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重生后小少爷黑化了》作者:羞懒 奚浣重生了。 可她并不知道,前世那个被她利用,为她而死的荣家小少爷,也重生了。 荣安临死前吻去她脸颊的泪,对她温声哄道:“阿浣别怕,我睡一会儿,就醒来陪你。” 上一世的奚浣不爱荣安,她在十八岁那天,被继母下药,准备送给大她十岁的孙梓,当玩物。 那天,为了摆脱被孙梓玩弄的命运,奚浣使尽浑身解数,编造出一个又一个的谎话,来勾引荣家单纯的小少爷――荣安。 其中她编造的最离谱的谎言就是:我从幼儿园就喜欢你,真的! 后来,荣安死于和她在一起的第八个月。 她为了给荣安报仇,开车载着孙梓和继母沉入大海,和他们同归于尽。 *** 重活一世,奚浣列了个任(fu)务(chou)清单。 1.管着爸妈,让他们千万别造娃,这样老妈就不会因为难产离世2.趁早把家里那个和老妈关系极好的保姆赶出去,免得她成为继母3.揭露保姆女儿的真面目,修复和同学之间的关系,避免自己成为众矢之的4.十六岁的时候,提醒老爸不要跟孙梓合作,防止最后赔个底掉,一病不起5.至关重要的是,她要从幼儿园开始,远离那个小少爷荣安,不能再连累他了最后, 其他几个都顺利完成,唯独和荣安有关的计划失败了。 她没能顺利地和他拉开距离。 不仅没能拉开,还越来越近了。 *** 荣安重生后,发现奚浣变了。 她宠爱每一个人,唯独不宠爱他?! 说好从幼儿园就喜欢他的呢? 问题不大,原地黑化。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重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奚浣,荣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黑化之后也是小可爱 立意:别害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1章 黑化进度1% 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小朋友们乖乖地在屋子里,围坐成了一个圈。 等待着各自的家长来接。 重生后的奚浣,等的实在无聊。 小手拄着下巴,眼神在房间里随处飘忽着。 一不小心,和坐在自己斜对面的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少爷,目光交汇了。 荣家的小少爷荣安,上一世,死在了她的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奚浣心虚的缘故,她仿佛在荣安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丝的幽怨。 奚浣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 荣安今天有点儿不开心。 本该站他身边的奚浣,在做游戏的时候,悄悄和斐舞换了位置。 斐舞这几天感冒了,总用手擦鼻涕,荣安有洁癖。 当斐舞那只黏腻腻的小手拉上他的手时,他当场就气哭了。 荣安不清楚奚浣为什么要和自己隔开一个位置。 他今天是特地站在她身旁的。因为上一世,奚浣对他说,她从幼儿园就喜欢他了。 可她就是这么喜欢的他吗? 他重生也有几天了,丝毫没有在奚浣的身上看到她对自己的喜欢。 反倒是看出了几分嫌弃。 奚浣好像一直在躲着他。 荣安身上自带一股奶油的香气,说话声音也软软糯糯的。 从小到大,无论老师还是同学,大家喜欢他都喜欢的不得了。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香香软软,如同奶油小蛋糕一样的他呢? 一定是奚浣太小,还不懂得欣赏。 荣安的大哥荣济来接他了。 他的大哥今年十八岁,刚参加完高考。 一年后,大哥会死于一场绑架。 绑架大哥的人,是他的大学同学孙嘉。 孙嘉问家里要了一大笔赎金。 可是家里交了赎金后,大哥还是被害死了。 荣安已经决定了,他要悄悄改掉大哥的高考志愿。 他的大哥,一生善良热忱,从不与人交恶,不应该落到那种下场。 荣济牵着荣安的手,让他跟幼儿园的小何老师说再见。 荣安说完再见之后,又忍不住看了奚浣一眼。 奚浣此刻并没有在看他。 荣安在心里说了声:阿浣,再见。 小朋友们,一个接一个的被家长接走。 只留下了奚浣自己。 小何老师拿出手机,刚准备给奚浣的爸妈打电话。 奚浣就看见自己的爸爸奚逢,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不好意思啊,小何老师。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 小何老师笑了笑:“没事的。就是孩子可能会有些小失落,回去好好哄哄她吧。” 奚逢点点头:“哎,好。” 小何老师对着奚浣招手:“浣浣,爸爸来接你了。” 奚浣跑到奚逢面前:“爸爸抱!” 上一世,奚逢待她还算不错,只是妈妈夏轻离世后不久,奚逢就娶了家里的保姆朱雪。 自那以后,她和奚逢的父女关系就越来越紧张了。 朱雪的女儿,朱宝倒是很会讨奚逢的欢心。 想到这里,奚浣伸手在奚逢的脸上掐了一下。 疼得奚逢哎呦了一声。 “嗯?怎么掐起爸爸来了?” “哼,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接我?” “昨天你想吃炸串没给你买,今天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就顺手买了些,耽误了会儿。” “可是妈妈看到了,不给我吃怎么办?” 奚逢笑着说道:“我们偷偷在外边吃,吃完再回家。” 奚浣抱着奚逢的脸,上去就是吧唧一口。 父女两个人,坐在车里,吃起了炸串。 为了散味道,奚逢把窗户打开了。 荣济的车就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幼儿园外面有专门的一块空地,方便来接孩子的家长们停车。 荣安扒着车窗,呆呆地看着正在专心吃炸串的奚浣。 他想,奚浣也会像喜欢吃炸串一样,喜欢他这块奶油小蛋糕吗?” 荣济揉揉荣安的小脑袋:“想吃吗?想吃的话,我们回去也买一些。” 荣安点点头。 司机李叔问荣济:“大少爷,我们该回去了。回去晚了,先生和太太会担心的。” 荣济把荣安抱回到座位中间,车窗缓缓合上。 “李叔,回家吧。” “哎。” 回去路上,荣济给荣安买了些炸串,让他回家再吃。 荣安本不爱吃这些炸得酥酥脆脆油腻腻的东西,但他看到奚浣吃得那么香,就很想尝试了。 他喜欢和她吃一样的东西。 这样会显得他们比较亲近。 一口咬下去,荣安被炸串上面撒的辣椒粉呛到了。 “咳、咳咳咳……” 好……难吃。 又辣又咸,咽下去的时候,还有些划嗓子。 温锦走过去拍了拍他,给他倒了杯牛奶。 “喝点甜的,解辣。” 荣安点了点头。 猛灌了几口牛奶,嗓子里才稍微舒服些。 二哥荣世放学回来,坐到荣安身边,随手拿起一串:“吃得下这么多吗?来,哥哥帮你吃点。” 荣安看到荣世手里拿的那串,恰好是他照着奚浣吃过的挑选的。 荣安把二哥手里的这串拿了过来,还从那一堆里挑了些放到自己面前。 “这几串是我要吃的,别的都可以给你吃。” “这不都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虽然都很难吃,但是只要是奚浣吃过的,他都会独自吃下去。 温锦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放到荣安面前。 荣世不喜欢喝水,也不喜欢喝奶,只喜欢喝饮料。为此,温锦说过他好多次,可他始终都不听。 “谢谢妈。”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慢点喝。” 奚逢和奚浣父女两个,吃完了炸串,准备回家。 在车上奚逢问奚浣:“浣浣,你想不想再有个小妹妹或者小弟弟啊。” 奚浣斩钉截铁的回答:“不想。” 奚逢倒是很意外,他想不到奚浣对于多一个弟弟或妹妹这件事,原来这么排斥。 “多一个弟弟或妹妹,爸爸妈妈还是一样会爱你的。” 奚浣在心里默默说道:“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妈会因此而死。” 奚逢见女儿不说话,以为她不开心了。 “那就再说吧,等你什么时候想要弟弟妹妹了,再和爸爸妈妈讲。” “我永远不想。” 奚逢劝说道:“爸爸妈妈常常想,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浣浣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呢?有个弟弟或妹妹,你们日后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奚浣轻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大人总是喜欢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呢?就这么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吗?” 奚逢有些吃惊,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哪里学来的这些词汇。 “浣浣,你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你说你们要二胎,是为了让我不觉得孤单,可实际上呢,是因为奶奶不停地在给你们施加压力,希望你们能再给我生个弟弟!” 奚逢开车的手一顿:“浣浣,你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我人虽然小,却能感受到,奶奶从来就不喜欢我啊。” 奚浣当初并不知道,爸爸妈妈要二胎是这个原因。 她是在妈妈死后的葬礼上,听到奶奶在一旁跟别人抱怨,嫌弃她是个女孩子。 那时候,她就虔诚地对上天祈求:“请把我奶奶带走,让她去和爷爷团聚吧。” 但上天似乎觉得奶奶命不该绝,毕竟老太太受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爸爸和保姆朱雪结婚之后,奶奶常常对此颇有微词。 可朱雪下手又脏又黑,奶奶被她搞得一见到朱雪和她的女儿,就气到浑身发抖。 大概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这一世,她会用她弱小的身躯,将这一切都挡在家的外面。 她会守护好自己的家,也会远离那个单纯的小少爷。 万一一切不可避免,她也绝不会再让他陪着自己,踏荆棘下地狱了。 他是个好人。 好人就该享受安稳和幸福。 回到家里后,奚浣看到自己的妈妈夏轻正在和朱雪聊天。 朱雪和妈妈在初中是很好的朋友,初中之后,朱雪就不读书了,开始跟着家里亲戚打工。 妈妈和朱雪的联系,也就越来越少了。 多年之后,再重逢,就是在家政市场。 妈妈觉得用外人不如用熟人,就将她带了回来。 朱雪离过几次婚,据她说婚姻不太幸福。 “那个男人还是不肯交出孩子吗?” 朱雪边抹泪边说:“是啊,说是让我再拿五万块钱来买。可我哪有这么多钱呐。” “我让阿逢再给你拿些吧,先把孩子接回来,不能让孩子跟在那样的人身边。” “这多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就别拿了。” 奚浣站在门口,实在是看不惯这个坏女人演戏。 朱雪一直在对爸妈撒谎。 她的几次婚姻的确都不幸福,可大多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人,又能幸福到哪里去呢? 朱雪最擅长的就是嫉妒那些比她嫁的好的人了。 她自己学历品性样样都没有,她心目中的那些人又怎么会看得上她呢? 当然,除了她那个糊涂爹。 朱雪的前夫,并不想和她离婚,是被朱雪逼着离的。 她的孩子也没有被前夫扣下,而是她暂时寄养在了老家。 朱雪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别人的怜悯,企图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久前,朱雪才从爸妈这里拿了两万,说要去接孩子。结果现在孩子没接来,又要从她家拿钱了。 奚浣说完后,夏轻连忙过去,抱起了她。 夏轻小声在她的耳边说道:“浣浣不要这样讲,朱阿姨会伤心的。” 第2章 黑化进度2% 朱雪是一个很懂得以退为进的人。 “我还是不拿了吧,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我那个前夫不是个好东西,不能总这么惯着他,只是可怜了我的女儿。” 朱雪说完之后,缓缓地走到夏轻面前。 靠近奚浣,用自己的脸使劲地蹭了蹭她的小脸,还把眼泪蹭了上去。 “我家朱宝跟浣浣年纪一样大,看见浣浣我就忍不住地想起她。” 奚浣颇为“懂事”地伸出小手,为朱雪抹去她眼角的泪。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炸串的油渍以及不小心沾到的辣椒面。 朱雪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后来还跑去了卫生间。 奚浣搂住夏轻的脖子,在她耳边悄声问道:“妈妈,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当然不是了,是爸爸妈妈辛苦赚来的。” “那你们辛苦赚来的钱,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给别人呢?” “朱阿姨的女儿在受苦,如果这些钱可以拯救一个孩子的话,那妈妈愿意先把钱借给她。” “可是朱阿姨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吗?” “朱阿姨不会骗妈妈的。” 奚浣的眼珠转了转:“妈妈我们老师说了,让我们回家之后,每个人都必须吃一个健达奇趣蛋。” “嗯?” 夏轻亲了亲奚浣的脸蛋:“小坏蛋,你在骗妈妈。” “妈妈能发现我在骗你,是因为我撒谎的技术不高明。但妈妈要知道,有时候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是很有可能做出欺骗别人的事情来的。” 夏轻想不到奚浣这样一个小孩子,居然能说出这种大人才能讲的话来。 “浣浣,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 “动画片里面啊。”奚浣轻轻蹭了蹭夏轻的脸:“妈妈,你记没记住我说的话呀。” 夏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妈妈记住了。” 她的确是从来没有怀疑过朱雪的话。 在她的认知里,天底下,是没有哪个母亲会利用自己的女儿,来骗取别人钱财的。 “还有,要小心那些看起来和你很亲密的人哦。” 越是亲密的人,越知道痛点在哪里。伤害起人来时,也根本不存在心慈手软。 “这也是动画片里看到的吗?” “是呀。” 晚上吃过饭后,奚浣缠着夏轻,要她陪着自己睡觉。 夏轻不忍心拒绝可爱的女儿,就去了奚浣的卧室。 朱雪看着夏轻进了奚浣的卧室之后,端了杯茶去了书房。 奚逢习惯晚上在书房看一会儿书再去睡觉。 他跟夏轻就是在学校的图书馆认识的。 他觉得是书给他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幸运,所以对读书有种偏执的迷恋。 奚逢看书过于沉迷,朱雪站在他身边好一会儿,他都没发现。 最后朱雪上前,不小心把水洒在了他正在看的书上。 奚逢是个很爱书的人,抬头一看是朱雪,立即变了脸色。 “哎呀,朱大姐,我不是说以后没事儿不要来我的书房吗?” “先生,对不起啊。轻轻她陪孩子睡觉去了,我看你还没睡,就想着过来给你送杯茶。” “不需要不需要!你看看我的书,这一沾上水就会变得皱皱巴巴的。唉……” “这是什么书啊?要不要我给您买一本。” “你就是买回来这能一样吗?这是阿轻送我的,我每次看的时候,翻个页都不舍得用大力气。” 奚逢看见朱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她毕竟也是夏轻的朋友,他也不好得罪的太过。 “算了,你先出去吧。以后别再来书房了,一定要记住啊。” “哎。” 朱雪走到门口,又返回来说道:“先生……” 奚逢正惋惜着手上的书,见她又端着杯子过来了。 “你站在那儿别动,又怎么了?” “其实我也就比您大两个月,您可以叫我阿雪的。” 奚逢眉头一皱:“不了吧,喊大姐显得尊重些。” 朱雪撇了撇嘴,出去了。 她在心里暗暗骂道:真是个书呆子! 还大姐,大你奶奶个腿儿! 晚上睡觉的时候,奚浣的小手紧紧搂着夏轻的脖子。 “妈妈,晚上不许偷偷离开哦。” “嗯,妈妈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奚浣亲了亲夏轻的脸。她能再见到夏轻,感受夏轻怀里的温暖,真好。 等奚浣睡着之后,奚逢悄悄打开门进来。 “阿轻,我也要你哄着睡觉。” “去去去,你多大了,怎么跟孩子一样。” “没有你我睡不好觉。” “我答应浣浣了,她明天醒过来,发现我不在,会伤心的。” 奚逢委屈地说道:“好吧,那就让我独自伤心吧。快乐是你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好啦,别伤心了。我明天陪你。” “不许反悔哦。” “快去睡吧,明天还要送孩子上学呢。” 奚逢轻声唤道:“阿轻。” “嗯?” 他小声地一字一顿道:“我、爱、你。” “知道啦,晚安。” 夏轻隔空给了他一个飞吻。 奚浣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夏轻还睡在自己身边。 她没有去爸爸房间。 今天也是阻碍爸妈造娃的一天! 奚浣的心情特别好,早上连小面包都多吃了两个。 等到幼儿园的时候,奚浣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阵阵哭声。 小朋友们大多都不喜欢来上幼儿园。 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宝宝了,虽然觉得幼儿园有些无聊,是绝不会哭鼻子的。 而荣安也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对上幼儿园还有些期待。 只要来幼儿园,就能见到他的阿浣了。 他总觉得上辈子自己开窍太晚,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了,可直到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才对他表白。 原来,她爱了他这么久。 是他一直都太迟钝了。 上一世,在校园的时候,他跟奚浣鲜少有交集。 但奚浣和他在一起后,跟他说过,她总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看他。 她说她最喜欢他的侧颜了。 荣安这样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浮现出了笑容。 荣济摸了摸他的头:“想啥呢?怎么这么开心。” 单纯的小少爷坦白道:“想到了一个很喜欢我的人。” “啊?你这么小,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知道啊。喜欢一个人就是,我兜里的糖,可以全部都给她。” 荣济看了看他鼓囊囊的口袋,原来是装了满满一口袋的糖啊。 他牵着他的手,送他到幼儿园门口。 “在幼儿园要听话哦。” “知道啦。” 荣安刚进幼儿园的门口,就看到了刚刚走进去的奚浣。 他快步跑上去,在即将拉住她手的那一刻,栽了个跟头。 口袋里的糖全都撒出来了。 重生后,变成小孩子的荣安,泪腺格外发达。 他看着洒落满地的糖果,伤心地哭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心疼糖果,只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再给她吃了。 奚浣听到身后一声闷响,感觉大地震动了一下。 回头一看,荣安摔倒在了糖果堆里。 看到正在哭鼻子的小少爷,奚浣有些于心不忍。 她就扶一下他,再哄哄他,应该没事儿吧。 等他不哭了,她就继续跟他保持距离。 保证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的那种。 奚浣伸手将荣安扶起来。 轻轻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 荣安眨着大眼睛,一看扶他起来的人是奚浣。 哭得更厉害了。 太丢人了。 可他根本就忍不住眼泪啊。 奚浣抱了抱他:“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堂堂男子汉,居然还要小女孩儿来安慰,万一从此她对他印象不好,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荣安越想越伤心,眼泪越抹越多。 奚浣也有些懵,为什么越哄,他这哭得越厉害啊? 她努力回想着妈妈哄自己的方式,妈妈也是抱抱她亲亲她,她一感受到妈妈的温暖,立刻就不哭了。 可她这抱也抱了,总不能真的去亲他吧。 奚浣看着散落满地的糖果:“你,你吃糖吗?” 荣安哭着摇摇头。 他的内心好希望她离开啊。 他一点都不想她见到,自己这番没有男子气概的样子。 奚浣想了想,按住荣安的脖颈,轻轻地贴上了他的脸。 他脸上的泪水沾到了她的脸上,还是温热的。 奚浣把他当成一只小猫咪那样,轻柔地蹭着他的脸:“不要哭了好不好,我都哄你好久了。” 她的脸贴到荣安脸上的那一刻,荣安立刻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生怕自己松一口气,她就会放开他一样。 上一世,他对她做的最过火的动作,也就是在临死前,吻去了她脸颊的泪。 那还是他鼓起好大的勇气,才敢做的事情。 虽说她喜欢自己好久了,可是他一想到自己要对她做亲密的事情,就会不自觉地脸红害羞。 他当时连拉一下她的手,都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每次都是她主动地对他做着什么事。 她好像很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 他也不想脸红,可就是控制不住。 奚浣觉察到他的哭声止住了,就轻轻地松开了他。 她小心地捡起地上的糖果,一颗一颗的重新放回他的口袋里。 “糖果外面包裹着糖纸,不脏,还是可以吃的。” 奚浣说完,剥开了一颗糖果的外衣,对着他张大嘴巴:“啊” 荣安学着她的样子张开了嘴巴,奚浣轻轻地将那颗糖果放了进去。 好甜。 第3章 黑化进度3% 奚浣又捏了捏他的小脸,好软。 她用老母亲的口吻对他说道:“以后走路要慢一些,不要着急知道吗?” 嘴里含着糖的小少爷,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看到她对自己这样好,荣安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好好守在她身边,陪她长大的决心。 荣安的眼泪残留在了她的脸上,风一吹她竟然闻到了奶油的味道。 她知道他的身上,一直都带着一股奶油的香味。 当初和他在一起之后,她就很喜欢凑到他的怀里,闻他身上的味道。 但他每次都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奚浣突然想到,上一世的荣安,没少因为自己身上的奶油香味,被别人捉弄。 大家都很喜欢把他弄哭,再将他的眼泪擦在纸上,这样奶油香味会保存很久。 荣安这个小少爷,小时候饱受欺负和捉弄,长大后却依旧心思单纯,她轻轻一钓,他就上钩了。 这么一想,她对他都有些怜爱了。 “以后不要随便哭泣了,你的眼泪是很珍贵的,就像……小人鱼的眼泪一样。” “小人鱼?” “对呀,小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你的眼泪会变成奶油泡芙。” 荣安想到,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在将他气哭之后,还调皮地趴在他肩上,吻去他的泪。 她那时候也说,他的眼泪,像奶油泡芙。 奚浣常常搞得他害羞又无措。 每次她靠近他的时候,他的身体都会莫名地涌起一阵冲动。 但他总觉得,他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应该多让着她些,就处处隐忍克制。 她是因为爱他,才来到他身边的。 荣安不想让自己心里的那些杂乱无章的欲念,去轻贱她的爱意。 为了防止他再次摔倒,奚浣一直拉着他的手。 荣安昨天被斐舞那脏兮兮的小手,伤害到的弱小心灵,瞬间被抚慰了。 结果他们在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有多事的小孩子指着他们两个拉在一起的手“哇”了一声。 其他的小孩子也跟着起哄。 奚浣就松开了他的小手。 “后面的路,你要自己走啦。” 就当做是告别吧。 她应该和他保持距离了。 荣安以为她指的是在教室就不能拉着他的手了。 他懂事地点了点头:“我会慢慢走的,不会再摔倒啦。” 奚浣在进了教室之后,就主动地跟他隔开了些距离。 荣安以为她是在害羞,就十分大度的原谅了她。 小何老师今天给大家放了一部动画电影:《悬崖上的金鱼姬》老师说这是一部温暖又治愈的电影,是关于友情的。 除了友情,荣安在这里面,还看到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波妞从一只鱼变成小孩子的样子之后,手里拎着宗介曾经给她准备的小水桶,脚下踏着巨浪向宗介奔去。 像极了奚浣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跨越重重阻碍,扑到他的怀里。 他猝不及防地将她抱了个满怀。 她对他倾诉了多年以来的爱意,她说他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她喜欢他喜欢到了可以立即跟着他走的地步。 去哪里都好,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荣安第一次听到这么真挚的表白,也是第一次遇到对他蓄谋已久的人。 他当时没有一丝犹豫,就带走了她。 仅仅是因为她的一句:“我在这里待得很不开心,而你就是我最大的救赎。” 她这么喜欢他,她想要的一切他都会满足。 就像电影里宗介会守护着波妞长大一样,荣安也会守护着奚浣长大。 大家在休息的时候,荣安又坐到了奚浣身边。 他掏出一颗糖,轻轻地剥开糖纸,准备喂给奚浣吃。 可是糖还没递到奚浣的嘴边,就被斐舞抢先一口吞下去了。 斐舞在吃那颗糖果的时候,鼻涕还蹭到了他的手上。 “你……” 话语未出,眼泪先行。 奚浣本来正在思索着,该怎么去解决掉家里那个贪得无厌的坏保姆。 回头一看,荣安在默默地擦泪。 怎么又哭了? 荣安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一激动就哭啊…… 坐自己身边的人哭了,不哄好像也不太好。 本着关爱祖国花朵的想法,奚浣温柔地问道:“是之前摔的地方还在疼吗?” 荣安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啊?” 单纯的小少爷诚实地答道:“我刚刚剥开了一颗糖,斐舞过来吃掉了。她的鼻涕蹭到了我的手上,我觉得很恶心。” 奚浣想起来了,曾经荣安似乎是跟她提起过,他有很严重的洁癖。 但她当时并没有当一回事儿。 在她看来,他那是薛定谔的洁癖。 她刚住在他家的时候,觉得不能白吃白住,就挑了几个鸡蛋孵了几只小鸡,准备把孵出来的小鸡当做礼物送给他。 等那些小鸡差不多可以独立走动的时候,她将毛茸茸的小鸡放在了他的床上,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在他掀开被子的那一刻,看到是几只小鸡在他的床上又拉又尿的场景。 他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当时特别自豪地跟他讲:“快夸我,这是我孵出来的。” 荣安无奈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嗯,阿浣很厉害。” 奚浣手一挥,颇有几分“看,这就是朕给你打下的江山”的气势。 “以后它们就是你的鸡了。等他们长大之后,是留着下蛋还是宰了吃,任你处置。” 荣安看着这些把他床单弄脏的小家伙。 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要把它们养到寿终正寝。” “那我还能吃鸡蛋或者鸡腿吗?” “我们可以买外面的吃,就不吃它们了。” 她搂住他的脖颈,撒娇似地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好吧。” 那之后,荣安会隔三差五的,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卤鸡腿,以及让煮饭阿姨变着花样的给她做炒鸡蛋吃。 荣安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一直都是。 是她对不起他。 她是个自私的骗子。 奚浣牵起荣安的手,带着他到水池旁洗手。 给他滴上洗手液后,拿着他的小手轻轻地搓呀搓,一会儿就搓了满手的泡沫。 她把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 “脏东西都被泡沫带走啦。” 荣安看着镜子里帮自己洗手的奚浣,觉得她可爱极了。 奚浣重新牵着他的手进了教室。 可是在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奚浣都没有再对他说过一句话。 荣安又有些不开心了。 她为什么突然就不理他了? 是嫌弃他一天之内哭了两次鼻子吗? 荣安听说,年少时的喜欢,是很脆弱的。 可能因为一句话,就突然对别人产生好感。但也有可能,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就突然死心。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控制自己的眼泪,让它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不过有时候,偶尔出来一下还是可以的。 今天他和她的两次接触,一次是她喂他糖,一次是她带他去洗手,都是因为他哭鼻子,才得到的。 但尽管她为他做了这么多,她还是没有说出那句:我们做好朋友吧。 荣安仔细回想,自己当时在她这个年纪,似乎也没有朋友这个概念。 他当时只知道坐在幼儿园发呆。 荣安把奚浣对自己忽远忽近的表现,归咎于年龄太小了。 放学的时候,荣安又坐到了奚浣身边。 “回教室后,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了?” 小少爷问得坦诚而直白。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坦诚相待的。 他还记得当初,他刚刚把她带回家后,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跟她讲话。 奚浣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搂住他的腰,她像一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回来后,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呀?” 荣安是第一次被异性这样抱着,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奚浣心里一惊,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难道她对他的疏远,表现得很明显吗?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奚浣想了一个比较好的理由。 “可是,我看到你跟斐舞聊了好久,你们在聊什么?” 荣安不依不饶,在洗完手回到教室之后,他总是能看到她在和别人讲话。 中途玩游戏的时候,他也找过她几次。 但她当时只顾着和别人玩,都不和他玩了。 奚浣之前是在跟斐舞聊,她抢荣安糖果的事情。 奚浣告诉斐舞,抢别人的吃的,是很不好的行为。以后要是再被她看见,她就要告诉老师了。 纠正小孩子的错误,让小孩子变得听话,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一句:我要告诉老师。 一物降一物。 奚逢今天来的比较早,奚浣看到小何老师在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奚浣对荣安丢下一句:“我爸爸来接我了。”就跑开了。 至于他的问题,她不准备回答。 没什么好回答的,上一世他为她做了很多,这一世换她默默护着他了。 他永远都不必知道,她为他做了什么。 她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守着他慢慢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直到他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 她会像他当时为自己所做的那样,默默地为他铲除一切困难。 而他只需要一直这样单纯快乐下去就好。 奚浣回到家之后,看到朱雪热情地迎了上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浣浣放学啦,阿姨今天买了好多的糖炒栗子。浣浣喜欢吃栗子吗?” 奚浣看着朱雪夸张的神情,愈发地觉得她的笑容发假。 第4章 黑化进度4% 奚浣仔细回想着,上一世朱雪好像没有主动给自己买过什么糖炒栗子。 朱雪那么扣的一个人,又那样讨厌自己,她怎么可能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但为了让妈妈觉得自己是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奚浣不准备像昨天那么有攻击力。 奚浣甜甜地答道:“喜欢。谢谢朱阿姨。”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的妈妈抱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出来了,那小女孩儿还搂着夏轻的脖子。 什么情况? 谁能告诉她,时间线为什么提前了? 这小畜生不是应该在朱雪讹过家里几次钱后,才过来正好和她一起上小学的吗? 怎么在她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过来了? 她本来想着,解决一个朱雪,以后就万事大吉了。 这小畜生也就不会来了。 当初朱雪上位之后,面上装作对她很和善的样子,背地里教朱宝骂她:小畜生。 垃圾! 自己爸妈是垃圾桶吗? 为什么什么垃圾都往家里塞! 她现在就想把朱宝从自己妈妈怀里拽下来,然后狂甩几十巴掌。 但这样一来,朱宝就更受怜爱了。 不能冲动,她要智取。 奚浣看了看朱雪脸上的假笑,不就是装么。 她也会! 夏轻轻轻地将朱宝放下,对她介绍道:“这是朱阿姨的女儿,朱宝。” 又将她揽过来,对朱宝说道:“这是我的宝宝,奚浣。” 朱雪将她们两个人的小手放在一起。 “你们两个以后在一起要好好玩哦。” 奚浣的脸上带着职业假笑:“好的。” 朱宝看着倒是有些拘谨,一个劲儿的往夏轻怀里钻。 奚浣不得不感叹:是在下输了! 小畜生是没有妈妈吗?为什么这么粘她的妈妈? 奚浣过去搂着夏轻的脖子:“妈妈抱我,浣浣想喝水。” 夏轻自然是先照顾自己女儿的,就将奚浣抱了起来,准备进去给她倒水喝。 奚浣趴在夏轻肩上,趁着朱雪不注意,朝着朱宝做了个鬼脸。 当初,妈妈死后,朱宝讨爸爸欢心的时候,就很喜欢冲她做鬼脸。 偏偏挑在爸爸看不到的角度。 她当时被气得就很想把朱宝的舌头扯下来。 但现在,她发现冲别人做鬼脸原来这么爽。 因为朱宝几乎是瞬间就哭了。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轻易地就能感受到别人的恶意。 就像她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朱宝搂着夏轻的脖子那样。 夏轻听到了哭声,但她还是准备先给奚浣倒水喝。 等奚浣喝完水,她再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朱雪嫌朱宝,动不动就哭,太小家子了。 开始动手打她。 奚浣有时候很难理解一些大人,为什么不许小孩子哭。 那小孩子心里难受,不舒服,还不能发泄了? 往往啊,这最要面子的其实是大人。 他们觉得小孩子哭给他们丢人了,让人看了笑话。 所以才拼了命的,或恐吓,或诱惑,也要止住孩子的哭声。 其实哭,也要分时候的。 如果是受了伤,磕磕碰碰的,那因为疼痛,哭是避免不了的,这个时候也是最该哄的。 但像朱宝这种,因为别人随便做一个鬼脸,就哭的,遇上朱雪这种不明事理又好面子的母亲,无异于是在找打。 晚上吃饭的时候,朱宝坐在她的对面。 朱宝是个不太能沉得住气的孩子。 或许是对她刚刚做的鬼脸怀恨在心。 朱宝一手推翻了桌子上的一盆汤。 滚烫的汤汁朝着她这边流了过来。 夏轻看到了,及时的抱走了奚浣。 抱走奚浣后,夏轻仍心有余悸。 太可怕了。 奚浣顺势哭了两声,委屈地趴在夏轻怀里。 大人之间,关系再好,一旦涉及到孩子,也会寸步不让。 奚逢过去,一把将朱宝拎下了座位。 “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狠毒?” 这句话,是曾经朱雪在她跟朱宝的一次打架后,对她说的。 当时,她也伤得不轻。 可她那时候已经没有妈妈了。 不会有谁再替她说话了。 她是不被保护的孩子。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父母保护的孩子,会被多事之人,冠以各种各样恶毒的称号。 小杂种,野孩子,小畜生,赔钱货…… 大家都是看人下菜碟,没有人也就没有了菜。 朱雪不知道朱宝在发什么疯,但她知道,此刻她如果不上去打朱宝几下,这件事是平息不了了。 朱宝被朱雪按在地上打屁股。 朱雪的动作一看就很假。 谁会用力打自己的孩子呢。 朱雪打完之后,似乎还是嫌不解气。 就随意地拿起桌上的一盘凉菜,往朱宝身上倒了过去。 奚浣冷冷地看着朱雪,觉得她倒是会挑。 上一世,朱雪往她头上泼的可是热汤。 那是爸爸躺在医院的第一周,奚浣准备带着汤去看他。 朱雪担心她跟奚逢讲她的坏话,死活拦着不让去。 最后让朱宝把她摁在地上,朱雪一盆汤尽数浇了下来。 当时她头的后面,有几处是不长头发的。 奚逢跟夏轻都看傻了。 他们起初只想让朱宝离开,但现在看到朱雪对自己的孩子都这样狠,他们很担心奚浣的未来。 奚浣以为自己爸妈是心软了。 因为她看到朱雪有意摁住朱宝的身体,试图带着她抖动。 朱雪想要造成朱宝已经被打的发抖的假象。 其实在奚浣看来,打得真的不算重,比她那时候,轻了太多。 不就是抖么,她也会。 奚浣在夏轻的怀里也开始抖。 她的演技比朱宝好多了。 哪怕是欺骗,她也要得到爸妈的爱。 夏轻敏感地觉察到自己女儿身上的变化。 “浣浣?浣浣你怎么了?” 奚逢也赶紧走了过来。 奚浣缩在夏轻怀里:“妈妈我怕,朱阿姨好凶。” “不怕不怕,妈妈抱你回去睡觉。” 奚浣小声说道:“爸爸也要来。” “哎,爸爸保护你。” 夏轻抱着奚浣进了她的卧室,奚逢也跟了过来。 夏轻给她盖好小被子。 “爸爸妈妈就陪在你身边,别害怕。” 奚浣委屈地说道:“妈妈,我怕朱阿姨晚上过来打我。” 说着说着,奚浣的眼泪竟真的流了下来。 她上一世,是真的害怕过。 每到了夜里,她都会很想念夏轻。 人们都说,世界上最温暖的最安全的地方是妈妈的怀抱。 可她失去了这个避风港。 她只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奚浣每晚都会把门锁死,可她知道朱雪手里拿着她房间的钥匙。 朱宝有一次夜里往她房间的枕头边,放了只死老鼠。 因为白天考试的时候,奚浣没有让朱宝抄题目。 自那以后,奚浣每晚睡觉睡得都很轻。 她的卧室,朱雪白天的时候,会故意给她放进很多苍蝇。 一开始,她会躲在被子里,可那个声音实在是太烦了。 后面,她为了能让自己舒舒服服地睡下去,就把那些苍蝇,当成是信使。 苍蝇在耳边嗡嗡嗡的时候,她就会想,是不是妈妈又要托它们给她带话了。 妈妈是不是也在想她呢。 妈妈,你在那边过得好吗?嗡嗡嗡不要担心我,我现在很好。嗡嗡嗡无论她说什么,回应她的只有苍蝇嗡嗡嗡的声音。 她常常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夏轻抱着她:“宝贝,对不起,是妈妈的错,妈妈不会再让朱阿姨留在家里了。” 奚逢也附和:“是啊,我当初就不同意用熟人,这个朱大姐太没规矩了,有你这里的关系,说还不好说。” 奚浣的嘴角疯狂上扬。 她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想把朱雪给弄走。 本来还在发愁,朱雪没走,又来了个朱宝。 现在看来,人自救,天必救之。 小畜生原来是来带着她妈老畜生一起滚蛋的。 她可真是太开心了! 但为了避免后顾之忧,她还是问道:“可是,朱阿姨会同意吗?” 奚逢安慰道:“这就是雇佣关系,和她同不同意没什么关系,多给她些钱就好了。” 奚浣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爸妈会心软:“可是如果朱阿姨离开之后没有去处怎么办呢?” 夏轻摸摸她的脸:“浣浣不用担心,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离开了我们,她还可以找下家。” 奚浣决定再烧最后一把火:“那如果,朱阿姨知道是浣浣害怕她,才害她离开的,朱阿姨会不会打浣浣。” “不会的,爸爸妈妈的责任,不会推到浣浣身上来的。” 奚浣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刚闭上,她又突然想起来,之前朱雪还从爸妈这里拿了好些钱呢。 她又抱住夏轻的手臂:“妈妈,那朱阿姨借走我们的钱,还能要回来吗?” “能的,等朱阿姨有钱了,就还给我们。妈妈会让她打欠条的。” “嗯嗯。” 奚浣其实是担心,朱雪事后再过来卖惨。 但只要让她把之前的钱打了欠条,这样她下次再想来的时候,她家就可以拿欠条说事了。 况且,以朱雪的人品,借了钱,巴不得躲得远远的,永远不出现呢。 几万块钱,让她再也不敢上门捣乱,换家里一个清净也值了。 要怪就怪爸妈太圣母,那么多保姆不找,偏偏找朱雪。 现在还得靠她替她们解决问题。 可把她给操心坏了。 解决了这一件大事。 她觉得连睡觉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最幸福的是,爸爸妈妈都陪在她的身边。 他们彼此守护着。 第5章 黑化进度5% 奚浣重新闭上了眼睛。 可她睡不着,因为她实在是太激动了。 奚逢和夏轻以为奚浣睡着了。 开始小声地说话。 奚逢有些难为情地说道:“阿轻,有个事儿,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讲一下。” 夏轻轻拍着奚浣问道:“怎么啦?” “就是这个朱大姐吧,我觉得她……” 夏轻温柔地看着奚逢:“嗯?” “我觉得她好像有些蓄意接近我。” “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担心跟你说了,你不相信我,到时候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相信你呢?” “因为,朱大姐比较会装可怜,万一她倒打一耙,说我……” “说你什么?” “哎呀,就是说我耍流氓,你从此不理我了,那怎么办?” 夏轻看着奚逢这副傻样,笑了起来。 奚逢以为夏轻不在乎自己,有些闹情绪道:“你看你,笑什么啊。” “你我还不知道吗?当初谈恋爱的时候,你就拘谨得不行,怎么会对别人耍流氓?” “我哪里拘谨了?” “你还不拘谨啊。那是谁当时问我,能不能牵一下我的手,结果刚碰到我的手,撒丫子就跑,把我一个人留在冷风里。” 奚浣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轻一看,孩子原来没有睡着,就羞得打了奚逢一下。 “你看你,都怪你。” “我,这怎么能怪我呢?” 夏轻轻抚着奚浣的头发:“浣浣别听这些,快点睡觉,你还小。” 奚浣乖巧地点了点头。 刚刚奚浣笑,不止是因为听到爸爸跟妈妈谈恋爱时所表现出来的拘谨。 她想起了那个单纯的奶油味儿小少爷荣安。 他们上一世,在一起的时间也就短短八个月。 一直都是她为了留在他身边,寻求庇护,对他各种主动。 有天晚上,她跑去他的房间,开玩笑似的问他:“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牵我的手,是不喜欢我了吗?你如果不喜欢我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不会赖在你身边不走的。” 其实她知道,荣安是个很害羞的人,所以故意在逗他。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喜欢上她了,是不会赶她走的。 她当时那样讲,完全是吃饱了撑的,闲得没事儿干。 荣安当时急得说不出话,或者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不是。你别,别……” “不是什么?不喜欢我?” “不是,我喜欢你。” 荣安说完之后竟然坐在床上,用被子蒙过头顶,把自己缩成了个鹌鹑。 把她逗笑了。 她笑完之后,钻进他的被子里,坐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缩起来说道:“我也喜欢你,只喜欢你,最喜欢你。” 荣安呆呆地问她:“你在干嘛?身体不舒服吗?” 太呆了,竟然不知道她在学他。 “对,身体不舒服,你亲我一下,我才会好。” “啊?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了?你不知道亲吻,可以减缓疼痛吗?” 荣安是不会主动亲她的,他只会把自己憋成一个大红脸。 奚浣可太喜欢逗他了。 他有些担心地说道:“你哪里痛?我带你去医院。” 奚浣立即靠在他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你,你是在,骗我吗?” “是啊。” “你没事就好,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嗯,知道啦。” 奚浣蹭了蹭他的肩:“哎,我今晚在你房间睡好不好。” 她还想再逗逗他,逗完他自己就回去睡觉。 “你要和我换房间吗?” “不是换房间,是在你身边睡。” “不行,不行不行。” 荣安摇着头,一再地对她表示拒绝。 “为什么不行?” “不方便。” 她撞了撞他的肩:“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往一边稍稍移开了些位置,红着脸说道:“就是,不方便。” 她伸手摸摸他泛红的耳垂。 他低着头,像被调戏的小媳妇。 奚浣把玩了好一会儿后,才停手。 她掀开被子,准备回自己房间。 荣安忽然抬起头问她:“你去哪儿?” 她笑着对他说道:“回房间啊。”不然还真的住在你这里吗?小傻瓜。 荣安对她点点头,乖巧地跟她道了句:“晚安。” 奚浣走到门口,回头给了他一个飞吻。 从他房间出来之后,她终于放心了。 她真是没有挑错人。 如果当时在她的生日宴上,为了摆脱孙梓,她跟着别人走了,别人未必能做到荣安这样。 荣安对她好像没有任何的欲念。 她开始还担心,万一那晚他带她走了,事后他要她……那该怎么办。 或者是逐渐对她起了那样的心思,她要怎么说服他。 不能远也不能近。 太远自己就会被抛弃,太近则会失去自己。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过虑了。 荣安单纯地像个孩子。不对,他就是个孩子。 任她百般试探,随意逗弄,他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可以安心地在他这里住下来。 后来,在他生日的那天,她送给了荣安一条围巾。 不是她亲手织的,是她逛了一天商场后随手买的。 荣安收到之后,依然很开心。 她送他什么,他都喜欢。 这个笨蛋。 要不是孙梓一直没有放弃过找她麻烦,她不得不自保,她都有些不忍心继续欺骗他了。 她当时想,这辈子欠你的,我下辈子还给你。 现在虽然不是下辈子,但只要是他想要的,她都会想方设法给他弄来。 荣安当时在收到她的围巾后,总是跟着她。 她去刷牙,他也去刷牙。她去喝水,他也去喝水。 “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嘛?小可爱?” 荣安不太习惯她这样叫他,他像株含羞草一样,低下了头。 她捧起他的脸:“说吧,什么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能问你,再要件礼物吗?” 奚浣突然警惕了起来,今天是他生日,他不会是要在今天那个啥吧。 这么猝不及防,搞得她连拒绝的理由都还没有想好。 她的语气立即冷了下来:“不是都送了围巾吗?贪得无厌可不好。” “可是,可是我还有更想要的。” “什么?” “我能牵你的手吗?” 靠! 牵个手你把氛围搞得这么暧昧干嘛! 她还以为今晚协商不成,她就要被赶出去了。 再者说,她都主动地牵过他好几次手了,连问都没有问。 这是什么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做的事情吗? 荣安制造紧张氛围可太有一手了,快要把她吓死了。 “好啊。” 荣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牵起了她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牵她的手。 “之前你问我,我为什么从不主动牵你的手。” “嗯?啊?” 奚浣仔细回想,这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吧。 这是得有多长的反射弧,才能给出这样的反应啊。 荣安这个小傻子,真是从来不会让她失望呢。 “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但如果我准备好了,就会稳步前进,绝不后退,你明白吗?” 奚浣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 这又不是在玩象棋,象棋的卒,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他这是在发什么神经? 怎么过个生日,把脑子给过坏了。 “我一旦牵了你的手,我们的关系,就回不到不牵手的时候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 “你,愿不愿意?” “愿意啊。”牵个手有什么不愿意的,搞得这么正式! “嗯。” 荣安又松开了她的手。 这……这是在干嘛? 牵一下就松开,就为了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荣安的小脑袋绝对有问题。 因为那之后,他和她的关系也就只是牵牵手了。 不过也可能是,还没等他们关系到发展下一步,荣安就死了。 一想到,他那么傻的人,到死都在维护她,她就恨不得把孙梓碎尸万段。 说起他生日,荣安好像也快过生日了。 希望他的每个生日,都过得快快乐乐的。 奚逢和夏轻待奚浣睡着之后,才走出去找朱雪谈解雇的事情。 朱雪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绝情。 在朱雪看来,夏轻简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她在看到从夏轻这里得不到什么钱之后,就索性把孩子从老家接了过来。 夏轻开始还假惺惺地抱孩子,可现在还不是要赶她们母女走。 真不是个好东西! 朱雪对夏轻哭诉道:“轻轻啊,朱宝一直都很乖的,她今天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奚逢说道:“不只是孩子的事。” 朱雪为了能留下来,转而对夏轻继续说道:“朱宝后来对我讲,今天浣浣放学的时候,朝着朱宝做了个鬼脸。朱宝觉得浣浣不喜欢她,可伤心了。” 朱宝准备把锅推到奚浣的身上,让奚逢和夏轻知道,他们自己的孩子有多么恶毒。 结果奚逢和夏轻一听,更坚定了让朱雪带着朱宝离开的决心。 如果奚浣真的不懂事对朱宝做了鬼脸,那的确应该批评,可这不是朱宝把汤推翻,试图烫到奚浣的理由啊。 明明有那么多的解决办法,为什么要选择最阴险的那一种呢? 那盆汤那么烫,如果烫到了奚浣,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疤痕,那将是一辈子的阴影。 可现在朱雪却把朱宝的做法,当成情有可原理所当然的事情。 奚逢和夏轻觉得,朱雪的教育理念有问题。 第6章 黑化进度6% “浣浣朝着朱宝做鬼脸的事,我们会在问清楚原因后,好好管教她的。” 朱雪见夏轻这样讲,以为自己有留下来的希望了。 “是呀,这孩子可要从小好好管教,不然长大之后,指不定惹出多大麻烦呢。该打就得打。” “朱大姐,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明天,你就带着朱宝离开吧。” 朱雪怎么也想不到,奚逢会这样说。 “轻轻,你也要让我离开吗?” “嗯,我们的教育理念不太一致,再住在一起,会有影响的。” “可是,你明知道我现在有多苦多难,怎么可以这样呢?” 奚逢看了夏轻一眼。 他早就告诉过夏轻,让她平时不要和这个朱大姐走得太近。 就算年轻的时候有交情,现在各自都经历了那么多事。 性格什么的,早就变了。 奚逢一向是个很理智的人,他从来不相信什么久别重逢的感情。 但夏轻比较心软,他拿她没有办法。 奚逢说道:“我们会给你双倍的违约金,足够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再慢慢找工作。” 朱雪的眼泪来得很快:“不行的啊,这就像是你们好不容易在海里把我捞到船上,结果嫌我带着孩子给你们增加重量,你们转头就要把我扔回海里,没有你们这样子的。” 像朱雪刚刚所讲的话,夏轻无论如何是说不出来的。 她看着眼前正在胡搅蛮缠的女人,怎么也跟自己印象里那个干净利落的朱雪对不上号。 夏轻依旧不急不躁地说道:“就按照你的说法,我们把你捞上了船,又把你赶下去,可这个船难道不是我们的吗?我们有权利决定谁的去留。” “轻轻,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夏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为什么总是在我陪浣浣睡觉的时候,去阿逢的书房?” 朱雪愣住了,她看了奚逢一眼,想不到这个呆子什么都跟夏轻讲。 看来这个家,她是待不下去了。 可就算是走,她也要让这个家不得安宁。 这个世界欠她的幸福,她就要报复全世界。 夏轻越是想要维护这个家,她就越要让她去猜忌。 “是先生总喊我过去的。” 奚逢看到朱雪倒打一耙,心想还好自己提前跟夏轻坦白了。 不然到时候,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 “哦?那他喊你过去做什么?” “开始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后来他把我喊过去,就摸我的手。有次,我被他吓到了,就不下心把水洒在他正在看的书上了。” 夏轻看了奚逢一眼。 奚逢倒是待在一边懒懒散散的,准备看好戏。 “什么书?” “我看不太懂,但他说是你送给他的。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去书房看,那本书上还有褶皱呢。” “知道他对你图谋不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担心你赶我离开。” “你自认为是我的好朋友,却在发现我老公有背叛我的举动之后,不想着赶紧告诉我,反而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工作,来和他一起欺骗我?” 夏轻比较善于抓住她话的重点。 朱雪没话可说了。 这跟她设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要的是这个家变得鸡犬不宁。 她要夏轻变得患得患失,日夜猜忌。 奚逢觉得说得差不多了,就对她补充道:“走之前,记得把之前欠的钱打上欠条。” 朱雪恍惚间好像出现了错觉,她觉得奚逢这个书呆子算计得还挺精细。 “我现在没办法还,可能要过段时间。” 朱雪不是没办法还,她是根本就不想还。 那些钱也没有给自己前夫,全部拿在她自己手里。 她觉得这些钱对奚逢他们来讲并不算什么,可是想不到他们竟然还想着要回去。 奚逢精打细算的劲儿上来了:“没有要你立即还,但是欠条还是应该打一下的。” 朱雪恨死了奚逢,这人一天天的看着跟个书呆子一样,可一到钱的事情上,屁话比谁都多。 他又不差那么点钱,她不还又怎么了。 她凭自己本事借的钱,凭什么要还回去? 奚逢给夏轻买一条几十万的项链,眼都不眨一下。 还说没多少钱,让她带着玩。 她还是在洗衣服的时候,看到了小票上的价格,才知道的。 那个夏轻也是,奚逢都给她买了,她也不带,还收起来,看都不让她看。 她本来想着,反正夏轻也不知道这条项链多少钱,她到时候就说喜欢,借过来带几天。 依照夏轻的性格,肯定不好意思再要回去了。 朱雪看到在奚逢这里讨不到任何好处,就又转向了夏轻。 “轻轻,你是不相信我会还你钱吗?我是自私了些,为了自己的生存,没有把你老公对我意图不轨的事情告诉你,可是,我的人品,你应该信得过得啊。” “我相信你会还我钱,但是如果你也尊重我的话,是应该打一下欠条的。亲兄弟不也是要明算账的吗?” 朱雪的后槽牙快要咬碎了。 “好吧。” 朱雪在写字的时候,都写得很用力,仿佛是在对谁发泄不满一样。 奚逢小声对夏轻说道:“你看看,这就跟狗脸一样,说翻就翻。” 夏轻拍了他的肚子一下。 “没有谁是圣人,因为孩子被我们解雇,多多少少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 “你不会还觉得她可怜吧。” 夏轻摇摇头:“觉得她可悲。她当时很喜欢一句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我还记得她当时在讲台上读那句诗的样子。” “这不是宝钗的诗吗?” “是啊。我当时觉得她是个很有志向的人,可惜后来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睛。当时大家都觉得女孩子读书没什么用,她家里的人应该总是给她灌输去打工能赚多少钱,读书的话会赔多少钱。” “这也是她跟你说的?” “不是,我猜的。因为我家里人当时是这么劝我的。但我没有听,我坚持了下来,我不要让别人的嘴决定我自己的人生,就算是赔钱,我也要读下去。” “如果你当时的信念稍有偏颇,我岂不是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也不一定啊,就算去打工了,赚到钱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继续读书的。再者说,我读书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又不是为了你,遇不上就遇不上吧。” “这我就有些伤心了。” 朱雪签好字后,走到夏轻面前。 “轻轻,我要走了,这个送你。” 朱雪把自己手上的银手镯拿下来,递到夏轻手上。 这把夏轻给整不会了。 为什么要突然给她手镯? “不,你自己带吧。” “拿着吧,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夏轻看了奚逢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擅长处理熟人之间的事情。 奚逢把镯子一拿:“那就谢谢了。” 奚逢知道朱雪没有这么好心,她肯定还会有后招。 朱雪见她收下镯子后:“轻轻,要不你也送我件东西,给我留个念想吧。” 夏轻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你想要什么?” “之前你老公不是送了你一条不值钱的项链嘛,我挺喜欢的。” 夏轻把镯子从奚逢手里夺过来,重新放到朱雪兜里。 “不行,他送我的东西,不管值不值钱,我都不会送人的。你不要总是觊觎我的东西了,明明以前是个那么体面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她们之间,似乎是最后的情分也没有了。 孩子和老公是她的底线,她不会容忍任何人的觊觎。 朱雪看起来有些可怜。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以后可能也见不到了,互送个东西。难道你忘了吗?我当初不准备读书的时候,我们也互送过东西的。” “我自己的东西,我们怎么互换都可以。” “那项链不是送给你了吗?” “可是意义不一样。” “行吧,唉,果然人心都是会变的。” 奚逢见缝插针道:“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你不是还要来还钱吗?到时候,不就又见面了。” 朱雪觉得自己真是小瞧了奚逢,怼人的话说起来,真是一套又一套的。 夏轻并不在意朱雪的话,她觉得她变了,那就变了吧。 “时间很晚了,先去陪朱宝吧。明天收拾好东西,就离开吧。” 等奚浣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听夏轻说朱雪已经带着朱宝离开了。 奚浣搂着夏轻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以后可别再引狼入室了,你跟爸爸都是大人了,要学会保护我哦。” 夏轻摸摸她的头:“对不起,昨晚吓到浣浣了。” “没事,我原谅你了。”小孩子才不会和大人计较这些,反正只要朱雪母女离开,她就开心。 “还有件事,妈妈想问你,你要跟妈妈说实情哦。” “什么事啊?” “朱宝说,你对她做鬼脸来着,她觉得你不喜欢她,是这样吗?” “是啊。” 奚浣不准备骗自己的妈妈。 “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她搂着你的脖子,我不喜欢妈妈对待别的小朋友这样亲近。” 夏轻点了点头:“妈妈也是第一次做妈妈,有时候,可能只顾着大人的感情,忽略了浣浣的感受。” “可是,浣浣看到了,就会伤心。妈妈,你想一下,如果我搂着别的阿姨喊妈妈,爸爸搂着别的女人睡觉觉,你是什么感觉呢?” 上一世,在夏轻死后,就是这样的局面。 奚浣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夏轻想了想,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接受。 她如实对奚浣讲道:“妈妈会很难过。” 奚浣碰了碰夏轻的鼻子:“妈妈别难过,浣浣会好好守在你身边的。” 夏轻想起昨晚的事,还是觉得一阵后怕。 “浣浣,如果下次你再遇到不喜欢的人,或者遇到让你感觉有威胁的人了,可以直接告诉妈妈,不要自己去树敌。因为你还是个小孩子,有时候,并不能够很好的保护自己。就像这次对朱宝做鬼脸一样,如果不是妈妈眼疾手快,你就要被她烫到了。” “如果我开始和妈妈讲,我不喜欢她们,妈妈真的会让她们离开吗?” 第7章 黑化进度7% 夏轻认真地想了想奚浣的话。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奚逢不和她讲朱雪曾经蓄意接近过他,如果朱宝没有因为奚浣做鬼脸就推翻热汤报复奚浣,如果她没有早日看清朱雪的真面目,那她是不会仅仅凭小孩子的一句不喜欢,就赶走她们的。 夏轻抱了抱奚浣。 “不会赶走她们,是妈妈太过于忽略浣浣的想法了。” “那以后妈妈还会忽略浣浣的话吗?” “不会了,妈妈会仔细考虑浣浣所讲的每一句话。” “要说到做到哦。” 夏轻对她总是很温柔,她好喜欢妈妈。 她要夏轻一直陪着她。 中午在幼儿园吃饭的时候,小何老师拎了一个很大的蛋糕放在了桌子上。 “今天是荣安的生日,他想和大家一起吃蛋糕。” 荣安看了看奚浣。 他想和她一起吃蛋糕。 上一世,她只陪着他过了一次生日,他就死了。 荣安不甘心,他要今后自己人生中的每个生日,她都在他身边。 荣安挑好了一块小蛋糕,准备给奚浣吃。 这块小蛋糕上,有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 他走到奚浣面前,小心翼翼地把蛋糕递到她手边:“给你吃。” 奚浣把小蛋糕推到一边:“谢谢,我不吃。” 奚浣说完之后,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荣安几乎是在听到她这句话的瞬间,红了眼睛。 她是不是过于冷漠了些。 奚浣担心他哭,立即找补道:“那个,我长蛀牙了,我妈妈不让我吃甜的。” “哦。” 荣安委屈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时的他,是真的以为奚浣是因为蛀牙,才不接受他的小蛋糕的。 然而,他想不到奚浣,竟然每年都以这个理由,来拒绝他的小蛋糕! 荣安上四年级的时候,他生日那天,正好赶上了周末。 他邀请班上的同学都去他家吃蛋糕。 自从他在幼儿园听了奚浣的话,就不再随便流眼泪了。 班上的同学也没有像上一世那样,以弄哭他为乐趣了。 这一世,他和同学们相处的很好。 大家都很喜欢和他玩。 唯独……奚浣。 他记得上一世的奚浣,其实是有些孤僻的。 那是因为她的那个妹妹朱宝,总是带着同学孤立欺负她。 她当时几乎对所有的人,都抱有着一种敌意。 这一世,他看到她的妈妈没有去世,她的爸爸也没有再娶老婆。 奚浣的性格的确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同学们都说,奚浣是班上最温柔的人。 奚浣身上已经没有了上一世的戾气,这一世的她越来越像她的妈妈夏轻。 由内而外散发着娴静温柔的气场。 她对班里的每个同学都很宠。 不是带有讨好性质的宠,更像是妈妈对孩子的那种宠。 可唯独对他,态度冷淡。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上一世,自称从幼儿园就喜欢自己的人,到了这一世,从幼儿园就开始疏远自己了。 荣安和别人换了值日组,今天该他和奚浣一起扫地了。 奚浣每次打扫卫生都很快,快到他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 “明天来我家吃小蛋糕吧。” “不了,我最近有些牙疼,吃不了甜的。” “你去年就是用的这个理由。” 奚浣有些尴尬。 她去年用的是这个理由吗?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不然还能想出什么理由,来拒绝甜甜软软的小少爷,哦不,小蛋糕呢? “你第一次因为这个理由拒绝我的小蛋糕之后,我每次过生日都订的是无糖奶油蛋糕。” “啊,是啊。你也知道吃甜的多了,容易牙疼吧。” 奚浣一向转移话题,转移的飞快。 荣安一个小孩子怎么跟她一个大人比,她吃过的盐比他走过的桥都多。 “不要再转移话题了。” 呃,怎么还被发现了。 荣安把扫帚往地下一戳:“你是不是讨厌我?” 这让她怎么回答。 她怎么会讨厌他呢。 上小学的这几年,如果不是她暗中罩着他,他怎么可能活得这么自在又快乐。 她欠他的情,会慢慢还给他。 只是她不能和他走得太近了。 她担心当初的悲剧重演。 而且,她其实已经后悔和他在幼儿园的那几次接触了。 因为自那以后,他好像总喜欢粘着她。 她害怕自己今后再度将他的生活扰乱。 如果她说了不讨厌他,他会不会多想。 然后就更加肆无忌惮的靠近她。 “我对你没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同学之间不就是应该好好相处的吗?” “可是你为什么会对每一个人温柔的笑,唯独不会对我笑?” “我没有,你想多了。” 奚浣说完心虚了一下。 荣安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好像也问不出什么来。 就继续低着头扫地,还帮她把她的那部分扫了。 奚浣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简直太可怕了。 荣安竟然一边跟她生着气,一边在帮她做值日。 如果她喜欢他就好了。可她不喜欢他,看着他这样做,就很愧疚。 一定是她当初在幼儿园的时候,给他造成了什么误会。 她知道荣安是个很容易被打动的人。 她不能在他幼小的心灵上,埋下什么不好的种子。 奚浣准备跟荣安说清楚了。 哪怕冒着他哭的风险。 她默默地在自己内心重复了一遍,她是在为他好。 奚浣走到荣安的身旁,戳了戳他的肩。 荣安还在低着头扫地,也不看她。 要不就算了? 反正他现在也不想理她,说不定他从此以后就不再理她了呢。 可是他要是真的讨厌她,干嘛还在帮她扫地啊。 奚浣看着他认真地,一下又一下的扫着地。 不管了,奚浣心一横,强势地扳过他的肩,让他看着自己。 “我有话对你说。” 本来要放狠话的奚浣,看见荣安小脸儿上的两道泪痕,和他红红的眼睛,瞬间就狠不起来了。 “我……”我挺讨厌你的,以后别再和我一起值日了。我挺讨厌你的,别再请我去吃你的生日蛋糕了。我挺讨厌你的,以后离我远一些。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天啊,她知道自己有错,所以在努力偿还。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看见这一幕啊。 她以为他一边生气,一边帮她扫地,就够让她揪心的了。 但她没想到,他竟然在一边哭,一边帮她扫地。 他刚刚不理她,不是在对她生气,而是在哭。 奚浣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我突然不牙疼了,我去你家吃蛋糕。” “我不要你可怜我。” “没没没,我没可怜你。是我想去,我想陪你过生日。” “真的?” “嗯嗯。” 奚浣觉得他再哭,自己的心都要被他哭化了。 “我没有带纸巾。” “我带了,等一下。” 奚浣狗腿地跑回自己的座位,从自己书包里掏出纸巾。 又跑回来,递给他。 “我的手碰过垃圾了,很脏,你帮我擦一下泪好不好。” “好好好。” 她温柔地给他擦着泪:“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能随便哭的吗?” 他的眼泪越擦越多:“可是一想到你讨厌我,我就很难过。” 她急着安慰他:“我不讨厌你,你这么可爱,谁会讨厌你呢?” 糟了,一着急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那你以后都陪我过生日好不好?” “啊?” “我自己很孤单。” “你不是有两个哥哥?” “我大哥因为当年他上大学,我改了他志愿的事情,就很少和我讲话了。我二哥学习很紧张,也顾不着理我。” “你也过于淘气了吧。为什么要改你大哥的高考志愿?” “当时年纪小,随便改着玩儿的。” “那你大哥对你算好的了。要是有人改了我的高考志愿,我一定会打死他的。” 荣安想到当时他们在一起后,她是跟着他一起报志愿的。 她说她一定要和他上同一个学校。 他俩当年的分数恰好很接近,果然就上了同一个学校。 她当时明明那么喜欢他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愿意陪我一起度过今后的每一个生日吗?” “这次先去你家吃蛋糕。”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奚浣。” “嗯?” “算了,没什么。” 荣安本想说希望她快些长大。 他觉得等她长大之后,就能看清她自己的心了。 等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一定会和当初一样,对他表白的。 但他又觉得不应该催促着她长大。 他只需要在她十八岁之前,像朋友一样守在她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奚浣放学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她那个尖酸刻薄的奶奶来了。 老巫婆对她一向没什么好态度。 但她也不能失了礼数,省得到时候被老巫婆抓住把柄,为难自己爸妈。 结果她还没打招呼呢,老巫婆突然白了她一眼,呲着大黄牙骂道:“白眼狼。” 奚浣偷偷打开录音键,走到奶奶面前:“奶奶,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白眼狼,赔钱货,和你妈一样是个下贱胚子。” 奚逢回家后就去厨房帮夏轻的忙了,现在一楼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奚浣伸出手搂住她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拽,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哦,你这个克死丈夫的老寡妇,我真想狠狠地踢你的屁股。” 第8章 黑化进度8% 奚浣明显地感觉到老巫婆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老巫婆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你说我……什么?” “老、寡、妇。” “你知不知道这都是别人对我的偏见,他们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封建思想!” “呦,你还懂什么是封建思想啊。怎么什么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看得明明白白,到了别人身上,你就啥都不行了。我以为按照你的话术体系,你会喜欢我这样叫你的。” 老巫婆被她气得发抖:“当初,你就不该生下来,我真该掐死你。你这个小贱人,长大了也是个白眼狼。” 奚浣有样学样地说道:“老寡妇,你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你的一生,没有为这个世界做出过任何的贡献。” “至少我,我生了儿子。” “可是,我听爸爸说,你生下他后,嫌爷爷穷,就自己跟着一个包工头跑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包工头死了之后,他的孩子把你赶了出来,你又回到了爷爷身边,假惺惺地抱着爷爷哭,爷爷心软接受了你。” “那我也是你奶奶。” “是啊,没说你不是。可你是我奶奶的同时,也是一个嫌贫爱富,克死两任丈夫,生了孩子却没尽到义务的老寡妇。” “可我现在至少有人养老,我生的是儿子。不像你妈,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别傻了好么,养老跟生儿子女儿根本没关系,和人的品行才有关系。” “我就是讨厌你这个白眼狼,长大之后,肯定和你妈一样是个小贱货。” “哦,那随你讨厌喽,我也讨厌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老寡妇。我呢,会健健康康的长大,接受良好的教育,而你怕是见不到我长大的那一天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愚蠢的死去了。真是可惜呢,都到了进棺材的年纪了,还这么重男轻女。像你这样的人,跟新世界的主流思想完全背离,活在自己顽固而脏脏的世界里,好可悲哦,到死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你,你,你……” 老巫婆你了半天,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即使有后面的话,估计也没什么新意,左右不过是一些肮脏又下流的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巫婆也不动筷子。 夏轻看了看奚逢,奚逢问道:“妈,怎么不吃东西啊?阿轻准备了很久的。” 老巫婆突然掩面大声哭了起来。 夏轻连忙过去将奚浣搂在怀里,怕吓到自己的孩子。 奚逢走过去说道:“妈,您这到底是怎么啦?” “我知道你们不待见我,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奚浣小声在心里说道:“真的别再来了。” 夏轻问道:“妈,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老巫婆咧着大嘴,指着奚浣说道:“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骂我是该死了不死的老寡妇。” 奚浣偷偷地在夏轻怀里笑着,这老巫婆总结的还挺精辟。 夏轻摸摸奚浣的脸:“浣浣,是这样吗?别害怕,不是的话,你就说不是。” 奚浣点点头:“是的,我这样说奶奶了。” 奚逢感到有些震惊。 “浣浣,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奚浣摇着头:“不知道啊。” 奚逢赶紧对老巫婆说道:“妈,你看,这孩子不知道这话的意思,说不定在哪里听了句,见你来了,无意中说出来的。” 老巫婆捶胸顿足道:“你别袒护她了,这句话里哪个字指向的不是我这个老太婆,她就是故意的。” 奚浣拿出手机放了之前的录音:“可是,是奶奶先对我说一些,我不太懂的话的。我放给你们听。” 放完录音之后,夏轻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说她,她可以忍,可是说她孩子,那她就忍不了。 “你怎么能对浣浣说这样的话呢?她还是个孩子啊。” 老巫婆也挺来劲儿:“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女儿难道不是赔钱货?” “你不是女人吗?为什么要贬低自己的性别?难道是你自己靠着男人吃饭,所以才看不起所有女人?” “你说谁靠男人吃饭?” “说的就是你。当初阿逢那么小,你就忍心丢下他,跟着别的男人跑掉。结果你跟的人死了,你吃不上饭了,才知道回来。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真的很难相信,原来天底下真的有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存在。就你这样依附于别人生活的人,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女人?你也配骂别人?” 奚逢听完录音后也很生气:“对啊,浣浣那么小,你对她讲这些话,得给她留下多大的心里阴影啊。” 老巫婆看到现在的形势不利于自己,就开始胡搅蛮缠了起来。 “哎呦,你们一家子人开始欺负我了。我要给你们登上报纸,你们不赡养老人。” “谁不赡养你了?每年都给你一整年的生活费,你想去登报就去登,银行流水我都能打印出来。看看到时候,受千夫所指的是谁!” 老巫婆顿时没了声音。 夏轻把桌子上的菜,一个接一个的摔到了老巫婆身边的地上。 “不想吃就别吃了,以后也别再来了。至于生不生孩子,也该是我们说了算。再让我听见你对浣浣说些伤她心的话,我就撕烂你的嘴,拔光你的牙,断你生活费。你看奚逢到时候,会不会帮你这个曾经抛弃过他的妈!” 夏轻说完后,牵起奚浣的手:“走,浣浣,妈妈带你到外面吃。” 奚逢想跟上去,夏轻对他回头说道:“你留下来收拾家。” 夏轻开着车,带奚浣去了一家氛围很好的餐厅。 平时只有在各种纪念日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才会来这里吃。 “浣浣,你听妈妈讲,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定义你自己的人生,别人的看法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奚浣只顾着吃东西:“嗯嗯,我知道。” “如果家人不喜欢你,那也不是你的错,一定是她不配做你的家人。” “妈妈,你放心吧。浣浣不会被老巫婆影响心情的。” “对,公主就是公主,老巫婆张牙舞爪的吼几声,也改变不了我的浣浣是公主的事实。” 奚浣很少见夏轻发这么大的火。 她走过去,抱了抱夏轻。 “妈妈,别生气了。你是浣浣的榜样,浣浣会很努力变成妈妈的样子的。” 变得温柔又有力量。 夏轻摸摸奚浣的头:“要好好学习,努力独立。等你自己一个人,可以独立生活的时候,就不会畏惧任何人的言语了。因为那都是些没有用的屁话。” “嗯!还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说丢下爸爸就丢下爸爸。” 听奚浣提起奚逢,夏轻一下子笑了出来。 “对啊,妈妈就是故意丢下他的。谁还不是个小宝贝了,凭什么在他妈面前要受这种窝囊气!妈妈虽然爱爸爸,可如果因为他而受气了,妈妈也会教训他的。” “爸爸以后应该不会再让老巫婆过来了。” “管他呢。他喜欢让她来就来,反正到时候,我们出来吃。还要吃好的。” “其实我觉得每次应该都是老巫婆自己要来的。” “可是你爸明知道老巫婆每次来都会为难我,还是默许她来,这就很让人生气了。” “嗯,坏爸爸。让他和老巫婆一起待着吧。” 夏轻跟奚浣吃完饭后,又带她到游乐场玩了玩,消了消食。 今晚,她不准备带着奚浣回家了。 夏轻订好了一家酒店,带着奚浣住了进去。 酒店的床和家里一样软。 奚浣窝在夏轻怀里,玩的夏轻的头发说道:“妈妈,你跟我说过别人的看法不重要,那妈妈自己也能做到吗?” “能啊,妈妈一直都不是很在乎别人的看法的。” “可浣浣记得小时候,妈妈是想过要再生个宝宝的。” “嗯,妈妈不骗你,那时候的确想过。” “是因为老巫婆吗?” “是。那时候妈妈一时脑子转不过弯儿,总觉得她是老人应该敬着她,所以她的想法,爸爸妈妈总是尽量去满足。” “天啊,你们这就是愚孝吧。” “是的,所以现在想想当初,就觉得很后悔,居然会那么在意她的话。其实有的时候,你把一个人当家人,人家却并不一定把你也当做家人的。只有爱你的人,才会在意你的生死。” “那妈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主意的呢?” “开始的时候,其实还没打消这个念头。不过自从把家里的保姆辞退之后,妈妈觉得照顾浣浣一个人,就需要很大精力了,如果再来一个小宝宝,妈妈不确定能否兼顾你们两个。” “那就不要生小宝宝了吧,浣浣不喜欢。” “嗯,不要了。妈妈只爱浣浣一个孩子。” “对了,妈妈,明天我要去一个同学家陪他一起过生日,可是我把给他准备的礼物落在家里了。” “那妈妈陪你买个新的礼物送给你的朋友好不好,老巫婆往往吃了中午饭才走,妈妈不想回去看到她。” “好。” 奚浣每年虽然不会接受荣安的小蛋糕,但每次他过生日的时候,她都送一张精心制作的贺卡给他。 每年的贺卡,她都会做好久。 每次都会浪费很多材料,因为她总觉得做的不满意。 那个单纯的小少爷,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 因为他就是那样完美到极致的人。 今年贺卡在她的书包里,应该是送不出去了。 等明天醒来,她再挑个别的给他吧。 两个人晚上睡得有些晚,早上醒来已经十点钟了。 夏轻带着奚浣匆匆退了房后,就去买小礼物了。 夏轻以为这次过生日的是一个小女孩儿,就挑了一个粉粉的玩具熊。 抱在怀里舒服极了。 “浣浣,你觉得你的朋友会喜欢这个吗?” 奚浣看着小粉熊笑了起来。 她想到那个小少爷,脸红的时候,就跟这个小粉熊的样子差不多。 又憨又萌。 “他会喜欢的。” 奚浣把小熊抱在怀里:“哇,好舒服。妈妈我也想要。” 夏轻看向货架:“可是粉色的只有一个了。” “那我要这个蓝色的吧。” “好呀,浣浣喜欢就好。” 夏轻带着奚浣付了账,让店员将两只小熊包好,放在礼物盒里。 “妈妈,我的不用包了,包起来,还要浪费钱。” “没事,就当是妈妈送给浣浣的礼物。” 夏轻觉得让浣浣经历昨晚的事情,是她做妈妈的失职,她想好好补偿她。 她想不到老巫婆现在竟然连装都不愿意装了,敢直接对浣浣说那样的话。 以后,她不会再让老巫婆见到浣浣了。 她的浣浣,是世界上最可爱最优秀的孩子。别的人,没有资格来评价她。 第9章 黑化进度9% 奚浣把礼物交给荣安的时候,荣安心里是有些小失望的。 他很期待每年她送给他的贺卡。 “有……贺卡吗?” “要什么自行车,就这个,不要还给我。” 荣安抱紧怀里的礼物:“我要!” “打开看看,看你喜不喜欢?” 荣安把礼物拆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了一只蓝色的小熊。 他喜欢蓝色。 奚浣看到之后,才发现自己送错了。 “呀,送错了。” 奚浣把小熊抱在怀里:“你等一下,我给你换一个。” 夏轻坐在一边跟荣安的妈妈温锦聊天,车就停在外面。 奚浣抱着小熊跑了出去。 荣安刚想跟着她出去,就被斐舞拉住了。 他被拉到一群孩子中央,那些孩子纷纷往他的脸上抹着奶油。 奚浣刚出门口,就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等她看清楚撞的人是谁时,把自己给吓了个屁股蹲儿。 孙梓。 为什么会在荣安的家里遇到孙梓啊? 这也太可怕了。 他不会也重生了吧。 她坐在地上愣住了。 孙梓想要上前将她扶起来,奚浣躲开了他的手。 她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孙梓关切地问道:“小妹妹,你没事吧。” 奚浣也不说话,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之前的记忆。 当初在海里挣扎的时候,他明明可以逃出去的。 是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腰,硬生生地将他拖到海底去的。 他害死了荣安。 所有伤害荣安的人,都该死。 奚浣抱紧怀里的小蓝熊,充满警惕地看着孙梓。 “你是荣世的妹妹吗?我是他同学。” 荣世是荣安的二哥。 孙梓竟然和荣世是同学。 