱既然和陛下关系微妙，那她就把陛下抢走，看看那个时候，闻菱会不会哭着来求她！
　　等到了那时，她也算是出了这么多年始终被她压在底下的恶气！
　　庄问雁面上的得意一晃而过，迫不及待地对如冬道：“现在就去跟母亲说一声，我这就要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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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殷连城对庄问雁这些心思一概不知, 等他们走远了之后，影二回头看了一眼，禀告道：“主上, 那庄小姐还在那站着。”
　　殷连城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你回去一趟, 别让那人把我们的灯破坏了。”
　　殷连城觉得庄问雁莫名其妙冲出来, 说了几句话就很奇怪，如今一听她还站在那里不动，就更加怀疑她的用意了。
　　影二：“……那个，庄小姐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殷连城面色不变, 反问道：“你说她姓庄？”
　　“对。”影二点头, 道, “刚刚那位小姐就是庄丞相的嫡女，庄问雁。”
　　殷连城极其冷漠地“哦”了一声，道：“那你记住她的脸。”
　　影二一震，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劝主上再考虑考虑, 闻小姐才刚走的时候，他就听到自家主上继续道：“若是以后传出不利于闻小姐的谣言，你就直接去找这个人。”
　　就凭刚刚那人最后喊的那句话, 殷连城就觉得她对菱菱一定有敌意，今后指不定会在背后使什么手段。
　　影二沉默：“……”我太天真了, 真的。竟然还以为主上对那个庄小姐产生了兴趣，他有罪……
　　影二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道：“主上, 您真的不记得庄小姐吗？”
　　殷连城眉头微皱，道：“她是谁？朕该记得吗？”
　　影二回想了一番，道：“庄小姐就是今年除夕宫宴上，坐在闻小姐身边的那位。”
　　影二本以为把闻小姐带出来，自家主上应该会有点印象，结果……他万万没想到，自家主上沉默了片刻，反问道：“……哪个？左边还是右边？”
　　这回轮到影二沉默了。
　　影二估摸着，庄问雁长的不丑啊……除夕宫宴那天又打扮的格外用心。按理说，那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就杵在眼皮子底下，不至于一点都看不到吧……
　　影二轻咳了一声，干巴巴地提醒道：“就是闻小姐身边那个穿红色衣裳的……”
　　殷连城垂眸思索了片刻，道：“朕想起来了，那天菱菱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色极白，她左边，就是个穿红衣服放人。”
　　影二：“……左边的那位是闻二小姐，那天她也穿的红裙，庄小姐坐在闻小姐右边。而且……她们两人长的一点也不像吧。”
　　“是吗。”殷连城皱眉，旋即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淡淡道，“就算是吧，但这跟朕又有什么关系，朕该记得她吗？”
　　影二：“……没关系，是属下多嘴了。”比不过，他是真的比不过，论目不斜视，眼中只有一人……还是主上厉害，只能说――
　　主上不愧是主上……
　　……
　　闻菱回去的时候，程氏和闻老夫人也从静远方丈那里回来了，说起了别的事。
　　程氏整了整闻菱的略有些凌乱的衣领，道：“明日就要回府了，菱菱回去别忘了收拾东西，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闻菱乖乖地点了点头。
　　程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询问一旁的闻老夫人，道：“母亲，莹儿那边还没派人去通知，不如我这就让丫鬟过去说一声吧？”
　　闻老夫人冷哼了一声，语气平淡地道：“谁知道她现在抄经书抄的怎么样了，媳妇你派人过去问一声，若是没抄完就继续抄，什么时候抄完再回去。”
　　程氏立马道：“好，全听母亲的。”
　　闻老夫人年纪大了，一整个燃灯法会参与下来疲惫的不行，便直接回去休息了。
　　待闻老夫人离去之后，程氏眼中划过一道狡黠，道：“菱菱你放心，你祖母既然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没跑了，闻莹那丫头肯定要在这多留几天了。”
　　闻菱自然清楚程氏是特意那么问的，便道：“她还没抄完吗？”
　　程氏哼了一声，显然是想起了那天闻莹干的事，心头不快，道：“三十份经书呢，哪有那么快，而且据说闻莹知道可能抄不完了之后，就放缓了速度。估计是想着等我们走了之后就没人管她了，到时候就可以慢慢抄。”
　　闻菱若有所思，道：“确实如此，她再多留几天祖母也不会说什么，可能还会觉得她很用心。”
　　程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胸有成竹地道：“我早就猜到这丫头在想什么了，跟我斗，她还嫩了点。”
　　程氏慢条斯理地道：“菱菱你放心，这事还不算完，总不会叫她那么好过。等我们离开之后，常易殿的炭火吃食等等用度也该停了，毕竟，当时既然说了停半年用度，我可一分钱都不会给她多出。”
　　程氏眼含笑意，道：“她不是想拖吗，那便拖吧。等到了那个时候，什么东西都自己想办法吧。”
　　闻菱忍不住笑了，道：“娘亲你真厉害！”
　　程氏摸了摸闻菱的头，笑道：“谁让她欺负我们菱菱呢，总得给我们菱菱出出气。好了菱菱你快回去休息吧，忙了一上午了肯定累了。”
　　闻菱点点头，跟程氏告别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中。
　　……
　　等到了晚间，月亮高悬苍穹的时候，闻菱坐在床边看一册话本打发时间的时候，忽然听到从房顶上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声音就像是有重物重重地砸落在了屋顶，闻菱甚至隐约听到了几声细微的瓦片碎裂声。
　　闻菱略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一旁的湘云立马道：“奴婢这就出去瞧瞧。”
　　没过多久湘云就回来，一脸诧异地道：“奴婢在四周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但是什么都没能看到。莫说人了，连只猫都没有。”
　　“不过瓦片确实碎了几片，掉在了地上。”湘云也摸不到头脑，猜测道，“门口有课大树，莫非有只猫从树上跳了下来，不小心砸到了屋顶发出了声响？”
　　闻菱点头，道：“很有可能。”
　　闻菱放下手里的话本，抬眸看向窗外，见月色清凉如水，洒在地面上镀上了一层银亮，不由来了兴致，问道：“外面风大吗？”
　　湘云笑着回道：“不大，而且也没前几日那样凉，奴婢刚刚出去一趟甚至还感觉暖暖的。小姐可是要出去转转？”
　　闻菱颔首，道：“明日就要回府了，今晚月色这样好，不如就出去转一圈吧。”
　　湘云帮闻菱把斗篷系上，道：“虽然不冷，但还是有些凉意，小姐还是披上吧，莫要着凉。”
　　待闻菱收拾妥当之后，湘云本是想叫上谷雪一道出去的，见她正收拾东西，想了想，招呼了月灵过来。
　　等出去了之后，闻菱瞧见是月灵便问了一句，听湘云解释说谷雪正忙着不便出来，就没再说什么了。
　　闻菱忽地想起一事来，道：“也不知道现在以云怎么样了。”
　　自从那事发生之后，闻菱说好要将以云送给闻莹，回去之后也没犹豫，当即就派人把以云送去了闻莹的厢房里，说是以后这就是她的丫鬟了。
　　闻莹对此是什么反应闻菱就不清楚了，不过猜还是能猜到一二的。
　　以云害得她丢了那样大的脸，至今还被关在常易殿里抄经书。以闻莹睚眦必报的个性，她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怎么好过。
　　不过就算清楚她的下场，闻菱也没对她产生什么同情的情绪。
　　这辈子她重生回来的时候，以云就早已跟文姨娘和闻莹那边勾搭上了，朝外传了不少消息出来，还帮着她们在闻菱面前说好话，暗中离间她和程氏的关系。若不是闻菱早有防备，提前反间了以云，她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以云当时未曾对她这个旧主心慈手软，就别怪她自己如今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了。
　　湘云没谷雪好打听，但也多少听说了一些，道：“二小姐去抄经书只能带一个丫鬟，就带上了丝柳，但也没放过以云。据说以云现在正在那边做杂活，那边的丫鬟什么事情都推给她做，没一刻停歇。”
　　当年以云还未被闻菱识破的时候，可是仗着自己最受闻菱信任，肆意欺压院里的丫鬟，还把自己的活都推给别人。湘云想到这一点，就感到解气极了，只觉得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闻菱早有预料，一点都不吃惊，淡淡道：“等闻莹回府之后，还有她好受的。”
　　湘云掩唇一笑，道：“文姨娘可不是好相处的，若是等回去之后叫她知道了这事，肯定不会放过以云的。”
　　说着说着，就走到一片湖边。
　　说是湖也不太恰当，因为占地不大，一眼望去也能看到头，更像是一个略大的池子。
　　闻菱在湖前停住脚步，眺望过去，月色如水，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映衬着湖边的树木灌丛，更显得幽深静谧。
　　四周格外安静，落针可闻。闻菱欣赏着美景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反倒是一旁的月灵，面色倏然凝重了几分，警惕地谨慎打量着周围。
　　闻菱跟湘云笑谈了几句话，脚下朝着湖边又走近了一步，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从一旁幽影重重的灌木中袭出，直奔着闻菱的后背而去。
　　月灵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想扑到闻菱背后替她挡去那道攻击，可她站在闻菱左边，那道黑影从右边射出，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徒劳地扑了过去，眼看着闻菱被那道黑影袭中后背，发出一声惊呼，直直地朝水面上倒去。
　　闻菱只觉得自己后背突然被一个尖锐的东西狠狠砸中，然后麻了一片，那麻劲瞬间朝着全身蔓延开来，让她瞬间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入了水中，也无力挣扎，任由衣裳被刺骨冰冷的水浸湿，沉沉地带着她朝湖底而去。
　　事发突然，湘云只听到“噗通”一声，等她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水面上一时只漂浮着闻菱那头如云般的青丝。
　　就在月灵朝前一步，准备跳下去救人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从一旁的阴暗处慢慢走了出来，唇边悬着和煦的笑意，道：“闻小姐怎么救落水了？好在本王路过，没事，本王这就将闻小姐救上来。”


第34章 
　　一瞬间, 湘云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殷旭i这一招，真的是用心险恶。
　　他故意害得闻菱落水，再出来相救。看着是英雄救美, 让人知道了也挑不出错，反而闻菱, 就算是冬日穿的衣服厚, 但落水后也是曲线毕露，这时再被殷旭i救上来，就等于此生要和他捆在一起了。
　　若是闻菱不肯嫁，再去拒绝殷旭i, 外面的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而殷旭i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 就是为了逼闻菱嫁给他, 怎么可能会不大肆宣扬。等到了那个时候……闻菱就是再不想嫁也不得不嫁。
　　湘云看着一派自得的殷旭i，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但此时此刻，闻菱还沉在水中生死不知, 不是逞一时之气的时候。
　　湘云伸臂拦在了正准备朝湖边走的殷旭i的面前，转头对月灵道：“你快下去救小姐！”
　　绝不能让殷旭i碰到小姐！湘云清楚自家小姐的心意，若是让小姐因为这事被逼着嫁给了殷旭i, 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殷旭i被湘云拦住去路，也不恼, 反而气定神闲地站在了原地，面上划过了一丝玩味，不慌不忙地瞧着她们的动作。
　　月灵来不及点头, 这就准备跳下水的时候，几个黑衣人从一旁的灌木丛中闪身出来，牢牢地将她禁锢住了。
　　湘云瞳孔骤缩，眼看着月灵拼命挣扎却还是无济于事，而湖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闻菱沉下去的那点涟漪都看不见了。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湘云想也不想就朝湖边扑了过去，试图去救闻菱，虽然她不会水，但也总比看着小姐出事强啊！
　　只是湘云才刚奔出去，一个黑衣人从旁走出，毫不留情地将她控制住，旋即拖到了月灵的旁边。
　　湘云死命挣扎，情急之下去咬那个黑衣人的手，结果被黑衣人避开，反手勒住了她的脖子，面色瞬间涨的通红。
　　殷旭i瞧见这一幕，觉得好笑，哈哈大笑了一会儿，拍了拍那个黑衣人的手，道：“小心点别弄死了，毕竟这可是你们未来王妃的贴身丫鬟，若是本王的王妃知道了，肯定会难过的。”
　　黑衣人依言松开手，只是仍牢牢地控制着湘云，令她动弹不得。
　　殷旭i瞥了眼湖面，含笑地微抬起湘云的下巴，仍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道：“怎么样，湘云姑娘现在有没有改变主意，要不要求本王救你家小姐？”
　　湘云眼泪不住地流，她不能让殷旭i靠近小姐，但小姐这么长时候都没有动静了，肯定是凶多吉少……就在湘云熬不出要开口的时候，一道破风声突然从地面射出，直奔天空而去，旋即在半空中炸开，照亮了小本个夜空。
　　殷旭i面色大变，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就见两个黑衣人抽出腰间的软剑，毫不犹豫地和他这边的人厮杀起来。
　　与此同时，那股麻劲渐渐地褪去了大半，闻菱勉强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便挣扎着从水底浮了出来，露出水面大口喘着气。
　　闻菱试图朝岸边游去，但她刚刚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再加上背上被砸中的地方还泛着疼，那股麻劲还未完全散去，让她光是在水面上浮着都格外的费劲，更别说要游动起来了。
　　湘云瞧见闻菱在湖面上浮浮沉沉，心下一喜，挣扎的更用力了，就算她不会武，能给这黑衣人添些麻烦也是好的。
　　影三十和影三五急着去救闻菱，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招招狠辣，直奔那些黑衣人的死穴而去。
　　只是他们就两个人，那群黑衣人足有五六个，诚然他们武艺高强，但还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于下风。
　　而那边的殷旭i瞧见不对，眼中划过一道狠辣，趁着他们缠斗的功夫，直奔湖边而去。
　　影三十和影三五两人看的更是焦急，拿出了不要命的打法，但那些黑衣人知道殷旭i的目的，把他俩缠的死死的，没给他们一点逃脱的机会。
　　而正在湖水中勉强支撑着的闻菱，就看着殷旭i朝她迅速走了过来，她甚至能看到他面上显然易见的恶意，眼看着就要跳进湖里了。
　　闻菱又急又怕，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以保命为主，但一想到活命就要委身于殷旭i，闻菱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在闻菱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湖中心游，试图远离殷旭i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嘶吼声。
　　闻菱愕然回头，就看见一人迎着月色踏浪而来，那张英俊的容颜上满是凌厉的杀意，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尽数化为了无尽的温柔与担心。
　　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殷连城的刹那闻菱就感觉有股热意直冲眼睛，鼻子也酸酸的，险些落下泪来。
　　明明刚刚被偷袭落水，险些被毁了清白的时候还不想哭，甚至还能保持冷静想应对之策，但看到殷连城的瞬间，眼泪就止不住了，连带着心头那股浓浓的委屈，仿佛这湖水，直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闻菱被一双略带着冰凉的手抱了起来，揽入了怀中。
　　闻菱把头埋入了殷连城的胸膛，在触碰到他还泛着凉意的胸膛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却还是止不住眼泪，很快就打湿了他胸口的一小片布料。
　　殷连城感到凉凉的，意识到闻菱哭了的时候，凤眸扫向岸边正抱着肚子痛苦不堪的殷旭i，里面蕴含了无尽的杀意。
　　殷连城抱着闻菱往岸边走，能感觉到她冰凉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心下对殷旭i的杀意更甚了。他垂眸看着闻菱湿漉漉的发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若是早来一步，定不会让闻菱受到这样的委屈。
　　闻菱慢慢抬起头，睁着那双泪眼朦胧的杏眸摇了摇头。
　　她想开口说话，但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可能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大喜大悲之下，一时间竟然没能发出声音来，只能用眼神示意自己一点都不怪他，而是真的很感激他。
　　殷连城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闻菱湿漉漉的眼眸，可能是误解了什么，抬手轻轻地将她的头压了下去，再度埋在了他的胸口处，沉声许诺道：“你放心，我不会放过殷旭i的。”
　　殷连城含着冷意的声音在闻菱耳边响起，她却一点都不害怕，听着他吩咐道：“这些人不留一个活口，至于他――”
　　殷旭i凤眸轻飘飘的落在殷旭i那张因为痛苦变得狰狞的脸庞，杀意浓烈的几近要溢出来。
　　他赶到的时候因为太急，直接一脚踢向了殷旭i的下.身。
　　他这一脚用了十分的力道，虽然不确定能不能直接将这家伙废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殷旭i这家伙最起码也得在床上躺上很久。
　　但，这还远远不够。
　　用了这样卑劣的手段，害得菱菱受了这样的委屈，就算他暂时不能杀了他，也不会放过他。
　　殷旭i寒声吩咐道：“打断他的四肢，把他扔进湖里。快淹死了就捞上来，然后继续淹。”
　　殷连城没说什么时候停止，影四也没问，默认等到殷旭i的手下找来的时候再停，恭敬道：“是，属下明白了。”
　　说完，影四就大步走到了殷旭i的身旁，手下几个用力，暗劲钻进殷旭i的身体里，伴随着他杀猪般的嚎叫声，尽数将他的四肢折断了。
　　折断完了之后，殷旭i也彻底昏死了过去。影四提着四肢软趴趴的殷旭i来到湖边，跟浣衣似的将他在水里先涮了涮，然后就捏着他的衣领将他扔进了水里。
　　没一会儿殷旭i就因为被呛入口鼻中的湖水醒了过来。四肢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传来了刺骨的疼痛，刺激的殷旭i瞬间就叫了起来，只是被水隔着，那凄惨的声音也小了不少。
　　影四对殷旭i的叫声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执行着殷连城的命令，一次又一次地将殷旭i沉入水中，反反复复，仿佛没有尽头。
　　殷连城吩咐完之后就抱着怀里的闻菱离开了，没有再回头看。
　　只是等走到一半的时候，殷连城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原本沉寂冷漠的气势一凝，转而变为了不安。
　　他刚刚……好像直接在闻菱面前展露了他暴虐的模样。
　　但当时太过愤怒，根本没有意识到，全然是最直接的情绪，也因此……也是他最可怖的模样。
　　殷连城低头看了一眼还沉在他胸口的闻菱，垂下的凤眸渐渐黯淡了下去，薄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现在的她……一定很害怕吧。
　　可能会害怕到……再也不愿见他，再也不会跟他说话，再也……不会对他露出笑容。
　　可就算这样，殷连城也不后悔那样对待殷旭i。他唯一后悔的，就是刚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应该等等再下达那样的命令，不应该……在她面前显露那样的自己。
　　殷连城微低着头，感受着那道从胸口传来的温度，唇角划过一抹苦笑。
　　很快……他就要失去这唯一的温度了吧。
　　……
　　殷连城将闻菱放在了床上，垂眸避开看她浑身湿透了的身体，弯腰拿床上的被子将她裹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闻菱一直乖乖地睁大眼睛看着殷连城动作，杏眸中还笼着未曾散去的泪意，看着雾蒙蒙的，再配着她那张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小脸，只看得人心生怜惜。
　　只是此时此刻的殷连城却根本不敢看闻菱，或者说，他不敢看闻菱的反应，生怕……会从她眼中看到厌恶和惧怕。
　　就算早已做好准备，但心还是会疼的。
　　于是殷连城将闻菱妥帖地安置好之后就松开了手，垂着眼眸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将直起身的时候，一只素白的手从凌乱的被子中探了出来，拉住了殷连城垂在身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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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公子……”
　　闻菱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嗓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子虚弱。
　　闻菱本来乖乖地等着殷连城弄好，想跟他说几句话, 结果，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松开了手, 眼看着就要离开。
　　而从进来把她放下到现在, 自始至终殷连城都回避着她的目光，一直不肯看她。
　　闻菱想到一种可能，原本渐渐安定下的心又慌乱了起来，让她抛下了那点矜持去握殷连城的手, 道：“公子……可是在嫌弃我？”
　　那声音低落发颤, 还带着明显的委屈, 不复之前的娇软甜蜜。殷连城心下一震，登时抬起了头，对上了闻菱的眼眸。
　　四目相对，殷连城清晰地看到了闻菱重新变得泪盈盈的杏眸, 以及……那几近要溢出的委屈。
　　胸口一疼，殷连城身体先头脑一步做出了反应，反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 低声道：“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他怕她嫌弃自己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觉得她不够好。
　　听到他这话, 再看着他明显不似作伪的诚恳眼眸，闻菱一颗悬着的心又慢慢落下了，旋即而来的是一阵来势汹汹的委屈, 让她想停住眼泪都无能为力，只能抽泣着道：“都是我的错……我今晚不该出门的，我没想到殷旭i会在那里蹲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若是知道了，今晚一定不会出门……”
　　说着说着，可能是因为哭多了，气劲呼啸而来，闻菱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哭嗝。
　　其实这哭嗝真的不响，娇娇弱弱的，听着也可怜兮兮的。只是――
　　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打嗝本来就是很毁形象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在自己心上人的面前。
　　哭嗝冒出来的瞬间，闻菱就呆住了，一滴泪就悬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地挂在那里。
　　闻菱迎着殷连城那双黑眸，反应过来时眼泪登时流得更汹涌了，她只觉得自己颜面尽失，丢人丢到了极点，委屈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是……话虽然说不出口，哭嗝倒是没停过，接二连三地从那张樱唇中冒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伴随着闻菱的眼泪响的飞快。
　　闻菱以前从未哭的这样惨过，不知道面对眼下的情况，她最该做的就是止住眼泪，慢慢地就缓过来了。但她现在本来就委屈，因为这哭嗝让委屈更上了一层楼，委屈叠着委屈，导致她的眼泪根本就停不下来。
　　闻菱现在根本不敢看殷连城的脸，生怕看到他的震惊，或是厌恶，只顾着低头默默流泪，努力压制那哭嗝。
　　就在闻菱自暴自弃地想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的时候，一个还泛着凉意的结实怀抱将她笼了起来，她的头就靠在那胸膛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这个怀抱并不温暖，闻菱的哭嗝也没能止住，但就是很神奇，听着那道心跳声，她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心头的委屈渐渐如潮水般褪去，连带着停不住的眼泪，也不知在何时停下了。
　　闻菱听着心跳声，以及自己还时不时冒出一下的哭嗝，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宁静，让她乖乖地窝在殷连城的怀抱中，头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过了片刻，闻菱感觉怀抱松了送，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抚过她的眼下，拭去了那滴未落的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道：“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闻菱听不得殷连城这么说自己，忍不住反驳道：“不怪公子，都是殷旭i那个小人的错！”因为激动，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哭嗝。
　　“……”闻菱顿时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了，含着眼泪将头再度埋进了殷连城的胸口，留给他了一个发顶。
　　闻菱靠着他的胸膛，清楚地听到一声低笑声，旋即胸膛震动，那声音伴着心跳声传入她的耳中，道：“我今天应该第一时间赶到的，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公子来的已经很快了……”闻菱小声道，“公子若没有赶到，我现在恐怕……”
　　闻菱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的话是什么，两人都清楚。
　　那时殷连城还不明白闻菱为什么会忽然转身往河里游，现在他反应过来了，只恨自己刚刚对殷旭i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殷连城揽着闻菱的手臂慢慢收紧，他沉声许诺道：“我不会放过他的。”
　　闻菱把头抬起来，轻轻地“嗯”了一声，旋即又不放心地小声补充道：“公子要保护好自己呀。”
　　“我知道。”殷连城应下，觉得心口暖暖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怀中少女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来，还是来自闻菱的话语，亦或者……两者都有。
　　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了，再赖在殷连城怀里不出来就说不过去了，闻菱捂着脸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道：“公子莫要笑我。”
　　殷连城瞬间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唇角勾起，虽说闻菱看不到，但他还是迅速敛笑，轻咳一声，道：“自然不会的。”
　　“真的吗……”闻菱不太信，着实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那一连串的哭嗝实在是太丢人了，她现在光是想起就觉得脸烧的厉害。
　　闻菱偷偷将手指张开一点，透过缝隙去看殷连城的表情，结果，正好对上了他含笑的凤眸。
　　闻菱“唰”的一下将手指合上，这次连耳根都红透了，委屈地道：“公子骗我……还说不会笑我。”
　　可嘴上的笑意容易藏起来，眼中的笑意却是无法掩饰的。更何况……他一看见她，笑意就藏不住。
　　见闻菱委屈，殷连城也不知该怎么哄她，想了想，便轻轻地将手搭在了她的头上，低声道：“我不笑你，你那样……很可爱。”
　　闻菱抿着唇，再次透过手指缝隙去看他，见他一脸认真，黑眸中还带了一点不知所措，便慢慢地松开了手。
　　闻菱红着脸，垂眸不看他，道：“我信公子就是了。”
　　殷连城刚松了口气，就见面前的少女杏眸中划过一道狡黠，轻声道：“上次公子犯了鼻衄我都没有笑公子，那公子这回也不会笑我的，对不对？”
　　闻菱一提起上回的事，殷连城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朝她身上飘去，好在有被子掩饰，什么都看不到。
　　殷连城身子微僵，控制自己的思绪不要去胡思乱想，手指微微蜷缩，道：“嗯……”
　　闻菱忽然就觉得没那么丢人了，唇边的两个小梨涡也再度浮现了出来，甜甜笑道：“公子人真好。”
　　正努力把自己视线拽回来的殷连城：“……”算了，她高兴就好。
　　静默了一会儿后，闻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道：“今天真的多谢公子了。”
　　“不用谢。”殷连城沉默片刻，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今天很可怕。”
　　闻菱微微睁大了眼睛，从被子中抬起头，道：“公子怎么会这样想？”
　　迎着殷连城那双有些慌乱的凤眸，闻菱意识到了什么，认真地道：“公子都是为了我才那么做的。公子一点都不残忍，也一点都不可怕。”
　　可能是殷连城眼中的恐慌让闻菱心口一痛，下意识地就伸出双手握住了殷连城冰凉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一直都知道，公子是个好人。”
　　就算天下所有人都说他不好，说他残暴，可在闻菱心里，殷连城始终都是那个凤眸温柔，会为了她放弃一切的人。
　　他就是好人，全天下最好的人。
　　殷连城似乎被她的这番话震住了，低头怔怔地看着他们相握的手，闻菱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双手猛地抖了一下，连带着殷连城的手也颤了一下。
　　闻菱迅速收回了手，把自己红透的脸往被子里缩了缩，一声不吭地假装自己不存在。
　　就在这时，影二站在门外大声咳嗽了一声，高声道：“主上，属下有要事禀告！”
　　殷连城从怔忪中回过神，手上似乎还残余着淡淡的温度，问道：“什么事？”
　　影二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恭敬，但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道：“主上，影一醒了！”
　　殷连城手一抖，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道涟漪，道：“朕知道了。”
　　影二说完就退下了，殷连城看着不知何时探头出来的闻菱，歉意地道：“……我得回去一趟。”
　　闻菱猜这事一定很重要，虽然不舍但还是道：“公子快回去吧，我没事了。”
　　殷连城道：“那你好好休息，一会儿一定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闻菱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抿唇不好意思地笑道：“公子也是，手很凉……莫要着凉了。”