奚浣摇摇头,没有说话,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她还要给荣安换小粉熊呢。 孙梓进去之后,向温锦问了声好。 温锦告诉他荣世在楼上的房间学习,他可以去上面找他。 孙梓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上楼梯的时候,看到了侧厅有一群孩子在玩闹。 桌子上还摆着一个大大的蛋糕。 孙梓从小到大都没有人为他过过生日,也从没有人会给他吃什么生日蛋糕。 他向温锦问道:“今天是荣世的生日吗?” “是我的小儿子荣安的,小孩子喜欢热闹,就把同学喊来家里玩了。你跟荣世在上面学累了,就下来吃块儿蛋糕。” “好。” 孙梓看向那个被簇拥着的小孩子。 恰好荣安也在看他。 书卷气的少年跟一个满脸奶油的小孩子,本不该有什么交集。 可他们的目光却是那样的针锋相对。 奚浣抱着小粉熊跑了进来,挤进人群中央,把小粉熊往荣安怀里一塞。 “这个才是给你的,之前那个我拿错了。” 荣安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变得温柔了起来。 他抱着怀里的小熊,对奚浣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同学们都说这个小粉熊好像荣安啊。 孙梓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他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只有到达最顶端的人,才能拥有一切。 荣安把一块完好的蛋糕交给奚浣:“给你留的,别的都被他们玩着吃了。” 斐舞扒在奚浣的肩膀上,跟奚浣商量道:“我想吃上面的巧克力可以吗?” “不可以。” “哼,我们不是朋友了。” 奚浣觉得小孩子好好笑。 可以因为一块糖就成为朋友,也可以因为一口巧克力就不做朋友。 她把巧克力挑出来,放进斐舞嘴里。 “给你吃,但我不是因为害怕你不和我做朋友,而是因为觉得你好玩才给你吃的。以后不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别人了。” “这你也要跟我告老师吗?” “会的哦。我除了会告老师,别的都不会。” 斐舞蹭了一块奶油,抹到了奚浣的脸上。 “哼。” 孩子们闹成一团。 奚浣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玩。 上一世,她就很想和同学们好好的玩。 可是,他们都很听朱宝的话。 同学们惯于同情弱者,朱宝总是和他们讲她的坏话。 却把自己营造成一个受欺负的形象。 小孩子的善良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被利用的东西。 她也因此成为了被孤立的对象。 一个人被孤立久了,自己的热情长时间得不到他人的回应,就不会再试着去交朋友了。 上一世她得不到的,这一世她全部都要得到。 下午离别的时候,同学们都开开心心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荣安轻轻地喊住她。 在她的印象里,他对她好像总是很温柔的。 “那个蓝色的小熊,也是你准备送给别人的礼物吗?” “是我妈妈送我的。” 荣安满意地笑了笑:“嗯,没事了。” 虽然知道她送朋友礼物很正常,但是如果她送别人的礼物和送自己的是一样的,他就…… 就哭给她看。 目送奚浣被她妈妈带走后,他的大哥荣济扭着他的头:“人都走了,该回去了。” “大哥,孙梓来家里了。” 荣济当初被他改了志愿之后,消沉了些日子。 他为了让大哥重新振作起来,就跟他说了实情。 荣济知道荣安是重生的了。 荣安告诉了他很多事情,包括他的死亡。 当初绑架荣济的人,是他的大学同学孙嘉。 孙嘉是孙梓的哥哥。 上一世孙嘉的在绑架荣济后,警察在河里同时发现了孙嘉和荣济的尸体。 初步判断是荣济发现了孙嘉的真面目,孙嘉想要灭口,争执的过程中,一起掉进了河里。 但是家里交的赎金却不翼而飞了。 在孙梓家中也找了,可是没有找到。 孙梓父母说已经和孙嘉断绝关系了。 那笔钱在当时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荣安对孙梓一向没什么好感。 上一世,他遇到过孙梓几次,他很不喜欢孙梓看奚浣的目光。 黏腻腻的,浑浊又贪婪。 不过荣世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跟冯梓走得很近。 二哥是个比较自私的人,对于他来讲,只要别人没有伤害到他,那就一切都可以谈。 他并不准备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二哥,但他还是会小心地提醒荣世,让他不要和孙梓走得太近。 荣济拍拍他的肩:“别害怕,他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我讨厌他。” “在你的能力还不足以将你讨厌的人,按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要学会忍耐。否则,可能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我明白的。” “今天那个女孩子也来了吗?” “来了。”荣安一脸骄傲地说道:“她还送了我一只小粉熊。” 荣济捏捏他的脸:“嗯,跟你很配。” “同学们都这样讲,说那个熊和我很像。” “荣安。” “嗯?” “上一世,那个女孩子有没有说为什么喜欢你啊?” 荣安仔细回想了一下,奚浣好像没有说过为什么喜欢他。 “没有说过,但她说她从幼儿园就开始喜欢我了。” “哈哈哈哈哈。” “哥,你笑什么啊?” “这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我从小就是很招人喜欢啊。” “幼儿园能看出什么来?图你年纪小,图你爱哭闹?” 荣安被荣济说得有些不开心了。 “她就是很喜欢很喜欢我,我能感觉得到的。” “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在她跟我表白之后啊。” “那她就不是从幼儿园开始喜欢你的,她那是在跟你表白之后,才开始喜欢你的。如果她很早就喜欢你的话,你跟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学,不可能感觉不到的。” 荣安不喜欢荣济这样讲,他戳着荣济的腰说道:“大哥,你是不是嫉妒我?” 荣济被他逗笑了。 “我大概知道她喜欢你什么了。” “嗯?” “喜欢你单纯好糊弄,说得再直白些,就是你比较傻。” “才不是呢。阿浣说,我是很好很好的人。” “嗯,你是个好人。那你喜欢她什么呢?总不能因为她喜欢你,你就去喜欢她吧。” 荣安的耳朵有些发红:“我不告诉你。” “切,还不好意思了,看着就很傻。重来一世怎么还是长不大的样子?” “谁长不大了,别忘了我还救了你呢!” “是是是,我的救命恩人。” 夏轻带着奚浣回到家后,看到家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老巫婆也离开了。 奚逢看到夏轻回来,连忙狗腿地过去帮夏轻拎包。 夏轻不太想理他。 奚逢就开始跟奚浣搭话:“浣浣,昨晚在游乐场玩的开心吗?” “嗯?爸爸怎么知道我们去玩了?” “因为我看到妈妈发的朋友圈了呀。” 夏轻转头对奚浣说道:“浣浣,你先回自己房间。” 奚浣抱着自己的小蓝熊进去了。 奚逢来到夏轻身旁,小心翼翼地牵了牵她的手。 “阿轻,对不起,是我处理的不好。”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太给她脸了。” “是。” “她怎么说我,我都不在乎,如果不是看在她生了你一场的份上,我连话都懒得和她讲。” “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在意的是浣浣。我知道她不喜欢浣浣,可是至少面子上得过得去吧,你自己听听她昨晚说的,都是些什么污言秽语,她配别人去尊敬她吗?” “她不配。”奚逢抱住夏轻说道:“对不起,我之前总觉得,我对她好一些,或许有一天,她就会被我感化,对你和浣浣好一些。”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她那种人是你我能感化过来的吗?你爸就是看到她跟别的老头勾勾搭搭,被她活活气死的。连你爸都没能感化得了的人,你指望我们能做到?” 奚逢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的头抵在夏轻的肩上说道:“是我自私了。我一直……都很想被妈妈好好宠爱着,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妈妈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她要在我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我总觉得我比别的孩子少些什么。” 夏轻摸摸他的头:“所以,现在就想趁她还活着的时候,用你能给她的物质,来交换她的母爱么?” “是。对不起。阿德勒说幸运的人用童年来治愈一生,而不幸的人用一生来治愈童年。是我把你拉进我的不幸里,阿轻,我知道错了。本就不该对一个抛弃我的人抱有什么幻想的,没有感受过母爱也没什么的。” “没有母爱,你还有我的爱啊。” 夏轻拍着他的背继续说道:“傻瓜。我也会像妈妈那样关心你,会在你有危险的时候保护你。你对我也是这样,我们不一直都是这样互相宠爱的吗?我们拥有彼此的爱,有宁愿付出生命也要去保护的人。” “嗯,我们还有浣浣,我们才是一家人。” “别人的爱不重要,不给就不给吧。阿逢,你要知道,就算世界上的人都讨厌你,我和浣浣也会一直爱你的,我们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我不会再奢望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了,也不会让你和浣浣受她欺负了。” 第10章 黑化进度10% 在这极其普通的一天,躲在自己房间偷听的奚浣,发现了爸爸的秘密。 爸爸的心里住着一个小孩子。 哪怕如今已经成家立业,可仍旧是一个,渴望得到妈妈的爱的小孩子。 因为这份爱从未得到过,所以才更迫切的想要知道,被妈妈宠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他找错了人。 真正爱他的人是不需要他做出任何妥协的。 母爱是一种天性。 大多数的孩子哪怕什么都不用做,都会被妈妈无条件的爱着。 可是有的人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更不会有天性了。 老巫婆就是没有人性的人。 奚浣觉得爸爸很可怜。 可怜到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去追求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为了跟老巫婆搞好关系,不惜连累自己的老婆和孩子,自己妥协就算了,还要带着家人妥协。 这次如果不是自己多了个心眼儿,如果不是妈妈见不得自己受委屈,爸爸不知道还会被老巫婆拿捏多久。 她想起上一世,妈妈为了让老巫婆满意,为了让爸爸不那么难堪,冒着生命危险怀了二胎。 最后妈妈难产而死,老巫婆在葬礼上还哔哔赖赖。 这个世界总是惯于欺负善良老实的人。 她的存在,就是要保护身边那些不懂得反抗的人。 既然有机会重活一世,那她就要过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大概,这才是重生的意义吧。 孙梓准备从荣家离开的时候,看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温锦让荣世留他吃过晚饭,然后再让司机送他回去。 孙梓婉拒了。 荣程刚好下班回来,在门口看到了正要出门的孙梓。 荣程怔住了,因为眼前的这个少年,眉宇间像极了他的一位故人。 温锦接过荣程手里的包,跟他说道:“这是小世的同学。” 荣程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并未从孙梓身上移开。 “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 荣程还来不及问他些什么,孙梓就转身离开了。 温锦看到荣程有些出神。 她问道:“你今天是怎么啦?公司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你觉不觉得,那个孩子长得跟孙憎有点像。”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要忘记孙憎长什么样了。” “这孩子的眼睛很像他。” “当年是他自己走了歧路,你拉也拉不住他,不是你的错。” “可我当时毕竟能帮一帮他,是我后来对他的不信任,才导致他被那些人逼死的。” “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当时相信他,为他做担保,很可能到时候被逼死的人就是你了。” “唉……过了这么多年,我都找不到他的妻儿。”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找到了,可以适当的接济,但绝对不可以带到家里来。”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放心吧,我不会的。” “嗯,过来吃饭吧,孩子们都饿了。” 孙梓离开荣世家之后,回过头看着这栋别墅,心头涌起的愤怒再难压制。 他找到了他的杀父仇人,那个见死不救的人――荣程。 荣程还是那么虚伪,虚伪得让人恶心。 孙梓现在并不想回到自己的家,他的心里面很堵。 他突然很想见奚浣。 他坐上了公交车,来到了奚浣的家门口。 奚浣已经吃过晚饭,在院子里抱着怀里的小蓝熊,慢悠悠地荡着秋千玩。 他看得出来,这一世的奚浣,过得很幸福。 孙梓隐在树影下,偷窥着他此生唯一的光。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遥远的身影。 阿浣,上一世,你嫌我手段肮脏,这一世,我会干干净净地得到你。 晚上起风了,奚浣打了个喷嚏,突然觉得有些冷。 抱着小蓝熊跑进了屋子里。 上一世的孙梓,利用大哥孙嘉,绑架了他的大学同学荣济。 他问荣家要的赎金,几乎掏空了荣家的家底。 本来荣济可以不用死的,可是大哥在放他离开的时候,被荣济发现了身份。 两个人在缠斗时不慎落水,最后他们都死了。 那笔赎金被他藏了起来,用做他今后的创业基金。 他假意和荣世做朋友,可惜就在自己准备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他坠海了。 孙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最后竟然会死在奚浣手里。 他当时可以不用死的。 但她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拖了下去。 他这一生,还从来没有被谁抱得这样紧过。 他喜欢她那样抱着他,哪怕是和她一起死,他也愿意。 上一世,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是能让他开心的:报复荣家、得到奚浣。 奚浣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夏轻敲了敲她的门,走了进来。 夏轻把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笑对奚浣说道:“爸爸说他给你买了个礼物,猜猜看是什么?” “爸爸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东西了?” “可能是觉得昨晚让浣浣伤心了,想要补偿浣浣吧。” “那他怎么不自己来给我呀。” “你爸他有点不好意思,担心你还生他的气,就让我来给你了。” 奚浣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奚逢好像是送了她个礼物。 但是那时候夏轻已经不在了。 奚逢在夏轻去世后,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当时她跟朱宝吵了架,奚逢觉得她们很烦,就罚两个人都不许吃饭。 后来,奚逢晚上趁她睡觉的时候,悄悄地往她桌子上放了个小礼物。 是她一直都很想要的十二色笔。 一支笔里有十二支笔芯,可以随意替换颜色。 现在虽然很常见,但在当时班里只有几个小朋友有。 她也很想买一支,可她跟奚逢的关系在夏轻走后,就变得很僵了。 所以,她并没有跟奚逢提起过这个要求。 第二天醒来,看到桌子上摆的十二色笔,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可等她去了学校后,看到朱宝居然从文具盒里,拿出了支一模一样的笔。她这才知道,原来奚逢给朱宝也买了一支。 给她气得,当场就把笔摔回了文具盒里。 后来,下午的时候,后桌的男生侯大吉问她借支笔。 她想也没想,就把奚逢买给她的笔借了出去。 她一点都不想看见这支笔。 常闪闪是侯大吉的同桌。 侯大吉借完笔后,常闪闪突然推了她肩一下。 “小偷!” 她当时被突如其来的指责说懵了。 “你是……在说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真是不要脸,有妈生没妈教!” 小孩子说出的话,往往最容易伤人了。 因为足够简单,足够直接,这样才能毫不犹豫的就说出别人心里最痛的地方。 奚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当时也不想哭,自从妈妈走后,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不然,妈妈在天上会担心的。 “我偷你什么了?” 常闪闪指着侯大吉手里的笔说道:“这个就是你偷得我的笔!” 侯大吉在一旁附和道:“偷了东西不藏好,还拿出来假好心借给我。” 奚浣哭着辩解道:“这是我的!我爸爸买给我的!” “那我还说是我妈妈买给我的呢!谁能证明这是你爸买给你的。” “我爸爸买了两支,朱宝那里有一支一样的。” 常闪闪走到朱宝面前,拿着手中的笔说道:“奚浣说你爸爸给你们一人各买了一支,是这样吗?” “我的是自己买的,我不知道奚浣的是从哪里来的。” 奚浣没有想到朱宝会这样讲。 朱宝跟她有仇不假,可是朱宝为什么不承认是爸爸给她买的笔?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或许朱宝才是偷笔的人。 奚浣拿过朱宝的文具盒,拿出了那支十二色笔。 这支笔看起来应该是用了有段时间了,奚浣更加确信,这绝不是奚逢买给朱宝的。 她把笔交给常闪闪:“你看看这支是不是你的。” 常闪闪是不会相信朱宝偷了她的笔的。 因为朱宝常常说自己被奚浣欺负,她不像是做坏事的人。 只有奚浣,才是做坏事的人。 偷了东西不仅不承认,竟然想着要嫁祸给别人。 常闪闪将那支笔还给朱宝。 随后拿过奚浣手里的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就是你偷的,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就不要了,你也别想再用了。小偷!” 被冤枉的滋味儿不好受。 明明都已经做出澄清了,可还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奚浣的眼泪再次抑制不住的涌了出来,但她不想被别人看笑话就迅速捂住了脸。 班里在一边看热闹的同学都在逼着她承认。 “呦,看她装哭装得多好。” “偷就偷了呗,敢做不敢当啊。” “哎,偷东西算什么,到时候只要说自己没有妈妈,别人就会可怜她喽。” “以后我做了坏事,我也哭好了。” “你哭不管用,得没妈才显得可怜。” “装可怜有什么用,大家谁不知道她偷东西了啊。” 她越哭越绝望,那些同学越看越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就都散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她和那支被摔坏的笔。 她捡起那支笔,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再没回头看一眼。 晚上回去的时候,朱宝跟奚逢说,她扔了他买给她的笔。 奚逢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面色很尴尬。 奚浣现在回想起来,爸爸当时一定很伤心吧。 害怕女儿生自己的气,想着补偿女儿,就偷偷地送了礼物。 没想到女儿不喜欢,反而扔掉了。 奚浣当时也没有跟奚逢解释,自己为什么扔掉那支笔,就转身走进了房间。 家人之间的很多矛盾,都是缺乏沟通引起的。 夏轻看到奚浣在走神儿,就捏了捏她的小脸儿:“宝贝?快猜猜看啊。” 奚浣装作满怀期待地说道:“是十二色笔吗?” 夏轻把笔放在奚浣手心:“哇,宝贝好聪明啊,你怎么知道爸爸给你买了这个?” “因为,我想要这种笔很久了啊,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用,就好羡慕的。” “那怎么不早点跟爸爸妈妈讲呢,以后宝贝想要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哦,我和爸爸会尽力满足浣浣的。” “好。” 奚浣握紧了手中的笔。 不知道命运,还会不会给她安排同样的闹剧。 她知道的是,这次她不会再乖乖地束手就擒。 第11章 黑化进度11% 哄着奚浣睡着后,夏轻轻轻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回房间时,看到奚逢书房的灯还亮着。 夏轻进去拿过他的书:“还不睡觉啊。” 奚逢对夏轻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浣浣对你的看法吧。” “嗯。” “别担心了,浣浣没心没肺的,根本就没跟我提你的事,我觉得她应该是不怎么在乎了。” “其实,浣浣之前跟我讲过……” “讲过什么?” “她说她知道奶奶不喜欢她,那还是她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和我说的。我以为这么多年,总会有些变化的,可是那个人依旧没有改变,我觉得很对不起浣浣。” “既然觉得对不起她,那就好好补偿她啊,以后要多听浣浣的话,不要忽略她的想法。” “我会的。” 奚浣第二天去了学校之后,发现自己的同桌换人了。 换成了荣安。 她刚一落座,荣安就傻兮兮地冲着她笑。 “你怎么坐这儿了?” “我的个子高,挡住周凡了,我就跟他换位置让他去前面了。” 说实话,荣安现在的个子,还没她高。 她记得他应该是初二的时候,身高才开始突飞猛进的。 可惜当时班上很多女生都喜欢比较野的,像荣安这样的,长得再好看大家也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荣安身上的那股淡淡的奶油味儿,搞得奚浣整个上午都无暇听课。 她很想吃奶油味儿的爆米花。 下午课间的时候,侯大吉问奚浣借支笔。 奚浣犹豫了一下,刚打开文具盒,一只小手就伸了过来,啪的一下给她扣上了。 荣安软软地说道:“你不要借给他。” 她将他的手拿开,将那只十二色笔拿了出来:“嗯?他和你有仇吗?” “没有。我就是不许你借给他。” 荣安一激动就带哭腔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奚浣看到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别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 奚浣说完转身就把笔给了侯大吉。 荣安看到侯大吉还朝自己做了个鬼脸。 奚浣知道荣安有些不开心了,嗯,不开心就离她远点吧。 突然,常闪闪猛推了她肩一下。 奚浣回头怒道:“推我干嘛!” 不管别的,首先气势不能输。 常闪闪愣了一下,她想不到平时待人和善的奚浣,竟然也有对别人发火的一天。 装温柔,装好人,她最讨厌奚浣这样的人了。 “你偷我东西了。” “我偷你什么了?” 奚浣说着与上一世同样的台词,语气却大不相同。 常闪闪拿着那只十二色笔说道:“这个就是你偷得我的笔,臭小偷!” 侯大吉在一边帮腔:“偷来的东西不好好藏着,还拿出来假好心借给我。” 荣安此刻虽然因为奚浣的话在偷偷的抹眼泪,但他还是在猛擦一把眼泪后,转过身对他们凶道:“没有证据不要乱讲,这种笔只许你买,就不许别人买了?” 奚浣把荣安的小脑袋扭回前面:“和你没关系的事,就别多嘴,你又不会吵架,到时候被人骂哭了,我可不哄你。” 荣安现在对奚浣是又心疼又生气。 谁要她哄了,他才不是爱哭鼻子的小孩子呢。 常闪闪说道:“你现在仗着自己人缘好,所以开始联合别人欺负我了是吗?” 这话说的,奚浣还挺喜欢听。 上一世她经历了太多的孤立无援,不过她不会怪那些人,她只会怪自己没有本事。 这一世,她就是要通过自己的各种手段,成为所有人的中心。 她要得到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待遇。 不过像朱宝那样,极为低级的笼络人心的手段,她是不会用的。 “去找老师,我们查监控吧。” 上一世,奚浣不是没有想过找老师。 可是老师不喜欢她。 她担心去了,老师不会帮她查。 当然,她也没有那个勇气去找。 一个孩子,如果连她的父母都不在乎她,那别人是更不会在乎了。 可这一世不同了,不仅仅是拥有了家人的关爱,更多的是她想明白了。 如果别人越是不拿她当回事儿,她就越是应该把自己当回事儿。 被冤枉了,就是应该找一切办法查清楚真相。 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现在常闪闪却突然退缩了。 “不用了,我不想查了。”说完就要扬起手中的笔,准备摔掉。 奚浣一把拦住,将笔拿了过来。 “别啊,我也不能这么平白无故的被你冤枉啊,更何况,这只笔本来就是我的。” 奚浣现在是一点都不害怕将这件事情闹大。 她自己都快被人冤枉死了,还担心什么会不会给老师添麻烦的。 她拿着笔,拽着常闪闪去找了老师。 这一世的老师,对奚浣倒是照顾有加。 因为奚浣上课表现很好,和同学之间的关系也正常,恰恰是老师喜欢的那种孩子。 老师答应了查监控。 奚浣还是觉得委屈,就在征求过老师的同意后,给奚逢打了电话。 上一世,她本可以让奚逢来替她作证的。 但由于他们父女关系并不好,她也不愿意和他有任何交流。 说到底,是她太倔了。 之前没能做到的事,她现在要全部做到。 奚逢接了电话就往这边赶。 老师在查监控的时候,也顺带着通知了常闪闪的家长。 奚逢来的很快,主动跟老师说清楚这只笔是自己买给奚浣的,生怕自己女儿受了冤枉。 奚浣看着奚逢满头大汗的模样,忽然间想到,如果上一世她也这样把他喊过来,他也会这么担心自己吗?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但她心里希望他是这样的。 老师在查过监控后,并没有发现有谁去了常闪闪那边。 常闪闪的爸爸来得稍迟一些,当着老师的面,上来就给了常闪闪一巴掌。 “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真是个废物。” 常闪闪瞬间哭了出来。 老师也很震惊。 “闪闪爸爸不要打孩子,不是孩子的错。” “那是谁的错?明知道我忙,现在还给我添乱!” 常闪闪哭的更大声了。 “查到是谁偷的了吗?” “还在找。” “以后别指望我给你买任何东西了。” 奚逢开口道:“这话不能这么讲,会伤孩子心的,她丢了什么,你给她买个新的不好么?” “你是谁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奚逢不是个擅长吵架的人,他比较擅长和别人讲道理,但很多时候,别人不会给他讲道理的机会。 这时候,荣安跑到办公室说道:“老师,常闪闪的笔找到了。” 正在哭的常闪闪,突然瞪了荣安一眼。 老师问道:“在哪里呀?” “就在常闪闪自己的书包里。” 常闪闪跑过去将荣安推倒在地:“你搜我书包干嘛!” 荣安坐在地上说道:“我是不小心把桌子碰倒了,然后你的书包掉在了地上,我才看到那支笔的。” 荣安的眼神太过真诚,奚浣差点就信了。 可她知道,他怎么会“不小心”就把桌子给碰倒呢? 哪有那么不小心的事情。 他肯定是故意的。 荣安为什么对她的事这么上心? 她都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了,他还来管她的事,怕不是有点傻吧。 奚浣狐疑地看着荣安,仿佛在认真思考,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怎么就意会不到她的想法呢? 难道要她把“离我远点”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他才懂? 可那样也太伤人了,他肯定又要委委屈屈地哭了。 荣安不知道此刻的奚浣对自己是什么想法,他只见她一直这样看着自己。 却不准备拉自己起来。 僵持了几秒钟后,荣安自己从地上起来了,还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老师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得太大,就及时的打圆场说道:“那看来都是误会了,也没什么事儿了,大家都回去吧。” 来了之后没说几句话的奚逢,突然说了句:“不行!这孩子得跟浣浣道歉。” 荣安在一旁插话道:“还有侯大吉!” 奚逢看了荣安一眼,觉得这孩子倒是个实诚人。 他走到荣安面前,对他询问道:“侯大吉怎么欺负浣浣了?” 荣安如实答道:“他恩将仇报,善恶不分。奚浣把笔借给他后,常闪闪一说这笔是奚浣偷的她的,侯大吉立刻反水,说奚浣假好心,叔叔,这简直太气人了!” 奚逢听到后觉得很心疼奚浣,为什么自己来了之后,奚浣也不跟自己讲这件事呢? 难道是因为当初幼儿园的时候,她对自己说过奶奶不喜欢她,但自己那时候没在意,从此让她觉得自己这个爸爸不值得被依靠了吗? 奚逢对老师说道:“我觉得这个孩子也有问题,连帮过他的人都能被他反咬一口,怎么可以这样呢?” 最后,常闪闪和侯大吉都被叫了过来,跟奚浣道了歉。 奚浣没有说自己接不接受。 她不知道常闪闪是不是故意陷害的她,还是她真的没有找到自己的笔。 她这次把事情闹大,本意是想着给自己一个公平,然后再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这一世班里没有朱宝这个人了,可常闪闪还是来了这么一出。 这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 她自认为这一世,她的性格没有上一世那么孤僻,没有主动拒绝过别人的善意。 甚至很多时候,她是在认真的维系着和同学之间的关系。 可为什么还是会出现这种事? 她要把隐藏在身边的危险一个一个的挖出来。 第12章 黑化进度12% 处理完事情之后,家长们也该回去了。 奚逢把奚浣叫到一边,从自己兜里拿出了两只棒棒糖,是他进学校之前顺手买的。 奚逢在电话里得知原来是自己给浣浣买的笔,害浣浣被同学误会了。 他的浣浣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奚逢生怕浣浣会哭,就买好了糖准备哄她。 奚浣接过他手里的糖:“哇!谢谢爸爸。” 奚逢摸摸她的头:“浣浣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和爸爸讲。” 他真正想说的是,他以后会认真的听她讲的每一句话。 她可以依赖他这个爸爸。 奚浣看着奚逢,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 倘若上一世她找他来,他也会来的。 但那时候他已经娶了朱雪,他当了别人的爸爸。 所以,她永远不会找他。 奚浣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荣安正坐在座位上,往门口这边看。 似乎是在等她。 可等他看到自己的时候,就又立刻转过身去。 奚浣差点忘了,他还在生她的气。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啊。 他今天虽然多管闲事,但好歹也算是帮了她。 不然就是查再长时间的监控,谁能想到那支笔就在常闪闪的书包里呢? 查不出来的话,就算老师相信她,同学们也会议论纷纷。 奚浣回到座位上,在荣安面前放了一只棒棒糖。 她记得他喜欢荔枝味儿的。 有次她和他出去玩,遇到他们之前的同学了。 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宋洲。 她平时不怎么和之前的同学讲话,和同学之间的感情完全可以用淡漠来形容。 但那天在排队等果汁的时候,宋洲突然破天荒的问了她一句,今后在哪儿读大学。 她当时就随便说了一个学校。 那个学校离这里很远,也并不是她跟着荣安一起报的学校。 她当时那样说的目的,只是因为和宋洲不熟。 所以并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免得沦为那些人今后的谈资。 宋洲还问她为什么喜欢那个学校。 她依旧只是草草的说了几句,诸如环境好,有文化底蕴这些,就很快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荣安也在她身边,也和宋洲随便聊了几句。 可谁想到荣安竟然买完果汁后,就闷闷地不理她了。 她当时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就找理由和他聊天:“你的是什么味道的呀?” “荔枝。” “好喝吗?让我喝一口。” “不要。” ??? 他居然拒绝了她。 她都已经给他台阶下了,他到底在生什么闷气啊。 要不是因为害怕孙梓,她现在被他气得,都想和他原地分手了。 荣安仍旧低着头喝着果汁,之后再没和她讲过一句话。 但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拉着她。 两个人最后是怎么和好的,她也忘记了。 貌似是当时她轻舔了他嘴唇一下,然后说:“我尝到了,荔枝味儿的,一点都不好喝。” 事后,他也没跟她解释,那时候为什么突然跟她生气。 导致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荣安打开糖纸,将棒棒糖含在了嘴里。 “很甜。”是他喜欢的荔枝味儿的。 奚浣觉得荣安小时候,倒是比长大后好哄太多了。 一只棒棒糖就能把他哄好,让他主动和她讲话。 “你是怎么知道,那支笔就在常闪闪书包里的?” 荣安没办法和眼前的奚浣讲,他是重生后的人,他担心吓到她。 上一世,在奚浣的视角来看,或许是朱宝偷了常闪闪的笔,然后朱宝误以为是她偷的。 但在荣安的视角来看,远远不是这么回事。 他当时在放学后,看到朱宝找到常闪闪,将笔还给了她。 两个人还在蹲在花坛旁边贱兮兮地笑。 朱宝当时撅着嘴说道:“我就是觉得爸爸偏心,凭什么只给奚浣买,不给我买!” 常闪闪看着手里的笔,对朱宝安慰道:“给她买了又怎样,她不是也用不上了,现在她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个小偷。” 荣安当时很想立即告诉奚浣真相。 可等他出了校门追上她,刚开口跟她说话:“那支笔……” 她却一把将他推开了。 他看到奚浣哭着对她喊道:“我不是小偷!不是!滚!”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奚浣已经跑开了。 这个局,对于当时的奚浣来讲,已经错过了最佳的破局时机,所以就成了死局。 哪怕他知道真相,可他没有证据证明她的清白。 重新让老师查这件事,只怕也会不了了之。 一个人若是想要诚心污蔑别人,那必然是做足了功夫的。 荣安后来在垃圾桶里,找到了被奚浣扔掉的那只已经坏了的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起来带回家。 只是觉得心里很难受。 那是第一次他对一件事感到无能为力。 长大后他才明白,当时对奚浣的那种不可名状的情感,是心疼。 他不会平白无故去心疼一个人。 或许是他觉得自己是唯一知道真相,却没有办法给她清白的人,才会对她有这种感觉。 他上一世一直很想跟她说一句话,但害怕勾起她的伤心,就一直没说。 他想告诉她:“我相信你,因为阿浣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奚浣看到荣安久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竟然发起了呆。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吃糖吃傻了吗?”不对,他本来就很傻,和糖没关系。 荣安突然拉住她的手,认真地和她说道:“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 “为什么?” 奚浣记得上一世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当时她放学回家的时候,侯大吉还带着一群男生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当时还有个人喊住她,想要当面嘲笑她,但是被她给骂走了。 她记不得那个人是谁了。 那时候的世界,真是对她恶意满满啊。 她从来不指望有谁能相信自己。 荣安诚挚地对她说道:“阿浣,是很好很好的小孩儿,比所有人都要好。” 奚浣自动忽略了他对她的称呼。 因为他的夸奖,她实在是太受用了。 就算是他骗她的,她听过之后也觉得很开心。 “哪怕,常闪闪的笔真的找不到了,你也会相信我吗?” “会的,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我也会一直相信你的。” 奚浣觉得这一世的荣安,和上一世的他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也正常,她的性格变化就很大,导致同学们对她的态度变化也很大。 荣安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提醒一下奚浣。 虽然这一世,班里没有了朱宝,她和同学关系处得也很好,但总会有人不喜欢她。 有的时候,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是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的。 如果非要说出个理由来,那就是因为这个人是你,所以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讨厌的模样。 就像当初奚浣人缘不好的时候,常闪闪会联合朱宝借机踩奚浣一脚。 可现在她人缘比当初好很多了,常闪闪又会因为嫉妒而来这么一出。 我们无法改变别人心里对我们的偏见。 唯有谨慎小心,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 他对奚浣提醒道:“不要随便帮助别人了,你的好心很有可能成为别人捅向你的刀。” 但他没想到,奚浣竟然摸摸他的头:“好好吃你的糖吧,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荣安和奚浣做同桌并没有做多久,也才两个星期。 因为班里转来了两个同学――朱宝和宋洲。 一开始老师把他们安排在一桌,但想不到短短半天,两个人就打了八回架。 由于班里面,奚浣跟荣安都是属于性格随和不爱惹事的,他们在一桌太浪费资源,老师一合计,就把他们拆分开了。 奚浣跟宋洲成了一桌,朱宝和荣安成了一桌。 尽管和朱宝有几年没见了,但奚浣看到她时,还是会气得浑身发抖。 她绝不会让自己再回到上一世的那种环境之中。 这一世,该朱宝体会绝望了。 荣安看到宋洲就想起了当初和奚浣在一起时候的事情。 他和奚浣在一起之后,班里原来的那些同学一下子就全都知道了。 一天晚上,他刚刚把奚浣哄去回房睡觉。 宋洲竟然给他打了电话,说是他在他楼下等他。 等他下去之后,宋洲竟然问他是怎么和奚浣在一起的。 他怎么可能告诉宋洲这种不相干的人。 结果宋洲对他挑衅道:“现在在一起又怎么样,你能保证你们大学之后也在一起吗?” 荣安懒得搭理他,因为他跟奚浣早就报好同一个大学了。他们不止会一起上大学,他们上完大学之后,就会结婚。 后来,他跟奚浣出去玩的时候,“偶遇”了宋洲。 宋洲应该是还没和奚浣表白,但他一个劲儿的打问奚浣今后上哪所学校。 这就让他非常不爽了。 但他当时必须要稳住,因为不能让她察觉到宋洲的心思。 奚浣当时和宋洲说的并不是和他一起报的学校。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样讲。 难道她一开始想上的是那所学校吗? 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才改成和他一样的学校?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并没有很开心。 因为他不想让她为了他,放弃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可是,同时他又有些庆幸,如果她真的去了她想去的学校。 那他该怎么办? 荣安不喜欢这样矛盾的自己。 可他也没什么勇气去问她,真正想去的学校是哪一个。 第13章 黑化进度13% 后来,直到他死,他都没有问出心中的疑问。 不过奚浣倒是一直陪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 奚浣看了看自己的新同桌。 宋洲在她的印象里,是个很活泼的人。 活泼到路上偶遇,都能和人闲聊起来的那种。 宋洲和她也是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恰好分到同一个班。 但她当时并不喜欢,在新的班里见到原来的同学。 因为每当她到达一个新环境,想要重新开始的时候,上天仿佛在通过这些人告诉她:你不配。 宋洲和她做同桌的第一天,两个人就因为上课说话被罚站了。 还不是在教室内罚站,老师让他们两个人站在了教室外面。 头顶的太阳很大,照得脸发烫,奚浣拿书挡在头上:“你说你闲得没事儿,跟我讲话干嘛!” 宋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同桌之间不说话,那还怎么相处?” “有什么事情就不能下课再说?” “我就喜欢上课讲。” “那你以后自言自语行不行,能不能不要连累我?” “嘻嘻,不行。” 奚浣不再理他,想想刚才上课的时候,她就生气。 他来上学,居然什么书都不带。 书包里带了一堆烂七八糟的东西。 和她看同一个课本,还不老实,宋洲一直在问她问题,问得还都是些和学习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把她问烦了,奚浣就把书本一拍,结果刚想骂他,老师就先怒了。 “你俩想说话就到外边去说,去外边站着去。” 宋洲在外面站得无聊,又开始和她说话:“哎,你跟那个朱宝认识?” “嗯?” “嗯什么嗯,你就说认不认识吧。” 奚浣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对他反问道:“怎么啦?” “我们转班过来之前吧,看过这个班的学生名单。朱宝她妈一看到班里有你,就特别不想让自己女儿来这个班。” “你怎么知道朱宝她妈什么想法?你们住一起啊。” “嗯呗,她妈是我家保姆,我爸挺迷她。” 奚浣听后心里一惊,这本该是她经历的事情。 难道说她躲过去了,还会有人替她承受这一切吗? 奚浣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妈妈她……” “我妈啊,我妈和我爸早就离婚了。我妈比我爸厉害得多,她看不上我爸。” “哦哦。” 宋洲好像很喜欢跟她讲自己家里的事情。 “其实我爸也厉害,只是没有我妈厉害。我爸喜欢那种能够依赖他的女人,但我妈显然不是。” “那你妈妈还挺好的。” “好什么啊,她独立到连我都不要了。我妈觉得我是她的累赘,她讨厌我爸,顺带着也讨厌我。” “呃,那你自己就好好喜欢自己。” “对啊,我就特别地会对自己好,看不惯谁就打谁,喜欢谁就亲近谁。” 奚浣觉得宋洲心态还是很好的,如果她上一世也有这个心态就好了。 宋洲看着奚浣说道:“同学们都说你是性格最好的女孩儿,从不惹事。” “你觉得像吗?” “我看不像,我刚刚才问了你几个问题,你就气得要打我了。”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我会出来晒大太阳吗?我从来都没有因为这种事,被老师罚过!” “那又怎么了,人生总要什么事都经历一下。” 奚浣看着宋洲这副牙尖嘴利的样子,她觉得他日后不像是会被朱宝欺负的人。 心里也就放心了许多。 下课后,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对他们又批评了一番,才放他们进去。 奚浣在外面晒了太久,刚一走进教室,觉得些头晕,就趴在了桌子上。 荣安以为她哭了,他最害怕的就是她的眼泪。 结果他刚走过去,就看到宋洲趴在桌子上和奚浣一起傻兮兮地笑。 他在担心她,她居然在和别人一起傻笑。 荣安转身就走了。 可等他回到座位上一想,她现在就是个小孩子,爱玩闹好像也很正常。 荣安就这样自我安慰着,勉强熬到了放学。 奚浣收拾好书包后,准备回家。 荣安拉住她的书包带,奚浣身形一顿。荣安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以后上课不许说话!” “啊?” “下课也不许和宋洲说话。” 奚浣从小就是个有逆反心理的孩子,况且,她最讨厌孤立同学这种事了。 她以为是朱宝在荣安面前说了宋洲什么坏话,才导致荣安这个傻乎乎的小少爷不喜欢宋洲。 “为什么不能和宋洲说话?” 荣安想了想,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讲今后发生的事情。 最后他只吞吞吐吐说了三个字:“他……不好。” “谁跟你说的他不好?朱宝吗?” “嗯?” 奚浣把他给问懵了,他今天都没怎么和朱宝讲话,他也根本不想听朱宝讲话。 荣安知道上一世的朱宝有多讨厌。 他是绝对不会和伤害过奚浣的人成为朋友的。 奚浣以为荣安这个反应就是默认了。 她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对他劝道:“你还小,现在你这个年纪呢,还不怎么能明辨是非,不要听风就是雨的。一个人的好与坏,要你自己亲自去辨别,而不是靠别人来讲,明白了吗。” 荣安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但他隐约感觉到,他们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儿。 在这之后的两年,绝对是荣安一生中,打小报告最多的两年。 他甚至靠着打小报告,成了班里的纪律委员。 荣安只要看到宋洲和奚浣讲话,就默默地记录在小本子上面。 然后老师就会把奚浣和宋洲批一顿。 奚浣要不是看在荣安上一世为她而死的份上,她这一世真的很想锤爆他的狗头! 也不知道他整天拿个小破本,瞎记个什么东西,宋洲问她借块橡皮,都能被他记录成上课说话。 老师也给宋洲调过几次桌,然而每次换了新同桌,宋洲必和新同桌打架。 他好像只有待在奚浣身边,才稍微安稳一些。 荣安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宋洲和奚浣做了两年同桌。 这两年,让他总结出了一个道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宋洲总是故意惹事儿,惹到全班没有人愿意和他坐一起,最后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奚浣身边。 而他,一如既往的乖巧,只会被老师安排不好好听课的同桌。 他的内心虽然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还是无法包容那些爱吵爱闹的小孩子。 他不喜欢小孩子,只喜欢奚浣。 可奚浣这两年,因为他总给她打小报告,都不怎么和他说话了。 每次他看向她时,她都在和宋洲说话。 他们好像很玩得来的样子。 不对,应该说奚浣和每个人都很玩得来。 她只是不喜欢和他玩。 荣安渐渐地对未来有些担忧了,这等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还能像上一世那样跟他表白吗? 他可都一直等着那一天呢。 万一她到时候不喜欢他了,他要不要强行把她带走啊。 好像也不太行。 上一世是她爸长期住院,她后妈也对她不在乎,她又十分喜欢他,他才能顺利带走她的。 可这一世,她的家人都很爱护她,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他带走呢。 要不要把她家变成和上一世一样? 所有人都不爱她,她无处可去,他将会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不好,他舍不得。 上一世的奚浣过得很辛苦,他根本舍不得她受两茬罪。 他要奚浣永远都快快乐乐的生活着。 好在他们的小学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只要再等六年,就能等到奚浣对他的表白了。 他很想在奚浣说出那句“我从幼儿园就开始喜欢你了”之后,对她说一句:“我也是。” 他一直在等她,等她长大。 同学们在等待考试的日子里,都在偷偷地写同学录。 大家互相交换着彩色纸张,在上面写下自己对对方的看法。 荣安也给了奚浣一张,可是那张纸被宋洲抢走了。 奚浣好像挺无所谓的样子。 荣安红着眼睛又给奚浣拿了一张:“你必须写!” “写写写,你别哭啊!” 奚浣写东西很快,没一会儿就交换给了荣安。 荣安看到上面寥寥几个字,一看她就是没有认真写。 下午放学的时候,宋洲把写好的同学录,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荣安本想拿起来撕掉的,谁让他写了,他本来是要给奚浣的。 但他撕之前,一看那么多字,就决定再看一眼。 一看可不要紧,他发现了个惊天大秘密。 原来奚浣一直在默默守护着他。 他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总被人欺负哭,同学们还以玩弄他的眼泪为乐趣。 他以为这一世,是因为自己不再动不动就哭,才和同学们相处得越来越好。 原来更主要的,是奚浣在罩着他。 班里那些特别顽皮的男孩子,都很听奚浣的话。 宋洲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宋洲在同学录里告诉他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他知道奚浣对他有多好。 宋洲只是想嘲笑他是个靠女生来保护的废物,顺便再恐吓一下他,等初中之后他没了奚浣的庇护,他会玩死他。 荣安早已经过了被狠话吓到的年纪。 看到宋洲写的同学录,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奚浣真的是很喜欢他了,不然不会默默守护他那么久。第二个感觉是……宋洲好幼稚啊。 而宋洲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幼稚的呢? 是在初中走进班级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膈应。 班里有他最想见到的奚浣,还有他最讨厌的两个人:荣安、朱宝。 第14章 黑化进度14% 真是奇妙的缘分。 刚开始入学的时候,大家都是随便坐的。宋洲看到奚浣身边没有人,就拎著书包,坐到了奚浣身边。坐下之后,他还得意地看了荣安一眼。 奚浣推了推他的书包:“坐那边去。” “坐你这里怎么啦!我就要坐这里。” “你没看到现在虽然是随便坐,但男女同学还是分开坐的吗?” “嘻嘻,我看不到。” “这样很容易被班主任盯上的。” 她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刚一开学,就被班主任拿出来当典型杀一儆百。更何况,初中班主任,曾给她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盯上就盯上呗,我们上课又不讲话,再者说了,军训之后就会重新排座位的。到时候,你想和我当同桌,都当不成。” 奚浣并不想和宋洲做同桌,她觉得宋洲这个孩子太闹腾了,他好像每天都很开心,也没什么烦心事儿,她甚至觉得生活根本无法伤害到他。 哪怕朱雪母女赖在他家不走,朱宝故技重施在班里散播宋洲是个坏孩子的谎言,他都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宋洲简直是朱宝的克星,因为朱宝只要编一个他欺负她的假故事,宋洲就会身体力行的,把它变成真事故。 朱宝有次和同学讲,宋洲经常揪她头发,所以导致她的头发稀少。 同学们都很同情她,当时班里的女孩子都害怕和宋洲玩,就担心他乱揪她们头发。 还有的同学,偷偷地跑过来问奚浣,宋洲有没有揪过她的头发。 奚浣当时帮宋洲澄清:“从来没有过,他不是那样的人。” 结果她刚帮他挽回一点在同学心里的好印象,宋洲这货就趁着课间,往朱宝的头顶上,黏了一块他吃过的口香糖。 朱宝当场就被吓哭了。 口香糖一旦黏在了头发丝上,就很难取下来了。 朱宝第二天来上学的时候,头顶秃了一小块儿,听说是口香糖黏得太紧,朱雪就直接把那块儿给剃了。 宋洲还挨了一顿打。 奚浣看到他的小半边脸都是肿的。 宋洲看到奚浣在盯着他的脸发愣,就强行解释道:“我这是看到朱雪剃头太高兴了,不小心在家摔的。” 奚浣不知道宋洲这个年纪,能不能听得懂她接下来要讲的话,但她还是对他说道:“惩罚别人之前,第一要义是先保护好自己,第二要义是占领道德的制高点。”这是上一世,她在朱宝身上学到的。 朱宝尽得朱雪真传,总是在伤害过别人后,把自己置于弱势地位,来获得他人道德上的认可。 “我不管那么多,看她受罪我就很开心。” 奚浣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我原来和你一样,但最后我输得很惨。不被众人理解,爸爸讨厌我,同学孤立我,这是我为自己的愚蠢所付出的代价。” “原来?是在我转学过来之前吗?你也有这么惨的时候么?” “有啊,所以,你要尽你所能,不要变成我那样。你讨厌的人越是想把你变成什么样,你就越是不能变成什么样。比如说一个人越是想你被孤立,越是想要告诉外界你就是一个坏孩子,你就越不能遂她的愿,越要多交些朋友,越要让外界感知到你的善意。” 宋洲就是因为奚浣的这番话,才没有掉入朱宝设下的陷阱里。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他不再像一头疯狂的狮子,乱撕乱咬,而是渐渐地变得伪善,甚至懂得隐藏自己的锋芒。 奚浣让他明白,有的时候,利用众人,比和众人为敌,更能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 宋洲觉得,他能遇上奚浣,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就算他们没有分在同一个班,他也会一直和奚浣做朋友的。 奚浣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不会盲目听从朱宝的话,也不会跟风孤立别人。 现在还没有正式上课,大家都在等军训,班里有些乱糟糟的。 “哎。”宋洲戳戳奚浣的胳膊。 奚浣低着头小声说道:“不是说不讲话吗?” 他觉得她现在有点怂,就学着她的样子说道:“可是大家都在讲啊。” “下课再讲。” “为什么啊?” “因为说不定班主任正躲在某个地方暗中观察啊。”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个班的班主任啊?” “反正,就是很厉害很有手段的样子,你听我的没错,别说话了。” “好吧。” 班里闹了一阵儿后,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奚浣抬头一看,曾经带给她噩梦的班主任进来了。 班主任还是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黄T恤。 “大家现在拿出纸来,把你们父母的职业,以及你们的家庭住址写在纸上。” 宋洲的家庭环境,让他有些早熟。 他转头对奚浣说道:“这不就是在做背调吗?” “嘘。” “嘘什么嘘,这就是背调啊。看着哪个家庭条件好,她到时候有油水可捞,然后多照顾一些。” “你就好好写你的吧,一定要如实填写。” 奚浣还记得自己上一世没有如实填写,被班主任整得有多惨。 对于一些势力眼的人,需要适当的露出自己的背景,可以从来不去使用,但不能没有。 不然,是得不到公平的对待的。 我们不得不承认,人的力量渺小到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但至少可以利用微薄的力量,保护自己不受侵扰。 她上一世不想和朱宝写同一个家庭住址,不想和她拥有同一个爸爸,就随便添了一个家庭住址,随便写了一个职业。 结果有次学校开运动会,班主任突然找到她:“你家里是路边卖雪糕的?” 奚浣点了点头。 “这次运动会需要饮料,你家里赞助一下没问题吧。” “我家不卖饮料。” “只卖雪糕?” “嗯嗯。” 班主任斜着眼睛嫌弃地看了奚浣一眼,最后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她以为这件事情,就此了结了,可她之后才知道,什么是人间地狱。 所以,她希望宋洲能好好填写背调。 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至少可以用来震慑住这种势利眼。 她直到现在都记得班主任那鄙夷的目光。 好像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可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唯一的错,就是不够强大,无力与其对抗。 后排的同学开始敛收同学们写的背调了。 宋洲交上去之后,笑嘻嘻地跟她说道:“你猜我写了什么?” 她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没有如实填写吗?” “没啊。看不惯她这种人,而且我也不想跟朱宝填同一个家庭住址,你信不信,虽然我爸没给朱宝她妈什么名分,但她绝对把我爸当成她爸写上去了。想想就恶心,鸠占鹊巢。” 奚浣很想骂醒他:“你知不知道那个东西不能乱填,你可以看不惯,但你现在有能力去反抗吗?没有就给我好好受着,不然你今后还怎么在这个班级待。”她上一世吃过这个苦,所以不想让宋洲再经历一次。 宋洲不在意地说道:“放心吧,她查不到我写的是假的。我写的职业是卖雪糕的流动小商贩,她能怎么查。” 奚浣的心好像被一只手猛揪了一下。 难道她所躲避的事情,真的会无一例外的降临到别的人身上? 班主任在讲台上又说话了:“哪位同学字写得好看啊,帮我把这些整理在同一张纸上。” 奚浣刚想举手,就看到荣安站了起来:“老师,交给我吧。” 宋洲看着荣安的背影叹了口气:“你说他怎么跟个瘟神一样,我们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奚浣没有理他,她在想着怎么通过荣安,修改一下宋洲填的背调。 下课后,她走到荣安面前。 现在的他似乎比小学的时候长高了一些,几乎是和她一样高了。 荣安对她的到来倒是很意外,他的印象里她很少找他。 但他知道,她是……很喜欢他的。 “宋洲有个地方写错了,可以让他重新写一下,然后再交给你吗?” 荣安本来一脸期待的想看她找他做什么,结果她一开口就是宋洲的事。 他最讨厌的就是宋洲那个小屁孩儿了。 刚才宋洲坐在奚浣身边的时候,还跟他炫耀。 有什么好炫耀的,他只是觉得宋洲不懂事。 他知道初中的班主任有多可怕,所以才不去坐在奚浣身边,担心给她添麻烦。 宋洲倒是个不管不顾的人。 荣安在心里想到,就宋洲这么幼稚的人,奚浣和他做朋友一定很累。 荣安沉思了几秒钟后:“不可以。” 奚浣有些着急:“为什么?他写错了,你总不能就这样错误着整理上去吧。” “我只负责整理,至于数据的对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等我整理好了,他想修改什么,让他去和老师讲吧。” 奚浣隐约地感觉到,荣安有哪里变了。 他以前不这样的。 她对他祈求道:“你就让他改一下吧,等你交上去后再改,会很麻烦的。而且,老师可能会复印很多份,等交到任课老师手里,就更不好改了。” 荣安看到她这样,心里突然难过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并不想让奚浣用这样的态度对他讲话。 他只是在生气她为什么要管宋洲的闲事,就算要改可以让宋洲自己来找他。 他是想要好好陪伴她长大的。 就连这次他主动站起来帮助班主任整理,也是为了在班主任面前刷个脸熟,方便今后能提前知道些什么消息来保护她。 他知道如果无法改变规则,就只能先适应规则,然后再驾驭规则。 奚浣上一世被班主任折磨的很惨,他很后悔自己那个时候什么都没做。 第15章 黑化进度15% 荣安的脸有些发烫。 他觉得自己这种,为难人的行为很不好。 荣安低下头,不再看她。 他从那一摞纸里,翻找出了宋洲的背调,然后交给了奚浣。 “谢谢,等他改完,我再拿来交给你。” 奚浣的谢谢,在荣安听来很刺耳,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谢的事情。 同学写错了,拿回去修改,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他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卑鄙的念头。 奚浣把纸往宋洲面前一放:“重新写一下,写真实的情况。” 宋洲拿起这张纸,仰起头笑着看向她:“你刚刚去找荣安,就是为了拿这个啊。” 她拿书轻拍了他肩一下:“你就快点写吧。” “你先坐进来吧,写完之后,我自己去交。”宋洲起身,让她先坐了回去。 奚浣盯着他重新写好,才放心让他去交给荣安。 宋洲把纸往荣安那一拍:“好好整理啊,小狗腿子。” 荣安并不为此而生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向宋洲交过来的背调,喊住了他:“等等。” “怎么啦?” “你没有改吗?” 荣安之前交给奚浣的时候,看了一眼宋洲写的东西。 宋洲现在交给他的这张纸,还是原来奚浣拿走的那张。 宋洲自以为潇洒的说了三个字:“不、想、改。” 随后就离开了。 留下荣安一头雾水。 荣安觉得宋洲有毛病,不想改干嘛使唤奚浣来帮他拿回去。 宋洲回到座位后,奚浣问他:“交过去了?” “交啦。” 奚浣终于松了一口气。 班主任知道宋洲家里不是卖雪糕的之后,今后应该就不会找上他了。 上课的铃声响了,但由于还没有正式上课,所以大家都在小声地说话。 突然后桌戳了戳宋洲的肩:“哎,你是朱宝的哥哥啊。为什么她姓朱,你姓宋啊?” 宋洲眉头一皱:“你谁啊?” “我叫宋依依,朱宝课间跟我们吹牛说她爸是宋建,还说你是她哥哥。我家住的房子就是宋氏集团开发的。” “我不认识什么朱宝,也不认识宋建,我家是卖雪糕的。” 宋洲说完就转过身,一把将书拍在了桌子上。 坐在他身边的奚浣被吓了一跳。 奚浣记得宋洲已经很久不这样发脾气了。 “出什么事了吗?” “朱宝到处跟别人嚷嚷我是他哥,恶心死了。” 奚浣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或许,你可以和她讲一下,让她不要乱讲话。” “你觉得她会听?她巴不得,全班人都知道她是宋建的女儿。”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从来不提自己的妈妈?” “还能为什么,丢人呗。” “如果是自食其力做保姆,那没什么可丢人的。可是她妈妈并不是,你可以用这个来制约她。在小学的时候,因为你们两个是一起被家长送过来的,所以瞒不下去,但现在完全可以从根源上抑制她乱讲话。” “有道理啊,我现在就找她去说。” 宋洲准备起身,奚浣伸手拉住他:“先别去,现在在上课。” “没事儿啊,老师又不在,大家不是都在玩吗?” “我的意思是,大家虽然在玩,可是并没有随处走动的人,你这样走过去,太明显了,大家会更好奇你和朱宝的关系。” “那我下课的时候去?” “也不好。一个男孩子把一个女孩子喊出去,总会有同学说闲话的。” 宋洲把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戳:“那要是等我晚上回了家再说的话,估计她的那些话都在班里传遍了吧。” “我下课的时候,可以替你去说。” 宋洲看了奚浣一会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我不喜欢朱宝。” “她跟你有仇?我看你不像那么记仇的人啊。其实,你要是喜欢我的话,就直说吧。我虽然会拒绝你,但等我们长大了就在一起,现在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奚浣因为他这一番话,趴在桌子上笑了好久。 “你这就是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吧。” “嗯?什么意思?” “你就没想过,我是真的讨厌朱宝,然后顺便利用你和她的关系,找机会来打击她么?” 宋洲摇摇头:“你不会的,你就是喜欢我,只是你不好意思承认罢了。其实我在小学的时候,就感受到你对我的喜欢了,你总是在我濒临疯狂的时候,及时地拉住我让我平静下来。甚至,有时候你很心疼我,对吧。” “你快别脑补了,我是真的讨厌朱宝。” 奚浣觉得宋洲哪里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过自恋了。 课间的时候,奚浣走到朱宝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跟我出来一下。” 朱宝很想说一句:“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啊。” 但奚浣的表情太过严肃,说真的,她有些怕她。 她在小学的时候,就害怕奚浣。 奚浣仿佛能窥探到她的内心一样,总是能算准她的每一步,然后逐步破解。 朱宝跟随奚浣走到楼梯死角,奚浣对她上下打量道:“宋建的女儿?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就是我爸,你大概不知道吧,他现在对我,可比对宋洲还要亲呢。” 朱宝的这句话,奚浣听起来并不陌生,因为上一世,她对自己说了太多次这种话。 “放着自己贫穷的亲爹不要,倒挺会给自己找有钱的野爹啊。” “你……你乱说什么?” “这是事实,怎么能算乱说呢?别再欺骗同学了,宋家对你们母女够好了,人应该学会知足不是么。” “宋建迟早有一天,会是我爸爸的。” “那就等他是了,你再到处嚷嚷吧。还有,回去之后,就和那些人澄清你和宋洲的关系。不然,我会让全班的同学都知道,你撒谎了。你贪慕虚荣的亲妈,抛弃了你下岗的亲爹,甘愿做着没有名分的假保姆,也要陪地产商睡觉。” “你有证据吗?” “不需要证据啊,只要我稍微放出一点风去,你猜大家会更乐意相信哪一个。” 朱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奚浣喜欢看她这副模样,就像上一世,朱宝喜欢看她发抖一样。 朱宝扬起手想要打她,但奚浣的手速似乎更快一些。 啪的一声,朱宝的脸上落下了个巴掌印儿。 奚浣说着上一世朱宝对自己说过的话:“不好意思,手滑了。” 朱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敢打我?” 奚浣略显无辜地说道:“你刚刚不是也要打我吗?” 朱宝捂着脸哭着说道:“我打你,是因为你该打!” 奚浣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然后嫌弃地蹭到了墙上。 她笑着对朱宝说道:“巧了,我也是。” 奚浣说完就转身上了楼梯。 朱宝心里有气,一时恶向胆边生,伸手揪住奚浣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拽。 奚浣此时如果不做挣扎的话,肯定会被朱宝拽着向后倒去,摔下楼梯。 她及时地扶住了身旁的扶手,回头又对着朱宝甩了一巴掌。 朱宝在猝不及防地挨了奚浣一巴掌后,身形不稳向后倒去。 荣安“恰好”从下面走上来,被朱宝撞倒在地。 他本来是看着情况不对,准备及时地接住奚浣的。 没想到成了朱宝的人形肉垫。 朱宝一看自己压住了个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奚浣看到这一幕后,差点被荣安气死。 这个小少爷走路都不看路吗?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奚浣又生气又担心地说道:“你没事儿吧?” “我的胳膊,好像动不了了。” 朱宝一听,生怕荣安家里找自己要医药费,就连忙指着奚浣说道:“都是她干的,是她推我的,不关我的事。” 朱宝说完就跑走了。 奚浣跟班主任说明情况后,班主任通知了他的家长,她就先带着荣安去了医务室。 荣安的胳膊脱臼了,校医帮他进行了复位。 “你是不是傻,看到前面有人就不知道要躲开吗?” “你的脑子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保护自己?” “是个人都知道,遇到危险应该躲开,而不是迎上去啊。” 荣安一声不吭任由奚浣“教训”他,也不喊疼。 奚浣看他的样子,都要心疼死了。 她记得他可娇气了。 上一世,她因为刚逃离那个家,晚上总是做被孙梓带走的噩梦,就跑去他的房间睡觉。结果刚枕着他的胳膊,睡了那么一小会儿,就被他推醒了。 他当时红着脸对她说道:“你把我的胳膊压麻了,你回自己房间睡觉吧。” “麻就麻吧,没什么事儿,你就让我枕着睡一会儿。” “不行。这样我血液循环不通,对身体不好。” 奚浣还记得自己离开他房间的时候,用力掐了他胳膊一下。 明明就是一个娇气包,偏偏还不懂得保护自己。 奚浣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连奚浣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荣安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她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见不得他受到一点伤害。 荣安知道奚浣是担心他才这样的,所以就没有跟她顶嘴惹她生气。 他等奚浣发泄完了之后,对她说道:“那你懂得怎样保护自己吗?” “我当然懂了,我不止知道怎样保护自己,我还知道怎样让伤害我的人,受到相应的惩罚。” 荣安才不相信她说的话,她这次只是恰好运气好,反应稍微快了一些。 她如果真的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的话,就不会替宋洲来找朱宝了。 他们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朱宝是一个怎样阴险的孩子了。 在荣安看来,奚浣并不是朱宝的对手。 他的阿浣是需要保护的人。 第16章 黑化进度16% 荣安由于摔了胳膊,就没有和大家一起参加接下来的军训。 同学们军训的时候,他就在一边悠闲的看着。 有时候,会和旁边的班主任聊几句天,班主任对他的哥哥比较感兴趣。 荣安摔了胳膊那天,是荣济过来接他回家的。 荣济在十八岁那年,因为被荣安改了志愿,幸运地躲过了一场绑架。 十年过去了,荣济博士毕业后,创办了一家科技公司,前些日子公司上市还上了新闻。 荣安的班主任是荣济的初中同学。 她看到来接荣安的人是荣济时,感到有些吃惊。 “荣济?” 荣济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陌生。 “您是荣安的班主任吗?” “是……你不认得我了吗?我们曾经是初中同学,我是张雅卿啊。” “哦哦哦,张雅卿啊。” 荣济其实并没有想起来,但出于礼貌还是装作自己想起来了。 “我是荣安的哥哥,听您在电话里说,荣安不小心把胳膊摔了,我是来接他回家的。” 荣济并没有叙旧的意思,他也不太擅长和自己不熟悉的人叙旧。 荣安被荣济接走后,又去了大医院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才被带回家。 荣安的胳膊脱臼之后,只能打着绷带来学校了,两周之后才能拆,等到了可以拆绷带的时候,估计军训也就该结束了。 自从张雅卿知道,荣安是荣济的弟弟之后,就开始对荣安照顾有加。 在看着同学们军训的时候,张雅卿生怕荣安晒着了,劝了他几次让他回教室。 但荣安想留下来陪奚浣,就婉拒了。 荣安因此拥有了一个光荣的任务,那就是帮着同学们看护水杯。 荣安每次都将奚浣的水杯放在自己手边,这样等她想要喝水的时候,他可以帮她递水杯。 同学们休息的时间到了,大家一窝蜂的过来拿水杯喝水。 荣安积极地将水杯递给奚浣:“你的水杯在这里。” 奚浣并没有很快的接过来,她看着他的胳膊有些心疼地说道:“为什么要在这里晒着?回教室不好吗?” 荣安想了想说道:“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很孤单。” 奚浣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水:“其实,孤单也没什么的,习惯之后就能过得很舒服了。” “可是我更想留在这里。” “好吧,随你。” 荣安不好意思地对奚浣说道:“那个,我也想喝水。” “你喝啊。”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放到奚浣面前:“我打不开……” 奚浣接过他的杯子,帮他拧开后递给了他。 “你看看你现在多不方便,以后能不能学聪明点儿。” “能。”荣安在心里说道:“阿浣,傻的人不是我,是你。” 荣安喝水的时候,宋洲突然走到他身后,试图推他一下。 奚浣赶在他推荣安之前,及时地将宋洲揪到一边去。 “我说没说过,不许欺负他。” 宋洲挠挠自己的头:“我这不是想和他开个玩笑嘛。” 奚浣瞅了瞅宋洲手里的水杯:“喝水。” “啊?” “我让你喝水。” 宋洲打开杯子,杯口刚放到嘴边,奚浣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后,突然大力推了他一下。 宋洲的嘴唇被杯口撞得生疼,一大口水差点没把他给噎死。 可他也不好对奚浣发脾气,这次的事,是他理亏。 他就是看不惯荣安在一边装柔弱。 荣安明明可以自己打开水杯盖的,偏偏要让奚浣帮他拧开。 奚浣傻乎乎地什么都不知道。 干嘛帮别人拧杯盖。 奚浣看着宋洲一脸痛苦的表情:“我也和你开个玩笑。” 荣安看到奚浣这么维护自己,他心里乐开了花。 其实,他早就感知到宋洲在他身后了。 他就是要让奚浣知道,宋洲这个人有多讨厌。 奚浣走到荣安面前:“喝完了吗?” 荣安乖巧地点点头,将水杯交到奚浣手中,奚浣替他拧好盖子,将他的水杯放到自己的水杯旁边。 为期两周的军训很快结束了。 正式上课前,班里也重新排了座位。 荣安成了奚浣的后桌。 宋洲……成了荣安的同桌。 宋洲在奚浣的监督下,跟荣安相处“融洽”。 荣安时不时地还会给宋洲讲讲题。 秋季运动会还有一周就要开始了。 张雅卿在早读的时候,突然来到宋洲面前:“你家是卖雪糕的?” 宋洲并没有反驳。 “这次的运动会需要饮料,你家赞助一下没问题吧。” “有问题,我家不卖饮料。” 宋洲本就不喜欢这个班主任,所以态度有些不好。 张雅卿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的心里很不舒服,瞥了宋洲一眼就离开了。 奚浣在张雅卿走后,突然转过头对宋洲说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改了吗?我看着你写的啊,你当时交的是那个吗?” 宋洲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道啊,我的确是改了啊。” “刚刚她问你家是不是卖雪糕的,你为什么不反驳啊?” “我虽然没反驳,可是我也没承认啊,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啊。” 奚浣眼看着宋洲就要面临和当初的自己一样的困境,心里很为他着急。 主要是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她都已经看着他改了,为什么张雅卿还是认为他家室卖雪糕的? 荣安现在已经成为班里的班长了。 他对转过来的奚浣说道:“早读时间不许说闲话。” 宋洲推了他一下:“你他妈装什么装?你哪天早读好好读了?不都是在写别的作业。” “虽然我写别的作业,但我并没有影响别人。” 奚浣落寞地转过了身。 早读结束后,她对荣安问道:“你在整理背调的时候,是按照宋洲第二次交过去的,整理的吗?” 荣安并不想让宋洲的事情影响到奚浣:“这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吗?他家是做什么的,和你有关系吗?你现在不好好关注自己的学习,整天关心别人的事情,这应该吗?” 奚浣被荣安说愣了,荣安现在严厉得仿佛教导主任。 “是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想问一下,你还记得你整理的内容吗?” “他怎么写的,我就怎么整理的。” “不对啊,我明明看着他改了的,你是不是整理错了,按照他第一次写的整理上去了。” 荣安的心感到有些受伤,连说话的语调都变得有些低沉:“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我……” 奚浣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她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却无法帮助别人逃离厄运。 “如果你这次考试,物理成绩再上不去,我就告诉物理老师,你物理课睡过觉。” “我就睡过那么一次,你一定要每次都拿出来讲吗?” 荣安成功的将话题带偏了。 “可是你上次物理的确没有考好啊。” “我那是答题卡涂串了。” “所以,你考试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连答题卡都能涂错。” 奚浣没办法再和他交流下去,就转过身不再理他。 上一世的荣安明明没有这么多事的,这一世的荣安到底怎么了。 张雅卿上课的时候,又向大家推荐了一本资料。 上午推荐,下午直接发到了同学手里。 发完之后,就开始让生活委员收钱。 生活委员是朱宝。 宋洲骂骂咧咧:“这他妈就是强买强卖啊。老子不交钱,也不要这破书,天天买,买完就扔一边吃灰,也不给时间写。” 奚浣转过身小声说道:“你都买了那么多本了,差这一本的钱吗?不要和她作对,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一条利益链。” “我就是不想买,觉得她恶心,刚刚还他妈的让我赞助,我给她赞助个棺材本儿。” 荣安也在一边劝说道:“像她这样的老师,只要不犯大错,升学成绩过得去,学校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必要在这个事情上面找虐。” “你少为她说话,你就是个狗腿子,从刚一开学我就看出来了,按说你家也不缺钱啊,干嘛这么狗腿啊。” “我乐意,关你什么事。” 朱宝收到他们这里的时候,宋洲就是不交钱,奚浣拿出钱想要替他先交上。 宋洲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钱:“老子就不交。” 朱宝巴不得宋洲不配合,她好添油加醋的告诉张雅卿。 她不再理宋洲,而是继续收前面同学的钱。 “你把钱还给我。” “不还,还给你你就要帮我交了,我告诉你奚浣,你就是帮我交,我也不会知你的情,我只会觉得你贱。” 荣安拿起手边的书,一把拍在宋洲的头上:“你会不会讲话?” 宋洲被荣安拍得有些懵,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宋洲缓过来之后,揪住荣安的领口:“你他妈敢拍我?荣安,要不是奚浣一直在保你,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啊?” 千钧一发之际,张雅卿突然走进教室。 “生活委员跟我说,咱们班,只有一个人没交钱!好好的一锅粥,就被这么一颗老鼠屎给毁了。某个人,我说的就是你,你别跟个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的。那些钱你还能带到棺材里面去?平时为吃为喝,你花钱不心疼,一到学习上,你就舍不得花钱,要我说,这样的人,你到了哪儿,你都绝对强不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张雅卿到底是教语文的,指桑骂槐的功底很是深厚。 第17章 黑化进度17% 张雅卿骂完之后,又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宋洲一听就知道她是在骂自己。 张雅卿所用的每一个字眼儿都恶毒至极。 就因为学生耽误她赚钱,她就可以骂学生守财奴,擅自给学生定性今后强不了。 宋洲再也忍受不住被她这种垃圾侮辱,他准备出去让她看看到底谁才是爹。 可他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被荣安按了回去。 宋洲挣脱着荣安的压制:“别拦着我,不然我连你一起揍!” “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你真以为她是因为我不买书骂我啊,她就是因为我没同意赞助饮料,才找了这么个理由来骂我!如果被指桑骂槐的人是你,你能忍住?” 荣安一盆凉水泼了过来:“我永远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 奚浣趁着他们吵架的功夫,偷偷蹲下身,将宋洲的鞋带儿绑在了自己的椅子腿上。 宋洲经历的事当初她都经历过,而她就是因为没忍住,出去找班主任理论,结果被班主任扣了个不尊敬师长的帽子。自那以后,就是长达三年的针对折磨。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明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在学校,老师是规则的制定者,学生是被约束者。 如果想顺顺利利的升学考试,就不能破坏规则。 至于规则的好坏,不是学生应该考虑的事情,也不是学生能够决定的事情。 学生只需要服从规则就好。 哪怕这个规则,全然违背教育的初衷,在无力反抗的时候,也只能选择服从。 唯一的出路就是埋头学习。 顺利升学,考到更高的地方去。 这才是逃离变态规则,不被束缚的唯一路径。 玉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瓦全不是卑微苟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可以算是韬光养晦、卧薪尝胆。 奚浣按住宋洲的胳膊说道:“不许去!” 宋洲的眼睛因为极度愤怒,呈现出了猩红之色。 “如果你一时冲动把她给打了,那你就再也回不了这个班级了。” “不回就不回,我不稀罕这个破班。”宋洲说完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他怕奚浣看到,就用袖子猛擦了一把。 “逞一时之勇的人,最后只会惨淡收场。你如果真的从这个班级消失了,那才是真正顺了她的意。就算你之后转学,她也有机会在你的学生档案里记处分。” 荣安也在一边劝说道:“其实她这种的人,才是一辈子都没什么出息的人。不具备最起码的教师素养,为了一点小钱就去中伤学生自尊。你今后会有很好的未来,大可不必为她这样的人动气。” 宋洲攥着拳头哭着说道:“那就这样忍下去吗?我、忍不了!她凭什么这么说我?她以为她是谁,她一个恰烂钱的,凭什么这么贬低侮辱我?我就问她凭什么!” 荣安叹了口气,他觉得宋洲是不是傻,怎么就跟他说不明白呢?还能凭什么,凭她的身份,就已经对他形成绝对压制了好嘛! 奚浣理解宋洲心中的不甘,但她不能看着他这样冲动行事。 她平静的对他说道:“凭她可以决定你这三年能否顺利毕业,凭她可以决定其他任课老师对你的态度,凭她可以让你在这个班级活得生不如死,凭她可以用她所有的恶毒话语精确打击到你……你还要继续听下去吗?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事事都依靠家长来替我们摆平,就算家长可以摆平帮你转学,你觉得其他初中的教育水平,能确保你上重点高中吗?如果就因为一个坏女人的几句话,你主动放弃自己本该辉煌而灿烂的人生,那才是真的傻。” 宋洲听到奚浣的话,再也忍不住眼泪,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他就觉得自己今天真他妈的窝囊,吃了这么大的一个闷亏,还无从发泄。 奚浣看了荣安一眼,小声说道:“你快哄哄他啊。” 荣安平时虽然觉得宋洲讨厌,但说到底,他的心理年龄毕竟比他大个几岁,所以也没真的和他计较过什么。 他伸手揽住宋洲,像安慰儿子一样的说道:“好了别再哭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张雅卿就是想要你愤懑不平,就是想要看你无能狂怒,你不要这么配合她好不好。” 奚浣也伸出手摸向宋洲的头,在触碰到他头发的那一刻,她感觉仿佛触摸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的她,就很想在哭泣的时候,有人这样能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可惜那个人并没有出现,她独自一人熬过了所有。 奚浣轻轻地揉着他的头发说道:“宋洲,你听我说,我们和张雅卿注定是两类人。