　　殷连城眼眸暗了暗，又很快恢复了平静，道：“我知道了，你也是，要保重身体。”
　　闻菱乖乖地围着被子跟他告别，没想到等殷连城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轻咳一声，道：“对了，那块帕子我这回没带在身上，下回再带来给你。”
　　迎着殷连城看似淡然，实则有些不自然的眼眸，闻菱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忽地笑了，道：“好啊，那公子就再帮我保管一段时间吧。”
　　被殷连城放在胸口处的帕子可能是因为沾了水，变得沉沉的，殷连城一派坦然地点了点头，旋即离开了房间。
　　等殷连城离开之后，闻菱窝着被子倒在了床上，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觉得殷连城刚才那副看着冷静，其实明显紧张的神情是真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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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其实殷连城真的多想了, 他若是不提的话，闻菱半点都想不起那块帕子。
　　但他偏偏就提了，还每次都在即将离开的时候, 装作刚想起的样子提上那么一嘴，这么几次下来, 闻菱若还是没意识到什么, 可就真成傻子了。
　　只不过，猜到是一回事，说不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她也很想和他多见上几面。
　　闻菱忍不住唇边的笑意，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 心里莫名的开心。
　　等湘云和谷雪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自家小姐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笑得还很开心。
　　那一瞬间，湘云还险些以为闻菱被水里的什么东西附身了，哭着扑了过去，跟闻菱交谈之后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 转而破涕为笑。
　　谷雪在旁也是快哭出来的样子，她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自家小姐竟然经历了这么凶险的事情, 好在转危为安，不然她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
　　闻菱见两个丫鬟都是自责懊恼的模样, 便哄了她们几句，把她们都哄笑了，水也烧开了, 闻菱便裹着被子去后面沐浴，免得染上寒气。
　　等沐浴出来之后，闻菱就见谷雪和湘云在讨论着什么，而一旁还站着月灵，正垂首听着她们说话，一言不发。
　　闻菱一张小脸被热气熏的粉扑扑的，问道：“怎么了？”
　　湘云拿着早就备下的帕子走了过来，一边帮闻菱拧发一边道：“是这样的，月灵在后院的草丛中发现躺了一个人，血淋淋的，奴婢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姐您说呢？”
　　闻菱瞬间想起了她今晚出门前听到的奇怪动静，柳眉微蹙，道；“那人是什么情况，还有气吗？”
　　湘云用眼神示意月灵上前一步，月灵道：“回小姐的话，那人是名男子，看着年纪不大，身上受了比较重的伤，还有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这还是在寺庙中。闻菱没犹豫多久，便嘱咐湘云去找僧医来，再将那人安置下来。
　　湘云依言去了，闻菱被谷雪裹的严严实实的坐在桌旁喝姜茶，恰在这时，程氏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菱菱怎么样了？怎么就突然落水了？”
　　虽然闻菱看着并无大碍，但程氏还是心疼坏了，当时得知闻菱落水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就奔了过来，心急如焚。
　　“娘亲，我没事。”闻菱拉着程氏的手轻轻摇晃，道，“只是出门赏月的时候脚下不小心滑倒了，好在月灵会水性，很快就将我救了上来。”
　　因为说了谎话，再加上想起了……殷连城，闻菱的脸又红了几分，好在刚刚被热气熏红的劲还未散去，倒是没让人察觉到什么不对。
　　程氏见闻菱小脸红扑扑的，精神也不错的样子，可算是放下了心，摸了摸闻菱的头，嘱咐道：“以后可一定要小心，好在这回被及时救起了，若是再晚了点你该怎么办？”
　　程氏看了看一旁的月灵，见她恭敬守礼，又感激她救了闻菱，便吩咐身边的丫鬟给她赏赐，同时跟闻菱商量道：“正好那个以云走了，菱菱你前段时间不是说想再找个大丫鬟吗？不如就把这小丫鬟提拔上来，以后你再落水也能及时得救。”
　　闻菱没什么意见，今日月灵努力救她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忠心自不用怀疑，便道：“女儿听母亲的，月灵这丫头干活也麻利细心，没什么问题的。只是……”
　　闻菱抱着程氏的胳膊撒娇道：“娘亲就这么害怕我以后还会落水吗，我不会再这么不小心了，娘亲不要再担心了。”
　　程氏知道闻菱是在安慰她，欣慰地道：“娘亲也是关心则乱，你身边有个会水的丫鬟我也能放心点。”
　　闻菱想了想，笑道：“不如这样，等回去之后我去找表姐再学一下游水怎么样？这样就算哪日不小心落水了我也能自己游上岸。”
　　程氏一想，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况且闻菱这两回落水着实将她吓怕了，生怕哪回闻菱再落水，毕竟不是回回都这么幸运有人救，若是下回落水没人发现，她的女儿岂不是要无声无息地溺死了。
　　程氏光这么一想，就起了一背的冷汗，道：“那行，等过几天回府之后我就带着你回去一趟，到时候跟子璇说一声，菱菱你一定要认真学呀！”
　　闻菱点头，旋即问道：“过几天？娘亲您的意思是明天不回府了？”
　　程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道：“菱菱你都这样了，还不得好好休息几天。你祖母知道你落水了之后本来想过来看看的，被我劝住了，便说让你安心养病，迟几天再一道回去。”
　　闻菱乖乖地应道：“那我明日晨起去见祖母，跟她老人家说一声我没事了。”
　　“不急。”程氏怜爱地摸了摸闻菱的头，道，“虽然看着无大碍，但谁知道寒气会不会在体内聚集，毕竟这可是冬天。”
　　程氏忧虑地道：“菱菱听话，一会儿让僧医看看，好好休养几日。你祖母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了，都听母亲的。”
　　等僧医来了之后给闻菱把了把脉，说并无大碍，开个了方子祛祛体内的寒气，便离开了。
　　程氏嘱咐闻菱好好养病，约好明日再来看她，也带着丫鬟走了。
　　等程氏离开了之后，湘云也从外面回来了，只是面色看上去有些古怪，道：“小姐……您一定想不到那人是谁。”
　　闻菱有点好奇地道：“是谁？我见过吗？”
　　“您前些日子刚见过一面的。”湘云也没卖关子，无奈地道，“就是那位公子……您之前在茶楼中遇见的那位。”
　　闻菱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一个爽朗的笑，旋即想起了前几天在庙里遇见的那个疑似越天路的人。现在想来……可能那人就是他，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受了重伤，还恰巧落在了她的后院。
　　湘云似乎看出了闻菱心中所想，道：“那位公子说这就是个巧合，他不幸受伤昏迷，晕倒的时候也没注意前面住了谁。那位公子还说……”
　　说到这，湘云一贯稳重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气恼，道：“他说感激小姐您救了他，问您……需不需要他以身相许。”
　　“…………”虽然经过上回的短暂接触，闻菱大致感觉到这是个大大咧咧，或者说……没把世俗条框放在眼里的人，但他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闻菱有些羞恼。
　　闻菱道：“不用了！湘云你就跟他说是僧医救的他，与我无关。”
　　说起这个湘云也是无奈至极，道：“那公子说自己就懂医术，根本就不需要僧医。还说那僧医的医术还没他的好，险些将那位大师气走。”
　　闻菱：“……行吧。”
　　闻菱嘱咐湘云一定要打消越天路的危险想法，也千万不要让他过来亲自感激她。在得知越天路伤的蛮重的，估计要养上一段时间后，闻菱放了心，不然她还真怕他会干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
　　……
　　而此时此刻，殷连城的心情一点都不平静，甚至可以说……他头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在他第一次想这么努力活下去的时候，第一次抱了他喜欢了两世的姑娘这么久的这天，他感受到了上天带给他的浓浓恶意。
　　影一自说完那番话之后就试图从床上爬起来跪下，自请罪责，被殷连城一把按住了。
　　影一受了极重的伤，到现在有半张脸还是肿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但还是自责地道：“是属下办事不利，请主上惩罚。”
　　殷连城凤眸中划过一道自嘲，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本就不该奢求不属于他的东西。
　　后半句话殷连城未说，只道：“你好好养病，莫要落下病根，这件事不怪你，你无需自责。”
　　影四懂医术，殷连城嘱咐他好好照顾影一，便离开了。
　　等走到了外面，迎着那清冷寂静的月色，殷连城只觉得讽刺，忍不住低笑了几声。
　　果然，他就不该抱有什么希望的。
　　上辈子他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拖到最后才去找治病的方法，最终活了下来，却永失所爱，活的毫无意义。
　　这辈子，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产生了奢望，试图去拥有他本就不配得到的事物，最终……老天亲自打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殷连城一颗心沉沉地落了下去，落在一片沼泽中，便再也抬不起来，再也看不到一点光明。
　　他现在甚至觉得，那神医的死，是他害的。［］
　　上辈子他未曾在这个时候去派人找神医，神医安然无恙，还在几年后替他看了病，但如今……他试图提前找到神医治病，神医却被仇人追杀，死在了影一的面前。
　　如果他甘心认命，不做出改变，恐怕神医也不会死了吧。
　　自从得知神医不幸身亡的消息后，影二就察觉到了殷连城有些许不对，绞尽脑汁地劝道：“虽然现在神医不在了，但、但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方法，您不能放弃啊！主上，您……想想闻小姐。”
　　提到闻菱，殷连城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又疼了起来，连带着那股早已浸入四肢五骸的寒气，也汹汹而来，冲破了所有的禁锢，在瞬间席卷了全身。
　　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掉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窟中，无力挣扎，只能任由那毁天灭地般的寒气将他笼罩起来，牢牢包裹。
　　殷连城控制不住体内四窜的寒气，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放弃了抵抗。
　　下一刻，一口鲜血突兀地从口中喷了出来，落在地面上，泠泠的玉色与浓厚的血色缠绕在一起，泛着诡谲的颜色。
　　“主上！”影二吼道，扑上去扶住了殷连城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喊着让房内的影四出来。
　　那双凤眸无力地阖上，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殷连城想，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资格陪在她的身边。
　　他活不了多久了啊……也陪不了她了。


第37章 
　　闻菱自落水那日之后, 又养了足足三日才出门。
　　虽然那天僧医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但可能是受惊过度，第二天晨起的时候, 闻菱就感觉头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
　　可把身边的几个丫鬟吓坏了, 压着她在床上好好休息, 又去请了僧医来看。
　　僧医说是惊邪入体导致的寒病，重新开了方子，而程氏来看过之后也担心的很，让闻菱好好休息, 安心养病。
　　直养到第四日, 闻菱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没事了, 这才被允许出了门。
　　先去看过程氏和闻老夫人，跟她们请安，又定下了明日回府，事情都办完了之后, 谷雪回去收拾东西。闻菱便微红脸着叫住了湘云，想让她帮忙带路。
　　湘云哪能不知道闻菱在想什么，今早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打扮了很久, 那点心思可以说是一览无遗了。
　　湘云怕闻菱看见不好意思，便掩唇偷偷地笑, 按上回去的路在前带路。
　　只是等到了地方之后，梅树仍在，朵朵梅花怒放, 仿佛比上回来的时候开的更灿烂了一些，只是……树下却没了那个熟悉的人。
　　闻菱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她这次来也没有提前说过，殷连城不知道也正常，便带着湘云朝木屋走去，敲了敲门。
　　等待门开的过程中，闻菱又紧张又期待，唇边的两个小梨涡却是掩不住的，若隐若现地浮现在唇边。
　　闻菱揪着衣袖，微红着脸想，她知道自己主动过来这行为不妥，相当于完全抛开了身为女子的矜持，但……想见他的心却是控制不住的。
　　明日就要回去了，在这之前，闻菱想再见他一面。
　　上回他主动抱了她，还几次故意留下她的帕子……想到这，闻菱忍不住低头一笑，眉眼弯弯，眼角眉梢均染着浓浓的喜意。
　　闻菱心里泛甜，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心里是有她的？那她这次主动前来……公子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觉得她失礼吧……
　　虽然上辈子闻菱在最后一刻意识到了殷连城对她的爱，但重活了一世，闻菱……闻菱也不确定起来。
　　可能在乎的越多，心里想的就会越多吧。
　　闻菱在心里这么胡思乱想着，也没意识到门内已经寂静了很久，过了很久……那道门才被从里推开。
　　出现在闻菱面前的，也不是那张熟悉的容颜，而是影二那张略有些不自在的脸。
　　影二打着哈哈笑道：“闻小姐，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虽说影二是殷连城身边的侍卫，但闻菱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明日就要回去了，便想着来看一看……公子，公子他没事吧？”
　　迎着闻菱期盼的目光，影二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的笑容不变，道：“没事，闻小姐您放心，主上他身体很好的。那日从您那里离开之后，连夜骑马赶回了宫中，一点事都没。”
　　“……回宫？”闻菱微微睁大了眼眸，那双杏眸中闪着的期盼也慢慢变为了失望，闻菱抿唇道，“公子三天前就走了吗？”
　　影二硬着头皮面不改色地继续道：“对啊，临时有要事发生，主上便连夜赶回去了。”
　　顿了顿，影二又补充了一句，道：“那日回的急，主上也没来得及跟您说一声，也怕小姐您还有事吩咐，便让属下留下了。您若是有什么事，大可直接吩咐。”
　　“我没什么事，多谢影大人。”闻菱弯起唇角笑了一下，旋即垂眸道，“那就拜托影大人帮我向公子问声好，我这就回去了。”
　　影二点头道：“您放心，属下一定办到。”
　　闻菱没再多留，离开前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梅树，杏眸黯淡了些许，不复来时的灿灿生辉。
　　待目送着闻菱远去之后，影二阖上门，回到了里屋，禀告道：“主上，闻小姐走了。”
　　殷连城面色惨白，薄唇毫无血色，不过短短的几日时间，他却消瘦了很多，面容憔悴。若是闻菱瞧见了他这副模样……定会忍不住落泪。
　　虽说是冬日，殷连城穿的却格外的厚，屋内点了好几个熊熊燃烧的炭盆，连带着刚进屋的影二的鼻尖上都沁出点点汗珠，他的双手却始终是冰冷的，呼出的每一口气也仿佛含着冰。
　　闻菱刚刚和影二在门外的交谈他都是听到的，殷连城沉默片刻，问道：“她看起来，怎么样？”
　　“闻小姐看着已无大碍，只是……”影二犹豫了一下，道，“听说主上您已经回去了之后，看着很失落……”
　　“朕知道了。”殷连城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摆手让影二不用在意，道，“若她身边的人还来问起，你还按今日的话说就是了，不要露陷。”
　　“主上……”影二咬咬牙，当即跪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道，“属下斗胆问一句，您为何不告诉闻小姐事情真相？您这样瞒着，只会让闻小姐难过……”若真是突然有事倒还好了，可主上明明就是前几日突然犯了病，折腾了好几日才好险救了回来，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殒命了。
　　一想到这，饶是影二这样的铁血男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前几日主上病重，几度死里逃生，咬牙才撑了过来，虽然从阎罗王那里夺回了一条命，但影二多希望此时此刻闻小姐能陪在主上身边，最起码……主上也能为了闻小姐坚持下去。
　　影二恳求地道：“主上，您告诉闻小姐吧，不行让属下将闻小姐请过来……”
　　“影二！”殷连城冷喝一声，凤眸冷冷地看着他，道，“你逾矩了。”
　　殷连城虽然重病，但气势不削反盛，直激得影二打了一个寒颤，垂头告罪道：“……属下失言了，还请主上责罚。”
　　“这样的话朕不希望还从你口中听到，以及――”殷连城凤眸中划过一道痛色，但转瞬即逝，很快就消散在了那一片寒意之中。他沉声道：“不要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知道。”
　　影二红着眼眶，咬牙道：“属下遵命！”
　　待影二离开之后，殷连城望着炭盆中燃起的橘红火焰，倏然忆起了那点仿佛带着花香的温暖。
　　殷连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片刻之后，又紧紧地攥成了拳。
　　他已经是个必死之人了……没必要再连累她了。
　　……
　　没能见到殷连城，还得知了他早已离去的消息，闻菱回去的时候一直沉默地低头走路。
　　湘云是知晓闻菱的心意的，也因此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失落。走到了半路上，湘云见闻菱仍垂着一张小脸，低声宽慰道：“小姐，公子一定是事情紧急，需及时处理这才连夜离开的，一定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更何况，”湘云想了想，忙又补充道，“您看公子还特意留下了影大人向您说明情况。还有这些天的糕点，都是按时送来的！”
　　湘云说这些是为了让闻菱不再忧心，意在表明殷连城心中定是有她的，突然离开只是出了意外，跟旁的事无关。
　　孰不知，闻菱听到“糕点”二字，原本就沉重的心中又落下了几块大石，压得她一时喘不过气来。
　　闻菱一时间揪紧了自己的帕子，微垂的杏眸中盈满了担忧。
　　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那日落水之后，送来的糕点的味道和之前的完全不同，仔细说来，就像她之前感受到的那样，少了一点什么。
　　闻菱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厨子出了什么事，所以临时换人了。但这件事和殷连城的突然离去联系在一起，不知怎地，就让闻菱莫名地慌乱起来。
　　她总感觉……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而这事，与殷连城有关。
　　但影二说殷连城无事，种种迹象都表明闻菱不过是多虑了，而她也找不到任何能让她心慌的证据，便只能按下不提。
　　闻菱勉强勾了勾唇角，对一旁的湘云道：“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会多想的。”
　　湘云没看出闻菱在强颜欢笑，还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松了口气，笑道：“小姐您就别担心了！您想，夫人说了过些天要带您回镇国将军府一趟，到那个时候――”
　　湘云掩唇笑道：“您就可以像上次那样见到公子了，您若是还有什么疑问，当面问公子就是了。”
　　湘云说着说着就挤了挤眼睛，揶揄地笑着看向闻菱。
　　闻菱被她笑的微微红了脸，心头莫名安心了些许，轻声道：“你说得对，等过几天，如果能遇见公子了，我再问问他……”
　　湘云笑的意味深长，道：“小姐您就放心吧，到那天一定能遇见公子的。”
　　接连几次出门都遇上了殷连城，别说身边的丫鬟了，就是闻菱自己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再加上前几日的落水相救……闻菱想着想着，面上的红晕更显眼了些，伸手轻拍了湘云一下，娇嗔道：“不许再说了！”
　　湘云知道闻菱这是害羞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小姐，奴婢可还什么都没说呢，您脸怎么就红成这样了？”
　　闻菱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偏头不看湘云，道：“好啊，湘云你学坏了，现在也跟着欺负我了！”
　　湘云笑着讨饶，道：“不敢不敢，小姐奴婢错了，您就原谅奴婢这回吧。”
　　闻菱跟湘云笑闹了一会儿，心情也明媚了许多，就在她面上重新扬起了笑容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突然跳了出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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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那不速之客是突然从一旁的灌木丛中跳出来的, 结果跳出来的时候身体不稳，踉跄了几步才在闻菱面前站定，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经了那夜, 湘云对灌木丛中冒出的事物都快有阴影了，还以为是殷旭i又搞事情来了, 结果一看那人狼狈的样子, 即将冒出口的尖叫声又咽了回去。
　　闻菱凝神看去，就看见越天路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快包成粽子的胳膊，见她看来，立马敛了面上的表情, 一本正经地道：“闻小姐, 好久不见了。”
　　闻菱道：“……好久不见, 越公子这是？”
　　越天路挠了挠头，道：“我在找一味药材，结果就听到小姐你的声音，就出来看看, 没想到会这么巧遇见小姐。”
　　闻菱这才注意到越天路背了一个竹篓，裤腿上也溅了点点的泥星，再配着他那个粽子一样的胳膊, 总有种莫名的喜感。
　　闻菱忍住唇边的笑意，问道：“需要什么药材？僧医开的方子应该都是按以有的药材开的吧。”
　　越天路一摊手, 道：“那僧医的医术还不敌我，若按他的方子来，我这胳膊估计要养上好几个月, 但按我的来――”
　　越天路边说边晃了晃自己的粽子胳膊，语气自信又自大，道：“只需要十天，我这条胳膊就能养好。但唯一的问题就是药不够，只够我用几天，今天再用只能现配……”
　　话到最后，越天路那嚣张欠扁的语气已化为了可怜巴巴，道：“所以我才会到处找药啊，实在是没办法了……”
　　闻菱道：“那要不去僧医那里问问，说不定会有。”
　　越天路咳了一声，讪笑道：“我怕我过去人家可能会把我打出来……”
　　闻菱这才想起来前几天湘云说的越天路把那位大师险些气走的事，表示自己真的是无话可说：“……”
　　越天路见闻菱一脸无奈，垂头丧气地挠了挠头，道：“对不起哈，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越天路这么可怜兮兮的，闻菱看着略有些于心不忍，再加上人是她救的，总不能半途而废，眼睁睁地看着他拖着病躯到处奔波……
　　闻菱放缓了声音，道：“你需要什么药？要不写下来，我让湘云去问僧医，拿到了给你送过去。”
　　“真的吗？”越天路眼睛一亮，哇了一声，道：“小姐你人真的太好了，要不我――”
　　闻菱瞬间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立马打断他，道：“不用了，要谢就谢佛祖，都是他老人家慈悲为怀，我就出了药钱。”
　　越天路摸了摸鼻子，道：“好吧。那小姐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医术很好的，师承九鼎神医的！虽然我才刚出师不久，但一般的病症都能找我。”
　　越天路提到那位九鼎神医的时候十分的骄傲，闻菱虽然没有听说过那个名字，但猜想应该是位很厉害的前辈，便道：“我知道了，多谢公子。”
　　闻菱走的时候越天路还在拍着胸脯担保，道：“小姐你有病找我就是了，就算我不能治，我师父也能治的！”
　　走出老远似乎还能听到越天路响亮的声音，闻菱和湘云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湘云道：“……这位公子，还挺奇特的。”
　　“可能因为他不是京城人士？”闻菱也不确定，只是听越天路提起“神医”，再加上他别具一格的气质，觉得他可能跟那个对她而言比较遥远的江湖有关系。
　　湘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过……”湘云还是忍不住道，“有病就去找他，这话怎么听都很奇怪就是了。”
　　闻菱“扑哧”笑出了声，摆摆手，道：“好了不说了，我们快回去吧。”
　　湘云也忍不住笑，跟在闻菱身旁继续踏上回去的路。
　　……
　　第二天回去的时候，闻菱临登上马车前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瞧见闻莹的身影，不由挑了挑眉。
　　虽说罚抄三十份经书很多，但她不慎落水后又推迟了几天回去，再怎么慢也该抄完了吧，除非……闻莹觉得这里很好，想呆在这不想回去。
　　虽然闻菱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揣着这个淡淡的疑惑，闻菱上了马车，没多久程氏也进来了，很快解了闻菱的疑惑。
　　程氏道：“菱菱你说闻莹那个丫头？她啊……”
　　程氏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道：“我也以为她早就抄完了，昨日派了丫鬟去通知她，然后……丫鬟回来禀告，说闻莹刚抄完，结果转头一看，经书全没了，哭着闹着说要去找祖母评理。”
　　闻菱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有点好奇地道：“然后呢？”
　　“你祖母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没有证据就跑过去胡说，对她来说默认都是假话。”
　　程氏现在想起闻莹的行为，都怀疑她是不是抄经书抄傻了，一言难尽地继续道：“她空手跑过去对你祖母说经书丢了，然后……直接被丢了出来，罚抄六十遍。”
　　闻菱失笑，道：“那她岂不是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六十遍，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可不是嘛！”程氏笑了，道：“反正用度已经停了，接下来的日子，她就自己想办法吧。”
　　闻菱笑着摇了摇头，道：“那恐怕她就要大出血了。”
　　闻菱到不觉得闻莹会一个字没抄，跑到闻老夫人面前说谎，觉得她大概是倒霉，才会把抄好的经书全丢了，还惹怒了闻老夫人，换来了更严重的惩罚。
　　但事实上，闻莹经书丢了被罚这事，她一点都不冤。
　　闻菱落水导致回府拖延几天这事传到闻莹耳中后，她第一反应不是赶紧把没抄的经书抄完，好到时候跟着一道回府，而是跑到佛祖面前，念念有词地祈祷让闻菱再落水一次，这回最好直接溺死。
　　闻莹念叨了足足有小半天，结果……正好被路过的影三五听到了。
　　影三五性子略稳重一些，想的也远，他听到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教训闻莹，而是耐心地埋伏了很久。
　　直到――
　　闻莹辛辛苦苦，紧赶慢赶总算在回府的前一日抄完了所有经书，正待她梳妆打扮，兴高采烈地准备拿着经书给闻老夫人看的时候……影三五动作迅速地闪进了屋内，把所有的经书都带走了。
　　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闻莹回头一看，桌子上空荡荡的，三十份经书不翼而飞，瞬间崩掉了。
　　闻莹：“？？？！！！”
　　背后是兵荒马乱的尖叫哭喊声，影三五抖了抖手上那厚厚一叠经书，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树林中。
　　……
　　闻菱跟着程氏来到镇国将军府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程子璇一个热情的拥抱。
　　待拜见过外祖母之后，程氏好笑地放闻菱去跟程子璇玩，然后梁氏一起说话去了。
　　程子璇迫不及待地拉着闻菱的手到了马场，笑道：“菱菱！上回你不是说要学骑马吗，你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几匹温驯的小马怎么样？”
　　闻菱知道这都是表姐特意为她准备的，心里不由暖暖的，抿唇笑道：“多谢表姐。”
　　“我们之间还用道谢吗。”程子璇一摆手，推着闻菱到那几匹小马驹的旁边，期待地问道，“怎么样菱菱，你喜欢那一匹？”
　　闻菱挑了匹纯白色的小马驹，程子璇见此哈哈大笑，拍了拍闻菱的肩，道：“我就知道菱菱你一定喜欢这个！”
　　说着程子璇偷笑道：“我哥他说菱菱你会喜欢枣红色的那匹，还非得跟我打赌，这下子等晚上他从军营回来之后，我一定要好好笑他。”
　　闻菱也忍不住笑，道：“其实那匹枣红色的小马驹也很可爱，只是我更喜欢白色的这匹。”
　　“但这匹白色的可不太容易驯服。”程子璇清了清嗓子，道，“菱菱，这匹白色的小马驹是公马，看着温顺，实在性子有几分刚烈，那匹枣红色的是母马，温顺也是真的温顺，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闻菱看了一眼正睁着湿漉漉大眼睛盯着她瞅的白色小马驹，心里的喜爱更甚了，但程子璇肯定不会骗她的，闻菱犹豫了片刻，还是指了指白马，道：“表姐，这样可以吗？我先试试，若是实在不行再换。”
　　“当然可以。”程子璇爽快应下，怕闻菱因她的话害怕，还安慰道：“你放心，一会儿我就在旁边保护着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程子璇招呼一个训马小厮过来帮闻菱牵着马，而她则扶着闻菱上了马，小心在一旁保护着她。
　　虽然程子璇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让闻菱出事，但事实上，程子璇自己还是提着一颗心的。
　　原因无他，这匹看着无害的白色马驹其实性子极烈，若不是还小力气不大，恐怕当时直接就能将试马的那个人甩飞出去。
　　程子璇陪在闻菱的身侧，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上了马，还不太熟练地抓紧了白马的鬓毛，心里的紧张更甚了。
　　只是表妹都已经上马了，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扫她的兴。况且还只是一匹小马驹，她若是还护不住表妹，要是让哥哥知道了肯定会嘲笑她的。
　　程子璇在心里打定主意一会儿说什么也要护住表妹，若是这白马发疯伤了表妹，嗯，今晚就吃马肉吧。
　　程子璇见闻菱坐稳了之后，便问道：“菱菱，那现在就先牵着马走一走，你先试试看能不能操纵它。”
　　“表姐等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点虐，哈哈哈哈哈不哭不哭，站起来撸！
　　那啥，关于番外有个梗不知道你们想不想看，想看的话我就写！
　　是菱菱和小殷穿到现代，还带着这一世的记忆的现代番外――“暴君”霸总和他的白月光替身。
　　以及，还有啥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说一声，想看的人多的话就会写的！
　　就这样，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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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闻菱头一次骑马, 眼睛因为兴奋亮晶晶的，道，“表姐, 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想跟小白马说几句话。”
　　程子璇哈哈大笑, 虽然不认为这有什么用, 但还是依她，笑眯眯地道：“没事，你说吧。”
　　闻菱便把头靠近小白马，小声地说了几句。
　　大致意思就是希望小白马乖乖的, 等结束之后她会给它喂最好吃的草料。
　　程子璇自幼习武, 耳朵自然尖, 闻菱软软的声音就随风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一开始以为闻菱就是小孩子心性，没报什么希望，哪知，那本来还不耐烦地跺着地踩来踩去的小白马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头不仅不摇晃了，还主动把自己的头往闻菱手里送了送。
　　程子璇瞪圆了眼睛，心想：不是吧……难道这马真的能听懂人说话？？？那她下次要不要也试试？
　　但没过多久程子璇就歇了这个心思, 心想这不是马通人性，这是表妹她天赋异禀啊？！
　　才带着闻菱围着马场转了一圈, 她就已经可以慢慢地操纵着马前进了。一开始动作姿势都不太规整，但等三圈下来，闻菱已经可以有模有样地驾着马在马场跑起来了。
　　程子璇一开始还不太放心, 但等她骑着马陪了闻菱几圈后，见闻菱越来越熟练，那小白马也完全臣服于她了，便彻底放心了，索性坐在树荫下面等着她。
　　一边等，程子璇一边看着小白马上的闻菱，心里那是又骄傲又懊恼。
　　骄傲闻菱不愧是他们程家的子孙，这天赋果然厉害！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早点发现表妹这天赋呢，不然老早她们就能一起骑马玩了！
　　不过――现在也不迟，她还能让表妹试试别的嘿嘿嘿……
　　于是，等闻菱畅快地骑完回去的时候，就见到程子璇亮着眼睛扑了过来，握着她的手怂恿道：“菱菱啊！你要不要再试试练武？！”
　　刚学会骑马，大腿内侧还磨的生疼的闻菱：“…………”我可以说不吗……
　　……
　　夕阳西下，闻菱跟依依不舍的程子璇告别后就上了马车，离了一段距离还能听到程子璇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菱菱你可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啊！”
　　闻菱掀开窗帘跟她挥了挥手，后面的程子璇眼睛一亮，立马也跳着跟闻菱挥手。
　　等闻菱收回手之后，程氏也笑着问她，道：“菱菱你和子璇那孩子约什么了？”
　　闻菱抿唇笑，道：“表姐让我多来找她玩，还说……”
　　说到这，闻菱有点无奈地道：“下次见面就教我扎马步。”
　　闻言，程氏一愣，旋即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扎马步可是很苦的，菱菱你同意了？”
　　闻菱长叹了一口气，惆怅地道：“如果我没有同意下次再学的话，那刚刚我就得学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表姐下次再教她的……
　　闻菱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程氏压抑不住的笑意，还一边笑一边点头，道：“……那菱菱下次努力学，母亲在旁边给你鼓劲。”
　　闻菱幽怨地看着程氏，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道：“娘亲都不帮我，还要看我的笑话……”
　　“这怎么能是看笑话，”程氏面上一本正经，唇边的笑意却是掩不住的，道，“明明是为了给我们菱菱鼓劲，好让我们菱菱学的更快更好。”
　　“娘亲……”
　　见闻菱越来越委屈的小表情，程氏也不逗她了，轻咳一声，转而道：“那菱菱你今天有跟子璇学游水吗？”
　　闻菱摇了摇头，道：“没有，表姐说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教。说是等到过些日子去泡温泉的时候再教我。”
　　说到温泉，闻菱的脸稍稍红了一些，连带着耳廓都染了浅浅的一层红色，好在此时夕阳透过窗帘映在她的脸颊上，倒也不显得突兀。
　　恰好到府门口了，闻菱微红着脸，小声地道：“娘亲，我可不可以先不回去，难得出来一回，我还想逛逛。”
　　程氏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笑着点了点闻菱的额头，道：“小馋猫，是不是又想去买糕点了？”
　　闻菱轻轻“嗯”了一声，白玉般的脸颊上浮上两抹红云，这回倒是被程氏一眼看出来了。
　　只不过程氏误以为闻菱脸皮薄，不好意思，笑着摆手道：“去吧去吧，记得带上丫鬟侍卫，早些回来。”
　　闻菱眼睛亮了亮，抱着程氏的胳膊撒娇道：“娘亲真好！”
　　程氏好笑地道：“现在变成好娘亲了？那下回回外祖家要不要――”
　　闻菱立马打断程氏的话，逃也似的离开了马车，临走前留下一句：“娘亲我不要！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等到了景庆糕点铺门口的时候，门是半掩着的，看样子像是快要关门了。
　　闻菱略有些疑惑地抬了抬眼，日头虽说向西，但还未落下，远远不到该关门的时候，更何况……她记得她第一回 来的时候天色更晚，但那个时候掌柜的都未曾锁门。
　　谷雪先行一步去门前敲了敲门，过了片刻，掌柜的才推开了门，略有些为难地道：“这位小姐，实在抱歉，今日家里有事，所以想早点关门，您……”
　　闻菱满心的期盼和紧张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尽数化为了失落……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安。
　　闻菱唇边的小梨涡渐渐消失，她抿了抿唇，道：“……那，里面还有人吗？”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怀揣着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前面两次她来的时候都能遇见他，那这回，说不定也能遇见，说不定……他就在里面等着她。
　　万一呢……
　　闻菱一只手抚上了腕间悬着的红玉菱花海棠链，一双杏眸中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等待着掌柜的回答。
　　掌柜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一脸诧异地笑了笑，道：“自然不会有人了，客人们都走光了。”
　　“这样啊……”闻菱想牵动唇角笑一笑，却无济于事，她低垂眼眸，道，“多谢，我这就走。”
　　说着闻菱就欲转身离开，却被掌柜叫住。
　　“G小姐您等一下！”
　　闻菱顿住，就见掌柜回去拿了个东西又飞快地转过来，提给了一旁的谷雪，道：“您来这不是为了买糕点的吗？这盒糕点是新鲜的，您要不要带回去吃？”
　　闻菱勉强扯动唇角笑了笑，示意谷雪付钱，道：“谢谢。”
　　“您客气了。”掌柜目送闻菱远去之后，这次转到里屋，对藏在黑暗中的一个人恭敬地道：“主上，闻小姐离开了，”
　　那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露出一张略有些苍白但还是不掩英俊的容颜。他低声道：“她……看起来怎么样？”
　　掌柜忙回道：“回主上，闻小姐……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掌柜偷觑了一眼殷连城的反应，犹豫着道：“就在属下说店内没人的时候，闻小姐看着……很难过。”
　　难过……殷连城拢在袖袍中的手抖了一下，旋即被他紧紧攥起，他道：“她拿走糕点了吗？”
　　掌柜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道：“属下就按您说的，闻小姐应该没怀疑。”
　　“没怀疑就好……”殷连城喃喃了一句，话虽这么说，他的心却抽痛了一下，体内的寒气险些失控。
　　殷连城闭了闭目，强压□□内四窜的寒气，俊颜在瞬间变得惨白，浑身上下也都散发着冷冽刺骨的寒气。
　　掌柜的忙退下去叫了影二过来。待殷连城勉强抑制住体内的寒气，睁开眼时，就对上了影二满含着担忧的眼眸。
　　影二单膝跪下，恳求地道：“主上！您这病本就忌大悲，您再这样下去……会熬不了太久的。”
　　话到这，影二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哽咽，他道：“您就告诉闻小姐吧！闻小姐人那么好，一定不会离开您的。”
　　“影二！”殷连城气血上涌，不顾体内再度来势汹汹的寒气，冷声道，“你把朕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影二跪下，“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语气坚决地道：“属下知错，但属下还是不愿看着您难受。您这样瞒的闻小姐，您不好过，闻小姐又何曾好过？主上您能看出闻小姐对您――”
　　殷连城打断了他的话，道：“谈论主子的私事，不肯悔改，再三犯错，影二！”
　　殷连城眸色冷厉，道：“去暗卫司领一百棍，这段时间你不用跟着朕了。”
　　影二伏在地上的身躯颤了颤，他低声道：“属下遵命。”
　　豆大的泪滴悄无声息地落于地上，却连一点尘土都未溅起。
　　待影二离去之后，殷连城实在抑制不住了，闷哼一声，泛着玉色的薄唇边溢出一抹鲜血，衬着他惨白的面色，格外的惑人。
　　他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手微微抖着，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胸口放在着手帕和香囊。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一角海棠花，恰巧此时体内寒气作乱四窜，殷连城忍不住咳了一声，血气四溅，刺目的红顺着下颌流了下来。
　　殷连城一惊，立马低头去看手中的帕子，待发现手帕无事，而是衣袖上沾了点点血迹时，他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还好没事……殷连城珍惜地摸了摸帕子和香囊，然后小心地将它们收了起来，紧挨着心口。
　　他现在控制不住咳嗽，若是弄脏了就糟糕了。
　　寒气再度被勉强压下，殷连城深吸了一口气，隔着衣襟触了下那两样东西，仿佛这样……他就可以感受到一点点残余的温暖。
　　殷连城闭上了眼睛，世界陷入了黑暗中，他却仿佛闻到了一点带着花香的气息。
　　那是他唯一的温度，唯一的光明，
　　如果这是梦，他不愿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收到！现代番外安排起来。
　　感谢在2020-04-30 20:22:21~2020-05-01 20:2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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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闻菱回去之后, 一直闷闷不乐，一双杏眸也黯淡了些许。
　　不知怎的，闻菱一直觉得有些心慌意乱,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等回到了屋内，闻菱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谷雪偷觑了一眼闻菱怏怏不乐的神情, 给湘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闻菱两侧, 配合默契地将食盒里的糕点尽数取出，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
　　谷雪特意将闻菱喜欢吃的几种摆在了她的面前，指着一盘被捏成桃花形状的糕点，笑道：“小姐, 您不是最喜欢这种糕点吗, 要不要尝尝？”
　　闻菱没什么胃口, 本来想说不的，但鼻尖闻到那股子熟悉的香味，那个“不”字在唇边绕了一圈又回去了。闻菱深吸了一口气，捏起了一块, 道：“我尝尝。”
　　桃花糕点倏一入口，闻菱怔了怔，心头的那股子烦闷莫名地缓和了些许。
　　这个味道……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没错。
　　闻菱微微敛眸看向手里的那一小块残缺了一角的糕点, 认认真真地将它吃掉了。
　　一旁的谷雪和湘云见闻菱肯吃了，对视了一眼, 均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能她们安心多久，闻菱浅淡的声音传来，道：“你们先退下吧,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两人的心又再度提起了。湘云和谷雪用目光交流了片刻，最终还是应了下来，一起朝门外走去。
　　临了快踏出房门的时候，湘云犹豫了一瞬，转头道：“小姐……您别太难过了，说不定今日公子只是有事耽搁了，您别想太多。”
　　谷雪在湘云身后重重点头，补充道：“公子上次不是有事才匆匆离开吗，指不定那事到现在还没解决，所以才没能出现。”
　　迎着她们两人担忧的眼眸，闻菱微怔了一瞬，旋即露出了一个浅笑，道：“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我了。”
　　见闻菱笑了，谷雪稍稍安了心，又道：“那小姐您别吃太多，一会儿就该歇息了，糕点不好克化，晚间伤胃。”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
　　待门被阖上之后，室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当中，闻菱凝视着幽幽的烛火发愣，目光一时有些失焦。
　　她知道，谷雪和湘云说的都是在安慰她。
　　距离那日的事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不管事情怎么难办，也总不会拖的这样久吧。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闻菱倏然心慌起来，但转念一想，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莫不是，公子他出了什么事吧……
　　这个想法倏一冒头，就宛如疯长的杂草，无法压下。闻菱心烦意乱地站起来走了几圈，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回去，无力地用手撑着额头。
　　如果真如她所猜的那样，他出了什么事，但现在她无法见到他，纵使发生了什么，她也无从得知……
　　若想知道，只能想办法见他一面。
　　更何况，毕竟才过去不久，当初四肢尽断的殷旭i估计还在养伤，应该不会出手对付殷连城，那么……他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吧……
　　闻菱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心一会儿提起又一会儿放下，反反复复的，使得她一时也感觉心神有些疲惫。
　　闻菱怔忪片刻，捏起一块桃花端详了一会儿，慢慢地放进嘴里咽下，过了片刻，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烦恼忧愁一并摒弃身外。
　　她努力劝过自己了，但……还是很难过。
　　闻菱推开了那些碗碟，将头埋在了臂弯里，鼻尖还萦绕着一股子糕点的香气。
　　她好想见他啊――
　　想告诉他那树梅花开的正好，她带了一枝回去好生养着，前几日才逐渐败落。
　　想告诉他她绣了新的帕子，费了很多心血，湘云和谷雪都说这是她绣的最好的一块，如果他不介意……她想送给他。
　　想告诉他她学会骑马了，连表姐都夸她有天赋，若是以后有机会……她可以不可以和他一起骑马。
　　想告诉他……
　　鼻子酸了起来，眼中也盈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闻菱努力压抑着泪意，在心里默念着――
　　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下次一定可以见到他的。
　　可是――
　　“我还是好想见到你啊……”
　　你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
　　闻菱沉寂了好几日，都没提出门或是吃糕点的事情，直到有三封帖子递了进来，才让她终于打算收拾收拾出门。
　　一封帖子是宫中传来的，是明雅公主的帖子，邀她半月后进宫赏花。
　　虽说是冬日，但御花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让百花盛开的，这事不足为奇，只是――
　　闻菱敛眸将帖子又细看了一遍，待瞧见那句“请诸位赏花……男女分席而坐……”的时候，闻菱意识到了什么。
　　仔细想想，明雅公主跟她年纪相仿，如今也到了该找寻驸马的时候了，也难怪会隆重举办这次花宴，邀请他们前来，想来是为了借着这个机会挑一挑未来的驸马。
　　不过就算明雅公主将自己的打算大大方方的展现出来了，去的人也不会在少数。
　　不说那些欲做驸马的世家子弟一定会去，像闻菱这样还未曾婚嫁的贵女，恐怕也大多都会前去。
　　京城那么多才貌兼备的世家公子，不一定人人想做驸马，更何况驸马的位置只有一个，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还未许人的小姐们可不得过去瞧上一瞧，指不定就可以觅得如意郎君。
　　旁边的谷雪见闻菱捏着那张帖子看了许久，便笑着问道：“小姐可要进宫瞧瞧？”
　　进宫吗……闻菱纤细的手指抚过帖子上的“御花园”三字，心头一颤。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我去，你帮我说一声吧。”
　　虽然她对那花宴并无兴趣，但若是……真的能见到她的那个如意郎君，也不枉此行了。
　　隔了这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公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闻菱微垂着眼眸怔怔地想，忽然感到自己胳膊被人戳了一下，她回过神来，浅笑道：“怎么了？”
　　谷雪指了指一旁的另一封帖子，笑道：“那两封帖子好像是宁小姐和程小姐寄来的，您不打开看看吗？”
　　闻菱去拿那两封帖子，边打开边道：“我估计她们两人要约我出去。”
　　等打开一看，闻菱微微一笑，果不其然，就正如她所猜的那样，她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想约闻菱出去一趟。
　　宁兰凝那封帖子上说她打算去参加花宴，问闻菱去不去。还说好久没有置办新首饰了，想约闻菱一起出去转一转。
　　而程子璇的那封说的更直白些，哭诉说梁氏逼着她去参加花宴，还嫌弃她没个女子样子，非得她捣腾捣腾。她没有办法，只能来找闻菱帮忙了，希望闻菱能陪她出去买买衣服首饰。
　　闻菱看着帖子最后画的一个哭脸，还有一个抱拳的姿势，忍不住笑了，道：“表姐这个画画的还是很形象的……”
　　谷雪探头一看，也乐的不行，道：“那小姐您要给两位小姐回一封吗？奴婢这就去研墨。”
　　闻菱眼中漾开笑意，嗯了一声，旋即走到了书桌前。
　　花宴在半月后，而两人都约了她……那不如，大家就一起出去吧，正好也可以介绍她们相互认识一下。
　　闻菱眼眸含笑，提笔在纸上约下三日后的见面，又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原因。
　　写好两封帖子后，闻菱交给了谷雪，好让她传出去门房。
　　待谷雪接过帖子出去之后，闻菱眼中盈着笑意，开始期待起三日后的相见了。
　　……
　　三日后，闻菱提早梳妆打扮后，便带着湘云和几个侍卫出了门。
　　当时在帖子上约的是在城中的点翠阁见面，等逛完之后也正好可以再去附近的远香居、如云坊等等店铺里面逛逛。程子璇和宁兰凝两人也都均无异议。
　　点翠阁是京城最大，也是最有名的首饰店，里面的首饰精美华贵，工艺精湛，但也同样的，造价不菲，若家中财力不顾雄厚的话，还真会买不起。
　　不过闻菱没这个担忧就是了。临走的前一天，程氏特意给了她一叠银票，豪爽地表示让她看上什么就买什么，不必担心价格。
　　闻菱知道程氏手里有一大堆铺子，这些银票还不足每年进账的零头，便没跟自家娘亲客气，接过银票后甜甜地道了谢。
　　闻菱到的时候还早，离她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她本以为她应该是第一个来的，却没想到远远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子璇愁苦哭脸地杵在点翠阁旁边，见闻菱从马车上下来，眼睛立马亮了，像是看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扑了上去，叫道：“菱菱！”
　　程子璇抱着闻菱的胳膊哭诉，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忍不住悲从中来，道：“我娘真的太狠心了，竟然一点都不顾及母女之情！”
　　闻菱忍笑，道：“怎么了？”
　　程子璇义愤填膺地道：“我不是今天要出来跟你玩嘛，早上起来的时候撞见了她。我娘就开始嫌弃我穿的不男不女，然后就把我直接赶了出来，说是让我在见你之前买身像样的衣服，免得给她丢人！”
　　程子璇委屈道：“我真的太难了……以前明明说我是她最好最乖的宝贝女儿，现在倒好，不过一个花宴，甚至还没开始的花宴！就已经把我折腾成这样了……”
　　闻菱听到一半就已经抑制不住唇边的笑意了，但见程子璇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闻菱轻咳了一声，道：“表姐你先别急，让我看看。”
　　结果这一看，闻菱算是理解她舅母，也就是梁氏的行为了。
　　讲真，程子璇今日穿的这一身……咳，确实是比较有――
　　英气。
　　作者有话要说：　　害，不哭不哭，一点点虐_(:з」∠)_
　　给大家来波甜的缓解一下。
　　当时小殷做的那个梦我有写（第二十八章 ），jj肯定是不能放的，就放围脖了，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下，围脖名就是作者名（广寒宫昆）。
　　就这样，挨个摸摸不哭了哈。
　　感谢在2020-05-01 20:26:35~2020-05-02 19:1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程子璇穿的这一身, 更像是要去演武场，和闻菱前几天去练马的装扮差不多，英姿飒爽, 意气风发，但是……
　　真的不适合出门啊。
　　闻菱差不多明白了梁氏的想法, 再结合程子璇的性格, 很快就琢磨出了一套适合程子璇的穿着，便拉着她的手朝旁边走，道：“表姐，趁着兰凝还没来, 我们先去逛逛如云坊, 给你买身新衣服。”
　　程子璇自然不会拒绝, 眼泪汪汪地抱着闻菱不撒手，道：“菱菱你真的太好了，救我于水火之间！”
　　如云坊，取的是“美人如花隔云端”之意, 店内卖的大多是成衣，也卖布料，只是不多, 若是想买布料，可以去它旁边的云雾坊, 也就是分店中购买。
　　闻菱一直觉得这家店铺的掌柜一定很精于经营。如云坊和点翠阁一样，定价昂贵，但又有一点不同。
　　有了喜欢的首饰除非找类似的, 不然只能出钱买回家，但衣裳，纵然成品再惊艳，但在高昂的价格面前，不少人还是会选择买匹同样的布回去做着试试，除非……意识到根本模仿不出来，才会不得不返回买下。
　　而云雾坊中所有的布都是跟如云坊中对应的，可以想象，那些一时舍不得的人大多会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看完衣服之后就去隔壁挑匹一样的布回去，等过些日子，他们意识到做不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肯定不甘心这些天的努力，会转回来买下衣服。
　　一件衣裳赚两份的钱，果真是妙。
　　闻菱也算是如云坊的常客了，等进了如云坊中后，便熟门熟路地带着程子璇上了二楼，开始挑选衣裳。
　　程子璇还是第一次来如云坊，四周墙壁上挂满的各色衣裳让她目不暇接，看花了眼，只顾着张大嘴巴，一声接一声地“哇”。
　　程子璇戳了戳一旁的闻菱，感叹道：“这些衣服是真的好看啊……只不过，看着好累赘，穿着恐怕就不能骑马练武了吧。”
　　闻菱刚吩咐旁边的伙计将她看好的一身衣裳取下来，听程子璇这么说，不由失笑道：“表姐，你要是穿着这些衣裳去练武骑马，舅母一定会生气的。”这些衣裳华贵且经不起折腾，主要作用就是穿着去参加各种宴会，若是程子璇真的穿着去练武骑马……那恐怕这些衣裳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程子璇也反应过来了，摇头啧了一声，道：“那还真的就跟那些漂亮花瓶一样，中看不中用。”
　　闻菱知道一时半会儿想改变程子璇的想法很难，便将手里的衣裳递给了她，笑道：“表姐要不要去试试这一身，我在外面等你。”
　　闻菱给程子璇挑了一身枣红色的四喜如意云纹锦裙。颜色没有太过出挑，但会衬得程子璇白一些，衣裳上也无太多的花纹和装饰，看着简单大气，又不失女子的柔婉端庄。
　　程子璇一看就觉得很不错，高兴地递过衣裳，道：“还是菱菱你懂我，这衣服看着就很轻便。”
　　等程子璇去里屋试衣服之后，有人从旁走了过来，笑道：“闻小姐来了，刚准备将这旬的新品给您送过去的，既然您来了要不正好一道带走？”
　　来人正是如云坊的掌柜小齐氏，风姿卓越，举手投足间都流露都无尽的风情，一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只端的是妩媚迷人。
　　如云坊有两位掌柜，大齐氏是姐姐，一般在幕后，小齐氏则是妹妹，平日也经常出现在店中。
　　闻菱跟小齐氏关系不错，便微微一笑，道：“那我来的正巧了，也省了你们的功夫。”
　　小齐氏回以妩媚一笑，玩笑道：“这得多谢闻小姐体谅。”
　　又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程子璇从里屋出来了。
　　闻菱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道：“不错的，表姐你觉得这身怎么样？”
　　程子璇感觉还是有些不习惯，怪怪的，甩了甩胳膊，道：“我觉得还行，就是感觉浑身不得劲……”
　　小齐氏走上前一步，素手抚过程子璇的衣襟和袖口处，笑吟吟地道：“程小姐身量高挑，衣裳就显得略短了些，让绣娘修改一下应该就不会不舒服了。”
　　闻菱道：“表姐可喜欢吗？还是再试试别的？”
　　程子璇刚刚试的时候就嫌麻烦，忙道：“不用了，就这身吧，我挺喜欢的。”
　　小齐氏擅于察言观色，掩唇笑道：“程小姐总得习惯的，对于女子而言，一件漂亮的衣裳可以说是第二副皮囊了。”
　　程子璇摆摆手，道：“难怪要说是第二副皮囊，我说穿上去怎么这么难。”
　　这话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恰巧这时，伙计将闻菱的衣裳送了过来。
　　程子璇不愿再试了，闻菱也就不打算多留了，刚欲叫湘云将钱一道付了，就听到一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道：“没想到如云坊的掌柜，竟然也会阴奉阳违了。”
　　闻菱微微蹙眉看去，就见庄问雁冷着一张脸大步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几个眼熟的贵女，也都面带寒霜地围了过来。
　　庄问雁走到闻菱身后的一名侍卫旁边，一指他手里提着的包袱，质问道：“齐掌柜不是说这件衣服已经卖出去了吗？怎么如今会在闻小姐的手上？！”
　　闻菱这才注意到那个大包袱的一角微微地散开了，不慎露出了里面的衣裳来。
　　庄问雁看着很是气愤，道：“我半个月前过来问了几回，齐掌柜都说没有，只此一件，若不是我今天正好来了，恐怕还真的要被齐掌柜一直蒙在鼓里了！”
　　庄问雁身边的贵女也帮腔道：“如果是因为价格问题，闻小姐出多少我们付双倍就是了，总得遵守个先来后到吧。”
　　说着那贵女转向了闻菱，虽然面色仍不太好，但态度还算客气，道；“不知闻小姐出了怎样的价格，可否割爱？问燕着实喜欢这件衣裳，还望闻小姐成人之美。”
　　闻菱柳眉蹙的更深了些，只是还未等她回话，小齐氏已向前一步，恰好挡在了她的面前，微笑答道：“两位小姐可能是误会了，若论先来后到，那自然闻小姐才是最先来的那个人。”
　　庄问雁半点都不信。
　　她也是如云坊的常客了，自然有着自己的人脉，那件霜色水绸洒金百花蝶纹裙刚一到店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据说还是这批衣裳里最好看的一件，庄问雁不敢耽搁，立马就过来了，结果小齐氏直接说已经被人定下了。
　　庄问雁无奈，又问不出那人是谁，别无他法之下，便去隔壁买了同样的水绸，却根本做不出一样的效果来。
　　当时的惊鸿一瞥，让她念叨了很久，想着布料有的话，应该也能多做几件同样的衣裳。
　　抱着这样的想法，庄问雁又去了几次，就想让小齐氏帮忙再做一件出来。
　　结果小齐氏态度坚决，说那件水绸裙仅此一件，绝不可能再做。
　　庄问雁本以为以自己丞相嫡女的身份，怎么说也能让小齐氏卖她一个面子，但谁承想就是不行。
　　庄问雁去了好几次，软磨硬泡都使上了，但就是没能让小齐氏同意，最终只能不甘心地放弃，心里却还是一直记挂着的，辗转反侧了许久都未能释怀，
　　怎么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只那一眼，就让庄问雁牢牢记住了，今日隔了那么长的距离都能一眼认出是那条裙子，还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她心心念念的裙子被如云坊的伙计递给了闻菱的侍卫。
　　庄问雁气的浑身发抖，想都不想就带着相熟的贵女冲过来了。
　　能开在京城最好的位置，还一开就是这么多年，如云坊的背后绝对站着人，庄问雁之前以为衣裙是被哪家权贵还是皇亲国戚定下了，本打算咽下这个委屈的，如今知道那人是闻菱，顿时忍不下了。
　　她可以接受旁的任何人，也不能接受那人是闻菱！
　　那个处处压了她一头，还在陛下面前诬蔑她，害得她被陛下厌恶的闻菱！
　　庄问雁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就直接道：“当时我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可是说那裙子根本就没被人定下，还是无主之物！明明是我先来的，怎么就成她先来了？！以权谋私就直说，没必要扯这么多借口。”
　　小齐氏微微眯了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笑容不变，道：“敢问庄小姐，是我的哪位伙计跟你说的消息？”
　　庄问雁眼眸闪烁了一瞬，自知失言，避而不答道：“齐掌柜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你是不是故意不买给我的？！”
　　小齐氏轻笑了一下，道：“庄小姐这话说的，都是开门做生意的，哪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只是这裙子确实是一早就定给闻小姐了，只不过等到最近衣裳齐了才准备一道给闻小姐送过去的。”
　　小齐氏特意咬重了“定给”、“给闻小姐送过去”几字，庄问雁不傻，很快意识到了她的意思，但还是不肯放弃，咬牙道：“可否请问齐掌柜家的主人是谁？”
　　小齐氏说出那样的话，就是为了告诉庄问雁――
　　别跟老娘扯什么先来后来，我家主上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你管不着，也管不了。
　　小齐氏心想，别说这件水绸裙了，这不过是被你恰巧撞见了，你没撞见的还多着呢，独一无二的衣裙只能是我们闻小姐的，你想都不要想。
　　庄问雁没等到小齐氏的答话，不死心地继续问道：“我就问问，齐掌柜不会连这点消息都不肯告知吧？”


第42章 
　　小齐氏轻笑, 语气轻飘飘的，却一点都不客气，道：“庄小姐说话倒是蛮有意思的。我有责任一定要告诉你我们主子的身份吗？”
　　说完, 小齐氏微笑地看着庄问雁，面色丝毫不惧。
　　庄问雁本来正要发怒, 见小齐氏神情淡然, 反倒迟疑了起来，咬着下唇不说话。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如云坊背后的存在可能是她招惹不起的，不然小齐氏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底气。
　　其实咽下这口气并不难,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要给庄丞相面子, 只是……一想到如云坊背后那人独独对闻菱不同, 庄问雁就觉得心头有把火在烧，始终咽不下这口气来。
　　庄问雁深深地看了小齐氏一眼，冷声道：“我知道了。”
　　说罢，她便带着身旁的几个贵女离开, 面色不忿，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闻菱一眼。
　　小齐氏不动声色地替闻菱挡去那道带着愤恨的目光，微笑道：“庄小姐慢走。”
　　待庄问雁那行人离去之后, 闻菱歉意地道：“对不住啊齐掌柜，我没料到竟然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当年如云坊刚开不久的时候, 小齐氏曾问过闻菱要不要试试他们这的独特待遇，每旬若是到了什么最新的衣裳布匹，都会送一份给她。