她这辈子或许也就只能这样了,拿拿补课费,赚赚红包钱,吃点小回扣,用她那尖酸刻薄的话语嘲讽贬低别人,以此来压制她自己内心深处无处安放的恐惧和自卑。但我们的未来还有着无限可能,以后的我们可能会成为教师,成为护士,成为律师……但无论我们处在哪一个岗位上,我们都不会变成张雅卿这样的人,不会依靠自己的优势欺凌弱小,不会丧失良知满目肮脏。你现在要做的,是努力成为新规则的制定者。这个世界绝对不能落在张雅卿这样的人手中,不是吗?” 或许是奚浣的话起了作用,宋洲的肩膀不再颤抖,也渐渐地止住了哭泣。 是啊,怎么可以把世界让给自己讨厌的人呢? 他身边的世界,被无数像张雅卿这样的人裹挟着前行,他试图反抗却撞得头破血流。唯有隐忍蓄力,厚积薄发,才能在有朝一日,用自己的双手抢回这个世界,建立新的规则。 宋洲抬起头,擦干净脸上的眼泪。 奚浣继续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好朋友宋洲,是个很好很好的学生,他以后也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你要相信我,我是预言家哦。” 宋洲刚刚被张雅卿刺激到的伤痕累累的心,像是突然被一团蓬松柔软的棉花包裹住了。 他觉得现在的奚浣,有种妈妈的感觉。 荣安见宋洲没事了,就对他们提醒道:“快上课了。” 宋洲上课的时候,一直无法静下心来听。 他终于明白奚浣常常和他讲的那句话:无力反抗的时候,就只能隐忍。 是他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从未想过张雅卿,竟然会这样和一个学生作对。 仅仅是因为,这个学生拒绝了赞助东西,拒绝了买书交钱。 其实他并不缺钱,他跟宋建之间的父子感情虽然一般,但宋建从来不会在钱上对他小气。 他只是看不惯张雅卿这种行为,或许是他之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老师,所以一下子突然遇到了,就会觉得很不适应。 雅卿……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好名字。 放学的时候,宋依依突然走到他面前,她摊开手心,一颗小巧精致的糖果,跃然出现在他面前。 宋洲有些迟钝,他不明白宋依依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这个班里与她鲜有交集。 “愣着干嘛,拿起来啊。” 宋洲拿起那颗糖果:“干嘛给我这个?” “想给就给喽。” 宋依依说完就离开了。 只剩宋洲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荣安回家之后,荣济把他揪到一边问道:“你把我微信号给你们班主任了?” 荣安狡黠的笑了笑:“不是我主动给的,是她问我要的。” “你就不能拒绝?” “如果没有奚浣的话,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其实我挺佩服宋洲的,做人就应该像他那样和这世道硬刚。但奚浣在这个班里,我必须成为距离张雅卿最近的人。”荣安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他在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哥,你知道吗?上一世,班里的那些班干都知道张雅卿讨厌奚浣,所以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很多都是别人犯下的错,可他们既为了讨张雅卿欢心,又不想得罪真正犯错的同学,就把那些她从没做过的事情,全部都安插在她的身上。我改变不了趋炎附势的人心,只能成为那些信息的掌控者。” 荣济看着现在的荣安,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按理说荣家最小的小少爷,只需要负责被众人宠爱着长大就好,尽管上一世他没能陪伴他长大,可不用想也知道,荣安走了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路。 “哪怕被同学污蔑,你是张雅卿的狗,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啊,就算被所有人误解又怎么样呢,我不在乎他们,只要奚浣好好的就好。我不要奚浣再受到那些恶意的诋毁,不要她被当成别人用来讨好张雅卿的工具。” “其实那个张雅卿,我想起来一些关于她的事。” “那天你不是说压根儿就没想起来么?” “你今天在路上的时候,跟我聊了她骂你那个同学的话,我突然有那么点印象了。” “她初中的时候,也这么势利眼吗?” 荣济摇摇头:“不是,她初中的时候,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没什么势力不势力的。” 荣安不屑地说道:“那她如今的变化可真大。” 荣济回想道:“有一次语文老师让买作文资料,其实她的作文成绩一直都很好,完全可以不用买的,所以她就没有买。” “然后呢?” “然后她就被语文老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当时那个老师骂她的那些话,就跟她骂你那个同学的差不多。再后来,她的作文成绩每次都被打低分,再也没有上过学校的作文墙。” “所以说,她现在是活成了当初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可以这么说,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是什么?” 第18章 黑化进度18% “也许那并不是她讨厌的样子,而是她最想成为的样子。像她这样家庭的孩子,一路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艰难走过来的,她所接触到的只有世界的恶意和打压,不去跟那些人同流合污难道要等着饿死吗?不可能的,她一路熬过来,自然是为了享受以往接触不到的生活。拥有一定实力之后,不去狠狠地报复这个世界,怎么对得起自己之前所受的苦难呢。” “大哥,你这是在可怜她吗?” “不是,只是觉得有点可悲。明明自己就经受过那种屈辱,却硬要把这种屈辱强加在别人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如今已今非昔比,彻底地和过去一刀两断。你不觉得有点可笑么?” “真正的张雅卿,大概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吧。我会守护好阿浣的,绝不会让她再受到张雅卿的折磨。” 荣济在荣安的后脑勺处轻拍了一下:“你是保护了想要保护的人,可差点没把我给坑死。” “嗯?” “徐梦就因为看到张雅卿加我,现在都准备从我那儿辞职了。” 荣安眉头一皱,不开心地说道:“从你读研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她是孙嘉的前女友。我以为毕业后你们会分道扬镳的,为什么还要让她进你的公司?” 荣济不在意地说道:“她跟孙嘉唯一的交集也就大学那几年,现在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和孙嘉没有关系了。再者说她研究的方向和我是一样的,对公司接下来的研究有帮助,我干嘛不要她。” “大哥,我对你很失望。” 荣安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荣济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啧啧啧,我对你也很失望。”然后就拿出手机,忽略了张雅卿加他的消息。 奚浣回到家之后,一直憋在房间里,连晚饭都没有出来吃。 奚逢和夏轻不知道她在里面捣鼓什么东西。 张雅卿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写着写着字突然晕倒在了讲台上。 同时,一段视频正在全校同学的手机上疯传。 视频里张雅卿在她教的各个班级中卖力地推销资料,由于话术都一样,放到一起来看就很滑稽。 精华部分是张雅卿从书店拿回扣时,跟书店老板吐槽:“唉,就这拿回去,我也只能分三成。人家是吃肉的,我们这种的,就只能喝点汤了。” 至于“人家”是谁,视频里并没有剪辑出来。 张雅卿上课前就已经看到了这段视频,她也被她口中的“人家”喊过去谈话了。 “嫌少?”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剪这个视频?难道不是为了重点突出你有多么卖力气,想要多分些钱吗?” “不是的,您能带着我赚钱,我已经很感激了,我哪里会做这样的事?” “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您说我们都是穷苦出身的孩子,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要抓住每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可是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啊,以后这件事不用参与了。好好地教书育人,赚你那点死工资吧。” 张雅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的,她只知道,那间屋子她再也回不去了。 像她这种的小角色,很容易就被替换掉了。 到底是谁这么害她?难道是憋着想要取代她位置的人? 张雅卿根本无法停止去想这件事。 但更令她害怕的,是她今后该如何在这个学校生存。 她平时可以挣外快,赚补课费,收红包,吃回扣,而无论其他家长怎么举报,她都可以安然无恙。 但现在,她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视频,就被踢出局了。这就代表着之前那些能赚到钱的事情,她通通都不能做了。 她上课的时候,连拿粉笔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人说的话不断地萦绕在脑海里,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她透不过气。 粉笔断裂,半截粉笔落地,张雅卿也晕倒在了讲台上。 讲台下的同学一片哗然。 上体育课的时候,宋洲和奚浣一起跑步。 “哎,你说张雅卿那个视频是谁弄得啊。” 奚浣摇了摇头:“不知道。” “要我说就是她自己弄的,大概是分赃不均,心里有了怨言。” “可能吧。” “但她好傻啊,她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拿回扣了吗。” “你以为我们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吗?” “必然不是啊。” “她之前肯定做了不少这样的事情,肯定也有很多人举报她,听说以前闹得最大的一次,她也只是停了半年课,所以,她早就不害怕别人知道这种事了。” “那她剪这个视频,就是为了和那些人谈条件?把她自己表现得那么辛苦,最后只拿到了三成。” “应该是吧。” “那她为什么会晕倒啊,我还以为她是反应过来,事情已经败露,被自己蠢到了呢。” “大概是条件没谈成吧。” “唉,我以后要是成了管她们的人,我就把像她这样的全部开除掉。” “那你就要好好学习,好好努力呀。” “肯定的啊,我想明白了,这种王八蛋越是说我没出息,我就偏要出息给她看。”总有一天,他会走到张雅卿面前告诉她,他不是守财奴,他有的是钱,他也愿意为学习花钱,但是,他就是不让她赚这种没良心的钱。 跑完步自由休息的时候,荣安将奚浣带到角落里,认真地问她:“是你做的吗?” 因为他记得上一世,奚浣在受了同样的屈辱之后,不只是去找张雅卿理论,还剪辑了一个视频举报张雅卿。但那个视频只有张雅卿在推销书,并没有后面的“精华”部分。 可就是因为那次举报,她的消息不知道被谁给泄露了。 张雅卿却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惩罚,反而从那以后行事更加猖狂了。 “你是指什么?” “那个视频……” “你是替张雅卿问的么?” “不,不是。”荣安可以被所有人误会,但他不想让奚浣也认为,他是和张雅卿站在一起的。他以为他在她面前表现的很明显了,他不是那种为了讨张雅卿开心,就随意出卖同学的人。 奚浣对他笑了笑:“我逗你玩的,你紧张什么呀。”她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和张雅卿养的那群颠倒黑白的狗不一样。” “那个真的是你做的吗?” “是啊。” 荣安听完就很生气。 这一世她明明可以躲过那些不好的事情的。 “你是为了宋洲吗?” 奚浣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是啊。” “你骗人!你就是为了他!不是你教宋洲要隐忍的吗?刚教完他隐忍,结果你自己跑去捅马蜂窝?” 荣安刚跑完步,脸上还有些红晕。 他红着脸教训她的样子……有点可爱。 奚浣拿出纸巾,递给荣安:“你额头上的汗要流到眼睛里面了。” 他接过她的纸巾,还是很生气:“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我和宋洲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学不会隐忍。”聪明而有耐性的人,会找到最佳的报仇时机,用最佳的报复手段来报复别人,这样既能报仇又能保全自己。 可奚浣不是这样的人。 上一世,如果她多忍耐一段时间,或许会搜集到孙梓不法的证据,送他进监狱,而她自己选择重新开始,也不至于丧命。 但她做不到,她只想让孙梓立刻死。 她无法带着对荣安的愧疚和孙梓进行床笫之欢,更不可能对一个恨之入骨的人虚与委蛇。 她这一世改变了很多东西,可始终无法做到隐忍。 这也是她刚刚发现的。 其实自从被分到这个班开始,她就一直在准备这些资料。 她分析过上一世失败的原因,她太信任正义能够如期而至,然而一个视频根本不会让张雅卿离职。 其实,就算上一世张雅卿真的离职了,还会有下一个李雅卿,王雅卿。 所以这一世,她改变了思路,加了些“精华”部分。 如果正义无法到来,那就让他们窝里斗。 而这也恰恰证明了,最能压垮张雅卿的不是什么正义,而是……她背后的人不带她玩了,她想要同流合污,人家却不要她了。 奚浣本来是准备中考完再发布这个视频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忍到那时候的。 可因为宋洲遭遇了和自己之前一样的事情,她就再也无法隐忍下去了。 这次是宋洲,那下次,下次又会是谁呢? 班里不全是家境良好的学生,总这么被买资料,被迫赞助东西,迟早还会出现第二个宋洲。 宋洲家里有足够的的资源,可以保证宋洲哪怕经受打击,依旧拥有超越许多人的未来。 可是其他家境普通的同学呢? 张雅卿如果总是对反抗她的同学,进行口头上的打压定性,甚至颠倒黑白,把拒绝让自己赚钱的同学,说成是他们不愿意为学习上花钱,那那些同学要怎么办? 明明是张雅卿自己想要赚钱,她却说不让她赚钱的同学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奚浣在张雅卿身上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 无论是上一世的她还是这一世的宋洲。 只要是阻碍了张雅卿赚钱,她那副咬牙切齿的嘴脸,简直和没了爹妈一样难看。 她隐忍不下去了。 大道理她比谁都懂,可是,她不想再遵循这样的道理了。 她要每一个学生,都不因自己的出身而自卑,不因买不起资料就招致打压,不因乌云蔽日就屈从于黑暗。 她要这些学生,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相信张雅卿这样的人会受到惩罚。 她要张雅卿知道,你张雅卿只是个把捡到的狗屎当成金子的垃圾,甚至在那些人眼里,你张雅卿连狗屎都不如,不过是个可以随时被抛弃的腌H货。 她要张雅卿再也无法站在讲台上,明明恬不知耻却装作大义凛然的说:“你们不买我推荐的资料,就是不愿意为学习花钱!就是一辈子没出息!不让我赚到钱,你们就带着钱进棺材吧!” 张雅卿必须要感受到同样的屈辱和误解,必须切身体会到什么叫有苦说不出。 才配得上她长此以往的猖狂不可一世,配得上她无以复加的小人得志。 上一世奚浣已经尝试过反抗,结局是正义无法如期而至。 这一世,哪怕知道结局,但她仍旧无法屈服于淫威之下。她要替这暂时被遮住的天,行她自己心中的道。 哪怕无人知晓这是她的手笔。 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她越安全。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轻易地就对荣安坦白了。 好像就只是,在做了一件,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后,需要找人分享,而他恰好在这时候出现了。 她笃定他知道后不会告诉任何人。 尽管,他并未对她做出任何承诺,但她就是如此的相信他。 第19章 黑化进度19% 然而荣安下一秒就对她说道:“如果你再为宋洲强出头,我就去告诉张雅卿这件事是你做的。” 荣安的话把奚浣气得够呛。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上次?什么教训?”奚浣不记得她被教训过,一直都是她在教训别人。 “上次你代替宋洲和朱宝谈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宋洲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为什么总是替他做事?” 荣安不知道奚浣也是重生的,所以在他看来,奚浣这一世已经远离了那个漩涡,没有必要再陷进去。 他并不希望她与朱宝正面交恶,更不想她是为了宋洲去和朱宝交恶,因为这会让他有一种宿命感。 仿佛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命运设下的陷阱一样。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想奚浣的命运和宋洲的联系在一起。 他害怕了。 害怕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表白的人不是自己。 这一世发生了太多变数。 他不确定她是否到那个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自己。 但对于奚浣来说,她所做的一切完全是为了自己爽。 就算没有宋洲,她也不会放弃近在咫尺的报复机会。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 否则她上一世也就不会为了自己能摆脱控制,拉单纯善良的荣安下水了。 当然在奚浣看来,荣安是不会懂的。 而她也无法跟他解释,她为什么会如此针对一个,看似对自己毫无威胁的人。 为了不再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她默认了他的想法。 “替朋友谈个话怎么了,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这样吗?” 一阵风吹过,荣安的心有些凉。“朋友?那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替宋洲挡刀?你知不知道我拦下来了多少朱宝诋毁你的小报告?如果这些让张雅卿知道了,她不会让你像现在这样过得这样舒服。她只会反复地问你家长要钱,要礼……” 怪不得奚浣觉得自己这一世过得这么容易,她打了朱宝,居然没有遭到朱宝任何的报复行为。 原来是都被荣安拦下来了。 想来也是,上次他摔坏胳膊也是因为她。 大概是他承诺不问朱宝要医药费。 朱宝也因此并没有把她打她的事情闹大。 这一世的她自认为并没有和荣安有太多交集,甚至更多时候她是在疏远他的。可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关心她的事? 奚浣很担心,就算她不主动招惹荣安,荣安最后也会因为多管闲事招致祸端。 “荣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 “我和你的关系远远没到我和宋洲的那种程度,所以你倒也不必自作多情的为我拦下这些事。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天了算是碰巧多做了几年同学,还是没什么交集的那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腔孤勇后所要承担的后果,你不需要为我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就好了。” 字字诛心。 现在的荣安已经很少再哭了,可还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 他红着眼睛问道:“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你好像并不值得我这样做。” “奚浣……” “嗯?” “你说我多管闲事,那你为什么不许宋洲欺负我?为什么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奚浣终于明白问题的所在了。 原来是宋洲这个大嘴巴乱讲话。 她对他解释道:“我只是想要保护宋洲,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不止告诉他不要欺负你,所有弱小的人我都不许他欺负的。你大概不知道你自己小的时候有多爱哭吧,我可不想三天两头的看你哭。” 荣安觉得自己的心很疼,每说一个字都很疼:“仅仅,是这样吗?” “是啊。”所以别再掺和我的事情了,我不想再看着你死在我怀里了。 当时,他明明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却为了安慰她说自己只是要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醒来陪她,要她别害怕。 荣安垂下了头。 就在奚浣以为他终于死心的时候,荣安突然伸手扯住了她的袖子,小心地摇了摇:“你别再气我了,我是不会相信的。你觉得宋洲可怜,想要去帮他,那就去好了,我,我不拦着你。” 奚浣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她从重生之后设下的不断加固、坚不可摧的心防,就这么被他的几句话轻易地击溃了。 她甩开他的手,略显慌张地离开了。 不敢再回头看他一眼。 荣安以为是自己吓到她了。 他想追过去跟她解释……但等他追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操场上同学们都围在了一起。 站在正中心的是宋建和校长,还有张雅卿。 张雅卿似乎已经缓了过来,她勉强地站在一边尴尬地笑着。 校长正在跟体育老师和同学们介绍这次运动会的赞助商。 宋建对宋洲招招手:“儿子,过来。” 宋洲不愿意过去。 奚浣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推了他一把。 宋建拍着宋洲的肩膀对校长说道:“这次是我疏忽了,连孩子学校要开运动会都不知道,应该早点和您谈赞助的事情的。” 校长一脸的不自在,但也只能赔笑脸。 宋建继续说道:“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学校需要完全可以直接来找我,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 “可是为什么要为难孩子呢?” “啊,这可不敢可不敢,学校对每一个孩子都是十分爱护的。” “可我怎么听说张老师说我儿子是守财奴啊,还说他是什么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有这回事吗,张老师?” 张雅卿笑着摇摇头:“没有的事,我从来不那么说学生,就算是说我也只会说自己。” 宋建放出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张雅卿抑扬顿挫的声调,真可谓是字字清晰。 张雅卿尬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极力的笑着。 宋建把录音关掉,对校长说道:“其实为学校做贡献是应该的,这次是小洲任性了,耽误张老师赚钱了。” 校长再也没办法继续装傻下去了:“这是我的失职,宋先生,我今后一定好好管教下属。” “你怎么管教下属,我就不掺和了,那是你的事,我还是那句话,需要什么,直接来找我,别为难孩子。” “哎,是是是,您说的对。” “哦,还有,我家闺女也在这个班。” 张雅卿立即支棱起来了,这她知道啊! 自从她知道朱宝是宋建女儿之后,她可照顾了,生活委员她都暗箱操作给朱宝了。 她逮到时机赶紧献殷勤:“是朱宝吧,来来来,朱宝过来。” 宋建瞥了她一眼,摆了摆手。 然后走到宋依依面前,牵着她的手走了过来。 “这是我的小女儿,依依。” 校长立即点头:“哦哦哦,一看就是一副伶俐相。这兄妹俩长得真像!” 宋依依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宋建将宋依依和宋洲护在身边说道:“俩孩子都很低调,想不到越是低调,越是被欺负。按理说这样的事,不应该发生在校园里。” “是是是。”校长现在除了说是,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了。 校长走后,同学们也都散开了。 宋建蹲下对宋依依说道:“你妈妈她还好吗?” “妈妈说不让我跟爸爸说话,她说爸爸不爱我。” 宋洲听完心里一惊,宋建也是这么跟他讲,他妈妈并不爱他。 宋依依看到宋建怔住了,就捏了捏他的脸说道:“可是我不相信,妈妈只是害怕失去我,才这样对我讲的,对吧。” 宋建缓缓地点了点头。 宋依依看了看宋洲:“我和妈妈在国外住了好久才回来,我常常能看到她偷偷地看你的照片,每个年龄的都有哦,是她找人偷偷拍下来的。妈妈没有不爱你,她只是不爱爸爸。” 宋建的心脏猝不及防地中了一箭。 宋洲直到今天才知道,他有个只比他晚出生几分钟的妹妹。 但更令他开心的是宋依依对他说,妈妈没有不爱他,妈妈一直在默默关注他。 学校发生的事,宋洲从未对宋建提起过。 可宋依依看不下去,所以她回到家,就装作很平常的讲学校发生的事,顺口就说到班里那个叫宋洲的倒霉蛋。 她观察着妈妈的表情,她知道妈妈在装淡定。 等她回房间后,她隔着门偷偷听到,妈妈气急败坏的在电话里骂一个人。 “你会不会管孩子?” “你还能做成点儿什么事儿?” “你不想管,就把孩子交给我!” “离婚了,还让我跟你生气,我真后悔嫁给你!”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等妈妈骂完那个人后,她就心安理得的去睡觉了。 张雅卿回去就被训了一顿。 “你应该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可以惹吧。” 张雅卿点点头,她向来不敢惹那些家世背景好的孩子。 就算是薅羊毛,也只会挑那些背景一般的孩子,这些孩子最懂得体谅父母,也最懂得察言观色,所以永远不会反抗。 就像是当初的自己一样。 她太清楚哪些话,可以精准的刺痛这些孩子的内心。 她就是要让这些孩子对她无条件服从。 这样才方便她继续无止尽的索求什么。 可她这次也很委屈啊,她是真的不知道宋洲是宋建的儿子。 更加想不到朱宝那个撒谎精竟然骗了她。 “那种人的钱也是你这种人直接去要的吗?” “是他们不好好填写背调,我如果知道他父亲是宋洲,我是不会那样做的。” “每次开会都跟你们讲,不能只依赖背调!要多方位的考察,不要偷懒!”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张雅卿已经失去了赚外快的机会,她不能再丢掉这份能带给她荣誉的工作了。 张雅卿失魂落魄的回到大办公室。 她觉得周围的同事看她的眼光都变了。 她甚至能听到一些人在OO@@地讲话。 但她听不清楚他们在聊什么。 是在讨论她吗? 是的,一定是的。 他们都看不起她,他们一定是在嘲笑她。 张雅卿突然失控大吼道:“够了!说够了没有!” 然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根本顾不着理张雅卿。 天底下最可悲的小丑就是这样,哪怕坏事做尽丑态百出,都不配被他人议论,因为无人将其放在心上。 一个月后,学校里再也没有张雅卿这号人物了。 班里换了新的班主任,听说是支教回来的。 她同时也担任了年级主任的职位。 原来的年级主任和张雅卿一起被撤职了。 校长纵使树大根深,可也从此收敛了许多。 有的人有犯错的机会,而有的人永远没有了。 有的人犯错改正后又是伟光正的人物,有的人犯错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而两者的区别就在于…… 有没有发达的根茎。 而发达的根茎,又能否汲取源源不断的养分。众所周知,一棵树如果没有足够深的根,是无法生长下去的。 奚浣很喜欢这个新来的班主任。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常常会给学生们讲支教时候的趣事。 新班主任也是很普通的家庭出身,却走了和张雅卿完全相反的路。 有的人成为大树,是为了庇护树下的幼苗为其遮风挡雨。有的人成为大树,只是为了碰下乌云然后被雷劈。 新的班主任对待他们极好。 她从来不看那些如标签一样的背调,也解散了张雅卿遗留的班干组织。 她说大家要学会自主学习,不要勾心斗角互相举报。 要把心静下来,沉下去,学会慎独。 她还说,每个孩子,都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希望。 没有人可以毁掉希望。 第20章 黑化进度20% 奚浣在这个班里,幸福而安逸地度过了初中三年。 荣安因为身高问题,逐渐地去了后排,最后坐在了饮水机旁边。 每到下课,接水的同学几乎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被挤着,就常常去讲台上,帮老师发试卷。 为了能多看奚浣几眼,他每次都会把她的试卷留到最后发。 奚浣常常托着下巴,无聊地看着他玩这种小把戏。 等他快要看向她时,她就会立刻低下头,装作写东西的样子。 在躲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中考的时候,荣安和奚浣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场。 奚浣莫名的感到很安心。 她发觉到自己对荣安的感情,似乎和上一世越来越不一样了。 上一世,她也和他分在同一个考场,就完全没有现在的心境。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奚浣终于感到一丝丝解脱。 她可以在暑假好好的玩啦。 夏轻就站在学校的对面等她,她要给夏轻一个大大的拥抱。 奚浣正要过马路,突然自己的手被人拉住了。 她偏过头看清是谁之后,一着急说了声:“妈……” 荣安哑然失笑。他现在比她高出了许多,将她脸上的窘迫尽收眼底。 “你喊我什么?” “说错了,我妈妈就在对面,你突然拉我手干嘛!” 荣安并没有真正的碰到她的手。 他的手隔着薄薄的校服面料,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里。 不仔细看,是看不到两个人在下面牵手的。 荣安拉着奚浣往前走。 “牵着你过马路,到那边我就松开。” “我不用你牵着我。” “可是我用。” 奚浣拗不过他,被他牵着过了马路。 荣安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把她送到夏轻面前,就松开了她。 他还颇为懂事地和夏轻打了招呼。 这些年两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所以两家关系近了不少。 “家里大人来接你了吗?没有的话,阿姨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夏阿姨。我哥来接我的,我看见他车了。” 夏轻点点头:“快过去吧,别让哥哥等急了。” “嗯,夏阿姨再见。” 荣安走后,夏轻抱了抱奚浣:“宝贝,累不累?” 奚浣安心地靠在夏轻怀里:“还好,总算是考完了。” “你老爸订好了餐厅,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奚浣往夏轻的怀里蹭了蹭,被妈妈爱着的感觉真好。 荣安离开夏轻和奚浣后,朝着自己的二哥荣世走了过去。 荣世身边还站了个人,孙梓。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二哥给自己招手了。 自然也看到了孙梓。 孙梓自打奚浣出来后,目光就没有一刻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荣安觉得很不舒服。 他当时是故意牵奚浣的手的,他必须要完好的将奚浣带到夏轻身边。 他故意挡住孙梓那道黏腻腻的目光,故意让孙梓看到他跟奚浣是多么相配。 荣安来到荣世面前:“二哥,怎么是你来接我?” 荣世偏头对孙梓说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这个弟弟从来跟我都不亲。”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知道大哥去哪里了。” 荣安知道荣世其实是有些敏感的。 “你大哥忙着婚礼的事情,哪里顾得着你。” “大哥真的要跟徐梦结婚了?” “不然呢?他都三十二了,也该结婚了。” “爸和妈同意了吗?” “他们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他们巴不得大哥赶紧结婚呢。” 听完荣世的话,荣安面露愁色。 荣世看他这副样子,碰了碰他的肩说道:“怎么啦,没考好啊。” “不是。”荣安没办法把自己担心的事情告知荣世。 他们这些人,总是不听他的劝告。 他跟大哥说徐梦是孙嘉前女友,让大哥远离她,大哥不但不听反而跟徐梦越走越近。他跟二哥说孙梓看着心术不正,让二哥远离,二哥说他想多了。 “考完了就别再想了,回家吧。” 荣世说完就揽着荣安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荣安看了孙梓一眼:“他也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先送你回去,我跟孙梓待会儿还有事要谈。” 孙梓在二哥面前伪装的极好。 可无论他再怎么伪装,荣安也能感受到他眸底的恨意。 在车上的时候,孙梓突然开口和荣世说道:“我看到你弟弟刚刚牵了一个女孩儿的手。” 荣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荣安,随后笑着说道:“那可是他从幼儿园就牵着的人,还是别聊这个了,他从来不让我们提的。” 荣安坐在后座,笃定地说道:“她以后会是我的老婆。” 他看到孙梓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 孙梓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未来的事,还是不要说得这么肯定吧。” “那就等着看啊,看她会不会是。” “这好像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考虑的事情吧。” 荣世打断道:“行了,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你跟他讲什么道理,他又听不懂。” “能一直长不大也是一种幸运呢。” 荣安最讨厌的就是孙梓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他觉得孙梓是个很矛盾的人,一边嫉妒他可以不用逼迫自己成长,就能拥有许多常人得不到的东西,一边又对他拥有的一切而感到不屑一顾。 荣安在后面随口说道:“幸不幸运不知道,但总好过一些人明明已经成人了,却还是为了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装孙子。” 孙梓看了荣世一眼,荣世专心地开着车,并没有要帮他说话的意思。 果然,还是偏袒自己的弟弟。 暑假的时候,奚逢一家应邀参加荣济的婚礼。 荣家长子的婚礼,婚礼上来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奚浣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荣安了。 她偶尔,偶尔会想他在这个假期会做些什么。但也只是想想,并没有去打扰过他。 她茫然地在婚礼上寻找着荣安的身影。 她只要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可她并没有找到荣安。 按理说这是他大哥的婚礼,他没理由不来参加的。 四处找寻过后,奚浣看到了一个恶魔的身影。 杨鳖。 听说他家里本想给他取名杨鳌的,但后来办户口时阴差阳错地就记成了杨鳖。 奚浣对杨鳖的厌恶程度,丝毫不亚于孙梓。 她从未遇到过像杨鳖这样恶心的人。 恶心到和他生活在同一个空间,连周围的空气都是令人作呕的。 她在报高中志愿的时候想过,是不是要退而求其次选择别的学校。 这样就能避开杨鳖。 但是,她转念一想,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不应该躲的,该躲的人是杨鳖这种人渣才对。 所以她就原封不动的报了和上一世一样的高中。 奚浣往杨鳖的身旁看去,竟然看到了一个她不敢去认的人。 荣安染了一头蓝毛?! 好看是好看,就是和他以往干净清爽的风格一点都不搭。 她不记得他上一世染过头发,他这是叛逆期到了? 接着她看到杨鳖给了荣安一支烟…… 荣安似乎和杨鳖的关系很好。 他怎么可以和杨鳖这样的人产生交集? 他本该是荣家最单纯乖巧的小少爷,他和杨鳖这样的垃圾货色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奚浣再也坐不住了。 她忍了这么多天,就是害怕稍有不慎,就对他今后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才不去打听他的近况。 可他竟然和无恶不作的杨鳖玩在了一起。 奚浣走到他身旁,将他手中的烟夺走扔掉,随后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到了无人的角落里。 他似乎又长高了些。 她仰头看到他的下巴处有擦伤。 奚浣没忍住伸手摸了上去。 可是还没碰到,就被荣安攥住了手。 他缓缓地将她的手放下,随后笑了笑说道:“不疼的。” 奚浣心疼地哭了:“这……怎么弄的?”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你骗人。你是不是跟杨鳖混在了一起,是不是跟着他去打架了?” 荣安不说话。 她揪住他的衣领,极力压制内心汹涌的情绪,低声说道:“你听我说,我不管你现在是叛逆期还是什么原因,不许再跟杨鳖来往了。他不是你应该接触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丧尽天良。” 奚浣自从重生之后,几乎没有再哭过。 可她看到她一直以来小心呵护着的人,脸上竟然挂了彩,眼泪再难压制,汹涌着夺眶而出。 荣安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不会有事的。” “他,他以前杀过人,可就是因为找不到证据,而他爸又极力保他,所以他才能安然无恙的活到今天。你不要再和他混在一起了,他这样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荣安摸了摸她的头:“奚浣,你是不是有些健忘。” 奚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哂笑道:“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我们连朋友都不算,所以你不必自作多情的为我考虑什么。不过,说来也奇怪,做同学这么多年,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失态的样子。” 方才前世的许多事一时间涌上心头,再加之看到荣安接过了杨鳖递给他的烟,奚浣承认,她现在是有些失态了。 她松开了他的衣领,低下头悄悄把眼泪擦去,忍着哭意对他说道:“对不起。” 荣安的心难受了一下。 他只是想逗逗她,她怎么还道上歉了。 她努力地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继续对他劝道:“就算是我多管闲事,你别再和杨鳖接触了。” “如果我不听呢?” “那我就告诉温阿姨,说你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现在就可以出去说。” 荣安看着面前哭红了眼睛的女孩儿,默默地在心里说道:“阿浣,你骗不了我的,你在意的,一直都是我。” 第21章 黑化进度21% 荣安最怕看到奚浣哭了。 上一世他临死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死亡有多可怕,心中唯一遗憾的是,他来不及哄好她。 他害怕他死后她会流泪不止。 吻去她脸上泪水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她没有他今后要怎么办,他根本放心不下她,他把所有的牵挂都给了她。 荣安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很想吻下去。 他想要像上一世那样哄她,对她讲他会永远陪着她。 只是他现在要先解决一个大麻烦,没办法对她讲太多事情。 他也不会听从她此刻的建议,更不会顾忌她幼稚的“威胁”。 “我妈从来不干涉我的交友。” 荣安的言外之意很明了,就算她去他妈妈那里告状,他和杨鳖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奚浣迫切地希望他能听进去自己的话:“他真的,一点都不好。他初中就劣迹斑斑,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他不止知道这些,他还知道杨鳖在高中会无所不用其极的骚扰奚浣。 杨鳖家里早年间是暴发户起家,后来常常用钱来提前买一些政策消息,久而久之搭上了点关系,这才一路壮大起来。 在本市,杨家的地位已经形成很难撼动了。 他没办法搭进整个荣家去和杨家硬碰硬。 所以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如果无法将杨鳖彻底送入监狱,至少高中三年,他要保护好奚浣不受杨鳖的骚扰。 奚浣说得没错,杨鳖的确是个无恶不作的人。 只要被杨鳖盯上的人,无论对方的家世地位如何,只要他想,他都会想尽办法搞到手。 杨鳖初中的时候就杀过一个女孩儿。 因为那个女孩儿誓死不从,惹怒了杨鳖。 杨鳖家里手眼通天到什么程度呢,凡是指正杨鳖杀人的证据全部毁坏。 极尽讽刺的是,杨鳖还拿到了优秀毕业生的称号。 要不是亲耳听到,荣安也无法相信,居然有比他们初中还要烂的学校。 学校居然为了维护自身的荣誉,去包庇一个杀人犯。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可是有的人做了恶,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地走到法律面前。 当时有很多人主动帮助女孩儿家里搜寻证据,律师也免费帮助女孩儿家打官司。 可最后还是让杨鳖逃脱了。 听说那场审判下来,有个女法官气红了眼睛。 因为大家都知道是杨鳖做的,可是因为关键证据丢失,没办法进行最后的定罪。 杨鳖还未成年…… 可是被他杀的那个女孩儿,也是未成年啊。 荣安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冷汗直冒。 他要护好奚浣,只要能护好她,他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初中的时候,他需要变成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来做这个班级的绝对掌控者。 至于现在,他需要变成比杨鳖还要坏的人,直至取代他的地位,他还要搜集证据,亲手送他进监狱。 上一世在还没有觉察到对奚浣的感情的时候,他错过了太多保护她的机会了。 他不想再错过了,所以他开始主动出击。 这些日子以来,他跟着杨鳖打了无数次的架,去各种少儿不宜的场所寻欢作乐。 上一世的这种时候,他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吹着空调,抱着一大桶奶油冰激凌,陪温锦看泡沫剧。 那种生活倒也不是不好。 只是重活一世,总要做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奚浣不明白荣安在想什么。 他既然知道杨鳖这个人并不好,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下去?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明明上一世,你不是这样的人。 奚浣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荣安,让他并没有按照原来的轨迹走。 “当了太久的乖孩子,忽然觉得和杨鳖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也不错。” 荣安只好对她撒谎,让她不再追问这件事。 其实他没想过她会对此反应这么强烈。 他以为她没这么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的。 奚浣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了下来。 他不肯听她的话。 想想也是,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必须听她的话呢。 她也不是他的什么人。 他们这一世本该没有任何交集的。 她不能仅仅因为,她暗中守护了他几年,就心安理得的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不听就不听吧。 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可以自己把自己照顾好了,也不会再受别人欺负了。 宋洲自从经历张雅卿那件事情之后,已经开始发奋学习,逐渐走上正途。 他不会再有欺负荣安的心思了。 至于别的人,等开学后,看到他跟杨鳖混在一起,应该更不敢对他做什么了。 他不再是那个不通人情世故,需要被她护在身后的小少爷了。 “好吧,你,你开心就好。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盲目地去跟着杨鳖做什么坏事。” 奚浣终于放弃了说服他,落寞地转身离开了。 回到座位后的奚浣,并没有感到有多轻松。 按理说,不需要时时照看他了,她应该感到轻松的。 孙梓过来和奚逢打招呼。 奚逢很赏识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打拼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他像孙梓这个年纪的时候,正在苦苦创业呢。 奚逢跟夏轻介绍着这个年轻人。 孙梓今年25岁,比奚浣大了整整十岁。 奚浣正在愣神,突然感受到夏轻扶了扶自己的肩。 她抬头一看,孙梓就站在她面前。 奚浣本能的往后躲,却不小心将桌上的杯子碰倒了,杯中的果汁洒落在了自己衣服上。 夏轻连忙将杯子扶起来,拿出纸巾给奚浣擦拭。 孙梓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夏轻转过头笑了笑:“没什么事,我家闺女有些认生。” 夏轻本来不想让奚浣过早的接触到他们生意上的伙伴的,是孙梓突然跟奚浣搭话,她见奚浣并没有理孙梓,这才想着要提醒她。 “妈妈,我去下洗手间,果汁有些黏手,我去洗一下。” “需要妈妈陪着你吗?” “不用啦。” 奚浣匆匆离开了。 荣安在回到桌前的时候,杨鳖问他:“刚才那大美妞是谁啊?” 荣安淡淡地说道:“我的人你就别惦记了。” “哎,玩过没有?” 荣安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股杀气,在和杨鳖僵持了几秒种后,杨鳖意外地妥协了。 他拍了拍荣安的肩:“别生气嘛,开个玩笑。这种的一看就不怎么好搞,等哪天我带你去搞好搞的。” 荣安的脸上浮现出了极浅的笑意,算是接过了杨鳖主动递来的台阶。 杨鳖知道荣安是个狠角色。 他在初中的时候,从来没听过这么号人物。 可就是在暑假的时候,有次他在一个场子里闹起来了,荣安刚好是他对家,当时打得热火朝天。 荣安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头,真吓到他了。 后来,不打不相识,他渐渐地就跟荣安越走越近了。 他就没见过比他还不是东西的人。 荣安打架是不怎么讲道义的。 当初他有个兄弟,不知道怎么惹到荣安了,莫名其妙地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后来,他那兄弟都求饶了,荣安还是不停手。 谁的面子也不看。 他就像是不怕死一样。 对于杨鳖来说,他们这种人虽然无恶不作,可也怕死啊,死了之后还怎么享受生活。 奚浣在洗手间用冷水泼了几次脸,才逐渐镇定下来。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她好像都无法冷静地面对孙梓。 上一世,她十六岁的时候,孙梓借着跟奚逢聊天的机会,走到她面前。 装作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跟她打招呼。 他说他比她大个几岁,可以喊他哥哥。 她那时候傻傻地应了,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他对她的举动越来越让她难以适应。 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朱雪居然给她下药,要将她送给他。 当时她虽然利用荣安,侥幸逃脱了。 但是,刚逃出来的那段时间,总会做噩梦。 梦到孙梓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梦到他禁锢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离开。 而她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 奚浣站在镜子前,擦干脸上的水珠。 她努力的安慰自己:“你现在有爸爸妈妈保护你了,孙梓不会再有机会对你做不好的事了。” “别害怕他,你能保护好自己的。” “当初你可是送他去死的人,他上一世就没能斗得过你,这一世也不会得逞的。” 奚浣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自己的心,只有内心强大起来,才能面对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等她平复好心情,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孙梓竟然站在走廊里等她。 她蓦地停住了脚步,没办法再走过去。 上一世他和她发生的种种,像恐怖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她害怕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突然拉住她的手。 她排斥他对她的一切触碰。 孙梓看见她站在了原地,就朝着奚浣走了过来。 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她像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奚浣想要逃,但她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的僵在了原地。 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汗。 孙梓走到她面前:“你妈妈说你有些认生,是我刚刚吓到你了吗?”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手心里,用尽可能镇定的声音说道:“没有。” 孙梓笑了笑,依旧温和地说道:“你不用紧张,我不是坏人。” “我没,没紧张。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说,我们很久之前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她记得,荣安生日的时候,她见过他。 那天从荣安家回去之后,她就做噩梦了。 梦里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真实。 哪怕他当时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都能带给她无尽的恐惧。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厌恶他。 “不记得了。” 孙梓摸摸下巴,点了点头:“也是,那时候你年纪太小了,不记得也很正常。” 奚浣知道她坚持不了多久了,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出汗了?” 孙梓说着就要伸出手去碰她的额头。 她向后躲去。 一个身影突然闪到自己面前,将孙梓撞了个踉跄。 是荣安。 荣安看了孙梓一眼:“你爹妈没教过你,在没得到女孩子允许之前,不能随便乱碰人家吗?” 孙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那么紧张干嘛,我只是和阿浣说说话。” “你恶不恶心,别那么喊她。”除了他,他不许别人那样喊她。 而且,她现在才多大,根本不适合被一个成年男子那样叫。 就连他,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喊过几次。 平时和她正常交流的时候,他从来不敢太过逾矩。 奚浣本来是被孙梓吓到身体出现应激反应,但此刻却突然有种要冲过去保护荣安的冲动。 她不想让荣安因为她,再被孙梓给记恨上了。 奚浣突然伸出手扯住荣安的袖子,用尽全力将荣安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他面前。 她随后对孙梓说道:“他年纪还小,不太会讲话。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奚浣牵起荣安的手,就往宴席的方向走去。 这次,没有隔着薄薄的校服面料,他们的手是真真切切的牵在一起的。 孙梓越看那只被奚浣牵住的手,越觉得刺眼。 他咬了咬牙,恨不得,恨不得将荣安的那只手给剁下来。 第22章 黑化进度22% 奚浣拉着荣安离开那里走到宴会厅后,刚想和他分开,荣安却反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至窗帘处,用窗帘掩住他们二人的身影。 “为什么要帮着孙梓讲话?” 奚浣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她什么时候帮着孙梓讲话了。 可他并不给她回话的机会,他哑声问她:“就因为他年纪大了些,所以就是我说错话了吗?” “你一定要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卑微吗?” “你和他认识吗?你了解他吗?” 眼看着荣安越说越不像话,她生气得想要推开他。 尴尬的事发生了,推了推没推动。他钳制住她的手腕:“你刚刚在和他聊什么?” 说完之后,他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强硬了。 所以又语气放缓,对她半诱哄半强迫道:“告诉我,你们在聊什么?” 他离她很近,她闻到了他身上奶油和烟草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她不想让他过多的参与她跟孙梓之间的事情,于是就对他说道:“没有聊什么。” “我不喜欢你骗我。” 奚浣心虚地低头看向别处:“我没有骗你。” “他为什么会碰你的头?” “他想看我是不是生病了。” “他想碰你就给他碰?” “我没有,我那不是躲开了吗?” “为什么要躲,你就不能打他吗?” 荣安倒是提醒了奚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方法。 除了躲开孙梓,还可以打他。 总是躲能躲到什么时候呢? 不喜欢一个人的行为,就要明确的说出不喜欢。 讨厌一个人的触碰,就要从行为上拒绝他。 上一世,她拒绝了太多次,可是对孙梓并不管什么用。 所以久而久之,她就只知道躲,一看见他就下意识的想要躲。 奚浣不是死心眼的孩子,一个人的话如果她觉得有用,那她就会听。 “我下次再见到他会记住的。” “你还想要下次再见到他?” 奚浣觉得荣安染个头发,简直把理智也染没了:“你到底闹够了没有?我是说以后再遇到他我不会躲,并没有说我想要再遇到他。” “他来找你做什么?” “刚刚他去我们那桌,和我爸妈讲话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果汁打翻了,他跟过来和我解释他不是坏人,让我别害怕他。” “他说他不是坏人,你就信了?” “我没有。”他总是自己脑补很多东西,她明明只是在和他转述孙梓的话。 刚一说完,她忽然觉得,荣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为什么你对孙梓敌意这么大?我看他和你二哥关系好像还可以。”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奚浣想了想,好像不怎么需要。 他可以有千万种讨厌孙梓的理由。 只是千万不要因为她就好。 “虽然不需要,但是你也不要表现的那么明显吧。” “你是嫌我耽误你和他讲话了吗?因为他年纪大,所以就觉得他很会讲话吗?”荣安总是很介意她这些场面话。可在她看来,这完全没有值得介意的点啊。 奚浣被荣安气得头疼。 他今天宛若一个出了故障的翻译机,总是胡乱翻译她话里的意思。 她生气得看着他:“确实。本来我还没有这么想过,但现在看来,他的确比较会讲话。至少比你会讲话。” 荣安的心里也很难过,她上一世明明不喜欢孙梓那样的。 他还记得她当初靠在他肩上,望着天空所说的话。 “那种年纪大的老男人,只会说些好听的话,最会哄骗小姑娘了。” 他当时问她:“会说好听话的人不好吗?” 她摇了摇头:“不好,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年轻的,乖巧的,好骗的。”她说完还凑过来亲了亲他的下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啊。” 现在的奚浣却不喜欢他这样的了。 荣安委屈了几秒钟后,突然对她说道:“我以后也会说好听的话。”你不要说我不懂事,不要不喜欢我。 荣安其实心里一直都有很深的危机感的。 他很担心奚浣,真的去喜欢孙梓那种人。 孙梓和他的二哥有点像,都……很有心机。 他担心自己来不及陪她长大,她就被孙梓拐走了。 奚浣发现两个人的话题又聊偏了,随口说的气话他也当真。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一上来就得罪他。不要轻易地去和别人树敌,哪怕那个人是你恨之入骨的人,也不要表现的那么明显,因为很有可能,在你还没动手之前,人家就先把你给整没了。” 她以为不要给自己树立实力悬殊的敌人,是基本的常识。 这个常识虽说她不会遵守,但她觉得荣安应该遵守一下。 她就是如此的……双标。 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次能活下来,就是要狠狠地报复那些,曾经带给她伤害的人的。 对一个受害者来说,让她放弃报复是件很残忍的事。 因为并没有理中客,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站出来指责施暴者。 孙梓这个人,她暂时没想好该怎么去接他的招,以及根植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也需要连根拔起。 上一世她将他拉入地狱,几乎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奚浣对他说的话,荣济在他很小的时候,也对他讲过。 那个时候,他的确能力不够,所以不会轻易去找孙梓的麻烦。 可现在不同了,是孙梓先跑出来挑衅他的。 奚浣今年才多大,孙梓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出来搞事情。 一个人如果做事没有任何忌惮的话,那将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他必须让孙梓知道界限,甚至让他感到忌惮。 “讨厌一个人,就应该表现出来啊。不然他如果不知道你讨厌他,一个劲儿地往你身边凑怎么办?” 荣安的话……好有道理,她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但是别再管我和孙梓之间的事情了。你和孙梓有什么私人恩怨,和我没关系。我和孙梓今后发生什么,也和你没有关系。” 如果仅仅是他和孙梓的私人恩怨,孙梓看在他哥的面子上,至少不会跟他计较什么。可他如果有一天,真的像上一世那样维护她,那他就很危险了。 她知道孙梓这个人,在涉及到她的事情上会有多疯。 上一世她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孙梓到底为什么对她执念那么重,为什么偏偏要毁了她。 不过大概就像荣安所说的那样,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同样的,想要毁掉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 只要他有能力,就可以那样做。 孙梓是个大变态。 荣安听完奚浣的话后,内心一阵失落。 恍惚有一瞬间的错觉,让他觉得,上一世他和她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而梦醒之后,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一点也不爱他,反而还会爱上别的人。 他很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内心酸涩,此时竟然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身后的窗帘突然被人大力拉开。 荣世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俩躲在这儿干嘛呢。” 说完就揪着荣安的后衣领,将他拉了出来。 奚浣心想,他们还能干嘛,当然是吵架啊! 谁能想到,她好不容易遇到个机会,可以装作不经意的看看他,结果两个人一见面就开始吵架。 奚浣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离开前还故意在他白净的鞋子上猛踩了一脚。 为他着想,却被他误会,她现在就是很气。 荣世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们这些小孩子,怎么这么幼稚啊?” “我不是小孩子,再有三年,我就成年了!”其实他心理年龄早就是成年人了,只是一时半会儿他不好跟荣世解释。 “哦,但在我看来,跟小孩子没什么差别。” “二哥,你找我什么事?” “孙梓说,你跟一个小女生在窗帘里,不知道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今天会有记者出现,他担心万一你们被拍到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他管事儿真多!” “他也是好心,别对他有那么大的成见。” 荣安回去之后,并没有和荣世坐一桌。 他讨厌孙梓,所以就还是坐在了杨鳖身边。 荣济带着徐梦过来敬酒的时候,孙梓的神色一如往常。 他知道徐梦是自己哥哥的前女友。 可惜谁让自己哥哥不争气呢。 连自己女朋友都看不住,白白地被人骗了去。 孙梓用词很精准,是“骗”。 徐梦不知道荣济做了什么,他可知道的一清二楚。 孙嘉一向胸无大志。 他上一世怂恿孙嘉去绑架荣济,孙嘉竟然考虑了那么久。 他也是很迷惑了。 荣家本来就和自己家有仇,为什么不能报仇? 遗憾地是,报仇是需要代价的。 上一世,孙嘉死了。 这一世,他没有再怂恿孙嘉去做什么事。 他既然说过,不会再用脏脏的手段得到奚浣,那就会遵守承诺。 哪怕奚浣并不知道他的承诺。 他只会在每个坚持不下去的夜里,一遍又一遍地讲给自己听。 从前,他选择走了捷径,做了坏人。 现在,他想做个好人,想要干干净净的拥抱她。 他很怀念,她抱着他的那种感觉。 那个时候,他感觉不到海水的冰冷刺骨,只觉得怀里暖融融的。 那是她唯一的一次抱他。 明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他却贪恋着那种感觉,心甘情愿的陪着她沉了下去。 他的命早就是她的了。 她想要,那就拿去吧。 荣济的婚礼结束后,荣安回到家想了很久。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了。 突然失控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妒夫。 孙梓带给他的危机感,比宋洲还要强上许多倍。 但现在杨鳖的事情拖住了他,让他此刻没办法去对付他。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的做。 他相信,总有一天奚浣会像原来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他今天本来是很开心的,因为他感受到了奚浣对自己的在乎。 他甚至觉得,奚浣和父母来参加哥哥的婚礼,就是为了来见他。 因为他记得奚浣上一世,是个很喜欢安静的人。 她并不喜欢这种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场面。 如果没有孙梓的出现就好了,他也就不会生那么大气。 他们俩也就不会吵架了。 她还说让他不要管她和孙梓的事。 太让他伤心了!他偏要管! 不止是孙梓,只要是对她意图不轨的人,他都会一个接一个的悄无声息的处理掉。 从生到死,她身边的人,都只能是他。 第23章 黑化进度23% 奚浣晚上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奚逢和夏轻聊起了今天遇到的孙梓。 “阿轻,你觉得今天遇到的那个孙梓怎么样?” 夏轻摇摇头:“这个人有点奇怪,给我感觉不太好。” 奚逢倒是没想到夏轻会这样讲,因为夏轻在宴会上表现得很正常。 夏轻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当面表现出对一个人的不喜欢。 人的性格是有差异性的,当场对一个仅仅是和自己气场不和的人表现出厌恶,是很幼稚的行为。 当初她陪着奚逢创业时,常常遭到客户的拒绝,甚至同行的打压。 其中不乏有当面给他们难堪的人,哪怕他们什么都还没做,仅仅是因为实力薄弱,就招致他人白眼。 后来,再遇到和当初的他们同样处境的人时,她都会耐心的听完别人的合作意向。 今天遇到的孙梓,处境比他们当时好太多了,公司方面又有荣家的加持,哪怕觉得并不认可,她脸上更加不会表现出什么来。 奚逢开口道:“孙梓今天和我说,他能找到价格合适的货源供销商。” 夏轻轻抿了口茶,细细回想着今天孙梓同他们说话时的神态。 “我之前和温锦讨论过孙梓这个人。”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不久。” “你们为什么会突然讨论到他?” “温锦和我说,她老公对孙梓比对亲儿子还要好。” “他是跟荣家有很多业务往来,可是如果仅仅是荣家帮忙,他自己不争气也没有用吧,他应该还是有个人能力的。” “对,当时结合温锦的话,孙梓给我的印象,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哪四个字?” “少年老成。”也可以说是,心机深重。 夏轻一直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心机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在这里她是褒义。 奚逢点了点头:“是有点超乎常人的沉稳。” 夏轻笑了笑:“如果你也这么觉得,那你真的是被他骗了。” “啊?” “你觉得他今天很沉稳吗?那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他太想得到别人的信任了,所以就努力变成他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 “嗯,我们刚开始去和客户谈事情的时候,不也是强装淡定吗?” “不一样。我们虽然是装淡定,但至少还是遵循基本法的。” “这怎么讲?” “我们当时谈完之后,就会很想要知道结果,所以难免会露出些马脚。孙梓有点淡定过头了,就像是他确定这笔交易一定能够谈成一样。” 奚逢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和孙梓的交谈的确太过顺利。 孙梓很多条件几乎谈到他心坎里去了。 夏轻对他提醒道:“你忘记了吗?无论对于卖方还是对于买方来讲,上赶着的从来都不是买卖。” “嗯,有道理。那合作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不过也不好拒绝的太死,万一以后用得到呢?” “可以稍微留点余地,就说跟原供货商签了协议,近来生意又不太好,不适合做大的变更。等生意好些了,再谈新的货源的事情。” 奚逢觉得夏轻真是他的贤内助。 很多时候他考虑事情都不够周全,甚至太过容易相信别人,容易吃闷亏。 夏轻想事情就会想很多,开始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会觉得夏轻心思有些阴暗,可是经历过几次大的挫折后,他就完全相信夏轻的决策了。 他的阿轻不是心思阴暗,只是想要更大限度的保全自己。 有些事情,如果自己不深思熟虑,那就会给别人深思熟虑的机会。 在一边默默吃饭的奚浣,本来还想找个切入点,提醒自己老爸不要和孙梓合作的。 可一顿饭下来,发现完全没有自己插嘴的机会。 她想,老爸有老妈的看管,以后应该是稳了。 上一世的朱雪,只知道享受和催促老爸赚快钱,眼睁睁地看着老爸踩雷,然后再假惺惺地过去安慰。 自己老爸那时候就跟失了智一样,盲目相信孙梓。 因为孙梓和朱雪联手,起初让他是赚到了些钱的,导致他对孙梓越来越信任,最后被坑得倾家荡产。 想想孙梓,她就来气。 老妈说得一点都没错,孙梓就是个装深沉的小人。 晚饭后,奚逢在厨房洗碗,奚浣躺在夏轻腿上在客厅看电视。 她很喜欢黏在夏轻身边。 夏轻摸着她的头发说道:“浣浣的头发该剪了。” 初中时候,学校规定不许留长发,所以,夏轻每个月都会给她修剪一下头发。 “嘻嘻,高中允许留长头发啦,不用再剪啦。” “可是,浣浣高中就要住校了啊,课程也紧了些,留长发的话,会不会洗头时不太方便?” 奚浣想到自己上一世的时候,根本没有人管她留长发还是短发。 也没人考虑她住校是不是会不方便。 她高中的时候都是把头发留很长,然后等到放假的时候,去理发店一次性剪很短。 当时理发师还问她:“这么长的头发,就这样剪掉,不心疼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漠地摇了摇头。 比起过往沉重冗杂的人生,剪掉长发根本算不得什么。 之前头发对她来说是累赘,可现在…… 她有些想留长发了。 奚浣的小脑袋在夏轻腿上蹭了蹭:“不剪啦,我想留长发。” 夏轻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好,浣浣不想剪,那就不剪啦。” 奚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对夏轻说道:“妈妈,你今天看到荣安了吗?” “看到了。” 说起荣安,夏轻想到了件事。 奚浣有些纳闷,荣安变化那么大,妈妈是怎么找到他的?连她自己都找了好久才找到。 “那你看到他染得那头蓝毛了吗?” 夏轻突然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 奚浣本来是打算和妈妈好好的批判一番,然后再让她找机会和温阿姨讲讲染发的危害。 “荣安人长得白净,浅蓝色很适合他。” 她怎么也想不到,夏轻居然是这样的评价。 接着又听夏轻讲道:“我想起你爸在大学的时候,也摆弄过自己的头发,我们那个时候,男孩子都喜欢烫发,可是你爸头发本来就多,一烫就显得更多了,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就跟头上顶着捅爆米花一样。我当时一见他就笑,但是又害怕伤他自尊,所以每次见到他都对他说,见到你好开心啊。” 奚浣在躺在夏轻腿上笑得肚子疼。 笑够了之后,才对夏轻说道:“可是爸爸那个时候,已经是大学了,所以怎么摆弄头发都没事。荣安马上就要上高中了,学校是不会允许学生染发的,我觉得他叛逆期到了,你和温阿姨见面的时候,要不要友情提醒一下温阿姨,让她多注意他些。” 夏轻点了点奚浣的鼻子:“荣安挺乖的啊,我看是要多注意你些才是。” 奚浣想说,荣安以前的确很乖,可他现在正和不好的人混在一起,以后乖不乖还不一定呢。 “其实开始我还没有注意到荣安,我看荣世他们那一桌上并没有荣安的影子,还以为他没来参加他大哥的婚礼呢。是后来婚宴结束的时候,荣安主动过来和我打招呼,我才看到他的。” “我怎么没注意?” “你那时候一心想着要回家,早就跑到大门外面去了。” “哦。打个招呼就乖巧了?我比他要乖好多呢!” “荣安打完招呼之后和我说,你刚刚在和孙梓聊天,可能是有点崇拜孙梓,还说像孙梓这样的人,最会哄骗小女孩儿了,让我记得看好你。其实,我本来对孙梓印象就不太好,荣安和我这么一讲,我对孙梓印象就更不好了。” 硬了,奚浣的拳头硬了。 她还没有跟温阿姨讲他的事情,他倒先跑来跟自己妈妈告状了。 他是眼瞎还是耳鸣,她什么时候崇拜孙梓了? 孙梓就是个变态,她恨不得锤爆他。 等开学了,她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 让他从此改掉打小报告的习惯。 奚浣又在家里玩了一个来月,终于等到开学的那天…… 高中是寄宿制学校,奚逢和夏轻帮着她整理了好长时间宿舍才离开。 上一世是她自己整理的,当时宿舍四个人,两个都有爸妈帮着整理。 只剩她和一个叫邢畅的女生,是自己整理的。 她当时有些孤僻,也不怎么和别人讲话。 所以哪怕是自己一个人整理,都整理得比其他人要快。 只是那时候,邢畅在一旁暗戳戳地帮她拉仇恨。 “唉,看看人家奚浣,没爸妈帮忙,都整理得这么快,你们也不害臊。都多大的人了,自己整理呗。要自立自强啊!” 孤僻久了还是有些好处的,那就是…… 可以心安理得的将别人说的话当做放屁! 不用在意任何人。 可也正因如此,才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当枪来使。 学校这次依旧给了一整天收拾行李的时间。 上午自己爸妈帮着自己收拾好后,她就没什么事情了,所以整个下午,都趴在床上悄悄地看手机。 其他的室友都在收拾床铺。 邢畅看到奚浣悠哉悠哉地玩手机,心里有些不爽。 “唉,有时候人不锻炼是真的不行,多大了还让自己爹妈帮着收拾。把爹妈累了个够呛,然后自己舒舒服服的玩手机,真牛逼!” 奚浣冷笑了一下,原来狗改不了吃屎真的是对的。 一个人如果讨厌你,无论你怎么做,她都能找出挑事儿的理由来。 上一世的奚浣不怎么通人情世故,可这一世的她多多少少比上一世强了些。 邢畅对她的讨厌来自于,根植于内心的自卑和无从压制的嫉妒。 这样的人,活得扭曲又痛苦,可恨又可悲。 上一世,看似她和邢畅是同一类人,可她收拾得比较快,导致邢畅在一众收拾东西的家长眼中,显得尤为突出。 这一世,邢畅本就落单,但是内心的嫉妒无从发泄,只好挑她来讽刺。 她也可以跟另外两个同学保持进度一致,或许就会免于被挖苦嘲讽的命运。 可她不想。 听拉拉咕叫唤,还能不种庄稼了? 早点收拾完,早点享受惬意,自己明天还要军训,爸妈回去还要工作,凭什么就因为担心邢畅的一句挖苦,就减缓进度泯然众人。 第24章 黑化进度24% 宿舍另外两个女孩子秦小曼和郑媛媛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因为知道邢畅不是在说自己。 她们的家长也都懂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道理。 自己家的孩子,以后还要和这个女生相处三年,刚开始就闹矛盾的话,日后怕是很难相处了。 太多的人怀着不能刚开始就撕破脸的心思,所以导致后面步步退让直至失去自我。 其实当别人在对你说出难听的话的那一刻,就已经将你放在对立面了。 这不单单是你不接招就能躲过的问题了。 不接招就意味着被动挨打,接招就要用尽全力回击。 那些言语是怎样如刀子一般插在自己身上,自己就要有样学样的在其心上插下去。 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他人的无心之语,所以永远不必为自己的不敢反击找借口。 在你决定宽恕别人的那一刻,就是自己捅向自己心窝的第二把刀。 奚浣已经不是那个不去在意别人屁话的孤僻的孩子了,别人说的每句话她不止会听甚至还会百倍奉还。 “你是没爹妈还是没手机啊,就这么羡慕别人的生活?其实你把讽刺别人的时间,拿出来努力收拾东西,我觉得你很快就能收拾好,并且也能像我一样,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玩手机了呢。” 奚浣的话刚一说出口,宿舍里一片寂静。 其他的家长都停住了收拾东西的手。 众所周知,看好戏,是人之常情。 奚浣预想中的场景是,邢畅踢一脚上床的阶梯,然后对她破口大骂:“你他妈给我下来,臭不要脸的小贱人。” 之后奚浣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两个人缠打在一起,最后都被通报批评,回家反省,极限一换一。 然而她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到来。 邢畅居然是个纸老虎。 她用余光瞥到,邢畅正在用一只胳膊挡在脸前面。 一边故作坚强,一边咧着大嘴哭。 啧啧啧…… 奚浣觉得自己真是大意了。 这么富有戏剧性的表情动作,她居然不知道早点做。 明明哭一哭就能得到舆论优势啊。 可她转念一想,舆论优势又有什么用呢。 另外两个同学的家长,就算开始的时候同情她,可最终还是不会有人帮她讲话。就如同邢畅现在哭得如此伤心,依旧没有人会出来哄她一样。 这注定是两个人的战场。 旁人的舆论,向来没有任何作用。 她也不需要那些似是而非的怜悯。 怜悯对于弱者来说毫无用处,大多数人站队只看利弊。 晚上吃饭的时候,秦小曼和郑媛媛一起结伴去了食堂。 因为她和邢畅的关系不太明了,所以秦小曼和郑媛媛并不敢贸然接触她们。 奚浣是比较耐得住寂寞的人,她自己去食堂吃东西也没什么。 就在她准备下床吃饭的时候,邢畅突然走到她面前:“一起去吃饭吗?” 没有撕破脸打起来的好处就在于,脸皮厚的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脸皮厚又害怕孤独的人是有其自身的软弱性的。 那个年纪,很多女生,都不愿意让大家看到自己落单,因为那样会被人认为不好相处。 她们最怕听到的,就是那句:“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吃饭啊。” 邢畅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孤单,哪怕和自己讨厌的人一起吃饭也没关系。 奚浣看了邢畅几秒钟后,无所谓地说道:“随便啊。” 去了食堂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东西。 邢畅没有提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俨然没有要为此道歉的意思。 大概在她看来,她都已经被她说哭了,奚浣还要她怎样? 奚浣一边喝着粥,一边在食堂找着人。 她还没忘记,荣安前些日子跑到夏轻面前打小报告的事情。 还没看到荣安,就先看到了打好饭的宋洲和宋依依。 宋依依朝着她招了招手,然后跟宋洲一起走了过来。 宋依依放下餐盘后,对奚浣说道:“浣浣,你宿舍在几零几啊?” “506,你呢?” “515,朱宝和我在一个宿舍,我去外面打个了水,刚到宿舍门口就听到她说我凶,气得我给所有室友都分了小饼干,就是没有给她分。” 宋依依说话一向心直口快,所以没有顾及到奚浣对面的邢畅。 奚浣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儿白萝卜:“顺顺气顺顺气,吃完饭再聊她。” 宋洲看到宋依依嘴里的白萝卜笑了一下:“她不喜欢吃白萝卜。” 邢畅不知道宋洲和宋依依的关系,就故意在一边说道:“我觉得白萝卜挺好吃的啊,居然会有人不喜欢吃白萝卜,好奇怪啊。” 对于想找存在感的人来讲,最适合的惩罚莫过于,让她竭尽全力蹦Q之后,却得不到众人的一点眼光。 奚浣往宋依依碗里放了一块肉:“吃肉肉。” 宋洲也默默地往宋依依碗里放了一块肉。 邢畅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对奚浣说道:“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奚浣点了点头。 宋依依对奚浣说道:“你怎么会和这种喜欢找存在感的人一起吃饭啊,不想自己一个人吃饭的话可以来找我和宋洲啊!” “是她主动找我的,下午的时候在宿舍我把她说哭了,晚上她突然喊我一起吃饭,搞得我也有点吃惊,好奇她想做什么,所以就和她一起了。” “你们还是室友啊?” 奚浣无奈地点了点头。 宋依依知道和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分到一个宿舍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身边睡着个□□一样,你不知道它会在哪一天,突然爆炸伤害到你。 宋洲为了缓和气氛说道:“荣安和我分在了一个宿舍。” 奚浣的眼中立刻有了光彩:“他是和谁一起吃晚饭的?” “不清楚,上午他哥哥帮他收拾完东西,他就出去了,一直没再回来。” 奚浣想到上一世的荣安,开始是不太适应寄宿生活的。 那时候她虽然和他交集不多,但她记得有一次他吃学校的饭吃不习惯,刚从食堂回到教室就吐了一地。 其实是学校的豆浆有问题,豆浆的火候不到,喝了之后胃里就会不舒服。 当时有几个男生在一边调侃荣安:“这少爷的身子就是娇贵啊,连个豆浆都喝不惯。” “人家只喝牛奶呢,他哥送他来的时候,给他带了好多牛奶,我们住他隔壁宿舍,结果都分到了一箱。” 奚浣觉得那些分到牛奶,还嘲笑荣安的男生简直坏透了。 那天中午恰好赶上她值日,她拎了桶水经过那里的时候,“一不小心”水桶从自己手里掉了下去,溅了那群男生一裤腿。 有的男生对她骂骂咧咧的:“你他妈会不会做值日啊。” 她当时礼貌地道了个歉:“对不起啊,太重了没拎住。你们快回去换衣服吧。” “这他妈都快到点儿了,回宿舍换趟衣服,肯定都迟到了,班主任到时候不得把我们关外边啊。” “我帮你们跟班主任讲,不会把你们关在门外面的。” 那群人骂骂咧咧地就走了,荣安依旧虚弱地趴在桌子上。 奚浣看了他一眼,继续拖自己的地。 后来,那几个男生果然迟到了。 而她并没有和班主任讲,他们是被她弄脏了衣服,不得不回宿舍去换的。 就这样他们整个中午都被关在了教室门外,他们都以为她和班主任讲过了,班主任是为了抓典型才把他们关在了外面。 周末开班会的时候,班主任点名批评了他们那个宿舍。 嫌他们自由散漫。 奚浣默默地低下头,深藏功与名。 宋依依看奚浣发起了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别担心荣安啦,有宋洲和他一起,他能适应的。” 宋依依和宋洲在学校的时候,都喊对方的名字。 因为朱宝喊过宋洲哥哥,宋依依觉得“哥哥”这俩字脏了,她不愿意这样喊宋洲。 不喊就不喊吧,宋洲也不在意。 他们知道彼此的关系就好。 朱宝初中经历过了那次打脸之后,已经不敢提及自己和宋洲的关系了。 更何况还有宋依依这个真千金在,她如果像前一世那样用对待奚浣的手段,对待宋洲和宋依依,那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第二天军训的时候,奚浣依旧没有看到荣安的身影。 荣安的目标很突出,顶着一头蓝毛的就是了。 可她一眼看过去,根本找不到他那头独特的蓝毛。 军训进行到下半场的时候,班主任带过来了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 由于距离有些远,站军姿的时候,她也不好太明目张胆的看别的地方。 所以并未看清那个男生是谁。 休息的时候,奚浣待在树荫下喝水。 突然一个水杯放到了她的面前,熟悉地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个我拧不开。” 