　　闻菱当时随口就应下了, 本以为是一句戏言，但没想到小齐氏竟然当真了，每旬准时送达一大批的衣裳布匹，还都没重样过，回回都与旁人的不同。
　　从那之后闻菱参加各色宴会，都没杜绝过接二连三的贵女前来打探她的衣裳的。闻菱怕给小齐氏带来麻烦，一概推说是找的绣娘做的。然后……试图挖闻府绣娘的人就突然暴涨了。
　　小齐氏见闻菱面上的担忧不似作伪，柔声安慰她，道：“今个这事哪能怨你呀，是我没管理好底下的人，消息流了出去，才惹了今日这桩麻烦，怪不得你的。”
　　闻菱略有些犹豫地道：“就怕庄小姐把今日的事传出去，到时候会引来更多的麻烦事。若是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以前约的那事就取消了吧。”
　　“那可不行！”小齐氏被闻菱这话惊了惊，又放缓了声音，道，“闻小姐可是我们如云坊的客人，您若是离开了，我们还到哪去找您这么大方的客人。更何况……”
　　小齐氏眨了眨眼，妩媚一笑，道：“我们主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了，还从来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闻小姐放心就是。”
　　还有一点原因小齐氏没说，这如云坊本来就是自家主上为了闻小姐开的，若不是怕她意识到不对，恐怕连钱都不会收。如今闻小姐若是走了，那这如云坊估计也不会开下去了。
　　闻菱知道小齐氏是在安慰她，但还是多说了一句，道：“若是有变齐掌柜通知我一声就是了，我不会介意的。”
　　小齐氏忍不住笑了，妩媚的丹凤眼微微一弯，当真是风情万种，格外撩人心弦，直看得附近的伙计错不开眼，频频地朝她看去。
　　小齐氏意味深长地道：“闻小姐放心穿就是了，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的。”
　　小齐氏笃定的话语让闻菱略有些吃惊，旋即脑海中划过了什么，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道：“齐掌柜你的意思是――”
　　“不可说哟。”小齐氏竖起一指在唇边摇了摇，笑吟吟地道，“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总不能议论主子的是非。”
　　闻菱没再说什么，仅凭这一点，已经让她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小梨涡也若隐若现地浮在唇边。
　　小齐氏见闻菱露出了笑容，眼眸盈盈，笑道：“所以，闻小姐以后就放心穿吧，不用跟我们客气。”
　　“多谢。”闻菱又跟小齐氏说了几句话后，便和程子璇一道离开了店内。
　　等闻菱等人离开了之后，小齐氏望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旋即转道去了三楼。
　　三楼的一间茶室中，影四早已在窗边等待，听到脚步声后，他转头淡淡地道：“你跟闻小姐说了什么？”
　　小齐氏也不瞒他，掩唇一笑，道：“没说什么，只是随口提了一嘴，闻小姐若是猜到了――”
　　小齐氏笑起来，丹凤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道：“那也只能证明闻小姐聪慧过人。”
　　影四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复又转过了身，看向窗外的街道。
　　街道旁，闻菱和程子璇正说着什么，忽地有辆马车停下，宁兰凝从马车上下来，三人笑着交谈了几句后，便携手进了点翠阁。
　　小齐氏不知在何时走到了他的身旁，托腮道：“主上可是在点翠阁？”
　　影四不答，沉默片刻后，道：“今日这事绝不能再犯，你好自为之。”
　　小齐氏没被他的冷脸吓到，反而笑了起来，道：“不过是受人之托，我心里有数的。”
　　谁曾想，影四的表情竟然变得有些古怪，道：“那人……不会是影二吧。”
　　小齐氏吃了一惊，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小齐氏嘟囔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答应影二大人的……”
　　影四也没料到影二竟然除了他，还找了小齐氏。只能说……就算他此时此刻还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却还是操着一颗老妈子的心。
　　影四对影二这番行为真的是无话可说，就在这时，他听到一旁的小齐氏问道：“大人，您说主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些年主上为闻小姐做的事就属他们这些参与者就清楚了，别说一个如云坊了，那云雾坊、点翠阁等等等等，不都是主上的产业，均是对闻小姐大门敞开的。前段时间听说他们即将多位主子的时候，小齐氏还很为自家主上感到高兴。
　　这么多年了，终于修成正果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但前几天影二找上门的时候，拜托她在闻菱面前想办法说说主上的好话，小齐氏应了下来，只是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要求，也没想到……主上竟然会躲着闻小姐。
　　怎么看……也该倒着来吧。
　　发生这样的事情，着实是令小齐氏百思不得其解，故而有此一问。
　　殷连城得病的消息，知情人只有他们几个身边的暗卫，影四也没打算告诉小齐氏，只淡淡道：“与你无关。”
　　“大人您可真绝情。”小齐氏猜到像他们这样排名几百位开外的暗卫是无权得知的，不过实在是太好奇了，便提了一嘴，影四不说反而让她觉得正常。
　　小齐氏看向窗外，长叹了口气，自顾自地道：“主上应该很难过吧……”
　　“那句诗是怎么说来着？”小齐氏微笑地看向影四，道，“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念完这句诗之后，小齐氏重新看向了窗外，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主上此时，肯定不好受吧……”
　　谁说不是呢……
　　心爱之人只一墙之隔，却无法出去见她。
　　影四眺望窗外，沉默良久，心道：虽然知道不对――
　　但这回，他决定听影二的一回。
　　……
　　宁兰凝到了之后，闻菱三个就一起去了点翠阁，准备先去挑几件称心首饰。
　　只是不曾想，才刚进入大堂，就瞧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庄问雁跟那几位贵女也在点翠阁中，看模样像是在挑选首饰。
　　经了刚刚那一出，庄问雁最后的恶意显而易见，闻菱也懒得再跟她维持表面的关系了，便招呼程子璇和宁兰凝一起去了二楼。
　　等闻菱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大堂后，庄问雁抬起了头，对身旁的贵女笑着说了几句话，便带着身边的两个丫鬟不急不缓地跟在闻菱她们后面去了二楼。
　　闻菱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就在她挑了一件首饰，准备叫来掌柜的记账的时候，身旁突然挤过来了一个人，旋即有人扬声道：“掌柜的，麻烦过来一下，这件首饰我家小姐要了。”
　　一只手直直地指向了闻菱相中的那对赤金珍珠百合耳坠，闻菱抬眸，正对上了庄问雁含着挑衅的眼眸。
　　闻菱蹙眉，冷声道：“庄小姐什么意思？”
　　庄问雁笑得畅快，道：“能什么意思，不过是叫丫鬟付件首饰的钱，闻小姐怎么就不高兴了？”
　　说着，庄问雁假模假样地“呀”了一声，道：“莫不是闻小姐也看上这件首饰了吧，那还真是巧了。不过――”
　　“总得讲个先来后到，闻小姐你说对吧？”庄问雁轻飘飘地道，眼中的嘲讽遮都遮不住，道，“想来刚刚在如云坊的时候，闻小姐应该已经很清楚这个道理了，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闻菱心知她在报复刚刚的事情，对程子璇和宁兰凝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忽地一笑，道：“我知道了，庄小姐自便。”
　　说完，闻菱没再理她，拉着两个好友的手去了另一边。
　　在庄问雁眼中，这就是闻菱认输的表现了，她心下得意，便更加穷追不舍，带着两个丫鬟紧追着闻菱的步伐不放。
　　闻菱去哪她就去哪，闻菱瞧上哪件首饰，庄问雁就第一时间抢先叫来掌柜的付钱。
　　如此三番五次之后，庄问雁心中是越发得意，但闻菱却还是那副淡然的神情，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庄问雁虽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不傻，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连带着挤过去的动作都迟缓了不少。
　　就在这时，闻菱回眸一笑，那张让庄问雁恨的牙痒痒的精致容颜更夺目耀眼了几分，她悠悠地道：“庄小姐买了这么多件首饰了，带的银钱可还够？”
　　“……你！”庄问雁彻底反应过来了，想起自己刚刚抢先付了那么多首饰，不由气急败坏地道：“你耍我！”
　　闻菱无奈一笑，道：“庄小姐哪里的话，不是你说要讲个‘先来后到’的吗？我抢不过你，你拿去就是了。”
　　庄问雁眼皮霍霍地跳，她算是清楚了，自己就是被闻菱给耍了！
　　再一回想刚刚挑的那些件首饰，除了第一件，其余的全是端庄老套的，根本就不是她们这个年纪该戴的。可偏偏她刚刚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闻菱拿哪件就抢哪件，反而抢回了一堆无用的东西！
　　关键是――她带的钱还不知道够不够付这些首饰。
　　想到这，庄问雁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正待她准备怒骂几句的时候，掌柜的突然过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精美的匣子，恭敬地递给了闻菱，道：“闻小姐，这些是您刚刚相中的首饰，您瞧瞧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匣子没盖上，庄问雁一看里面的东西，登时绷不住了，也顾不上自己的钱到底够不够付这些首饰，当即尖声道：“你什么意思？这些明明是我要的首饰！”
　　作者有话要说：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出自唐代诗人李白的《秋风词》。


第43章 
　　庄问雁气的半死, 连一贯的仪态风度都抛之脑后了，连声质问道：“这些首饰明明是我先要的，你凭什么全给她？！”
　　点翠阁的掌柜是个略显富态的中年人, 面上的笑容不变，只匣子还是朝闻菱的方向递去, 道：“是吗, 恕我眼拙，只觉得这些首饰是闻小姐想要的。”
　　她想要，你就给她吗！庄问雁几乎要脱口而出这句话，但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壳, 她从掌柜的表情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庄问雁精心修护的指甲已经掐进了肉了, 面容因为强忍着怒火显得有几分狰狞，那人……那人究竟是谁？！凭什么什么都要向着闻菱！
　　其实答案已经浮现了庄问雁面前了，只是她不愿相信，也不肯相信。
　　试问, 在整个北岚国中，还有哪个人能丝毫不给庄丞相的面子，豪掷千金只为哄心上那人一笑？
　　再联系到上回在天鹤庙庄问雁瞧见的那一幕, 答案是什么，已经显然易见了。
　　见庄问雁终于咬牙不吭了, 只是一脸怨愤的模样，掌柜的也不在意，笑呵呵地把匣子又递了递, 道：“闻小姐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您直说就行，我给您一道包起来。”
　　庄问雁都能猜到的事情，闻菱不会没有感觉，更何况她刚刚才在小齐氏那里听了些东西，如今只不过是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测。只是――
　　闻菱瞥了眼庄问雁，把她眼里的怨恨看的清清的，再加上是她主动挑衅，闻菱也没那么好心就这么放过她，便微笑地摇了摇头，道：“不了，这些首饰还是给庄小姐吧，毕竟是庄小姐先要的。”
　　闻菱这么说，这些首饰本就显得老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掌柜来之前，闻菱可没错过庄问雁面上的迟疑和僵硬。
　　既然她自己都送上门了，不给她点教训也着实说不过去。
　　果不其然，庄问雁听了闻菱这么说之后，一点都没有得偿所愿的满意，反而只觉得无尽的羞辱，以及……后悔。
　　羞辱是因为，她觉得凭什么闻菱这么说东西就能给她，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需要轮到别人来施舍，还是由那个她一贯看不上，是死对头的闻菱来施舍？！
　　至于后悔……刚刚丫鬟偷偷拉了拉庄问雁的衣袖，告诉她，她带来的银钱，连着匣子里一半的首饰都买不起，更遑论是全部。
　　庄问雁又恨又气，只觉得自己轮落到如此境地全是闻菱害的，一时间更是恨她恨的牙痒痒，恨不得今日就亲手送她归西。
　　但愤恨归愤恨，庄问雁还是清楚眼下不是自己报仇的机会，最主要的是――
　　她该怎么把这些根本用不到的首饰退回去。
　　只是就在庄问雁掩下怒火，僵着一张脸欲开口的时候，一旁的掌柜干脆地转了方向，匣子登时被他递给了庄问雁，他笑眯眯地道：“那就麻烦庄小姐结一下账。闻小姐说的没错，刚刚是我记茬了，确实是庄小姐先一步的。”
　　“我……”
　　掌柜满脸笑意地将庄问雁的拒绝堵了回去，略带歉意地道：“庄小姐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怪罪我吧，正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庄小姐可是庄丞相的亲女儿，想必肚量一定很大，绝不会因着这点小事就记挂我，您说是吧？”
　　说着，掌柜又笑着补充道：“庄丞相爱民如子，是个顶顶的好官，庄小姐来我们点翠阁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们店里上上下下十几个人都会感激您的。”
　　掌柜的这话，明里暗里都将庄问雁推到了一个不得不买的地步，如果今日她逃账的事情传了出去……后果不敢想象。
　　庄问雁咬牙，片刻后道：“梓云，付钱！”
　　梓云一脸为难，刚欲小声提醒自家小姐带的钱远远不够的时候，庄问雁直接道：“今日出门急，没带够银子，等我回去拿了再来付可以吗？”
　　见庄问雁这么快就妥协了，掌柜还有什么不同意的，立马道：“当然可以，小店随时恭候您来。”
　　庄问雁吃了这么大的亏，却还只能憋下满肚子的气，当真是不想在这里久待了，更不想看到闻菱的那张脸。
　　但就在庄问雁欲带着身边的丫鬟离开的时候，一旁的掌柜忽然笑呵呵地开口道：“闻小姐，刚才那些都是普通首饰，没什么特别的，也不衬您，您要不随我去看看别的精巧首饰，保准独一无二，每一件全北岚国都找不到第二件来。”
　　早在刚刚掌柜的瞬间明白闻菱的意思，转头让庄问雁不得不买了这些首饰的时候，闻菱就知道了，这是个聪明人。
　　而如今掌柜的这么说，闻菱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瞥了一眼庄问雁那张青青白白的脸，闻菱轻笑道：“好，多谢掌柜。”
　　“闻小姐请随我去。”
　　没人再理庄问雁了，闻菱随着掌柜上了三楼，隔了好远，似乎都能感受到一道愤恨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她的后背。
　　……
　　待上了三楼之后，果然如掌柜所说，这里的首饰与之前二楼的相比，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饶是像程子璇这样不喜首饰的人，也被那一件件各有特色，夺目精巧的首饰吸引住了，看的目眩神迷，忍不住凑近了一件件看了起来。
　　一旁的宁兰凝也是，看的心动不已，不一会儿就盘算起能买几样首饰回去。
　　而闻菱……却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与这些首饰无关，只是不知怎地，从踏上三楼的那一刻起，闻菱就觉得略有些心烦意乱，就算知道这些首饰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也一时没什么兴趣。
　　闻菱勉强自己看了一会儿，待意识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反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盯着那些珍珠出神的时候，便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就是隐隐有种感觉――
　　如果她今日就这么走了，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就在这时，闻菱无意间的一回头，突然看到屋外闪过了一抹黑色的衣角。
　　闻菱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追了出去，待她瞧见外面那人时，微微有些吃惊，道：“是你？”
　　外面站的是个熟面孔，正是在天鹤庙她落水那日见过的人，后来听殷连城称呼，好像……是叫影四。
　　闻菱怔了一下，旋即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拢在袖袍中的手紧紧地攥紧，道：“可是公子……有什么事吗？”
　　闻菱心砰砰直跳，紧张又期待着影四的答话。这么多天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他了，她多希望，能见他一面。
　　可能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闻菱就见影四点了点头，道：“公子也在三楼，不知道闻小姐愿不愿意过去一趟？”
　　闻菱立马就答应下来，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急切了，脸上泛起了两抹红晕，许久不见的小梨涡也再度浮现了出来。
　　闻菱微红着脸，道：“麻烦大人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影四点头，旋即闪到了一旁。
　　闻菱长呼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大石慢慢落下，心头也涌上了一股喜悦的情绪，这让她情不自禁就弯了眉眼，唇角带笑。
　　湘云是跟着闻菱一道出来了，也替她感到高兴，便笑道：“小姐可是要跟程小姐和宁小姐说一声？”
　　好在刚刚外面只有他们三人，没旁人看到。闻菱嗯了一声，抿唇笑道：“就说我有点事情先离开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的，麻烦你了湘云。”
　　湘云应下，立马转身进屋将话原封不动地叙述给了程子璇和宁兰凝两人，见她们二人都没有怀疑，闻菱松了口气，带着湘云很快就跟上了影四的脚步。
　　等走到一扇门前的时候，见影四对她点了点头，闻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伸手推开了门。
　　倏一入眼帘的，就是那道修长熟悉的背影，正背对着她看向窗外。
　　闻菱只觉得鼻子一酸，朝前走了两步，尽量将脚步声放轻，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着那个……朝思夜想，令她忐忑不安许久的人。
　　虽说闻菱已经尽量将脚步声放轻了，可在习武之人的耳中，还是格外明显。
　　殷连城拢了拢眉，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小厮闯了进来，转头看去，正对上了一双盈盈的杏眸。
　　那一瞬间，殷连城如遭雷击，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梦中，直到――
　　他看到那双杏眸中浮上了显而易见的喜悦，紧接着，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殷连城一时间也顾不上这是不是梦了，身体先脑子一步，几步冲到了闻菱的面前，手足无措地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闻菱想偏头避开他紧张的目光，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但……又舍不得。
　　这么长时间未见了，她想好好看看他。
　　闻菱略有些哽咽地道：“公子瘦了。”
　　和快一个月前的他相比，这身黑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了几分，就连那张英俊冷清的容颜，也消瘦了几分，那双薄唇，也淡淡的，泛着一股子冷意，无甚么血色。
　　可唯有那双凤眸，还是一直未变，从看到她的那刻起，就含上了和以前如出一辙的温柔缱绻，认真专注地看着她，就仿佛……他的眼里只有她。
　　殷连城的眼神，让闻菱稍稍安了心，知道他应该不是讨厌了她。那他不来见她，可能是在忙，可能是有很多事情要做，应该不是……故意躲着她的。
　　闻菱不由向前了一步，想离他再近一些，问道：“公子这些天，是不是很忙啊――”所以才消瘦了这么多。
　　只是闻菱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殷连城后退一步的动作给打断了。


第44章 
　　其实早在闻菱说出“公子瘦了”这句话时, 殷连城就僵住了，只不过当时的她沉浸在再次见到他的喜悦当中，并未意识到什么。
　　而在闻菱情不自禁朝他靠近一步的时候, 殷连城凤眸中的痛色几乎快要掩不住了，他垂下眼眸, 避开了闻菱那双仿佛闪着盈盈笑意的凤眸, 强迫自己后退了一步。
　　他已经药石无医了，离这么近，若是牵连了她的清誉就不好了。
　　殷连城眼眸中划过一道自嘲，就在他紧攥着拳头, 强迫自己再后退几步的时候,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小小的呜咽声。
　　殷连城心口猛地一颤, 霍然抬头，就见那片水雾失而复得，再度笼上了那双杏眸，凝结成滴, 瞬间就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那一颗颗泪滴仿佛滴在了他的心上，泛着一阵阵的疼，连带垂着身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殷连城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直接离开, 可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闻菱难过, 就在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的时候，闻菱带着哽咽的委屈声音响起，道：“公子……是不是讨厌我了？”
　　闻菱知道自己不该哭, 不该问的，可她……真的控制不住。
　　明明那双凤眸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明明就在前不久他还揽她入怀，为什么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闻菱难过的无法自抑，殷连城后退的一步，让她这么久起来努力为他找的借口都崩塌了，也许真的不是他太忙，也许她猜的是对的……他是真的讨厌她了，才会避而不见。
　　就在闻菱低着头默默流泪，只觉得眼泪止不住，就连心头的难过也止不住的时候，一只泛着凉意的手轻轻地抚过了她的眼睛，替她拭去了那滴未落的泪。
　　闻菱被那股子凉意触及，不由微颤了一下，就在这时，她微微睁大了湿漉漉的杏眸，正对上了那双凤眸。
　　殷连城不知何时半蹲了下来，专注地看着她，目光中还带了一点无措。他收回手，低声道：“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好不好……”
　　闻菱执著地揪着那个问题不放，委屈地直掉泪，道：“那、那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讨厌你的。
　　只是后半句殷连城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
　　单单一句“不是”并未让闻菱的泪止住，反而让她泪流得更汹涌了些。
　　殷连城小心翼翼地半蹲在闻菱面前，看的心焦，想伸手又不敢伸手，就在他着实忍不住了，想再度伸手为闻菱拭泪的时候，刚伸出的手倏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握住了。
　　殷连城心口一震，身体瞬间僵硬，一时间动也不敢动。
　　闻菱紧握着他的手不放，看过来的杏眸中仍带着挥之不去的泪意，她道：“我不信。”
　　殷连城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抽回手的，可是――
　　那点温度从两手相连的地方一路传递过来，直直地涌进了心口，使得心口又痛又涨，却也不舍得分开。
　　他贪恋那点温度，那是他无数个日日夜夜，被寒毒折磨得痛不欲生，无法入睡时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地道：“……我只是病了。”
　　一开始是闻菱握着他的手不放，可到现在，那个不肯放手的人已换成了殷连城。
　　殷连城反手将那只素白的小手紧紧握住，低声道：“我真的不是讨厌你，你信我。”
　　在这个世上，他会讨厌任何人，都不会讨厌她，她是他唯一的光啊……
　　殷连城怕闻菱不信，刚欲开口再说几句，额头上忽然多了一点温热的触感。
　　闻菱含着泪，伸出手探上了殷连城的额头，担忧地道：“公子是染风寒了吗？所以脸色才会这么白吗？”
　　殷连城定定地看着她，直到那点温度离开，他才狼狈地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闻菱心头的疑窦在殷连城的解释和他们双手相握中彻底烟消云散了，她微红着脸，也嗯了一声，小声道：“那……公子好好养病，莫要太过劳累了。”
　　闻菱垂眸看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唇边的梨涡又深又甜，她不好意思看殷连城，便低头小声地道：“我等公子病好……再一起去买糕点。”
　　……
　　待闻菱离开之后，殷连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那里似乎还残余了一些来自少女身上的温热和柔软，殷连城合拢掌心，忽地自嘲一笑。
　　他不是瞎子，能看出菱菱对他的情意，而这情意，也是他两辈子都苦苦追寻不得的。
　　若是换了上世，或是在之前他还未得知自己药石无医的时候，他恐怕都会欣喜若狂。
　　可命运就是这么无常，就在他终于将她拥之入怀，得知她一点都不厌恶他的那晚，他知道了一切。
　　可能就是这么嘲讽吧……殷连城单手撑额，低低地笑了几声，像他这样罪孽深重的人，也许本就不该奢望光明，奢望那些他永远都触不可及的事物。
　　可现在他都做了些什么……
　　明明说好要离她远一点，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免得在他死的时候惹她难过。但在她的眼泪和难过面前，他所有的防守都不堪一击，曾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的那些，都成了笑话。
　　他真的，见不得她一点难过。
　　现在……他该怎么办。殷连城凤眸中罕见地出现了茫然，脑海中倏然划过什么，尽管心口随之疼起来，体内的寒气开始蠢蠢欲动，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继续想下去――
　　也许……菱菱她换一个人喜欢，就不会再这么难过了吧。
　　她这么好，自然值得更好的人去疼爱呵护。
　　就让他这样命不久矣，双手都沾满罪孽的人，离她远一点吧……
　　打定主意后，殷连城面无表情地擦去唇边溢出的血迹，低声道：“影四。”
　　影四从门外走进来，在殷连城面前站定，沉默地跪下，垂头道：“都是属下的主意，请主上责罚。”
　　“都是――”殷连城淡淡地重复了这两个字，道，“看来给影二的惩罚还是不够重。”
　　影四额上有冷汗冒出，道：“主上，这事与影二无关，是属下一人的主意。是属下见到闻小姐难过，才想着帮她一把，让她见您一面――”
　　殷连城打断他的话，道：“你说她很难过？”
　　影四定了定神，点头道：“对，闻小姐从来的时候就没什么精神，直到刚刚从您这离开，面上才重新带笑。”
　　殷连城凤眸中划过一抹痛色，但他没说什么，只冷声道：“你和影二一样，去暗卫司领一百棍。”
　　影四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毕竟他打定主意帮忙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如今不过就是……陪影二一起躺床上，想必影二应该会给他留位置的。
　　影四应下，临走前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道：“主上，属下们都知道您对闻小姐的心意，既然如今您和闻小姐两情相悦，您为何不告诉闻小姐真相？这样闻小姐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是，如果他现在告诉她，她只会心疼他，他以后也不用避着她了，她确实不会那么难过了。但等到了最后，或者说，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再度陷入痛苦当中。
　　现在他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可他再也不能陪她一辈子了。
　　殷连城闭了闭目，强自压下了体内疯狂四窜的寒气，道：“不用了，很快，她就不会难过了。”
　　等她喜欢上别人，就再也不会难过了。
　　那人，一定可以陪她一辈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哭不哭，晚上十二点有二更。


第45章 
　　花宴当天, 闻菱带上了谷雪和月灵两个丫鬟乘上了即将前往皇宫的马车。
　　闻莹想上闻菱的马车，但见车帘直接垂下，也无人替她撑着, 她知道闻菱不欢迎她，便面色僵硬地去了旁边的马车。
　　从始至终, 闻莹都没敢多说一句。
　　闻菱对这个结果毫无意外, 或者说，从闻莹意识到自己这回能去花宴的机会全靠闻菱的时候，她就丝毫不敢得罪闻菱。
　　闻菱才没有那么好心带着闻莹去花宴，说起来, 这事是闻父的主意。
　　以闻莹的身份, 自然是不会接到明雅公主的帖子, 但以往遇见类似的事情，她都会央求着闻菱带她去，当时的闻菱又不会拒绝她，闻莹自然就能轻松混进各种宴会。
　　但闻菱现在不肯了, 闻莹想去宴会，就只能求到了闻父的头上。
　　毕竟闻老夫人经过上次那事已经厌恶她到了极点，别说求情了, 现在闻莹连见她一面都难，也不需要闻莹过去请安。
　　料想是文姨娘说了什么, 那日闻父期期艾艾地找上门的时候，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才提出让她带着闻莹一道去参加花宴。
　　闻父的大致意思就是，难得公主举办这花宴, 闻莹年纪也到了，不如就跟着她这个当姐姐的去长长见识。
　　至于真实目的是什么，他们两人都清楚，只不过闻父未曾说出口罢了。
　　其实闻父肯定知道，以闻莹的身份，那些世家嫡子看上她的可能很小，她也只能去花宴上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撞见一个愿意娶她的，身份还不低的。
　　闻父对闻莹算是掏心掏肺了，拉着闻菱说了很久的话，闻菱不好拒绝，答应了下来，但只提了一点要求――
　　她只负责带闻莹去宴会，若是闻莹在宴会上作乱的话，她不会护她。
　　闻父自是答应了下来，回去之后他怎么跟闻莹说的闻菱就不清楚了，但她提的这点要求确是真真的，闻莹会不会想不开在宴会上找事，那谁都说不准。
　　思绪纷飞间，皇宫已近在眼前。
　　闻菱和两个丫鬟下了马车，由着闻莹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道进了皇宫，只不过从头到尾都未曾跟她说过一句话，完完全全地漠视了她的存在。
　　闻莹几次试图搭话未果后就放弃了，默默地跟在闻菱的身后，垂下的眼眸中却闪过一道怨恨。
　　……
　　等到御花园的时候，人已经到的不少了，闻菱远远的就瞧见程子璇眼眸一亮，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程子璇今日穿了她们上次一起挑的衣裳，身量高挑，容貌娇俏，看着令人眼前一亮。
　　闻菱笑着拉住了程子璇伸过来的手，道：“表姐今日很好看。”
　　“菱菱也是，特别好看！”程子璇摸了摸头上戴的几件首饰，很是不习惯地晃了晃脑袋，笑嘻嘻地道，“菱菱今日一定可以得到最多的花！”
　　闻菱微微睁大眼睛，还未来得及问“什么花”，一朵娇嫩的芍药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随之而来的一道男子的声音，道：“闻小姐，这个给你。”
　　闻菱循声望去，就见一位公子面带紧张地看着她，手里那只芍药花还维持着递给她的姿势。
　　闻菱惊了惊，见一旁的程子璇在偷笑，忙后退一步，小声道：“表姐，这是怎么回事？”