奚浣这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在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的时候,一口水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那个人原来是你啊。” 荣安没有明白奚浣话里的意思。 奚浣指的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寸头,原来是荣安。 可把她给乐坏了。 让他叛逆,让他染头发,这下被逮住了吧。 奚浣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场景:曾经染着蓝毛的荣安说自己是个王者,后来班主任来了他就是个弟弟! 越想越开心。 本来她还想报他给她打小报告的仇的,但现在一看他的样子,还是算了。 荣安又惨又好笑。 奚浣捂着肚子在原地笑了好久,荣安虽然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但也开始跟着她傻笑。 朱宝在不远处和其他女生讲道:“这个男生是我的初中同学,不过以前他头发不是这样的。” 秦小曼看着荣安的侧脸说道:“我觉得他寸头就很帅啊!” 朱宝点了点头:“人好看怎样都好看,他原来的发型看着可乖了,就很想让人欺负的那种。” 郑媛媛推了推朱宝:“你给大家讲讲你们初中的事情呗。” 朱宝清了清嗓子:“初中的时候,他是我们班的班长,我是生活委员。常常在一起合作,帮老师收收东西,管管纪律。” “哇!那你们岂不是有很多交流的机会。” “也没多少啦,就是我每天都会记录下,班里那些不守纪律的同学的名字,然后每天都会交给他。” 一个女生突然说道:“可是,这不是纪律委员应该做的事情吗?为什么会由你一个生活委员来做?” “纪律委员哪里管得过来呢,我就勉强帮帮忙啦。” 一群人在朱宝身边起哄:“哦,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我们怎么看你一点都不勉强啊。” “真的挺勉强的,后来他不做班长了,我也就不当生活委员了。” 奚浣在笑了好久之后,终于接过了他手中的水杯。 轻轻一拧,就拧开了。 她将水杯递给他后,荣安只喝了一小口水,就又盖上了盖子。 随即用他那饱含真诚的目光望着她说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你的喜怒哀乐,我都想知道。 奚浣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被这么他一问,又想笑了。 他刚刚还陪着她笑了半天,她以为他知道她在笑什么,原来他不知道啊。 奚浣本想说:“你头发太好笑了,这下还叛不叛逆了?” 但她忽然间想到,他被强行带去剃了个板寸已经够惨了,她也笑了他好久了,还是不要说出来落井下石了。 奚浣用尽量听起来真诚的语气说道:“见到你好开心啊。” 荣安突然微微低头害羞了一下,但很快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也是,很开心。” 第25章 黑化进度25% 奚浣颇为同情地看着他,觉得他真是傻人有傻福。 头发都成这样了还开心,这有什么好开心的,快别开心了。 “以后别乱摆弄头发了,学生就要有个学生的样子。” 荣安倒是想不到,她怎么突然说到头发的事情上来了。 只见他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然后一脸自豪地对她说道:“这次很多人都被抓去剪了头发,不止我一个,别的班也有!学校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这些人的。” 奚浣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家伙,啊,这不就表示他自己也是重点观察对象吗?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不远处的朱宝突然大叫了一声。 她身边的女同学也都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躲她躲得远远的。 “我,我头上的是什么东西啊!” 刚刚朱宝正在和她们说话的时候,感觉突然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自己头顶上。 秦小曼躲在一边说道:“是只大蟋蟀!又黑又大!” “你们谁帮我弄下来啊!” 刚刚和她一起说话的女生都躲到了一边。 谁也不敢弄那只蟋蟀。 荣安望着朱宝头顶上的蟋蟀出神。 他想起上一世朱宝也遇到过同样的事情,当时她也是吓得吱哇乱叫。 然后一个男生过去帮她弹走了那只蟋蟀。 那个男生并不是为了帮朱宝,而是为了将蟋蟀弹到他的胳膊上。 他那时候挺害怕这种东西的,怎么用力甩都甩不掉。 后来是奚浣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地用袖子一掸,就把蟋蟀从他袖子上掸了下去。 在他震惊的目光下,奚浣淡定地走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 后来他看到朱宝故意往奚浣肩上扔了只蟋蟀。 他当时鼓起勇气,刚想上前替她拿掉,就看到奚浣用手捏起那只蟋蟀,走到朱宝面前塞进了她衣服里。 他当时是有点心疼她的。 她一定是经历了很多次这样的事情,所以才逐渐地变得处变不惊。 奚浣看到荣安在望着朱宝发呆。 她记得他挺怕这种东西的,于是就对他安慰道:“别怕,那玩意儿离我们还有些距离。” 荣安点了点头。 其实曾经让他害怕的事物,他现在已经通通不害怕了。 他唯一害怕的就是,奚浣最终会离开他。 然后他自己因此做出什么令她害怕的事情,希望他们永远不要走到那一步。 郑媛媛给朱宝出主意道:“要不让荣安帮你?你们是初中同学,应该好说话些。” 朱宝快要哭了:“那你快去叫他过来啊。” 郑媛媛走到荣安面前:“朱宝头上有只蟋蟀,你能不能帮她弄下去啊。” 荣安的回答简洁又真诚:“不能。” 郑媛媛眨了眨眼,懵住了。 不是说关系挺不错的? “为什么啊?你们曾经不是初中同学吗?” 奚浣为了避免荣安被道德绑架,替他解围道:“他也挺害怕的。” 荣安觉得奚浣对他似乎是有什么误解。 他已经不怕了! 他看起来像是那种,很害怕虫子的人吗? 他只是看情况,然后有选择的害怕虫子。 奚浣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害怕得不得了。 奚浣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就一点都不害怕。 荣安对郑媛媛说道:“我不想弄,你帮她弄吧,你跟她不也是高中同学吗?” 郑媛媛想不到荣安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这怕不是跟朱宝关系好,而是跟朱宝关系有仇吧。 她觉得荣安好像生气了。 这跟她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荣安可千万别因为这个就此讨厌她啊。 郑媛媛回到朱宝面前,尴尬地说道:“他说他不想弄,你们以前关系是不是不怎么好啊?如果你们关系不好的话,我还勉强他过来帮你,那我可就太傻缺了。” 郑媛媛嗓门挺大的,方才围在朱宝身边的那些女生都听到了。 后来班上一个叫杨文的男生,弹走了那只蟋蟀。 本来这只蟋蟀是该弹到荣安身上的。 但奚浣的身体恰好挡住了荣安,蟋蟀就此停留在了奚浣的肩膀上。 奚浣微微偏头,刚想用手拿开,荣安的手已经捏住了蟋蟀,往杨文身上丢了过去。 杨文本就有些心虚,低下头离开了。 朱宝尴尬得想要变成蟋蟀,然后飞速逃离现场。 周围的女同学都在讨论荣安和奚浣的关系。 有人小声说道:“他们刚刚就一直站在一起。” 秦小曼说道:“对呀对呀,我也看到了,站一起好久了。开始我还以为是恰好在那边喝水,他们俩应该早就认识吧。” 郑媛媛捂着脸说道:“天啊,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你要是早点提醒我,我还至于傻乎乎的去喊荣安嘛!” 秦小曼调侃道:“那不是朱宝说他们曾经关系好么,谁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啊。” 幸好很快就又开始军训了,大家并没有多少时间来讨论这些。 结束一天的军训后,晚上回到宿舍,秦小曼突然拉住奚浣对她问道:“奚浣,今天那个荣安,是你的初中同学吗?” 奚浣着急去洗漱,匆匆撂下了一句:“我跟他不熟,我先去洗漱了,再晚抢不到位置了。” 邢畅见她离开后,边收拾东西边说道:“一看就是不怎么熟。” 郑媛媛铺着床说道:“我觉得他们挺熟的。” 邢畅不屑地说道:“如果真的熟,那还不得满世界的炫耀。你看看今天那个朱宝,说得多夸张!结果尴尬了吧。” 秦小曼打理着自己长发:“可是今天荣安还帮奚浣弄蟋蟀了呢,还扔回了那个男生身上。” 郑媛媛在一边激动道:“对对对,我记得,扔的那么随意,又那么精准。” 邢畅反驳道:“那是离得太近了,不帮她弄显得不太好,你也都说了是随意一扔,也许是杨文运气不好呢。反正我觉得他们应该关系相当一般,所以奚浣才说不熟的,避免到时候自己像朱宝那么尴尬。” 秦小曼撅了撅嘴,对邢畅的看法并不怎么认同。 她觉得邢畅就是因为不喜欢奚浣,所以才故意这样讲的。 奚浣洗漱完后,刚从水房出来,就遇到了宋依依。 宋依依抱了抱她:“怎么办啊,浣浣,我有点想家了。” 这一世的宋依依的出现是个变数,上一世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不过就算上一世出现的话,奚浣和她的关系估计也不会太好。 上一世的自己太过孤僻,几乎已经完全放弃了社交。 因为无法分辨别人的真心和假意,很多时候她都是别人的好意的。 奚浣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会慢慢习惯的。想家了,你就抱抱我。” 宋依依在奚浣的肩上蹭了蹭,然后不舍的松开了她。 “我刚刚去你宿舍,在你的桌子上放了些小零食,你要记得吃哦。” 奚浣捏了捏宋依依的脸:“知道啦。” 奚浣很喜欢宋依依,喜欢她对她明目张胆的偏爱。 宋依依也会给其他室友零食,那是她做事比较体面大气。 但宋依依隔着好几个宿舍特地来给她,那就是她在意她,把她当朋友。 只有朋友之间,才会相互分享。 这一世,她和很多人的关系都处的很好,不至于让自己像上一世那样成为众矢之的。 但是,那都是她出于一种不甘心,有目的去做的。 其中有几分真心,有几分假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宋依依不同,宋依依主动地对她好,仅仅是因为喜欢她。而她对宋依依好,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奚浣回到宿舍后,也拿了些夏轻带给她的小零食。 找到宋依依的宿舍,放到了宋依依的桌子上。 军训持续了半个月的时间。 军训结束后,就是正式上课了。 大家都顶着一张黝黑黝黑的小脸儿,紧锣密鼓地准备学习新的知识。 班主任和他们开玩笑说,至少得三个月,肤色才能变回来了。 奚浣倒是不怎么在意肤色,反正总能变回来的。 要重新学习一遍高中的知识,还是挺累人的。 她有时候会和宋依依一起去吃饭,有时候就留在教室随便吃些小零食。 和室友关系处得倒是还可以,只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不过面子上大家也都过得去。 奚浣晚饭的时候,正坐在座位上边吃小零食,边看化学题。 她化学一直都不太好。 当初真可谓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剩下那大几十分,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她又不喜欢问老师问题,所以只能闷着头自己看。 越看越头疼,越头疼越排斥。 这一世,她是想着要好好学化学的。 也准备好好问老师问题,她要把之前由于某些自身束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全部做上一遍。 荣安也没有去吃饭,他想知道奚浣为什么总不去吃晚饭。 他总是能看到奚浣在吃小零食。 零食哪有饭管饱呢。 他们晚上还要上晚自习,要学那么长时间,总这样的话,她身体受不住的。 荣安来来回回在她身边走过了好几次。 终于看清楚,她吃的是什么小零食了。 而这种小零食,宋洲曾经在宿舍分给他们吃过。 荣安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走到奚浣面前,一把抢过了她手中的小零食。 第26章 黑化进度26% 奚浣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 她刚想质问他,为什么要抢她的小零食! 话都到嘴边了,她又想起上一世他不怎么吃得惯食堂的饭。 他大概是饿的不行了,所以才来抢她的吃的。 算了。 让他拿去吃吧。 荣安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了一点点。 所以他抢过来她的零食后,他还没想好对她说什么。 只见奚浣从桌兜里又拿出几袋小零食,塞到他手里。 然后从他的另一只手上,拿走她刚刚吃剩的那袋。 “这个还我,你吃这些。” 荣安只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奚浣的意思了。 他想解释他不是要抢她的小零食吃。 但想了想还是不解释了。 他看着手里的小零食对奚浣问道:“他常常给你小零食吃吗?” 奚浣点了点头。 荣安认真地说道:“不能总是吃别人给的东西。” 他大概是忘记自己小的时候每次过生日,都会送奚浣奶油小蛋糕的事情了。 “可她不是别人啊,我们常常互相分零食的。” “你也会给他?” “不行吗?” 奚浣不觉得给宋依依小零食有什么问题。 “你连我都没有给过,为什么要给他?” “你也没问我要过啊?” “那他有主动问你要过吗?” “没有啊。” 荣安伤心地说道:“他不主动问你要,你就会给他。我不问你要,你就不给我。” “女孩子之间互相分零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又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突然给你不是很奇怪?” 没有听到重点的荣安:“是,很奇怪。” 说完就捏着一把小零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坐下没几秒后,他又突然站起来,跑到她面前,扶着她的桌子蹲下来说道:“这是谁给你的?” “宋依依啊。” 荣安听完突然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 但他担心被奚浣看到,就立刻敛去了笑容。 “哦,宋依依啊。”说完还把刚刚从她这里,拿走的小零食又还给了她。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吃吧,多吃些。” 奚浣觉得荣安有些莫名其妙,一会儿伤心,一会儿笑,跟个小傻子一样。 突然,教室后门有人喊了一声:“荣安!” 荣安回头,看到了杨鳖。 杨鳖对他招手道:“过来啊,带你去玩!” 奚浣也看到了杨鳖,杨鳖的头发和荣安的一样短,但看起来比荣安丑多了! 蹲在奚浣身边的荣安起身对杨鳖说道:“在老地方等我,我马上到。” 奚浣拉住荣安的袖子:“他肯定没什么好事儿,你别再跟他一起逃晚自习了。” 荣安轻轻地将奚浣的手抚了下去。 “我很快回来。” 他看到奚浣对他失望的表情,很想摸摸她的头安慰她。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荣安头也不回的走了。 气得奚浣一巴掌拍在了化学书上。 咬牙切齿地对空气说道:“我要是再管你,我就跟你姓!” “浪费我时间,耽误我学化学!” 接下来的奚浣,和众多同学一样,迎来了第一次月考,第二次月考,第三次月考…… 她其他的成绩都还算稳定,唯独化学进步迟缓。 天气渐渐变凉了,同学们都开始在校服里面套了件卫衣。 奚浣觉得自己写化学方程式的手都是抖的。 越不会越抖。 越抖越写不出来。 她连值日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那些,她掌控不了的化学方程式。 太难了。 奚浣拎起垃圾桶,准备去倒垃圾。 经过邻班的时候,听到邻班班主任的声音。 声音很模糊。 但能听出来很生气。 她心想这也太负责了。 晚饭都不去吃…… 可她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她立即拎着垃圾走到了邻班门口。 门是关着的。 讲台上没有人,声音是从后门传过来的。 她走向后门,从窗户里看到杨鳖,正在拿着手机放一段录音。 “咱们班斐舞,晚上不脱衣服睡觉!一身的汗臭味儿,就是不脱!说了多少遍,要注意个人卫生,斐舞这次影响了整个班级宿舍卫生的评比,是大罪人!你们宿舍,以后一定要监督她,她要是不脱,你们就帮她脱!” 杨鳖那个变态,用手轻轻抚摸着斐舞的发。 “听到了吗?让我们帮你脱呢。来脱给我看看,我看看大不大。” 斐舞低着头,不敢看杨鳖。 她用胳膊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呈现出防御的姿态。 奚浣猛踹了一脚后门,在外面骂道:“回去看你妈啊,你大爷的死变态!” 门被锁住了。 她回自己班,抄起个椅子就开始砸门。 杨鳖这个死变态,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他挑衅地看向门口,手却依旧搭在斐舞的头发上。 奚浣砸门的声音,惊动了其他班级,没有去吃饭的学生。 众人合力,终于把门砸开了。 杨鳖看向奚浣和她身后的人,他缓缓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绕过奚浣,对她身后的几个人说道:“别惹祸上……” 杨鳖的话没说完,自己嘴里就灌满了垃圾。 他身后的奚浣,踩在椅子上将满满的一桶垃圾,倒在了杨鳖身上。 最后还把垃圾桶扣在了他的头上。 奚浣趁着杨鳖没反应过来,抄起椅子砸向了杨鳖的背。 杨鳖被打倒在地。 她踢了一脚垃圾桶,垃圾桶带了杨鳖滚了滚。 “愣着干嘛,快打啊!人渣不值得一顿暴揍吗?” 杨鳖身上瞬间长满了脚。 开始他还挣扎了挣扎,后面连挣扎都没有力气了。 奚浣推了斐舞一把:“别怕,去,脱他裤子,来让我们看看大不大!” 斐舞往她身后缩了缩。 奚浣蹲下来,对斐舞说道:“来给我搭把手。” 斐舞也蹲了下来,奚浣拿着她的手,干脆利落地将杨鳖的裤子扒了下来。 扒完还不忘往他敏感的部位猛踩了几脚。 最后对他呸了一口说道:“真他妈没看头。” 然后拿出手机,对着杨鳖拍了张照片。 奚浣将套在杨鳖头上的垃圾桶扯下来,垃圾桶是铁皮桶。 微微泛卷的铁皮在杨鳖脸上划出了几道血印儿。 杨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极其变态的笑。 “收起你那恶心的笑吧,像你这种垃圾,连垃圾桶都嫌弃你。” 杨鳖的嘴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奚浣捡起杨鳖掉在地上的手机,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牵着斐舞走了出去。 她拉着斐舞到学校僻静的地方,对她讲道:“别害怕,等会儿老师问起来,就如实回答。” 斐舞摇了摇头:“没用的,没有人会相信我的。” “有,我相信你。而且还有监控,是他做错了。” 斐舞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没有用!什么都不管用!上次也是这样,班主任说我这么胖,又这么臭,谁会对我下手啊。她不相信我,甚至说是我勾引的杨鳖!” 奚浣心疼地抱住她:“不是的,你们班主任是害怕杨鳖家里的势力,才故意这样讲的。但是你不能被她这样打击到,你就要据理力争!” 斐舞小学的时候,是一直都有学舞蹈的。 可惜后来,她爸妈离婚了,谁也不愿意要她。 斐舞就被外婆养了起来,可外婆也没有多少钱,养她已经很辛苦了,还要看舅舅和舅妈的脸色,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给她学舞蹈。 斐舞的身材渐渐走样,变得越来越圆润。 也因此常常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她高中是第一次住宿,还不太习惯在室友面前脱衣服,因为害怕她们看到自己衣服下面的肉。 她变得越来越怪。 室友也越来越讨厌她。 杨鳖最喜欢挑班里的边缘人物下手了。 因为这些人没有帮手,也没什么人会听她们讲话。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我能争到什么呢?家里还会因此被找麻烦,我舅舅本来就想赶我走……我又能去哪儿?” “可以争取到转班的机会!只要你坚定自己没有错,坚定地把事情闹大,学校就会出面调解。” “会这样吗?” “会!不仅如此,甚至还可能让杨鳖退学!” 奚浣其实没有多大的把握,但她总要试一试。 上一世,斐舞妥协了,所以当时帮她打架的同学最后都回家反省了。 而杨鳖也从那时候,开始盯上了她。 他会用各种恶心的方法来整她,用各种下作的手段来引起她的注意。 她知道即便可能到最后还是这种结果。 但她还是想再试一次。 她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帮斐舞。 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暴揍死变态一顿,因为死变态真的值得去死! 奚浣握紧了斐舞的手,对她安慰道:“别害怕,只要你足够坚定,全世界都会站在你这边的。法律会帮你,社会也会帮你,只要你不主动放弃,杨鳖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斐舞的手很软,和她长大后的性格一样软。 奚浣想起她小时候,可爱又调皮。 那是被爱着的斐舞。 在满满的爱意里生活着的她,总是那么张扬。 大概是从她爸妈离婚之后,一切才开始有了变化的。 第27章 黑化进度27% 不被父母所珍惜的孩子,在学校是很容易受到别人欺负的。 因为知道没有人会给他们撑腰。 久而久之,孩子自身的性格也会有所变化。 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斐舞颤抖地说道:“我好害怕,奚浣,他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真的很害怕他。他看我的时候,我害怕到不敢呼吸。” 奚浣完全能体会到斐舞的感受,她对孙梓的惧怕也是这样。 她也在尽力克服。 从四年级时见到他就跑,到中考后强装镇定和他讲话。 她用了六年的时间,才勉强做到如今这样。 她知道这有多难,尽管她只是在重生之后见了他两次。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里,梦见这个恶魔的脸。 梦里那种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她吞噬。 荣安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温暖。 可是他被孙梓害死了。 奚浣重生之后,有很多次都是从梦里哭着醒来的。 她恨孙梓给自己留下那么大的阴影,也恨自己没办法完全克服他带给自己的恐惧。 “你越害怕,他会越兴奋。不要让他得逞,我知道开始反抗的时候很难,可是如果现在不反抗,以后会更难。” 奚浣没有在吓唬斐舞。 人之所以会肆无忌惮的去做坏事,就是因为付出的代价微不足道。 杨鳖初中的时候杀了人,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所以现在才这么猖狂。 奚浣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到了上晚自习的时间了。 老师们会先送杨鳖去医院,然后才会处理他们这些人。 “我们该回去了。” “不,我不想回去。”斐舞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感到羞愧的也不应该是我们。” 斐舞在奚浣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奚浣继续对她说道:“你听我讲,你们班主任会先送杨鳖去医院,然后明天才会回来处理这件事。你回去之后先好好上晚自习,别想其他的事情,我们的人生不能被任何人影响。” “那会有别的老师来问我吗?” “可能会有其他老师,先提前在你这里了解情况,你如实地讲就可以。” 斐舞点了点头。 “还有,如果有人恐吓你,无论这个人是谁,都不要害怕他。如果有人诱惑你,无论这个人是谁,都不要相信他。” 奚浣猜测斐舞上一世突然妥协,有很大的可能是受了恐吓或者是诱惑。 她当时问斐舞来着,但斐舞什么也没有对她讲。 只说让她不要再管了。 当时那些和她一起揍杨鳖的同学,虽然也因此受到牵连都回家反省了。 但大家都没有怪过斐舞,他们知道斐舞突然妥协,一定是有原因的。 奚浣牵着斐舞走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的后门没有修好,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 从后门看去,教室里的同学虽然看起来在上晚自习,但仔细一听还是有小声说话的声音。 班里现在并没有老师,奚浣猜测应该是被喊过去开会了。 奚浣对斐舞鼓励道:“进去吧,没事的。” 斐舞突然对她说道:“如果同学们问我,我要怎么讲?他们笑我,我该怎么办? “他们都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不必在意他们的看法。真正关心你的人,就算你什么都不讲,也会理解你的。如果有人犯贱,多次故意问你,就让他滚!他们想笑就去笑吧,没有良知的畜生,是不会与人共情的。” 奚浣看着斐舞进走进了教室。 她也从后门回到了自己教室。 自己班级的班主任徐温,也不在。 奚浣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了荣安的座位。 他又逃晚自习了。 这几个月,他总是逃晚自习。 可是由于每次考试成绩,不降反升,老师也就只是对他口头警告了几次。 快下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突然走进了教室。 她没有抬头就知道班主任来了,因为班级里小声说话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徐温走到她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出来一下。” 上一世徐温也是这样找她出去了解情况的。 奚浣如实地讲述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奚浣对徐温问出了上一世她没有问的问题。“老师,我们做错了吗?” 徐温听她讲完,哽咽道:“没有,你们都是,都是很勇敢的孩子。” “我们会受到处罚吗?” 徐温背过去擦了擦泪:“不知道。老师们这次被喊去开会,就是讨论这件事情的。大部分的老师都觉得你们没有做错,可是……” 奚浣替她补完后面的话:“可是大部分的老师说话都不顶用对吧,因为不是决策层。而就算是决策层,也有自己难言的苦衷。所以,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学校为了保护杨鳖的名誉,选择牺牲斐舞和我们这些打杨鳖的同学。” 徐温突然觉得有些愧对这群勇敢的孩子。 徐温心疼地说道:“除非,斐舞足够坚定,不选择同杨鳖家和解,这样才能化被动为主动。可这是连大人都很难做到的事情,怎么能指望一个孩子做到呢?” 奚浣坚定地说道:“斐舞一定能做到的,我和那些帮忙的同学也能做到的。” 徐温觉得奚浣有些天真。 她也曾经像她这样天真过,可是天真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毁灭。 “教室里的监控,已经没有了。没有人能证明,杨鳖对斐舞做了什么。杨鳖家只会反咬一口,说你们对他进行校园暴力。如果你们执意抗争,很有可能会被退学。但是只要斐舞妥协了,保住了杨鳖的名誉,你们就只会回家反省。” 奚浣终于知道,上一世斐舞为什么会妥协了。 “老师,你可以悄悄地帮我把斐舞叫出来吗?” 徐温别的忙帮不上,这点事还是能够做到的。 斐舞跟在徐温身后,低着头走了出来。 奚浣看到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斐舞,老师们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但是,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老师找到你,和你谈判,威胁你说,如果不和杨鳖家和解,会害我们退学。” 斐舞担心地问道:“你们会退学吗?” 奚浣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喊你出来就是告诉你,不要妥协。” 斐舞哭着说道:“我不会妥协的。” “还有老师会和你讲,只要你妥协,那我们这些人可能就只是回家反省。你也不要相信,知道吗?” “嗯嗯。” 奚浣对她解释道:“这是一种谈判的策略,先对人进行极限施压,然后再适度做出让步,引导你接受他们的条件。” 斐舞感到有些绝望:“为什么他们要帮着杨鳖做这种事?” “如果伤害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就可以带来巨大利益,那他们就可以放弃良知。教室里的监控,已经没有了,但只要你不妥协,我们就和你共进退!” 斐舞点了点头。 下了晚自习后,奚浣回到宿舍飞快地洗漱完毕。 她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宿舍熄灯之后,奚浣悄悄溜出了宿舍。 宋依依也偷溜了出来。 她们两个结伴躲在水房后面的卫生间里。 夜里很静,静得只有水管滴水的声音。 宋依依问道:“你说她们会过来吗?” “会的,这里是最适合谈判的地方。” 突然,外面的楼道里响起了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声音很杂,应该是来了两个人。 奚浣和宋依依听到,钥匙碰撞的声音。 整个楼层的宿舍钥匙都是串在一起的,那两个老师应该是从宿管那里拿到的钥匙,打开了宿舍门。 然后她们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大,说明她们离得越来越近。 奚浣和宋依依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键。 她们从卫生间门的缝隙中看到了三双鞋。 两双高跟鞋,一双拖鞋。 “老师,我,我害怕。” 这是斐舞的声音。 奚浣攥紧了拳头,宋依依连忙握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冲动。教室的监控已经被毁了,现在是搜集证据的关键时刻。 “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也是来帮你那些同学的。” 妈的,这是生物老师的声音。 奚浣和斐舞是邻班,为了方便上课,所以两个班的任课老师大多都是一样的。 她悄悄蹲下,打开了摄像头。 “你的那些同学会因为你退学的,你明白吗?” 说这个话的人,是他们的化学老师。 生物老师继续说道:“但是只要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和杨鳖站在一起指正那些同学校园暴力,他们就只会回家反省几天。” 斐舞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她还是感到很崩溃。 “这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的那些同学,他们怎么会是校园暴力?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帮着杨鳖颠倒黑白?你们可是教书育人的老师啊!” 斐舞蹲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化学老师一脚踹在斐舞的背上,斐舞猝不及防地被踹倒在地。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天仙吗?摸你怎么了,你摸不得吗?老师们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过来帮你解决问题,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在这里撒泼,真是给脸不要脸!我早就听你们班主任讲,你勾引过杨鳖,杨鳖能看上你?人家是什么家庭,你是什么家庭?再说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跟坨屎一样恶心,谁会对你下手?” 斐舞倒在地上的时候,突然从侧前方厕所门下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只手机。 她认得那只手机,那是奚浣的手机。 斐舞并没有因为化学老师的话感到难过。 她不会因为畜生的话而感到难过,奚浣说畜生是没办法和人共情的。 她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结果又被化学老师踹倒在地。厕所的地上有水,她的衣服全湿了。 “胖得跟个大肉球一样,踹都踹不动!” 斐舞哭着对化学老师问道:“是杨鳖的家人让你来的吗?” “明白着告诉你吧,是!” 第28章 黑化进度28% 生物老师扯了化学老师的衣角一下。 担心她说得太过直白,会留有隐患。 “没事儿,我就是要让她认清现实,看她还敢不敢折腾!” 生物老师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因为一时利益,来处理这件事情了。 在她看来,自己的同事,对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话,已经很过分了。 可是她除了旁观,什么也做不了。 “杨鳖家里给你什么了?值得你这样为他去卖命,全然不顾教师的尊严。” “这件事处理得好,我和你们生物老师会有十万的年终奖。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为了你的年终奖,就选择牺牲我吗?” “你爸妈都不要你了,谁又会在乎你呢?” 是啊,谁又会在乎她呢? 因为没人在乎,因为没办法利益交换,所以就只能是被放弃的那个。 哐的一声,厕所门被踹开。 奚浣从里面走出来,然后重重地把门甩了回去。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化学老师,突然一下子就萎了。 生物老师也尴尬地讲不出话。 “这是你们该讲出来的话吗?” 奚浣将斐舞从地上扶起来。 “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讲那样的话呢?” 化学老师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也别太嚣张了,你的前途,也只在校长的一念之间。聚众闹事,带头打人,足以让你退学了。” “你们刚刚对斐舞讲的话,我全部都录下来了。” 生物老师有些慌,连忙对化学老师说道:“这,这可怎么办啊?” “慌什么!杨鳖家有的是势力,就算有证据又能怎么样?” “只要杨鳖一日没有受到惩罚,我们就会据理力争一日,永不妥协,至死方休!” 化学老师突然冲过去将奚浣按在卫生间的窗台上。 “至死方休?那我就让你死!” 奚浣死死掐住化学老师的脖子:“好啊,那就一起死吧。有你做垫背,真不错呢。” 化学老师又往外推了她一把。 奚浣的上半身已经悬空在外面了。 斐舞立即上前去拦,却被化学老师大力甩开。 生物老师已经傻眼了,她从没想过会闹这么大。 她现在也不知道是应该推下奚浣,还是拉她回来。 她只好对自己的同事劝道:“别这样吧,到时候我们怎么和家长交待啊。” “就说是自己跳下去的,到时候消息一封锁,谁会知道。” 宋依依缓缓地把厕所门打开,举着正在直播的手机说道:“杀人灭口啊,有这么多人呢,你杀得过来吗?” 刚才她本想和奚浣一起出去,但奚浣就是担心会出现现在的这种情况,所以让她提前开了直播。 奚浣刚刚是故意大力开门和关门的,为了造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假象。 也是为了想看看这种老师,能为杨鳖家做到哪一步。 化学老师突然没了力气,触电似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瘫坐在了地上,她的衣服也被地上的脏水弄湿。 奚浣从窗户上下来的时候,还“不小心”踢了她一脚。 奚浣悄悄在斐舞耳边说了几句话。 斐舞纠结地看了看奚浣,奚浣对她点了点头。 斐舞磕磕绊绊地说道:“我认得清现实,也,也看得清局势。你们,你们就是杨鳖家的狗。” 奚浣握紧了她的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种心理障碍,斐舞必须要自己克服。 不然她总会在孤身难眠的夜里,想起自己曾经坐在满是脏水的地上,被不做人的畜生反复侮辱。 斐舞必须要将这些话悉数奉还。 彻底摧毁畜生心中的腐朽大厦。 钝刀割肉。 快意恩仇。 斐舞的声音依旧颤抖,却比之前连贯了许多。 “你们甚至连狗都不如。狗舔半天,还能得到一块骨头。你们舔半天,只会被人抛弃。现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直播,杨鳖家里一定会翻脸不认人,到时候你们这些说客,就是最先被抛弃的那个。” “无论我的身材如何,都不是被骚扰的理由,更不是你们来欺负我的理由。你们说我没有家人在乎,没有人在乎就应该被牺牲掉吗?这是什么他妈的狗屁道理?” “我才不是像屎一样的人,反倒是你们,肮脏到连下水道里的蛆都不如。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做些卑鄙无耻的勾当!” 奚逢和夏轻看到直播后,连夜赶来了学校。 宋依依的妈妈在国外,一时赶不过来,不过宋建倒是积极地赶过来了。 学校领导连夜把老师们喊起来开会。 讨论到第二天中午,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 以前尚可偏帮一方。 但现在一经曝光,学校自身都难保。 杨鳖家里倒是比学校动作要迅速,及时撇清了和那两位老师的关系。 那两位老师果然如奚浣所预料的那样,成为了最先被抛弃的人。 学校一看,那只能互相甩锅了。 立即发布通告,把全部的事情都推到这两个老师身上,说是她们自作主张私下和杨鳖家联系,和学校一点关系都没有。 网民们觉得学校和杨鳖家里,简直把大家都当做傻子。 那么明显的事情,谁看不出来啊。 不过他们现在既然喜欢狗咬狗。 那大家也喜闻乐见。 那两个老师顿时成了万人唾弃的对象。 为虎作伥,恶有恶报,才是众望所归的现实。 有流量就有人吃人血馒头。 有好事者采访了杨鳖的家人。 杨鳖的家人说杨鳖从小就缺少关爱,精神上有些问题。 但本质上还是个很好的孩子。 折腾事的记者,还拍了杨鳖躺在病床上的图片。 试图卖一波惨。 然而并没有多少人买账。 斐舞的班主任本想着第二天回学校处理斐舞的。 但一看现在的情况,也就如同王八一样。 缩回了自己的王八盖子里。 舆论施压,学校依旧没有做出开除杨鳖的决定。 最后学校本着“不放弃任何一个孩子”的口号,决定再给杨鳖一次机会,只给了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说是以观后效。 奚浣本就没有对杨鳖退学抱多大希望。 但至少能让他今后有所收敛。 学校也不敢开除奚浣他们这些人。 因为面对的压力已经很大了,万一再开除了奚浣他们,众怒难平。 不做人的学校决策层,被迫开始学着做人了。 不但帮助斐舞转了班,还把当初斐舞班级的老师全部更换了,包括班主任,据说是怕给斐舞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杨鳖家里一直没有放弃,要斐舞帮助杨鳖洗白。 斐舞出事到现在,她的家里一直都没有来人。 只有斐舞舅舅打过来一个电话,在电话里骂了斐舞一顿。 说是如果她不帮着杨鳖洗白,就让她以后放假的时候去睡大街。 这些事本来就是应该家长过来处理的。 可是斐舞的家长已经被收买了。 这件事一天不解决,斐舞就很难静下心来学习。 杨鳖还在住院,他家里的意思是,在他回到校园之前,彻底洗白。 可是由于之前的直播事件,已经变相承认了某些事实。 导致洗白的难度加大。 斐舞所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奚浣父母,商量过后,觉得可以收养斐舞,就当是给奚浣做个伴。 但是斐舞拒绝了。 有家的感觉确很好,但她不想再继续连累奚浣了。 她像是跟杨鳖家里杠上了一样。 她是不会妥协的,绝对不会帮助杨鳖洗白。 半个月后,杨鳖家妥协了。 他们不再要求斐舞做出什么伪证,默认了自己儿子给斐舞的身心造成了伤害。 奚浣却有些担心。 因为就在杨鳖家里妥协的那天,学校里突然来了一个自称是斐舞叔叔的人。 斐舞说,这个人会找地方给她住,也会资助她上大学。 如果她想继续学舞蹈的话,也可以送她去学。 奚浣对斐舞问道:“你之前认识这个人吗?” 斐舞摇了摇头:“他是突然出现的,就像神祗一样。” “他找地方给你住,是说要和你住一起还是怎么样?” “他说会帮我把外婆接过来,那个房子只有我和外婆两个人住。”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这个人也很可疑不是吗?怎么会出现的这么巧?” “他说,看到我的事情之后,很心疼我,就觉得应该帮助一下。还让我不要在意,说这对他来讲并不算什么。” 奚浣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很慌。 现在看似是圆满的结局,可她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圆满结局,都是需要努力争取来的。 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天降幸运。 这件事僵持了这么久,都没有得到解决,杨鳖家里突然妥协,也很离奇。 荣安躺在医院里,听荣世给他讲学校近来发生的事情。 “我不是说让你去领养斐舞吗?为什么去的人是孙梓?” 荣世往荣安嘴里塞了一小瓣橘子:“我这么年轻,当什么叔叔?” “可是,孙梓不是和你年纪一样大吗?” “那我也不要当叔叔。” 荣安着急地说道:“孙梓又不是什么好人,怎么能把斐舞交到他手里呢?” “哎呀,你沉住气行不行,只是明面上那样处理的。她住的地方还是我的,钥匙也只有我会有。” “那为什么要让孙梓当这个明面上的人?万一斐舞……唉,二哥,你真是太不靠谱了。” 要不是看荣安伤得这么重,荣世真想打他了。“谁不靠谱了?你大哥有了老婆就忘了弟弟了,你看他现在哪里顾得着你。你受伤了还不是我来处理,没有我谁帮你瞒着爸妈?” “反正,就是不能让孙梓和斐舞接触。” “我那是为了让杨鳖家里看的。你还真想拉整个荣家下水啊,这种事孙梓出面比较适合。孙梓路子比较野,杨鳖家见到出手的人是孙梓,只会琢磨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的人,而不会想到我们。” 荣安想了想,觉得自己二哥考虑的也有道理。 第29章 黑化进度29% 斐舞和奚浣转到同一个班级之后,也换了新的室友。 新室友们都对她很友好。 其实学生是完全可以被老师引导的。 如果老师公然带头讨厌一个学生,那这个学生就很难被其他的同学喜欢。 斐舞之前的班主任,在发现斐舞不脱衣服睡觉的问题之后,不但没有问清楚原因,也没有对其他同学进行好的引导。 反而公开在班里带头表示对斐舞的厌恶,将她说成是影响班级卫生的大罪人,这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一个教师的底线。 斐舞转班之后,徐温找斐舞谈了几次话,斐舞终于能放开一些了。 学校的澡堂是大澡堂,斐舞之前自己一个人不太好意思去,来了新班级之后,有时会和室友一起去洗澡,有时会跟奚浣和宋依依一起去。 只要常常洗澡,注意卫生,身上就不会有难闻的味道。 斐舞也渐渐地开始正视自己的身材。 以前的她总是逃避,以为只要不照镜子不去看,问题就不存在。 但现在不会了,她不会再自暴自弃了。 斐舞开始锻炼身体,控制饮食。 也在慢慢调整自己的作息。 以前的她晚上总是打呼噜,然后被室友嫌弃。 她就不太敢提前睡觉,因为害怕会吵到室友。 困意是很难控制的,她很困的时候,就会玩游戏。 导致游戏的瘾越来越大,睡觉时间越来越短,只能白天上课补觉,渐渐地就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她在逐渐地改掉之前所有不好的习惯。 总有一天,她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哪怕这个过程很漫长,她也要坚持下去。 荣安在休息了一个月后,才回到学校。 没有人知道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奚浣猜测他是犯了什么错误回家反省了。 他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她说好不会再管他的。 上次他跟着杨鳖走之前,告诉她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的确很快就回来了。 警察没一会儿也来了。 还找了他们几个人去做笔录。 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奚浣紧张得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她那时候问遍了能问的人,却没有人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天晚上她一直等到了凌晨三点,宋洲才给她发了个消息。 告诉她荣安已经回到宿舍了。 等她第二天在去食堂的路上,急匆匆地拉住他,问他到底出什么事的时候。 他却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事,就是杨鳖带我们去不太好的地方玩,我们刚去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她为他担心了一晚上。 那么大的事情,在他这儿却成了没什么事。 她当时生气地问他:“你就不能不和杨鳖混在一起吗?” “暂时不能。” 后来,她就再没和他讲过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她已经尽力在往回拉他了,可他不听。 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高中课业繁重,虽说是学过一遍的知识,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很多都忘记了。 她没必要把心思完全放在用来担心他上面。 奚浣想开了。 他已经渐渐地长大了。 不再需要她了。 他会有自己的想法,会交自己想交的朋友。 哪怕那个朋友是个人渣中的败类。 可他要是铁了心要交,谁又能劝得住呢? 就像当时的她一样,荣安家里其实不太同意,他们这么迅速地在一起的。 但他不听,最后直接把她带去了他自己的房子里。 他还傻乎乎地和她说,以后他们就在这里生活了。 她不回家。 他陪着她一起不回家。 荣安真是个笨蛋。 总是避不开自己人生中的那些危险。 课间的时候,荣安去前面擦黑板。 班上靠近讲台的女生和他开玩笑:“刚回来就擦黑板啊。” 荣安认真地回答:“嗯,之前几次值日,都是宋洲一个人干的。” “那你可要擦慢些,不然粉笔灰飘到我们这里来了,宋洲每次都擦的很慢的。” “我尽量。” 奚浣看着他跟别的女生说话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 他有时候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和上一世没什么区别。 可有时候又好像很陌生。 下一节课是化学课。 奚浣拿出了自己的化学书,等待老师来讲课。 新的化学老师讲课内容丰富又细致。 还替她们补了好多没讲过的知识点。 换掉原来的化学老师之后,班里的同学才敢私下议论。 据说原来的化学老师,故意在上课的时候讲的很浅,就为了让大家私下找她补课,以此收受高昂的补课费。 奚浣想起来上一世直到高考,他们班整体的化学成绩都不太好。 这样的老师如白蚁一样,经年累月地啃食着学生对老师的信任。 她本以为上了高中之后,就不会有张雅卿这种明目张胆要钱的人。 后来才发现,还是会有这样的人,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手段而已。 这样的人一天除不尽,学生就会多受一天苦。 他们现在所在的学校,因为斐舞的事情,增大了曝光率,很多事上已然有所收敛。 可这世界上,总有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些地方,也会有像张雅卿,像化学老师这样的人吗? 中午和宋依依一起吃饭的时候,宋依依望着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说道:“宋洲说他有时候,真想亲手把这层灰布给撕开,让天空露出它原本的面目来。” “如果撕开之后,还是灰的呢?” 宋洲走到她们面前,放下餐盘说道:“那就换了这天啊。” 奚浣看着宋洲沉默了半晌后说道:“会的。”等我们成为掌控这世界的人,天就再也不会被人遮住了。 不会私相授受,不会差别对待,不会持强凌弱。 因为经历过,所以知道这些事有多恶心。 但也不会做人人称道的“老好人”。 要爱憎分明,永远热血。 杨鳖身上的伤比荣安轻许多,返校却比荣安来的要晚。 他返校的那天,大家都很恶心他。 原来只是有小范围的同学知道他很讨厌,但现在被奚浣她们这么一散播,几乎全校都知道他有多恶心了。 杨鳖是不在乎那些的人,他内心极度变态,甚至觉得别人越恶心他,他就越开心,为影响到别人而开心。 他重新返校,就是来报复的。 再报复斐舞那个肥妞没什么意思,他这次要动的,是那个他一直不敢动的人。 那个曾经把他打得遍体鳞伤,扒光他衣服还不忘吐槽的人。 他要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只是,荣安是阻碍他的大麻烦。 刚一开学,荣安就跟他说得很清楚,奚浣是他的人。 那时候,他即便有贼心,也没有贼胆。 因为他并不想去招惹荣安这个麻烦,所以就只是挑些老实安稳的小姑娘来玩弄。 但这次,是奚浣主动惹到他的。 他不狠狠地报复回去,实在是不太甘心。 要动奚浣,就要先离间她和荣安。 等荣安彻底厌恶奚浣了,他就不会再为她保驾护航了。 荣安这次受伤,多多少少和他有点关系。 之前他们要去一个地方玩,可是刚去没多久警察就到了。 他怀疑这里面有人走漏了风声。 别人一向不敢忤逆他,只有荣安,天生反骨。 那天他只不过是在去的路上,随便开了他跟奚浣的一个玩笑。 他整个人的气压就变得极低。 荣安在他面前,好像什么都好说。 唯独关于奚浣,连提都不能提。 所以,他怀疑那天是荣安出卖了他们。 后面他们一起做了笔录,别的人当时都吓傻了,只有荣安始终镇定如常。 他想知道,荣安到底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故而早就知道不会牵连到自己,还是真的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三个月后,恰好有一次试探荣安的机会。 如果荣安去了,那就表示他没有问题。 他要是推脱的话,那就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都被荣安耍了。 后来,他果然去了,还受了伤,听说是肋骨都被人打断了。 他这才对他彻底地放心了。 他杨鳖是奚浣讨厌的人,□□安却为他平事儿断了几根肋骨。 不知道奚浣知道这些,心里会怎么想。 奚浣最好是和荣安大闹一场。 然后他再在一边,好好跟荣安讲一讲,世界上女人多的是,不行咱就换的道理。 荣安应该就能放弃奚浣了。 巴巴地守着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只有十足的蠢货才会那样做。 杨鳖干坏事儿,向来是说干就干。 他知道荣安不常吃晚饭,因为要在教室守着同样不常去吃晚饭的奚浣。 他由于刚出院不久,所以一直是家里佣人来送饭。 下午放学后,杨鳖接了晚饭,就去隔壁班找荣安去了。 荣安的位置在后排,他却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进去。 故意拎着饭在奚浣身边走过。 经过奚浣身边的时候,特地大喊了声:“荣安!还没吃饭吧,来一起吃啊。” 荣安看了一眼奚浣的背影,在杨鳖走过来之后,压着声音冲着杨鳖低吼道:“你他妈声音小点儿能死啊?” 荣安越这样讲,杨鳖的声音就越大:“怎么啦?这又不是上课,还不让说话了?” “出去聊。” 荣安作势要离开,却被杨鳖一把拉住。 杨鳖大声嚷嚷道:“别啊,外边又没有桌子,咱们怎么吃饭啊?” 第30章 黑化进度30% 荣安扣住他正要打开餐盒的手:“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回你自己班级去吃。” “不行啊,你帮我平了那么大的事儿,还为我断了几根肋骨,我怎么着也得好好犒劳犒劳你啊。” 奚浣正在写字的手,微微颤抖。 荣安是不是不会拒绝人?为什么要为了杨鳖那种垃圾,搞得自己一身伤? 就算是上一世,她对他百般利用,可也都是哄着他的。 什么时候让他受过伤? 为了不让他再乱讲话,荣安揪着杨鳖的衣领,将他拎了出去。 荣安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突然用力的话,还是会感觉到疼。 “我说过让你少在她面前出现吧。” “我又不是来见她的,这不是来找你一起吃饭么。” 荣安冷冷地笑了一下:“你在打什么主意,以为我会不知道?” “我能打什么主意,她带着人把我打成那样,我回来之后,不是也没对她做什么吗。” “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打你是因为你该打。” 杨鳖不甘示弱道:“是,我是该打,我在她眼里就是个恶心的货色。可是你呢?你天天跟我混在一起,你以为你在她眼中的印象能有多好?你信不信,你就是守她三年,她最后依旧恶心你恶心得要死。而且,我听说她常常跟你们班,那个叫宋洲的在一起吃午饭。为他人做嫁衣,有什么意思呢?” “哦,那依你的想法,我要怎么做,才算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换一个宠呗。奚浣这种的欠调……” 杨鳖后面那个“教”字还没说完,就被荣安掐住了脖子。 荣安的手越收越紧,杨鳖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呼吸。 他以为荣安不敢对他下狠手的。 可他现在一个字都讲不出来,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良久之后。 荣安低头看了他的裤子一眼,嗤笑了一声就松开了手。 杨鳖连站都站不住了,大口的粗喘着气,顺着墙边滑了下去。 “你,你他妈,真想弄死我啊。” “没啊,只是开个玩笑。” “艹,疯子。” “你该回宿舍换裤子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杨鳖看了自己湿漉漉的裤子一眼,妈的,他才不是被吓尿的,是长时间窒息导致的尿失禁,要不然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荣安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看到自己桌子上杨鳖的饭盒,哑然失笑。 刚才还好好的饭菜,现在被撒了一堆铅笔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为了不让奚浣惹上麻烦,荣安拿着饭盒去了厕所。 倒掉了那些已经不能再吃的饭。 杨鳖挑唆的那些话,他并未放在心上。 因为杨鳖根本不懂他们经历过什么。 只有荣安知道,他的阿浣上一世有多喜欢他。 这一世,他在慢慢地等她长大。 等着她在高考之后的那次生日会上,推开众人用尽全力地奔向他。 她会扑进他的怀抱中,他会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家。 现在,她或许会像杨鳖所说的那样,对他有所误会。 等他搜集到足以送杨鳖进监狱的证据,他就会和她解释清楚一切。 他知道她很容易担心他,所以从不肯和她讲太多的事。 宋洲之前和他讲,她等他回宿舍的消息,等到了凌晨三点。 夜深人静的时候,宋洲还对他说:“你自己荒废时光可以,但是不要耽误她。” 他当时觉得宋洲说得有道理,所以在她关心他的时候,他只是草草地随便说了几句。 他知道后来她生气了。 因为在那之后,她再没过问他的任何事情。 她不再担心他了。 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他们在各自的跑道上努力奔跑着。 终将殊途同归。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荣安跟在奚浣身后下楼梯。 他本想看着她从教学楼走回宿舍就离开的。 荣安看到,奚浣刚走到宿舍门口,斐舞就拉住她,跟她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他听不到她们讲了什么。 只见她将手上的书,交给斐舞,似乎是要斐舞帮忙带回宿舍。 之后就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跑去。 晚自习都已经结束了,食堂肯定是没人了。 不过食堂负一层,有两个热水箱。 同学们平时接热水的地方,是在宿舍楼。 只是每次接热水都要排好长的队。 大家发现食堂那里的热水箱之后。 就分流了一部分去那边接。 去那边接水的好处是,人数少,不用怎么排队。 坏处是,没有灯,以及那边的食堂门有时会被锁住,容易让人白跑一趟。 荣安追着奚浣急匆匆地跑去了食堂的负一层。 下了楼梯后,奚浣发现大门并没有开。 刚想转身离开,一道黑影朝她扑了过来。 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拐到楼梯间。 “嘘,有人来了。” 奚浣听得出来,是荣安的声音。 一道手电筒的强光,从楼梯上扫了下来。 “烦死了,每天工作那么忙,还得抓这些早恋的。别让我抓到,抓到就让他们回家反省。” “谁让有人举报呢?” “你看见人了吗?” “没啊,指不定早就走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你说挑也不挑个好点儿的地儿。” “行啦,咱们回去吧。” “走走走,冷死了。” 待确认刚才那两个人走远了之后,荣安摸到奚浣的卫衣帽子,轻轻地给她扣到头上。 “冷不冷?” 奚浣不说话,推开他准备离开。 又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怎么不理我?” 奚浣气得甩了他一巴掌:“你和杨鳖一样恶心。” 荣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得有多疼。 只觉得她的手好凉。 他拿起她的手,强硬地按到自己的口袋里。 “说说看,我怎么恶心了?” “你利用斐舞,把我喊到这儿来,就很恶心。” “为什么不是杨鳖呢?”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你没回宿舍,就想跟过来看看。” “你管我回不回宿舍,我回不回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贱得慌,行么?” 奚浣往回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有抽动,就照着荣安的小腿上猛踢了一脚:“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斐舞和你说什么了?” “斐舞和我说什么你会不知道?” 宋洲缓缓地朝他们走过来:“他是真的不知道,不是他干的。” 奚浣看到宋洲之后,恍然大悟道:“是不是也有人和你说……” “是,但我比较懒,就走得慢了些。” 荣安转过头对宋洲问道:“你们到底听到了什么,一个个的大晚上都跑到这儿来?” 宋洲笑着说道:“有人跟我说,宋依依帮她几个室友打热水,热水瓶太多,她拎不动,让我帮忙拎一下。她们宿舍一共四个人,除去朱宝不谈,她至少得拎三个热水瓶。宋依依自己的热水平时都是我帮她打的,怎么可能帮别人打热水?所以我就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不要帮忙拎热水瓶,她骂了我一句神经病。但我还是觉得奇怪,所以就想着过来看看。” 奚浣若有所思道:“我当时也应该打个电话的,只是一着急就忘记了。斐舞本来说和我一起过来,我觉得两个人能拎动,就让她帮我把书放回宿舍去了。” 宋洲继续说道:“后来,我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两个值班的老师,拿着手电筒从食堂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我走下来一看,发现没什么人,可等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听到你们在讲话。” 荣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奚浣说道:“我就说不是我吧。” 宋洲上前将荣安从奚浣面前拉扯开,嘴里嘟囔了句:“像什么样子。” “斐舞是不会骗我的,一定是有人骗了她。” “知道我和宋依依关系,又很讨厌你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奚浣看了宋洲一眼:“朱宝?” 宋洲点了点头。 “可是她为什么突然要搞这么一出?就为了让老师误会我们早恋,然后回家反省?” 宋洲看了看荣安:“你觉得呢?” 荣安摇了摇头:“不知道。很晚了,回宿舍吧。”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对奚浣说道:“你先走,和我们离得远一些。” 奚浣在前面走着,荣安和宋洲远远地在她后面跟着。 宋洲对荣安说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你问吧。” “我挺瞧不上杨鳖这种人的,按理说你应该更瞧不上他才是,为什么你和他会变成今天这种情况?” “不为什么。” “我总觉得,你不至于自甘堕落到那种地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可我始终想不到他那里能有什么,是你荣家小少爷没有的。像你这种被全家人溺宠着长大的人,难不成还真的是为了找刺激,才跟杨鳖混在一起?” 荣安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薄雾暂时遮住了月亮:“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行吧,随你。你的人生我也管不着,不过,杨鳖大概要对奚浣下手了,他不像是那种息事宁人的人。奚浣一直都很在乎你,你到时候不要帮着杨鳖欺负她,免得让她徒增伤心。” 宋洲觉得杨鳖无论对奚浣做什么,奚浣都不可能让他真正的伤害到自己,依照奚浣的性格,杨鳖只会自讨苦吃。 只有她在乎的人,才会轻而易举地伤害到她。 第31章 黑化进度31% 奚浣回到宿舍之后,先去找了斐舞。 向她核实了一下,是否是朱宝对她说的宋依依需要人帮忙提热水瓶那些的话。 斐舞点点头说道:“是,她当时说话很着急。” 奚浣摸摸她的头:“以后不要再相信她了,她是骗你的。” “啊,可是她们不是一个宿舍的吗?” “她们是一个宿舍的,但是她和宋依依关系不太好,和我的关系……也不好。” “我想起来了,你们小学的关系好像是不太好,现在还是不好吗? “嗯,很不好。” 斐舞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对不起,奚浣。我好像无意中,帮倒忙了。” “没事,以后不相信她就可以了。” 奚浣知道斐舞自从转班之后,一直在很努力很积极的融入这个班。 班里很多人也都对她抱有着极大的善意,导致她渐渐地失去了防备心。 从斐舞宿舍离开之后,奚浣去找了朱宝。 宋依依打开宿舍门,她以为奚浣是来找自己的:“浣浣,什么事啊?” “朱宝在不在宿舍?” “在水房。” 奚浣转身就走,宋依依拉住她问道:“怎么了?要不要我陪你去?” “没事,我找她聊聊天。” 宋依依觉得奚浣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她的情绪明显不太好,还说要找朱宝聊天? 奚浣倚在水房门口,等待着朱宝洗漱完毕。 上高中之后,朱宝有所收敛,让她差点忘记她这个潜在威胁了。 朱宝端着水盆走到门口,直接忽视了奚浣的存在。 奚浣伸出腿将她绊了一下,这还是上一世朱宝教她的。 朱宝气得将水盆往地上一摔:“你怎么这么讨厌?” “跟我过来。”奚浣揪住朱宝的衣领,将她带到走廊的尽头。 朱宝挣脱开她的手:“你到底想干嘛?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吧,为什么要陷害我和宋洲?” “你们俩还用得着陷害?从小学就勾勾搭搭,到了高中天天一起吃午饭,每次看都觉得很恶心!”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是说你看不惯,就不会发生的,我以为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奚浣,你好得意啊。为什么会有你这种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人呢?” 奚浣看着朱宝恶狠狠的脸,突然笑了出来,她拍着朱宝的脸说道:“别总死啊死的,总是放狠话的人,往往死的都很早。” “你知道杨鳖回学校了吧,也不怕告诉你,我是被他罩着的人。杨鳖说了,他会让你日复一日地陷入对他的恐惧之中。” 奚浣沉默了,果然和杨鳖有关,算算时间,的确是快到他找她麻烦的日子了。 朱宝以为她怕了,更加嚣张了:“现在只是个开始呢,你别以为这个喜欢你,那个也对你好,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惹了不该惹的人,就该慢慢地等待折磨啊。真想看你像条狗一样,跪地求饶的样子。” 奚浣并没有因为朱宝的话而感到害怕,她之前沉默,是因为对朱宝和杨鳖的联手感到恶寒。 奚浣颇为怜悯地对她说道:“你有过很多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但是你都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朱宝这一世本就过得不太容易,听到奚浣这样讲,她感到自己的内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本来拥有着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机会,之后靠着自己的努力奋斗,或许可以成为人上人,但是偏偏要与下水道的臭虫为伍,却妄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变成白天鹅,把别人的不幸当做安慰自己的“良药”,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总是喜欢用肮脏龌龊的手段去伤害别人,狗仗人势,自私贪婪,智商不够,莽撞来凑,活生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恶毒的废物。” 朱宝被奚浣气得有些身形不稳:“你这就是嫉妒,嫉妒我有杨鳖的庇护,而你,只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忍受他一次又一次的报复。” “哦,那就等着看吧,看看是他先报复我,还是我送他去火葬场。” “我要告诉杨鳖!” “随便啊,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奚浣回到宿舍后,躺在床上许久都未曾入睡。 因为上一世,杨鳖重返学校后,的确是对她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折磨。 他会偷偷地拿走她的水杯,用来做猥琐又恶心的事情。会趁着她趴在桌子上睡午觉的时候,恐吓她身边的同学离开。会在期末考试时坐在她身后…… 一桩桩一件件,充满了杨鳖变态的恶趣味。 对付变态,就要用更变态的手段。 奚浣准备明天早上买瓶502胶水,然后再在杯壁上涂满胶水。 第二天中午放学,朱宝特地留在教室最后出去,就是为了偷奚浣的杯子。 杨鳖叫她拿的。 奚浣吃午饭的时候,边吃边笑。 宋依依问她:“怎么这么开心啊?” “回去的时候,先别午睡,有好戏看。” 宋依依听了她的话,中午的时候,为了让自己不睡着,强撑着做了几道数学题。 班与班之间只隔了一堵墙,所以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宋依依明显地听到隔壁班起了一阵骚动,仔细一听还有欢呼声。 她对着奚浣咳了两声。 奚浣笑着对她点点头,用嘴型说道:“再等等。” 没一会儿,校园里响起了消防车的声音。 奚浣从班级的窗户中看到,消防员叔叔带着切割工具,去了杨鳖所在的班级。 隔壁班传来杨鳖的阵阵嘶吼声。 奚浣在杨鳖的惨叫声中,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变态没什么可怕的。 比他更变态就好了。 下午的时候,杨鳖玩杯子却被卡住,不得不求助消防员叔叔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校园。 大家都在嘲笑他。 这件事还上了报纸,各大网络媒体也争相转载沙雕新闻。 标题是:震惊!高中生为解决生理需求,竟在杯子壁上涂这玩意! 杨鳖在接下来的一周,都是跟大猩猩一样,岔开腿走路的,都快成罗圈腿了。 朱宝在杨鳖受伤的那天下午,脸上莫名多了个巴掌印儿,脸肿了好几天。 荣安在休息的时候,给大嫂徐梦打了个电话。 他大哥不让他跟徐梦接触,但他还是想办法拿到了徐梦的电话。 “大嫂,你之前给我的那个药,见效太慢了,有没有更快一点的?” “还慢?你还想要多快的啊,你希望那个变态刚接过你的烟,抽完烟就发现,自己那玩意儿再也动不了了?那跟自曝有什么区别?” “可是,真的太慢了。你就当拿他做实验了好不好?” “不好!这要是让你大哥知道了,我不仅工作没了,老公都可能没了,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荣安挂断电话后,微微叹了口气。 他从暑假就开始以各种方式偷偷地给杨鳖下药,可是徐梦给他的药见效太慢了。 这学期都快过去了,杨鳖那玩意儿还是没什么变化。 他都快怀疑徐梦给他的是不是假药了。 杨鳖那里的伤好之后,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开始跟上一世一样,恐吓奚浣身边的同学,让她们午休的时候,给他让位置。 奚浣的同桌,虽说是个比较胆小的女孩子,却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奚浣。 因为她既不想得罪杨鳖,也不想伤害奚浣。 她没什么勇气去反抗一些人和事。 可也绝不会由于自己的懦弱去和坏人为伍。 奚浣中午的时候,做完作业,装作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 手里还握了一只圆规。 她听到身边的椅子有轻微地响动,就知道是杨鳖来了。 她依旧保持着埋头睡觉的姿势,低着头偷偷睁开眼睛,找准位置,举起手中的圆规,对着杨鳖的大腿刺了下去。 却在距离他的大腿,只有几毫米的位置,停住了。 因为她的手腕,被杨鳖握住了。 奚浣不准备再装下去了。 她抬起头,迅速抽出一本书,正准备拍他,就怔住了。 因为眼前的人,并不是杨鳖,而是荣安。 荣安将她手里的圆规拿掉,替她放回文具盒里,又接过她手中的书,插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小声对她说道:“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 “我不用你这样,你放杨鳖过来,他必须吃点苦头,才能不那么嚣张。” “不,他太脏。我不想看他坐你身边,一秒钟都不想。” 奚浣不再理他,低下头继续睡觉了。 荣安身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烟草和奶油混在在一起的味道。 现在的他,又恢复了身上那股甜甜的奶油香气。 之前在食堂负一层的楼梯间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只是那时候只顾着生气,没来得及多想。 荣安是戒烟了吧。 本来小小年纪就不应该吸烟的,叛逆期终于要结束了吗? 想着想着,奚浣就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挺不好意思的梦。 她梦到小时候,荣安追着给她奶油小蛋糕,然后她拒绝了。 就在荣安委屈地要哭的时候,她突然捧着他的小脸咬了一小口,还对他说:“我不吃小蛋糕,我想吃你,你给不给我吃啊。” 荣安又凑过脸来,软糯糯地说道:“给你吃。” 然后……然后她就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荣安趴在桌子上,深深地看着自己。 荣安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睁开眼睛,眼中似有局促的光闪过。 奚浣也觉得有点尴尬,就又立刻闭上了眼睛,重新睡了过去。 睡梦中似乎感觉到有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7 16:34:22~2020-12-29 05:0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539008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黑化进度32%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荣安都会等奚浣写完作业,趴在桌子上睡午觉的时候,悄悄和她的同桌换位置。 只是奚浣中午做题的时间越来越长,午休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奚浣刚刚趴下,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奶油香气。 她近来都是闻着这个味道睡觉的。 她重新从桌子上爬起来,对荣安轻声说道:“不用过来了,我不会睡太熟,只是养养眼睛。” “最近怎么睡得这么迟?” “快考试啦。” “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才是期末考试吗?” “我说的是这次月考,我想在期末考试的时候,享受一下按名次排的考场。” 荣安知道只有在这次月考,考进年级前100的人,才有资格在期末考试,坐在按名次排的考场里。 他之前就有对她刻意引导过,说按照名次排的考场,做起卷子来很刺激,就像面对面竞争一样,每个人都应该感受一下那种氛围。 荣安之所以对奚浣这样讲是因为,上一世,没在年级前100的同学,都是随机排考场的。 当时坐在奚浣身后考试的人是杨鳖,荣安由于没有和奚浣分在同一个考场,所以并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考到一半的时候两个人都被叫去校长室了。 之后就是奚浣和杨鳖一同回家反省了。 奚浣回家的那天,是奚逢来接她的,奚浣不知道对奚逢说了什么,脸上瞬间挨了一巴掌。 这是他当时透过教室的窗户看到的。 他们几乎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他的心里有些闷。 上一世,他每次吃瓜吃到和奚浣相关的事情时,心中都像积压了一块大石头。 后来才知道那种感觉是心疼。 因为那时他常常设想,如果是自己经历和奚浣同样的事情,他会不会有她这么勇敢。 应该是不会的。 那时的他,只需要躲在自己家人身后就好了。 他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问题,除了应付极个别人对他掩盖不住的嫉妒。不过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所以他必须变得勇敢。 其实他仔细想过了,他无法做到时时刻刻守在奚浣身边。 杨鳖,始终是个隐患。 送杨鳖进监狱,他迟早会有出来的一天。 除非他死了。 可是杨鳖死也需要死得其所,决不能和奚浣产生一点关系。 否则,杨家就会开始无穷无尽的报复。 这世界上有许多作恶多端的人,有的人一辈子都遇不上自己的克星,所以可以一辈子飞扬跋扈下去。 有的人作恶做到一半,突然遭致反击暴毙而亡,这叫因果报应。 而最好的结果就是杨鳖所做的一切,最终都尽数反噬回他自己身上。 这种反噬还要以机缘巧合的形式出现,让大家误以为是天降正义。 不可回收垃圾就应该焚烧处理。 同理,这也是杨鳖最好的归宿。 奚浣经过自己不懈的努力,终于在临近期末的最后一次月考中,考了第99名。 宋洲的名字比奚浣要靠前一些,考了第70名。 荣安的名次是153。 虽然没能进前100,但是比他上次月考的成绩也有较大的提升。 荣安去看了杨鳖的成绩,排在2000名开外了。 所以,无论怎么随机排,杨鳖都绝不会和奚浣排到同一个考场。 在紧张忙碌的备考中,他们这些人迎来了期末考试。 奚浣很遗憾上一世自己的期末考试被杨鳖破坏了,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考。 大家基本上都是在考试那天的早上,才会知道自己的考场号。 早读后,同学们会拿着考试袋直接去考场。 班主任徐温在学生们临去考场前嘱咐道:“这是这学期最后一次考试了,大家要重视起来好好考哦。我就在隔壁班监考,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四楼找我。” 荣安的考场在二楼,他正准备拿出文具用品,等待考试的时候,突然看到宋洲走了进来。 按照宋洲的成绩来看,他不应该和他在同一个考场的。 荣安着急地跑到宋洲面前问道:“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个考场?不是年级前100的,按照名次排考场吗?” 宋洲去过几次按照名次排的考场,也记住了几个成绩稳定的熟面孔,但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那几个人,总不可能都发挥失常吧。 “卧槽,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走错考场了?” 宋洲重新看了一下自己的准考证:“没啊,这不是写着呢吗?就这儿啊。” 监考老师突然从门外抱着试卷袋走了进来:“好了,大家都坐回自己的位置,准备考试。” 荣安不得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监考老师发试卷。 发完试卷后,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去做题。 只好等监考老师走过来的时候,举手问道:“老师,我们这个考场是不按名次,随机排的吗?” “是啊,考试都开始了,问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监考老师说完就离开了。 宋洲也举手问道:“老师,那个年级前100的,也是在这个考场吗?” “不管你年级前多少,这次都是随机排的。考试给你安排到哪儿,你就坐哪儿好好考,位置有那么重要吗?高考你也能挑位置?挨着学霸做题,你自己不努力,也成不了学霸!” 老师的话的确没有错,但荣安已经彻底慌了。 年级前100如果不按照名次而是随机排的话,那么奚浣会不会再次和杨鳖分到同一个考场? 奚浣拿着准考证去了五楼,找到自己的座位后,就安心坐了下来等待考试。 25个人一个考场,按照她的名次99来看的话,她是倒数第二个。 可是自己座位后面的那个倒数第一,迟迟没有来。 奚浣并没有多想,卷子发下来之后,就安心答题了。 教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动静很大。 奚浣抬头一看,杨鳖竟然拿着考试袋走了进来。 他只是草草地跟监考老师交待了几句话,监考老师就放他过去了。 不可能的。 她这段时间以来,这么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能考进年级前100,这样才能将杨鳖这种垃圾货色甩得越来越远。她以为只要她每次都考进前100,杨鳖就再也影响不到她的考试了。 可是杨鳖为什么会和她一同分到年级前100的考场?这不公平。 奚浣眼看着杨鳖走到她身后,大摇大摆地扯出椅子落了座,坐下之后他还故意踢了奚浣椅子一脚。 奚浣举手说道:“老师,考场安排有错误。” “你什么意思?” “考场里为什么会出现年级2000名开外的人?” “考场座位是随机排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们学校按照惯例,年级前100不是会按照名次排考场吗?” “以前是,这次不是!这次全部座位都是随机排的,考试都已经开始了,不要扰乱考场秩序,快点坐下考试。” 奚浣被迫坐下后,杨鳖对着她的脖子吹了口气。 奚浣被恶心到了,重新举手说道:“老师,他影响我考试,我要调换座位。” 监考老师本就被奚浣搞得有些烦,现在更是不想理会她的请求:“你还考不考了,不考就出去,别影响别人考试!” “如果因为您不调换座位,待会儿发生了什么事端,您能负责吗?” “我为什么要对你负责?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 监考老师走到奚浣面前,打开她的文具盒,将里面削铅笔的小刀收走了。 “为什么只收我的,不收他的?” “因为自始至终都是你在一味地挑事儿,人家杨鳖什么话都没有讲。” 奚浣生气地坐回了椅子上,她现在只想尽快答题,答完题之后就赶快出去。 就在她奋笔疾书的时候,杨鳖的脚突然伸到了她的两腿之间。 她低头猛踩了一脚。 哪料杨鳖的脚竟然在她两腿之间迅速上移,转眼间蹭到了她膝盖的位置。 奚浣把笔一摔站起来迅速抄起身旁的空椅子,转身照着杨鳖的脑袋猛砸了过去。 杨鳖没有反应过来,脑袋直接撞到了身旁的窗户上。 窗户的玻璃被撞得稀碎,碎片从五楼的窗台上掉了下去。 杨鳖根本就没有想到,奚浣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常常这样对待自己班级的女生,那些女生几乎都是能忍则忍。 他知道那些女生碍于羞耻,根本不会把他私下的小动作宣之于口。 所以他就越来越肆无忌惮。 奚浣疯了一样地拿着椅子砸他,杨鳖第一下就被砸懵了。 之后更是躲闪不及,挨了好几下。 两个监考老师连忙走过去,合力抢过奚浣的椅子。 奚浣被其中一个监考老师按在了墙上,另一个监考老师赶紧将杨鳖带离了窗户旁边。 按住奚浣的监考老师说道:“你干嘛呢?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监考老师放在眼里!你这就是对老师的不尊重!” “我已经说过杨鳖扰乱我考试了,可是您管了吗?您尊重我了吗?” “他怎么扰乱你了?我怎么没看到?”说完之后还对着另一个扶着杨鳖的监考老师说道:“你看到了吗?” 另一个监考老师摇了摇头。 奚浣被她们气到想哭,但是她不能哭。 上一世她哭了之后,她还记得当时考场的同学们窃窃私语道:“快看,哭了呢!” “哎呀,你不懂,这就是在装啦,女孩子除了哭,什么也不会。” “打了人哭一哭就好了,管自己有理没理呢,啧啧啧。” 有的人只是身体上看着长大了,可是大脑发育没跟上,反而越来越萎缩。 在那些人的固有印象里,男孩子哭一定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而女孩子一哭要么就是在装,要么就是想要通过眼泪得到些什么。 怀有着这样固有印象的人,他们的大脑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萎缩到了极致。 萎缩后的形态,就像是浸在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由内而外渗透着腐臭的气息,冥顽不化到了骨子里。 奚浣忍住眼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可以给您示范一下,他是怎么扰乱我的。” 扶住杨鳖的监考老师对按住奚浣的监考老师劝道:“还是算了吧,别闹大了。” 按住奚浣的监考老师冷笑道:“试试呗,我倒要看看人家是怎么扰乱你的,自己心里不干净,就把别人也想得那么脏。” “您需要坐在我的位置上,方便我更好地示范给您看。” 鞭子打不到谁身上,谁也不知道疼。 只知道在一旁说着事不关己的风凉话,这样的人必须得体会一下同样的痛楚,才能彻底地对他人的遭遇感同身受,乃至夹着尾巴收回自己的傲慢与无知。 第33章 黑化进度33% 方才按住奚浣的监考老师,坐在了奚浣的椅子上。 奚浣坐到了杨鳖的位置上。 她正想好好示范的时候,看了看这个考场里的其他同学,就对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监考老师讲道:“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扰乱考场秩序呢,我看大家好像都不写试卷了。” 一个考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其他同学的心多多少少有些散漫。 “考场秩序已经被你扰乱了,所以才要把你这匹害群之马给赶出去。别废话了,快让我看看杨鳖怎么扰乱你了。” “那为了让同学们能继续安心考试,请您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还有……”奚浣对扶着杨鳖的监考老师说道:“您也要继续装作没看见。” 奚浣把杨鳖对自己做的事,原模原样的对着监考老师做了一遍。 监考老师不屑地说道:“是你太敏感了,这有什么的。” “是吗?如果是您的女儿经历这样的事情,您也会觉得是她太敏感了吗?” “我没有女儿。” “哦,可是我还没有示范完呢。” 奚浣到目前为止,已经不期望她能公平对待自己了。 大概,从开始就是被打点好的。 考试座位是后勤老师排的,修改规则是很容易的事情。 她忽然为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感到有些不值。 就算考进年级前100,她依旧在劫难逃。 既然规则可以被改变,不公已然成为常态,那就闹个天翻地覆吧。 不然岂不是白白背了这害群之马的骂名。 她的双手攀上眼前这个蠢货的肩,死死地将她按在座椅靠背上。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照着她的腿疯狂地踹了上去。 蠢货刚想大声呼救,却被奚浣捂住了嘴巴,奚浣的另一只手掐在她的脖子上。 “嘘,不要出声,没什么的,你太敏感了。” 奚浣看向和杨鳖站在一起的监考老师,她果然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不过是同事关系,谁又会真心为谁做事呢? 蠢货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了,力气要比奚浣大上许多,所以在察觉到奚浣不对劲儿后,立即从椅子上挣脱开来。 她推了奚浣的头一下:“你敢打老师?” “没有,是您要我示范的。” 杨鳖在一边贱兮兮地调侃道:“奚浣,我可没有那么激烈地对待你吧。” “走,你现在就跟我去校长室!考试作弊,扰乱考场秩序,殴打老师和同学,学校是容不下你这样的学生了!” “可以让校长直接过来处理吗?我不太想去校长室。” “要么你走着去,要么我绑着你去!反了你了,没有教养的东西!” 杨鳖在一边说道:“老师,我也去吧,我被打了,也要交待一下啊。” 奚浣临出门前,趁他们不注意,拿走了杨鳖文具盒中的小刀。 老婆饼里没有老婆,校长室里也不会有校长,去校长室不过是为了给杨鳖制造机会的借口而已。 校长室在行政楼六楼。 他们需要从教学楼下去,穿过学校的同心圆广场,才能到达行政楼。 荣安在写试卷的时候,突然听到玻璃坠地的声音。 他的考场在二楼,隔着窗户往下看去,可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并没有出现玻璃碎片。 这样一来就根本无法判断事故发生的具体位置。 他现在连奚浣在哪个考场都不知道。 如果真的是奚浣的考场出了事情,那应该很快就会被带着去校长室了。 荣安写几道题就往窗户外看一眼,看看楼下的同心圆广场上有没有奚浣的身影。 他自然是不希望出现她的身影的。 但是他刚刚的确听到了玻璃坠地的声音。 奚浣跟杨鳖被猖狂的蠢货带了出来,另一个监考老师留在考场继续监考。 荣安看到同心圆广场上出现了奚浣单薄又倔强的身影。 他立刻举手跟监考老师说道:“老师,我要上厕所。” “去吧。” 荣安本想直接跑向同心圆广场,将奚浣拦住问清楚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让她等父母过来解决事情。 总之她绝对不能单独和杨鳖处在同一个空间。 但是那样一来,带走奚浣的监考老师,极有可能因为她不服从管教,而对她发难。 荣安思索之后,跑向了四楼。 徐温在四楼监考。 徐温和那些趋炎附势的老师不一样,从她接受斐舞来自己班级的时候,荣安就知道徐温会越来越勇敢的。 荣安找到徐温说道:“老师,奚浣出事了,她和杨鳖一起被带走了,应该是被带去校长室了。” 徐温听后心里一惊,因为她知道校长去外地开会了。 校长出去开会的事情,是全校老师都知道的。 带奚浣离开的监考老师必然也知道。 徐温知道奚浣和杨鳖之前的纠葛,更加知道这两个人一旦被关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 她跟同考场的同事说明了情况之后,就准备去将奚浣带回来。 荣安准备跟徐温一起去,徐温让他先回去继续考试。 “我是你们的老师,有能力照顾好每一个学生,相信老师可以吗?” 荣安再次请求道:“我跟您一起去吧。” “不行,你必须回去考试。就凭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只有你的成绩稳步上升,才会被允许继续留在这个学校。如果你人都不在这个学校了,还怎么陪伴想要陪伴的人呢?” 徐温这样讲还有一层原因,她知道学生和老师之间的势力悬殊。 本就是不对等的关系,就算荣安过去,也只会添麻烦受到处分。 她看了一下奚浣所在的考场,考场里其中一个监考老师,是和她一起进学校的。 那位同事平时教学成绩一般般,但评称号拿奖项次次都有她的出现。 她知道,不同于之前为保学校声誉,就被无情辞退的化学老师和生物老师,这个监考老师有着如参天大树一般发达的根茎。 而那些根茎通向哪里,没有人知道。 她在学校一向习惯了安稳度日,不去掺和那些是是非非,保全自己就已经很困难了。 但是现在,她没办法再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了。 徐温看着荣安重新走进考场之后,一路狂飙奔向了行政楼。 真正的老师,本就应该是教书育人的。 她一直以来只做好了教书,却由于自己的胆小怯懦、明哲保身并没有做到育人。 大部分的学生没有从她这里学到多少反抗的勇气,只是学到了忍让克制以及对现实无条件、无期限妥协。 校长室。 杨鳖坐在沙发上,看着紧贴在墙边时刻保持警惕状态的奚浣,笑得愈发猖狂。他们刚一进来,校长室的门就被锁了。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荣安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喜欢你。” 奚浣记得上一世的杨鳖并没有对她讲什么话,他们几乎是在门锁住之后,又打了一架,打到筋疲力尽才停止。“你怎么不好奇你什么时候死?” “奚浣,你也就是嘴上厉害,现在一定很害怕吧。曾经有个女孩儿,她的眼睛和你的一样好看,后来,她死了。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你是有多变态,才会把自己的丧尽天良当成荣耀来炫耀?” 杨鳖看了看自己的手:“看来你知道啊。所有人都说是我杀了她,可实际上不是的。她是被这个社会杀死的,因为这个社会根本不把她这种的当人看。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地位,长得挺漂亮却空有一身倔强,那不是自取灭亡么。我也从来不拿这种人当个玩意儿,杀死她就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后来,平事儿就更容易了。我家请一个特殊人物吃饭,本来我家想去更好点的饭店,但那个特殊人物自己指定了一家。那家饭店特别破,地方也很隐蔽,但是菜单上的菜贵的离奇,一顿饭吃了一百来万吧,你猜那个人临走时跟我们说什么?” 不等奚浣回答,杨鳖继续说道:“他说,这家饭店是他一个远方亲戚开的,以后有什么事儿的话,就多来帮衬帮衬。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代表着所有的交易都无从查起,我们就是简简单单地吃了个饭,一条人命还没一片青菜叶子值钱。” 奚浣由于之前在考试,手机放在了原教室的包里,致使她没有把手机带过来。 不然她一定要录下他说的这些话,那个女孩儿决不会枉死,杨鳖这种垃圾必须受到惩罚。 杨鳖似乎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既然我敢讲出来,就不怕你把这些话告诉别人。我之所以迟迟不对你下手,你以为是因为荣安嘛?虽然不排除有他的原因,不过更多的是出于对你父母的忌惮。奚浣,你总以为你和斐舞是一样的人,其实我们才是同样的人,只有我们这样的才配做人。我们以后,会各自继承自己家的产业,也会结交各种各样的特殊的关系。” 奚浣觉得杨鳖的每句话无不在彰显著四个字:小人得志她对他嘲讽道:“你也配做人啊?做个畜生都十分勉强,可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我不配谁配呢?你看看你努力学习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我稍微动动手指,你就和我分到了同一个考场。你真以为班上那些学习好的同学有什么出息吗?他们学习再好,没有贵人提携,也根本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大部分的人寒窗苦读十几年,最后只配为我们做牛马。我们生下来就高人一等,以后我们掌握的资源,也会让我们的后代高人一等,这是命。” 奚浣想要反驳他,但又觉得很无力。她知道他说的是错的,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反驳。因为她的论据需要时间来验证,班上很多学习好的同学,心中都有着远大的抱负,他们今后会通过合理的晋升机制,做着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努力改变着这个世界,逐步实现自己的理想。 “你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不过是为了散播学习无用论,以及为你自己学习不用功找借口。你现在看不起的那些人,终有一天会爬上你仰望的位置,他们会拒绝着你的讨好与贿赂,将你做过的事情尽数翻出,不再为你提供任何庇护。而你,终将会在万人唾弃中自取灭亡。” 杨鳖笑着凑到她颈间轻嗅了一下:“不会的,别天真了。我和你说这些,不过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们今后能不能好好相处,毕竟我还是挺想慢慢玩你的,你要配合我一下才不会吃苦,懂吗?” 她的目光有所松动,语气放软说道:“怎么配合你?” “你同意了?你这态度转变的有点快啊,不会是真的被我吓到了吧。” “嗯,不太想吃苦。所以说说看,我需要怎么配合你。” 杨鳖兴奋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给她看。 那张照片应该是她在水房,弯着腰洗脸时被人偷拍的。 杨鳖将那张照片放大给她看:“我好喜欢你腰上的这颗血红色的小痣,你让我舔一下好不好?” “变、态。” “我就舔一下,求你了。” “好啊,不过你要跪着。” 杨鳖立刻跪了下来,试探地摸向她的衣角,又抬头看了看奚浣的反应。 奚浣并没有拒绝。 杨鳖将她的衣服一层一层地往上掀开,看到了她白皙纤细的腰肢,还有那颗让他魂牵梦绕的血红色,如同芝麻般大小的痣。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聚集在了这颗血红色小痣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奚浣的右手正在悄悄地起了变化。 他闭上了眼睛,贪婪地将自己的舌头伸得老长。 当他正准备靠近她的腰肢进而吮吸那颗痣的时候,奚浣对准了杨鳖的舌头,干脆利落地落下了自己手中的又薄又利的刀,不偏不倚,杨鳖的舌头瞬间从中间,一分为二地割裂开来。 徐温赶到行政楼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34章 黑化进度34% 徐温立即坐电梯上了六楼。 刚出电梯就看到校长室门外站着寇玉绦,也就是之前带奚浣和杨鳖过来的监考老师。 寇玉绦听到那声惨叫后,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开门。 徐温跑了过来,寇玉绦神情不自在的说道:徐、徐老师,校长不在。” 徐温微喘着气说道:“我是来带我们班学生离开的。” 寇玉绦装傻道:“你们班的学生怎么会在校长室?” “寇老师,我看到你带我们班学生过来了。” 寇玉绦沉下脸说道:“看到又怎样,你们班的学生考试作弊、殴打老师、蔑视考场秩序,难道不该被教育吗?” “就算是教育也该是我这个做班主任的来教育。” 徐温说着按住了门把手,转了两下发现推不开。 门被锁了。 “身为老师,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寇玉绦按住了她的手:“徐温,来到这个学校当老师很不容易吧,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就要好好珍惜啊。” “你难道没听到刚刚的声音吗?我在楼下都听到了,里面一定出事了。” “都是孩子,能出什么事。” 再者说就算出事,也不是她家的孩子。 徐温看了看寇玉绦的口袋,猛地伸出手准备把钥匙抢过来。 寇玉绦也不甘示弱地和徐温拉扯起来。 “徐温,你确定你要为了一个即将退学的学生,跟我翻脸吗?” 寇玉绦的话,徐温不是没有听进去,然而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拉扯之中,徐温将寇玉绦推到在地。 从她口袋里抢过来钥匙,连忙去开校长室的门。 寇玉绦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跟徐温理论,门突然被徐温打开了。 看到门里的那一幕后,两个人都怔住了。 校长室内一片狼藉。 杨鳖满嘴的血流了一地,奚浣踩在杨鳖的背上,正用衣服使劲儿勒着杨鳖的脖子。 奚浣的脸上和脖子上全是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死地拽着勒住杨鳖脖子的衣服。 杨鳖的嘴里除了呜呜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徐温立刻上前抱住奚浣:“为了这种人赔上自己的后半生,一点都不值得。” 可奚浣就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一样,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寇玉绦上前掰着她的手对徐温说道:“她疯了,快拉开她啊。杨鳖要是真的死了,他家里人还指不定怎么闹呢。” 奚浣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那个女孩子死了,杨鳖什么事儿都没有,反而拿到了优秀毕业生的称号。杨鳖死了,就因为他家里会有人来闹,所以杨鳖就不能死。 可那个女孩子的家人就不会去闹吗?怎么可能呢,肯定也去闹了。只不过他们的闹不会影响学校声誉,不会影响这些人的饭碗,什么都不会影响,所以才不被重视。 这个世界上,当真只有杨鳖这样的人才配活着吗? 放他妈的屁,他这样的人必须死!他今天就必须死在这里! 奚浣收紧了手上的衣服,杨鳖的脖子快要被她勒断了。 最后是在行政楼办公的其他老师过来,几个人合力才把奚浣拉开。 事情已经闹大了,寇玉绦叫了救护车之后,通知了他们的家长过来。 救护车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迟迟不来。 学校里的老师谁也不敢去动杨鳖,生怕到时候动坏了,他的家人到时候再过来闹腾。 本来救助别人是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的。 可是大家已经习惯了各扫门前雪,没有人愿意冒着被杨鳖家找事儿的风险,去送杨鳖去医院。 杨鳖整个人趴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周围的那些人。 嘴里的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冒着红色的泡泡。 杨鳖的家长和奚浣的家长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杨鳖的妈妈看到自己的儿子趴在地上,瞬间心疼哭了。 跟个泼妇一样闹了起来,还嚷嚷着要打奚浣。 “又是你这么个小贱人,我跟你说,这次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我要你给我家儿子陪葬!” 夏轻将奚浣搂在自己怀里,指着泼妇的鼻子骂道:“又是你这个老泼妇,把孩子养得跟牲口一样,整天四六不懂就知道欺负别人!就你家的孩子是宝,谁家的孩子不是宝啊?我的浣浣还被吓傻了呢!从我刚才一进来到现在,我宝贝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讲过。我女儿要是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你儿子也别想活了!” 杨鳖的妈妈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见夏轻并不怎么好惹,就开始找周围的老师发泄了。 “我把儿子交给你们,回回闹得一身伤,你们怎么当老师的?” 一般来讲,枪打出头鸟,所以这时候聪明人,都会选择不讲话。 然而寇玉绦是个十足的蠢货,她觉得自己该出场表现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睿智了。 就站出来说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还是应该先送杨鳖去医院吧,耽误的时间越久越不好啊。” “那你们怎么不帮忙,就让我儿子在这儿趴着!我儿子要是出了事,你们都得丢工作!” “这我们也不敢擅自挪动啊,就怕到时候动坏了不是。” 泼妇走到蠢货面前,啪啪扇了两个耳光。 “怕这怕那的,自己长得那么丑怕不怕啊!” 荣安奋笔疾书已经写到作文部分了。 只要写完了作文,他就可以出去了。 作文题目是:傻人到底有没有傻福。 要求体裁是议论文。 荣安选择的论点是:傻人是没有傻福的。 所谓的傻人有傻福,不过是大众用来宽慰彼此的话而已。 他上一世就很傻,很多事情看不明白就不看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能不争取就不去争取了。 生活中所有的不易都有人替他去承担。 别人都说他有福气,其实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沾了家人的光。 一旦离开了家人之后,他的傻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幸和遗憾。 其实他现在也很傻,他想要保护的人出了事故,他却只能在这里写作文。 作文题目还这么弱智。 荣安写着写着字,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他长大之后,就很少再哭了。 可他现在很担心奚浣,越担心作文越卡壳。 他有什么用! 每次奚浣出事,他都不在她身边。 上次斐舞那件事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 荣安脑子里想的和笔下写的完全是两码事儿。 由于学校正在考试,所以救护车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开声音。 几个医生将杨鳖放上担架后,发现电梯太小。 于是就决定先把杨鳖连人带担架放进去,然后找医生去下面接应。 结果,杨鳖刚被推进去,电梯突然出了故障。 电梯从六楼下去的时候,卡在了四楼。 里面只有杨鳖一个人,又被固定在担架上,所以他没办法自救。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梯按钮,却什么也做不了。 电梯又突然降落了一下,目前卡在了三楼。 杨鳖快要吓死了。 他向神明祈求着,希望能平稳落地。 然而神明并不想理他。 就在他祈求完的下一秒,电梯直接坠向了一楼。 杨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医生早已经从楼梯上下到了一楼,焦急地等在了外面。 将杨鳖从电梯里解救出来之后,直接抬上了救护车。 杨鳖的泼妇妈,两腿吓得直发抖,连路都走不稳了。 奚浣也跟着夏轻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夏轻想要背着她下来,但是被奚浣拒绝了。 奚浣没有事,她脸上和脖子上的血,都是在跟杨鳖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夏轻进来之后,她的确是没有和她说过话,奚浣是故意这样做的。 为了让夏轻放心,她悄悄地挠了挠夏轻的手心。 杨鳖的泼妇妈是个喜欢无理取闹的人,所以她不能让夏轻落了下风。 杨鳖趴在地上不动,她必须也要看起来有所损失。 夏轻才能在吵架的时候,不被泼妇道德绑架。 夏轻开始还很担心奚浣,但奚浣一挠她的手心,她就立刻明白了。 其实,哪怕奚浣今天没有事,夏轻也会找机会和杨鳖妈大吵一架。 她知道奚浣的性格,一般的小事是不会让她动手的。 一定是遇到了让她极其看不惯的事,她才会和别人打架。 荣安写完作文之后,第一时间看向了窗外。 他看到了救护车。 他顿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荣安举手,准备交卷。 交完卷子后,他飞奔下楼。 然而救护车刚好从他的面前开过。 荣安追在救护车后面狂奔,大概是跑的太急,荣安硬生生地摔倒在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救护车出了校门之后,学校那扇又高又大的铁门立即关上了。 他们学校是全封闭寄宿制的学校,学生一般是不被允许出去的。 荣安平时逃课都是从操场那边翻・墙出去。 荣安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着,准备去操场翻・墙。 奚浣跟夏轻出来的时候,看到荣安在追救护车。 没追几步,就摔了一跤。 看着就疼。 奚浣倒吸一口凉气,她以为荣安这下得哭了。 毕竟他那么爱哭。 第35章 黑化进度35% 然而并没有出现奚浣想象中的画面。 荣安只是沉默地爬了起来,连身上的土都没有拍,就往后操场的方向走去。 奚浣抄着近路走到他身后:“现在都开始逃考试了?” 荣安一瘸一拐的背影立刻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到同样一身狼狈的奚浣。 再也忍不住泪水,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奚浣感觉自己好像栽在了一人多高的奶油蛋糕上。 奶油的味道扑面而来,遮过了她身上的血腥气。 他抱着她低低地哭了起来。 奚浣感觉到他的胸腔一起一伏地颤动。 从小到大他在她面前哭过很多次,但在她看来,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都快要对他的眼泪免疫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似乎能感受到,荣安很伤心。 她拍拍他的背:“磕疼了吧,不好好考试,追救护车干嘛。” 他哑声道:“我,我好怕你出事,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别怕,怕什么来什么。” “……” 奚浣本来是想缓和一下奇怪的气氛,结果她刚说完,就感到荣安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那个,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像小孩子那样抱来抱去的,你明白吧。” 幸好她过来的时候,寇玉绦把自己老妈给喊住了。 这要是给她妈看见,荣安就惨了。 刚摔了一跤,再被她妈给揍一顿,太惨了。 荣安“嗯”了一声,可依旧没有想要放开她的意思。 奚浣又给了他几秒钟反应时间。 “我妈妈在那边跟老师讲话,你懂我的意思吗?” “嗯。” 奚浣冷声说道:“再不放开我揍你了,摔了一身土,全蹭我衣服上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说道:“你的衣服也很脏,我都没有嫌弃你,我还有洁癖呢。” 靠! 这么多年过去了,奚浣都差点忘记,荣安有洁癖了。 “有洁癖还不放开我,我刚和杨鳖干完架,身上都是他的血,脏死了。” 他对她温声哄道:“就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好像只有这样一直抱着她,才能抚平他心中的不安。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她藏起来。可是那样不行,会吓到她。 她下意识地想跟他说不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说不出口。 上一世,荣安因为她跟他二哥吵架了。 荣世当时找她谈过话,说他知道她没有那么喜欢他这个傻弟弟。 希望她放过他,换个人耍着玩。 当时她略施小计,让荣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为了留在他身边,她当时费尽了心机。 她还抱着他哭,其实她哭只是因为害怕,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舍不得他。 她害怕没有了荣安的庇护,她就会被孙梓捉走。 她之前是挺不好的一个人。 自己没能力逃脱眼前的困局,就去欺骗另一个无辜的人。 荣安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只是有点傻。 傻到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对她丝毫没有怀疑过。 她当时鼻涕和泪全蹭到他衣服上了。 他也没有嫌弃她。 他只是哄她:“别哭了,我只相信你说的话。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没有谁能把我们分开。” 可后来,命运还是把他们给分开了。 她当时恃宠而骄,在他怀里跟他闹道:“你让我哭一会儿怎么了,你是不是嫌弃我。” “不是,你这样让我很心疼,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她真是个可恶的骗子。 想到这里,奚浣猛地推开了他。 他这一世可千万别再栽她身上了。 别再跟她抱着抱着,抱出什么感情来。 荣安前不久断了几根肋骨,刚刚又摔了一跤,奚浣推的那里恰好是他伤到的地方。 不然,以她的力气,是推不开他的。 荣安痛的闷哼了一声。 她上前替他轻轻拍去身上的土:“跟你说了多少次,少管别人的闲事,就是不听。” “你不是别人。” “你怎么确定躺在救护车上的人一定是我呢?万一不是,你还追过去,傻不傻。” 是有点傻。 可是只有见到她,知道她没事,他才会放心。 傻不傻的,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确认她平安无事就好。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荣安轻声笑了一下。 他的笑很好看,奚浣被他的笑晃花了眼。 “怎么啦?” “我今天的作文写错了。” “跑题了?” “今天的作文让写一篇议论文,论证傻人到底有没有傻福。” “然后呢?” “我写的是傻人没有傻福。” “嗯,我也觉得没有。” “有的。是我选错了论点,写错了论据。” “没事的,议论文只要自圆其说就可以。” 荣安看着奚浣,认真地说道:“遇见你之前,我还能自圆其说。遇到你之后,就不能了。” 遇见你的那一刻,我早已方寸大乱。 只觉得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别说奇怪的话了,那你到底写没写完啊。” “写完了,我是写完了才出来的。” “嗯。” 奚浣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继续对荣安说道:“回去准备下一场吧。” 荣安不舍地说道:“那你呢?” “我要回家休息几天。” 荣安知道奚浣已经没办法再进行后面的考试了,就算是继续考完下面的科目,她的语文成绩也补不上了。 还不如趁考试这两天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他也要开始准备,对付杨鳖了。 本想等搜集完所有的证据,高考完之后再找人揭露的,因为那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想要和她一起好好活着,迎接他们的未来。 想要继续陪她,走完之前没有走下去的路。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杨鳖多次作死,他只好满足他,让他去死。 奚浣看着荣安走进教学楼后,才去找夏轻的。 她没有看到的是,荣安飞速跑上了二楼,在楼道的窗户里看着她走向了夏轻。 奚浣找到夏轻时,寇玉绦已经离开了。 徐温正在和夏轻聊天。 奚浣其实很喜欢躲在夏轻身后,听老师和夏轻说自己的情况。 她上一世就很羡慕那些有妈妈来参加家长会的孩子。 那时的她,常常会想,如果夏轻在就好了。 她会每次都考出很好很好的成绩,让夏轻为她而骄傲。 这一世的夏轻很爱她,有足够的时间来陪她。 可她总觉得还不够。 大概夏轻之前离开她的时间太久了。 她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填补那块空白。 荣安以为奚浣只是回家休息几天,然而他忘记了这是期末考试。 奚浣放弃了期末考之后,相当于直接放寒假了。 他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见不到她。 荣安在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荣世在他身后踢了他屁股一脚:“快点收拾行不行,你的那些室友都收拾好回家了。” 荣安在一旁埋怨道:“人家都是爸妈帮忙收拾的,就你让我自己收拾,然后坐一边玩手机。” “就你那么娇气,都多大了还让我帮忙收拾,我侄女就是自己收拾的,人家收拾好后早就回家去了。看看人家看看你,看看隔壁大老李!” 荣世口中的侄女是斐舞。 尽管斐舞并不知道,他才是真正帮助她的叔叔。 荣世一次都没有去那个房子里看过她们,他觉得只要定期通过孙梓给钱就好了,不需要去打扰她和她外婆的生活。 每次月考,他都会看两眼斐舞的成绩单。 斐舞成绩不太稳定,有时候考得很好,有时候考得很烂。 他也不是很在意,只要她好好学习就行。 但斐舞每次考得不好了,就会很自责,还会给他发消息道歉,觉得辜负了他这个好心的陌生人的培养。 他其实见过斐舞,那是在她上小学的时候。 荣安有次过生日,往家里喊来了很多同学。 那时的他正在楼上学习,下面那群孩子太吵了。 学习之余,他下来过一次,发现就数那个叫斐舞的小女孩儿能闹腾。 要不是因为那天是荣安的生日,他非要把那个斐舞给丢出去。 那群孩子走后,他脑海里还时刻回荡着那群孩子如魔音一般的笑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爱闹腾的小女孩儿变得沉默寡言了。 做事情也没有了当初的无所畏惧,反而处处小心,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会招致别人讨厌。 荣世一直是个只看利益的人,很少对不相干的人有怜悯的心思。 可是他看到斐舞跟他发的那些感到抱歉的话语时,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后来,他发现斐舞的饭费连别人的一半都达不到。 他以为她是不舍得花钱吃东西,就让孙梓给她送去了很多零食。 然后没想到孙梓也是个办事不靠谱的,斐舞拒绝那些零食后,孙梓竟然又原封不动的给他带回来了。 真是绝了! 她不要,哪怕孙梓顺手拿给荣安也好啊。 就那么一大包,拆都没带拆地就给他带了回来。 他也不是很喜欢吃零食,就又找人寄到了她和外婆住的房子里。 等她放假之后回去吃。 荣安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说他一点都不懂小孩子的心。 还说他已经老了,和他们这些年轻人之间有代沟。 荣世对荣安的话很是不屑,能有什么代沟。 他也就比他们大十岁而已…… 第36章 黑化进度36% 荣安收拾好东西,被荣世接回家后,已经是晚上了。 他很想去看看奚浣怎么样了。 他听说杨鳖被打得很惨。 上救护车前又在电梯里摔了一下,直到现在都没出重症监护室。 杨鳖家里一定会伺机报复的。 他很担心她。 但他也不好贸然过去。 想起徐温让他帮忙带给奚浣的寒假作业,荣安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他带着厚厚地一摞寒假作业,去了奚浣家。 是奚逢给他开的门。 奚逢开门说道:“是荣安啊。” “奚叔叔,奚浣在家吗?” 奚逢叹了口气。 荣安的心一沉,他紧张地问道:“奚浣出什么事情了吗?” “浣浣从学校回来后,精神上受了些影响,不吃不喝也不讲话,她妈妈带她疗养去了。” 荣安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临离开的时候,他明明见过她的。 那时,她整个人还是好好的。 她还会和他开玩笑,嘴上说着嫌弃他衣服上面的土,可还是轻轻地用手替他拍去了。 他只是考了两天试。 只有两天没有陪在她身边,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夏阿姨带她去哪里了?我,我想去看看她。” “不用了,太远了。她们去了很暖和的地方,春节都准备在那边过了。” 荣安着急地说道:“不远的,我假期也没什么事情,哪里都能去的。您说的很暖和的地方是哪里?我还要带作业给她呢。” 奚逢觉得荣安这孩子有点轴,他其实不想把自己老婆孩子的具体行程告诉他。 夏轻刚把奚浣接回家的时候,杨鳖的爷爷奶奶就来他们家里闹过一次。 然后被夏轻吓走了。 夏轻说:“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先来找我了。我女儿已经被你孙子吓出病来了,她要是因为你们病情加重了,你们就是拖着这把老骨头也得给我去坐牢。现在是法制社会,要闹去法院闹!” “真是一个个的为老不尊,你们到底有什么脸过来闹!你们家杨鳖但凡有点人样儿,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千错万错,还不都是杨鳖的错!你们教育不好自己的孙子,有人替你们教育了还不感激,就他那个流里流气的样子,就是这次救活了,我把话放这儿,迟早也得进监狱接受改造!” “他可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欺负我女儿的证据,我全部都存着呢!都别着急啊,这事儿没完!” 奚浣站在在窗前看着夏轻怒斥老东西的样子,觉得妈妈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夏轻很少和别人吵架,和人说话也十分得体。 可是,一旦涉及到奚浣身上,夏轻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可以变得强硬,变得泼辣,变得无赖,因为她是妈妈。 妈妈就是要努力保护自己的孩子的。 保护孩子不受伤害,保护孩子快乐无忧。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自己面目全非也没有关系。 忍着恶心去和拉低自己层次的人对骂也没有关系。 妈妈做着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只是为了守护她健康长大。 奚浣的眼泪静悄悄地掉了下来。 奚逢以为她是被那些人给吓到了,就对她哄道:“浣浣,没事的,不要怕他们。以后再遇到欺负你的人,还是要坚定地打回去。只要能保护自己,打死对方也没有关系,惩罚坏人没有任何错。” “爸,为什么,总是妈妈去和别人吵架呢?是因为你不会吵架吗?” 不是。 别说吵架了,奚逢在知道奚浣所受的委屈之后,杀了杨鳖那个龟儿子的心都有。 但是被夏轻劝住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们几乎是兵分两路,一个去学校处理事情,一个去联系律师咨询问题。 以及,杨鳖家上次找的那个特殊人物。 奚逢几番辗转也联系到了,就是为了有备无患。 有些东西,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否则,在面对不公平对待的时候,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这些都不能和奚浣讲。 他不能告诉她这件事有多严重,不能对她讲这次面对的是怎样的人。 他担心她会从此失去与邪恶抗争的勇气。 他和夏轻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一路走来也受了不少屈辱,可是无论他们如何在别人面前低三下四,他都想让奚浣享受到,他们年轻时没有享受过的东西。 他们年轻的时候,总是被长辈告诫着,这个世界是看出身的。 该弯腰就要弯腰,该赔笑了就要赔笑,该说违心话就要讲违心话…… 他们不想让奚浣觉得世界是这样的。 奚浣身上有很多他和夏轻没有的东西,那是他和夏轻刻意培养的,面对邪恶的勇气和对正义的坚持。 所以,和杨鳖的这场仗,他们必须要打赢。 奚浣不能被吓到,不能因此退缩,更不能觉得人生来就是分三六九等,而有的人不能惹,哪怕被欺负也只能忍着。 他们这一代就是这样过来的。 奚浣这一代绝对不能这样。 每一代都这样,那才是真正的没有希望。 邪不压正,是他们必须要守住的。就是为了奚浣,也要死死守住。 所以,他们不能让奚浣看出解决这件事有多棘手。 他和夏轻有明确的分工,明面上应付杨鳖家人的事都是夏轻来做,私下里和杨鳖家的势力对抗以及防止某些权力被滥用,努力达到平衡的事都是他在做。 这样分工还有一层考量。 如果两个人都去面对杨鳖的家人,那就有些太给他们脸了。 所以,必须以不耐烦,不把他们当回事儿,但又不得不出个人来回应的姿态,来面对杨鳖家人这种无赖。 既能达到震慑效果,又不至于力量过于集中。 奚逢做的事情,是无法放在桌面上来讲的。 这就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懦弱怕事的丈夫,遇到事了只知道把自己老婆推出去。 奚逢对奚浣回答道:“爸爸是不太会吵架,以后爸爸会学着和别人吵架的。” 奚浣失望地说道:“算了吧,学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学会,还是要靠着妈妈护着你。” 奚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有种软饭硬吃的感觉。 当天晚上,夏轻就订了去海城机票。 为了不让杨鳖的家人打扰到奚浣,她要带着奚浣好好地度个假。 奚逢本想先把公司的事情放一放和她们一起去的。 但夏轻说让他留下来看家,不能等杨鳖的家人来了,看到大门紧闭着,还以为是怕了他们。 还有就是要提防着杨家暗地里破坏公司的业务。 很多事情都是离不开人的。 奚逢就这样被动地留了下来。 奚浣说等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好喝的椰子汁。 他和夏轻商量好了,杨鳖那个玩意儿在病床上躺多长时间,就让夏轻带着奚浣在外面玩多长时间。 然后对外还要说是,奚浣是去疗养了,以此占领舆论高地。 奚逢虽说平时跟荣家有生意上的来往,可他并不是很信任荣安。他调查过常常和杨鳖来往的人,荣安就是其中的一个。 所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她们的行踪告诉他的。 最后,奚逢又给荣安打了几遍太极。 反正就是不说出夏轻和奚浣的行踪。 荣安在奚逢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伤心地背着一大包寒假作业离开了。 因为奚逢跟他说,奚浣的状态就算是回来也写不了作业,就让他又全部都背回去了。 荣安回去之后一直在打听夏轻和奚浣去了哪里。 可她们的行踪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半个月过去了,荣安梳理好自己手上搜集到的证据后,全部交到了警方手上。 只是关于那个死去的女孩儿的不多,因为被人处理的太过干净。 但荣安从其他方面,找到了足以给扳倒杨家的证据。 就算不倒,也会是重创。 现在的他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是杀死一个杨鳖了。 只有杨家彻底垮了,才能永绝后患。 人都是会看风向的,一旦一个公司出了一点风险。 大家在投资的时候就会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没有了流动资金作为保鲜剂,杨鳖家就会像一个变质的苹果那样。 由内而外的逐渐腐烂掉。 说来,这个证据还是杨鳖主动交到他手里的。 其实杨鳖的口风一向很严,他很少和他谈家里生意的事情。 唯独有一次,他去不太好的场所找杨鳖,结果发现他精神状态不正常。 已经是近乎癫狂的那种。 他当时跟跪在他身边的一个女孩儿说道:“你们这儿的东西,可比我家的差远了,根本就不够劲儿啊。” 荣安知道做这种生意的人,自身多多少少是有几个镇宅狮子的。 但他没时间把这些人一一找出来了。 即便后续可能会招致一些人的报复,杨鳖这次也必须得死了。 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夏轻和奚浣,直到突然在网上看到了一条颠倒黑白的消息。 是在匿名区截图后流出来的。 有人爆料刁蛮千金向无情冷少索爱不成,结果连续两次把无情冷少打成重伤。 后续有人指路说故事原型就是奚浣和杨鳖。 还有人放出了杨鳖两次住院的照片。 这一看就是杨鳖家里搞出来恶心人的,杨鳖上次住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谁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把一些言情小说里的的桥段,生搬硬套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用夸张的叙事手法来博人眼球。 他一直都有找人在医院那边盯着。 据说是杨鳖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也能吃进东西去了,意识也恢复了。 刚一醒来就报复。 看来还是揍得不够狠,怎么就没在电梯里摔死他呢? 难道还真的应了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的道理? 不过也不一定,也许老天这次让杨鳖活过来,就是为了要他再受一次罪呢。 作恶多端的人。 的确是不能便宜地因为电梯事故而死去啊。 必须要尝尽恶果,名誉尽失,孤立无援,求助无门。 在孤独与绝望中一点一点看着自己生命耗尽,带着不甘却又无力挽回的遗憾死去,或许这才是“天降正义”。 第37章 黑化进度37% 奚浣自从跟夏轻来了海城之后,就被夏轻收走了手机。 她们住的地方是一个临海的度假村,这里气候很好,一点儿也不冷。 唯一的坏处是,没有网。 要想上网的话,需要去会所里的网咖。 据说这还是这地方的特色,就是为了让来这儿的人可以静心修养。 远离外界的喧嚣。 奚浣没有那么傻,她知道夏轻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也知道夏轻收走自己手机的原因是什么。 她在刚来这里不久后,曾靠在夏轻肩上对她问道:“杨鳖他死了吗?” 夏轻摸着她的小脸说道:“没呢,管那种人做什么。他就是死也和我的宝贝没关系。” “如果他死了,他的家人会很难搞吧。” “人活着总会遇到难搞的人,难搞的事,浣浣,别害怕,我和你爸能应付的。” “我没有害怕,只是觉得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上一世她跟杨鳖打架,虽然没有打得这样严重,但她被平白无故扣了许多罪名。 奚逢处理完事情之后,打了她一巴掌,嫌她自甘堕落。 那时她和奚逢的关系很差,奚逢根本就不相信她。 不仅不相信她还对她说:“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妈吗?她如果知道你变成了这样,该有多痛心!因为想念她就可以不好好学习,考试作弊,欺负同学吗?” “想念妈妈有什么错吗?你不会想念她吗?” 说完后,不等奚逢回答奚浣又继续说道:“哦,我忘记了,你早已经有新的人了,是不会想念她的。” 那天把她从学校接回家之后,奚逢一夜未归。 后来她才从朱雪口中知道,奚逢是去夏轻的墓前睡了一夜。 朱雪当时还在奚逢面前假惺惺地掉了几滴泪:“离开的人是不会回来的,要带着她对你的期望好好活下去啊。就是浣浣不太让人省心,总是给家里添麻烦,本来挺好的姑娘,怎么就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奚逢当时没有说话,在一旁偷听的奚浣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奚浣沉重而哀伤的情绪,夏轻温声说道:“怎么会是麻烦呢?浣浣是妈妈的小宝贝,妈妈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更何况浣浣没有做错什么,浣浣做得很好,等你毕业的时候,你也会是优秀毕业生的。” 哪怕杨鳖真的死了,夏轻也绝不会让杨鳖的死对奚浣产生任何影响。 奚浣突然想到了杨鳖的那个称号是怎么来的,她伤心地对夏轻问道:“打死了人,也能成为优秀毕业生吗?” “打死人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可是惩罚无恶不作的畜生,对畜生的恶行正当防卫,就应该获得优秀毕业生的称号。既然有学校肯屈从于黑暗,给杨鳖颁个优秀毕业生的奖,那也就会有学校追逐于光明,给我的浣浣一个优秀毕业生的称号。” “我们学校会吗?” “事在人为。有人不愿意追逐于光明,就让那些人知道屈从于黑暗会有多恐怖,会付出他们从未想过的千倍百倍的代价。为求自保他们自然而然地就会逐光而行,哪怕只是装作如此,也比明目张胆地与黑暗为伍要好。” 就像寇玉绦一样。 寇玉绦本来喊住她是想好好跟她告状的,告状之余还对夏轻暗示说自己要搬新家了,家里恰好缺一套红木家具。 奚逢和夏轻是靠卖家具起家的。 按理说弄一套家具给寇玉绦本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夏轻并不想便宜寇玉绦这样不知好歹的人。 她查到寇玉绦粗大的根茎所探向的位置,以赞助之名送去了一套上好的红木家具。 彻底断了寇玉绦的养分。 一旦一棵树的根茎触及之处,贫瘠不堪,那这棵树就会逐渐变得枯萎。 寇玉绦必须感受到同等的绝望,才知道她所谓的有所仰仗,不过是虚空一场。 她要让寇玉绦知道,只顾眼前薄利,自以为有所仗势,就盲目地偏帮他人是会付出代价的。 而这个代价,她这种依附于他人生存,狐假虎威的小喽根本付不起。 很多本该公平处置的事情,就是被寇玉绦这种垃圾给搞坏的。 如果不是寇玉绦把奚浣逼至绝路,奚浣是不会受这么大委屈的。 也就不会耽误自己的期末考试。 夏轻每天晚上都会趁着奚浣睡着之后,给奚逢打电话问问家里和公司的情况。 奚浣常常会装作睡着,然后跑到门边去偷听。 只听夏轻在电话里讲道:“我不是让你好好盯着那些营销公司吗?怎么还是让杨鳖家买了水军泼脏水?” “大部分我都是找朋友打过招呼了,可是碍不住本身就不干不净的,可能是杨鳖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阿轻,我们是现在澄清吗?” “我总觉得这次不会只是简简单单澄清就能过去的事情,他在逼我们出面去和他们对峙,可是对峙之后谁知道他又有什么坏心思。” “可我都找人写好回应稿子了,现在不发出来会不会延误了澄清的时机。” “他要是有意泼脏水,即便是澄清了,也会有一大堆人用恶心的想法胡乱揣测。” “那好吧,就先按着不发,看他还有没有后手。” “嗯,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要挂了,明天要带浣浣去隔壁的一个小镇上玩,我得提前做做攻略。” “有。” “快说。” “我想你了。” “那你就好好想着吧,过段时间我们就回去了,回去给你带好喝的椰子汁。” “嗯,我等你们回来。” 杨鳖家里买的通稿发酵了两天之后,奚逢有些忍不住了。 他正准备再给夏轻打电话的时候,匿名区的爆料又流传出来了。 有人自称是奚浣的同学,还说奚浣根本就不喜欢杨鳖,她是为了报复杨鳖曾经欺负她一朋友才打杨鳖的。 众人一下子把目光放到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上。 这个匿名爆料人乍一看,似乎是站奚浣这边的。 可实际上玩得一手偷梁换柱,既掩盖了这次的事情,还把上次的事情翻出来,试图为杨鳖洗白。 所谓洗白,其实也不过是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 他都已经被打到住院了,怎么还揪着这种事不放? 有人跟匿名爆料人一唱一和地配合着:“具体什么事儿啊,说说呗。” 匿名爆料人:“那要当事人来说才好。” 配合者:“当事人杨鳖住院了,那就另一个来讲吧。” 匿名爆料人:“哎呀,事情都过去了,谁愿意讲出来呢。” 配合者:“既然是有理的事情,讲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匿名爆料人:“这得去跟另一个当事人讲啊,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到。” 有人在下面回道:“杨鳖是住院了,又不是死了,你们不去逼施暴者,反而来逼迫受害者讲话是什么道理?” 结果这句话,被人利用了,还截图了出去,引申为:“以后受到伤害了,不要说出来!” 然后就出现了一大批早已准备好的和事佬:“是啊,这可是给你机会了,你都不讲,这次不讲,以后就别抓着不放了。” “其实能有多大的事情,什么都非要拿出来讲,故意找存在感!” “谁说不是呢?散了吧。其实很多时候,忍忍就过去了,别总那么意气用事。” 还有些画风更为奇特的:“唉,其实吧,这种事说不清楚,不要计较最好了。” “对啊,真不懂有什么可计较的,就算真有什么事,那你遇上了,能怎么办?自认倒霉就过去了,人生在世不就是要忍吗,谁不是这么忍过来的。” 更奇葩地是有人真情实感地留言:“同情那个叫杨鳖的孩子,因为同一件事被揍了两次。” 人们常常用这样的话来劝告那些,面对欺辱无能为力反击,却又心有不甘的人。 “如果狗咬了你,你还会去咬狗吗?” “踩了屎就自认倒霉吧,谁让你不躲着屎走呢?” “别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免得到时候惹自己一身腥。” 这些话看似能在一定程度上给人慰藉,但是仔细一想根本经不起细细推敲。 狗咬了人,那就要去把狗给打死啊,还要去找到狗的主人问责,要求他承担全部的医药费! 踩到屎了,就要找到随地大小便的人,即便找不到也要向社会谴责这种肮脏不堪的行为! 至于招惹不该招惹的人,这有什么评断依据呢?如何算不该招惹的人,掌握着大多数优势的人吗?可如果掌握着优势的人,对他人出言冒犯,甚至做了更过分的事,也要忍气吞声吗? 全是狗屁! 几千年来的封建糟粕,只知道教给人们服从。永远不要反击,只要一直忍着就好。 说什么人贱自有天收,谈什么天理昭彰报应循环。 别人在你身上种下了恶因,只有去反击,才会回以别人相应的恶果啊! 自己不去反击,等着天来帮你做主。 别做梦了,天也是很忙的。 不反击的话,坏人只会活得越来越好。 受害者只会越来越多。 恶因食不到恶果,反而功成名就。 这才是大部分坏人的现状。 世界本不该是这样的。 是那些大奸大恶之人,一次次践踏着善良的人的底线,一次次逼着无助的弱者退缩,一次次以近乎压倒之势倒打一耙,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书本上的世界太过美好,大家把对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期许,都写在了里面。 然后一步步教化着大家变得温良恭俭让。 这本没有什么错的,一个社会越是文明,才能发展的越好。 可是,又有多少人真正的在内心里遵从了那些东西呢? 只有所有人都遵守的规则,才有着普世的价值和意义。 不然,就会成为强势者打压弱势者的有利工具。 对于老老实实遵守规则的人而言,那些利用自身优势践踏规则的人,才是对这个文明秩序的亵渎。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人跳出来说,忍忍吧,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是只针对你,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别的人都忍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忍忍呢? 这就是在明目张胆的拉偏架。 为了自身利益考量或者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打着为他人着想伸张正义的旗号,熟练地将别人推至万丈深渊,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的人,一定做过很多次这样类似的事了,所以才越来越得心应手。 因为每一次都没有被人制止,故而愈演愈烈甚至肆无忌惮地戴上了伪善的面具。 面具戴久了,就连自己都相信了。 第38章 黑化进度38% 因为是匿名区,在里面放料的人越来越过分。 在一个深夜,奚浣的照片被爆了出来。 奚浣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对面舞得最欢,忘乎所以的时候,她报警了。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并没有什么报复的快感。 要让其像一个氢气球一样,飘至天空,膨胀到爆炸。 奚浣常常等夏轻晚上睡着之后,偷偷跑去网咖上网,所以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她全部都知道。 她还暗中和斐舞联系,让她不要主动出来讲话。 在别人的领地,讲什么都会被称为矫情。 反而更有利于杨鳖洗白。 奚浣报警后,网警迅速找到了在匿名区放出奚浣照片的人。 不仅如此,他们还惊奇地发现,匿名区的那一整栋楼里,有十几个小号全部是一人精分。 爆料者,配合爆料者的人,逼迫斐舞出面说明的人…… 全部是朱宝一个人。 然后,朱宝就被连夜抓走了。 这可急坏了朱雪。 朱雪赶紧大半夜的给夏轻打电话,找夏轻求情。 夏轻开始还没听太明白,可等她后来知道那些料,全部是朱宝一个人搞出来的之后,就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奚浣在查到电子回执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网咖,准备回到住的地方。 她还在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只雪糕。 她吃着雪糕,披着星光,蹦蹦跳跳地在夜幕中行走着。 她轻轻地转动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房间里面的灯是亮着的。 手里的雪糕瞬间就不香了。 因为夏轻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夏轻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也红红的。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夏轻面前:“妈……” 奚浣以为夏轻会严厉地批评自己的,然后下一秒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夏轻摸着她的头说道:“跟着妈妈让你受委屈了。” 她有些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去澄清一些事,可就算是当时澄清了,杨鳖家的第二步也会到来。就像是现在这样,他们并没有澄清奚浣打杨鳖的原因,之后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爆料人,翻出之前的事情来试图为杨鳖洗白。 这一步,怎么走,都是错的。 她知道杨鳖家有后手,却想不到连奚浣的照片也被爆了出来,还特地选在了夜深人静的深夜,等他们明天早上发现的时候,照片怕是已经传遍了,可见对方用心之险恶。 “妈妈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因为有妈妈的存在,让我觉得活着是很幸福的事情。” “可是由于妈妈不够强大,才让浣浣经历了不好的事情。” “没事啦,搞事的人已经被抓走了不是吗?” “是浣浣报的警吗?” “嗯!妈妈是被朱宝的妈妈给吵醒的吗?” “她妈妈的确来求过情,说是希望能和解,不然朱宝要被行拘5天,但是被我拒绝了。” 奚浣把手上的雪糕放到夏轻嘴边:“我们和解吧。” 夏轻心疼地说道:“不要。她的女儿伤害了别人,不能因为年纪小就不受惩罚。” “不是随便的和解,有交换条件的哦。” “嗯?” 当天夜里,还是同样的匿名区,一个新的爆料账号出现了。 这个账号放出了杨鳖之前被脱掉裤子,套着垃圾桶的照片。 爆料者还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杨鳖对自己女儿所做的事情。 爆料的内容是把杨鳖对不同的人所犯下的恶行揉到一起来讲的。 有人在底下质疑事件的真实性。 爆料者又迅速地把自己女儿的照片给爆了出来。 表示自己的女儿朱宝,长期遭遇了杨鳖的骚扰与侮辱。 还隔三差五地受到杨鳖的恐吓。 新的爆料者所做的一切,很快的被人搬运到了微博上。 杨鳖那个又丑又小的特殊部位的照片,放在了九宫格的正中央。 这次的搬运比上次的更为露骨。 评论区也更为热闹。 “就这?这个杨鳖发育得真是不行!” “越是这样的越去骚扰别人,真是心里变态了。” “幸亏被爆出来了,不然又得有多少女孩儿遭殃。” “咋没打死这个龟孙儿?” “卧槽,你们不说,我都没看出来这是个公的?!” “天啊,这么恶心的人为何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们发现没,就这样的,被打了还意淫别人喜欢他,得不到他才打他的,在下先yue为敬。” “乌鸡鲅鱼,这是个什么垃圾?!” 以上这些,都是朱雪买的水军,同样以近乎压倒之势掌控了舆论场。 其实就算不买水军,杨鳖的这种行为也会受到谴责的,只是杨鳖现在正憋着劲儿洗白,所以极有可能再买一批水军,对着朱宝的照片评头论足,试图发布受害者有罪论。 朱雪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经受那样的事,所以就先下手为强买了大批量的水军。 朱雪做完这一切之后,就主动地去自首了。 只有她按照夏轻说的来,她们才会答应和解。 只有自己被行拘,朱宝才不用被行拘。 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杨鳖家里自然也看到了舆论一边倒的趋势。 正当他们想加大力度反击的时候,突然就被警察给传唤走了。 杨鳖现在独自一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睡不着觉。 他看着网络上那些污言秽语,恨不得把他们全给杀了。 尤其是朱宝那个傻逼,竟然污蔑他! 夜里很安静,走廊里传来了沉稳地脚步声。 声音不轻不重,杨鳖却莫名地有些恐惧。 自己的爸妈被传唤走,绝不会是因为朱宝的事情。 只可能跟家里的那些违法生意有关。 而且,基本上的小事,他家都能够找关系摆平。 可现在几乎是连夜被带走的,可见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 荣安走了进来。 杨鳖住院的这些天,他的很多小弟都过来看过他。 唯独和他分庭抗礼的荣安一次都没有来过。 他知道他是在为了奚浣跟他生气。 可他也受到惩罚了,他的舌头到现在都是分叉的,而且一试图说话就流血。 要彻底恢复还要好久。 他之前在电梯里摔的那一下,骨盆都摔碎了,后期还要做各种各样复杂的手术。 杨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不公平。 既然让他有了为所欲为的能力,为什么还要让他在肆意妄为后受到惩罚呢? 由于自己讲不出话,他对着好久不见的荣安眨了眨眼。 荣安笑了笑,摸着他的输液管说道:“我知道你讲不了话,来这儿只是想跟你说三件事。第一,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兄弟,你也根本不配做我兄弟。第二,待会儿会有人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那里会有人以合理的理由挖掉你的心、肝、肾、眼睛,这是你对这个世界的唯一的价值。第三,死后寻仇的话记得要去找你父母的“合作伙伴”,你父母一旦进去了,帮着断后是他们的规矩,这些你应该比我要清楚得多。” 杨鳖咧着大嘴痛哭了起来,他并不想自己被挖走全部的器官。 他还不想死! 荣安继续说道:“想活着吗?” 杨鳖突然止住了哭声,对着荣安点了点头。 “那就把所有和你父母有牵扯的人告诉我,以及这些年他们私相授受的证据。” 荣安把自己手机递给他准备让他写下来,杨鳖在这时却犹豫了。 “我想你应该明白,既然我能得到这些消息,就表示只有我能救你。不信就算了,你有过生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荣安转身准备往外走,杨鳖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闷吼。 荣安重新把手机递给他:“或者你只需要告诉我该从哪里去找这些证据就好。不过,我找的时间越长,来接走你的时间就越晚。如果那些人在我来之前提前接走了你,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杨鳖颤抖地打着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写了出来,他爸妈每次求人都会留有证据,为的就是防止对方只收东西不办事。他告诉荣安去哪里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荣安看到自己手机便签上杨鳖写下的文字:“这可不太好找啊,我尽量赶回来。” 荣安出去后,就把便签上的东西,截图发给了荣世。 荣世立即找人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找那些证据。 他们要将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荣安一直都没有离开医院,他就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听着病房里杨鳖绝望的哭声。 他和杨鳖在一起出去的时候,常常能听到杨鳖猖狂又变态的笑。 他对此常常感到反胃。 现在听着他的哭声,竟然觉得悦耳起来。 昏暗的病房里,连角落里都充斥着绝望。 杨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活着,他真的害怕了。 杀死那个女孩儿的时候,他没害怕。被奚浣打的时候,他没害怕。 因为她们在杨鳖的认知中,都是好人。 而好人是有底线的,正因为有底线,所以永远斗不过像他这样的人。 但荣安口中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比他还要没有底线。 那些人对他做什么,他都毫不意外。 因为他们的能力大到,可以用任何合理的理由,来做不合理的事情。 为了能活命,他只能出卖所有人。 可是,荣安真的会回来接他吗? 他不敢想。 源源不断地从心中溢出来的恐惧,快要把他逼疯了。 荣安的承诺是他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倘使他不回来,他就要死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了。 他好想见一见明天的太阳。 他听到自己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他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享受过,杨鳖越来越焦躁不安了起来。 他不喜欢病房里的黑暗,想要伸出手去开灯,却发现开关坏了。 他的手无力地落了下来。 黑暗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他的喉咙。 他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第39章 黑化进度39%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荣安始终没有回来接他。 他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一点一点地瘪了下去。 他忽然间想到,当初被自己杀死的那个女孩儿,在临死前是不是也是这种感受。 不,她应该没有自己这么痛苦。 如此漫长地等待未知的结局,于他而言是一种致命的折磨。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今天。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于他而言,底层蝼蚁就是用来随意踩踏的。 可为什么高贵如他,却要忍受这种折磨? 他的未来会成为像他父亲那样的人,会掌握别人拿不到的资源,利用手里的资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的一生本就是被明明白白写好的。 当初他杀了个微不足道的人,随意毁掉了所有的证据。 让一切都无从查起。 现在他不过是如网上所说的那样,骚扰了几个女生,怎么会一下子搞成了这个样子? 尤其是奚浣,她竟然割裂了他的舌头,还差点勒死他。 她为什么要反抗呢? 就不能好好受着吗? 杨鳖越想越兴奋,但他那个玩意儿已经挺不起来了。 尽管医生一再对他说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可是他自己知道他废了。 荣世在派人取好全部的证据之后,就给荣安发了消息。 告诉他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杨鳖的爸妈是个聪明人,荣安料定他们进去之后,不会把全部的事实都和盘托出。 很有可能只是出卖一些微不足道的关系。 其背后的大树还能安然无恙地,继续给杨家供给着养分。 这样一来,杨鳖家里只是元气受损,可是只要缓个几年等杨鳖爸妈出狱后,或者等杨鳖长大后,就又会陷入到循环之中。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得干净。 一旦那些人断定杨鳖家不会再给自己输送什么利益,那杨鳖一家就完全变成了无用的废棋。 哪怕这其中真的有荣安他们扳不倒的势力,那些人也不会对一颗废棋有所怜悯。 越是飞得远的鸟儿,往往越爱惜羽毛。 所以,必须在他们之间制造出巨大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才能让那片黑压压的乌云,逐渐分崩离析直至瓦解溃散,而后银河倒泻才能冲刷尽,聚集已久的污浊与晦暗。 杨鳖在荣安来之前就该被解决掉的。 是他来到这里后和那些人说他有些私人恩怨需要处理一下,希望他们能让他处理完再动手。 毕竟现在不处理,等杨鳖真的死了。 他上哪儿处理去。 那些人同意了,反正也是顺水人情的事,处理掉一个杨鳖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按理说荣安现在应该喊他们过来了。 可他突然间想要再戏耍他一下,他总觉得杨鳖现在所经历的,不及他所做的万分之一。 都说比直接让人失望更残忍的,是先给其无限渺茫的希望,然后等对方信以为真的时候,再亲手摧毁这份曾支撑着他人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荣安再度踏进了杨鳖的病房。 杨鳖正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像是死了一样。 荣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杨鳖立刻激动了起来,他死死地握住荣安的手,嘴里模糊地说道:“带我走,求你带我走。” 他舌头上的伤口要完全愈合还要好久,所以一讲话黑血就从嘴里流了出来。 “抱歉了,我是骗你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家都无法与之抗衡的力量,我家又怎么可能呢?所以,我根本没有办法带你走。既然敢去刀尖上舔血,就要做好刀尖穿喉的准备。” 杨鳖将荣安的手紧紧抱在胸前哭了起来,好像只要抱着他的手自己就不会死一样。 荣安看着他,像看一堆垃圾一样,他嫌弃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杨鳖哭了一会儿后,又裂着分叉地舌头喷着黑血说道:“荣安,我知道你不拿我当兄弟,可是如果你就这样让他们把我带走了,你就是帮凶。像你这样干净的好人,怎么能染上这种污点呢?” 荣安被他的话引得直发笑。 他对杨鳖说道:“我怎么会是帮凶呢?我顶多算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就像当初你杀死那个女孩的时候,你周围的那些冷漠的不愿意出来作证的旁观者一样。就像你骚扰你们班女生的时候,你们班的那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样。就像你欺负奚浣的时候,那整个考场中被安排好的看笑话的同学一样。” 荣安的话倒是提醒了杨鳖,他身上还有命案,他去自首,法律会保护他的! 他激动地张着血盆大口说道:“我,我自首!我们诉诸于法律好不好?我有罪!让法律来制裁我!你带我去自首,我一定自首,我还会赔偿那个女孩儿家一笔钱,之前没有赔偿,是因为不想被看出来理亏,但现在我知道错了,我赔偿,我道歉!不能把我交给我爸妈的合作者!” 荣安笑了笑:“你法盲,就当别人也是法盲吗?你这是在逗谁玩呢?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只有你的口供,就算自首了,开庭也判不了刑啊。从你家里动用一切力量销毁证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断绝了你去自首的退路了。也可以说,你是自己自断生路的,亲手毁了让法律审判你的机会。你现在到底是在给我装什么?幡然醒悟吗?不觉得有些太太晚了么。” 杨鳖嘴里的血已经从黑色变成了鲜艳的红色了,像一个小型喷泉一样往外面喷涌着:“不,不晚。不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我自首,我悔过,就算法律不制裁我,我自己制裁我自己,我自己每天抽我自己一百个大嘴巴子!让我活着,请让我活着吧,我想活着。” “成佛?你也配?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是什么拿着屠刀的人吗?你不过是一个仗着家里有点优势,就不知天高地厚随处惹是生非的猥琐玩意儿。放下屠刀的大恶之人可以成佛,那是为了让他少生杀戮。可你呢?比臭虫还不如的腌H货,到底在痴心妄想着什么呢?” 痴心妄想。 杨鳖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别人骂痴心妄想。 “荣安,你这么做,是为了奚浣对吧。我跟你说,我家人去她家闹过,听说奚浣她现在已经是个傻子了,跟精神病没什么区别了,你别要她了。我能给你找好的,找比她更好的,不,或者你喜欢她那样的,我帮你找一个整容整成她那样的。她不是不理你吗?我帮你找的会特别听话,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不至于为了她,看着活生生的一条命在你眼前消失。荣安,不要做冷漠的旁观者,不要看着我被人带走!” 杨鳖说完之后,荣安沉默了好久。 杨鳖期待着荣安的回答,他希望荣安如果还有一丝残存的人性,那就不要看着他在他面前死去。 他是把荣安当过兄弟的,他曾经以为只有荣安这样的人才配做他的兄弟。 荣安刚刚并不是在考虑杨鳖的话。 他只是在想,奚浣现在到底在哪里…… 她病了,他会陪着她一起把病治好。 如果治不好,他也会一直陪着她。 她是那么喜欢他。 他总觉得上一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短。 还好这一世,他们有长长的时间可以相守。 她怎么样他都不在乎,这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全世界只有一个奚浣。 长得再像也不是她,学得再像也不是她。她就是她,没有人可以替代她。 她是在上一世推开重重人群扑到他怀里的人。 也是在这一世细致地为他拍去身上的泥土的人。 他不可以辜负她的喜欢。 更重要的是,他也是像她那样,一如既往的,怀着汹涌又热烈的爱意,默默地陪伴着她。 良久之后,荣安对杨鳖说道:“我本来都要被你说服了不想做旁观者的,但是,一听你提她的名字突然就不舒服了起来。你本可以活着的,是你一次次作死,作到别人忍无可忍。杨鳖啊,就这样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光照不到的阴暗的角落里,怀着对人生的悔恨和遗憾,安静又痛苦地死去吧。死去之后,那些人会学着你销毁证据的手法,将这一切变得合理又透明。你不是杀了人之后还想要荣誉吗?捐献器官这个荣誉够不够大?应该比当初那个虚假的优秀毕业生称号要好很多吧。你对别人用到的所有手段,最终都用回到了自己身上,好好享用这一切吧,你值得。” 荣安说完就出去了。 杨鳖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越喊越激动,最后身上的毒瘾竟然发作了起来。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抽搐着,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身体,他的眼中满是对死亡的畏惧。 荣安走后不久,那些等候已久的人就进来了。 “什么玩意儿?这孙子还有毒瘾?” “他家就是做这个的,他能没有吗?” “那这怎么带走啊?捂死再带走?” “不行,不是说要让他活着进行手术吗?得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器官被掏出来,谁让他家不干不净连累老板的生意的。” “那就打晕吧。” “妈的,怎么还蹭我一手血啊,这玩意儿真是恶心。” 荣安出去之后,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他派去查找奚浣消息的人打来的。 电话那头说,在南方沿海的一个小镇上曾经出现过夏轻母女的踪迹。 可是等想确定她们的位置时,那些踪迹很快就又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应该是被人刻意处理过的。 这是查了这么久以来,唯一的一点线索。 荣安决定去那里找找看。 要是见到奚浣妈妈的话,他为自己想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他是来把寒假作业带给她的。 第40章 黑化进度40% 荣安并没有在那个小镇上找到奚浣。 他几乎走遍了周边的所有景点,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可他分明,分明觉得她就在这附近。 或许是太想念她的缘故。 他看到路旁卖小吃的店,就觉得是她曾进去吃过的。看到稀奇古怪的纪念品,觉得她仿佛也同他一样在这里驻足过。这边的天气有些热,他买了杯清清凉凉的椰子汁喝,刚喝到嘴里就想到,奚浣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喝了这里的椰子汁。 椰子汁的甜度刚刚好,只是,他好想见她啊。 荣安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大嫂徐梦打来的。 “大嫂。” “我跟你说啊,你大哥要是问你,有没有联系过我,你就说从来没有,听到没有!” “嗯,大哥发现你偷偷给我药了吗?” “他发现我偷偷拿药了,但并不知道给谁。所以,你就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大嫂,对不起。” “啊?” “我不该拿你偷偷去见前男友的事威胁你。” “嘘,我不是跟你说不让你再提了吗?” “还有……我其实早已经告诉大哥了,是大哥让我帮你保密的。你快去跟大哥解释一下吧,他一直在等你主动跟他讲。” 荣安说完之后,电话那头瞬间就没了声音。 他一直都不太放心徐梦,上一世他是长大后才知道,徐梦是大哥生前的最后联系人。 徐梦当时也接受调查了,可据她自己说是她手机丢了。 等警方查到绑架大哥的人是孙嘉的时候。 大哥和孙嘉已经坠入河里淹死了。 听说徐梦在见到自己男朋友的尸体的时候,平静的出奇。 后来,她一路青云直上,最后成为了国内顶级的生物科技专家。 她在上一世的履历和这一世有所不同的是,背后的资助人变了。 上一世的是个神秘人,这一世成了荣济。 荣安直觉那个神秘人是孙梓。 但他没有证据。 况且,徐梦读书的时候,孙梓也不过是个初中生。 一时哪有那么多钱,去资助自己哥哥的前女友。 除非,那次绑架的赎金在他那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徐梦就是花着荣济的救命钱,去铸就她自己的人生。 可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推测。 暑假的时候,在婚礼前夕,徐梦去见了孙嘉。 他当时就给荣济打了电话,告知了他。 荣济那时就告诉他,让他不要再找人监视徐梦了。 后来,他因为需要某种药物,暂时跟徐梦达成了统一战线。 对她有所了解之后,也就没那么讨厌她了。 荣安看着自己手机上圈出来的范围。 他还有最后一个地方没有去。 不过他觉得奚浣不大可能在那里。 那个地方是个度假村,和他去过的其他度假村不同的是,那里听说是没有网。 而且,靠近海边。 上一世的奚浣怕水,因为她不会游泳。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们一起去海边玩。 结果去了之后,她一直躲在房间不出来。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她看到海就会害怕。只是为了不想让他扫兴,才陪他一起过来的。 所以如果奚浣的精神状态真的出了问题,夏轻应该不会带奚浣去那种危险又僻静的地方的。 荣安不会知道,在他死之后,那个一见到海就浑身瘫软眩晕恶心的人,靠着对他的愧疚和对歹人深恶痛绝的恨意,开车载着歹人坠入大海。 也结束了她自己孤僻阴暗的一生。 奚浣的人生几乎是陷入了一个怪圈,越是努力冲撞就越是走不出来。 夏轻走后,她再没见过光。 直到荣安这个笨蛋接纳了她。 他是那样笨拙的爱着她,对她百般呵护予取予求,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美好的像梦一样不真实。 可也许是上天觉得,骗来的感情她不配拥有。 就派来孙梓这个恶魔,戳破了她的梦。 奚浣看着眼前平静的大海,想到了上一世和荣安一起去海边的时光。 她当时以为自己能暂时克服一下对大海的恐惧,等去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勉强不来。 她只好躲在房间里,装病不想出去,荣安当时出于对她的担心,一直陪在她身边追问她哪里不舒服。 后来,她不得不对他坦白实情。 他知道后,并没有怪她骗他,让他白白地担心一场,反而留在了房间陪着她看枯燥无聊的电视剧。 她当时赶他出去玩。 因为她觉得好不容易来一次,荣安自己一个人应该好好玩的。 还让他不必记挂着她。 他当时说,其实他也不喜欢去海边玩。 只是看别人谈恋爱,都会去海边一起踩沙滩然后一起拍照,才想着带她来玩的。 他说自己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什么经验,很害怕有哪里做的不到位。 让她感受不到别人轻轻松松就能拥有的东西。 荣安还傻乎乎的跟她说,别人有什么,她就要有什么。 笨拙的他,像一个学人精,学着怎样去做一个男朋友,怎样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这样想着想着,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出来。 流进了嘴巴里,甜甜的椰子糖竟然被她吃出了咸咸的味道。 她轻轻地把眼泪擦去,又往嘴里放了一块椰子糖。 椰子糖很黏牙,又是很大的一块儿,两颗混在一起,以至于她咀嚼好久才能吃完。 咀嚼的时候,根本讲不出话来。 荣安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奚浣的。 他辗转来到这个度假村后,先去住的区域转了转,发现那里的人很少。 听说这个时候海边的人会比较多,他就准备来这里碰碰运气。 然后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 他看到他的阿浣在吃糖,嘴里明明还有一颗没吃完,却又往嘴里放了一颗。 不远处的她,看着平静的海面。 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真的,变傻了吗? 变傻之后,倒是不害怕大海了。 她还记得他吗? 荣安扔下背包,缓缓地朝着她走去。 奚浣察觉到自己身侧正有人朝着自己走过来。 她随意地转头一看,就看到了荣安。 她喜出望外,刚想伸出手和他打招呼。 手是挥上去了,嘴却张不开。 她的嘴里被糖塞得满满的。 越是着急吃,就越是黏牙。 荣安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怀里一带。 奚浣被他温柔地搂进怀里。 有点尴尬的是,她吃着吃着糖,一时没兜住,口水流出来了。 蹭到了荣安的衣服上。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 现在却被她沾上了哈喇子。 她伸出手去给他擦,擦了两下发现擦的地方不对劲。 就立刻收回了手。 荣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摸了两下自己的胸。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她怎样对他都可以。 他抱着她说道:“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被糖堵住嘴的奚浣:??? “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奚浣正在拼命地吃糖,她也很想说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 奚浣:在吃糖,勿cue“这些天,我很想……” 奚浣觉得他越说越不对劲了,一把将他推开,及时地止住了他下面要说的话。 荣安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他觉得她应该是不记得自己了。 奚浣终于把糖吃得差不多了,最后直接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咳了两声,对他说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荣安一听她能讲话了,很是激动。 “你,能说话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我之前去你家找你,你爸爸说你一回来就讲不出话来了。” 奚浣憋着笑说道:“那是我爸妈故意那样讲的,用来骗杨鳖家的那群傻子的。他家惯会无理取闹了,对付他家那样的人,就得比他们还要无理取闹才行。” 荣安终于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她拍拍他的肩:“我离开学校之前,不是还和你说过话吗?怎么可能一到家就讲不出话来了,我像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他不知道,他一直都觉得她坚强又脆弱。 说她坚强是因为,他曾经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那样,沉默地看着她是如何度过那些孤立无援的岁月。 说她脆弱是因为,他见过她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的脆弱。 当初,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时常做噩梦。 开始,她不愿意和他讲都梦到了些什么,后来才渐渐地对他讲。 他印象最深的是,她说她梦到自己用一把锋利的小刀,重重地割开了一个人的喉咙。 割了不止一刀,可是割半天却不见血,那人还是步步朝她逼近,就算有刀又如何,还是充斥着巨大的无力感。 他理解她。 那时候,他就知道奚浣其实很脆弱。 她也会害怕,也会反击,可是最无力的就是,她的反击对那些人造不成任何伤害。 