　　程子璇笑够，刚欲开口解释，一眨眼的功夫，面前又围上来了几个人，手里还都拿着不同的花，不约而同的都递给了闻菱。
　　闻菱这回真的被惊到了，下意识地朝后避了避，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旁边钻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朵花，兴奋地道：“闻小姐，给你给你，你拿我的花吧，他们的都没我的好看！”
　　这话一出，顿时引得其余的人都怒视了过去，越天路还丝毫不觉，仍杵着那多硕大的红花在闻菱面前摇晃，试图让她接过去。
　　闻菱没能认出越天路递过来的是什么花，但这也并不妨碍她后退了一步，心里一时间只有一个感受：“……”这么丑的花，他怎么能这么自信的说出它最好看的……
　　平心而论，那朵花给闻菱的感觉就是又大又红――不堪睹视。
　　可偏偏越天路是真的很有自信，一直把那朵红花往闻菱面前送，使得闻菱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程子璇在旁边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闻菱看这个架势也猜到了什么，摇头拒绝道：“多谢诸位公子的好意，不必了。”
　　毕竟都是世家子弟，这点风度还是有的，见闻菱拒绝，虽然遗憾但也都告辞离开了，独独留下了一个越天路，锲而不舍地追问道：“闻小姐我的花很好看的，你就要了吧。这缘灭花是我自己种的，不仅好看，带回去还能防贼！”
　　闻菱道：“……防贼？”
　　见闻菱回应，越天路精神一震，道：“对啊，这花毒性很大的，闻小姐你带回去种在院子里，保准贼人进来就死了，可不就能防贼。”
　　闻菱：“…………”
　　程子璇：“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菱好说歹说才劝着越天路将这花收了起来，别误伤到了无辜的人，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程子璇还是笑得合不拢嘴，道：“别人都是现摘花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他倒好……哈哈哈哈哈哈，自带毒花，看上哪个毒死哪个，哈哈哈哈哈哈！”
　　闻菱也是一脸无奈，虽然对越天路的个性已经有几分了解了，但每回见面，他都能搞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闻菱这边的动静不小，亦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她倏一踏入御花园，就瞬间有五六个公子送上了花，虽说她一朵未接，但也从侧面证明了闻菱的受欢迎，不愧于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而自誉为京城第二美人的庄问雁，却是远远不够了。
　　来了这么久，庄问雁只被送了一朵花，还是被一个破落侯府的嫡子送的，而她瞧不上的闻菱却同时被五六个人送花，还都是近些年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庄问雁心里带着气，尽管努力掩饰，但面上还是显露出了丝毫。
　　她身边一个相熟的贵女见此，便道：“庄姐姐和这种人置什么气，你可是马上要当皇后的，到时候她就是嫁的再好也比不上你。”
　　见庄问雁面上露出了点笑容，那贵女继续道：“等到了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得跪在庄姐姐你的面前给你请安。”
　　庄问雁心里彻底舒坦了，冷哼一声，道：“我还不屑于跟她置气，不过是看不过她的那副作态。”
　　那贵女立马附和道：“可不是嘛，装模作样的，随便挑一朵花戴上不就行了，还偏偏吊着所有人。”
　　那贵女直接忽视了闻菱的拒绝，说出的话又酸又嫉，揪着帕子道：“闻菱这样的人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可就是那些男人看不清。”
　　这话说的，直接把庄问雁一道骂进去了，若闻菱真的只剩下了一张脸，那一直被她处处压了一头的庄问雁又算什么。
　　庄问雁面色微僵，知道何乐然说话不经脑子，也没跟她计较，反而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一枚簪子。
　　何乐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了，惊讶道：“庄姐姐这簪子好生别致，可是在点翠阁买的？”
　　庄问雁眼中划过一道得色，矜持地道：“不是，这簪子是御赐之物。”
　　那枚银镀琉璃蝴蝶簪一看就精贵不已，在日光下灿灿生辉，何乐然看得钦羡极了，道：“庄姐姐不愧是和陛下有往日的情分下，也难怪陛下会赐给你这么珍贵的簪子。”
　　庄问雁笑了笑，算了默认了何乐然的话。
　　其实那枚簪子根本不是陛下亲自赐予的，不过是前段日子夹在赏赐给庄丞相的东西中，庄问雁见了喜欢就讨了过来，今日知道会见到这些贵女，就特意戴上了。
　　前些日子庄问雁回去说愿意入宫之后，庄丞相很是满意，直说会想办法让她入宫。庄问雁觉得自己入宫为后这件事算是板上钉钉了，自是跟相熟的贵女都提了一嘴，还不经意地说了一下她和殷连城有小时候的情分在。
　　何乐然还在那里羡慕地说着什么，也是巧了，明雅公主正好从她们身边路过，闻言，不由深深地看了庄问雁一眼。
　　小时候的情分？明雅公主微一挑眉，倒是什么都没说，而是把视线落在了御花园中另一道倩影上。
　　闻菱自然不知道明雅公主在注视着她，正跟身边相熟的贵女交谈，相谈甚欢。
　　明雅公主微笑着收回了目光，无奈地对身边的丫鬟道：“皇兄还说让本宫护着闻小姐，莫要让别人欺负了。书慧你看，如今也没有本宫的用武之地啊。”
　　书慧笑道：“陛下恐怕也是太过担心才会嘱咐您。想必这位闻小姐，应该是陛下的心上人吧。”
　　“心上人……”明雅公主忽地一笑，道，“这倒还真有可能。”
　　刚刚那个庄问雁说起小时候的情分，反而提醒了明雅公主，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记得……这位闻小姐，小时候好像曾入宫过一段时间给她当伴读吧。
　　那个时候，闻小姐似乎和她的皇兄，如今的陛下共同经历过一件事情，之后更是有了一段不浅的联系。
　　具体是什么事情她也记不清了，不过……和陛下有小时候的情分的人，怎么也轮不到那个庄问雁的头上。
　　明雅公主收回思绪，长叹了一口气，道：“事情有些难办了。”
　　书慧问道：“公主，怎么了？”


第46章 
　　前几日殷连城突然找上门来的时候, 把明雅公主吓了一跳。
　　说实话，虽然见面要叫殷连城皇兄，但殷琼玉对她这个名义上的皇兄, 一点都不熟悉。
　　或者说，在殷连城登基之前, 他们从未交谈过。
　　所以, 当那日殷连城找上门来，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要求时，实实在在地将殷琼玉惊到了。
　　前一个要求还好说，那闻小姐想必是她这皇兄的心上人, 皇兄要求她护着她一点都不意外。但后一个要求……
　　那一瞬间, 殷琼玉真的怀疑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皇兄, 是不是和传闻中说的那样有病。
　　殷连城说，希望她能帮忙在这次宴会上，为那位闻小姐寻觅一位如意郎君。
　　殷琼玉当时就被震住了，万万没想到殷连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给自己心上人寻觅如意郎君什么的……还是说是她猜错了？殷连城和闻菱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殷琼玉不知道, 殷琼玉也不敢问，只垂眸应下，目送殷连城离去, 徒留下满心的震撼和感叹。
　　……
　　当日殷连城过来的时候屏退左右，这件事情显然是不能告诉旁人的, 殷琼玉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话虽这么说，她却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书慧没再问什么, 轻声安慰道：“公主莫急，事情若是难办的话就慢慢办，总能办完的。”
　　殷琼玉幽幽地叹气，道：“不急不行啊，我就怕宴会结束之后，我就没这个机会。”
　　若她皇兄是认真的，真的希望能给闻小姐找位如意郎君的话，那眼下的花宴是最好的机会了，各色公子齐聚一堂，离了这个花宴，再想见到这么多家世品德都上乘的男子，恐怕不容易了。
　　最关键的是，她也不知道闻菱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啊……
　　她太难了……殷琼玉在心里给自己鞠了一把泪。她自己的驸马还没影呢，现在倒好，得先给别人寻摸起来了。
　　……
　　闻菱不知道不远处的殷琼玉心中所想，也不知道她现在正在暗中观望着，特别想上来跟她搭话，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闻菱此时，正在犹豫要不要离开这里。
　　就在刚刚，她无意当中瞧见了一抹黑色的背影，从树林中一闪而过。
　　虽说那背影看着也没什么特点，但闻菱就是隐隐产生了和上次在点翠阁同样的猜测――
　　那人，会不会也是他身边的暗卫。
　　会不会……是来带她去见他的。
　　闻菱没犹豫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找个借口跟身旁的人说了一声之后，闻菱便带着丫鬟去到外面，没让她失望的是，那里确实站着一个人。
　　那人上前一步，主动道：“闻小姐，我叫影三。”
　　闻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听到影三道：“那闻小姐可愿见主上一面？”
　　……
　　闻菱到的时候，殷连城正摆弄着手里的那多海棠花，目光怔怔。
　　他摘的那朵海棠花开的正艳，是他精挑细选，小心翼翼摘下的最好看的一朵，也是……闻菱最喜欢的花。
　　他知道今日的花宴上，未婚的男子会摘一朵花送给心上人。菱菱那么好，想必已经簪上花了吧。更何况……他还拜托了那位皇妹，替他为菱菱找位更好的人。
　　虽然他心里清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殷连城还是不愿亲眼看到那一幕，便躲到了御花园的角落里，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摘下了一朵海棠花。
　　虽然知道他摘了也没用，但还是忍不住会想――
　　如果这花能簪到菱菱头上，她会是什么样。
　　她……会开心吗，会不会露出那两个小小的梨涡来。
　　殷连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并拿走了他手里的海棠花。
　　闻菱低头轻嗅了一下，心里泛着甜意，道：“公子叫我来，是为了送我这朵花吗？”
　　殷连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闻菱，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道：“我很喜欢，谢谢公子。”
　　闻菱轻轻摇了摇那朵花，鲜红的花瓣像是裙摆一样慢慢舒展，随风飘着一股子淡淡的香气。
　　闻菱眼眸亮晶晶的，忍不住伸手拉了拉殷连城的衣袖，既紧张又羞涩地道：“公子……帮我簪上吧。”
　　闻菱在御花园的时候是见到有些接过花的女子是会把花簪到头上的。有些胆大一些的，会要求那位公子帮她们簪上。
　　簪上花之后，人比花娇，两人相视一笑，瞧见那幕的时候，闻菱瞬间想起了殷连城。
　　如果公子也能送她一朵花，为她簪上，那该多好呀。
　　说完，闻菱就期待地看着殷连城，杏眸中满含着少女的欢欣雀跃。
　　可能是因为影三的出现，和殷连城手里的那多海棠花让闻菱太过高兴了，满心都是喜悦，以至于没有察觉到殷连城的僵硬。
　　面前的小姑娘还在等着他替她簪花，杏眸中盈着耀眼的光芒，只是那光芒太过灼目，看的殷连城心口一疼，闭了闭目。
　　殷连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的，可他真的不愿看到那双杏眸中黯淡下去，染上失望。
　　他微颤着手，接过了那朵红色的、鲜艳的几近灼目的海棠花，轻轻地簪进了那如云般的鬓发中。
　　闻菱感受到发间传来的一点点凉意，和那股子香气，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浓浓的喜悦，唇边也抑制不住笑意，两个小梨涡又深又甜。
　　此时的闻菱深陷进了无法描述的喜悦当中，想伸手去触碰那朵花，却又怕不小心破坏，也不敢大幅度的摇头，生怕将那花晃下来，便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一动，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说实话，她这样有点傻傻的，可此时的闻菱哪里能注意到这些，也没有注意到，殷连城沉默了良久，最终从胸口处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菱菱。”
　　殷连城沙哑的声音响起，闻菱还没意识到他喊的是自己小名时，一样熟悉的东西已递到了她的面前。
　　待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后，闻菱心猛的一跳，杏眸不自觉地睁大，抬眼对上了殷连城沉默的凤眸。
　　闻菱下意识将手朝后缩了缩，可那块帕子还是杵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
　　闻菱意识到了什么，可她不愿相信，打心底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明明前一刻他才为她簪上了花，他们还是好好的。
　　小梨涡不知在何时消失在了唇角，闻菱用力咬了咬下唇，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尽量用无事轻快的声音问，道：“公子怎么了？”
　　殷连城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紧攥成拳，他避开了闻菱的目光，道：“之前答应过你的，等下次见面要将手帕还给你的。”
　　“这样呀。”闻菱状似松了口气，尽管心头的大石还沉沉地悬着，但她还是重新扬起了一个笑容，道：“公子不用还我了，不如，就继续替我保管着吧。”
　　闻菱还抱着一点希望，希望她这么说后，那只手能收回去。
　　可是没用的，话音落下后她等了很久，直盯到眼睛都酸疼起来，一滴一滴的泪不受控制地落下，那只修长的手抖未曾动过，始终执拗地杵在那里，像它曾经的主人一样沉默，一样执拗。
　　闻菱后退了一步，不肯去接，素白的小脸上仍带着泪水，她轻声问道：“为什么呀？”
　　殷连城垂着眼眸，一动不动地沉默了片刻，道：“对不起。”
　　“……不怨公子，不――”闻菱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扯动唇角露出一抹笑容，“不怨陛下，可能都是我不好吧。”
　　你没有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配不上你。殷连城动了动嘴唇，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狼狈地避开了那双含泪的杏眸。
　　闻菱什么答案都没能等到。她凄凉一笑，泪水缓缓顺着脸庞滑落，明眸也不复之前的动人。她低声道：“我知道了。”
　　闻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咽下心头的字字句句，只平静地朝殷连城福了福身，道：“臣女告退。”
　　闻菱说完这句后就转过了身，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若不是身形还略有些摇晃，恐怕无人会察觉到她的不对。
　　殷连城在背后唤住了她，道：“……闻小姐，把花摘了吧。”
　　闻菱脚下一顿，却始终没有回头，她轻笑一声，淡淡的声音随风携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传入了殷连城的耳中。
　　她道：“这花是臣女自己摘的，陛下还能管臣女的私事吗。”
　　眼看着那道纤弱的身影头也不回的离开，殷连城身形摇晃了一下，脚下不稳，险些栽入了面前的灌丛中。
　　好在影三从角落中及时冲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殷连城。
　　影三知道自己今日必定要受罚了，也没料到主上竟然直接跟闻小姐断了，心下惶惶然，忐忑不安地道：“主上，您――”
　　一个“您”字刚冲破喉咙，便急转而下，陡然止住。
　　影三看着地上那一片艳丽的红，面色发白地叫道：“主上！”
　　而被他扶住胳膊的殷连城已无力地阖上了双眸，泛白的唇边还溢着一抹红色。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最虐的！！！信我，熬过这个坎就能很快吃糖了。
　　已经写到甜甜番外的我告诉你们，后面真的很甜，真的！！！
　　信我宝贝_(:зf∠)_


第47章 
　　闻菱回到御花园的时候, 正巧被庄问雁看见了她头上的海棠花。
　　那抹红色闯入眼帘的时候，“嗡”的一声，庄问雁心中登时有什么崩掉了。
　　庄问雁面无表情, 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现在没什么时候，比闻菱头上那朵花更刺激人的了。
　　今日的花宴, 她应该算是来的最早的人, 早早就到了御花园中等待，然后……就亲眼看到殷连城来了一趟，选了很久才摘了一朵海棠花。
　　庄问雁当时就觉得不妙，但后来殷连城径自离开, 并未出现在花宴上, 让她松了口气, 寻思可能是陛下一时兴起罢了，跟旁人无关。
　　只是谁能想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没看，闻菱再度出现的时候, 头上已簪了那朵她无比熟悉的海棠花。
　　她刚刚消失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庄问雁的脸扭曲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低声对身旁的梓云说了什么, 嗓音中带了一股子狠劲。
　　梓云很快领命而去，庄问雁目送她去接触了角落中的闻莹, 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
　　闻菱重新回到御花园的时候，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曾经哭过，平静的宛如没事人一般, 没多久就再度跟相熟的贵女交谈了起来，几人言笑晏晏，气氛一派和煦。
　　若不是刚刚亲眼看到闻菱离开那座凉亭后蹲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站起身，谷雪险些以为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闻菱表现的越是平静，越是云淡风轻，谷雪就越担心。
　　而就在这时，宁兰凝才发现闻菱头上的海棠花，笑着问道：“菱菱这花……是哪位公子送的呀？”
　　相熟的几位贵女都吃吃地笑了起来，揶揄地看着闻菱，等着她的回答。
　　闻菱也笑了笑，微敛的眼眸中没什么情绪，她轻笑道：“不是啊，这花是我自己摘的。”
　　见她们都不太信，闻菱笑着解释道：“我瞧着花开的很好，一时心痒就摘了一朵，也正好……”
　　说到这，闻菱俏皮地眨了眨眼，道：“正好帮我躲好多花，带着有什么不好呢。”
　　“原来是这样。”贵女们都笑了起来，一位跟闻菱之前一样深受其扰的贵女立马道：“那我这就去摘朵花带上，就像菱菱这样！”
　　正说着话，一名眼生的宫女突然从旁走到了闻菱的身边，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低声道：“闻小姐，闻二小姐现在在迎梅殿，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等您过去。”
　　迎梅殿就在御花园不远处，算是特意整出来给贵女们整理仪容的地方。闻言，闻菱微蹙眉头，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宫女垂着眼睛，四平八稳地道：“具体事情闻二小姐未告诉奴婢。只是看闻二小姐的样子，事情应该很紧急。”
　　虽说事先跟闻莹说过不会管她任何的事情，但若闻莹真的在宫里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受影响的却是她们整个闻家。
　　闻菱柳眉微蹙，是真心嫌麻烦，但又不得不过去一趟，她没多犹豫，便道：“那就麻烦姑娘带路了。”
　　那宫女福了福身，道：“闻小姐客气了，请跟奴婢来。”
　　没走多久，就到了迎梅殿，那宫女行了一礼之后就欲离开，见此，闻菱给月灵使了个眼色。
　　月灵点了点头，等那宫女走远之后就悄无声息地追上了上去。
　　闻菱目送她们离开后，这才走进了殿内。
　　刚一走进偏殿，绕过一道大理石花梨屏风，闻菱就瞧见闻莹正捂着脸坐在床上呜呜地哭，身上的罗裙脏了一块，看着好不可怜。
　　闻菱内心毫无波动，淡淡道：“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闻莹听见闻菱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头，一副想扑过来又不敢的模样，哽咽地道：“姐姐，我错了……”
　　闻菱道：“你若是无事的话我就离开了。”
　　闻菱说着就作势要离开，闻莹连忙慌乱地道：“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好后悔，你别走！”
　　可能是怕闻菱毫不留情地离开，闻莹忙从床上跳下来，踉跄地拦到闻菱的面前，哭道：“姐姐你别走，我真的错了。你不知道我刚刚被那些人欺负的好惨，还没有人帮我……”
　　闻菱目光扫过她湿了一片的罗裙，淡淡地道：“怎么，需要我帮你找身衣服吗？”
　　闻莹这模样，明显是被人针对了，罗裙上那脏兮兮的一片，看着也像是被什么糕点茶水弄脏的。
　　闻莹会有这种后果，闻菱丝毫不意外。
　　闻菱之前还护着她的时候，闻莹得罪了不少人，今日那些人见闻莹自己一个人呆着，没跟在闻菱身边，都是人精，肯定猜到了什么，不针对她才怪了。
　　闻莹仍在那里不停地哭诉，道：“不劳烦姐姐了，我带了有衣服，已经让丝柳去拿了，我就希望……”
　　说到这，闻莹顿了一下，眼巴巴地瞅着闻菱，希望她能问一句，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将自己的诉求地说出口了。
　　闻菱哪能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连眼睛都没抬，淡声道：“既然你也需要我帮你找衣服，那我就先走了，你一会儿收拾好后早点回去，莫要离席太久。”
　　闻莹面色僵硬，不敢再耍这些小花招了，嗫喏地道：“我希望、我希望姐姐你能带着我，让我跟在你身边……”
　　闻言，闻菱忽地笑了，不紧不慢地道：“妹妹，我不是文姨娘。”我不是你娘，凭什么要无条件地对你好。
　　闻莹面色瞬间有些难看，她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说。
　　闻菱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便转身离开，刚绕过闻莹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明显冷了下来，道：“姐姐，你真的不愿意原谅我吗？”
　　闻菱没有回头，微微一笑，道：“妹妹说的哪里的话，我不是给过你机会吗？是你不需要的。”
　　那回在天鹤庙的时候闻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只可惜，从始至终闻莹都执迷不悟。
　　闻莹显然忆起那件事了，脸色青青白白，没有再开口，亦没有再拦着闻菱的去路。
　　待闻菱身影逐渐远去之后，闻莹彻底放弃了掩饰自己，指甲已经陷入了肉里，语气森冷地道：“既然如此，姐姐你就别怪我了。”
　　闻莹自顾自地笑起来，喃喃道：“我也不想帮那个讨人厌的庄问雁的，可谁让你，也这么惹人厌呢。”
　　……
　　闻菱带着谷雪回去没多久，就见闻莹换了一身衣裳，低着头从外面走了进来，默默地缩进了角落中。
　　闻菱只投去了淡淡的一瞥后就收回了目光，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引发了一阵骚乱。
　　庄问雁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过来，道：“我的簪子呢？梓云你见到我的簪子去哪了没？”
　　坐在庄问雁身旁的贵女们自然是一叠声地询问是什么样的簪子，然后开始帮着找起来。
　　只是找了片刻之后依旧一无所获，庄问雁的声音逐渐焦急起来，道：“我记得我去迎梅殿之前簪子还在的，怎么回来了一趟就不见了，那可是御赐之物啊！”
　　立马有人道：“庄姐姐会不会是落在迎梅殿了，要不派丫鬟过去找一找？”
　　恰在这时，庄问雁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回来了，小声道：“小姐，奴婢去迎梅殿的偏殿找过了，没有找到那枚簪子，不过……”
　　“不过什么？”
　　那丫鬟支支吾吾地，最终还是犹豫着道：“奴婢问了管事的宫女，那位姐姐您走了之后闻家的两位小姐来过，除此之外……就没人去过偏殿了。”
　　“好啊！”还没待庄问雁有什么反应，她身边的何乐然已经炸了，矛头直指不远处的闻菱，站起来就质问道：“闻小姐不过来解释解释吗？”
　　庄问雁唇边几不可查地一翘，又飞快地放下。虽说这何乐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有的时候，比如此时，就是真的好用。
　　听到这点动静，闻菱那双琉璃似的眼眸略微一抬，正对上了庄问雁隐含着得意的眼眸。
　　闻菱语气淡淡，面上依旧悬着得体又不失疏离的微笑，道：“何小姐想要什么解释？血口喷人不太好吧。更何况，我连庄小姐丢的是什么簪子都不知道，又何曾见过？”
　　“你……”闻菱的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态度还很好，何乐然哑口无言，反而落了下风，气势不自觉地虚了下来，道，“庄姐姐走了之后就只有你们过去吗，现在簪子不见了，你们肯定逃不了干系，不是你……那就是闻二小姐！”
　　何乐然自知说不过闻菱，立马就将矛头调转向了角落里的闻莹，语气笃定，活像她亲眼目睹闻莹拿了那枚琉璃簪子。
　　而角落里的闻莹被点了名，抬起头来时眼中竟含着盈盈的泪光，她朝闻菱的方向看了过来，带着哭腔的声音恳求道：“姐姐，那枚簪子是很好，那那是庄小姐的心爱之物，你就将簪子还给庄小姐吧！”
　　闻莹话语刚落，登时一片哗然，在场的人几乎都将目光投向了闻菱，何乐然亦是面色一变，险些按捺不住地要开口说话。
　　而庄问雁则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倏然被这么多灼灼的目光注视着，底下还不乏有窃窃私语，闻菱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微微一笑，迎上闻莹那双略有些闪烁的眼眸，慢条斯理地道：“妹妹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闻菱坦然的态度让众人心里都泛起了一阵嘀咕，目光随之转向了闻莹。
　　闻莹心下一慌，泪水瞬间顺着脸庞滑过，楚楚可怜地道：“姐姐何必再隐瞒，我亲眼见到你从地上拾起了什么东西，然后将它收了起来，想必……那就是庄小姐丢失的簪子吧。”
　　闻菱忽地一笑，无奈地道：“既然如此，妹妹就说说那簪子什么样吧，我没见过，还挺好奇的。”
　　闻菱这问话倏一出口，闻莹的面色就微微变了，连带着不远处的庄问雁，亦是面色僵硬。
　　当时商量计划的时候只说了要怎么诬陷闻菱，哪里有详细到簪子是什么样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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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闻莹心下一慌, 低头拭泪去掩饰自己面上的慌乱，哽咽地小声辩解道：“姐姐你动作那么快，我怎么能看清……”
　　闻菱笑了笑, 目光直视着她，道：“哦？看不清就说是我拿了簪子, 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呀。”
　　一时间, 在场的其余人看向闻莹的目光都古怪了几分。
　　且不说闻菱之前有多护着闻莹，就凭她如今第一个站出来指认自己的姐姐的行为……想也知道，这种人的品行也不会好到哪去。
　　一个家族里面私下里有什么龌龊很正常，但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做, 着实是……小家子气, 上不得台面。
　　闻莹明显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 脸上不由火辣辣的疼，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牙坚持地道：“姐姐你就拿出来吧, 庄小姐一定不会怪罪你的。”
　　说着，庄问雁也站了起来，难过又温和地道：“虽然不知道闻小姐为什么要捡了我的簪子不说……不过那是御赐之物, 闻小姐还是快些交出来吧，免得将事情闹大了。”
　　闻菱轻笑一声, 没理正惺惺作态的庄问雁，而是转向闻莹，淡淡道：“我再问一遍, 你确定看到是我拿了簪子？”
　　迎着闻菱那双澄澈仿佛洞悉一切的琉璃眼眸，闻莹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慌，但她依旧嘴硬道：“对，是我亲眼所见，就是姐姐你拿了庄小姐的簪子。”
　　“好，我知道了。”闻菱态度很平静，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反而看向了御花园外的方向，淡声道，“人差不多也该来了。”
　　闻菱话音将将落下，月灵带着一个人从御花园外走了进来，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将目光挪了过去。
　　月灵把那人压到闻菱面前，正是当时给她们带去的那个宫女，她道：“小姐，她已经都认了。”
　　那宫女白着一张脸，立马跪下，垂着头道：“回闻小姐的话，当时正是有人要求奴婢引您过去迎梅殿的，那人――”
　　庄问雁面色一变，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闻菱似有所觉，看了过去，似笑非笑的神情登时让她的脚步僵了。
　　那宫女抬头环视了一周，指着庄问雁身边的梓云笃定地道：“就是那位姑娘要求奴婢了，还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
　　说着那宫女从怀中拿了一个布袋出来，将之恭敬地放在了地上，随后又垂下了头。
　　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去关注她了，所以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面色难看的庄问雁，闻菱身边的程子璇更是直接冷笑道：“庄小姐刚才泼脏水泼的不是挺起劲的吗？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
　　闻菱没有给庄问雁辩解的机会，轻笑道：“是不是庄小姐身边的丫鬟干的……其实很简单，搜一下身就知道了。”
　　闻菱这话刚一出口，就见庄问雁和她身边那个叫梓云的丫鬟面色明显慌乱了一瞬。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那枚簪子是御赐之物，再加上以庄问雁对其的喜欢，定是不可能丢了的，就算她们想借此来诬陷闻菱，也顶多会把簪子藏起来不再带了，绝不可能会丢掉。
　　所以，那簪子肯定还在她们主仆身上，以庄问雁谨慎的个性……簪子在丫鬟身上的可能性更大。
　　月灵直接朝梓云走了过去，态度强硬地道：“就麻烦这位姑娘跟奴婢走一趟了。”
　　梓云惨白着一张脸朝后退了一步，还欲再退，就已被月灵捉住了胳膊。
　　月灵顺着她无意中的慌乱眼神一看，毫不费力地就从她的衣袖中拿出了那枚琉璃簪子，直接掷到了地上，冷声道：“这恐怕就是庄小姐丢的簪子吧，贼喊捉贼，庄小姐真的妙啊。”
　　“你！”庄问雁当即扑过去去拾那枚簪子，被月灵讽刺的话气的浑身发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生这个小丫鬟的气还是恨闻菱，杵在那里脸色青青白白。
　　事情已绝无转圜的余地了，梓云一咬牙，直接跪下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被猪油蒙了心，贪图小姐您的簪子，这才诬陷了闻小姐。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
　　说着，梓云还朝闻菱的方向“砰砰砰”地磕起了头，大声道：“求闻小姐原谅，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跟我家小姐无关！”
　　可以看得出，梓云想把庄问雁摘出来的意思很明显，甚至不惜一人抗下了所有。
　　只可惜，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别说那些跟闻菱玩熟识的贵女了，就连那些跟庄问雁一贯玩的不错的贵女们，都默默地离庄问雁远远的，避如蛇蝎。