她只能躲在他这里,暂时不去想曾经经历的事情。可是不去想,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奚浣见荣安不说话,却看着她发起了呆。 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荣安沉重的思绪被她打断。 只听她笑嘻嘻地说道:“荣安,我们在沙滩上走走吧。” 当初,他对她说,别人有的他都会给她。 现在,她要把当初没能陪他做的事情,重新陪他做一遍。 “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说:“好啊。” 两个人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被浪花打湿的背包。 奚浣认得出来,这是荣安的背包。 “你的背包湿了。” “没事。” 荣安看起来好像很淡定。 她对他问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啊?” 荣安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的寒假作业。” “你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寒假作业?” “嗯,班主任让我带给你的。” 奚浣看着那一大包鼓鼓的寒假作业。 行吧,千里送作业,礼重情义轻。 第41章 黑化进度41% 夏轻在网咖远程处理完事情之后,去海边找奚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奚浣正拿着手机,追着荣安拍照。 荣安看起来有点害羞。 一边捂脸一边躲。 走近之后,夏轻听到荣安小声控诉:“为什么,总是给我自己一个人拍?” 奚浣还记得荣安上一世说,想要和她像别的小情侣一样一起拍照。 可是,奚浣知道,她跟他不会在一起。 照片是用来留念的,她就不占着他身边的位置了。 她只要像姐姐一样,陪着他长大就好。 在他今后需要帮助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给他最大的支持。 孙梓的情况不明。 对她而言,始终是个威胁。 她现在即便有爸妈的庇护,可是如果她自己没有与孙梓抗衡的实力,日后难免会给自己的家人带来灾难。 家人和荣安,始终都是她最想守护的。 她很早就想好了,等高考完后,她会主动地从他的世界退场。 他守护她八个月,她还他十八年。 奚浣对他说道:“你不想拍的话,那就给我拍吧。” 说完就把手机递给了他。 荣安吞吞吐吐道:“我不是,不是不想。我是说,我们,我们一起拍。” 奚浣拒绝道:“我们两个人不太好拍,控制不好角度,会把我给拍丑的。” 夏轻过去揽住奚浣的肩说道:“妈妈帮你们拍。” 奚浣刚想拒绝,就听荣安回道:“谢谢夏阿姨。” 夏轻接过荣安手里的手机之后,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给他们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有些拘谨。 “你们两个小宝贝倒是笑一笑啊,笑起来才好看。” 夏轻准备再给他们拍一张,奚浣对荣安说道:“我不太舒服,不想拍了。” 他有些紧张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说道:“太阳有点晒。” 奚浣觉得他还真是和之前一样傻,他要一直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往往下场都很惨。 夏轻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找好角度对准他们,拍了一张唯美又自然的照片。 她拿过去给他们看:“这张就好很多了。” 荣安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因为,他和她看着就很相配。 夏轻对荣安问道:“荣安也是来这边玩的吗?” 荣安诚实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又后悔了,他诚恳地说道:“其实不是,我是来给奚浣送寒假作业的。” 他不说倒还好,他一说夏轻就有些起疑。 “你是怎么知道浣浣在这里的?” 奚浣及时地说道:“是我告诉他的。” 夏轻看着荣安的眼睛:“是这样吗?” “不是。我之前就去找过奚浣,那时只有奚叔叔在家,他跟我说奚浣的情况不太好,我听后很担心她,但是又找不到她。所以,就暗中找人查了好久,才找到一点踪迹。然后,我就找过来了。” “浣浣在这里的事情,有和别人讲过吗?” “没有。” 夏轻看荣安似是有些紧张,大概是她的语气有些严肃,吓到他了。 她拍拍他的肩说道:“没事,是阿姨多心了。” 夏轻之前接到一个电话,她派去抹去她们踪迹的告诉她,有一个人几乎走遍了她跟奚浣去过的所有地方。 她当时还以为是杨鳖家的人,可是杨鳖家里除了那两个老东西,也没什么人了。 现在看来,一直在找她们的人。 是荣安。 夏轻和奚浣是在荣安来的第二天回去的。 荣安也跟着她们一起回去了。 奚浣的寒假作业,不远千里来到她身边。 却连她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泡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荣安说回去把他的寒假作业,各科都分给她一半。 却被奚浣严词拒绝了。 奚浣和夏轻没有在暖和的海城过春节。 她们在北方最寒冷的时候,回去了。 家里还有奚逢在等着她们。 冬天虽然寒冷,但终将过去。 新学期开学没多久,班上转来了一位新同学。 包屹。 看外表是一个清清冷冷的病弱少年。 他刚一来,就成了女生晚上宿舍卧谈会的话题。 情报收集员1号秦小曼率先开口道:“听说,新同学不用上体育课诶。” 邢畅在一边说道:“凭啥,就他搞特殊。” 情报收集员2号郑媛媛小声说道:“他好像是刚刚换过心脏,所以不能做剧烈的运动。” 邢畅:“那我得离他远一些,省得他突然倒地碰瓷我。” 秦小曼说道:“其实,也不至于吧。我看他人挺好的,文静又清秀。” 郑媛媛笑道:“那不是形容女孩子的吗?” 秦小曼:“哎呀,他就是给我一种那样的感觉,我能有什么办法。” 郑媛媛对奚浣问道:“哎,浣浣,你觉得新来的同学怎么样?” 奚浣闷闷地答道:“不怎么样。” 秦小曼在一旁说道:“你是就觉得荣安好吧。” 奚浣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提起荣安:“这和荣安有什么关系?” “上学期荣安不是常常去你身边睡觉吗?你们是不是……” “不是!他是觉得我那边能晒到阳光,才去那里睡的。” 郑媛媛说道:“真的?我们那时还问你同桌来着,结果你同桌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奚浣为了让她们不再乱想:“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不等秦小曼和郑媛媛反驳,邢畅突然开口道:“那就帮我送封情书吧。” 秦小曼和郑媛媛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尖叫声。 秦小曼:“天啊,邢畅,你好勇!” 郑媛媛:“我们都不敢做的事,你居然敢做!” 邢畅:“这有什么不敢的?” 秦小曼:“你不知道吗?荣安从来不收情书,之前有女生给他送,他拆都没拆就还回去了。还对人家说,现在要好好学习,再给他送,他就告诉她们班班主任了。” 郑媛媛:“我也听说了,那个女生当场就吓哭了。” 邢畅:“别人送,他不收。奚浣送,他还能不收吗?” 正在为白天的事情烦心的奚浣:“我为什么要帮你送?没听他说,现在要好好学习吗?” 秦小曼和郑媛媛直觉寝室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就立刻收了声。 邢畅步步紧逼:“你不帮我送,那就说明你喜欢他。做人还是不要太虚伪了,承认又不会怎么样。大家关系这么好,谁也不会笑话你。真是一点都不坦诚呢!” 奚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呢?” 邢畅:“什么可能?” 奚浣:“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你,所以不想帮你做任何事。我们像以前那样各自保持着自己的体面,继续来一场虚假的舍友情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装作很熟的样子,更方便利用别人为你两肋插刀吗?” 寝室里一片寂静。 奚浣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新转来的同学,在她去接水的时候,突然走到她身边,对她问道:“你的腰上,是不是有一颗跟芝麻差不多大的血色的小痣?” 奚浣将杯中的热水尽数泼在了他的脸上。 她泼完转身就走,所以几乎没什么同学,看到发生在他们之间的这一幕。 她不知道包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斐舞把她的照片又散播了出去。 可是,之前的教训刚刚过去不久。 她应该长记性了。 那难道是杨鳖把她的照片发得到处都是? 也不太可能,杨鳖的手机当场她已经给他砸烂了。 况且,杨鳖已经死了。 死得很彻底。 听说他把身上所有的器官都捐了出去。 他这一生,大概也只做过这么一件好事。 奚浣越想越睡不着觉。 拿出手机一看,荣安给她发来了消息。 荣安:我今天看到你泼了包屹一脸水,他欺负你了吗? 奚浣:没有,误泼。 荣安:你不说,我就去找他问。 奚浣一想,要是真的让荣安去问,那就指不定闹出什么大乱子了。 那个包屹身体又不太好,万一荣安推他一下,他就此过去了,那荣安岂不是白白背着个杀人的罪名。 奚浣:别去。 荣安:那就告诉我。 奚浣:他问我水热不热,我就让他感受一下荣安:我不信。 奚浣:爱信不信,我困了,再给我发消息,我就删掉你了。 荣安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几乎奚浣每次的结尾,都是在威胁着要删掉他。 可她最终是没有删掉他。 奚浣放下手机之后,闭上眼还是睡不着。 就又拿起手机,给荣安发过去了一条消息:不要去找他,我不想再看到你变成小混混的样子。 和杨鳖混在一起的荣安,动不动就逃课打架。 她总是很担心他。 现在他好不容易变回了他最初的模样。 怎么能动不动就找这个,找那个的。 荣安现在成了学校组织的帮扶小组的组长。 每天带着之前和他混在一起的“好兄弟”,在晚自习的时候一起去阶梯教室补课。 他监督着他们学习。 听说,效果颇丰。 他的叛逆期彻底过去了,也已经改邪归正了。 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荣安对她的关心,有时候已经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她很害怕他重蹈覆辙。 荣安:我和他只聊天也不行吗? 奚浣:不行。 荣安给她发了一张软乎乎的小猫咪撒娇的表情包。 奚浣不再回复他,她一直都不太能抵抗他的撒娇。 邢畅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盯着奚浣的床铺。 越看越觉得碍眼。 既然她不帮她递,那她明天就自己递。 她倒也没有多喜欢荣安,只是想要感受到大家羡慕的目光。 有的人一辈子为了利而生,有人一辈子为了名而生。 也有人一辈子为了找存在感而生。 邢畅以为她是三者的结合体。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为了找别扭而生。 第42章 黑化进度42% 奚浣晚上睡得有些迟,早上差点起不来床。 秦小曼和郑媛媛已经洗漱好了。 她们两个平时算是起的晚的,往往是等水房人少之后,才去的。 奚浣下床后,看了眼时间,带着洗漱用品匆匆跑去水房。 她刚往脸上打好泡沫,正准备用水冲洗时,突然听到了宋依依的声音。 “你在干嘛?” 朱宝立刻收起手机:“没,没干嘛。” “把手机拿出来。” “这是我的手机,为什么要给你?” “你是不是又在偷拍?” 奚浣赶紧用水往自己脸上猛泼了两把。 眼睛稍微能睁开些后,强忍着恶心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朱宝面前。 “我以为经过上次的事你应该能长点教训了。怎么,你妈妈没有跟你讲述她在那里面的生活吗?” 朱宝一听到自己的妈妈,情绪立刻变得有些激动:“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宋建不要我妈妈了,他不要我们了!” 多亏了朱雪对朱宝的溺爱,朱宝并没怎么体会过世态炎凉。 所以,突然经历被熟悉的人抛弃,就会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可是奚浣早就经历了。 她经历的时候,比她年纪还要小上许多。 宋依依见奚浣并未反驳朱宝,就放出了一段手机录音。 是最近宋建得知自己的妈妈席秩从国外回来,准备久居国内的消息后,大晚上跑去她家求复合忏悔的录音。 宋建当时可把席秩给恶心坏了。 宋依依悄悄地把这一切录了下来,准备没事儿的时候当笑话来听的。 这不,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宋建的声音逐渐地从宋依依的手机里传来。 “席秩,我错了。我年轻的时候年少气盛,不喜欢你事事都压过我一头,所以总是故意跟你对着干。后来离婚了,我也很混蛋,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你和依依,我不想对你低头,因为我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我最混蛋的是,收留了朱雪母女。因为我需要朱雪的温顺,来满足我的大男子主义。我需要她事事都对我服从,需要她喜欢我所喜欢的,需要在她那里找到在你这里没有找到的认可,她的女儿让我觉得就像依依在我身边一样。我知道她们母女不爱我,只是为了我能给她们的生活。我与她们也不过是各取所需。可我现在终于发现是我错了,我根本学不会怎么爱人。我已经让她们离开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录音放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其实后面还有一大段席秩骂宋建的话。 但宋依依觉得对朱宝来讲已经足够了,就没有全部放出来。 宋依依对朱宝说道:“明白了吗?宋建不是因为你妈妈坐了几天牢就嫌弃你们,以他的道德底线来讲,也不对,宋建是没什么道德底线的人,有些灰色地带他去得比你们要多,所以他根本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要你们。” 朱宝难以相信宋建竟然是因为想要和前妻复合,才不要她和妈妈的。 可是宋建明明每次和那个女人打电话的时候,都会皱眉头,打完电话还会捂着胸口在沙发上歇好久,他明明那么讨厌那个女人。 她指着宋依依说道:“是你抢走了我的爸爸!为什么都已经离婚了,还这么阴魂不散的,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女儿和儿子上同一所学校?为什么要毁掉我的家?” 宋依依冷笑一声:“你真以为谁都稀罕你那个便宜爹么?也就只有你跟你妈这种依靠宋建生活的寄生虫,才会把他当个宝。宋建十年赚到的钱,都没我妈半年赚到的多,他算个屁啊。我妈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何至于吃回头草,还是枯黄不堪又老又难嚼动的草。别看宋建说的那么动听,这不就是年轻的时候,不愿意低头,年纪大了,知道要找真爱了,可去他妈的吧!他算老几啊,真以为自己是个浪子,别人都在等他回头呢?再者说,当年最先提出离婚的是我妈,是我妈不要他的。他年轻的时候,我妈就看不上他,你以为他老了能有多大魅力?谁要抢他了?要不是他哭着喊着要见我妈,我妈怕他年纪大了再嘎嘣死门口,否则连门都不会让他进。你妈也真是够可以的,当挂件还当出感情来了,自己有感情不算,还给自己女儿洗脑,是真不嫌寒碜啊!” “可他就是不要我们了,我们再也回不去那里了。他一分钱都没有给我们,绝情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为了赚钱,我是不会偷拍照片的。你以为我不害怕吗?我是被逼的,是被这个世界逼的!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奚浣见朱宝这副样子,觉得自己上一世混的不好,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的内心不够强大,道德底线不够低。 她当初要是能有这种觉悟,那还拉荣安下水干嘛,她就应该好好陪孙梓睡个几天,搭上孙梓这条线,然后再利用他对付朱雪母女。 反正到时候还能安慰自己,错的不是她,是整个世界。陪自己不喜欢的人睡觉也没什么,和谁睡不是睡。 但她只要一想到要去亲近孙梓,就有点犯恶心。 第一步就进行不下去。 可是非常奇怪,她当初对荣安做什么都觉得很自然。 可能是荣安心里没有什么杂念,而她对他更是利用居多,也没什么其他的念想。 这么一想,奚浣觉得自己也挺不做人的。 没关系,借用朱宝的话来讲,错的不是她,是这个世界。 她只是不想让这个世界对她的欺负得逞。 所以就去欺负了别人。 每次回想起来,奚浣都对当时的荣安愧疚又怜爱。 像他这么傻的人,这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她对朱宝问道:“到底是谁让你拍我照片的?” “我不知道。” 宋依依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你都发给他了,这还能不知道?” 可等她看到,朱宝手机上的备注时,突然就愣住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用杨鳖的微信跟我聊天的。可是杨鳖已经死了,我一开始也很害怕,也不敢相信,但是这个人每次都会给我很多钱。而且,他跟杨鳖不一样,他不要我拍很暴露的照片,就只是很平常的照片。” 虽说已经活了两辈子,可奚浣的定力还是不太够,她现在居然被朱宝气得发抖:“你是觉得这对我来讲并不算什么是吗?” 朱宝委屈道:“你就不能帮帮我吗?一定要看到我和我妈饿死街头才开心吗?就这么恨我们吗?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妈都和我说过了,当初就是因为小时候,你对我做鬼脸,你妈妈觉得你不喜欢我,才把我们赶出来的。你知道那段时间我和我妈是怎么过的吗?我妈不停地在找工作,就为了养我!我们一直都在好好的努力生活,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待我们?不过是拍你几张照片,又不是割你几块肉,就这么难以接受吗?” 宋依依觉得朱宝这番话,真是没有十年脑血栓讲不出来。 奚浣扶着墙稳住自己的身体,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她说道:“首先,我没有拿自己照片去帮你的义务,谁知道手机背后是什么恶心又猥琐的玩意儿。其次,你妈和你被赶出来,是因为你先故意在我面前抱着我妈不撒手,我才对你做鬼脸,然后你要对我泼一大碗热汤,我妈觉得再在一起生活会有隐患,才让你们离开的。而且就算是让你们离开,我妈也给了你妈几倍的工资,并且你妈临走前借了我家几万,一直都没有还,欠条至今还夹在我爸的一本旧书里。最后,你跟你妈那不叫努力生活,你们那叫努力享受生活,更恶心的是,你们享受的是本就不属于你们的生活,就像一个小偷。可是偷来的就是偷来的,连留住的实力都没有。” 终于说完了,奚浣觉得自己有些头晕,她待一会儿得再去洗把脸。 朱宝总是对“小偷”这个词异常的敏感,她最讨厌奚浣这样讲她了! 她尖叫着说道:“我不是小偷!爸爸就是很爱我,他给我买的东西,从来就不会给宋依依。” 突然被cue的宋依依,只想把朱宝的脑袋给敲开,看看她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宋建都说了,朱宝不过是个替代品,他只是想把对女儿的爱给宣泄出去,至于女儿是谁。 只要不是她宋依依,给谁都一样。 宋依依挑起朱宝锁骨处的项链:“这个是宋建给你买的吧。他曾经以给我送礼物为由,找过我妈,然后被我妈嘲讽了。我妈说,就这破项链,给我家狗,狗都不带。宋建出手向来不大方,可能也就只有你觉得他大方了。别说他不给我买东西,他就是买了我也不一定看得上。不过,我本着一贯的好教养,还是会对他说声谢谢。” 朱宝想起当初宋建随手就把这条项链给她的场景,她接到项链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她自从戴上之后,就没有再摘下来过。有好几次,她还故意露在外面,给宋依依看到。她想对宋依依宣誓主权,让她不要再惦记着她的爸爸了。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宋建给她的竟然是宋依依不要的。 她突然觉得很无力,就蹲了下来哭诉道:“你们为什么总是在欺负我?我已经很惨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来欺负我?你们没有经历过我的生活,根本就不懂得我有多难过!我只是想靠着自己的能力赚些钱,我有什么错!” 朱宝觉得自己俨然苦情女主,奚浣和宋依依就是两个恶毒女配。 她们一直在阻碍她的晋升之路。 她们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奚浣拿过宋依依手中朱宝的手机,对着朱宝开着闪光灯咔咔咔拍了几张,她觉得无伤大雅的照片。既然朱宝不拿拍照当回事儿,觉得无所谓,那她也给她拍一拍。 拍完之后她就把朱宝的这些照片,一张一张的发给了问朱宝要她照片的人。 发完之后,她刚想问对方:“喜欢吗?死变态!” 消息突然就发不出去了,因为对方几乎是在收到照片之后,立刻就把朱宝给删除了。 等奚浣和宋依依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在上早自习了。 大家开始的时候背的声音都很大,后来声音突然就变小了,仿佛是在讨论着什么。 这时一个小纸条扔到了奚浣的桌子上。 她打开一看是秦小曼写给她的:“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们啊,邢畅都要杀人了!快去劝劝荣安道歉吧!” 奚浣的手机白天的时候基本都是关着的。 所以很难接收到即时消息。 第43章 黑化进度43% 奚浣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放进了桌兜里。 她曾经的目标,的确是变得不再同上一世那样孤僻。 但是这不代表着她要处处多管闲事。 她没有那么热心,既然是虚假室友情,自然是生不出什么真心的。 况且,她知道邢畅尽管平时的脾气不太好,说话偶尔尖酸刻薄,但还不至于冲动到去杀人。 邢畅和荣安的事,她不愿意去参与。 在她的印象里,荣安是个不会拒绝人的主。 她有时候觉得,荣安应该是上一世没怎么被人表白过,所以才会被她一勾就勾到手了。 她不会帮着邢畅送情书,可也不会干涉荣安收情书。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她也有自己的人生,不会时时围着别人打转。 仔细想想,她已经足够幸运了。 上一世经历的那些事,就像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还好醒过来了,她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拥有夏轻温暖的怀抱,重新拥有完整的家,重新开始她漫长而充实的学习生涯。 她其实很喜欢学习,上一世的时候,学习可以让她忘记一切痛苦的事情。 可是由于她当时背负着很多不该她背负的事情。 即便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她的成绩依旧没有特别地拔尖。 她很珍惜家人给她创造的能静心学习的机会,所以不会在早读的时候,去关心那些和她无关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觉得荣安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他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 只是早读的声音越来越小,奚浣隐约听到了哭声。 她这时候也没办法再坚持读下去了,因为同学们在听到哭声之后,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她顺着声音四处看去,看到了邢畅在哭。 她犹豫了一下,低头偷偷地打开了手机。 手机刚开,就看到了秦小曼和郑媛媛把她拉进了一个群。 她不太喜欢这种建小群的方式。 她依稀记得,当时的她就被这样孤立过。 虽说跟她自己的性格也有关系,但她懂那种感觉有多难受。 她看到她们在群里发的截图。 原来有人把邢畅写给荣安的情书,放到了校园论坛上。 奚浣看到那个帖子的下面,还不断有人在跟帖。 大部分都是嘲笑的言论。 “这也太不要脸了!” “被这么个疯婆子喜欢上,荣安肯定特恶心。” “哇,邢畅平时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样子,原来喜欢荣安啊,真他妈贱!” “这他妈是几班的啊?怎么没听说过这女的?” “荣安我倒是听说过,应该早就有对象了吧。” “早有了,他对象就是之前把杨鳖差点打死的那个。” “我去,那荣安真是兄弟如衣服,老婆如手足。” “哎哎哎,这正看情书呢,提杨鳖那种死了的人干啥!不嫌晦气啊!” 发表这些言论的人,看不出是男还是女。 总之都很让人不舒服。 奚浣继续往下翻看着。 看到几个更为奇怪的言论。 “这也太给我们女生丢脸了。” “对啊,为什么要主动倒贴?” “大概是没人喜欢吧。” “没人喜欢也不能去追别人吧,太给女生掉价了。” 她虽然跟邢畅一直不合,但她更讨厌发表这种言论的人。 现在的确不是递情书的合适时机,可是别人嘲笑的点完全是另一回事。 在那些人看来,女生主动去喜欢一个男生,好像是一件多么没品的事一样。 似乎女生就只能被动地等待别人来追自己,一旦主动就是不知廉耻。 还有女生觉得邢畅给女生丢脸,这有什么可丢脸的呢? 表达自己对一个人的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被人拒绝了,也并不代表这个女生就从此抬不起头来。 喜欢一个人,也是表达自己意愿的一种方式。 就跟喜欢吃小蛋糕,喜欢喝奶茶是一样的,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可丢人的,更不是什么掉价的事情。 情书本来就是很美好的东西。《诗经》里面的好多诗歌,都是勇敢而美好的女孩子,表达着自己对心上人的爱慕。因为里面的情感真挚无邪,所以才能千古流传。 为什么到了现在,女生主动地去喜欢一个人,在一些人眼里,反倒成了很“贱”的事情? 男人去追求女人,大家会夸这个男人勇敢。 女人主动去追一个男人,就会被人骂倒贴。 哪怕这个人是她并不喜欢的邢畅,也不应该受此对待。这次被挂上去的人是邢畅,那下次又会是谁呢?这本就不是被人拿来嘲笑,被人批判的事情。就算是批判,重点也应该是时机不对,而不是去嘲笑这个女孩子贱。 除去不合适的时机,在不打扰别人的前提下,主动去给对方表达喜欢的人,不分男女都是很勇敢的人。 而且,这肯定不是邢畅主动挂上去的。 一看就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放上去的。 论坛上那些爱看热闹的人,沉溺在嘲笑和批判的狂欢中。 一个个宛如从未动过情愫的卫道士。 没有人去责怪把代表着别人心意的情书贴上来的人,因为谈论那个既没有快感又没有什么意思。 突然,有人拍了一张邢畅哭泣的照片,发在了论坛上面。 这张照片,一看就是自己班人拍的。 她刚准备点击举报,就看到下面突然涌上来了很多言论。 大部分都在说邢畅卖惨。 还有人说是邢畅是害臊。 奚浣倒也不是关心邢畅,她只是觉得人们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很可怕。 女孩子不能被这些观念所束缚。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主动大胆的示好,不然别人怎么会知道你的心意呢? 女孩子如果丧失了自己表达喜欢的权利,如果自己不去决定自己喜欢的人是谁,那就很容易沦为被人挑选的猎物,容易被人控制着去嫁给不喜欢的人。 表达喜欢没有什么可羞愧的,哪怕是被人拒绝了也不要觉得羞愧。 在表露心意的同时,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就好。 奚浣知道,沉默的永远是大多数。 可大多数的女孩子,是很容易被论坛上显露出的言论给影响到的。 所以,这件事必须得到解决。 不止是为了邢畅,还有更多沉默的女孩儿。 她不能让她们被这些言论所影响,从而在今后丧失了表达喜欢的勇气。 不能让这些残旧的老观念,成为她们长大之后奔向意中人的拦路虎。 她看向荣安的座位,那里并没有荣安的身影。 她不觉得这封情书是被荣安放上去的,荣安顶多像之前对待别的班的女生那样不收,却绝对不会做出践踏别人心意的这种事。 奚浣收回自己目光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秦小曼和郑媛媛在偷笑。 她上一世和她们接触不多,一直以为她们三个人的关系很牢固。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她所认为的那样。 在群里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明明是一副担心的语气。 现在两个人竟然凑到一起,边看手机边笑? 不太正常。 奚浣在群里发消息:为什么要我去劝荣安道歉?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静默了两分钟。 秦小曼:这一看就是荣安放上去的呀。 郑媛媛:听说荣安很听你的话哦,你去劝他他肯定会道歉的。 秦小曼:对呀对呀,道歉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郑媛媛:邢畅也就不会对荣安抱有什么念想了。 好家伙! 这都要按头荣安道歉了。 荣安背的这口锅真是又大又圆。 奚浣:为什么一定是荣安放上去的? 秦小曼发过来了她们跟邢畅的聊天记录。 奚浣不看还好,一看,嚯!她们三个也拉了个群。 就这么明晃晃地给她看,还真是不拿她当外人了。 邢畅的意思就是说,她只亲手交给了荣安一个人,并且秦小曼和郑媛媛还反复问她,荣安真的收下了吗? 邢畅表示自己确定荣安收下了。 她亲眼看着荣安收下的。 当时应该是情书还没被挂上论坛,因为秦小曼和郑媛媛还一起很激动来着。 邢畅也发了个很开心的表情包。 只是,没过几分钟,群里突然画风突变。 秦小曼和郑媛媛纷纷安慰邢畅。 邢畅在群里都快要把荣安给骂化了。 最后另外两个人都纷纷不敢出声了。 校园论坛的帖子被炒得越来越热。 如果真的是邢畅说的这样,那荣安这次怕是真的要背黑锅了。 她给荣安发消息:你在哪儿? 荣安平时回她的消息会回的很快,可这会儿她等了好久他都没回。 她准备去找班主任徐温。 往常徐温都会在教室盯着大家上早读,可是今天早上一直没见徐温的影子。 所以,大家早读才这么乱哄哄的。 再拖下去的话,邢畅会承担更多的嘲讽,荣安的黑锅也就摘不下来了。 等她去办公室找到徐温的时候,发现荣安和杨文也在办公室。 杨文就是曾经把蟋蟀弹到荣安身上去的人。也是上一世,在荣安喝不惯食堂的豆浆,吐了一地的时候,带头取笑荣安的人。 当一个人很弱的时候,连只蚂蚁都会上来咬几口。 可当你变成不好惹的样子的时候,老虎都会躲着你走。 毋庸置疑,杨文是讨厌荣安的。 可他竟然会帮邢畅递情书,更奇怪的是荣安竟然会接? 要是说,荣安从邢畅手里接过来她还相信。 从杨文这里接过来,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杨文给到荣安手里的是一封空白情书。 里面根本就没有字。 荣安不相信他,一口咬定杨文,就是把情书挂上校园论坛的人。 他觉得是杨文调换了情书。 奚浣突然想到了邢畅她们三个人的聊天记录。 大概就是邢畅告诉秦小曼和郑媛媛,她把情书交给荣安不久,论坛上就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第44章 黑化进度44% 她回教室把秦小曼和郑媛媛揪了出来。 她们两个被奚浣吓到了。 秦小曼揉揉自己的手腕:“浣浣,你怎么这么对我们啊。” 郑媛媛有些生气地说道:“难怪邢畅说你表面假温柔,内心其实是个泼妇。” “为什么要陷害荣安?” 奚浣不喜欢别人欺负荣安,荣安是她的底线。 秦小曼有些着急道:“谁陷害他了?你怎么能冤枉人呢?” 郑媛媛附和道:“能不能不要为了维护他,就把锅扣在别的人身上。天天说自己不喜欢荣安,他一出事就拿别人挡刀。““邢畅的情书是你们趁她不注意偷偷换掉的吧。” 她们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不讲话。 奚浣拉着她们:“走,去见班主任。” 秦小曼挣脱开她的手:“哎呀,我不去!奚浣,你平时看起来跟邢畅关系并不好,现在到底在为她出什么头?” 郑媛媛在一边说道:“我们觉得你是挺爱憎分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个时候变得这么圣母了?” “我讨厌邢畅,跟我想要查清楚真相有什么必然联系吗?论坛上的那几个带头搅混水的女生,也是你们吧。为什么同样是女孩子可以对另一个女孩子讲出那种话?” 郑媛媛不屑道:“切,得了吧。你在宿舍说邢畅的话就不难听么?” “我和她的私人恩怨并没有摆到场面上来,更没有利用别人的吃瓜情绪搅动众人去批判她。她的言行对我有影响,我当场就会回击。况且,我不会把无辜的人拉下水。” 秦小曼对奚浣劝说道:“浣浣,你也知道邢畅平时什么性格。她就是那种自卑又自傲的人,一边看不起别人,一边羡慕着别人,班里讨厌她的人可多啦。” 秦小曼讲完还把另一个卡通群里讲的话,拿出来给奚浣看。这个群里,大家都顶着可爱的卡通头像,用卡通人物做著名字,只是讲出的话十分恶毒。 郑媛媛对奚浣说道:“看见了吗?大家都很讨厌邢畅,你真的以为这件事只有我们参与吗?人人得而诛之的人,并不值得可怜。谁可怜她,谁就是慷他人之慨的圣母婊。大家一起搞她不好吗?” “好啊,一起搞来搞去的,当然挺好的。今天我们搞她,明天你们和她一起搞我。别管平时关系好不好,只要逮到机会就随便搞。搞完还可以把锅推到别的人身上,自己永远清清白白。” 郑媛媛听得出来,奚浣是在讽刺。 “随你怎么讲,你没有证据,就算去见班主任,也不能按头是我们做的,荣安始终都是最有嫌疑的那个。” 秦小曼语气放软说道:“浣浣,你不知道吧,邢畅早上在你出去的时候还跟我们讲,她啊,也没多喜欢荣安,只是想要恶心你一下,因为看不惯你那一副,明明得到了荣安所有的在乎,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这样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啊。” 她们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奚浣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 世间最险恶的,不过是人心。 她以为她懂人心。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懂个屁。 她知道邢畅不喜欢自己,这没什么,因为自己也不喜欢她。 可是邢畅的情书被挂到了论坛上,她不喜欢那些人高高在上的言论,更不想荣安平白无故遭受污蔑。 所以,才会想着尽快找出真相,并且尽快扭转舆论风向。 但现在,她知道邢畅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恶心自己之后,突然就有些退缩了。 再加上,她确实找不到有效的证据,来证明是她们两个人做的。 尽管这件事明明就是她们两个人主导的。 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可做起事来真是让人害怕。 奚浣觉得自己被困住了,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走出来。 秦小曼给她看的那个卡通群里,里面的话要比论坛上的还要脏上十倍百倍。 人性的欲念和贪婪,可以在里面尽情地得到宣泄。 要继续管这件事吗? 可是这并不关乎到她自己的公平和正义。 邢畅那样的人,如同墙倒众人推。 平时别人抓不到她的把柄,所以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无可奈何。可是一旦她有了别人认为可供嘲笑的点,就会被放大再放大。 可是就这样不管了吗? 荣安还在替她们背着锅,论坛上那些陈旧的思想还在如同毒液一般的蔓延着,所到之处会生出带刺的藤蔓,将那些不敢表达爱慕与喜欢的女孩子紧紧地锁住,藤蔓上的刺会扎进她们的肌肤,她们越是挣扎越是反抗,便越是血肉模糊。 奚浣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把秦小曼和郑媛媛带去办公室,不是要与她们为伍,而是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完美的解决这件事。 她在回到教室的时候,看到邢畅仍旧趴在桌子上面。 她们曾彼此刺痛过对方,也都互相看不上。 可或许是她更喜欢阳谋的缘故,她觉得尖酸刻薄的邢畅,比虚情假意的秦小曼和郑媛媛之类的要好。 这世界错综复杂,总让她觉得头疼。 她也曾想过,如果她一开始就忍了邢畅的冷嘲热讽,如果她的性格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鲜明,那或许她也会在秦小曼和郑媛媛在的那个卡通群里。 只要随着大流一起吐槽就好了,不用管自己的言语会带来什么影响。 就这样一直躲在黑潮之下,去对付自己一直不敢撕破脸的人。 可她知道,她不会那样。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不喜欢。 课间的时候,宋依依突然找到她:“浣浣,你不会傻到会替荣安背锅吧!” 她轻叹了一口气:“他那口锅,谁背的动。” “你快看这个!” 宋依依把手机拿给她看,论坛上突然有人以她的名义来自曝,说是她把邢畅的情书挂到论坛上面去的,还警告了邢畅让她别再动不该动的心思。 论坛下面的人都在说正宫牛逼。 奚浣只觉得他们恶心。 她又不是什么小太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就算是小太妹,这样的事也实在是没品了。 她知道是秦小曼和郑媛媛她们做的。 因为担心她去揭露,所以率先倒打一耙。 她疲惫地靠在宋依依肩上闭上了眼睛说道:“不是我。” “那这就是有人要害你们吧,赶快澄清啊。” 奚浣摇了摇头:“估计没什么用,大家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不是我就是荣安,对于吃瓜群众来讲,是谁都没差,只要能借此机会发泄就好。” “那就任由他们如此吗?” “不知道,没想好,好头疼。” 宋依依摸摸她的脸对她说道:“哦,对了,朱宝跟我说,那个人换了一个新的号来加她。” 奚浣睁开眼睛:“啊,更头疼了。诶,她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地告诉我们,良心发现了?” “嘻嘻,我花钱买的,比那个人给她的钱还要多。” 她从宋依依的肩上爬起来:“不要这样,一旦她知道你会为我花钱,可能会答应那个人更过分的要求,然后借此机会来套你的钱。我们对她来讲,是破坏她幸福生活的人。她永远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好感的。” 奚浣虽然现在被当下的事情烦的头疼,却知道哪些人会回头,而哪些人永远不会。 “她对我说,那个人约她见面了,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跟着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奚浣点了点头。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不怎么能吃下东西。 荣安端着餐盘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宋洲看着他俩说道:“你俩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不太适合在一起吃饭。” 宋依依在桌子下面踢了宋洲一脚。 荣安和奚浣谁也没有跟对方讲话。 有些事情,不用讲,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矣。 他们都相信彼此不会做那种事,可惜,暂时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互相陪伴着彼此。 奚浣本来没什么胃口,但荣安现在在她身边,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有被影响到。 就装作很有胃口的样子,像往常那样吃着饭。 宋依依看着对面的这两个人,他们都不是在为自己而苦恼,而是在为对方而苦恼。 想要守护彼此的心明明那么强烈,却在这时候什么话也不讲,只是担心会给对方徒增烦恼。 邢畅红着眼睛端着餐盘朝奚浣这边走了过来。 荣安先看到的,他不知道邢畅要对奚浣做什么,紧张到立刻站了起来。 邢畅把手里的餐盘往奚浣旁边的位置上一放,哑声说道:“倒也不必如此秀恩爱。” 奚浣转头对她说道:“我虽然讨厌你,可那不是我做的。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会找出证据来的。” 邢畅夹了一块白萝卜,放进嘴里。 “我相信,我知道不是你。” 奚浣看了看荣安:“也不是他做的,他不会那样践踏别人的心意。” 邢畅依旧低头吃着饭:“我知道。” 奚浣现在不止头疼,还有点头懵:“那这么说,你知道是谁做的了?” 邢畅“嗯”了一声。 “那为什么还要哭一早上,如果能早一点帮荣安澄清,不是也就澄清了自己并未被荣安轻视吗?那些人还有什么可以嘲笑你的理由呢?” 邢畅扬起她高傲的头颅说道:“因为我不想。帮他澄清他就会接受我的心意吗?并不会。他如此不识抬举,我为什么要帮他?” “荣安怎么不识抬举了?不喜欢你就是不识抬举吗?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方式,你不觉得有点得不偿失吗?况且,校园论坛里的那些话并不好听。” “我知道不好听,所以我现在准备反击那些人了。不过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你。” 奚浣觉得邢畅的脑回路很奇怪:“你到底什么意思?” “秦小曼是不是给你看了一个卡通群,那个群我也加了,不过她们都不知道我在那里面。我亲眼看着她们是如何辱骂我不知廉耻,更是亲眼看着她们是如何嘲笑你这个人有多圣母,后来她们担心事情败露,又在群里商量着把你推出去背锅。奚浣,我觉得你简直蠢死了。明明和你无关的事情,偏偏来掺和一脚,还把自己搞得一身腥。我想要赢你,所以准备反击。我有那个群里所有人的资料,以及她们常常聊起的八卦,更重要的是她们平时写情书的时候,都会把情书发到群里,让群里的小姐妹帮忙提参考意见。” 宋依依感叹道:“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果然撕逼者人恒撕之,古人诚不欺我。” 邢畅看了宋依依一眼,又夹起一块白萝卜放进了嘴里。在她眼里,宋依依就是个不爱吃白萝卜,只爱吃肉的娇娇女,懂个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1 23:07:23~2021-01-24 19:5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6505191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505191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黑化进度45% 奚浣问她:“你准备把那些全部放上去吗?” 邢畅喝了一口汤,慢悠悠地说道:“那多没意思啊,我要放一半留一半。让她们互相怀疑,互撕一波。” 奚浣觉得邢畅有点厉害。 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邢畅看到她呆滞的目光,颇为得意地对她说道:“别以为只有你自己厉害,这个世界上厉害的人多的是。” “我从没有觉得自己厉害,可能是你觉得我厉害吧。”奚浣从来都不敢轻视一个人,她觉得不一定每个人的灵魂都很有趣,但大部分人都是在努力活着的。 只要努力的活着,就会努力的创造适合自己生存的条件,还会直面人生中的一切困难。 她发自心底的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谁觉得你厉害了,我只是觉得你总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看着就很烦。” 奚浣头疼地说道:“不不不,我这次惊了,我是真的惊了,求你快点解决这件事吧。我已经厌倦了人世间的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争斗,甚至现在连看我最烦的化学题都觉得有些眉清目秀。” 奚浣说的是实话。 她可以不择手段的去对付杨鳖这种穷凶极恶毫无底线的人。 可面对这种隐藏在暗欲中的复杂人性,她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不是邢畅突然过来对她讲,她同样有那些人不愿意公之于众的事情,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样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她一边担心自己的做法会太过激进,一边又担心万一做出来没什么力度,达不到震慑效果。 她吃饭之前又看了一眼论坛,已经有人开始抨击荣安的长相了。 大家在说荣安为什么要长得那么好看,太容易扰乱女孩儿家的心思了。 还有人说他身上有一股香香的奶油味道,看着就让人想吃。 有帮着荣安讲话的人,全部被打成了爱而不得的人。 下面有个人爆粗口:“艹,老子是他兄弟,单纯看不过去你们这么说他好吧。” 然后这句话被演化成了,荣安男女通吃。 还有人写起了荣安和室友的同人文。 喜欢人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要被群嘲? 被人喜欢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要怪罪相貌? 可是,没有人会想这些。 这是一场放纵至极的狂欢,是情绪压抑许久的宣泄。 邢畅的目光在奚浣和荣安之间走了个来回:“奚浣,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我怎么会没有怕的时候呢?是人都会有吧。” “可你好像只有在涉及到荣安的事情上才会害怕吧。” “不是,今天主角就算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觉得害怕。只是觉得在一起学习的人,原来心里怀着那样的心思,而这么久以来竟然无从察觉。我一直以为我们班和别的班不一样,因为班主任常常会教我们团结,可是直到我看到那个卡通群的时候,瞬间就感到毛骨悚然了。” “那个谁不是讲过一句话嘛,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宋依依说道:“我知道,是金庸!我之前写作文还引用来着。” 邢畅毒舌道:“哦,那怪不得你作文分低,这话是古龙说的。” 宋依依不服气道:“我那次作文分不低。” “那就是判卷老师眼神不好。” “不,我是靠实力拿到的,我的字好看!” 奚浣看着她们互怼的样子,笑了笑。 如果她身边是这样的江湖,那她倒是很喜欢,可惜不是。 真实的人际关系里的江湖,从来就不缺少腥风血雨。 退让只能换一夕安寝,唯有积极进取不断斗争,才能换来对方的臣服。 从来不敢表达真实想法,事事都以他人为先的人,注定会被这个残忍的世界撕成碎片。 讨好型人格,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是讨好型人格,却拥有一颗众生平等的心。 这样的人,是痛苦又清醒的。 他们终将会在被撕成碎片之后,破坏不堪的部分随风而逝。那些性格里坚韧的不可磨灭的东西,会重塑成一个新的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人格。 我们往往管这个过程,叫做蜕变。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完成这个蜕变的。 有的人,在打碎之后,没有良好的时机得以重塑。 他们只会破碎着一次又一次的受着命运的摧残,在风雨中飘零直到全部的自我都消失殆尽。 从而彻底沦为命运的奴隶。 一次又一次的弯着腰低着头,不敢去看命运给他们出的难题。 在受了欺负之后,不知道反击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亦从未品尝过赢的滋味。 只知道安慰自己,我就应该被这样对待,以前都是被这样对待的,这一切是不会改变的,我这辈子就只是这样了。 邢畅和奚浣或许不会成为朋友,也不会成为彼此欣赏的人。 但从此以后,不会成为敌人了。 奚浣没把邢畅当过敌人。 邢畅曾经把她当过敌人,但当她得知奚浣去找秦小曼和郑媛媛的时候,她就不会再把她当做敌人了。 因为,她承认她做不到那样。 奚浣那样做,是因为并没有把她当成是邢畅,而是当成了与他人别无二致的普通人。她也知道奚浣不是为了帮自己,只是有更想守护的人,和更想守护的信念。甚至可以说,帮她脱离困境,只不过是一种捎带。 邢畅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放下心中芥蒂,做出和她同样的事情的。 她连帮着荣安澄清都不愿意。 邢畅这个人,自认骨子里是有几分傲气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直言不讳,快意恩仇。 可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她所做的事情,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奚浣不是,她似乎不怎么在乎自尊,也不害怕得罪人。 她甚至不需要认可,也不在乎谩骂。 她知道自己内心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别人的言语对她来讲或许还没有化学题重要。 邢畅依旧嫉妒奚浣。 可却再也不会把她当做敌人了。 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做到她那般。 甚至比她做得还要好。 人不是一开始就会懂很多大道理的。 都是在遇到了很多的事,遇到了很多的人之后,才会慢慢懂得自己原来是怎样狭隘的一个人。 邢畅从食堂回去之后,就开始准备材料了。 她精心挑选了一部分,准备把这些挂上去,就如同别人对她所做的那样。 挂上去的这部分,普遍都有一个没有被挂上去的好朋友。 就拿秦小曼和郑媛媛来讲,秦小曼的情书被挂上去了,郑媛媛的却被她留了下来。 中午的时候,大家连作业都无法安心做下去了。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吃瓜,有人在批皮挑事,有人害怕了试图平息。 可是潘多拉魔盒一旦被打开,就再难关上了。 所有的见证者都必须付出代价。 这个中午,大概只有没有写过情书,没有收过情书,一心一意好好学习的人,才是内心平静的。 奚浣没有再去上校园论坛了,她知道以邢畅的性格既然决定反击,就一定会做得很漂亮的。 她中午做了几道化学题就睡觉了。 荣安也是,他看到奚浣趴下了,自己也就安心地趴下睡觉了。和她在同一时间点睡午觉,总让他觉得两个人仿佛能在梦中相见一样。 宋洲还在做题,他是致力于要改变学校生态的人。 可是光是空口谈是不够的的,这些年他见了太多不该发生的事情,他必须要在日后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让他经历的事情不再发生在别的学生身上。 宋依依在努力的做着素材笔记,她下次可不会再犯那样低级的错误了。 斐舞在一边看书一边偷偷地吃东西,她已经很尽力的在减肥了,但是总是遇到阻碍,总有人给她寄零食,直接寄到学校,她不去领都不行。每次她都会分好多给奚浣和宋依依,可还是吃不完。 校园论坛上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大家几乎都没人关注邢畅的瓜了,因为一瓜未平一瓜又起,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的人,像个误入瓜田的活蹦乱跳猹。 邢畅当初所受到的那些嘲讽,被她挂上情书的那些女生几乎都承受了个遍。 只能说有过之而不无不及。 有些人看起来沉默寡言,情书上的内容却十分的大胆。 匿名的恶意是掩盖不住的,有多事者开始批评情书里男主的长相。 更有甚者,开始说长成这模样竟然都有人喜欢! 但很快就有疑似当事人出来反驳,长成什么样都不妨碍被人喜欢,每个人都有被人喜欢的权利。 奚浣当初最想让这些人明白的东西,这些人已经渐渐开始明白了。不止自己明白了,也在试图让别人去明白。 邢畅看着这些人的言语,发出了阵阵冷笑。 人只有自我拯救才可以。 也只有自己,才能让自己清醒。 当如山的恶意,扑面而来的时候,被刺痛的人,才会明白,那到底是怎样一份重量。 也就再不敢在他人负重前行的时候,怀着看戏的心态无所谓的去踩上一脚。 邢畅在的那个卡通群更是热闹非凡。 如她所料,已经有人开始互相指认了。 关系再好的人,还能没有裂痕么。 只要稍微有了疑心,裂痕就会加深。 当初顾及朋友情分,或许会一忍再忍。 然等撕破脸的时候,就会举起利刃互相越戳越很。 第46章 黑化进度46% 弱者不是被戳疼的那个,既是争端,无论哪一方被戳疼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被戳疼之后,最先沉不住气跳出来的那个,仿若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已经虚了一样。 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瞬间跳起来的猫,可惜跳的再高,也不过是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玩意儿。 不是不懂得先撩者贱,而是根植于内心深处的傲慢,造就了一种只许自己说别人,不许别人说自己的假象。 这样的人龟缩在假象之中过日子,永远拒绝接受真实的世界。 因为他们脆弱不堪的心不允许他们那样做。 秦小曼是这样的人,郑媛媛也是,那个卡通群里的人更是无一例外。 人性的复杂之处就在于,一起做坏事可以,有乐同享可以,有难无法同当,绝对不行。 秦小曼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一边哭一边骂着那些对着自己的情书指指点点的人。 郑媛媛开始还在事不关己虚情假意的安慰她,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双标,还注册了一个小号去帮着秦小曼讲话,结果被秦小曼一句话给惹恼了。 “为什么被挂出去的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郑媛媛本就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敏感,总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都会落下来的剑,如此一来,便更觉得秦小曼的话不舒服了。 她默默地删掉了要帮秦小曼说的话,开始成为了吃瓜看戏中的一员。 秦小曼也发现了郑媛媛并非如她那般着急,所以就开始了偷偷挂出了郑媛媛平时在群里讲的话。 卡通群里其他的人也是这样,都不用邢畅亲自动手,纷纷互相揭露。 反正都是匿名,反正自己已经受到了伤害,那凭什么有人可以幸免。 口诛笔伐,没有赢家。不过是在漩涡中苦苦挣扎。 或许只有在对他人的指责躲避不及感到窒息的瞬间,才会有发自内心的悔意。 悔意促使人反思,到底是什么导致自己落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正是群情激奋的时候,帖子突然被封了。 利益相关的众人,心中汹涌的怒火无处发泄,这就如同被人围殴了一场,然而对方却不给自己报仇的机会,直接转身跑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班的吃瓜群众倒是对此反应不大,毕竟被嘲的人又不是自己,被喜欢的人也不是自己。 下午奚浣的胃口明显好了很多。 不战而屈人之兵,世界上没有比这更令人心情舒畅的事情了,之前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一扫而光。 宋依依对她问道:“你中午对邢畅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什么话?” 她笑着说道:“她讨厌你总是处变不惊的样子,然后你就说你这次惊了。” “嗯,是真心的。” “难道不是有意示弱,然后希望邢畅去解决这件事吗?” “是,但是这和真心也不冲突。邢畅天降大恨,又手握资料,是最适合以牙还牙解决这件事情的人。如果换做是我的话……” “是你会怎么样?” “能不能解决不知道,但大概率手段会过激。人心中的那匹野兽是需要驯服和约束的,可能是我心中的那匹野兽比较难训的缘故,我常常会出现,让一些本罪不至死的人瞬间死去的想法,甚至会觉得对生态环境而言,这是一种清洁。但我知道如果沉醉于报复的快感的话,其实更容易毁掉一个人。爸妈送我来学校,是来读书的,我不能放任心中的恶肆意流窜,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依依,你可能没有发现,我其实是一个做事很容易过激的人,也是思想很极端的人。就像看电影的时候,大家会觉得坏人的腿被打断了,就已经算作惩罚了,可于我而言,我会觉得必须要彻彻底底的死掉,才不会辜负他这一世恶行。” 她想过重生之后,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曾经经历的一些事,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导致她在发现荣安被人伤害时,很容易就出现应激反应,出现要毁灭掉那些人的想法。 这种感觉,就像是噩梦之后的心悸。对发生的一切,都会草木皆兵。 夏轻温暖的拥抱无法完全治愈她,荣安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也无法让她安心。 宋依依摸摸她的头:“没事的,想坏事和做坏事是不一样的。就算是想一千遍坏事,但在最紧要关头拉住了自己,没有付诸于行动,也比那些平时脑子里空空如也,一拍脑门就去做坏事的人要好。浣浣,其实从遇见你开始,我就觉得你和我们不一样。” 奚浣浅浅地笑了一下:“是因为,我超出常人的阴暗吗?” “不,不是的。我不觉得想得多是阴暗,相反我觉得只有想得多才能保护好自己。事事都想在坏人面前,就像武侠小说里预判对方的招数一样,这是一种很棒的能力。这种能力,用来保护自己和保护别人,是很好的事情。你不必为此而烦恼,因为只有见多了招数的人,才能如此精准地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所以,我想浣浣应该是经历了很多,我们这个年龄段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才会显得心思深沉一些。只是,我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一起,我无法想象你是在什么时候去经历那些事情的。”宋依依的声音里流露出的并不是嫌弃,而是心疼。 奚浣给她夹了一块肉,对她说道:“在梦里,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宋依依认真地问道:“那梦里有我吗?” 奚浣摇了摇头:“噩梦里都是一些可怕的人,没有你。” 宋依依狡黠一笑:“那有荣安嘛?” “嗯,不过,后来他死了,他连自己是因为谁而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话压在了奚浣的心头许多年,她不知道该和谁去讲,也没有合适的机会让她去讲,只能借着玩笑话讲出来。 没有人能为她分担她内心的恐惧和愧疚,她曾经中二的想过,觉得自己像一匹孤单的狼,守着天上唯一的月亮。等到乌云遮月的时候,她只能在山头愤怒又绝望地嘶吼着,希望能吓散聚集在月亮身边的乌云。 可乌云只会被骤风吹散,不会因为一只无能狂怒的畜生而有任何改变。 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同孙梓差了十年,倘使她没办法超越他,孙梓可以轻而易举地玩弄她于股掌之中。 自己不争气的话,只会让悲剧重演。 她必须要亲自克服对孙梓的恐惧。 “荣安在你的梦里,变得好傻啊。” 奚浣想了想荣安当时的样子:“嗯,是有些傻。” “对了,朱宝和我讲,她准备和那个人在下次放月假的时候见面。” “他有说要见朱宝的原因吗?” “没有。” “我怎么觉得有种要自曝的感觉呢?事情进展的过于顺利了。” “那咱们还去见吗?” “见,只是我们要跟朱宝说,我们不打算去了。” “可是朱宝应该不会相信的吧。” “嗯,得想个办法。” “我知道了,我去问她把钱再要回来,就说我不准备买她的消息了。然后她肯定不愿意还,这时候我再一怒之下说出我们已经不想去见了,因为觉得见了只会给自己添恶心,让她从此别再和那个人联系了。这样就显得逼真了许多。” 奚浣知道,宋依依一直都很聪明,比她还要聪明许多倍。只是有的时候,她懒得去使这种聪明。 很快就到了朱宝和那个人见面的日子。 奚浣和宋依依偷偷跟在了朱宝的身后,只见她进了一家咖啡馆。 坐在她对面的人竟然是包屹。 那个刚转来不久的学生。 奚浣猛然间想起,就是他问自己腰间是不是有一颗血红色的小痣。 一直和朱宝联系的人是他吗? 宋依依的脾气比她还要急,已经忍不住要冲进去暴揍包屹一顿了。 奚浣拉住了她:“我们再看看。” 她之所以想要再看看是因为,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场景。 包屹的语气没有杨鳖那么猥琐,更像是一种探寻和求证。 但她当时确实是很生气,一瓶水就泼上去了。 事后包屹也遇到过她几次,不过大多时候都是低着头不敢看她。 朱宝和包屹谈了十来分钟后,就出来了,只留包屹自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宋依依对奚浣说道:“我们进去吧。” 奚浣看着朱宝略显得意的神情:“应该不是包屹,我想跟着朱宝,看看她接下来会去哪里。” “那这样吧,你去跟踪朱宝,我去调查包屹。” 奚浣点了点头,她临走前对宋依依嘱咐道:“包屹的心脏不太好,你和他讲话时不要太激动,防止误伤。” 看着宋依依进了咖啡厅之后,奚浣开始快步跟上了朱宝。 她觉得她似乎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戳穿他的时机,可若真是她猜想的那样,对方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奚浣跟着朱宝进了一家商场。 商场的顶楼是电影院。 她买了和朱宝同样的票,然后跟着她走了进去。 朱宝的位置在中间,她买的是左边靠后的位置。 第47章 黑化进度47% 奚浣其实很少来电影院看电影,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和荣安在一起的时候看的。 她记得当时他们挑了一部恐怖片来看,荣安明明就害怕得要死,却还坐在她身边强装镇定。 她是怎么发现他害怕的呢? 他们当时买了两大杯可乐,一大包爆米花,荣安几乎动都没有动过,全程都是她在吃。 可乐有些凉,她喝得多了,想去洗手间。 去之前她故意逗他:“不要害怕啊,我去去就回来。” “我才不会害怕呢,倒是你,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我上洗手间你怎么陪我?” 他红着脸说道:“我,我在外面等你。” 她拍拍他的肩:“不用了,你给我让个地儿就好。” 他把身体往后缩了缩,她刚刚经过他面前时,电影里突然出现了恐怖的场景。 整个电影院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还有人喊了出来。 呃……喊出来的人是奚浣。 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荣安突然搂住她的腰,将她往后一带,她猝不及防地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她感受到身后的荣安剧烈的心跳声。 他仍旧没有松开她,而是把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背上:“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她拍了拍他的手,轻声说道:“好。” 她从洗手间出来之后,看到荣安在门口等她。 周围有人在吸烟,他被熏得一身烟味儿,可还是没有离开。 她过去笑着对他说道:“原来这么害怕啊。” 荣安一本正经的跟她解释:“我不是害怕,是担心你会遇到不好的人。” 她当时不以为意,只觉得他在找借口,就牵起他的手对他说道:“害怕恐怖片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回去吧我会保护你的。” 荣安当时并没有告诉奚浣,孙梓当时就坐在他们身后,而当她起身时孙梓也跟着她一同站了起来,这是比恐怖片还要恐怖的事情。 电影开场了,是很普通的喜剧片。 为了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奚浣紧盯着朱宝周围,生怕会遗漏什么线索。 然而朱宝身边的位置很空,一直都没有什么人坐过去。 难道朱宝真的只是来看场电影的? 孙梓在门口看了许久,他知道自己一旦出现,会过早的暴露自己,可他还是来了。 因为想见她。 他太想明目张胆的站在她面前了,可是这样的机会太少了。 而她每次看到他,似乎都很紧张。 他自认为重生之后,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可她对他和对待别人的态度,明显不一样。 他在黑暗中朝着奚浣走去,然后坐到了她身旁。 他本该是坐在朱宝身边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上一世坐在她身旁的人是荣安。 他看着她偷偷喝他杯中的可乐,看着她强行地喂他吃爆米花,看着她被他突然地抱在怀里,他当时就想把荣安的头给扭下来。 奚浣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果然是他。 孙梓像往常一样熟络的跟她打招呼:“阿浣,好巧啊。” 她的指甲嵌入掌心,对他冷声说道:“别装了,和朱宝联系的人是你吧。” “嗯,你都知道了,不用感谢我。” “感谢你?” 奚浣不知道孙梓是有多厚颜无耻才说出这种话。 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窥私欲,找人偷拍她的照片,她还要感谢他? “我无意中登上了杨鳖的微信,看到了一些关于你很隐私的照片,还有和他常常联系的朱宝。我向朱宝买断那些照片,让她不再往外传播。” 奚浣被孙梓气笑了:“孙梓,你是觉得我傻吗?杨鳖一个死人的微信那么好登?看到关于我的照片,第一时间不是报警和联系我家人,竟然是自己花钱买断?你要不要先跟朱宝对好口供,再来跟我说话?朱宝和我说的是,你要她拍我日常的照片。” 孙梓一脸无辜:“不,不是的。我是问她买照片,按张数算钱,我的目的是要她毫无保留的全部发给我,没有想到让她去拍你新的照片。” 他的声音有些大,前面的人频频回头看向他们。 “你是说朱宝在说谎吗?” “是。” 终于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忍不住了:“你们俩能不能出去说,看个电影都不让人安生。” 有人出头就有人跟上:“是呀,公共场合怎么可以这样?” 奚浣觉得有些尴尬,就站起来准备出去。 经过孙梓面前的时候,突然被他一把拉住,他扶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奚浣心中一阵反胃,可她的身体像是僵住了,根本无法站立起来。都说人在极度恐惧下,是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可她依旧抹不去他带给她的阴影。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伸进自己的上衣,缓慢地游走在自己腰间,最后停留在了某一处。 他的掌心很烫。 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杀了人,还害死了自己的哥哥,但是我拥有了许多钱,花不完的钱。可我没有一天是能睡好觉的,我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哪怕逃脱了法律的惩罚,可我仍然良心不安。” 她觉得他的话很讽刺。 手上做着禽兽不如的事情,嘴上却在说自己会良心不安。 只听他继续说道:“后来,我想过自杀,真的,我真的想过。我当时都已经沉入水中了,本想最后再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然后我就看见一个小女孩儿也跳了下来。当时你……当时她应该在上小学,我心中顿时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我救了她,算不算行善积德,如果我救了她,那我良心上的谴责会不会少一些。上天会不会看在我救了她的份上,让我从此坦坦荡荡地活下去。” 奚浣想起自己口袋里有一把小刀,自从经历了杨鳖那次的事情后,她常常随身带着一把小刀。 可是她现在被他死死地禁锢在怀里,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说什么她都听不下去,她只知道她要剁下他的手! 孙梓似乎是发现了她的不专心,他轻轻地舔了舔她的耳蜗:“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沉了沉心神,嘴巴张开又合上,重复了许多次,才说出那句:“放开我,很恶心。” 她听到孙梓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了出来。 她知道他为什么笑,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无视她的意愿。 在他看来,无能狂怒者,最是好笑。 既对别人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还会暴露自己没有任何实力的缺陷。 他笑完之后说道:“别害怕,我说完就放开你,很久没人听我说话了。然后我就拼命地游向那个小女孩儿,可是就在我快要抓住她的时候,她就在我面前没有任何挣扎地沉了下去。她的身形很小,衣服应该是在落水的那一刻,被水冲掉了。我也想过,要不就这样死去吧,两个人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儿。可就在我闭上眼之后,我的脑海里总是闪过一颗小红点。离我那么近,我明明马上就能抓住的。” 孙梓的手在她的腰间微微摩挲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我就又睁开了眼,往更深的地方游去。我终于抓到了她,把她带到了岸上。我救活了她,还给她穿上了我的T恤。她当时一直在抱着我哭,我不知道她这么小的年纪遇到了什么事,逼得她去自杀。把她哄好之后,我问她我能活下去吗?既是在问她,也是在问天。当时只要她说不能,我就会重新跳进去,结束我肮脏龌龊的一生。” 奚浣觉得孙梓愈发的虚伪:“你若是一心求死,何必去问别人?” 孙梓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不是那样的,我当时真的准备把我的生命,交到那个小女孩儿手里的。然后她反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能活着?我跟她说,我是一个坏人,做了很多坏事,感觉自己不配活着。她当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对我说,她认识的坏人往往都活得很好。” 奚浣对他嘲讽道:“你也说你自己救了她又给了她衣服穿,她难道还能平白无故地劝你去死么?为了让自己活着,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你也是够费劲的。” “是啊,我想活着。从那时候起,我就对自己说,我以后只会为她活着,是她允许我活着的。除了她,连天都不能让我去死。我问她有什么愿望没有,她说希望自己爸爸,散尽家财,妻离子散,穷困潦倒,无人问津。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孩儿年纪不大,心还挺狠的。我说等我有能力之后,就会满足她的愿望。可是,等我再去找她的时候,她却不记得我了。不仅如此,她的眼中对我满是排斥,你说到底是她错了还是我错了?” 奚浣听他罗里吧嗦讲了一大堆本就心烦,现在他竟然问她是谁的错? 那必然是他的错,在她眼里他就不应该活着。那个小女孩儿是被他诱导着,说出让他活着的话的。况且,她觉得孙梓口中的那个小女孩儿即便说出让他去死的话,孙梓也不会真的去死,反而会对小女孩儿痛下杀手。 然后他再堂而皇之的来一句:“能决定我生死的人,已经被我杀死了。” 第48章 黑化进度48% 孙梓在等她的回答,哪怕他知道她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这一世,她的家庭幸福美满,并未自杀,而他也从未救她。 他也没有策划那场绑架,没有害死自己的哥哥,良心上也不至于那么不安。 他们之间,本来全无交集的。 可是他忘不掉,忘不掉她抱着自己死去的那一幕。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恨意。 她说让他活着,她说要让奚逢妻离子散无人问津,她说的他全部都做到了。 他几次三番的去找她,他要带她脱离那个火坑,可她处处躲他。 他那时候很不喜欢她躲着自己。因为那会让他生出一种,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是白费的错觉。他需要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必须是她来给的。 后来她越是躲他,他就越要让她无处可躲。 “孙梓,你错了。如果你真的良心不安,就应该去接受惩罚,而不是随便找个自己对其有恩惠的人,问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以此来换自己余生安稳。这本就是弄虚作假的招数,你不可能不明白。” 他最害怕听到的话,她最终还是说出来了。她撕破了他全部的伪装,任他把自己包装成怎样悲情的角色,可在她眼里,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应该接受惩罚。 他语气放软,对她祈求道:“嗯,我错了,可是那个梦的最后,我已经受到惩罚了。阿浣,你说我有机会重新开始吗?” “为什么要问别人呢?你的路难道不应该是自己选的吗?”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了,我想听你的,想听你说。” “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吗?” “会,我都听你的。” 奚浣冷笑了一下,嘴上说着都听她的,其实他只不过是想要听自己喜欢听的。 可她偏不讲。 他是她的噩梦,她没理由让他过得舒服。 “我觉得你没有重新开始的必要,最好是立刻死掉。” 孙梓哭了,他是真的想要听她的话的,可她讲的都是让他难过的话。 他把头埋在她肩上哭着说道:“为什么啊?我,我已经变好了,和梦里的我一点都不一样了,我难道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吗?为什么我变好了,你还是希望我死?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是因为荣安吗?荣安哪有我好啊,他只是生得好一些,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到的,我这么努力,你为什么还不喜欢我?” 奚浣觉得孙梓,就像在一个拿着刀的刽子手,一边用利刃割着别人的肉,一边说着“我只是割你几块肉,我这样做是因为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一下吧,我都这么努力的伤害你了,你真的不能喜欢我一下吗?” “你觉得你现在正做的事,是应该对一个未成年所做的事情吗?” 孙梓的脑袋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一样。 他想起来了,当时她和荣安在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她已经成年了。 所以,她讨厌他,是因为他在她未成年的时候抱她吗? 可是,她更小的时候,他也抱过了啊。 虽然是这样想,但他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怀着期望对她说道:“那是不是,你成年后,我再抱你,你就不会讨厌我了?” 奚浣想起之前一些很不好的回忆,尽管现在被吓得双腿发软,她还是扶着前面人的座椅艰难地站起来,然后转过身做出了她在梦里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她抡圆了胳膊,狠狠地往孙梓的脸上打去。 梦里面,她无论怎么用力,都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感受不到任何报复的快感。 直到她的手心被震得发麻,直到响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影院,直到孙梓嘴中有液体流出,她才终于有了一丝丝真实感。 她不顾旁人的目光,对他厉声斥道:“和年龄没有关系,只要我不喜欢你,这种事情就是骚扰,无视他人意愿,做出这种事情的人,都应该去死。死一千次都不够!” 孙梓情绪激动道:“那为什么荣安可以?他难道就不该死吗?” 奚浣像是被触了逆鳞一样,一听到荣安她就想起他对荣安做的事,就恨不得杀了他。 她揪起他的领带,将他从电影院扯了出去。 孙梓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但他确定自己很想跟着她走。 电影院是在顶楼,从里面出去之后就是欣赏风景的高台,周围垒起了半身多高的围墙用来保护行人,防止其不慎掉落。 奚浣将他推至边缘处,孙梓的半个身体都悬在外面。 他并不是很想反抗。 他喜欢看她疯狂的样子。 他通过特殊手段,观察过她一段时间。 发现她的很多行为,都和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很不一样。 之前她轻而易举地割下了杨鳖的舌头,其实那段部分是有录像的。 他对比着她几次和杨鳖发生冲突的录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奚浣看到血,会变得很兴奋。会迸发出一种平时没有的力量,只是为了想要看到更多的血,就像是一种瘾一样。 很多杀人恶魔都有这样的特质。 这也是为什么杨鳖总是在奚浣这里占下风的原因。 杨鳖再坏,但他惜命,奚浣疯起来,眼里只有一片血色,连命都不要。 他曾经很龌龊的想过要把她逼疯,只要她疯了别人就会嫌弃她。 到时候,只有他会接受她,她一辈子都会待在自己身边。 奚逢和夏轻没有儿子,他可以借此机会打动二人,顺利入赘。 接管她家的公司,帮着她经营,而她只要待在家里,每天等他回家就好。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从未想过要放弃她。 他想,他是爱她的。 他的脸上带着笑,摸上了她的手:“阿浣,你要推我下去吗?你杀过人吗?杀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杀人之后,日夜难安,辗转反侧。” 外面的光线,比影院内要好许多,她看着孙梓嘴角处的血,突然很想把他的脸给剖开,就像切西瓜一样。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你不是人,死了也没什么关系。” 就在她用尽全部力气要推他下去的时候,孙梓突然将她往他的方向一拽,然后一个转身,两个人调换了位置。 她的腰撞在了墙的边缘处,很疼。 孙梓将他嘴角的血尽数蹭到了她的手上。 他知道这会激起她反抗的意识,可是如果她在激烈反抗之后,还是没能逃脱,那就会彻底崩溃。 他自信他比杨鳖要厉害得多。 他就是要看她无力的挣扎,然后精神错乱,从此再也不敢看这个世界。 他现在就要完全地掌控她。 他已经等了太久,给了她太长时间了。 他不要她读书,不要她变得聪明,不要她工作,他只想让她痴傻一辈子,这样他才不担心她跑掉。 他抱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了围墙之上。 她只要稍微往后一仰,就会掉下去。 孙梓将手搭在她身体的两边说道:“可惜,我是不会死的。谁想让我死,我只会杀死他。就像你现在这样,不喜欢我抱你,可还是会被我抱来抱去,你的反抗又有什么用呢?阿浣,你要做一个乖女孩儿,对吗?你之前因为杨鳖的事情,已经给家里惹了很多麻烦了,要乖一点你爸妈才不会讨厌你。所以不要告诉爸妈你经历了什么,只要乖乖地听我的话就好。” 奚浣面无表情的听完他的话后,闭上眼睛往后仰了过去。 孙梓被她的举动吓到了,他没想过让她死。 他只是想要逼疯她,让她没有正常生活的能力。 他慌忙地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她仍旧坐在围墙上,比他高出许多,他紧紧地抱着她,将头贴在她的小腹上,颤抖地对她道歉道:“对不起,阿浣,我不该刺激你,对不起,你不要死,求你不要死。我不想你死的,我只是想要你疯掉,然后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我来照顾你,我不想失去你,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活着好不好,陪我一起活着。” 奚浣用那只沾了他脏血的手,轻柔地抚上了他的耳朵。 然后趁他不备,另一只手扬起小刀,“唰”的一下,割下了孙梓的耳朵。 听说,刀足够快的话,人是感受不到痛苦的。 可孙梓看起来并不是如此。 孙梓疼得连话都讲不出来。 额头上青筋直冒,他捂着耳朵,一口气好像喘不上来的样子。 不过,也或许是她的刀不够快,所以他才会这么痛苦吧。 毕竟,她也不是专业的屠夫。 她没有用杀手这个词。 杀手是杀人的,屠夫屠得是牲畜。 孙梓震惊地抬起头,看到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奚浣是故意这样笑的,她想到他是她噩梦里的主角,那她必然也要成为他的噩梦才算公平公正。 孙梓缓步后退着,最终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奚浣看着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觉得心中的郁闷一扫而光,尤其是看到安静地躺在自己手心的那只耳朵。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她很早就发现自己看到血会兴奋。 那种兴奋,跟杨鳖挨打感到兴奋不同。 她的兴奋,是要看到更多的血。 她在极度压抑的时候,只要看到血就会舒服很多。 奚浣随意地举着那只血淋淋的耳朵,用轻快的语调说道:“听说,在几个小时之内,还是可以接上的。你想不想要啊?要不就别要了吧,你要做一个乖男人,少一只耳朵也没什么关系。不要告诉你爸妈,他们为了你承受了太多,知道你少了一只耳朵,会很嫌弃你的。你要乖,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你说对不对啊?” 她的手轻轻一抛,他的耳朵就会从高处坠落,摔成肉泥,再也没办法接上。孙梓没办法只能暂时稳住她,他假意对她点了点头,然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手心的那只耳朵。 第49章 黑化进度49% 奚浣喜欢看他紧张的样子。 她故意不好好拿着,开始把那只耳朵从左手扔到右手,从右手扔到左手。 直到两只手上都鲜血遍布…… 是她喜欢的红色。 孙梓趁她捣换的功夫,突然冲过去抢他的耳朵。 然而,他少了一只耳朵,走路不平衡,没走几步便栽倒在地。 奚浣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更加放肆,甚至于有些邪恶。 “看来还是想要啊。”奚浣说罢将手边的刀扔了出去:“刚刚哪只手碰的我,自己划上几刀,划深一些,我要见血。我开心了,就把你的耳朵还给你。” 孙梓拿起那把精致的小刀,对着奚浣说道:“阿浣,你疯了。你下来,我陪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去你妈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才疯了,我要是疯了,我怎么不拿刀捅自己?你以为你几句话就能打击到我吗?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一旦我精神不正常了,会面临什么结局吗?孙梓,我不会疯的,不止不会疯,我会比任何人都清醒。快点的,你不是个乖男人么?让我看看你乖不乖,动手啊!”奚浣神色激动地用带血的手拍打着围墙顶,那一块儿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红手印儿。 孙梓闭上眼,在自己的左手手心处上深深地划去。 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不够,再多几刀。” 孙梓咬了咬牙,又划了一刀。 奚浣将他的耳朵,悬空在外侧:“你在给我打折扣?几刀是什么意思听不明白吗?” 孙梓狠下心,又在手上划了三刀。 “这样吧,你就一直划下去,划到我开心为止。我喊停的时候,就会把耳朵给你。” 孙梓放弃了挣扎,奚浣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的多。 他以为她未曾经历过上一世的事情,这一世就会变得柔弱善良,至少不会那么狠。 可现在的她,明显更加偏激和极端,也呈现出了更大的攻击性,这是他没想到的。 奚浣看着昔日在噩梦中折磨她的魔鬼,如今匍匐在地下疯狂自残。 其实孙梓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变得比他更可怕就好了。 她一直以来,都陷落在自己给自己设定的恐怖情境中。 然后走不出来。 因为她上一世的每次反抗,几乎都像是孙梓说的那样,毫无作用。 现在想想,不是毫无作用,而是,她的反抗没有打到孙梓的痛处。 她查了下,掉只耳朵,对方算是几级伤残。 而孙梓一旦不依不饶,她家是可以付得起这个钱的,当然这是她所设想的最坏的结果。 不过,一般的结果是,孙梓会不了了之,因为这件事孙梓不占理。就算他不甘心,也不会明面上去找自己爸妈。 奚浣知道,孙梓对她家有所图谋。 她做事,是一定要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都想好的。 然后才会判断这件事的可行性。 上一世她之所以,不敢这样闹,主要是她担心家里没人替她掏这个钱。 奚逢病了之后,孙梓就开始无视她的意愿,逼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当时,她若真对孙梓做了什么,朱雪母女是断然不会花钱了事的。 而且,就算她说自己是正当防卫,也没有人会相信她,更别提会为她打官司了。毕竟,那个全心全意相信她的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夏轻的存在,是她所有的底气。 因为被爱着,所以会更爱自己。 奚浣看到不远处有一只狗走了过来。 这样高的地方,出现一只狗是很奇怪的事情。 不过看样子,是只宠物狗。 应该是被主人带了出来,主人去看电影,然后狗从看管处偷溜了出来。 “停。”她的语气有些凉,不过情绪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孙梓已经疼到麻木了。 她对着他笑了笑,然后扬起手中的耳朵,朝那只狗的身上扔去。 那只狗在孙梓身后很远的地方,以致于孙梓回头去捡的时候,突然看到那只狗,精神几近崩溃。 那只狗一口将孙梓的耳朵吞了进去,孙梓近乎疯狂地冲到那只狗面前。 他掰着那只狗的嘴,可惜怎么掰都掰不开。 那只狗被他惹恼了,张口对着他的手咬了过去。 他的耳朵也从狗嘴里漏了出来。 孙梓捧着自己那只残缺不全的耳朵,对奚浣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啊!我都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奚浣从围墙上下来,捡起地上的小刀,走到孙梓面前,将手上未干的血抹到孙梓的脸上,然后用刀抵着他的喉咙说道:“因为这就是你对我做的事情啊。” “你在为这只耳朵而担忧的时候,我也在为遇见你而担忧。” “你发觉自己有希望得到这只耳朵的时候,我也发觉自己有希望过正常人的生活。” “当我把这只耳朵扔出去的时候,你心中的幸福值是不是达到了最高?我也是,在没有你的生活里,过得幸福而快乐。” “当你发现,你心心念念,为之付出了这么多的耳朵进了狗的嘴里,是不是在一瞬间感到了希望破灭?你觉得是我毁了你,很想杀了我。我告诉你,当你再度出现在我面前,对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毁的也是我努力生活的人生,你也让我感到希望的破灭。我觉得是你毁了我,很想杀了你。” 奚浣的刀在孙梓的脖颈间缓慢着游走着:“我啊,真的是太讨厌你了。不过,我不会杀你。我的人生,不会被你毁掉的。你当然可以继续来找我,继续骚扰我,我也会抓住一切机会,把我夜以继日的恐惧和挣扎,全部还给你,这是你蔑视规则的代价。孙梓,我不躲了。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孙梓看着自己的耳朵,面目逐渐变得狰狞:“阿浣,我是想要好好对你的,是你自己不要的。我是可以把命都给你的人,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哦,命都可以给我,那给我只耳朵又怎么了?说到底,你不过是想要利用这句话,来得到更多的东西吧。真的那么喜欢我,不会不知道我讨厌什么,害怕什么,需要什么,在乎什么。可你只是为了自己舒服,就无视我的一切想法。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发泄你自己变态的欲望。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吧,没有人会相信的。”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但不是让你来践踏我!” “可惜,我天生不会珍惜别人,只会践踏。” “你对荣安也是如此吗?”孙梓特地加重了荣安这两个字,他想看看她会不会因为荣安放弃底线而杀了他,也想看看她会不会变得更加疯狂。 虽然她现在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清醒的,但他看她的状态跟精神病没什么区别。 如果他的一只耳朵,能够逼疯她,那也是件划算的事情。 然而奚浣出乎意料的没有变得疯狂,反而有些镇定。 她居高临下地看了孙梓一眼,随即又看向了别处,继而若有所思道:“是。没有人例外。” 她当初的确是践踏了荣安的心意。 他对她很好,可她却从未想过真正的和他在一起。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 上一世,她想的是自保。这一世,她想的是变强。 爱情,从来都不重要。 不重要到可以舍弃。 电影院楼下是商场,奚浣从顶楼下去之后,去洗手间洗干净了自己手上的血污。 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衣服上溅到了血。 宋依依突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浣浣,我问清楚了,原来包屹有把柄在朱宝手里,所以一直被朱宝勒索着。” 和她想的差不多,她对宋依依问道:“他有说具体是什么把柄吗?” “包屹的心脏,是杨鳖的。他脑海里常常会闪过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然后,包屹就根据自己的记忆,挨个去问记忆里的人,这些记忆是什么意思。结果就问到了朱宝,朱宝告诉包屹,杨鳖是大家都非常讨厌的人,如果同学们知道他用了杨鳖的心脏,一定会觉得他很恶心,都会排斥他的。” “这他都信,包屹是不是有点傻啊?” “应该是,你说这本来是他的把柄对吧,结果他还是告诉我了。他难道就不怕我再跟朱宝一样勒索他?” “后来呢?你跟他说不用害怕朱宝了吗?” “我和他说了,他说没事儿,他钱多,就当做慈善了。” “啊这……” “他说他妈妈平时为了他的病,行善积德散出去的钱,比这个多多了。” “被动挨打也算积德的话,这个自我安慰真的是空前绝后。”还真是世界上的人千奇百怪,不同人有不同的心态。 “你见到那个幕后主使了吗?” “嗯。”奚浣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血,然后对宋依依说道:“依依,我有点事,要先回家一趟,你从咖啡馆出来后,不用等我了。照片的事,我们开学之后见面聊。” “浣浣,你没事吧?我怎么听你声音,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没事。” 宋依依沉默了几秒钟后说道:“浣浣,不要害怕。” “嗯,别担心,我没事。” 奚浣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宋依依从走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担忧地看着奚浣单薄的背影。 她们是好朋友,可宋依依知道,奚浣也会有不愿意同她讲的事情。 她直觉奚浣并不是见外。 而是因为,那是一种连奚浣自己也无法左右的情绪。 绝望又恐怖。 奚浣应该是不想让她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她理解她。 可她还是会担心她。 其实,包屹很好说话,她当时只是草草问了几句,包屹就和盘托出了。她觉得无所事事,就准备去附近电影院看个电影。 她听到电影院的后方有声音,那个地方一般是没什么人去的。 因为隐蔽又危险。 结果,她就看到了那一幕。 奚浣割下了孙梓的耳朵。 班上同学,早在当初她割开杨鳖的舌头的时候,就私下议论过她。 他们都说奚浣太过狠戾,行事偏激,外表看着文静,心思毒辣。 她从不这么觉得。 她感受到的只有奚浣在那种处境下的愤怒和绝望。 大多数的人,不是不明白先撩者贱的道理。 他们只觉得,冒犯者都是有能力的人,既有能力,那便不用付出代价。 她觉得,能做出反击的奚浣很勇敢。 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不是口头上无意义不痛不痒的警告,而是真真正正的让对方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唯有深切地感受到痛苦,才会从此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地约束自己的欲望。 很多人不是学不会尊重别人,而是看人下菜碟。 对于他们觉得不需要尊重的人,就会为所欲为,杨鳖是这样,孙梓也是这样,主动站在他们那一方的人也是这样。 只是,这个世界,是容不下这样的人的。 那些被现实逐渐逼成勇敢而坚毅的人,终会拿起武器,合法地保护自己。而蔑视规则的人,注定在自己的无知和狂妄中死去,注定被这个崭新的世界所抛弃。 第50章 黑化进度50% 奚浣从商场离开之后,犹豫再三后没有回家。 她直接去了警局。 她想过现在去会不会太晚,也想过孙梓会不会倒打一耙,但她觉得她应该来这里。 错的不是她,是孙梓。 无论孙梓能否受到惩罚,她都觉得应让他来这里走一遭。 哪怕只是写让他写悔过书也好。 她要用尽全部的力量,让他对她感到恐惧,让他对法律有畏惧。 现在孙梓应该在去医院的路上,那不是他该去的地方,这里才是。 这一报警,让奚浣发现了孙梓的弱点。 他很害怕进警局。 她淡定地看着他,孙梓却连路都走不稳了。 神鬼怕恶人,恶人怕警察。 孙梓因为上一世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可是却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警笛声都会想要钻到床底下去。 他常常梦到自己死去的哥哥。 哥哥说他是因为自己才死的,还说他成了自己的替罪羊。 他哭着跟哥哥说对不起,可是哥哥并没有接受。 醒来之后,发现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哥哥替他承担了罪名,还让他拥有了一大笔钱。 可是他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孙梓的手机中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删除的奚浣的照片。 朱宝因为自己的“自立自强”二进宫了。 朱雪没有再替朱宝求情。 母爱是很伟大的东西,可也是有限度的。 上次朱雪已经吃尽了苦头,她也几次三番跟朱宝说,不要与穷凶极恶的人为伍。 因为穷凶极恶的人往往最终能逃脱,而她们这种半好不坏的人,是最容易被推出来背锅的。 可或许是朱宝每次都幸运地逃脱了惩罚,所以总是对这些事情跃跃欲试。 她不蠢,只是坏。 处理好这一切之后,她从警局出来,准备回家。 她家附近有一条很清澈的河流,她小的时候,夏轻带她来这里钓过鱼。 夏轻说这里的水因为清澈,所以看着很浅。 但其实里面是很深的,让她在没有大人陪同的时候,不要自己来这里玩。 她记得自己上一世很害怕水,可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害怕水,她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这一世她以为自己见到水也会害怕的,但她由于不想放过任何夏轻陪自己玩的机会,就装着胆子跟着夏轻来了这里。 夏轻没有放她自己一个人钓鱼。 她窝在夏轻的怀里,夏轻的手握住她的小手,稳稳地拿着鱼竿。 她当时没有什么心思钓鱼,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夏轻身上。 阳光暖融融的,夏轻的头发上有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仿佛摸到了阳光。 小孩子是有些嗜睡的,后来她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夏轻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然后用手指蹭了蹭她的鼻尖:“浣浣睡得舒服吗?” “嗯。在妈妈怀里很舒服。” 自那以后,她对水的恐惧就烟消云散了。 再见到水的时候,她周身的感官不再是冰冷刺骨,更不会被窒息感包围,而是那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她窝在夏轻怀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而夏轻为了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一动未动。 她闭上眼感受着当时的情境,可是不知怎么了,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她被孙梓抱的那一幕。 漆黑的电影院,孙梓像一个恶魔一样,禁锢着她。 她想起了孙梓手上的动作,掀开了自己的衣角。 就是这颗血红色的小痣,当初杨鳖就是要舔舐它,孙梓的手当时就放在这里。 她极端地想到,这都是这颗痣给她带来的。 如果没有这颗痣就好了。 她拿出随身带着那柄精致的小刀,想要把那颗小痣的周围给划个血肉模糊。 刚握住刀,她又想起耳朵也很恶心。 孙梓碰过的所有地方都很恶心。 她握住了自己的耳朵,碰到自己耳朵的那一刻,她忽的想起,小的时候,夏轻给她洗脸的时候说:“浣浣的耳朵好漂亮,长得像妈妈。” 她就这样割掉了自己的耳朵,夏轻会伤心的。 可是不割掉的话,每每想起来她都会觉得恶心。 她已经尽力地去想一些美好的事情,来压制自己心中的极端情绪了。 但她还是做不到,那些场景还是会向她袭来,无孔不入。 她闭着眼睛尖叫着扬起了手中的小刀,可是并没有落下来。 因为刀在半空中就停住了。 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脸颊上,脖颈上,锁骨上…… 她抬头看去,那把小刀被荣安握在手心。 她一直以为她手中小刀很锋利,没有什么人能挡得住。 其实不是刀锋利,而是她的心很锋利。 锋利到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更没有什么愧疚心。 这种极端的情绪一旦上来,连她自己也无法幸免。 哪怕刀下的人是她自己,那把刀也会落下去。 没有人例外。 她自己也以为没有人例外。 可眼前偏偏就出现了这样的例外。 荣安蹲了下来,从她手中拿过那把精致的小刀,然后摊开手心哭唧唧对她说道:“好疼。” 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血没有变得疯狂,没有想着要多划几道见更多的血。 心中那些纷繁复杂的情绪,好像始终是愧疚占比更重一些。 荣安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你要陪我去医院啊。” 她跟着他上了车。 可他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他们的家。 不是他的家,是他们的家。 那是当时他把她从孙梓的魔爪中带出来之后,去的第一个地方。 也是她短暂的人生中,唯一觉得温暖的地方。 “不是去医院吗?” 荣安翻出医药箱:“嗯,有点害怕去医院,你帮我处理一下好不好?” 她摇摇头:“我弄不好。” “随便弄一下就好。” 她拿着镊子夹了块酒精棉球,准备帮他消毒。 她的动作很轻,她知道他很怕疼。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做,没有责怪她不爱惜自己。 她也不希望他问。 她有些厌恶自己。 她觉得自己之前对荣安做的事,和孙梓对她做的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荣安以为她的是爱,可真正的爱是不能用来做交易的。 沉重的思想包袱压得她透不过气。 荣安开口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不想听。” 他轻声笑了一下:“有一群很可爱的小羊,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吃草,它们每天都生活的很惬意。” “是喜羊羊与灰太狼故事吗?” “不是。后来一天夜里,天上突然下了陨石雨。那些陨石碎片所到之处,都会燃起熊熊烈火,黑夜被照得如同白昼,草原也变成了火原。那群小羊拼命地想要跑出这个火圈去,可是跑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跑出去。” “后来呢?” “后来啊,只有一只小羊跑了出去。这只小羊从来没有放弃过奔跑,因为它亲眼看着那些停下来的小羊是如何被烤焦的,所以它不能停下来。在奔跑的途中,它也曾有很多的同伴,可是那些同伴都被落下来的陨石砸死了。” “这个故事的逻辑有问题,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为什么还要跑?” “留在原地的羊,是放弃了生的希望,算自杀。一直在跑的羊,有着对生的渴望,即便死了,算他杀。而且,多跑一会儿,就能多活一会儿。” “那只活下来的小羊应该很孤独吧。” “是呀。没有羊记得它,它活了下来也没有别的羊陪它玩。它从原来的地方逃出来之后,发现外面的大地也是一片荒芜,根本没有草可以吃。” “它最终也死了吗?” “嗯,死了。一只羊孤零零的,没有食物,能怎么样呢?” “可是它不是很努力地从那个地方跑出来了吗?” “对呀,可那只是它的躯体从那里跑出来了,它的精神还留在了那里。它总是会想起自己的同伴变成烤全羊,它忘不了火球向自己袭来的感觉,它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逃出来,还不如在那里变成烤全羊比较好。它还在自我安慰着,觉得天降陨石,那一定是天要杀它们,天觉得它们吃了太多的草了,所以它们就应该死。它后悔作为一只逆天而行的羊,因为它总是那么孤独。” 奚浣沉思道:“我不喜欢这样的悲剧收尾。既不壮烈,也无意义,只有厚重的绝望和无奈,你是不是故意来讲这个故事来虐我的。” “其实,故事还有另一个结局。” “是什么?它活下来了吗?它是怎么活下来的?有没有遇到新的同伴?” “这么想听吗?” “嗯,想听。” 荣安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起身离开了。 没一会儿他抱着几件衣服走了出来。 “可是我有洁癖,对着浑身脏兮兮的女孩儿,讲不出故事来。先去洗个澡,出来我再继续给你讲。” 她看向他手中的衣服:“你这儿怎么会有女孩子的衣服?” 这些年,他陪着她一起长大。每每看到有适合她的衣服的时候,他都会买下来放到这里,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他本想等他们结婚之后,让她“偶然”间发现的。 “我表妹来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本来是给她买的,但她没有穿过。” “你不是说……” 荣安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是好奇。 奚浣一阵心虚,好险,差点说出来了。 荣安骗了她,他上一世可是说,他从没带过别的女孩儿来过这里的。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她也骗了他。 奚浣觉得自己的衣服是有些脏,她这样回自己家的话,夏轻看到会心疼的。 她要是真的因为别人的错误,就把自己的耳朵给割了下来,那夏轻大概会疯。 她接过荣安的衣服,荣安领着她去了浴室。 这里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洗了好长时间才出来,荣安给她准备的衣服出奇的合身。 她连头发都没有吹,就跑到他身边,想着问他后面的结局。 他把吹风机拿给她:“吹头发。” “你先给我讲,讲完我再吹。” 荣安保持着递吹风机的姿势不动。 好吧,他的固执她是领教过的。 吹好头发后,他看到她的耳朵被她自己擦得破了皮。 很心疼。 她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快给我讲啊,另一个结局是什么。” “那只羊没有吃的东西,它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可是就这样死去它觉得太孤单了,它就又走回了自己曾拼死也要逃出来的地方,它想要和自己的同伴一起死去。它回去之后,那个地方已经没有再下陨石雨了,大地成为一片焦土。然后……” “然后怎么啦?” “然后那只羊看到这里出现了大批的狼。这个地方对羊来说是地狱,可对狼来说是天堂。” 她捂住他的嘴:“停,如果故事结局是孤独的小羊被狼群吃了,我就不听了。” 他笑着把她的手拿开:“那只羊看到那些狼吃着自己同伴的尸体觉得很难过。因为这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它想,上天终究是有所偏爱的。上天在给它们制造麻烦的时候,从来不会考虑它们的感受,那是不是就证明,它们反击的时候,也不用在意这个世界的感受。可它终究是没有机会了,它一只羊也做不了什么。这只羊很饿,它想在被狼吃之前,再吃一顿饱饭。所以,它低下头哭着吃起了同伴的尸体,刚开始吃的时候觉得很恶心,后来吃着吃着开始觉得好吃,渐渐地它身上的羊毛开始变得发黑发硬,它长出了向下的狼尾,它的爪子也开始变得锋利,它长出了和狼一样的牙齿,它有了像狼一样的眼睛,它混入了狼群之中,成为了一匹不再孤独的狼。” “啊这……怎么会这样?” 他摸了摸她的头:“那只小羊也有这样的疑问,我明明是一只单纯可爱的小羊,为什么变成了一只灰不溜秋的大灰狼?然后狼群里走出来了一只狼,这只狼告诉它,这里所有的狼都是由活下来的羊变过来的。” “那如果再有陨石雨怎么办?” “这群狼不会再四处流窜了,而是会提前修好地道,躲到地下去。也不会问上天,为什么偏偏受伤害的是我?这群狼只会在漆黑的夜,对着遥挂在天空中的月亮,嗷呜嗷呜地叫着。” “那它们是在叫什么?” “它们在说,总有一天,要到那上面去。” “去那里做什么?” “去吃烤全羊。” 第51章 黑化进度51% 在把奚浣送回家之后,荣安去了他大哥家。 荣济结婚后,就很少管荣安的事情了。 明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但其实两个人私底下一直都有联系。 荣安不过是以荣济不管他,作为接近荣世的契机。 荣世和他们兄弟一直都不算亲近,反倒和孙梓走得很近。 他想找到原因,也想把荣世扳回到他们这边。 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的父亲暗中主导的。 只不过恰好荣世和孙梓年龄相仿,是帮衬孙梓最合适的人选。 他不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父亲似乎对孙梓多有愧疚。 可这不是孙梓肆意妄为的理由。 上一世的孙梓连同孙嘉绑架杀害大哥,这一世他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暗戳戳趁二哥荣世不注意,借着荣家的名号,为自己牟取暴利。 还曾经试图同奚逢“合作”,成为原材料的供应商,其实他哪里懂什么货源,无非是大型中介,挣双份钱。夏轻是个谨慎的人,并没有同意。 结果,孙梓就隐藏在幕后,收购了一个小公司,借助这个小公司断断续续地跟奚逢做生意,并且一点一点加码,成为了奚逢最大的客户。 其实孙梓也吞不下那么大的货量,他相当于是个搞垄断的中间商。 奚逢把货物出给他之后,他可以漫天要价出给别人。 起初,孙梓还会按时付款。 后面,孙梓的订单越来越大,就提出了欠款。 奚逢为了长期的合作,就同意了。 然而,孙梓根本就不是诚心诚意的合作,他想的是一拖再拖,直到奚逢资金链断裂。 奚逢倒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扳倒。 他也在逐渐地开拓海外市场,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荣安做了和孙梓类似的事情,他借用了别人的身份,和奚逢谈起了生意。 而且还总是抢在孙梓前面出手,他一直致力于打破孙梓对商业环境的垄断。 当然这些事情只靠他自己是做不来的,荣济在暗中也出了不少的力。 荣安今天来找他,也是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大哥,我想立一份遗嘱。” “你立遗嘱干什么?” “以防万一。” 他觉得大哥的命运可以改变是因为他知道大哥的死因,所以他可以阻止这一切。 可是到了他自己这里,他不确定。 上一世,他死得太过蹊跷和仓促,只知道被人注射了某种化学药剂,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仇家是谁。 他也曾试探地向大嫂问过,有没有那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就让人死去的药剂。 他怀疑当初自己的死,跟大嫂研究的东西有关。上一世,她的资助人是孙梓。 这一世虽说改变了许多东西。 可是孙梓的心仍旧没有任何改变。 他在孙梓的身上安了窃听的东西。 孙梓对她所说的话,他全部都听到了。 他知道他们今天会见面,也知道孙梓和斐舞的计划。 当时,他就坐在她后面,影院里的灯光太昏暗,以至于她看不到他。 他可以保护她一时,也想保护她一世。 可是,如果他做不到呢,如果他再不明不白地死去了,她要怎么办? 她对孙梓的惧怕,从上一世他就觉察到了。 每每偶遇孙梓的时候,她总是躲到他的身后,要么就是会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如果他能活得长一些,如果他能自私一些,他当然可以让她一直如此。 她只会依靠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但他做不到,他无法想象没了他以后,她会怎样生活。 她看到孙梓之后要往哪里去躲,会不会有个人像他一样握住她的手。 上一世,他没有机会让她变得勇敢,她成了他死时最放不下的人。 这一世,他希望她能勇敢地去反抗。 反抗的过程是很难的。 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感到恶心。 可一旦做到了,就不会再害怕了。 他爱她,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但他知道,在对抗命运这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自己。 无论是小时候的常闪闪,还是长大后的杨鳖,还有那些对她释放着恶意的人,这都是靠着她自己才解决掉的。 他之于她,连辅助都算不上。 他希望她对待孙梓也能如此。 他想看到她面对孙梓也能临危不乱,破除自己心中的恐惧。 这样,他才能放心。 或者说等那一天真的来了的时候,他能够放心地死去。 他像那只陪同她一起在火原上奔跑的羊。 可是如果他死去了,最后只剩她一个。 他希望她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孤单,不要害怕黑夜,不要害怕饥饿,不要害怕活着。 他想她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吃掉已经死去的同伴的尸体也好,面目全非变成只吃肉的大灰狼也好,他只要她活着。 他要她能对抗所有的无妄之灾,他要她把地狱变成天堂。 即便这些,他看不到。 他愿意做那只被她吃掉供她饱腹的羊,即便死去也要最后再守护她一次。 如果今后他真的因为她而死去,他也想她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活下去。 立遗嘱的时候,他把这些年赚到的钱,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给自己爸妈,一部分留给了奚浣。 开学之后,大家盼来了许久不上的体育课。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奚浣跟宋依依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 宋依依对她问道:“那天回去,你和爸妈讲朱宝的事情了吗?” “没有。我那天回去之后,很早就回房间睡觉了,然后半夜醒来觉得有点口渴,就出来喝水,结果听见我爸在讲电话。” “啊?大晚上的讲电话?” “嗯。他好像是在要账,然后那个人在国外,对那个人来说应该是白天。我爸被那个人训得像个孙子一样。” 宋依依有些吃惊:“你爸被欠钱的人训得跟孙子一样?” “我听到那个人在电话里对我爸说,其实你要是不问我要这个钱,我今天就给你了。可你偏偏问我要了,真是太不懂事了,这我就不开心了。你就再等个几天吧,我看看我不给你这个钱,你会不会死,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急!我孙子都知道,我不给的东西不能要,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啥都不懂呢?” 宋依依愤愤不平道:“这什么垃圾人?” “我听完之后,和你一样生气。我就等我爸挂了电话之后,对我爸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凭什么这么讲话?” “你爸说什么?” “他说,他习惯了。这世界上的人,有各种各样的恶趣味,有的人或许就是享受那种,用言语来欺负别人的感觉,不管他怎么说,只要最终能结账就好了。我以为看到他被那个人说,是最让我难过的事情,可听完他的话之后,让我更难过的是他的那句‘习惯了’。依依,你说这种屈辱,怎么可以习惯呢?” “可能,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他去在乎。” “我说让他用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他说可以是可以,只是这样会失去这个客户。而且,一旦风评不好,一传十十传百,不利于海外市场的开发。” “只是通过正当手段要回自己的钱,为什么会风评不好?风评不好的,应该是那个欠钱的人吧。”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他说,让我好好学习,别管他们的事情了,他也不让我告诉我妈。他总说,要我好好读书,好好学知识,等我长大了,这个世界就会改变,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我哥也讲过类似的话。他觉得世界不会自己改变,而是我们的举动迫使世界去改变。但这就像逆水行舟,是很困难的事情。你家这样的,要回货款都很困难,那其他被欠钱的人,要钱就更难了。什么时候,这个世界,欠钱的不再是大爷了,应该就会好一些了。” “你说,是什么让这些欠钱的人如此傲慢?” “不被制约的力量?” “或许,还有人们心中对这种力量的恐惧和从众。不过更重要的是,这种不被制约的力量的分配问题。没有人想过为何会落在了少数人手里?而拥有着这种力量的人,不记得自己的责任,只记得掠夺无力量者的财富,还把这当成了一种理所应当的行为,这是根源。” “不过,这是很难改变的。” “所以,我们要好好学习,拿到话语权,成为重新分配这种力量的人。” “成为国外那种精英阶层吗?” “不是。我们这里,不存在精英,不存在权贵。只有自以为是精英,自以为是权贵的人。有些人借助他人的力量,成了某一行业的先行者,却只会考虑少数人的利益,这是不合理的。应该一碗水端平,两方人的利益都考虑到,这才是合理的。被赋予的力量,应该是来维持这个行业的秩序,而不是因为有了力量,可以任意欺压。就算是制定游戏规则,也要公平公正才有人玩。” 宋依依还没说话,就听包屹走过来,坐在树下说道:“你们说的好复杂啊,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不公平的事情?我家怎么从来没遇到过?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公平啊。” “没有遇到过,是一种幸运,也表示着足够强大,做事可以不被掣肘。但是,不能因为你没遇到过,就来说这种现象不存在。不过还是希望大家都遇不到这样的事情,因为一旦遇到了就会很生气。” 包屹对她们问道:“你们不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大了吗?这不是女孩子该想的事情。好端端的想什么改变世界呢?你们不应该是讨论哪里的奶茶好喝,哪种牌子的香水好闻,哪种眉笔防水吗?” 宋依依对他反驳道:“我们就不能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讨论怎么改变世界么?” “可以是可以,就是有点奇怪。” 宋依依看着他说道:“我也觉得你很奇怪,不是说不上体育课吗?怎么还是来了?” “朱宝让我帮她买水,我就过来了。” 宋依依偏头在奚浣耳边悄声说道:“感觉进去了几天之后,还是没有变老实。” “因为有包屹这样的人甘愿被她勒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用管他。” 包屹拽了拽宋依依的头发:“你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悄悄地说?” 宋依依嫌弃地把他的手拍开:“改变世界这样的大事,当然越小声越好啊。不然吓到这个世界了怎么办?” 斐舞在操场上跑的累了,看到奚浣她们在这里,就也坐了过来。 “啊,好累啊。” 奚浣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累了就躺一会儿。” 斐舞犹豫了一下,挨着奚浣躺了下来,奚浣转身抱住她,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斐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跑步出了很多汗。”她曾经因为身上的味道,被原来的同学嫌弃。所以现在很注意这些,只要她一出汗,就会躲得远远的。但奚浣和宋依依是她的好朋友,她才会过来和她们躺在一起。可她没想到奚浣会抱她,她害怕奚浣闻到什么。 “我和依依也出了很多的汗,没事的。” 斐舞点了点头:“你们在聊什么呀?” “在聊以后这个世界会不会因为自己,有那么一丢丢改变。自己不喜欢的规则,能否被彻底废除。人们心中残留的那些不大不小的小山头,能否被自己亲手推翻。那些垄断着某些资源的人,会不会被新生力量所取代。” “你们可以做到的,不过我就不行了。” 宋依依对她说道:“女孩子不能说自己不行。” 斐舞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我这样的人,今后能找到工作,混一份温饱就很难了。哪里来的力量改变世界呢?” 奚浣对她劝说道:“可以的,只要坚持读书,坚持学习就可以。不一定要改变整个世界,一个人的力量让这个世界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些困难,只要在自己今后从事的领域,维护好公平正义就好。 宋依依也说道:“就像我哥一样,他其实在遇到张雅卿之前,根本没什么志向。但经历过那种对待之后,他就决定以后要投身教育事业了,或许,他改变不了整个大环境,但他至少可以保证在他教的班级,不会有孩子像当年的他那般,因为不花钱赞助,不买资料,就被骂守财奴。只有经受过不平等对待的人,才会知道那份平等有多重要。” 斐舞:“的确是这样……其实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会像一滩烂泥一样,永远的烂在那里,散发着腐臭的味道。没有人在乎,老师也嫌弃,同学也跟着嫌弃。” “不是的,要我说多少遍呢?你是靠着自己才会有今天的。虽然和我们有点关系,但是关系并不大。努力学习,努力改变,每天跑步,这都是你为了今后的自己所做出的的努力。明珠或许一时被蒙尘,却不会永远如此。将那层灰轻轻拂去后,明珠依旧光彩照人,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斐舞,只要你有改变这世界的想法,就一定可以做到。就像在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总会发芽的。” 听完奚浣的话,斐舞感觉到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朱宝走到她们几个面前:“呸,一群不自量力的玩意儿,自己的人生都还没活明白,还妄想改变世界。吃饱了撑的吗?奚浣,你连个化学方程式都写不对,天天想这种假大空的东西,真是可悲。” 包屹弱弱地说道:“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太好。” 第52章 黑化进度52%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一个在学校到处惹事,不懂看老师眼色,给学校惹麻烦的学生,还妄想着去改变世界?就你们这种人,长大之后去无论去哪里工作,都是受排挤的那一个。因为不懂得低头认错,不懂得随大流,不懂得做人!” 奚浣掏掏自己的耳朵,从地上坐了起来:“你是在为谁鸣不平呢?杨鳖还是你自己?不懂得什么叫做先撩者贱吗?杨鳖欺辱人就是正常现象,我们痛击他就叫做惹事,真是双标的可以。” 朱宝咄咄逼人道:“我提杨鳖了吗?这些年你觉得你守规矩吗?从初中开始,你除了让别人反抗就是让别人反抗,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个异类。那些因为你把事情闹大而丢掉工作的人,他们就不可怜吗?别人都能做到不给学校添麻烦,为什么你就做不到?你以为你是谁?” “把正常维权说成是给学校添麻烦,你这么会偷换概念你妈知道吗?你不就是想要别人逆来顺受吗?无论是当初的张雅卿也好,亦或是之后的杨鳖也好,你不去反抗,甚至讨厌别人反抗,不过是因为你是帮凶,也是既得利益者,所以你才看不惯别人的反抗。因为这会让你失去为他们办事的虚荣感,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做走狗吃狗粮的荣誉感。” 朱宝被她戳中了心事,开始疯狂反扑:“那你口口声声说要改变规则,难道不是为了那份救世主荣誉感吗?你当谁傻呢?为了让别人觉得你是拯救他们的人。你真的不知道规则是哪些人来制定的吗?这世界上的规则总是少数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受益的,你去把规则改成倾向于大众,难道不是为了让别人追捧你吗?你不就是想着若干年后,等你改变了什么,人们会津津乐道,哇,多亏有了你。” “如果真的可以改变些什么,我永远不被人知道都可以。我们这个地方,有很多默默守护的人。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活得好好的吗?就是因为有一些隐姓埋名的人,在最艰苦的地方一待就是大半生,为了心中的理想做着不被大众所知的事情。我们就是被那些人保护着的。为什么你看不到,总是活在自己狭隘的小世界里?” 朱宝自动忽略了奚浣的话,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人活着不都是为名为利,你难道不是?你总是故作成熟,故作老成地给身边的人造就一个很美好的梦,然而你不过是在取悦她们,因为你自己知道,这种梦是不会实现的。既然不会实现,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看你现在就很享受你身边那个斐舞的追捧。” “如果是你的话,那自然不会实现。你这样的人其实很可怕,为了彰显自己与别人的与众不同,偏偏要给人划分出三六九等,然后假模假样地站在自以为高贵的一方,眼睛永远自以为是的朝上看,不去平视别人,你以为只要一直往上看,就能过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那些都是空中楼阁,迟早会如云烟般消散。”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家讨薪困难吗?因为你家的钱创造不了更多的经济效益,而那些钱放在别人那里左手倒右手,就会源源不断地生钱。说白了,你家就是地位低下,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实力的人就应该被舍弃,甚至就应该先紧着那些大老板赚钱,人家可是财阀世家,你真以为你爸妈十几年寒窗苦读外加奋斗半生,就能拼过人家几代人的心血了?你爸妈都没能做到的事情,你凭什么来做?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实呢?” 朱宝似乎越说越激动了,仿佛她就是欠钱的人一样。 她不会与奚浣共情。 对她而言,她更能与欠钱的人共情。 朱宝觉得这和她自己现有的地位没有什么关系。 只有崇拜那些人,才会成为那些人。 她终有一天,会成为规则所倾向的人。 所以,她必须打消奚浣这种改变规则的想法,不能等她到了那个位置之后,还没有享受到规则的红利,某些东西却因为奚浣一朝颠覆几近溃散。 朱宝继续说道:“况且,人家用来赚钱的资本,凭什么用来白白送给你?欠你点钱怎么了?拖欠工资又怎么了?你们这些人的生死根本不重要啊。法律就明明白白写着呢,欠薪不还者会如何如何。可你看看那些人敢去告吗?他们不敢,因为欠钱的人被告了即便是还了钱也不过是掉根头发丝,被欠的人或许会得到钱,可是一场官司打下来,更有可能会掉层皮呢。赢了官司,却输了人脉,甚至遭到排挤封杀,这种事情没有出现过吗?你爹妈永远比你看得明白,你的梦全是你的痴心妄想。你就只能跪着讨钱,这个环境是改变不了的。” 奚浣这个时候本该生气的,可她看着朱宝的样子,觉得她可怜又可笑。 “朱宝,你有没有发现,自你离开宋家之后,越来越喜欢敢说话了,也不会避开宋洲和依依。就算是做坏事,也是十分的有底气。” “别打谜语,你就说你想说什么吧。” “当你不需要倚仗谁的时候,就会变得比之前还要‘勇敢’。虽说失去倚仗并非你所愿,可是你毕竟因此挺直了腰杆,因为没有顾虑,也不会害怕冒犯宋家的人,你心中所划分的等级制度逐渐瓦解。” “呵,那照你这么说,你所谓的改变,就是让你家那样的变得一无所有,然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吗?” “不是。是要人们发自内心由内而外的,不再惧怕那些不可制约的力量,但这些除了大众意识的觉醒,更重要的是这种力量受到制约。正如你所说,讨薪时,被欠薪的人受到的损失更多,大家会因为这个损失而不敢维权。可只要让欠薪者受到同等体量的损失,那欠薪的人就会越来越少。至于什么才算是同等体量,是我们今后要去考虑和做到的事情。我所说的不是空话,我是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的。” 朱宝不屑地问道:“那你做得到吗?我看你到死都做不到吧!” “可能我一生一世都做不到,但是不能因为做不到就不去考量。如果要想往更高等级的文明去发展,保障大多数人的权益是必须要去考量的问题。时常怀有悲悯之心,不止是要对他人有所悲悯,对自己也要如此。如果,对自己没有悲悯之心,连自己都轻贱自己,自己都去责怪自己的处境,盲目地把自己和大众割裂开来,去做那种自以为是的精英,说着只有利于自己立场有关的话,这无异于自掘坟墓迟早会有崩盘的那一天。” “说白了,你不过是因为家人受到了欺负,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家。总是说得那么高尚,虚伪死了。” “你觉得这很高尚吗?我倒觉得这是很平常的话,是大家都能讲出来的话。我承认我的确是因为我家的事情,而看到了一些之前未曾注意过的现象,可也正是因此,才想到了和我家有着同样处境的人,大家只会无奈地说着‘习惯了’,然后咬紧牙关去做其他的事情,可是,有没有人为他们想过,他们为何要被如此对待呢?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是如何演变成杀人可以侥幸逃脱,欠债可以一拖再拖?” 朱宝看到奚浣红了眼睛,她不想放过任何打击她的机会:“嘻嘻,因为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你没看到那么多老赖都活得好好的吗?就是不给你,有能力偿还也不给,你又能怎样?” “我不能怎样,但我会记着。深深地记在心里,在我贪图安逸的时候,会想到这件事,在我丧失悲悯之心的时候,会想起这件事,在我即将随波逐流的时候,想起这件事。记着这种屈辱和无力,然后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变成这样的人。” 朱宝撇了撇嘴:“哦,那你就记着吧。反正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可能最后会死不瞑目吧。愚蠢的人总是这样,怀着一腔孤勇,奔向万劫不复。我是不会同你这样的人为伍的,我啊,是适应规则的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你不配这句诗。” “你又知道了?奚浣,我们等着看,十年后,看看是你做到了你想做的事,还是我混得风生水起青云直上。” 朱宝说完就离开了。 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因为她觉得她吵赢了奚浣。 奚浣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不懂。 但她知道,奚浣家的钱要不回来,她就特别高兴。 宋依依看着朱宝的背影说道:“你可知道,你的想法实现之后,今后受益的人中,包括不少她这样的。他们是不会与同类共情的,只会与欺负同类的人共情。” “知道。” “哪怕是将来作为受益者的他们,仍会觉得你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名利。” “这不重要的,我自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比较重要。” “这种人看不清自己的处境,是不会理解你的。有什么被拯救的必要吗?” “大家都要堂堂正正的活着才好啊。” “可是谁会在乎呢?没人会在乎的。” “我在乎,今后她的孩子也会在乎。没有人想看到自己的父母辈,一把年纪还要因为要账而被人训得跟孙子一样。以后大家都不会再因为欠薪而发愁,都会站得直直的,拿起法律武器来维权,不会害怕维权的后果。至于她,不过是捎带。私仇在这种事情上,远远算不了什么,她没有那么大的分量。” 许久没说话的包屹,试探地问道:“那个,或许,我能问一下,欠你家钱的那个孙子是谁吗?听起来好生气啊,我家在国外也有生意,我想让我家避着点这个人。” “渠便。” 宋依依问道:“渠是那个渠道的渠吗?” “嗯,便是便利的便。” 包屹感叹道:“好家伙,我知道这个人。这孙子这么猖狂吗?他之前舔我家,舔的毫无尊严。完全看不出来,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宋依依说道:“这大概就是对自己没有悲悯之心的人吧,连自己都这么豁得出去。说不定已经心理变态到,要把自己所受的屈辱,强加在别人身上让别人也尝试一下呢。” “他至今都有求于我家,但我家不带他这种投机商人玩。我还有他微信呢,他逢年过节都会给我发红包,还说给我送补品什么的。口口声声说不让我告诉我爸妈,其实就是想着从我这里下手,让我帮着他多说几句好话。因为一旦让他进入到我家的那个圈子,他所获得的利远比他付出的要多。我也很想删他,但当时看他是个老年人,一把年纪还如此低三下四,就没忍心。不过他发的那些钱,我一分都没要,全都退回去了。出于礼貌,我一般只回一个微笑的表情。” 奚浣笑道:“可能渠便也习惯了。” “我帮你说说他吧,我还见过他孙子呢。我就跟他说,连孙子都明白欠钱要还,一个糟老头子怎么就不明白了?是有多没脸没皮,别人都来催账了还要来拖着。这是人干出来的事?” 宋依依还没听过包屹讲这种话,她对他问道:“那要是渠便说自己实在是没钱,就是杀了他,他也没有钱,那要怎么办?” “那就说,钱又不是镶在你身上的,还个钱还能死咋地?你还还看,我看你会不会死。” 宋依依点了点头,对奚浣说道:“其实,我觉得可以诶。改变规则不是一时的事情,既然处在这种规则之下,那不如利用规则。反正都是虾米怕小鱼,小鱼怕大鱼。” “可是,用不可制约的力量去压制,那样不就和渠便一样了吗?而且,他只是暂时有求于包屹家,这样的人是很记仇的,一旦他小人得志之后,想起他曾经主动受辱,可能会把当初他所奉承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通过包屹去羞辱渠便,的确很解气,也很容易就把钱要回来,可是之后呢?渠便会不会攀上更有势力的人,来欺负包屹他们家,这是奚浣所担心的事情。 包屹说道:“他再小人得志,也不会大过我家去的。你就放心吧,我家是那么容易被踩的么?再者说,我们这叫用魔法来打败魔法,和渠便那种欠钱不还,单方面施压,外加语言羞辱是完全不同的。这种人就需要被治的服服帖帖的,才不敢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奚浣犹豫道:“我去跟我爸打个电话商量一下。” 第53章 黑化进度53% 奚浣离开了一会儿后,一脸沮丧地回来了。 “我爸不让。” “为什么?有我家这边,即便要回了钱,渠便也不会为难你们家的。” 宋依依问道:“是不是你爸觉得不靠谱?觉得你在说大话?” 奚浣摇了摇头。 奚逢在电话里对她说:“要依靠自己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别人帮你做事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不是的,我的同学不需要。” “有人会因为好心为你做事而不需要你的报酬,可是这样你在面对今后的困难的时候,容易产生侥幸心理和习惯性依赖。可以依赖爸爸妈妈,绝不可以依赖别人。大人的事,大人会解决的。我们什么都经历过,不还账就再催几次,没事的,不要担心了。我们浣浣,要好好读书,长大之后,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变成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听完奚浣对他们复述话之后,宋依依犹豫道:“你爸想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包屹不解道:“有什么道理呢?我又不是因为好心才想这样做的,单纯地因为看不惯渠便不可以吗?这个世界上允许渠便这样的人胡作非为,就不能允许我这样不喜欢他的人整治他吗?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看作交易。” 宋依依说道:“呃,你说的也有道理。” 奚浣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那就都听一下吧。” 在一旁越听越糊涂的斐舞:“啊?什么意思啊?” 奚浣招招手,示意他们都凑过来。 荣安和宋洲看到那边的树下坐着的四个人围在一起,样子很滑稽。 宋洲笑道:“不知道又在密谋什么。宋依依和奚浣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什么样的事情都敢去尝试。” 荣安看着他们说道:“因为会互相鼓励,彼此相信。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宋依依朋友不多,看到她现在这样真好。” “奚浣也是。” 宋洲诧异地说道:“啊?和她做了这么多年同学,你怎么一点都不了解她?奚浣性格和宋依依可不一样,从小到大奚浣身边什么时候缺过朋友?” “宋依依什么性格?” “介于孤傲和孤僻之间吧。” 荣安想了想说道:“奚浣也是。” “怎么可能呢?她这样的人得经历什么事情才会变得孤僻啊。” “不管经历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变得那样了。” 宋洲觉得荣安有点奇怪:“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讲话颠三倒四的?” 斐舞听完奚浣的计划之后担心道:“这样可以吗?” “用他惯用的手法,来整治他应该就可以了吧。” “可我们哪儿来那么多钱?” “先给一部分,剩下的欠着。” 包屹说道:“不给也没关系,渠便很精明,当他觉察到对方是他需要攀附的人的时候,就会很给对方面子。” “既然是资本的游戏,那他就应该输得心服口服,我们要赢并且要赢的光明正大。前期需要有一定的投入,才能让渠便信服,不然等他发现你骗他之后,情况会很糟糕的。” 宋依依说道:“那我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等一等,还有一点问题没有解决。我们在做事情之前,要把蛋糕分好。” 包屹有些不开心地说道:“我们需要这样吗?不是朋友吗?” “就因为是朋友,所以才更需要这样。不能以朋友之名,来道德绑架对方。既然是一起做事情,那就要有分红。” 宋依依点了点头:“也好,怎么分?” “按照投入分,根据资金的投入份额以及风险来分。” 包屹问道:“我听过按照投入份额分的,怎么还和风险有关?” “你想啊,我们做这个事情,是有风险的。前期和后期风险较大,中期来讲相对平稳。当这三个时期,投入相同的数额时,前期和后期分红要多,算是报答对彼此的信任。” 斐舞简化道:“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的情意更珍贵些,所以得到的回报也要多一些,是这个意思吧?” “嗯嗯。” 宋洲和荣安过来问道:“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我们也能加入吗?” 奚浣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可以啊。”说完之后,她才看到宋洲身边的荣安。 她指着荣安说道:“你不行。” 荣安颇为无辜地问道:“为什么?” 奚浣知道,荣安理财能力一向极差。 而且,他又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 万一他们这次投进去的钱,中途出了问题,她肯定是要及时止损的。 到时候就怕荣安那个倔劲一上来,噌噌噌往里面扔钱拉都拉不住,光是想想就害怕,还是算了。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带你玩。” 荣安不开心地“哦”了一声。 即便如此,他之后还是悄悄地把他那份给了宋洲。 宋依依看到宋洲准备的金额都惊呆了:“宋建是每年都会给你房子吗?然后你把那些房子都抵押了,才换的这么多钱?” 包屹也有些震惊,他以为他准备的就是最多的了。 然而宋洲的几乎是他的五倍。 奚浣平生也是第一次掌控这么多资金,这些钱都够她家半年的收入了。 她突然有些怂了,她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跟着一起耗费钱财,虽说她会给予一定的报酬,可是万一惨淡收场怎么办。 如果是她自己做这件事的话,那她没有任何的顾虑,就算赔了也没什么。 可这里不光有她自己的积蓄。 本来这口气她是准备一直堵在心里的,一直记着,直到她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 可是什么时候才算个头呢? 她常听人说,年少轻狂。 可她从来没有轻狂过。 她一直都是谨小慎微地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努力地维护着自己平静的生活。 还从来没有放手一搏过。 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这样做虽然很稳,可也会有弊端。 就像别人扇她一巴掌,她可能要想,她回扇过去要找一个什么角度,要找一个怎样的力度。 最重要的是,她害怕失手。 害怕她没能成功反击,会被看客嘲笑,也害怕自己没有再动手的勇气。 其实,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被打了就要打回去,打一下没打中就追着多打几下,至于看客,谁嘲笑就打谁。 就像上一世小的时候和别人打架一样。 别人打了她,她追着那人打,可她边哭边追,怎么也追不上。 而这时一群看客,都在嘲笑她。 当时她就停了下来,把那些站在那里笑她的蠢货给打了一顿。 她是追不上那个打她的人。 但是嘲笑她的人,她会摁在地上狠狠地打,然后把这近乎疯狂的嘲笑还给那些人。 当时老师批评她心思阴狠毒辣又复杂。 被别人笑又怎么了? 别人的笑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是她的敏感把别人的恶意给放大了。 对于这种和稀泥,偏帮一方的说法。 她心中是有杆秤的,所以不会因为别人的说教,就改变自己的看法。 幸灾乐祸,从来就不是人性。 是本能的兽性。 能压制住这股兽性的人,往往会生出悲悯之心。 但很多人,是不具备的。 他们会像八百辈子没有笑过一样,对着别人的无能为力,凭借着自己的优越感肆意嘲笑着。 她是害怕嘲笑的。 所以,她做事只能做好完全的准备,然后一击即中。 可这次,她似乎没办法这样了。 她要赢。 但她没有把握,她觉得有必要和他们讲清楚。 “我很任性,坦白讲,这次是为了对付别人,才决定要这么做的。所以这个风险,我应该担着。你们赔了算我的,算我借的。赚了的话,算你们的。” 包屹:“不是说不能用朋友来的道德绑架吗?我们没有因为朋友,就不要报酬。而你因为是朋友,所以赔了就要算在你身上?” 奚浣还没说话,宋洲却突然出声了:“好,那就听你的。” 这是荣安告诉他的。 荣安说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有心理负担。 荣安还教他说了一句话:“你就放心地去做吧,就算血本无归,也没关系。你慢慢还,我不着急。” 正如要账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样,设套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奚浣用了整整两年,直到高三下半学期的时候,才终于做成了她想做的事。 她之前常常觉得化学很难。 后来她发现,学习是相对来说简单的东西。 这两年里,她有过无数次想要放弃。 因为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 她一边和渠便做生意,一边观察他的动向,抢先一步收购他想垄断的商品。 可是十次有九次,她是赔钱的。 因为经验不足,把握不准市场动向,收购了不合格的商品后,又不像渠便那样会骗人,能够卖出去,也没办法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上面。她像一个在雨天走泥路的人,深一脚浅一脚的都踩在了泥里。 宋洲他们从未问她要过钱,但她每个季度都会给他们了一个表格,记录着亏损。 也会问询他们的意见,问他们要不要退出。 但每次都没有人退出,反而每个季度都会往里面扔钱。 她像是在做着注定失败的事情,就像是一场疯狂又惊险的梦。 可有一群人在陪着她一起做。 没有人会笑她,她在他们眼中看到的,更多的是心疼。 她有一阵到了疯魔的程度,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失败者。 可宋依依和斐舞始终都相信她。 毫无保留的相信她。 说句挺傻的话,她就是把她们卖了,她们都会相信她。 信任是很珍贵的,珍贵到可以成为她全部的精神支柱。 在无数次的交锋之后,她终于赢了。 她输了无数次,只赢了这一次。 仅这一次,就让她牢牢地套牢了渠便手中全部的钱。 也让他们的投资有了回报。 两年了,整整两年,一直在亏损。 她终于可以兑现她的承诺,给他们应有的报酬。 她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也没有不听奚逢的话。 常听人说人不轻狂枉少年,她因为一时意气,打了一场没有准备的仗。 险些丢盔弃甲,举手投降。 还好,她赢了。 不用长久的忍耐等到经年之后,再去整如渠便一般的人。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渠便来给她打电话。 那种小心翼翼地试探,卑微地祈求,胆怯到心底却还要赔笑的颤音。 她曾在奚逢那里听到过。 现在,轮到渠便了。 有的人随手就可以毁掉他人的自尊,她见过四十多岁的奚逢,自尊被人践踏在泥泞中的样子。 不知道已经当了爷爷的渠便,经不经得住她滔天的恨意。 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太久。 第54章 黑化进度54% 渠便惯会捧高踩低了,当他有求于人的时候,是很会给别人面子的。 已经超出预定期限半个月了,渠便还是那么沉得住气。 包屹说估计快了,因为渠便曾旁敲侧击的向包屹打听过桓万。 桓万是奚浣的假名,渠便知道有些人做生意是不用真名字的。 包屹曾装作不经意地把桓万的路子透露给渠便。 渠便自然以为是遇见了大人物。 奚浣这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打开手机看一眼。 看看有没有未接电话。 她是故意白天不开手机的。 渠便在国外的话,肯定会特别照顾她的时间,选在白天给她打电话。 她知道,奚逢当初是打了很多次,渠便迫不得已才接的。 然后还会装作不耐烦的语气,把不还钱的理由推在奚逢身上,打压奚逢,说这都是他逼账太紧的缘故。 手机上只有一个未接电话。 等什么时候,一天五个了,她再在白天打开手机。 又等了大概半个月左右。 高三下学期学业繁重,她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体育课的时候,奚浣用了变声器,接听了渠便的电话。 她的那些小伙伴们陪着她坐在一起。 渠便谄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桓总啊,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您很忙吧。” 听起来就很假,一点都不真诚。 “不忙,只是不想接你电话。”奚浣说完之后,包屹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能把话说太直。说得太直,把渠便气得挂电话,那就没得玩了。 渠便愣了几秒钟后,沙哑着嗓子说道:“哎呦,您就别逗我了,这是哪儿的话啊。” 奚浣开着扬声器,对着包屹笑了笑。 其实这种时候,对渠便说什么,渠便都不会发火。不仅不会发火,还会把自己的尊严,做成台阶,以便对方走下来。奚逢就是如此。 “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挂了。” “有的有的,就是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之前您从我那拿的那批货,说全部出完,就结款来着。” “哦,对,是这么回事儿,怎么了?” “那批货吧,听说卖的出奇的好,不知道出完没有。我那个所有的钱都压在上面了,您看要是还没出完的话,要不能结一点是一点?” “诶,那批货早就出完了啊,我没给你结吗?” “没啊,不过没关系,您现在结也不晚。” “这样吧,我去问一下财务,我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哎,行行行,真是太感谢了。” “那咱们就先挂?” “好好好,您查完之后,再给我拨过来就行,我全天都有空。” 奚浣挂掉电话之后,宋依依问道:“这就完了?不及他说你爸的万分之一啊。我们可是奋斗了两年啊,就这样算了太不甘心了。” 她摇了摇头:“这才刚刚开始,我准备手机关机一周,下周体育课再打开。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这种渺茫的希望,像是悬在屋梁上的摇摇欲坠的蜘蛛网,最能折磨被网子黏住的飞虫了。总是怀着马上就能被上天解救的渴望,然后下一秒被蜘蛛一口吞下,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被戏耍了。” 一周后,又到了上体育课的时间。 还是那棵树下,还是那个电话,还是那群人。 渠便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迫切了:“桓总啊,您看上次那个事儿,您查清楚账目了没啊。” “您是?” “哎呀,我是渠便啊。” “奥奥奥,原来是渠总啊,你看我这记性真是不好。” “没事没事,您现在想起来就成,您看我的那个账,什么时候能结一下啊?” 渠便的声音没有当初讽刺奚逢时的浑厚,听起来已然有些卑微了。 奚浣在电话一头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 渠便也跟着赔笑。 奚浣突然止住了笑声,一转之前平和的态度:“就这么着急吗?” “啊,不不不,不用全结,结一点也行。” “你是觉得我会差你那点钱?” “哎呀,不是,桓总啊,我一个老头子不会说话,您多担待。” “为什么要担待你?我不喜欢和没规矩的人打交道,活这么大岁数是没人教你怎么说话吗?” “对不住,桓总,我失礼了。是这样的,有个事儿我一直都瞒着别人,大家都以为我的家庭幸福美满,其实我儿子儿媳死了快五年了,他们的忌日快到了,我情绪有点控制不住,可能要账要的急了。您多少给我结一些吧。别人也总催我账,我两边都不落好,都在给别人装孙子,我今年快六十了。” 奚浣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奚逢,那个渠便的儿子是做什么的,奚逢说也是不能惹的人,身份很特殊。 现在看来,原来是已经去世了。 可是只有他有家人吗?只有渠便会有情绪吗? 奚逢那晚如果没挺过去,直接自杀了,那她也就永远失去了亲人。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无法理解,渠便明明失去过至亲,为什么还是对他人那般刻薄。 渠便骗不了她,她亲眼见过渠便是怎么对待要账的奚逢的。 只有奚逢像孙子一样,渠便始终都高高在上的。 她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就挂断了电话。 一直在旁边听的包屹对她问道:“你是不是,心软了?”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节哀顺变吗?” 斐舞说道:“我觉得……他失去儿子和儿媳,自己一个人养孙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确很惨。但是,这不是他不还账用言语贬低他人的理由。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谁杀了他儿子儿媳,他就去找谁报仇,他欠谁的钱,就应该还给谁。而不是拿着自己的不幸卖惨,然后把所有的怨气都发到暂时受制于他的弱者身上。” 渠便又打过来了电话:“桓总啊,我这儿信号不好,不小心挂断了,我怕您着急,就又打过来了。” “嗯。”奚浣觉得可笑,明明是她挂断的,他却主动揽到自己身上。 “那个钱的事儿,您看?” “我养过一条狗,那条狗从来不主动问我要吃的。只有我给的时候,它才会摇摇尾巴过来接。你说连狗都明白的事情,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其实你今天若是不问我要,我就准备给你了。可你实在是要的太勤了。” 渠便已经焦头烂额了:“不是我要的勤啊,是我最近快要愁死了。我这小家小业不比您家大业大的,再周转不开我是真的会死的。到时候我不止自己死,我还得带着我孙子一起死,这就是两条命啊。”渠便比奚逢不要脸得多,如果是奚逢,是绝对讲不出这样的话的。 “你是在用死来威胁我吗?那我就下个月再给你吧,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会死。” 渠便是最熟悉这种话术的,这就是要故意赖账了。 他怒道:“桓总,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要个账有什么错?” “没错,可我就是不想给你啊。这个钱在我这里,比在你那里创造的作用要大得多。” “你就是挣多少钱,和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会分给我一分钱吗?为什么要欺负我一个老人家?还有没有礼义廉耻啊,这世道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来,渠便也知道,要账没有错。 不还钱,就是在欺负人。 奚浣淡淡地说道:“你觉得这世道不好吗?这世道其实挺好的,只不过你自己受了一点委屈,所以才觉得这世道不好。当你欺负别人的时候,应该觉得这世道好极了吧。” “我从来没有欺负过别人。” “那你有没有欠过别人钱财呢?” “做生意偶尔周转不开,欠别人钱是很正常的事情。”渠便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并不利于他要账。 “既然如此,我们没得聊了,毕竟你觉得欠钱是很正常的事,比还钱还要正常些呢。” “别别别,桓总,是我不好,我不对。我真是一时心急,说了不少的错话。我知道我肯定是得罪您了,您给我指条明路吧。” 奚浣和宋依依相视一笑,机会来了。“我可以先给你一些钱。” 渠便怀着激动的语气说道:“真是太感谢了,渠总,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渠便的话在奚浣听来讽刺至极,明明是最基本的底线。 守住了,竟然会被人说是好人。 “但我有条件,我给你的钱是让你去还账的。” “还还还,钱一到手,我一定还。” “我不相信你。” “桓总,我知道要账的艰辛,我一定会还的。” 奚浣冷笑了一下,渠便知道个屁。 她和渠便的拉锯战也有不短的时间了,渠便如果真的体会到要账有多难的话,是一定会还她家钱的。 可和她家的账务,渠便已经拖了两年多了。 她怎么可能相信他? “我要你把欠别人的账目归总一下,给我一个具体的数字。然后再列一份明细出来,欠每家具体有多少钱。等我把这些钱给你之后,我要你还别人钱时的道歉录音。说话不要阴阳怪气,要真诚,必须要发自内心的去道歉,就像孙子做错了事,去祈求别人原谅的那种道歉。你什么时候把欠别人的钱还完,我什么时候把剩下的款项给你。也就是说,你还的越快,也就越快能拿到剩下的钱。” “好好好,我马上汇总一下。” “还钱的时候,我只给你本金,欠别人钱的利息,你必须自己补上。不要弄虚作假,欠了别人多少年,就补上多少年的利息。” 奚浣给渠便指的路,是他唯一能选的路。 第55章 黑化进度55% 奚浣看过渠便给她的账目明细,她推测要全部还完的话,至少要高考之后了。 渠便如果按照正常的还款速度来的话,的确是要到那个时候了。 但是渠便心急,偏偏赶在临近奚浣高考的那几天还完了所有的钱。 还把所有的道歉录音,都整理成了文件,一起发送给了奚浣。 涉及到钱的方面,渠便可以做的很好。 只要他重新有钱,就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他可以向任何人低头,前提是有更大的利益。 渠便相信,终有一天,他能继续践踏别人的自尊,他喜欢看他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可惜奚浣当时并没有收到。 她是在高考结束后,才打开手机的。 他们几个人聚集在宋依依家中,给渠便汇完了款。 没一会儿,渠便就打来了电话。 奚浣按下了接听键,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谢谢。” “渠便呢?” 小女孩儿语气平淡地说道:“已经死了。他还完了所有的账之后,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他很迫切地需要这笔钱。可或许是他太过着急,你又一直不接他的电话,他突发脑溢血晕倒了。” 奚浣心一紧:“后来呢?没去医院吗?” “我没有叫救护车,我是希望他死的。” 包屹接过奚浣的变声器问道:“你是?” “我是他常常放在嘴边的孙子,可我不是他孙子,和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几年前,我爸妈因为渠便不还账,资金难以周转,在渠便家的楼顶上跳了下去。我爸妈死后,渠便收养了我。他不是出于好心,而是因为我像他儿子小时候。渠便有一个儿子,在最好的年纪病死了。他觉得我和他儿子长得像,就一直给我注射激素,希望我能变成一个男孩子。渠便十分虚荣,总喜欢炫耀他的家庭多么美满,他有一个能力很强的儿子,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孙子,可这些都是假的。” 听完小女孩儿的话后,一屋子人都感到很吃惊。 奚浣对小女孩儿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讲这些?” “因为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 “嗯。谁让渠便不痛快,谁就是好人。渠便生性多疑,他知道这次可能是他之前得罪的人故意在整他,但他没办法只能听从。他最怕的就是,他把所有的欠款都还完之后,再也无法折磨他人,而你对他进行新一轮的压制。他就是在这种无比焦虑、急躁和绝望的心情下死去的。我很开心,他在死前能受到这样的对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合理的事情了。只是,西方的法律体系,总是对那些坏人格外仁慈,把钱权交易的空间美化成对资本家的人性关怀。可是,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一场势不可挡的大火,烧尽藏污纳垢的腐朽框架。火种,在遥远的东方。你可能会觉得我的想法幼稚又中二,但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被渠便控制的每一天,我都很想回国。” 奚浣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小女孩儿多大,只觉得很心疼她。“你以后要怎么生活呢?” “当然是拿着渠便的钱,快快乐乐的生活啊。不用再被定期注射激素,不用再装作男孩子,不用再卑微地讨渠便欢心。我会健健康康地长大,不会在夜晚做噩梦,不会生活在阴霾之下。” 挂掉电话后,奚浣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她对他们问道:“我这次,是不是做得过了?” 斐舞想了想说道:“渠便算是死得其所。” “可他是因为我而死的,只是恰巧他是个坏人。如果他真的有个亲孙子,他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的活着,渠便突然死了,那个孩子就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最初的目的,只是想逼迫渠便还钱,然后让他给奚逢道歉。 荣安把榨好的果汁端过来,一一放到他们面前:“如果渠便有个亲孙子,而他又对他的孙子极好的话,那他脑溢血之后,他亲孙子一定会给他叫救护车的。恶事做尽是他的因,众叛亲离是他的果。他的因由他造就,他的果自然也该由他来承担。这和你做的过不过,没有什么关系。渠便的死,对于那个小女孩儿来讲,是解脱。” 她轻“嗯”了一声。 宋依依喝着果汁对他们说道:“你们准备怎么处置自己赚的第一桶金啊?” 斐舞笑嘻嘻地说道:“我准备把这几年那个好心的叔叔资助我的钱,都还给他。然后再给外婆买一栋房子,让她安心住下。” 荣安突然出声道:“以后需要钱的地方还很多,那个人既然愿意资助你,应该不着急让你还的。你可以等大学毕业之后,有稳定收入了再还。至于房子,可以先买,就算不住,留着升值也可以。” “可是,总是住在别人家里,花着并不属于自己的钱,会觉得良心有些不安。” 荣安听到后,悄悄地把这些话发给了自己的哥哥。 荣世并没有想过让斐舞报答自己什么,他当初只是觉得这个小女孩儿有点可怜。 和自己弟弟一样大的年纪,曾经天真烂漫,被养得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结果父母离婚之后,瞬间变成了没有人要的小乞丐。 还要忍受着他人的恶意艰难地讨生活,连饭也舍不得吃。 尽管荣安已经跟荣世说过很多次了,斐舞真的只是在减肥,不是为了省钱才不吃饭,但荣世根本就不听。 因为荣世觉得斐舞完全不需要减肥,还是一个劲儿地给她寄东西吃。 斐舞怎么也想不到,她减肥路上的拦路虎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陌生的资助者。 她只见过这个资助者一面。 宋依依觉得斐舞想的是对的。 内心独立的人,就算是给她依靠,她也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 这就是斐舞和朱宝的差别。 如果换做是朱宝,未必会有斐舞的觉悟。 宋依依碰了碰宋洲:“你呢?这次你赚得最多了,准备用来做什么?” 宋洲和荣安对视了一眼,随后说道:“其实,我的钱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是荣安的。我和荣安决定,把钱捐一部分出去,在学校设立奖学金。” 奚浣开口道:“加我一份,努力学习的孩子,应该得到回报的。” 就这样,他们几个人以匿名的方式,给母校捐赠了一大笔钱。 很多人不相信越努力越幸运,因为总有手握资源却害怕他人夺走的人,凭借着自己的优势居高临下的告诉那些人:“你们别努力了,就算再怎么努力,也难以改变自己的出身,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 可也有人像戳碎泡沫一样地戳破谎言,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着一个真理:无论处在哪个轨道上,都要努力奔跑。不是为了别人所谓的有用,而是为了自己不能落后。落后,就意味着任人鱼肉。 哪怕身处迷雾森林之中,分辨不出四周的方向,也要一直跑下去,不要在原地等待。 努力是有用的。 有的人可以坐直升机出去,有的人可以坐家人的车子出去,有的人可以靠着手中的导航仪出去。 可是有的人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双腿,也要走出去。 因为森林里没有躲避风雨的地方,还会有猛兽出没。 奖学金就像是森林中的食物补给,对于那些家境优渥的孩子来讲,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对于家境普通,甚至贫寒的孩子,可能会是一份慰藉。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力,需要曾经受其所困的人来制衡。 阶级固化,会带来灾难性的颠覆。 终有一天,会有同样的起跑线,同样的资源配备,公平的竞争环境。 天下为公,选贤举能。 奚浣回到家之后,夏轻坐在沙发上朝着她招招手。 她跑过去靠在夏轻怀里,夏轻搂着她说道:“浣浣的生日要到了,妈妈想给你办一个成人礼。” 都说好的记忆,会覆盖以往那些不堪的记忆。 奚浣上一世的成人礼并不怎么美好,可这次不同,这次有夏轻和奚逢。 她的爸爸妈妈会陪着她,护着她,宠着她。 奚浣往夏轻的怀里蹭了蹭:“好啊。我可以邀请我的同学过来吗?” “当然可以啦,浣浣有想去的地方吗?” “让我好好想一想。” 奚浣准备去一个不太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她对上一世的事情心有余悸,虽说这两年孙梓进了趟警局,又隔段时间去做修复手术,消停了不少。可她还是担心他会突然出来搞破坏。 她准备提前带大家去一个岛上,先好好地玩一天,第二天再办成人礼。 秘密安排大家的行程,这样就不会被孙梓发现。 孙梓就算发现了,他去岛上也要耗费好长时间。 说不定他们那时已经离开了。 奚浣对夏轻问道:“我的成人礼,爸爸妈妈会邀请你们的生意伙伴吗?” “不会啊,有陌生的大人在的话,浣浣和你的小伙伴会拘束的。浣浣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顾忌什么。” 奚浣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在查攻略,她本想等查好了攻略再邀请大家的。 结果荣安突然给她打过来了电话:“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荣安等了这么多年,等待的就是她成人礼的这一天。 这一天,她会对他告白。 第56章 黑化进度56% “嗯,快了。” 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该离开他了。 这一世,她不用再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利用他,依附于他了。 也不会再惧怕孙梓那个混蛋。 今后他们会去往不同的学校,遇见不同的人。 他们的缘分,快要尽了。 荣安听感觉她的语气和往日不太一样:“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只是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 “我爸妈准备给我办一个成人礼,我想去一个不容易被打扰的地方,可是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哥最近在一个岛上有项目,我们去那里吧。那个地方设施齐全,人身安全也有保障。岛上的酒店只有拥有邀请码的人才有入住资格,不会随便放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进去。每天只有一次进岛和出岛的机会,所以不会发生有人突然闯入的情况。” 奚浣觉得这倒也是个值得考虑的地方:“你把地址推给我,我去和我爸妈商量一下。” 荣安把地址发给了她。 其实,她不去商量也没什么事。 因为这本就是夏轻决定的地方,只是借他的嘴来讲出来。 她这次不止要在那里过生日,至少还要待上一个月左右。 这都是夏轻安排的。 奚浣家的资金周转出了很大的问题,如果三周内解决不了问题,他们就需要搬家了。 奚浣这两年虽然也赚了不少钱,可是远远填不上这个窟窿。 夏轻是从荣安那里知道奚浣在做的事的,也一直在暗中支持着她。但夏轻觉得奚浣赚的钱,应该花在她自己身上,而不是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夏轻不想让奚浣知道这些事还有一个原因。 之前奚逢无意中让奚浣知道渠便的事情之后,奚浣出于对他们的心疼,开始了对渠便长达两年的报复计划。她不想让奚浣那么辛苦,因为很多事情是他们这些做家长的本该挡在门外的。 夏轻和温锦也都商量好了,奚浣去岛上的那一个月,希望温锦能帮忙照看着。 温锦本来就很喜欢奚浣,她很快就同意了。 奚浣和夏轻商量好地方之后,就准备挨个通知自己的小伙伴了。 她的生日是周日,她和他们几个约定的是周六上午在机场见面。 两个小时的飞机,然后再赶赶路,基本上下午就可以去岛上了。 所有不美好的记忆,都会被取代直至消散。 她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肝胆相照的朋友,有一时半会儿花不完的钱。 没有人为了利益要把她送给谁,没有谁会不择手段地欺辱她。 周六的时候,奚浣一家早早地来到了机场等待。 荣安、宋依依、宋洲、包屹陆陆续续地都来了,还差一个斐舞。 斐舞给她打电话说今天来不了了,她的那个陌生的资助人要见她。 