　　事情闹成这样，宴会的主人，殷琼玉自然也到场了，见此，她刚欲开口，忽然就听到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逐渐靠近，道：“这个丫鬟拉下去打五十大板，什么时候招供什么时候停。”
　　殷琼玉没料到殷连城竟然这么快就过来了，略有些吃惊地道：“皇兄……”
　　殷连城带来的侍卫已经直接去抓梓云了，连求饶的机会都未曾给她，干脆利落地捂嘴带走。
　　庄问雁一时瘫坐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心中反反复复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全完了。
　　殷连城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庄问雁，也压根不会顾及她的身份。
　　既然这丫鬟护主，不肯说，行，那就打到她说为止，总之，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堂而皇之地欺负了她，还试图找人顶上来，轻飘飘地掀过，这是不可能的。
　　殷连城抬眸看了闻菱一眼，见她敛眸站在那里，头上还簪着那朵娇艳欲滴的海棠花，只是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
　　殷连城心口疼了一瞬，他沉默地收回了目光，拢在袖袍中的手缓缓攥紧。
　　既然殷连城插手此事了，殷琼玉也不敢随意下令了，便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道：“皇兄，那接下来怎么办？”
　　殷连城看都没有看庄问雁一眼，面无表情地吩咐道：“相关的人都押进慎刑司，那丫鬟什么时候招供了，什么时候再放人。”
　　这个相关的人……范围就很广了。
　　殷琼玉估摸着殷连城的意思，轻咳一声，点了之前几个叫嚣的最厉害的贵女，以及那个何乐然，道：“这些人，还有庄小姐和闻二小姐都压进去。”
　　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很明显，只是殷连城的威压以及……暴君的名头摆在那里，没人敢提出异议，就连那几个即将被压去慎刑司的贵女，也均恐惧地瞪大眼睛，一句求饶的话也不敢说。
　　殷琼玉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闻菱，道：“那闻小姐……”闻菱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是要补偿一番的。
　　殷连城眸色沉沉，一言不发，倒是他身边的一个大太监上前一步，笑呵呵地道：“回公主的话，关于闻小姐的赏赐已经安排下了，是以下这些……”
　　说着，那太监念了长长的一串，随着他的声音，其余人的内心逐渐只剩下了一个感受――
　　这赏赐，莫不是要将库房搬空吧……以及，受了点委屈就能换来这样的赏赐……我也可以。
　　一时间，在场的人看向闻菱的目光都很奇怪，钦羡有之，嫉妒亦有之，还有不少人，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待那太监念完之后，闻菱上前几步，神色平静，刚准备行礼谢恩，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的头顶沉沉传来，道：“免礼。”
　　闻菱依言停下动作，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道：“臣女谢陛下赏赐，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自始至终，她都未曾抬过头。
　　殷连城的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下颌紧绷，一句话都未曾说。
　　气氛一时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中，高太监意识到些许不对，忙笑着道：“奴才到时候会派人把赏赐送到府上，就请闻小姐届时接收一下。”
　　闻菱颔首，道：“多谢公公。”
　　殷连城来的突然，离开的时候也走的突兀，依旧一言不发。
　　等殷连城离开之后，原本沉闷的气氛骤然一松。
　　宁兰凝刚才被殷连城的气势压的心悸，如今松了口气，便拉了拉一旁的闻菱，担心地道：“菱菱，陛下怎么赏了你那么多东西？”
　　闻菱知道宁兰凝是怕她太引人注目，受人针对，便抿唇笑了笑，道：“没事的，可能……陛下是在补偿我吧。”
　　“啊？”迎着宁兰凝略显困惑的眼眸，闻菱平静地道：“毕竟是在皇宫出的事情，赏赐太轻难堵住悠悠之口，陛下恐怕也怕人出去乱说吧。”
　　“是吗。”宁兰凝怔了怔，明显感觉以陛下的个性应该不会为了别人的看法做事，但她也没再说什么，笑着和闻菱商量起了别的事。
　　闻菱安静听着，不时说几句话，素手抚上了头上的那朵海棠花，略微正了正位置。
　　补偿……如果他这么做是为了补偿她这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的话，她宁可不要。
　　……
　　闻菱回到闻府的时候，前来送赏赐的人也来了。
　　随行的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就在前不久引闻菱过去见殷连城的影三。
　　趁着程氏和闻老夫人还未到，闻菱示意影三跟她过来，待附近无人后，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我不需要这些赏赐，就劳烦影大人带回去吧。”
　　事实上，影三接了这个送赏赐的活，原本是打算过来找机会对闻菱说几句殷连城的好话的，试图让她知道自家主上是有苦衷的，莫要真的与主上离了心。
　　影三完全没料到闻菱会这么说，当即就懵了，然后他就听到闻菱继续道：“还得麻烦影大人再帮我带句话――”
　　闻菱嗓音冷清，眸色也是凉的，她淡淡地道：“这些天发生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也绝不会耽搁陛下娶妻，我也不需要这些补偿。”


第49章 
　　“闻小姐……”
　　影三真没想到闻菱竟然会这么说, 一时有些怔怔的。
　　他是真的很想告诉闻菱实情，但主上已经明确说了，他若是敢说, 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也因此，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是努力找机会让自家主上和闻小姐见面, 若是两人能把话说清，那就再好不过了。
　　闻菱见影三正在愣神，没再迟疑，直接道：“那就拜托影大人了。”说完, 就欲转身离开。
　　影三忙道：“闻小姐！”
　　闻菱停住脚步, 那双杏眸中没有一点情绪, 淡淡地睨着影三，道：“影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影三本欲说出口的话登时卡了壳，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本来是打算劝闻菱收下的，想着再找机会说一句, 好让闻菱知道，主上其实不是故意那么做的，是有原因的……虽然这个原因他们谁都不敢说。
　　但……对上闻菱那双看着毫无波动的眼眸, 影三忽然觉得――
　　其实闻小姐现在，也很难过吧。
　　她什么都不知道, 却突然经历了那些事情。闻小姐看着无事，但恐怕和主上一样，都把难过藏在心里了吧……
　　影三犹豫了片刻, 决定实话实说，道：“闻小姐您还是收下吧，话我会带您转到的。”
　　没等闻菱拒绝，影三抢先开口道：“是这样的，当时赏赐的时候大家都在，您若是不收下这些赏赐，到时候别人问起也不好解释啊？更何况……”
　　影三叹了口气，道：“您既然都叫‘陛下’了，那这御赐之物，不如就接下吧。”
　　闻菱垂眸笑了笑，终是点了头，道：“好，我收下。”
　　影三松了口气，没再多留，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等影三走了之后，闻菱双眸略有些失神，但随着外面的喧嚣逐渐靠近，她很快回过神来，看着跟平时一样，起身去迎接到来的程氏和闻老夫人。
　　只是也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现在整个人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多想……一个人安静地呆一会儿。
　　闻菱抬手触了触鬓角的海棠花，微敛的眼眸中划过一道黯淡。
　　……
　　影三回去之后，还是逃不过被殷连城叫进屋内询问情况，只是他一想到闻菱说的那些话……就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实话实说。
　　不说实话那就是对主上不忠，但说了实话……主上听了之后那是定不会好受的。
　　影三犹豫又犹豫，试图避开这个话题，道：“主上，您刚刚犯了病还没休息好就赶去了御花园，要不……还是早点歇息吧。”
　　殷连城皱眉瞥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说，旁的事无需你操心。”
　　影三抖了一下，丝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今日过去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殷连城沉默了良久。
　　影三胆战心惊地等着他的反应，最终等到了一句：“自己去暗卫司领罚。”
　　影三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还是没能逃过去，略有些垂头丧气地道：“那主上……还是一百棍是吗？”
　　“一百五十棍。”殷连城冷声道，“一个两个的既然闲的发慌，那不妨在床上多躺一段时间。”
　　影三笑容讪讪，小心道：“主上，影一的伤还没养好，属下领罚之后，需要叫影五过来伺候吗？”
　　殷连城投去冷淡的一瞥，影三立马道：“属下告退。”唉，那啥影二影四应该给他留位置了吧，他真的不想一个人养病啊……
　　影三很快离开，等室内重新恢复安静之后，殷连城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从怀中拿出了一物。
　　是那块一角绣着海棠花的帕子。
　　当时闻菱没有接，殷连城最终还是将它收了起来。
　　他知道他这么做不对，但还是贪恋那一点遥不可及的温度。
　　殷连城望着那角海棠花怔怔出神，凤眸中的光却渐渐黯淡了下去。
　　……
　　临近年关，事情也变多了起来，不过对于闻菱来说，最近最需要考虑的事情，大概就是不久后的除夕宫宴了。
　　那日花宴回去之后，闻菱直接趁着闻老夫人前来的时候，一五一十的将闻莹的所作所为叙述了一遍，只听得闻老夫人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立马叫闻莹过来骂一顿。
　　话到最后，闻菱没有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泪水瞬间汹涌而下，哭得难以自抑，看得程氏和闻老夫人都是心疼不已。闻老夫人更是直接放话说以后不会再管闻莹了，就让她自生自灭。在知道这事是闻父牵的头后，闻老夫人还把他叫来长烟院痛骂了一顿，直说若是他以后再敢拿闻莹的事去麻烦闻菱，以后干脆就不要回来了，带着文姨娘和闻莹自己过吧！
　　闻父自然不敢说什么，之后还特意来了吟雨院一趟看望闻菱，愧疚的补偿了不少好东西给她。
　　而至于被关在慎刑司的闻莹……
　　闻老夫人发了话，更何况也没人敢去皇宫求情，就算文姨娘在院子里哭天喊地也无用，最后只能是跟那些贵女们关在了一起，直到那个叫梓云的丫鬟招供了，说出是庄问雁指示的才都放出来。
　　庄问雁之前就在慎刑司吃了不少苦，又被证据劈头盖脸地砸了一脸，彻底歇了气焰，一心只想出去。
　　只可惜，证据确凿，就算庄丞相进宫求情也无用，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庄问雁在慎刑司被折磨了一段时间，许诺会关她禁闭，还登门向闻菱赔礼道歉了才行。
　　据说庄问雁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形销骨立，却是彻底不敢提在慎刑司发生的事情。
　　闻菱没怎么关注庄问雁的事情，不过估计，除夕宫宴上她是不会出现了。
　　病未好还关着禁闭，庄问雁想出现也难。
　　除此之外，闻莹身为庶女，没人带她去自然也不会参加。而殷旭i……那日他断了四肢，估计至少要养三个月，出现也是不可能的了。
　　怎么说呢……这回的除夕宫宴，对于闻菱来说还是很省心的，有仇有怨的都不会出现，如果――
　　闻菱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待忆起那朵海棠花早已败落被她夹在了一本书里后，她自嘲地笑了笑，心道：
　　如果没有那日花宴上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现在的他们，恐怕早已约好在除夕宫宴上见面了吧。
　　只可惜……
　　闻菱垂眸掩下了那一点难过，重新打起了精神，考虑起宫宴当天的穿着。
　　不管怎么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还是要往前看。
　　身为闻家的嫡女，镇国将军府的外孙女，她决不允许自己出一点错。
　　……
　　除夕宫宴当天，闻菱早早就梳妆打扮好了，等人都齐了之后，便跟着闻老夫人，程氏和闻父一道出了门。
　　闻老夫人有段时间未见闻菱了，想的紧，便叫了闻菱过去她的马车跟她一起过去。
　　闻菱自然不会拒绝，刚扶着谷雪的手踏上马车，就听到闻老夫人含着笑意的慈祥声音响起，道：“菱菱今日穿的很好看。”
　　闻菱今日穿了一身玉色乌金云绣裙，外披玫瑰红绣烟霞紫芍药斗篷，一圈毛茸茸的白色兔毛领裹着那张素□□致的小脸，当真是夺目耀眼到了极点。
　　见闻菱不好意思地微垂着头，闻老夫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呵呵地道：“菱菱快坐过来吧。”
　　待闻菱坐过去之后，闻老夫人语气中的骄傲显而易见，道：“这么多年了，菱菱也长成大姑娘了，比起谁家姑娘都不差！”
　　一时间，闻老夫人也是感慨万千，道：“菱菱也大了，也该考虑亲事了。上次去参加花宴，菱菱心中可有了人选？”
　　迎着闻老夫人慈祥又怜爱的目光，闻菱心颤了一瞬，旋即压下了心头那股涌上来的酸涩，面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撒娇道：“祖母……”
　　闻老夫人知道她害羞了，便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有的话直说就是，祖母可以替你把把关，没有的话――”
　　闻老夫人眼中闪过一道促狭的笑意，拍了拍闻菱的手，笑眯眯地道：“一会儿的宫宴上各家的孩儿来的可不少，到时候祖母帮你看一看。”
　　“祖母……”闻菱微红着脸轻唤了一声，睫羽微颤，却最终轻声道，“孙女全听祖母安排。”
　　马车里一片和乐融融，暖如春日。车外，大雪纷飞，世间很快就落成了一片明晃晃的白。
　　白的耀眼，灼目，仿佛能盖去所有的一切。
　　可大概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片无暇的洁白底下，藏着的是经历了大半个凛厉寒冬的荒芜。
　　……
　　宫宴开始的时候，闻菱正和坐在一旁的宁兰凝小声说话，言笑晏晏，两个小梨涡亦是从唇边浮现了出来。
　　上位的殷连城恰好投来了一瞥，见她笑得开心，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而宁兰凝对闻菱说的是：“菱菱，听说闻老夫人在为你相看人家，那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哥哥？”
　　宁兰凝说的是她的亲哥哥宁元洲，是个翩翩君子，和殷旭i的伪善小人不同，宁元洲是个真正的君子。闻菱因着和宁兰凝的关系，很小就认识了他，而他对闻菱也不错。
　　只不过，也就仅限于不错了，闻菱顶多将他当成自己的兄长，并无半点男女之情。
　　闻菱把她眼里的揶揄看的清清楚楚的，笑着讨饶道：“还是不了吧。兰凝你这么说也不怕宁大哥跟你生气，就这么做他的主呀。”
　　“他哪里会跟我生气，高兴还来不及呢。”宁兰凝掩唇一笑，意有所指地道，“菱菱你瞧，我哥那样子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闻菱下意识顺着宁兰凝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恰好对上了不远处的一道目光，而那道目光的主上跟她对视了一瞬，当场一愣，旋即慌乱地避开了目光。
　　身旁的宁兰凝吃吃地笑了起来，碰了碰闻菱的肩，道：“你看我哥都不好意思了，菱菱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
　　宁兰凝还在畅想着未来的生活，拉着闻菱的手道：“菱菱你若是嫁了过来，你就是我嫂子了，到时候我们每天都能见面了。”
　　闻菱哭笑不得，道：“不了吧，我只把宁大哥当哥哥看的。”
　　宁兰凝也不勉强她，但还是劝了一句，道：“菱菱你可以接触看看，不行就不行，没事的。”
　　闻菱微微笑了笑，又婉拒了几句，便起身离开，准备出去透透气。
　　宁兰凝见闻菱朝外面去了，给对面的宁元洲使了个眼色。
　　见自家哥哥点了点头，也朝外去了，宁兰凝略微安了心。接下来的她也帮不了哥哥了，只能看他自己的了，若是能偶遇闻菱，跟她说上几句话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宁兰凝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暗中使这些小动作的时候，上座一直一言不发的陛下忽地沉了脸，旋即捏紧拳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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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闻菱本就是打算出去透透气, 不准备走太远，就在裕华殿的附近转了转。
　　只是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两个人追了出来。
　　一个是宁元洲, 他接了宁兰凝的眼色之后，便紧张地朝着闻菱的方向追了出来, 面上一派坦然, 实则手心里早已捏汗，心里也在反反复复地想一会儿见了闻菱的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实话实说，他真的倾慕闻菱已久，只是平时根本没有机会和闻菱说上话, 难得有了见面的机会, 他是定要好好把握的。
　　只是宁元洲怀揣着满腔的热情冲出去的时候, 一个转身，就不见了闻菱的身影。
　　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忆起宁兰凝曾说闻菱偏好花朵，犹豫了一瞬, 便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只可惜――
　　闻菱只打算绕着裕华殿转几圈，宁元洲去的御花园，跟她的方向南辕北辙。
　　而另一边, 殷连城追出来之后，忽然停住了脚步, 眸色暗沉。
　　从殿内匆忙追出来的影五见自家主上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便试探着唤了一句，道；“主上？”
　　殷连城面色晦暗难辨, 心口处传来一丝一丝的疼痛，而那寒气再度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直搅了个天翻地覆，连带着一股子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浓浓酸意，直往心口冲去。
　　殷连城盯着宁元洲远处的那个背影，脸色难看的厉害，但他又什么都不能做。
　　是他自己说的，要闻菱另找他人，莫要再和他牵扯太多了。
　　可如今亲眼看见，心头有如撕裂一般的疼痛比他想象的还要烈上百倍千倍。
　　他现在，又算什么……殷连城自嘲地一笑，就在他目送着宁元洲的身影成了一个小黑点，任由他追着闻菱而去的时候，一旁影五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道：“主上若不在附近转转，据说裕华殿旁栽了几株腊梅，开的将将好。”
　　殷连城本欲转身离开的脚步一顿，嗓音低沉，道：“好，就去看看。”
　　影五松了口气，忙上前半步领路。
　　而殷连城拢在袖袍中的手颤了颤，又被他紧紧攥成了拳。
　　梅花……他在第一次在她面前出丑的时候，就是在一树梅花下。
　　……
　　那几树梅花开的极好，透红的花瓣混杂着簌簌而落的雪粒，白的粉的，晶莹剔透，宛如天生。
　　闻菱站在梅树下怔怔地望了一会儿，亦是想起了那日的事情。
　　那个时候――
　　梅花也开的这么好，只是树下……却再没了那个等她前去的人。
　　闻菱从思绪中骤然回神，旋即自嘲一笑，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而这一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凤眸。
　　那凤眸幽暗深邃，似是藏着无数的情绪，又仿佛只是一场空。
　　四目相对，风雪仿佛都停了一瞬，寂默无声，唯有悄然翩飞的雪花，落在衣间发上，留下点点来过的痕迹。
　　狂风骤至，梅花顺着雪花席卷而来，裹了闻菱满身满头，也将她从这片静默中唤醒。
　　对面的殷连城也好不到哪去，他正站在一颗雪松下，风吹过，沉沉的积雪随之落下，洒了他满头。
　　闻菱牵动唇角了一瞬，想笑他狼狈的模样，鼻子却禁不住一酸，又默默敛下了笑意。
　　闻菱知道自己此时大抵也狼狈的不行，抬手抚了抚发间，雪花夹杂着梅花簌簌而落，只是仍有几朵零散的梅花藏在发间，遥遥望去，就仿佛鬓角簪了几朵盛开的梅花。
　　隔着不远的距离，却没有一人提步走过去。
　　闻菱忽地扬起了一抹笑容，许久不见的梨涡又再度朝他浮现，殷连城杵在原地，静默地看着她朝他福了福身，旋即唇瓣开合，细碎的声音传了过来：
　　“陛下安康，臣女先行告退。”
　　殷连城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逐渐远去，很快，就那点红色就转过了宫墙中，徒留一片静寂的白。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没有打理头上身上的雪，任由其化为冰水，沉沉地坠入发间，就仿佛融入了心里，泛着一股子无法消去的凉。
　　殷连城忽地动了，大踏步地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了几朵破碎的梅花。
　　“主上……”影五战战兢兢的声音响在耳边，殷连城充耳不闻，只认真地将那梅花从雪地中挑了出来，而后闭了闭目，合拢掌心。
　　那点梅花带着濡湿的凉意，却仿佛还残留着来自少女身上的暖意和香气。
　　……
　　“小姐！”
　　谷雪正帮着闻菱将发间的梅花挑出来，忽然余光看到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坠落而去，她下意识地看去，就见闻菱杏眸微红，正默默垂泪。
　　谷雪惊慌地唤了一声后，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地道：“小姐，若不再去附近转转吧。”
　　“……不必了。”闻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拭去泪滴，宛如没事人一般展露微笑，轻声道，“我们回去吧，出来了这么久，娘亲她们一定担心了。”
　　“好……”谷雪未敢多言，只担忧地看了闻菱一眼，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脑海中划过刚刚的那一幕，闻菱唇边的浅淡笑意一闪而过。
　　霜雪落满头，也算共白首。
　　也算是――
　　圆了她此生所求。
　　……
　　影五哭丧着一张脸被抬进去的时候，影二影三影四正聊的开心，见他进来，登时一静。
　　影二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见此立马坐了起来，诧异地道：“小五，你不是不肯吗？怎么也被罚了？”
　　影五有苦说不出，被罚了一百五十棍，现在动一下就感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当时影五被叫去顶影三的缺的时候，他们三个特意把他叫来，嘱咐他一定要找机会让闻小姐和主上见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当时影五看着他们一个个趴在床上的凄惨模样，害怕的不行，连连推拒，直说自己不行，只想好好做个暗卫，结果，谁能想到――
　　他咋就这么倒霉啊！
　　想着主上心情不好不如就去附近逛逛，赏赏花，哪能想到就这么巧，直接撞上了闻小姐。
　　影五哭唧唧的想，闻小姐不是去御花园了吗，怎么就会在裕华殿的附近啊！这下倒好，他直接被主上打上跟影二他们三个一样的罪名，被罚了一通。
　　惨，他是真的惨。难，做暗卫太难。
　　影五正好被放到了影三的隔壁，影三见他哭丧着脸趴下，便伸长胳膊拍了拍他，安慰道：“没事，不管你是怎么想开的，但起码对主上和闻小姐是有帮助的。这点小伤算什么，不要哭！”
　　“……”影五痛的脸抽了抽，咬牙道：“三哥，我知道这不算什么，但是――”
　　“你能不能不要再拍我的伤口了！！！”
　　影三哈哈大笑，结果不小心抽动到了自己的伤口，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旁边影四忍不住也笑出了声，影二拍着床沿笑道：“你们真的是……哈哈哈哈哈！”
　　等笑声终于平复了下来，影二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该考虑下一个人选了。”
　　影四道：“……影一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估计就是他了。”
　　影二摸了摸下巴，深沉地道：“影一的话……不该好搞啊。”
　　“不过……”影二露出一抹笑来，道，“也不是没有机会，试试吧。”
　　影五本来想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一缩，结果被影三一拽，被迫跟他们三个人一起讨论了起来。
　　……
　　除夕过后，年味渐淡，转瞬就到了元宵。
　　闻菱早早就和宁兰凝和程子璇约好，等到了那日要出门赏花灯猜灯谜。
　　于是等到了元宵当天，闻菱早早就收拾好了，等夜幕将将垂下，便带着三个丫鬟一道出了门。
　　等到了约好的玄武街上之后，闻菱远远就瞧见那边站了几个身影，高高低低的，格外注目。
　　闻菱刚一到达地方，程子璇就笑嘻嘻地扑了上来，朝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闻菱低头一看，见是一块面具，上面画看不少的花纹，左上角还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这面具很合闻菱的心意，直看的她爱不释手，等她回过神后抬头一看，正对上了一张厉鬼面具。
　　那厉鬼面具怕是仿着钟馗做的，可怖又庄严，当即吓的闻菱后退了一步，心口砰砰直跳。
　　程子胜爽朗的笑声从厉鬼面具后传了出来，他把面具摘下，挠了挠头，笑道：“表妹，是我，你没吓到吧。”
　　闻菱被吓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白，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道：“表哥！”
　　程子璇立马上前重重地拍了程子胜一下，转头对闻菱道：“没事菱菱，我给你报仇了！”
　　笑闹了一会儿后，几个人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纷纷带上面具朝玄武街去了。
　　闻菱和宁兰凝程子璇她们走在一起，而程子胜和宁元洲就走在了后面，不时说几句话。
　　只是说着说着话，宁元洲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到那道蓝色的纤细背影上，然后每每失神被唤醒，都会对上程子胜促狭的笑容。
　　宁元洲被他笑得脸红，轻咳一声，避开了目光。
　　而程子胜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碰了碰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说实话……是不是喜欢我表妹？”
　　宁元洲脸上燥的不行，迎着程子胜灼灼的目光，最终还是闹了个大红脸，重重地一点头。
　　“我就说！”程子胜哈哈大笑，惹来三个姑娘齐齐的注视，一旁的宁元洲连忙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掩饰一点。
　　程子胜连忙收了笑，低声道：“那什么，宁小兄弟，实话跟你说吧。”
　　程子胜一拍他的肩膀，很是自豪地道：“我们菱菱就是这么的好，你眼光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突如其来的加更！以及晚九点的日常更新还有。
　　多更一章，明天你们就能看到和好了_(:зf∠)_，然后就是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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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宁元洲还以为程子胜会说要帮他一把, 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愣住了。
　　对上宁元洲那呆滞的目光，程子胜险些又笑出声来, 好不容易才绷住了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这种事情我也帮不了你, 你自己努力吧。”
　　“再说了, 我还不知道菱菱的意思，要是帮了你菱菱不高兴了怎么办。”末了程子胜总结道，“所以你就自己努力吧，我看好你的。”
　　宁元洲：“……多谢程兄。”
　　后面这两人的小动作前面的三个姑娘自是一概不知。程子璇已兴致勃勃地提起了一件事, 道：“听说齐河边新到了很多漂亮的花灯, 还有一盏琉璃灯, 只要能猜对灯谜就能拿走，我们去看看吧？”
　　闻菱和宁兰凝自无异议，于是一行人就转道去了齐河岸边。
　　只不过刚到附近，就被震住了。不光是因为那一排的高大架子上摆放的各色灿灿生辉的花灯, 格外的引人注目，还因为……这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看来跟她们抱着同样想法的人着实是不少，闻菱和宁兰凝纷纷摇头, 道：“不了不了，我们就不去了。”
　　程子璇虽然遗憾, 但也不勉强，便道：“那你们若不就去岸边转转，等我一会儿, 我凑完热闹之后马上回来。”
　　闻菱二人点了点头，程子胜就陪着程子璇一道去了。
　　等闻菱和宁兰凝终于摆脱了人群，到达岸边一处空旷的地方之后，已经是一盏茶后的功夫了。
　　闻菱长吁了一口气，抚了抚被挤的都有些略散的鬓发，感叹道：“人真的太多了，也不知道表姐他们能不能成功挤进去。”
　　只是这会儿的功夫，程子璇和程子胜的身影就已然消失在了乌压压的人群中，了无踪迹。
　　宁兰凝也感慨道：“真的太多人了……”
　　恰在这时，沿着河岸边突然涌来了一大波人群，跟他们的方向相反，直把他们一行人挤进了人群中，被迫分开。
　　等宁兰凝从人群中找到方向挤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对身旁道：“菱菱，我们去河岸那边看看吧……菱菱！”
　　宁兰凝惊慌失措的声音传了过来，引得一旁的宁元洲也看了过来，道：“怎么了？”
　　宁兰凝白着一张脸，道：“哥哥，你有看到菱菱去哪里了吗？菱菱不见了！”
　　不过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原本站在那里的闻菱登时失去了踪影，就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关键是四下环绕，也毫无闻菱的身影，只有几个脚步匆匆的行人走过，根本未见一丝古怪。
　　宁兰凝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抓着也是一脸慌乱的谷雪和湘云连声问道：“菱菱呢，你们有看见菱菱去哪了吗？！”
　　就在这时，月灵急促的声音响起，道：“小姐被歹人抓走了，我先跟上去看看，你们快去找些帮手来！”
　　还没来得及问话，月灵几个跳跃，身影瞬间融入了浓重的黑夜中。
　　谷雪和湘云也来不及考虑为什么月灵一个丫鬟忽然就追了上去，帮叫上一旁的侍卫，追着她的方向而去。而宁兰凝兄妹商量之后，决定分开，一个去找人手，一个去找程子璇和程子胜两人。
　　……
　　而此时此刻的闻菱，被扔进了一辆马车中，正颠簸着不知朝何处而去。
　　可能是怕她挣扎带来麻烦，抓她的那个人直接将她的眼睛蒙上，四肢捆住，连带着嘴巴也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别说发出声音了，眼前就是一片黑暗。而她努力朝前缩了缩，只感觉被四周都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给挡的严严实实，只给她留了很少的地方。
　　闻菱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眼角也有些湿润，但她忍着未哭，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当时从人群中穿行的时候，闻菱恰好落后于他们一步，也就在那个时候，直接被捂住了嘴，强制拖走。
　　现在想想，能迅速抓住那个机会将她带走，绝对是蓄谋已久，或者说，估计她刚刚出门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遂一路跟了上来，找机会将她带离。
　　如今是冬日，天寒地冻，闻菱蜷缩在马车的一角，只觉得刺骨的寒风透过缝隙呜呜地吹了进来，将她吹的手脚僵硬，冰冷到毫无知觉。
　　惊吓和寒冷，导致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昏沉起来，闻菱用力咬了咬下唇，用疼痛唤醒自己的理智，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有人声传了进来。
　　在外面赶车的是两个大汉，一个声音沙哑的大汉道：“一会儿出城的时候就说这装的是一车粮食，莫要说漏了嘴。”
　　另一个大汉笑嘻嘻地道：“洪哥放心，我晓得的。”
　　那个洪哥又道：“铁二你进去看看，别让那小丫头死了。”
　　叫铁二的大汉道：“应该没这么容易死吧……”只是话虽这么说，他却是掀开了车帘，朝闻菱的方向去了。
　　闻菱心下一凛，趁这个机会拼命挣扎起来，搞出了不小的声响。
　　铁二果然被吸引过来，低声骂道：“动什么动，都捆成这样还动，就这么不死心啊！”
　　闻菱却没有停，闹出了更大的动静，连带着一旁的粮袋都被她弄倒了几个。
　　铁二又骂了几句，见闻菱还不肯停，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粗鲁地将她口中塞的东西扯了下来，道：“你想干啥？！”
　　闻菱眼圈通红，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她冷静地道：“是谁派你们抓我的？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可以出更多的钱，只要你们肯放了我。”
　　一片黑暗中，闻菱听到一声短促的嗤笑，铁二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嘲笑，道：“闻小姐，想太多了，不管你能出多少钱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别挣扎了。”
　　闻菱心下一紧，语气却依旧冷静，道：“为什么？你们是死士？”
　　那个洪哥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他道：“闻小姐不妨想想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洪哥语气笃定，仿佛认定闻菱一定能猜到那人是谁。
　　闻菱心中缓缓浮现出了一道人影，道：“……是庄小姐吧。”
　　若说闻菱最近得罪了谁，那必定是庄问雁和殷旭i了。
　　但殷旭i现在估计还在养伤，出来的几率不大，就算他伤好了，估计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对付她。
　　想尽办法带她出城，闻菱只能想到更可怕的后果，这样的手笔……应该是庄问雁了。
　　果不其然，闻菱听到了一声笑声，那个叫洪哥的人嗓音沙哑地道：“闻小姐很聪明，要不要再猜猜我们准备带你去哪？”
　　闻菱知道自己硬抗不过，只能顺着他的话道：“带我出城，你们想把我卖掉……卖到什么地方？”
　　洪哥哈哈大笑，闻菱知道自己猜对了，就听到那个铁二用着最恶毒的语气迫不及待地道：“闻小姐可别等不及了，我们小姐说了，把你卖到那种龌龊地方倒是便宜你了，要卖，就把你卖到那种深山旮旯里，让你吃一辈子的苦，还永远都逃不出来。”
　　耳边是他们放肆的笑声，闻菱浑身颤抖，手脚冰凉，整个人都是木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样的话从他们口中确切地说出来的时候，闻菱还是无法接受。
　　庄问雁……庄问雁她怎么敢……
　　泪水从眼角滑落，濡湿了蒙眼的布，闻菱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事的，兰凝他们肯定会发现不对，肯定能追上来的，只要不出城，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是思绪刚刚转到这里，闻菱就听到那个洪哥吩咐道：“铁二，把她嘴堵上，要到城门了。”
　　铁二应了一声，饶是闻菱紧闭着嘴也无济于事，那块泛着臭气的布被他硬生生地塞进了嘴里，夺去了她最后的生路。
　　闻菱控制不住涌出的眼泪，她清晰地感觉到外面逐渐安静了下来，马车也慢慢地降了速度，眼看着就要出城了。
　　……等出了城，一切都完了。
　　官道虽然只有一条，但小路却是不少，只要马车随便往树林中一钻，再想找到估计难了。
　　闻菱心渐渐凉了下去，但在这个时候，不知怎地，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道身影。
　　闻菱流着泪，想起了殷连城。
　　这个时候……公子他应该在宫里吧。
　　她忽然有些后悔，那日除夕宫宴的时候她为什么就置着气不肯上前一步，见了他的面就要走，一刻也不愿多留。
　　为什么……她就不能多跟他说几句话，哪怕只多说一句……也是好的啊。
　　后悔一阵阵的涌上心头，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悔，她为什么要揣着那点矜持，为什么就不能正大光明地问一句：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突然一切都变了。
　　闻菱止不住的颤抖，她咬紧牙关，却还是难以自抑，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后悔着她为什么就不能问一句。
　　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他一定有苦衷的，为什么，她就不能问一句，为什么……她不能告诉他，她是真的喜欢他，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改变。
　　闻菱哭的泣不成声，可是她的这点呜咽，却掩在了无尽的嘈杂声中，了无痕迹。
　　终于，马车彻底停下了，闻菱听着铁二谄媚地道：“大人，小的们连夜想运点粮食回去，能不能让我们出去一趟。”
　　闻菱含着泪蜷缩在角落里，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道：“出什么出！城门全落了不知道啊，赶紧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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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闻菱心中陡然一道微薄的希望来, 但很快，她就听到洪哥平稳的声音响起，询问道：“大人, 今日元宵不是免了宵禁可以出门的吗？怎么城门全落了？”
　　洪哥可能是递了什么东西过去，赔笑道：“我们实在是有事,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放个行。”
　　收了东西，那人的态度明显好转了一点，但还是语气坚决地道：“不行，我劝你还是回去吧。刚才有人特意过来吩咐了, 落下了城门, 今日就是谁来了都不能开, 必须死死锁着。”
　　洪哥语气中带了些许焦灼，他又磨了一会儿，见此事毫无转圜余地，便只得架着马车离开了。
　　闻菱听着他们低声骂了几句, 开始商量起接下来的事情，心里的大石却落下了些许，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心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城门锁了，意味着一定有人发现了不对, 也证明现在肯定意见开始找她了，不会让这些人这么轻易的将她带走的。
　　能这么快下令锁城门的……闻菱忍不住又落了泪，却牵动了唇角露出了一抹笑, 只能是他了。
　　那是不是也代表着，他其实是关注着她的，不然不会这么快就发现她的消失。
　　闻菱一时又哭又笑，悲喜交加，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
　　如果此次她真的能逃掉，她一定，一定要进宫问清楚，一定要把该说的话都告诉他。
　　她祈求老天再给她一次机会，这一次，她一定会把握住。
　　余生太长，她只求朝夕。
　　……
　　冰冷刺骨的河水涌入口鼻的时候，闻菱心底竟然出奇的平静。
　　就在刚刚，闻菱听到他们讨论出城不行，干脆先在城内暂避风头几日，准备将她带回去藏起来。
　　闻菱遍体生寒，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从外传来了明显的水声，洪哥的骂声随之而来，道：“铁二你带的什么路？！往河里领啊！”
　　铁二打着哈哈道：“洪哥别急啊，这是条小路，很快就能到的，走大路也危险不是？”
　　洪哥没再说什么了，嘟囔了几句后，便嘱咐铁二好好驾车，莫要落到河里去。
　　闻菱明显感觉到马车的速度逐渐变慢，也平稳了起来，不复之前的颠簸。
　　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闻菱听着喘急汹涌的水声，咬了咬牙，没再犹豫，积蓄起所有的力量，僵冷的身体直接朝一旁的车壁上撞去。
　　她本来就蜷缩在左边的角落中，马车外的两人没有堤防，还真被闻菱撞动了。
　　闻菱微薄的重量到底还是起了作用，连带着十几大袋粮食的重量，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一起朝着冰凉的河水中倒去。
　　那两人在骂什么闻菱已经听不大真切了，下落的速度太快，四肢被牢牢捆起，她连挣扎都无法挣扎，只能任由河水将她整个人淹没，沉沉地携着她朝河底沉去。
　　意识恍惚间，闻菱自嘲地想，这一回，她恐怕没有来生了吧。
　　殷连城……
　　……
　　“……主上！”
　　影一满脸错愕，眼看着殷连城连犹豫都未曾犹豫，直接跳入了含着浓重暗色的河水中。
　　惊愕只是一瞬，影一很快反应过来，一连串的吩咐迅速安排了下去，不少水性好的暗卫也跳进了河中，按着殷连城跳入的方向一道搜寻起来。
　　而其余的人……影一一指地上凄惨的不成人样的两人，冷声道：“来几个人把他们压入大牢，其余的人去庄家，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将庄问雁抓回来！”
　　“是！”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影一也没再犹豫，纵身一跃，跳入了喘急的河水中。
　　……
　　眼前是一片黑暗，耳朵鼻子都被无尽的河水灌注其中，恍恍惚惚间，闻菱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铺天盖地的疼痛所笼罩，仿佛和这辆马车融为了一体，化为一块沉重的石头，沉沉朝河底落入，永不见天日。
　　意识沉浮之间，眼前倏然亮了亮，闻菱眼眸半阖，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殷连城……闻菱唇瓣无声张合，无力地吐出这几个字，就在这时，那张带着焦急的英俊容颜骤然靠近，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唇上。
　　随着一点甘凉的气息渡入，寒冷被稍稍驱散，唇上也感受到了一点不同的触感。
　　意识渐渐被唤醒，闻菱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间只能怔怔地感觉到有气息不断的传入口中，而那张放大了的容颜就紧挨着她的唇，带来温热的触感。
　　陷入黑暗的前一刻，闻菱只觉得自己的被人紧紧抱入了怀中，朝着水面上浮去。
　　终于，见到了片刻光明。
　　……
　　闻菱睁开眼睛的时候，谷雪喜极而泣的喊声让她险些以为自己又重来了一回。
　　好在，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程氏扑了上来，紧抱着她不放，道：“菱菱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闻菱看着程氏通红的眼眶，凭白苍老憔悴了几分的容颜，也忍不住落下泪来，道：“娘亲……”
　　可能是因为昏睡了足足三日的原因，闻菱声音沙哑，程氏摸了摸她的头，又重新把她塞得严严实实的，忧心忡忡地道：“一会儿大夫看过之后你就好好养病，以后……”
　　程氏顿了顿，就在闻菱担心她会说以后不许她出门的时候，程氏正色道：“一定要学会游水！菱菱，等你病好之后我就把你带回去，一定要让子璇那孩子教会你。”
　　闻菱哭笑不得，但心口却有股暖流慢慢升起，她抿唇笑道：“我知道了娘亲，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大夫很快到来，看过闻菱的情况之后说她已经并无大碍，开了几服药之后就离开了。
　　等大夫离开之后，程氏又嘱咐了几句后就让闻菱好好养病，便也离去了。
　　谷雪早早就提着药去厨房煎药了，湘云则靠了过来，小声地将当日的情况说明了一遍，还有……那时月灵的不对。
　　湘云是清楚闻菱和殷连城之前的事情的，便犹豫着道：“小姐，要将月灵带过来询问一下吗？”
　　哪知闻菱忽地展颜一笑，原本苍白的小脸上也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她轻声道：“不必了，到时候……我会亲自问的。”
　　闻菱把自己往被窝里缩了缩，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她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道：“但在这之前，我要快点把身体养好。”
　　早日养好身体，才可以早日进宫，才能……早点见到他。
　　闻菱伸手触了触自己的唇，微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
　　完全养好身体进宫已经是十天后的事情了，在这期间，闻菱也没闲着，刚能下地就挑选起了到时候要用的衣裳首饰，结果还是直到进宫前一天才敲定了最终的穿着。
　　闻菱最后还是挑了一身樱粉色的云缎裙，外搭一件象牙白墨藤纹花缎玉斗篷，所带的首饰也都经过精心挑选的，不仅如此，她还带上了那条红玉菱花海棠链。
　　闻菱入宫找的理由是想拜见殷琼玉，便先去见了她。
　　殷琼玉似乎也知道闻菱此行来的目的，两人没说多久话后，她也没多留闻菱，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跟闻菱告别，到了最后，还悄声给闻菱说了一个方向。
　　闻菱谢过她的好意，从静雅殿中出来之后便按着那个方向走去，只是没想到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闻菱略有些迟疑地道：“敢问大人是？”来人穿着眼熟的黑衣，闻菱虽然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未能确定。
　　影一自报家门，旋即询问道：“不知属下能否跟闻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闻菱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自然应下。
　　影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所有的事情托盘告知。
　　那日的情况闻菱可能不太清楚，但影一却是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的。
　　闻菱落水被他们找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还是连人带马车一道掉入水里的。
　　落水了那么长时间，而且还无法挣扎，当时几乎已经没人认为她能活下来了，但……主上听了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跳入河里，没有丝毫犹豫。
　　那个时候影一就在想，他说什么也要帮上一把，就算被罚，就算可能失了这条命，他也要把所有的真相说出来。
　　明明还未到绝境，明明两人自始至终都是两情相悦，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一起面对？
　　影一心道：主上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他已经管不了了，但现在，就让他做他该做的事情，就让他寄托着所有人的期望，推他们一把。
　　一定，一定要在一起啊！
　　……
　　时值隆冬，外面冰寒刺骨，殷连城却独坐在凉亭中，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连城所坐的地方正是那日他和闻菱彻底决断的地方，可不知怎地，他坐在里面，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夜里的情景来，以及……那抹温热的触感。
　　然后……就莫名其妙红了脸。
　　此时此刻还哪能感受到体内作乱的寒气，满心都尽数都化为了那无法言说的情愫，汹汹而来，直烧的他脑海中一片混乱。
　　以至于――
　　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那淡淡袭来的清浅香气。
　　殷连城修长的手指还搭在薄唇上，直到，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扯。
　　那力度极轻，却瞬间将他从满腔的莫名情绪中唤醒过来。殷连城回头看去，同时放在薄唇上的手指迅速的收了回去，然后，当场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恍然以为自己是在梦中，直到――
　　面前的少女唇边漾着甜蜜的笑意，朝后退了两步，紧接着，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殷连城心神震动，一时失了言语，却下意识地伸开了手臂，然后――
　　软玉温香，接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开始就甜甜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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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知道这么抱了多久, 怀中的娇躯突然动了动，露出了一双含着笑意的杏眸来，正对上殷连城的眼睛。
　　四目相对, 殷连城清晰地在那双杏眸中看到了自己，旋即, 他听到她轻声道：“公子, 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殷连城狼狈地避开那双澄澈的眼睛，刚欲松开手，却被闻菱先一步察觉到他的动作，只犹豫了一瞬, 便抿唇伸出了胳膊, 直接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肢, 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中。
　　殷连城身体彻底僵住了，他感受到胸口处的那点温度，一动都不敢动，直到――
　　心口处逐渐濡湿开来, 那泪滴仿佛滚烫的岩浆，以摧枯拉朽之势，灼伤了他所有的理智。
　　殷连城手足无措, 又重新收拢了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仿佛这样就能带给她安慰，能止住她的眼泪。
　　闻菱听到他低沉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响在她耳边，问道：“怎么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闻菱抬起泪盈盈的一双眼, 唇角却是上扬的，她又轻声重复了一遍，道：“公子，我都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闻菱看着他明显慌乱起来的凤眸，又哭又笑，心头悲喜交加，一方面高兴于他不是想真的和她分开，一方面又难过于那药石无医的病。
　　闻菱忍不住又落下泪来，再度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中，闷闷地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殷连城抬起的手犹豫了一瞬，终是落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我……不想拖累你。”
　　“这才不是拖累！”闻菱红着眼睛抬起头来，揪着他的衣袖执拗地道，“不是拖累，永远都不是拖累！”
　　殷连城唇角勾了勾，难得见闻菱这样，便摸了摸她的头，道：“嗯，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只是……”
　　殷连城笑容略有些苦涩，道：“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他想说，他其实不是什么好人，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曾经双手沾满鲜血，为了权势不择手段，造了不少的孽。
　　世人没说错，他就是个彻头彻底的暴君，残暴不仁，真的不值得她这样，也不值得……她就这么赔上自己的一生。
　　殷连城想把这些都告诉她，只是他动了动嘴唇，还未开口，就被闻菱打断了。
　　闻菱揪着他的衣袖不放，雾蒙蒙的杏眸认真地看着他，道：“公子就是个好人！”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但我就觉得公子是个好人，最好最好的人！”
　　可能因为太过激动，闻菱咳了一声，缓口气后继续道：“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情，但公子对我这么好，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人。”
　　说这话的过程中，闻菱一直紧紧地扯着殷连城的衣袖，那个力度活像是只要他说一句不是，她就要将他的衣袖给扯下来。
　　殷连城迎着闻菱紧张的双眸，终究退了一步，叹道：“……菱菱，你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闻菱定定地看着他，四目相对，沉寂的气氛在两人周身缓缓铺开，过了片刻，闻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睫羽微颤。
　　没让她等待太久，黑暗中，那点微微有些泛凉的触感格外的明显，闻菱素白的小脸上涌上一抹红晕，却依旧微抬着头，迎向了那点她触手可及的温热。
　　许是很久，也可能只是转瞬之间，闻菱实在撑不住了，身子软了下去，连带着有些控制不住的战栗。
　　在她即将软倒的一刹那，一只有力的胳膊将她揽了起来，紧紧地抱入了怀中。
　　温热的触感终于分开之后，闻菱把头埋进殷连城的怀里不肯抬起来，听着他激烈急促的心跳声，慢慢地才从那股余韵中脱身出来。
　　理智逐渐回归，闻菱在殷连城的心口处感觉到了些许不平，便小声问道：“这是什么呀？”
　　殷连城不会瞒她，只是略有些不自在地将两样东西拿了出来，垂眸道：“……是你给我的。”
　　闻菱看着那极其眼熟的小香囊，不知怎地，眼睛有些发热，但又不想让殷连城看见，便再度扑进了他怀里，闷声道：“我知道……是那回，我们一起掉进井里的那回。”
　　殷连城怔了怔，似有些诧异她还记得，摸了摸她的头，嗯了一声，道：“对，就是那回。”
　　闻菱看着那个泛黄却明显保存良好的香囊，一时鼻子有些发酸，她掩饰地敛眸，在袖袋中翻找了一会儿，把一物拿出来塞进了殷连城的手里，道：“公子，给你。”
　　殷连城低头一看，不由愣住了。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石绿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一簇竹子，而……不管是款式还是样式，都显然是给男子用的。
　　惊喜来的太突然，殷连城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微拢掌心，愣愣地问道：“……是给我的吗？”
　　闻菱双颊绯红，杏眸闪着羞涩的盈光，作势去夺那个香囊，道：“公子若是不喜欢的话，给我就是了。”
　　“喜欢，很喜欢。”殷连城微一抬胳膊，闻菱就够不到了。迎着她瞪圆的杏眸，殷连城忍不住笑了，又低声重复了一遍，道：“我很喜欢，菱菱。”
　　不知怎地，简简单单的“菱菱”二字自殷连城口中说出，就感觉……让人莫名的脸红心跳，那是和旁人唤她名字截然不同的感觉。
　　闻菱红着脸低头，能感觉到殷连城灼灼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发顶，她小声地道：“公子喜欢的话……就不要再还给我了。”
　　“再也不会了。”殷连城低沉的声音响在闻菱耳边，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牵了起来，十指相扣，他认真地道：“再也不会了，我会好好保管的。”
　　闻菱迎上他专注的凤眸，眼中似有泪光闪过，唇角却是上扬的，她道：“好，我们说定了。”
　　……
　　影一过去探望的时候，影二他们四个正无聊地谈天论地，见他是站着进来，而不是趴着进来的时候，均吃了一惊。
　　影二知道闻菱今日要来，见影一完好无损的进来，眼中的震惊都快溢出来了，道：“什么情况？影一你没办事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帮……”
　　影一打断影二的话，面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有几分……欠扁，他笑眯眯地道：“帮了啊，怎么没办，现在主上和闻小姐已经彻底说开了，两人正在御花园一起赏梅花。”
　　对面的四个登时瞪大了眼睛，尤其是影五，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就差没把“你怎么没被罚”几个大字给写在脸上。
　　影四就直接多了，道：“你怎么帮的？主上为什么没罚你？”
　　影一微微一笑，很是云淡风轻地道：“也没什么，我不过是直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闻小姐。至于挨罚――”
　　影一说到这顿了一下，迎着他们震惊到不敢置信的神情，叹了一口气，挑眉道：“主上本来想罚我的，好在闻小姐人好，帮我说了几句话，就，免去了惩罚。”
　　“……这也行？”影二开始后悔了，追悔莫及地道，“早知道还能让闻小姐帮忙求情，我就直接说了！”
　　影三瞥了他一眼，道：“那你就是想早死早超生了。”
　　影二登时闭嘴，看着影一的目光也由羡慕转为了钦佩。
　　其实他们都清楚主上的脾气，之前没那么做，也不过是担心自己这条小命，害怕因此殒命。
　　虽然影一没说……但在这么做之前他恐怕也不会有完全的把握吧，估计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向闻小姐说了所有事情的吧。
　　眼看着这四个的眼神已经逐渐不对，眼眶发红，影一心中好笑，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道：“我先走了一步了，主上一会儿可能会有吩咐，等有空了再来看你们。”
　　那时候是怎么下定决心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主上和闻小姐已经在一起了。他们，也算是终于全了主上这么多年的心意。
　　……
　　说是赏梅，其实……不过是在一起手牵着手说话，那一簇簇盛开怒放的梅花，倒是没得到多少注视。
　　临走前，闻菱微红着脸扯了扯他的衣袖，跟他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时间就看闻菱那天能不能找借口出府了，至于地点，自然是景庆糕点铺了。
　　知道糕点铺是他开的，喜欢做的糕点是他做的的时候闻菱真的很震惊，但旋即，一股隐秘的欢喜又在心头荡开，就像是，这是独属于她的特权，独属于……她的他。
　　于是，正握着那双素手不愿意松开的殷连城，就见闻菱忽地又红着脸扑了过来，还小声道：“那、那公子记得给我做糕点吃……”
　　迎着心上人含羞带怯的眼眸，殷连城心口一酥，还有什么不同意的，自然是满口答应，大有她想吃什么他都能做的架势。
　　闻菱哪里舍得为难他，红着脸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他做的。
　　虽然不舍，但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若不是知道不妥，殷连城还真想一路把他的小姑娘送回家去，而不是只能送到宫门口，然后，就只能目送着她远去。
　　而马车上的闻菱，亦是满心的不舍，忍不住抛下了所有的矜持教养，掀开车帘朝那道修长的身影挥了挥手。
　　而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微怔了一下后，也挥起了手。
　　两人隔着遥遥的距离挥手示意，直到，再也望不见彼此的身影。
　　看不到那道身影的刹那，闻菱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了下来，只是待想起他们很快就能再度见面，闻菱心下一松，又期待起来。
　　心情忽上忽下，这种莫名的滋味，真的是又酸又甜。
　　在车帘即将放下的时候，一旁的月灵突然“咦”了一声，头一回这么失礼的直接说了出来，满目震惊地道：“那人！那人是神医啊！”
　　闻菱倏然转头看向月灵，又恍如梦醒一般，连忙去看窗外。
　　车水马龙，行人匆匆的街道上，许久不见的少年正坐在一个小摊上，身旁是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两人像是说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
　　站在宫门口不愿离去的殷连城，就这么，等到了他飞奔回来的姑娘。
　　她笑靥如花，杏眸中却闪着盈盈的泪光，声音中燃着难以自抑的衷心喜悦，她大声地道：“殷连城，你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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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闻菱坐立不安了一会儿, 终是忍不住了，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虽然早说了自己一点都不介意, 但当生的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闻菱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那希望能成真就好了, 如果……那药石无医的病真的有救就好了。
　　无需霜雪白头，她想和他真真正正的，白头偕老，共度余生。
　　一旁坐着的谷雪见闻菱转了无数圈, 一张小脸变得苍白都毫无所知, 尤自在屋内一圈一圈地绕着。谷雪实在看不下去了, 半强制半哄劝的把闻菱按到了绣凳上，递给她一盏茶，道：“没事的小姐，影一大人不是说那位前辈医术高超, 正是他们寻找了很久的神医，一定可以治好陛下的病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闻菱咬了咬下唇, 杏眸中流露出些许不安和恐慌，她低声道：“谷雪, 我有点害怕……”
　　谷雪握住了闻菱的手，只觉得满手冰凉，甚至还有些微微发抖, 她这才意识到自家小姐看似沉静的面容下隐藏了多少不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连声劝慰道：“没事的小姐，一定没事的。”
　　闻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似乎这样就能将她满腔的惶恐不安也一道排出去，她牵动嘴角扬起一抹笑，重重地点头也不知是说给谷雪听还是说很自己听的，道：“你说的对，既然遇见了那位前辈，那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何其有幸能让她见到希望，只盼上天开眼，成全他们。
　　……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他们从屋内出来了，闻菱强压下心头激荡的情绪，扬起一双忐忑不安的眼眸，看向那个白须白发的老者，道：“前辈……”
　　九鼎神医刚欲开口，就被他身后的越天路打断了，道：“没事的，我师父说可以治！陛下中的这寒毒虽然麻烦，但好在时日不长，只需要调理三个月就能治好了。”
　　九鼎神医笑骂了一句“臭小子”，旋即看向了闻菱，见她面上仍有不安，安慰道：“他说的没错，确实并无大碍，不必忧心。”
　　“太好了！”闻菱压抑已久的情绪陡然一松，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顾着所有人都在场，她连忙低头拭泪，哽咽道，“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多谢前辈……”
　　越天路刚欲上前一步，就被人往后一扯，他回头一看，见是自家师父，也不敢吭了，小声嘟囔道：“师父你干什么啊……没见闻小姐正难过的吗……”
　　九鼎神医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越天路的脑袋，惹的他哇哇大叫，训道：“没见到人家俩才是一对吗？你这臭小子上去凑什么热闹？！”
　　越天路抬眸一看，心口登时是又酸又涩，哼唧道：“师父你让我过去的话，说不定我们就成一对了……”
　　九鼎神医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道：“你做梦。”
　　越天路又哼唧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眼前的这一幕，不得不承认，他师父说得都是对的――
　　他还是做梦吧，梦里啥都有，还来的快。
　　一直冷淡漠然的高大男子，在那少女面前展露出了不为人知的温柔，正微微弯腰替少女拭泪，似乎还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引得少女破涕为笑，抬头朝他看去。
　　两人四目相对，那其间萦绕着的氛围，到底是任何人都融不进去了。
　　越天路捂着自己一颗受伤的心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心道：算了，能帮到她，看着她再度展颜也是好的。
　　至于旁的……呜呜呜别问，问就是心碎！
　　……
　　闻菱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时影一却找九鼎神医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他的仇家找来。
　　而他们携手也打不过那位仇家，在影一和越天路重伤的情况下，九鼎神医别无他法，只能假死逃生，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自家师父临时抓去当壮丁的越天路，重伤归来后恰巧掉到了闻菱的院落中。
　　只得说，一切自有定数。冥冥中，上天早已安排好一切。
　　而对于殷连城来说，整整两世，终于，上天开眼，成全了他的奢望。
　　虽然治病的过程很痛苦难熬，但只要想着他的菱菱就在前方等着他，他们很快就能携手走下去，永不分离。那些难捱的日子，登时充满了流淌的蜜糖，携着他一路走下去。
　　历经两世，终得圆满。
　　……
　　冬日渐去，春日到来。莺飞草长的三月时分，殷连城的病也好了大半，很快就要痊愈。
　　就在这时，闻老夫人的寿宴如期而至，某些人病养好了，心思又浮动了起来。
　　自然不会是庄问雁，那日她害的闻菱险些身亡，立马就被暗卫捉了回去，然后……便被扔入了丘西街中。
　　丘西街是京城有名的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在那样的地方呆了整整一天才被庄家找回去，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据说庄问雁已经疯的差不多了，想也知道，本来在府里等着好消息的她，一朝被人抓走，体会了一把准备施加于闻菱身上的事情，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既然如此，那人……便只能是殷旭i了。
　　海东楼三层的窗外敞开着，和以前判若两人的殷旭i站在窗前望着闻莹逐渐玩去的背影，唇边流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孰不知，闻莹自酒楼中走出后，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着细碎的暗光，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压下激动的情绪，乘上马车离去。
　　殷旭i可能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控，但谁知道呢，棋子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就算是被利用的那个人，也不愿甘心认命。
　　于是，等到了闻老夫人寿宴的当天，就这么爆出了一件惊天的丑事。
　　……
　　在被所有人目睹了闻莹和殷旭i滚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一旁的文姨娘当即跪下，哭着喊着求闻老夫人和闻父给闻莹做主。
　　来给闻老夫人祝寿的都是各家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被引过来看了这一幕，此事想善了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动静闹的这样大，不论是在床上装睡的闻莹还是真晕的殷旭i，都幽幽转醒。
　　待他们各自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的是精彩纷呈。
　　殷旭i从床上裹着被子坐起来，待他对上不远处闻菱平静的眼眸时，原本隐秘牵动的唇角顿时一僵。
　　他再朝旁一看，脸色登时难看到了极点。
　　闻莹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小脸雪白，哭的那叫一个泣不成声，闻者落泪。
　　总而言之，就是她只负责哭，一旁的文姨娘负责哭着向闻老夫人和闻父施加压力，所说的话就一个意思――
　　一定要让殷旭i对闻莹负责，而且还要让闻莹做正室。
　　殷旭i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扭身去掐闻莹的脖子，怒骂道：“你这个贱人！”
　　闻莹没料到他这么狠，尖叫一声，这时候倒是顾不上眼泪了，一边叫慌乱地朝旁躲。
　　旁的人自不能看着殷旭i掐死闻莹，手忙脚乱地上来拦，一片兵荒马乱。
　　只能等现场平静下来之后，在旁边看热闹的闻菱等人也差不多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别说谷雪了，湘云都忍不住骂出了声，后怕道：“好在二小姐想着顶替小姐您，不然今日的事就变成了……”
　　程氏在一旁咬牙道：“怎么说今日的事我还得谢谢闻莹？！这狗东西心思竟然这么阴，我就说他一个王爷今日怎么就过来祝寿了，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程氏在一旁恨的直咬牙，闻菱在一旁安慰了几句，心想，殷旭i做出这样事来她是一点都不意外，但闻莹的行为，确实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恐怕殷旭i也想不到吧。他联合闻莹本是打算把阴闻菱一把的，结果被闻莹反将一军，直接和她牵扯在了一起。
　　谁能想到，想设计别人的人反倒把自己设计进去了，而那个被利用人却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不过……究竟最后能不能得偿所愿，现在一切都还未知。
　　……
　　等到了晚上，殷连城熟门熟路地从窗户爬进来之后，就听闻菱描述了这件事。
　　虽然早听暗卫汇报过，但面对面听闻菱讲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殷连城端着闻菱递来的花茶，听她轻声将事情说了一遍，略过了那些龌龊，但听起来还是让人心头冒火。
　　闻菱感觉自己的手被殷连城握住，迎着他的凤眸，听他沉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
　　本以为殷旭i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已经长记性了，谁知还是死心不改，又将主意打到了闻菱的头上。
　　而这一回殷旭i的行为，完完全全地触碰到了殷连城的逆鳞，是决计不会放过他的。
　　殷连城没打算瞒着闻菱，握着她手，简单地道：“这些年殷旭i暗中动作不少，朝中也有些他的人，藏的很深。我之前是打算再留他几日，等把那些人都揪出来再说，但现在想来――”
　　殷连城淡漠的眉眼中多了几分冷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他冷声道；“其实无所谓的，只要他死了，那些人要么归顺，要么垂死挣扎，别无选择。”
　　说起来，这还是闻菱头一次见殷连城这般模样，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新奇。闻菱握着他的手摇了摇，道：“我没事，若不还是再缓缓吧，平白添麻烦就不好了。”
　　“你的事情不叫麻烦。”殷连城一笑，那双凤眸又温柔了下来，他轻抚过闻菱担忧的眉眼，低声道：“其实就算我不动他，他也会自寻死路的。”
　　见闻菱有几分兴趣，殷连城详细地解释了几句，缓缓道：“他今日这么做的原因，我能猜到几分。”
　　“他上回受的伤过重，受寒加四肢骨折，就算养了几个月也还是没养好，留下了隐疾不说，走起路来也和旁人有异。”
　　殷连城轻晒一声，道：“他怕那些追随他的人知道了他身体有异而叛变，只能先一步出击，而在这之前，因为闻松……岳父的身份，你就成了关键。”
　　闻菱听着他立马转变的称呼，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拉长声音，道：“哦……原来我是关键呀。”
　　殷连城被她笑得耳廓通红，掩饰性地咳了几声，佯装无事地继续道：“我估计殷旭i不会娶那个闻什么的，此事失败了，他不会放弃的，极有可能会继续想办法，或是……直接求娶庄阳冰的女儿。”
　　闻菱却一点都不慌，笑盈盈地看着殷连城，眨眼道：“连城，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对。”殷连城被她含着笑意的杏眸一看，脸上的热度忍不住升了起来，只得狼狈地避开了她的杏眸，伸手去摸滚烫的耳朵，道，“没事的，我一定会护好你的。”
　　闻菱唇边的梨涡又再度浮现，她伸手去拉殷连城捂耳朵的手，又娇又软地道：“那陛下……要不要把我娶回家保护呀？”
　　迎着殷连城震惊到不敢置信的凤眸，闻菱忍不住掩唇一笑，道：“若是再这样下去，我恐怕我的窗户都要被你踏平了。”
　　“以及……”闻菱笑吟吟地看着面前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委屈道，“别的姑娘都被娶回家了，我的陛下――”
　　“什么时候才可以娶我回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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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
　　惊喜来的太突然, 殷连城足足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副木愣的模样看的闻菱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地抱住, 殷连城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欣喜地道：“菱菱……我好开心。”
　　闻菱抬头看他, 杏眸眨了眨, 唇边漾开甜甜的笑意，道：“那陛下……要娶我吗？”
　　迎着那双含笑的眼眸，殷连城重重地一点头，又觉得不够, 连声道了几句“要”。
　　闻菱被他这副着急生怕她反悔的模样又给逗笑了, 趴在殷连城怀里笑得止不住, 连带着他的胸膛都一阵震动。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高兴，大概……是所思所想，终于成真了吧。
　　……
　　等殷连城准备翻窗回去的时候，闻菱才知道了一件事。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提亲的一系列东西了, 甚至连圣旨都写好盖章收起来了，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至于殷连城为什么不提, 就算他不说，闻菱也能从他通红的耳朵和逃避扭捏的神情中猜到――
　　估计是怕她不答应, 不好意思提，也不知道该怎么提，结果犹豫来犹豫去, 就等到闻菱提起了这件事。
　　对于殷连城来说，这是意外之喜，直到临走前都晕乎乎的。而对于闻菱来说，她还真没想到自己的误打误撞竟然直中红心，就这么，把自己给嫁了出去。
　　而闻菱不知道的是，殷连城回去之后火速去找了钦天监，敲定了一个离的最近的吉利日子，预备去下旨提亲。
　　可怜钦天监的一众人马大半夜被兴奋到眼睛发亮的陛下叫醒，连着推演了一整夜。而在这期间，陛下还一直在旁看守着，他们连打哈欠都不敢打，战战兢兢算了一整晚。
　　至于殷连城为什么在钦天监坐了一整晚……
　　他实则思绪完全放空，整整一晚都在发呆，不……畅想着未来的日子。
　　早已备好的菱絮殿菱菱会不会喜欢，准备的东西是不是还有缺的，以及……他何时才能将他的小姑娘娶回家啊。
　　只希望，那天可以快些，再快些到来。
　　他已经，等不及了。
　　……
　　于是，等到了十日后，殷连城按捺了一整个早朝，强压激动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在早朝结束后提起封后事宜的时候，另一头的闻府，突然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敲锣打鼓，一行人喜气洋洋地提着无数的聘礼前来，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也自然将被罚在院子中关禁闭的闻莹给吸引来了。
　　那日过后，还真如殷连城预料的那样，殷旭i死活不肯答应娶闻莹，就算负责，也只肯抬闻莹入府做个侍妾，旁的全无。
　　本以为至少能捞个侧妃当当的闻莹和文姨娘母女自然不愿，所求未得，闻老夫人和程氏又摆明不会插手这件事，双方便僵持住了。
　　至于闻父……闻莹的事让他丢了这样大的脸，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更遑论是帮她了。
　　而文姨娘，在发生这样的事情时，一早就因管教不严的罪名，直接被闻老夫人无情地扔到了边庄，此生，估计都无法回来了。
　　于是，孤立无援，惶惶不安的闻莹等待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聘礼前来的时候，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
　　只是等她欣喜若狂地赶到前厅的时候，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
　　“本王此次前来，是想求娶闻家大小姐，闻菱。”
　　殷旭i这话一出，不说赶至门外的闻莹是怎样的呆若木鸡，如坠冰窟，被迫前来的闻老夫人亦是一脸震惊，看殷旭i的表情跟看疯子似的。
　　她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跟妹妹干出那样的丑事不肯负责不说，现在竟然还跟上门求娶姐姐。
　　真的是好大的脸！
　　闻老夫人被殷旭i这恬不知耻的要求震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是她没想到的是，殷旭i接下来的话，更让她连连作呕。
　　……
　　闻菱听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盏茶后的功夫了，只是她刚一踏进前厅，还未来得及像闻老夫人和程氏行礼，就被一旁缩在角落里的闻莹狠狠地瞪了一眼，眼眸中充满了怨恨。
　　闻菱莫名其妙地被她瞪了这一眼，但也未说什么，目光淡淡地从她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了志得意满的殷旭i身上。
　　不得不说，殷旭i和之前的模样差距颇大，可以称得上是判若两人了。
　　原本还一直带在面上的那张温润假面不知在何时被他撕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凤眸下垂阴鸷，身形消瘦面容惨白，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男人。
　　残疾对殷旭i的影响应该很大，闻菱的目光落在他腿上不过短短一息的功夫，他便立马察觉到了，阴恻恻地勾起唇角，嘲讽开口，道：“怎么，闻小姐这么看本王，可是同意本王的提亲了？”
　　“王爷说笑了。”闻菱面色不变，只柳眉微微蹙了蹙，淡声道，“不管怎么说……王爷今日要提亲的对象，都应该是我妹妹吧。”
　　闻言，殷旭i愣了一下，旋即丝毫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末了好整以暇地看着闻菱，道：“看样子闻小姐还不清楚情况啊……”
　　殷旭i看向闻菱的眼神中充斥着明晃晃的恶意，他朝角落中的闻莹微抬了一下下巴，讽刺道：“二小姐还杵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求求你姐姐，不然……本王可是不会对你负责的。”
　　闻莹面色大变，与此同时，闻老夫人终于听不下去了，疾言厉色地斥道：“还请王爷慎言！我闻家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也不是你能这样肆意羞辱的！”
　　一旁的程氏亦是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拉过闻菱，声音难掩愤怒地跟闻菱讲述了一下情况。
　　原来――
　　殷旭i今日前来，且不提应该求亲的对象从闻莹变为了闻菱，单他提出的那个要求，就足以令人作呕。
　　当着闻莹的面，殷旭i直接说，要他娶她做侧妃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条件是，他必须要娶闻菱为正妃。
　　二女共侍一夫是大耻，更别说殷旭i还是用这样无耻的手段威逼闻菱嫁给他。说什么闻菱不同意，他绝不会对闻莹负责任这样的话。
　　程氏被殷旭i无耻的行径气的不轻，闻菱正轻声安慰她的时候，面前突然袭来一道黑影，“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闻菱的面前。
　　闻莹哭的泣不成声，若不是闻菱反应及时后退一步，恐怕就要被她拖住了。
　　闻菱微微蹙眉，道：“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莹眼睛红肿，明显之前已经哭过一场，抽泣着道：“姐姐……求你，求你同意王爷吧。”
　　闻莹双手的指甲早已深陷入肉中，却还是咬牙道：“王爷人这么好，姐姐你就嫁过去吧，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姐妹还能像现在一样住在一起，一起侍奉王爷，这难道不好吗？”
　　闻莹抬起惨白的一张脸，振振有词地道：“姐姐，论整个京城，也没人比王爷更好了，你就同意吧。更何况……姐姐你也一定不愿我孤独终老吧。姐姐……不管怎样，你都答应吧。”
　　闻菱险些被她这一番强词夺理，惺惺作态的话给气笑了，当即冷声道：“你愿意嫁，觉得他人好那是你的自由，你没资格，也没理由强迫我嫁给他。”
　　“闻莹――”闻菱微微低头，一双琉璃般的杏眸中满是冷然，在她耳旁道，“实话告诉你，我不可能嫁给殷旭i的，你最好早点放弃，自己想办法。”
　　闻莹面容一僵，还未出言，上首的闻老夫人已抢先一步，几步走下来直接砸了闻莹一拐杖，怒道：“孽障！”
　　闻莹被打了一下，疼的浑身颤抖，也不掩饰了，眸中满是怨恨，道：“祖母也就只会对姐姐好了，何曾考虑过我？祖母若真当我是你的孙女，就该让姐姐嫁给王爷，也替我谋一条生路出来！”
　　闻老夫人当即被气笑了，毫不留情地呵斥道：“你落到如今的下场还不是自己造的？！还有脸拉着菱菱陪你一起？你做梦！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女，趁早给我滚！”
　　闻莹被这一连串的话语骂到脸色惨白，只是她自是不肯就这样放弃，就在闻莹准备咬牙继续哭求闻菱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那个之前在花宴上见过的高太监摇着拂尘出现，笑眯眯地道：“杂家来宣旨，各位，不准备接旨吗？”
　　闻父气喘吁吁却心花怒放的声音从高太监的背后传了出来，高声道：“菱菱！菱菱被封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正文就要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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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此话一出, 满室寂静。
　　刚把头转向闻菱，泪悬着未滴的闻莹僵成了一个木头人。
　　而正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殷旭i，当即失态地朝前走了一步, 脸色铁青，叫道：“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殷连城不是不肯娶闻菱的吗？！从去年到现在, 这么长的时间, 他若是有意，早下旨了，怎么可能会拖到现在……
　　瞧见殷旭i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高太监也不多说, 只笑呵呵地开始念旨, 权当他不存在。
　　闻菱本欲跪下接旨, 高太监瞧见她的动作，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谦卑地道：“闻小姐……不，皇后娘娘您不必行如此大礼, 奴才来之前陛下特意嘱咐过，您无需多礼，只需安心待嫁就是。”
　　闻菱忍不住微红了脸, 跟高太监寒暄了几句后就送了他出去，倒是留下了一地的赏赐。
　　等回去之后, 殷旭i被这一系列的事情堵的哑口无言，更别提还有圣旨下，闻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他还哪里敢留下求娶她，只得灰溜溜地带着那些聘礼离去了。
　　只不过临行前闻莹忍不住追了上去，得到的却是殷旭i冷漠的回答：
　　“本王不可能娶你的，你若是想当名侍妾，本王会派人把你从偏门抬进来。”
　　闻莹如遭雷击，整个人木然地杵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没有人肯帮她，唯一能帮她的文姨娘已去边庄，估计正受着下人的磋磨，自身难保，又哪有功夫来帮她？
　　闻莹惨白着一张脸无声地流泪，看着倒是真的可怜到了极点，只不过，在场的人却没人会同情她。
　　闻莹自己可能都清楚，哭了一会儿后，倏然转头看向闻菱。可能是因为走投无路，被逼到了极点，她撕去了所有的假面，眼眸中充斥着浓重的怨恨和嫉妒，狠声道：“闻菱，你莫要高兴的太早，你别以为当了皇后就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你总有一天会经受我现在所遭受的一切！”
　　闻莹满是恶意地道：“陛下性子阴晴不定，残虐不仁，还是皇帝，你早晚会惹怒了他，失去所有的宠爱被打入冷宫，然后――”
　　“你就只能看着他宠幸别人，做个弃妇！”
　　所想太过美好，闻莹忍不住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直将一旁的闻老夫人和程氏气的浑身发抖，两人齐齐站了起来朝闻莹走了过去，面色难看。
　　闻菱脸色淡然，一点恼怒的迹象都看不出来，活像那个被闻莹恨声诅咒的人根本不是她。
　　殷连城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对她怎样闻菱也都记在心里。而且……
　　闻菱还真不信除了自己殷连城还会找别人。
　　虽然两人并未提起过这个问题，但是――
　　一个眼中只有她，从来只会对她笑，对她温柔的男人，你说他会去找别人……
　　讲真，闻菱真的不信。
　　闻莹见闻菱面色不变，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刚欲再说上几句，试图扎闻菱的心时，就被一脸古怪的闻父打断了。
　　闻父冷声呵斥道：“你给我闭嘴！今晨早朝上陛下可是亲口说了，除了菱菱，此生都不会再让任何人入宫。后宫只有菱菱一人！”
　　闻莹面色呆滞，整个人僵的宛如一块木头，嘴巴还滑稽地张大，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闻老夫人听了之后老泪纵横，连说了几句“好”，摸着闻菱的手落下泪来，殷殷地嘱咐了好些话。
　　闻菱没有拂老人家的好意，耐心地听完之后，便送闻老夫人回院了。
　　没有人去管闻莹，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或者说，也没人会去在乎。
　　等到了最后的时候，只留下闻菱和程氏几人。
　　闻菱一抬头，就对上了程氏担忧的眼眸，不由微微一怔。
　　程氏握着闻菱的手，认真地道：“菱菱，你跟娘说实话……你愿不愿意嫁？”
　　程氏深吸了一口气，一股脑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道：“就算是陛下，也不能强娶强嫁啊！菱菱……”
　　程氏握紧了闻菱的手，手心濡湿，还有些微微的发颤，一字一句地道：“菱菱你若是不愿的话，娘亲一定会为你想办法的，你外祖父外祖母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迎着程氏满含着担忧慈爱的目光，闻菱心口有股暖流缓缓划过，鼻子也有些莫名的发酸。她知道程氏是一心为她好，与别人不同，可能会觉得能入宫为后是她闻菱的福分，是烧高香才求来的姻缘，可是――
　　也只有自家娘亲，考虑的不是那些外物，而且自己的女儿的心意，是她后半生的幸福。
　　闻菱吸了吸鼻子，压下了眼中氤氲的雾气，抱着程氏的胳膊撒娇道：“谢谢娘亲，不过没事的，我愿意的！”
　　“真的吗？”程氏看着半信半疑，怕闻菱是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不放心地道，“没事的菱菱，你实话实说，不用怕麻烦，娘亲一定会帮你的。”
　　“是真的！”闻菱重重点头，双颊飞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轻声道，“我之前和陛下……见过的。”
　　见程氏震惊，闻菱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些，她也不好意思把和殷连城相处的事情全盘托出，便小声道：“就是那家很好吃的糕点铺……我有次去买糕点的时候遇见了陛下，之后就……”
　　闻菱的话未完，但程氏也能想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不由感慨万千，道：“菱菱啊……”
　　“所以，娘亲不必为我担忧了。”闻菱红着脸道，“我和陛下……是两情相悦。”
　　程氏满心的焦虑渐渐被尽数拂去，化为了无尽的欣喜，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跟之前的强颜欢笑不同，这一回，程氏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一贯强势的她也忍不住微红了眼眶，握着闻菱的手哽咽道：“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娘亲之前还以为……”
　　闻菱伸出胳膊抱住了程氏，轻声承诺道：“娘亲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
　　嫁给了殷连城，她还是能像从前在家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不舍得让她难过，会好好对她的。
　　他们，一定会白头偕老，恩爱余生。
　　……
　　闻莹最终嫁了过去，以侍妾的身份。而很巧的是，她被一顶软轿从偏门抬入王府的时候，前厅喜气洋洋，宾客尽欢。殷旭i在那一天，娶了庄问雁做他的正妃。
　　这期间有没有庄丞相的手笔想也知道，只不过……
　　庄问雁就算疯了也不是善茬，闻莹那个脾性……她们两个人撞上，有的好戏看。
　　不过这些事情也与闻菱没什么关系了，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待嫁。
　　自从知道闻菱即将入宫之后，宁兰凝和程子璇都来过一趟，两人均是感慨万千。
　　没能成功撮合自家哥哥和闻菱在一起，宁兰凝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并未再提，而是和闻菱说起了旁的事情。
　　两人像曾经那样抵足而眠，聊了许久，最后约好，一定要经常见面。
　　话至最后，宁兰凝忍不住挨着闻菱哭了，断断续续的表示，如果宫里没那么好，殷连城对她不好，她一定要想办法出宫，她一定、一定会帮她的。
　　闻菱哭笑不得，没料到好友竟然还在担心她，便又将她和殷连城是两情相悦这件事说了几遍。
　　好不容易将宁兰凝安抚好了，在程子璇那边，闻菱又遭遇了新的问题。
　　程子璇是跟梁氏一道来的，来了之后，她神神秘秘地将闻菱拉到一旁，塞给了她几本书。
　　闻菱一开始没意识到什么，低头翻看了几页后，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偏偏程子璇还不肯放过她，挤眉弄眼地朝她笑道：“菱菱可要好好看，毕竟……离你嫁人也没几天了。”
　　还是程氏和梁氏的到来才将闻菱从这难以言喻的尴尬中解救出来。
　　……只是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凑着橘红幽暗的灯光，闻菱默默地又将那几本书拿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翻看了几页。
　　然后……
　　“啪”的一声，薄薄的书册被迅速的合上。
　　闻菱的脸红的几近要烧起来，连莹白的耳廓都泛着红色，直把那几本书推的离自己远远的。
　　啊啊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也太……太那什么了吧！
　　……
　　时间过得飞快，出嫁的日子很快到来。
　　出嫁的当天，闻菱一大早就被揪出来各种梳妆打扮，走过一整天繁复的流程之后，等终于坐在那张龙床上时，闻菱只觉得自己只剩下一口气了。
　　连着多少天都欢喜又紧张地等待着，终于落到实处的时候，闻菱……闻菱她一时只会紧攥着衣角，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动都不敢动地等待着那道沉稳脚步声的靠近。
　　终于――
　　面前的红雾被人轻轻地挑来，那张朝思暮想的英俊容颜就这么映入了眼帘。
　　四目相对，闻菱呼吸禁不住微微一滞，旋即红着脸微垂下了头。
　　殷连城温热的指尖触了触她置于膝上的手，他看上去明显有几分紧张，面上又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道：“菱菱……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闻言，闻菱微微睁大了眼睛，目送着殷连城急步匆匆走了出去，和外面正等待的影一会和，外面也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嘈杂喧哗声。
　　似乎……还有兵刃碰撞的声音。
　　闻菱心下略有些不安，不由攥紧了衣角。
　　不过好在没让她等待太久，殷连城很快就再度出现，身上还带着几分未曾卸下的肃杀之意。
　　只是倏一对上闻菱忐忑不安的杏眸，那张原本冷冽的面容顿时柔软了下来，凤眸中也沾上了点点笑意，提步朝闻菱走来，在她身边坐定，握住了她的手。
　　饮过合卺酒之后，屋里的人也都散去了，殷连城低声解释起他刚才离去的原因。
　　也不知该说殷旭i和庄丞相是不是太过自信，还是太想给殷连城找些不自在，挑了这个日子谋逆，当场被早有准备且洞悉一切的殷连城抓获，拖家带口的，直接被关入了大牢。
　　虽然殷连城轻描淡写，但想也知道，情况必不会如此简单。
　　闻菱眼眸中浮上了一层担忧，下意识就扑了过去，在殷连城身上摸索了几下，连声道：“你有没有事？没有受伤吧？”
　　不知不觉间，闻菱已把毫不反抗的殷连城压了下去，摇曳的□□凤烛火照耀下，两人之间萦绕的气氛，以及……姿势，都格外的撩人心弦。
　　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旋即紧握住了她的手，无奈的笑声在闻菱耳旁响起，道：“菱菱，我真的没事，不过……”
　　殷连城抬手抚上她的眉眼，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莫名有些勾人的笑来，他道：“你这么摸了一通，有事的……很快就要变成你了。”
　　迎着闻菱那双还有些茫然懵懂的杏眸，殷连城低低笑了几声，声音带了几分撩人的沙哑，没再犹豫，吻上了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红唇。
　　夜，还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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