奚浣知道,斐舞不喜欢欠着别人,这次应该是要当面还钱的。 她让斐舞不要着急,明天来也是一样的。 只要在她的成人礼之前赶到就可以了。 登机后,奚浣觉得有些困,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的身旁坐着宋依依。 奚浣梦到了自己小时候。 她放学回家,路上有个人从背后突然喊住了她,要问她路。 但她从小就很警觉,一般来讲,是不会有人问小孩子路的。 就算是问路,也该来找大人。 她当时撒腿就跑,却被身后的人扯住了书包。 她挣扎着退下书包带,可是没跑几步就被抱了起来。 接着她就被扔到了河里。 那条河就是她家附近的那条很清澈的河,也是夏轻曾经带她去钓鱼的地方。 她看不到那个人的样子,只记得他身上有很重的烟味。 被扔进河里之后,她死死地抓住岸边的草,想要上来。 她求生的意志一直都很强烈。 她不想死。 可是有一只手,一直在按着她的头顶。 等她快要沉下去的时候,那只手又突然拽住她的衣服。 就这样一直反复,水灌进她的嗓子里,呛得她胃疼。 她不觉得那人准备救她,在她看来,这根本是一场虐杀。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松开了手中的草,紧紧地抱住了那人的手腕。 用力一拉,她想将那个人也拉拽下去。 可是她力气太小了,那个人猛然间甩开了她的手,她的衣服也被扯下。 她沉了下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那个人光着上身,她穿着他的T恤。 那人见她醒来,问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要自杀?” 奚浣并没有失忆,她知道自己是不会自杀的。 她愣愣地看着他不敢讲话。 因为,她看到他的手腕处有指甲抠出的伤痕。 自己身上的T恤还有淡淡地烟草的味道。 这个人,把她扔进河里,看着她的生命体征逐渐消失,又将她捞上了岸。 她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目的。 但这个人,十有八九是个变态。 见她不说话,那个人继续说道:“我也想自杀来着,但是觉得还是先救你上来比较好。因为救你,我就没死成。你说,我还能活下去吗?” 骗子,总是这么无耻的。 奚浣知道这个人说的全部都是假话,而她要是说让他立即去死,说不定他还会杀了自己。 可是,如果她说不要死,这个人难道就不会杀自己了吗? 变态的思维,她无法揣摩。 她思索了一阵儿之后,对他问道:“为什么不能活着?” “因为我是一个坏人,做了很多坏事,感觉自己不配活着。” 奚浣大概知道他这一切反常的举动是为了什么了。 眼前的这个人,肯定不知道她已经认出,他就是把自己扔下河的人。 他装作救了自己的样子,就是为了利用自己的感激,然后对他说一句要好好活着。 很奇怪,这样的人,也配活着? 她想说不能活着,立即去死。 可她知道,这个人是不会听的。 她如果那样讲了,自己很有可能被他一怒之下重新扔回河里。 而且,他如果听不到自己想要听的话,会不会找其他人下手也未可知。 她没有明确地说让他活着还是让他去死,只是观察着他的神情含糊地说了句:“我认识的坏人往往都活的很好。”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脸上几乎是瞬间出现了欣喜的表情。 他喃喃道:“那就是我被允许活下去了。” 她也很想活下去,可她不知道眼前的人会不会让她活下去。 僵持了很久,她对他问道:“我可以回家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朝他点了点头,结果刚站起来就被他拉住了。 她紧张地忘记了呼吸。 自己难道要被他杀死了吗? 那人把书包递给她:“这个书包是你的吧,我在路上捡到的。” 她转过身,僵硬地点了点头。 奚浣接过书包,缓缓地后退着。 她准备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再逃跑,不然很容易像刚刚那样被他拉住。 那人突然出声道:“等等……” 她心中一惊,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奚浣想起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走路回家,因为她跟朱宝吵架了。 朱宝上车后,故意关上了门,让她从另一边上车。 她气得不是朱宝,是奚逢。 因为就在她上车后,奚逢教育她,要跟朱宝好好相处。 她不知道在她走向车的另一边开车门的时候,朱宝对奚逢说了什么,但奚逢明显是偏帮朱宝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只说自己亲生女儿的道理。 凡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味秉持着外人训不得,只训自己孩子的心理的家长,都是不合格的。 想到这里,奚浣的眼泪涌了出来。 如果她妈妈还活着,一定是妈妈来接她的,她也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了。 别人都说,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爹。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情况是怎么样,但现在看来,这句话在她家来讲是适用的。 奚浣对着眼前的人说道:“我的愿望是,希望我爸,散尽家财,妻离子散,穷困潦倒,无人问津。”说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应该是很难实现了。”她是故意这样讲的,因为眼前的人既然会问她,那就表示有可能满足她。 她希望这个变态能做到。他们最好是,自相残杀。 眼前的人愣了几秒后,开口说道:“或许有一天,等我有足够实力了,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嗯。” 她佯装淡定地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随后飞快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她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朱雪和朱宝假惺惺地关心她。 奚逢训斥她太任性。 一声不吭地从车上下去不说,还这么晚回家。 她当时没心思和他们周旋,只想着尽快回到房间。 然后就睡着了。 她的嗓子很不舒服,可能是呛了水的缘故。 之后,就是她一连发了好几天烧,住进了医院。 再醒来时,就是奚逢守在她身边。 奚逢问她,掉水里了,为什么不跟他讲?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奚浣在飞机上猛然惊醒。 怪不得,她上一世很害怕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害怕水,原来是因为太害怕而忘记了。 当初扔她下去的人,就是孙梓。 她恍然间想起,孙梓在电影院对她讲的那个梦。 那是被孙梓美化之后的。 孙梓仗着她不记得,所以添加了很多不存在的东西。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救人。 而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虐杀。 奚浣也因此确定了一个,她并不想接受的事实。 孙梓和她一样,也重生了。 孙梓为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先让她落水挣扎,直至筋疲力尽。 然后他再扮作成为救她的人。 他费尽周折,就是为了让她说一句,他可以活下去。 她不禁想到,他是真的良心上受到了谴责吗? 还是害怕遭天谴,所以故意拉一个人来替他遭天谴。 这样等上天想要他死的时候,他就可以堂而皇之说:“是她让我活下去的,我活下去是为了她的愿望。”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只是识破了他的计谋,所以才说出了他喜欢听的话。 奚浣下了飞机之后,脚步有些虚浮。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一世梦到她上一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事情。 此刻,她的脑海中满是孙梓虚伪至极的嘴脸。 小时候她差点被他虐杀,长大后他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可真是太好欺负了。 荣安下了飞机之后越想越觉得奇怪,他二哥这些年只是一味的给斐舞钱,就算是放假也是让司机去接,基本是不会见她的。 他之前给荣世发消息,也只是嘱咐荣世先不要接斐舞的钱。 荣安给荣世打了一个电话:“你去见斐舞了?” “没啊,她倒是给我打过电话说要还钱,但我没去见她。” “斐舞今天本来是要和我们一起去玩的,她说那个资助她的人临时要见她,就没来。” “那可能是孙梓去见她的吧。” “这和孙梓有什么关系?” 荣世想了想说道:“第一次去学校帮她处理事情的人,是孙梓。我当时为了避免过早的暴露荣家,就没出面。孙梓应该不止给她留了一个号码,或者是她从什么地方找到了孙梓的号码。”现在看来,斐舞去见的人,应该就是孙梓了。 荣安问道:“孙梓不是应该在国外做手术吗?” 孙梓自打从警局出来之后,心理和身体都出了问题。其实他做的那些事,这一世都没有证据,但他思想压力过大,就在警局招供了许多。警察找医生来鉴定,最后得出结论,是他精神有问题。 后来,孙梓为了自己的耳朵,每隔半年都要去国外做修复手术。修复的过程很缓慢,也很困难。所以这两年多,孙梓十分消停。 “已经回来了。” “这些年都是你在资助斐舞啊,我当时也是要你以叔叔的名义去帮她的。孙梓去见她这算什么?” “见就见吧,没什么的。她要是还钱的话,孙梓会和她解释清楚的,他还不至于贪图这些钱。” “你知道孙梓的耳朵是怎么坏的吗?”荣安为了帮奚浣隐瞒,一直都没有告诉荣世,孙梓的耳朵是因为冒犯奚浣,被奚浣割掉的。 “知道啊,他跟我说他是见义勇为来着,然后就被人报复割掉了耳朵。我让他去报警,他说算了。” 或许是孙梓在荣世面前伪装的太好,或许是荣世为了完成父亲暗中的嘱托,荣世和孙梓的关系在荣安看来,几乎是不可撼动的。 他恹恹地挂掉了电话。 第57章 黑化进度57% 荣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提醒斐舞一下。 孙梓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等他给斐舞打电话的时候,发现已经打不通了。 他们上飞机前,斐舞还和奚浣通话来着。 只有两个小时的航程,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荣安又立即给荣世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斐舞的电话突然就打不通了,你去看一下她。” “我这么忙,哪有时间去看她。” “如果斐舞因此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哥,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她和孙梓在一起能出什么事情?” 荣世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已经彻底惹恼了荣安:“你现在必须去到她面前,确认她没事。” “你小子居然命令我?” “斐舞已经很惨了,她是奚浣很珍惜的朋友。如果她出事的话,奚浣会很伤心。哥,算我求你。” “行吧,我给孙梓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去见她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相信孙梓啊?斐舞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如果她被孙梓带坏的话……” 荣安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在电话那头听到了斐舞的声音:“荣叔叔,这个给你吃。” 接着就是荣世颇为礼貌地回应:“谢谢。” 荣安听到后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突然被拆穿谎言的荣世,略显窘迫地对荣安说道:“现在放心了吧。” “你,你为什么……” 荣安话还没说完,就被荣世挂掉了电话。 啊这……本来荣世如果大大方方的去见斐舞,倒也没什么。 可是,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啊? 还骗他说,去见斐舞的人是孙梓。 他哥怎么会这样? 这完全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去见斐舞,到底有什么好瞒的? 不止瞒着他,还在极力地撇清和斐舞的关系…… 荣安灵机一动,心头一紧。 他哥不会是去要钱的吧! 他之前都跟他哥说了,斐舞如果给他钱的话,让他先不要收。 但他哥这个人,他是了解的。 荣世做事一向只看重利益,应该是觉得资助斐舞没什么回报,所以才想着要把投入的钱趁早都收回来。 一定是这样的。 荣安赶紧又拨通了荣世的电话:“哥,我跟你说,你不能这样。” “滚!” 荣世听起来语气很不好。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去见斐舞的不是孙梓就好。 在游艇上的时候,奚浣坐在甲板上望着大海发呆。 宋依依悄悄过去坐在了她的旁边,然后伸出双手环抱住了她。 她倚在奚浣的肩上说道:“你好像从飞机上下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我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嗯?” “我本来很不想让一个人出现,但是,由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所以又非常希望他能出现。” “为什么?是之前有误会,然后误会解开,所以才想要见那个人吗?” “不是。我以前很害怕他,但是现在不害怕了。不害怕之后就很想折磨他,杀死他。这样是不是很不好?” 宋依依没有说这样做是好还是不好,她只是表示理解地说道:“能把你逼到这种程度的人,的确应该去死。” “嗯。” “可是,就这样赔上自己的人生,未免也太不值得了。人是不可能不知不觉杀死另一个人的,即便这样做到了自己也会终生困在梦魇之中。” “是啊。” 不止会被困在梦魇之中,像她这种见到血就会兴奋的状态,很有可能会失去所有理智,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要变成怪物,她要做一个正常的人。 可惜,事与愿违。 入住酒店的第一天晚上,奚浣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陌生的电话号码传来了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 “生日快乐,阿浣。” “我明天才过生日。” “我要做第一个跟你讲这句话的人。” “不必了,大过生日的,干嘛非要给我送恶心呢?” “恶心吗?可是,我待会儿就要见到你了呢。” “是吗?现在这个时间,你应该过不来吧。”她故意用激将法激他。 “过得去,我坐直升机过去。你的成人礼,我怎么能缺席呢?” 她满意地笑了笑:“耳朵修复好了吗?之前是我太激动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一定很疼吧。” “修复好了,只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阿浣,我喜欢你,所以才会纵容你,哄着你。可是,如果你一直对我这种态度的话,我就会毁掉你。” 她的目光依旧冰冷,没有任何畏惧之色。 “你大概几点到,我们谈谈吧。” “零点。为你的新生而来。” “好,我到时给你发定位。” 荣安在酒店的房间,就安排在奚浣对面。 他看到奚浣大晚上的一直在进进出出,好像是在准备什么东西。 几个小时过去之后,她终于关上了门。 就在他以为她会就此休息的时候,她突然背了一个很大的包走了出来。 荣安打开门,恰好跟她打了个照面。 “你要去哪儿?” “去我爸妈那里。”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你怎么这么晚还要背个包?” “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来玩几天,我妈给我带了好多东西。他们的房间大,我准备放他们房间。” 荣安想要接过她的包:“你放我房间吧,我们住得近,你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也很方便过来拿。” 奚浣推了他一下:“不用了。” “那我陪你过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进去睡觉。” 荣安在奚浣的注视下,默默地退回到了房间。 等他听到外面没有声音之后,又重新打开了门。 可是,等他追下楼梯之后,并没有发现奚浣的身影。 奚浣从走廊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她并不想让荣安参与进来。 这是她和孙梓之间的恩怨。 她和荣安马上就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没有必要在分别之际,还让他沾上这种不好的事情。 奚浣找了一个很高的地方,给孙梓发了定位之后,孙梓果然如约而至。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保镖。 看来真是被她吓得不轻啊。 奚浣对他嘲笑道:“怕我吃了你么?孙梓,我又不是坏人,至于这么害怕我?” “你选的地方太复杂,我只是担心我们两个会迷路。” 奚浣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坐啊。” 孙梓看了看四周,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之后,坐了下来。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天了。” 奚浣说话很直接:“是从来没有过吧。” “嗯,也是。我依稀记得,以前你很害怕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小心将你撞倒了,你怀里还抱了一个小熊。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那时候就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至于,我们之后的每次短暂至极的相见,你都对我极尽排斥。” 奚浣知道他在说谎,他们的第一次相见,是他对她惨无人道的虐杀。 孙梓的嘴里几乎没有一句真话。 他见她不说话,伸出手穿过散落的发,轻抚上她的脖颈:“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只要你肯听我的话,我们今后会很好的。” 她没有躲闪,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有多好?” “会一起生活,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们两个会像你爸和你妈那样,携手走过半生风雨。阿浣,我想有个家,这个家只有你能给我。”他的手渐渐下移,奚浣觉得像是有一条毒蛇在自己的背上缓缓爬行。 她知道,他想要她的回答,可她偏偏不回答。 她从自己身侧,拿出来了两罐啤酒,打开了一瓶,递到他面前。 他笑了笑,没有接。 “你怕了?” “不是,喝这个没什么意思,我给你找点更好喝的。”孙梓给身后不远处的人一个眼神示意,那人离开了。 “你就是怕我在这里面放东西吧。” 孙梓的手一顿,继而收了回来:“我在你这里吃过亏,不得不防着些。” 奚浣装作不开心地说道:“不是说想和我有个家吗?我们以后结婚之后,你也要这么防着我吗?” “我们会结婚吗?” “或许会啊。” 孙梓突然靠近她说道:“你今天,很反常。可明知道这是一场梦,我也愿意就此沉沦。” 她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耳朵:“这只耳朵什么都听不到了吗?” “嗯。” 她微微摩挲着他的耳垂:“太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耳朵,怎么就废了呢。” 她的手很软,摸得他的耳垂很舒服,他有些忘情地想要去吻她,她突然偏头躲开。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脸,有些薄怒:“你耍我?” 她往他身后看去:“孙梓,你好容易生气啊。有人过来了,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也有错吗?” 他身后的人手里拿了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孙梓接过来之后,就让那个人离开了。 孙梓给她倒了半杯,递到她面前:“伤口很疼的时候,我会喝这个,你尝尝?” 奚浣把她刚刚打开的那罐啤酒递给他:“我喝你的,你喝我的,敢不敢?” 孙梓摇了摇头:“不敢。” 她接过他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你这个人,真是太没意思了。” 他笑着看着她,几秒之后,她的眼神逐渐迷离,接着醉倒在他的肩上。 他将她散落的发轻柔地塞到她的耳后,露出了她洁白柔软的耳垂。 耳垂上有一枚血红色的耳钉。 他忽地想起刚刚她摸自己耳垂时的感觉。 孙梓伸手摸了上去,摸了几下之后,他看着那枚红色的耳钉,很像她腰间那颗红色的小痣。 他低头含住了那枚耳钉。 奚浣的眼睛忽然睁开,孙梓还在忘情地吮吸着。 “这么龌龊吗?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孙梓突然停住了,他没想过她会突然醒过来。 他心虚地不敢看她,只是在她耳边说道:“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这样。” “原来只要打着喜欢别人的旗号,就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啊。”说完之后,她凑到他那只已经丧失了听力的耳朵旁边说道:“孙梓,我也喜欢你。我做什么都是出于喜欢你的目的,哪怕杀了你也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千万不要反抗,不然就是你不识抬举。” 孙梓只感到耳边有一股热流,他听不到她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 他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失去了知觉晕了过去。 孙梓是一个心眼儿多的怂货,她一直都知道。 她带来的啤酒没有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她的耳钉。 那不是耳钉,而是一种可以使人陷入昏厥的药物。 孙梓以为今晚会和她……就大意地让那个人离开了。 奚浣找出藏在附近的工具,准备做一个刺激的玩具。 孙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脚下是悬空的。 他被吊在了一个简易滑轮上。 奚浣坐在断崖边,对着他嗤嗤的笑。 他对她劝说道:“你要杀了我吗?阿浣,这样可是在犯罪啊。” 奚浣的发被风吹得散乱,她仰着头任由头发飞舞,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那么紧张干嘛呀,我只是想和你玩一个游戏。你知道吗?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的,你喜不喜欢我不重要,只要我喜欢你,我就可以玩你。” “你,是不是喝醉了?阿浣,你把我放下来,我陪你玩。” “这样吊着你,也可以和我玩呀。” 她走到一棵树旁边,解开了绑在树上的绳子。 然后,突然松开手,任由孙梓掉了下去。 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她觉得孙梓会喜欢大海的。 她听到咚的一声之后,数了十秒,又拉拽着绳子,将孙梓缓缓地拉了上来。 孙梓一直在咳嗽。 她看着他说道:“好玩。孙梓,你能来真好。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说完开心地鼓起了掌,绳子从她手中滑落,孙梓又掉了下去。 她反复地将孙梓抛入海里,又反复地将他拉拽上来。 许是她太过激动的原因,她听不到孙梓的呼救声,只听到那一声一声地落水声。 她的胳膊有些酸,总是这样玩也没有什么意思。 她准备下去看看他死了没。 她将绳子绑在自己身上,从断崖上跳了下去,孙梓又被高高地吊了起来。 她下去之后,没找好位置,呛了些水,不过这倒让她更清醒了些。 她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绳子,孙梓重重地摔了下来。 在她身旁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水花。 她将他拉拽上岸。 解开他的上衣,对着他假哭道:“就这样死了吗?你不能死啊,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死呢?” 说完开始狂抽孙梓的耳光,一边抽一边说着连她自己都觉得搞笑的话。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的。” “我好喜欢你啊,孙梓。” “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我没有在打你,我是在帮你清醒。” “你要感谢我,明白吗?” 最后她手都抽肿了,孙梓还是没有醒过来。 她从他身上起来,找出藏好的电锯。 她还没用过这种东西,不过她看电影上,电锯切割下去的时候,飞溅的血液会像烟花一样炸开。 她想看烟花。 她拉动了电锯,电锯的声音有些刺耳。 她举起电锯,孙梓的眼睛猛然间睁开。 第58章 黑化进度58% 孙梓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奚浣怎么可能拿着电锯,站在他面前。 他索性又闭上了眼睛。 电锯刺耳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梦境竟然如此真实。 直到电锯碰到他腰间衣服,衣服瞬间被割裂开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不是梦。 奚浣都能把他吊起来当玩具一样戏耍,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 孙梓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翻了个身。 他粗喘着气,沙子灌进了他的嘴里。 奚浣给他时间,让他坐起来。 不是要放过他,而是要他清醒地面对着眼前的这份恐惧和无力,一如当年的她那样。 他捂着腰间的伤口,有气无力地对她问道:“今天是你生日,我大老远赶过来,你却要杀我?” “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我喜欢你孙梓,真的,如果你能死在我手上,我会更喜欢你的。” “这,这根本就不是喜欢!奚浣,你疯了。喜欢一个人,是不会伤害他的。” “那是普通人的喜欢,你不是说我疯了吗?对我来讲,我越喜欢一个人,就越想把他剁成肉泥。” 如果孙梓现在身体没问题的话,他只会觉得奚浣说的都是些很幼稚的话。 他几乎是已经习惯了她的无能狂怒,也觉得她根本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上次她割掉他的耳朵之后,他发觉自己更喜欢她了。 他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暴戾,一样的偏激。 他和她是天作之合。 但现在他的想法有了些许的改变。 奚浣越来越疯了,疯得让他害怕。 他的身体还是没有什么力气,肺里又呛进去了很多水。 脸也又麻又疼。 孙梓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他要立即离开这里。 他身上的手机已经无法使用了,周围漆黑一片也没有任何的参照物。 夜幕下,拖着电锯的女孩儿笑着对他说道:“我给你五分钟,你想跑多远就跑多远。五分钟之后,我会去找你。这是你唯一生的机会,可要好好把握呀。” 虐杀这一套,不是只有他会。 在虐杀的过程中,身体上的痛不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心理上的挣扎才最为致命。 她给他活命的机会,然后再亲手摧毁。 孙梓踉踉跄跄地走着,他腰间的血拖了一地。 不过晚上看不太出来。 身后的电锯声无情地咆哮着。 声声都在催命。 当初那个一见到他就吓得语无伦次的小女孩儿,长大了。 不止长大了,还把这多年的恐惧还给了他。 孙梓对她的变化是喜闻乐见的。 他知道她在走向自己的地狱,他在地狱里等着她降落。 可是,他真的会死吗? 他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去。 她只给他五分钟。 五分钟又能走多远呢。 他的身上还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哗哗地流着鲜血。 他看到不远处有灯光,有灯光的地方,就说明有人。 他要去求救。 可等他走过去之后,发现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人。 只摆着几个大垃圾桶。 他往身后看,一片漆黑,他看不到奚浣在哪里。 他的身体几乎没办法支撑他走更远的路了。 孙梓钻进了垃圾桶里。 桶里的垃圾不算多,可是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他不能在这里久待,这样下去他的伤口会感染的。 电锯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发现他了吗? 他其实不想就这样死去,他很留恋这个世界。 哪怕是和她相爱相杀,他也想继续和她纠缠下去。 他今天听到她说了很多次,她喜欢他。 虽然是假的,可他很满足。 他对她说的话是真的,他很想有个家。 他今天准备把她灌醉然后带她走的。 他要把她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直到她完全爱上自己。 他要她爸妈因为她的失踪而疯狂。 只要毁掉她的家,这样她就只能依赖他一个人。 越来越近的电锯声,让孙梓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现在是他在问她讨命。 这里有五个大垃圾桶。 孙梓藏在了中间的那个。 奚浣自然也知道,因为这条路线是她精心设计好的。从她给他发定位的那一刻,孙梓就已经落入了她给他设的陷阱之中。 中间的那个垃圾桶,下方已经渗出了褐色的液体。 她没有直接把电锯对准那个垃圾桶。 而是挑了最右边的垃圾桶,开始切割。 电锯很锋利,垃圾桶很快就被削得矮了一大截。 她是故意的,为了让孙梓能在垃圾桶里多待一会儿。 第一个垃圾桶被毁掉之后,她把电锯贴在了第二个上面。 这种声音,对孙梓来讲是一种折磨。 她就是要让他记住这种感觉。 不知道头顶的电锯何时会落下,却心怀侥幸希望自己能苟活下来。 她不让他痛痛快快地活着,也不让他痛痛快快地死去。 她不喜欢看他无能狂怒,但她喜欢看他无能为力。 错过今天,以后很难再有机会了。 所以,今天,她要给他留下永生都难以磨灭的阴影。 她切割着第二个垃圾桶。 其实干切垃圾桶一点也不好玩,她还是更想看到如烟花般迸溅出来的血液。 第二个垃圾桶也很快被她切割完了。 她刚把电锯放在中间的垃圾桶上,一只手突然覆在了她的手上,还把她的电锯给关掉了。 荣安装作看不懂地问道:“用这个切垃圾桶好玩吗?我也来试试。” 她并未松手,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荣安很少看到奚浣有这样的眼神,他不是害怕,而是担心她。 她现在似乎有些不太正常,整个人的气场也和原来的她大不一样。 事态僵持不下。 荣安指着中间的垃圾桶对她说道:“你是想切这个吗?我帮你。” 他从她手里,把电锯夺了过来。 荣安按下了开关,电锯又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电锯刚刚碰到垃圾桶,奚浣忽然按着他的手把电锯给关了。 然后将他手里的电锯,夺走扔到了一边。 荣安感知到,她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玩了吗?那我们就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他过去准备牵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装什么装?” 荣安笑了笑:“什么呀?” 奚浣指着垃圾桶下面流出的褐色液体:“看不到吗?” 她只是想告诉他,她疯起来是会杀人的,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最好是离她远一些,越远越好。 荣安上前拉住她的手:“我有夜盲症,一到晚上就看不到东西了。我看见这里有光,就过来了,但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奚浣,你带我回去吧好不好?这里晚上温度很低,再待下去我会感冒的。感冒的话,就没办法参加你的成人礼了。” “我不会有成人礼了。”她只要杀了孙梓,就什么都不会有了。不会有恐惧,可也不会有未来。 “有啊,就在明天。不对,应该是说,就在今天。你爸妈为了你的生日准备了好久呢,他们很爱你,你是他们的希望。还有宋依依,我听宋洲说,她偷偷给你准备了礼物。等天一亮,斐舞也会过来。不要再留在这里了,这里又冷又臭,我们怎么能留在这样的地方呢?只有垃圾才适合留在这里。”荣安竭力地劝说着她,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她一定要杀孙梓,那也是该由他来动手。 奚浣终于找回一丝丝理智,她没办法在他面前杀人,因为那样荣安也会受到影响。 从荣安出现的那一刻,她的计划就不得不终止了。 奚浣沉默地捡起电锯,对着垃圾桶猛踹了一脚,才冷冷地对荣安说道:“回去了。” 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荣安没有问奚浣为什么大晚上的跑出来切割垃圾桶,奚浣也没有问荣安为什么明明有夜盲症还要出来乱跑。 有些谎言,根本经不起推敲。 他们只是,以自己的方式来守护着彼此。 孙梓在他们走后,从垃圾桶里缓缓地爬出来。 他的身上虽然没有沾到多少垃圾,却满是垃圾的味道。 他恨荣安。 如果能让奚浣记他一生一世,那他死在她的手下也没什么。 她若是真的杀了他,那她的名字就只能和他绑在一起了。 杀人犯奚浣,受害人孙梓。 可是荣安偏偏要出来搅局。 更让他觉得嫉妒的是,他对那把电锯是如此的恐惧,可是荣安却轻而易举的夺了下来。 关乎他生命的决定,她也因为荣安的到来而改变了。 孙梓一直都不愿意承认,奚浣其实很爱荣安。 爱到,会放下手里的电锯,从极度疯狂变得清醒理智。 这是他无法做到的事情。 奚浣在他面前,俨然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疯子。 他忘不了她把他吊在断崖前面,她把他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玩具,随意地让他掉入海里又把他给吊起。 他知道,她享受的是那种折磨人的快感。 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奚浣由于晚上太累,又睡得太迟,所以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 斐舞已经来了,她的身后还跟着荣世。 夏轻来叫过她几次,被荣安拦住了。 荣安对夏轻说谎,说他们昨天晚上本来只想随便逛逛,结果迷路了走了好久才回来,让她不要喊醒奚浣。 那个地方的垃圾桶已经换了新的。 奚浣的电锯,也被荣安还了回去。 奚浣是头一次睡得这样踏实。 梦里没有那种挣扎之后无力又压抑的感觉,只有她拖着一把刺啦刺啦的电锯,疯狂地追着别人。 不再是她用尽力气,却对对方造不成任何伤害。 而是,一电锯下去,鲜血四溅,绚丽如烟花。 第59章 黑化进度59%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奚浣换了件舒适的衣服,走向了阳台,看到远方幽蓝深邃的大海,内心出奇地平静。 她这十多年的人生里,一直都在逃避。 因为偏安于自己的生活,她沉溺于家庭的温暖,不愿意主动地去直面一些未来会出现的困难。 可是很多东西,不是她选择不去看,就不会发生。 就像孙梓……她即便很不愿意接受,他和自己一样也重生了的事实,可孙梓的确是带着所有的记忆来找她了。 如果注定山雨欲来风满楼,那搅弄风云的人必须是她。 最终决胜者,也只能是她。 她下楼之后,夏轻看到她后抱住了她。 “以后晚上不要回来太晚,妈妈会担心的。” 她看了荣安一眼,荣安已经提前跟她发过消息对好口供了。 “嗯,本来没有想回来那么晚的,我不太熟悉这边,就迷路了。” 夏轻轻柔地摸摸了她的头:“我的浣浣好漂亮。”说完,就把一个精致的钻石发卡,别在了奚浣的头发上。 奚浣摸了摸别在自己耳朵上方的发卡,对夏轻笑了笑。 “你的成人礼过后,就在这边好好地玩几天。然后,我和爸爸再过来接你。” “嗯?你和爸爸不在这边陪着我吗?” “本来打算是在这边好好休个假的,但是公司那边离不开人,最近有一个比较大的单子,工厂那边也需要去盯紧一些。” 奚浣懂事地点了点头:“原来你们这么忙啊,那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 “你和我们一起回去的话,我们忙起来的话早出晚归,可能没办法好好照顾你。这边有温阿姨在,还有你的小伙伴陪着你,我们会放心一些。” 奚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想到之前有几次,奚逢和夏轻很忙的时候,还要空出时间来给她做饭,嘱咐她好好吃饭不能总点外卖。 她觉得可能自己回去不仅帮不到他们什么,还会让他们总是牵挂着,没办法专心工作,所以就同意了。 晚上就是奚浣的成人礼了。 夏轻把会场里布置的很温馨。 那些水晶小灯是奚逢和荣安亲手挂上去的。 斐舞自从下午见到奚浣和宋依依后,就拉着她们说个不停。 荣世是荣安哥哥这件事,让她觉得很震惊。 因为她一直管荣世叫叔叔,而她又和荣安是同学,却和荣安差了一个辈分。 还让她感到震惊的是,她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因为她记得当初来学校帮她解决事情的,好像是另一个人。 在奚浣的印象里,荣世是一个比较利己的人,从来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她对斐舞问道:“你把这些年他资助的钱都还给他了吗?他有没有额外要求什么的?” “没有。” “是他不收吗?” “不是。他说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短时间内的投资,希望能把投资时效拉长一点。还说如果我真想感谢他的话,就让我好好读书,然后利用现有的资金,赚更多的钱,到时候再连本带利的还给他。” 宋依依对她提醒道:“不是高利贷吧。” “不是,他给我列好了一个表,就是等我大学毕业之后,每年要还多少钱给他。其实,我觉得还是一次性还完比较好,虽说还完之后也就不剩多少了,但至少心里会舒服一些。可他说我姥姥的年纪越来越大,需要留有一定的空余资金,他还做了一个比较详细的生活规划,把钱的用途都帮我划分好了。” 奚浣想了想之后说道:“别人的规划可以作为参考,但是不要完全地信赖别人,哪怕那个人是曾经帮助过你的人。” “知道啦。”斐舞知道奚浣是在关心她,好像从很久之前开始,奚浣就常常对她讲,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能完全的依靠别人。 她有时候觉得,奚浣比她还要没有安全感,总是对他人充满着警惕。可明明她的家庭比她要幸福许多,她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地生活的。 宋洲过来,把宋依依喊走了。 “喊我干嘛!” “荣安一会儿有事情要和奚浣说,你们在那边不方便。” “诶,你怎么想起帮荣安来了,你不是……” 宋依依没有讲后面的话,只是用眼神微微示意他。 “是又有什么用呢?你和她关系那么好,难道看不出来她的心吗?” “看得出来呀,荣安在她心里很重要,是那种无人能比的重要。” “那还问我做什么?” “你是准备放弃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了吗?” “嗯。” “那就好,早点放下,早点解脱。” 宋洲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哀伤:“我一直以为,我和她,是命运的安排。小学,初中,高中,我们一直都是分在同一个班。” “你们这不是命运的安排,是学习成绩的安排。所以好好学习太重要啦,这样才会遇见和你一样闪闪发光的人。” “可是这个闪闪发光的人,要跟着别人走了。” 宋依依拍拍他的肩:“有什么好沮丧的,我觉得奚浣和荣安在一起会更开心,比和你在一起要开心得多。”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你之所以会喜欢奚浣,是因为奚浣做了对你好的事。无论是小学的时候没有和朱宝一起孤立你也好,亦或是初中张雅卿欺负你的时候她让你别冲动也好,都是她让你感觉到了温暖,所以你才会喜欢她的。” 宋洲不解道:“这样不可以吗?喜欢一个人,总要有契机,才会喜欢上的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并没有为她做过什么,或者说你不如荣安做的多。同样是默默地喜欢,荣安喜欢奚浣,是会付出实际行动的。而且,他喜欢奚浣,不是因为她为他做了什么,不是因为她让他感觉到什么温暖,而是因为她就是奚浣,他只喜欢奚浣。” “是啊,荣安那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自然是不会缺温暖的。他会去喜欢一个人,完完全全只是因为,他想要喜欢她而已。不是建立在需要上的喜欢,就只是想要对她好,而不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对吧!奚浣对荣安也是这样的。就之前,我们整渠便那次,她不是说不带荣安玩吗,看起来是很绝情的话吧。” 宋洲回想起当时场景:“嗯,我当时觉得,荣安听到后会很伤心的。但是,荣安并没有,反而偷偷地参与了进来。” “你只听到她说了什么,荣安却听到了她没说出来的话。” “什么意思?” “其实,她一说出来那句话,我就知道她根本不是排斥荣安,她只是担心荣安会强出头,然后不顾一切地拼命砸钱,最后血本无归。他们之间的爱意,是超级隐晦的。太好嗑了!” “哪里好嗑了?不就是双向暗恋吗?我只是运气不太好,没有被她喜欢而已。” “明明看起来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却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想要护对方安好,哪怕今后照样没有交集甚至没有什么结果,却仍然愿意陪伴彼此走这一程。像你这种单恋的,就没有这种效果。” “宋依依,你一定要在我正难过的时候,来说这些话吗?” “呃,以毒攻毒你听过没?我觉得他们俩大约是有前世的默契,所以这一世才不用对彼此讲太多,然后另一个轻而易举的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斐舞还想跟奚浣说些什么的时候,荣安突然端着两杯果酒走了过来:“我二哥好像有事情要和你说。” “嗯?是关于钱的事情吗?” “不知道,可能吧。” 奚浣对斐舞说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荣世没有那么可怕,他人还挺好的。” 经过荣安身边的时候,斐舞准备带一杯果酒走,被荣安制止了。“那边有好多,这个是我……和奚浣的。” 斐舞恍然大悟:“奥奥奥,我走了!” 荣安其实等了奚浣好久了。 他记得上一世,就是在她成人礼刚开始的时候,她就对自己表白了! 可是,他今天都快要等到结束了,她还是没有要对他讲话的意思。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斐舞和宋依依总是缠着她,她脱不开身,所以才没有对他讲。 上一世她的成人礼,来的人很多,也很杂,完全是朱雪用来拉拢关系的场合。 他觉得她应该不喜欢那种氛围,因为当时他明显能感觉到,她是不太开心的。 这一世不一样,奚浣很开心。 奚浣开心,他就会开心。 可他还是想听她对自己表白。 那样他就可以拉着她的手,对她说:“我也是,从幼儿园的时候,就很喜欢你。” 他要让她知道,这些年,她也在被他默默喜欢着。 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特地带了一杯果酒,上一世她的成人礼上只有她一个同龄人,所以他对她关注多一些。 他记得,她就是在喝了一杯果酒之后,推开挡在他们之间的重重人群,直接奔向了他的怀里。 那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异性那样抱着。 她抱他抱得很紧,他觉得她可能是太紧张了,所以才会抱得那样紧。 他把那杯果酒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他等了几秒钟,她没有什么反应。 然后他期待地问道:“你有没有……要对我讲的话?” 她把空酒杯放回到托盘里:“谢谢。” 荣安愣了一下,他觉得可能是奚浣还没有准备好。 他把托盘放回到原处,又同她隔了几个人的位置,然后默默观察着她,他想等她考虑好了,她就会推开众人,来到他的面前。 他又等了好久,奚浣仍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宋洲和宋依依也看迷糊了,荣安把他们支开,结果就只是过去递了一杯果酒,然后什么也没干就回来了? 斐舞悄咪咪地对宋依依问道:“荣安是不是怂了?” “不知道啊,按理说,不应该啊。为什么他们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却看起来这么别扭的样子?” 宋洲说道:“你们看,荣安又过去了。” 宋依依非常替他们着急:“荣安他到底行不行啊,他要是不行,我就替他说了!” 第60章 黑化进度60% 荣安对奚浣说道:“你觉得……今晚的月亮,好不好看?” 奚浣看向窗外:“今晚有月亮吗?好像被云给遮住了,看不太清楚。” “你觉得我……”荣安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 奚浣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怎么啦?” 荣安:“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讲吗?” 奚浣想了想,觉得他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才变得这样奇怪的。 “有。但我只说一次,以后不会再说。” 荣安有些懵,为什么会只说一次?他记得她上一世常常对他表白的…… “昨晚,那个垃圾桶里有人。” 荣安对她打断道:“不,这个你可以不用告诉我的。” “你不是要听这个吗?” 荣安摇了摇头。 “那我没有要对你说的了。” 荣安有些急:“怎么会没有呢?你应该有的。” “你想听什么?” 荣安的心已经越来越慌了,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她表现出来的和上一世一点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要不要直接对她表白,因为他突然有些害怕,如果她不喜欢自己,那他表白之后他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可是,他们现在正面临分别的时刻,现在不说的话,他要以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她身边呢? 奚浣还在等他的回答。 “你从小就对我很好,是不是……” 荣安还没有说完,奚浣急声制止道:“不是!” 奚浣觉得她自重生以来,一直都有跟荣安保持距离。她也始终都很谨慎小心,防止他对自己产生什么误会。 “我还没有说完,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我的答案都只有不是。” 荣安被她气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吗?” 她听出他气息有些不稳,可能是哭了。 但她并不想去哄他,她总归是要离开他的。 不如从现在就提早告别。 “你在我眼中和别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吗?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对我比较独特呢?” “你以为对你独特的照顾可能是我的例行关心。我对谁都是这样,你不必为此困扰。” 荣安红着眼睛问她:“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轻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骗的?荣安,你一看就是没有怎么谈过恋爱的人,所以总是把别人的虚情假意当成真心。等你遇到真正喜欢你的人,你就会懂得分辨了。” “我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奚浣感到有些震惊,因为他们几个几乎整天都待在一起,从来没听说过荣安谈了一场悄无声息的恋爱。 只听荣安继续说道:“她很喜欢我,说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我。” “什么时候谈的?” “很久之前谈的。” “那你岂不是早恋了。你们谈了多久啊!这么大的事情,我们竟然都没有发现,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 “八个月。” “谈的时间也不短了,那为什么分手啊?是因为高考吗?” 荣安对奚浣说道:“我们没有分手。”只是后来我死了,没办法再陪着你了。 奚浣终于明白荣安为什么会来问她这种问题了。 应该是荣安的小女朋友觉得他和她走得太近了,所以才让他来问个清楚。 她从来就没想过霸占他,他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是好事。 至少,不会再被孙梓报复。 他会过他自己的生活。 这也是她一直希望看到的。 “你放心吧,我对你完全没有那种意思。这应该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高考之后大家就会各奔东西,也都会遇到新的朋友,不用太把曾经的事情放在心上。” 荣安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继续说道:“她说,她从幼儿园就喜欢我了。你说这是真的吗?” “啊这,你女朋友对你讲的话,你为什么要来问我真假?” “我分辨不出来,所以想问问你。” “你们是在同一家幼儿园上的吗?” “是。” “噢,那时候应该是那种,很想和你一起玩的那种喜欢。然后长大之后,可能就转变成另一种喜欢了。” 奚浣仔仔细细地跟他分析着,其实她觉得能说出从幼儿园就喜欢一个人的这种话,是有点浮夸的。但说这话的人毕竟是他女朋友,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所以,是真的吗?” “呃,是真的吧。” “可我觉得好像是假的,她好像不喜欢我了。” 荣安说完,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奚浣看了看四周,担心别人看到他哭。 就把他拉到外面去:“别再哭了,你知道我不喜欢看见你哭的。” 因为在她看来,爱哭的人,会给人比较脆弱的印象。 也容易被人欺负。 她不想以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荣安被人欺负。 她会很心疼的。 “可是我忍不住,我好难过。一难过就会流出来,怎么忍都忍不住。” 她小心地帮他擦着泪:“好了好了,那你就哭吧,这里不会被人看到了。” 她担心地对他问道:“她为什么会不喜欢你了?” 荣安越说越委屈:“我不知道。她,就是不喜欢我了,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那你们现在,是那种还没分手,但是她不喜欢你的状态吗?” 荣安想了想,觉得好像是的。 奚浣对他劝道:“那就分开啊。如果一个人,让你觉得很难过的话,那就不要再和她在一起了。” “我舍不得。” “刚开始肯定会很舍不得对方,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对吧。” 荣安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道:“可是我可能再也遇不到像她那样,从幼儿园就喜欢我的人了。” “我跟你说实话吧,就刚才,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所以就说了点假话。实际上,一般对你讲,从幼儿园就喜欢你的女生,大部分都是骗你的。” “啊,骗我的吗?” 奚浣带着怜悯的目光对荣安点了点头:“你想想,幼儿园懂什么?整天除了吃就是玩,谁会去喜欢别人?反正我是不会,我那时候最在乎的就是,我的小饼干够不够吃。” “这样啊。” 她拍拍他的肩:“所以,你应该是被骗了。这句话只是一种,追求别人的手段,当不得真的。” “可是,她为了和我在一起骗我,这不也是说明她喜欢我吗?” “话是这样讲没错,可是她喜欢你的时候会骗你,等她不喜欢你了,就连骗都懒得骗了。” “那我要怎么办,她不喜欢我了。” 奚浣头一次觉得和荣安交流是如此费劲。 她怀疑是不是所有失恋的人,都喜欢讲这种车轱辘话。 “她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她就好了啊。” “可是,我做不到。” “啊,这个慢慢来。就一点一点地放弃她,然后不去想和她有关的消息,或者遇到一个新的人,慢慢就忘记了。你现在还年轻,以后会遇到很多人的。不要为不喜欢你的人哭泣,况且你这么哭,她又不知道。” 荣安对她说道:“她知道的。” “她知道你为她哭了,然后还是不喜欢你吗?” 小可怜荣安点了点头。 奚浣跟他继续分析道:“那你俩肯定是没戏了,她已经不在乎你了,你也别在乎她了。不然对那个女孩子来讲,也是一种负担。” “会是负担吗?” 奚浣肯定地点了点头。“被自己不喜欢的人喜欢着,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谈恋爱,都是足以让人发疯的事情。可能那个女孩儿喜欢过你,但是她不喜欢你了,这也不是她的错。” 奚浣也不知道为什么,荣安的眼泪好像越流越凶了。 “她不喜欢你,也没有对你说分手吗?” “没有。我在她还喜欢我的时候离开的,然后等我再遇到她时,她就说不喜欢我了。” “离开?你为什么会离开她?” “因为不可控因素。” 奚浣想了想,能让人分开的不可控因素,那不就是毕业吗? 她对他试探道:“她是最近说的不喜欢你吗?” “是。” 奚浣觉得,那个女孩儿,似乎也没有荣安说的这么不喜欢他。 也有可能是忍受不了异地,或者其他别的什么原因。 “她会不会是,担心没办法和你上同一个大学,觉得以后没办法像高中那样长时间在一起,所以才对你说的不喜欢你。” “我不知道。” 奚浣扶额:“你不知道,就不能问问她吗?你对象突然就不喜欢你了,难道不应该问一下原因吗?” “她说,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奚浣觉得荣安口中的这个女孩儿,实在是玩弄人心的高手,让她这个旁听者,心都跟着一抽一抽的。 “你这也太惨了吧,谈了八个月的恋爱,就愣是没发现她不喜欢你吗?” “没有,我以为她很喜欢我的,她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是很喜欢我的。” “所以,你是从头到尾,都被那个女孩儿给骗了吗?可是她不喜欢你,为什么当初还要和你在一起啊?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交往八个月,这是有多能忍啊。” 荣安对她问道:“这是很难以忍受的事情吗?” “对啊。每天对着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人讲情话,光是想想就觉得别扭的要死。谈恋爱不就是应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吗?她从没喜欢过你为什么还要和你在一起?” 荣安看着她说道:“我也想不明白,所以就很难过。” 奚浣本着劝分不劝和的思想说道:“那就分开吧,对你也好,对她也好。” “我不想分开,我能感觉到,她是很喜欢我的。” 奚浣被他气到原地转圈,她痛心疾首地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那么相信自己的感觉?你的感觉什么时候准过?她当初说自己从幼儿园就喜欢你,你不还是傻傻的相信了。那个时候,你就没感觉出是假话吗?” “我一直都相信她,她是不会骗我的。” 奚浣觉得自己再怎么劝可能也没什么用了。 她今天过生日,本来开开心心,结果被他的个人感情问题,气到胸闷气短,还伴随着头晕恶心。她也不知道自己看到荣安所遇非人,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那你就相信她吧,我就知道别人的感情问题,完全不能参与。以后类似的事情,别来问我了,我一向劝分。她就是爱你爱到要死,但是你和她在一起不开心,我也还是劝分。” 荣安好巧不巧地突然来了句:“我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啊。” 奚浣觉得她可能要在她生日这一天开杀戒了。 她攥着拳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那你刚刚哭什么?和她在一起开心就去找她啊。” 荣安把眼泪擦干,对她笑了笑:“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只是突然听到她不喜欢我,就很难过。” “停,你别再跟我说你们俩的事了,再听你说下去,我恐怕会被你气死。” 第61章 黑化进度61% “你为什么会生气?” “这种事情,谁听了都会生气好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世界上,不是你喜欢谁,谁最后就一定和你在一起的。而且,你为什么要去喜欢一个欺骗过你的人呢?” 荣安喃喃道:“可就是很喜欢啊。” “虽然她现在还没和你说分手,但我觉得她既然都告诉你,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你,那估计也快要和你讲了。” “是吗?” 奚浣点了点头:“一般来讲是这样的,可能是想让你慢慢的接受现实,防止她真正说分手的那天,你会对她继续纠缠。” “可是,我不想分,一点都不想。” 要不是生日这天不能发脾气,她都想要把荣安给打醒了。“她不喜欢你,要和你分手,这是她可以自由决定的事情,你不想分有什么用?” 奚浣说完后见荣安垂下了头,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谈的第一场恋爱,竟然是这个样子。 她不知道上一世,他是怎么度过这段时期的。 因为当时他们在一起之后,荣安对她说,他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也不知道那时候是不是在骗她。 荣安开口说道:“或许……” “什么?” “你说,我把她给关起来好不好?她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了,我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 奚浣听得直冒冷汗,荣安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那要是她永远都不喜欢你呢?” “那我就永远不放她出去啊。”荣安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千万别!你想,你要关她之前,肯定是要先见她的。你对她来讲,是很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她才会毫无防备的去见你。你要是利用了她的信任,把她给关起来,那她肯定会讨厌你的。不对,或许不止是讨厌你,还有可能恨你。” “会恨我吗?” “会的!如果有人敢这么对我,我不止会恨,我还会抓住一切机会,杀了他。因为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本身就是一种犯罪。” 荣安想到昨晚的事情,他对奚浣问道:“那你昨天晚上是在犯罪吗?你是准备要杀那个人的吧。” 奚浣思索了一下,对荣安郑重其事的说道:“是,所以你不要学我。人生不止有报复和爱情,还有很多需要追求的东西。” 荣安对她问道:“为什么会想要杀那个人?” 奚浣看了他良久,没有说话。 因为,她害怕悲剧重演。孙梓和她一样,也是重生的。所以,她不杀他,他有可能再次对荣安下手。 她守了荣安这么多年,他就跟她儿子一样。 她舍不得他出事。 她不能对他和盘托出,所以只挑能讲的讲。“我对他所做的所有的事,都是他曾经对我做过的。昨晚并不是单方面杀戮,而是同态复仇。” 荣安犹豫了一下说道:“就我们现代的法律来讲,是不支持同态复仇的。” “嗯。所以,我最后放弃了。” 比起让他死亡,她更想让他恐惧,让他颤栗,让他留下永生不灭的心理阴影。 奚浣抬手摸了摸荣安的头,对他劝道:“我险些就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一旦做成了当下或许会很爽,可也就从此葬送了我的人生。你也要小心,不要因为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就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况且,那种是很令人厌恶的行为,能做出那种事情来的人,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值得被同情。” 荣安听完之后笑了一下:“我怎么会那么做呢?刚刚只是一时想不开,随便说说罢了。” “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那么做。恋爱真可怕,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奚浣觉得荣安好不容易谈一次恋爱,没想到原来这么坎坷。 “嗯,是有些可怕。那我要怎么办呢?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等她跟我说分手吗?” “不然呢?” “那如果她……一直不和我说分手呢?” “这我倒是没想过。不如你问问她,为什么从未喜欢过你,却还是拖着不和你分手?” 荣安摇了摇头:“我不要。” “随便你吧,你开心就好。” “她不喜欢我,我没办法开心。” 奚浣的拳头硬了:“你要是再讲这种车轱辘的话,我就把你扔到大海里面去。”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喜欢上我呢?” 虽然,奚浣觉得荣安不应该再为那个女孩儿伤心,因为对方根本就是在玩弄他。但她看他此刻这样郁闷,还是帮他支招道:“你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吗?不如你往那个方向去努力一下?” 荣安很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一直以为,她喜欢的就是我这样的。” “啊,是什么给了你错觉。” “如果我去问她的话,她不好好对我讲,那该怎么办?” “谁让你那么直接地去问了,你可以旁敲侧击的问一下。” “这要怎么问啊?” “呃,比如,你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你可以挑几个典型人物来问她觉得这些人怎么样。然后,从她的意见里,慢慢找出她喜欢的类型。” 荣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奚浣觉得劝他也劝的差不多了,就对他说道:“我们回去吧,回去晚了,温阿姨和我妈妈都会担心的。” “谢谢你,奚浣。” “不用,以后别再来拿这种事烦我了,我不太擅长帮别人解决感情问题。” “哦。等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为什么要去看电影?” “为了感谢你啊,百忙之中,还要为我解决感情上的问题。” “不了不了,我不喜欢看电影。” “那你喜欢做什么?” “我喜欢在下雨天的时候,窝在家里睡觉,雨打窗子的声音,很催眠。” 荣安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觉得这次,可能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从此以后,一旦他去找她,她就会有各种各样极为合理的借口,来拒绝他。 她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他的心思是有些敏感的,他对她问道:“你以后是不准备见我了吗?” “也不是,只是渐行渐远本就是人生的常态啊。你想想,等我们上了大学之后,肯定会相隔越来越远啊,见面是很困难的。” “可以去同一个学校啊。” 奚浣被他逗笑:“怎么可能?为什么要去同一个学校?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同学,不会腻吗?” “不会啊。” 奚浣对他调侃道:“荣安,你不会是担心自己无法适应大学生活,所以才想着要和老同学去同样的学校吧。” “嗯,我无法适应……”没有你的生活。 “别这样,你也该长大啦。” 荣安其实直到此刻,内心已经接二连三地崩溃好几次了。 他没办法接受现在的情况。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等了十多年,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这就像,他把一颗水蜜桃种子种下去,每天浇水捉虫精心呵护,最后在桃树上冒出了一个大西瓜。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结局。 充满了离谱和荒诞。 他并不想要大西瓜。 他想要奚浣像上一世那样喜欢他。 他找不到她不喜欢自己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她的生长环境有所变化吗? 如果把一切都变成上一世那样,她会不会重新喜欢上他? 如果不能喜欢他,只是依赖他,也好。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让他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奚浣回去之后,陪夏轻聊了一会儿天,就回房间睡觉了。 睡到半夜,被电话吵醒了。 是孙梓。 “我们可能需要把上次没有谈完的事情谈完。” 奚浣不以为意地问道:“你还敢见我啊?身上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我皮糙肉厚,没什么的。□□安就不一样了,我要是像你对待我一样对他,你说他会不会受不住折磨,不到一半就被吓死啊。” “荣安就是死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奚浣刚刚说完,荣安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那头传来:“她不会来的,别白费心思了。” “荣……荣安?” 孙梓笑了笑:“要自己一个人来哟,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带任何武器。你知道的,在这个地方,让他意外坠海,是很容易的事情。” 奚浣换好衣服出门,她带上了那把曾经割下过孙梓耳朵的小刀。 外面一片漆黑,可她已经不再惧怕黑暗了。 如果注定要和孙梓有一场厮杀,她会不惜一切代价送他去死的。 荣安不该被如此对待,他自始至终都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荣安唯一的错,就是遇见了她。 她不会再让他不明不白地被孙梓杀死。 奚浣出门后,坐上了一架直升机,是孙梓派来的。 她不知道这架直升机将要通往哪里,她知道的是,无论什么地方她都会去。 因为,荣安在等她。 那架直升机把她送到一个荒岛上之后就离开了。 她再想给孙梓打电话的时候,发现这里完全没有信号。 没有信号的话,孙梓是怎么给她打电话的? 她心中顿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会不会是荣安根本就不在这里。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荣安现在很危险。 她出来之前,敲过他房间的门,没有人回应。 她本想告诉他二哥的,可是他二哥和孙梓交情匪浅……她担心荣世会不相信她说的话。 孙梓是个疯子,荣安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奚浣越想越觉得荣安现在可能已经遇害了。 她越走越觉得希望渺茫。 周围很黑,她看不清眼前的路。 不过她始终心怀一丝侥幸,或许孙梓只不过是想看她狼狈的样子。 她尽力使自己保持镇定,边走边喊着让孙梓出来。 可她喊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她。 心理防线几乎瞬间溃散,孙梓真的不在这里,荣安也不在这里。 再没有任何力气支撑她走下去,她瘫坐下来对着周遭的黑暗泣不成声:“对不起……荣安,是我对不起你。” 从直升机上下来之后,她一直喊的是孙梓的名字,因为不想让他觉得她有多在乎荣安。 所以,直到现在她只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恰巧,荣安就出现了。 第62章 黑化进度62% 荣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想要替她擦泪。 周围很暗,奚浣看不清眼前的人,就往后躲了一下。 荣安轻声说道:“是我,别怕。” 奚浣拉住他的手,紧张地在他的身上摸索了一阵:“你有没有受伤?” 荣安擦去她脸上的泪:“没有。” 奚浣突然往前扑去抱住了他,荣安身形不稳被她扑倒在地。 她趴在他身上埋头痛哭:“我还以为你死了。” 她很害怕他死,害怕他因她而死。 荣安的手轻抚上她的发,他忽地想到,上一世,他死之后,她是不是也是这样难过。 她明明这么在乎他…… 奚浣哭累了心情平复下来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姿势很尴尬。 她缓缓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荣安躺在地上对她说道:“我起不来,头有点晕。” 她伸出手将他扶起来。 刚刚她见到他情绪太过激动了,一时忘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现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要趁着孙梓不在赶快离开这里。 她对他问道:“你是怎么从孙梓那里逃出来的?他很可怕吧,你有没有被他吓到?” “我不是逃出来的。” “嗯?什么意思?” “孙梓给你打完电话之后,好像是要去做什么事情就离开了。” “然后呢?” “他没有绑我,也没有对我怎么样,他走之后,我也就跑出来了。” 荣安不擅长说谎。 他也曾想过一辈子都不对她说谎。 可是,他刚刚骗了她。她却毫无察觉。 说谎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很忐忑的。 他的演技并不好,可以说很烂。他的谎言也没有什么逻辑,根本经不住细细推敲。 是她太过于担心他,所以才没来得及深想。 越是这样想,荣安就越是觉得愧疚。 他一边怀着对她的愧疚,一边说着从未说出口的谎话。 他不相信,她从未喜欢过他。 他能感受得到,她对自己的在乎。 他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在高考之后,突然对自己变得这么生疏。 而且,还表现得一副从未对他动过心的样子。 奚浣对于荣安的话,的确没有多想。 她从来不会怀疑他说的任何话。 只是,她很好奇,他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 她对他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睡着睡着觉被孙梓掳过来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酒店的安保也太差了。” “是孙梓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里,让我不要带人,只许自己过来。” 奚浣觉得有些震惊,竟然是同样的话术。 可她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声音。 孙梓应该不会提前录好她的声音吧。 “你怎么就确定孙梓说的是对的呢?我就住在你的对门,你但凡敲一敲门呢?我就是睡的再死,也是能听到的。再不济打个电话也好啊。” 荣安犹豫道:“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我知道那天晚上待在垃圾桶里的人是他,所以他是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奚浣对荣安是越来越不放心了。 她觉得这十八年来,他简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这么容易被骗,以后没有她的时候,他自己要怎么办?她越想越生气:“那你过来的时候,不会连报警也不知道吧?” 荣安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吗?” 荣安没有说话,表示默认了。 奚浣叹了口气:“那如果孙梓不给我打那个电话,我们谁也不知道你来了这里,你被孙梓悄无声息的害死了怎么办?” “你没事就好,我不希望你来的。如果是为你而死,我也觉得没什么。只是你不要为我难过,忘记我就可以了。” 上一世的回忆和他此刻的话交织在一起,她回想起那时的他也是这样的年纪。 这样好的年纪,却因为她戛然而止了。 “怎么能忘记呢?如果你被孙梓害死了,我让他给你陪葬。”她知道孙梓的命远远不够,所以她也会下去陪他。 荣安对奚浣说道:“这样做好傻啊。一个人肯为你而死,不是想你去为他复仇,而是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我小心眼又爱报复,谁要是让我难过一分,我就要让他难过十分。谁要是害了我最重要的人,我就要让他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奚浣现在正沉浸在仇恨里,所以没察觉到,她自己已经说漏嘴了。 荣安对她试探地问道:“那孙梓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报警或者告诉其他人?” 奚浣被他问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讲。 遇到这种情况,首先肯定是要报警的。 其次要通知家里人,这样至少她的安全也有保障。 可是,她报警的时候犹豫了。 她害怕孙梓正监视着她,她不敢赌,尤其是,不敢拿荣安的生命来赌。 “明知道这里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自己一个人过来?”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尤其是被孙梓那样的人威胁。” “那为什么不报警或者告诉家里人呢?” 奚浣被他问的烦了,回怼道:“你哪里来那么多为什么,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荣安笑了笑,他觉得她有点可爱。 明明是她自己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刚刚却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来问他。 远方的天空已经有些亮光了,他们现在也稍微能看得清周围的环境了。 她对他说道:“这里好像是无人居住的荒岛。” 以前是,但现在正被孙梓开发着。 他这次是来调查这里的。 孙梓背着他哥搞了太多小动作。 他不能再让荣世被蒙骗下去了。 这里的事情很复杂,他不确定要待多久。 所以,他想让奚浣过来陪他。 他本可以直接对她讲,或者把事情说的严重一些,依照她的心性,她会主动陪他一起的。 他原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把她带来这里的。 可他却突然没有了对她直接说的勇气。 他们之间,除了同学,已经没有任何可供维系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想确定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 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 对奚浣而言是这样,对荣安来讲也是。 荣安对奚浣解释道:“这里是孙梓开发的,我之前无意在我哥的资料里见到过。” 奚浣再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哪里有半点已经被开发的样子。 荣安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他对她说道:“这个项目不知道为什么停滞了。” “那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吗?” “不知道,我们可以往里面再走走看看。” 奚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对荣安问道:“孙梓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对不对?” 荣安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他的手机在这里有信号,我的手机到了这里就没有了。” 荣安没有说话,因为那个电话不是在这里打的。 他想不出用什么谎话来骗她。 奚浣摆了摆手:“算了,你怎么会知道呢?可是孙梓这人好奇怪啊,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弄到这个地方来,然后他自己突然就消失了。该不会是……” “是什么?” “他是准备在这里饿死我们吧。” “啊,那个,可能不是。” “你不了解他。他喜欢折磨人,尤其是喜欢看别人濒临死亡时的挣扎。他会不会是想要我们在这里饿上个几天,然后他突然出现给我们一桌有毒的食物,看着我们争先抢后的吃着那些有毒的食物,然后痛苦地死去。” 荣安感觉自己要抻不住她了,或许是出于太过了解孙梓的缘故,奚浣的思维太过发散了。 因为但凡他们再往里面走一点,就能看到已经停工的工程队和活动板房了。 荣安不想让她再胡思乱想下去,对她劝道:“我们不会那样死去的。” 然而,奚浣现在精神正高度紧张着,根本听不进去他讲的话。 “不对,或许孙梓会更残忍。他想让我们在饿的受不了的时候,自相残杀……” 荣安突然拉起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我闻到饭菜的香味了,好像就在前面。” 奚浣听他这样讲,隐约间也闻到了饭菜味道。 他拉着她一直往这个岛的中心处走去。 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整整齐齐的活动板房。 以及已经建好的一期工程。 这里的情况和荣安所掌握的资料差不多。 奚浣纳闷道:“停工的话,大家不回家吗?” “你觉得大家为什么会停工?” 她想了想说道:“要看主动停工还是被动停工。主动罢工的话,那可能是拖欠工资。被动停工的话,那可能是不符合施工条件。” “还有第三种。” “是什么?” “因为不符合条件被动停工后,开发商见情况不对卷着钱跑了,工人被拖欠工资。” “不论是哪种,对于被拖欠的人来讲都是很悲惨的事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如果不遵守这个规则的话,那就会演变成另一种现象。” “嗯?” “杀人赔钱,欠债偿命。” 荣安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不要乱讲这些东西。” 她把他的手拿开:“难道不是吗?有的人故意欠债不还,仗着自己的无赖为所欲为,即便法律判了要还钱,却还是要做老赖。最后逼得走投无路的人拿起了刀,要去跟欠薪者同归于尽。有的人作恶多端草菅人命,可是只要获得被害者家属谅解,就能够用钱买回自己的生命。人都已经死了,被害者家属凭什么替死去的人谅解罪犯?” “极端的个例,并不代表着这样的现象会成为普遍。我知道你痛恨那些给别人带去伤害的人,可是法律就是秩序,是大家必须遵守的东西。如果每个人都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来处理事情,没有人去遵守规则和秩序那世界就会变得混乱。从古至今,无论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被人构思描绘出来的影视作品,你知道那些快意恩仇的人为什么都是年轻人吗?” “年轻人的思想比较新,不会被陈规世俗约束。” 荣安摇了摇头:“因为他们大多都活不到老去,就因为自己过激的言行或者莽撞的行事,死在了浩浩汤汤的历史长河里。就像你刚刚讲的话,倘使被不喜欢你的人听去了,就会被放大发酵把你定为别有用心之人。即便你说的这种现象发生过,你也不能讲出来说与别人知晓…” 奚浣觉得荣安有时候很陌生,这些话完全不像他能讲出来的。 荣安继续讲道:“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都有着一腔热血,他们眼中的世界和心里的世界不相符,就会努力站出来去板正这个局面,但是这会损害到别人几代积攒运作得来的利益,或者会给当下的时局造成不稳定。一旦改动触及到多方利益的时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万箭齐发,还没来得及伸张正义就惨为亡魂。” “你到底想说什么?” “首先要考虑自己如何活下来,然后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的人背刺一刀凄惨死去。” 奚浣想了想说道:“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吧。我只是比较痛恨拖欠工资的现象……” “我知道,但是能做到拖欠的人,都是有能力保证自己不会被制裁的,或者是即便被制裁也不当回事儿的。当初的渠便,我们费了那么长的时间,才仅仅赢过他一局,这个世界上,比渠便可怕的人,还有很多。所以,不要那么鲜明地表现出自己的意图和立场,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奚浣觉得荣安有些可笑:“就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我是指以后。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要随意地和别人讲,你喜欢什么,你讨厌什么,你支持什么,你痛恨什么。不要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对方,不要让对方知道哪些事情最能影响你的心性。” 荣安很担心她,她性格过于分明,这样其实不太好。 荣安的话听起来也不是全无道理,可是她还是不想按照他说的那样来。 她不屑于去掩饰自己的任何意图,对她来讲阳谋永远比阴谋来的自在。 她虽然没有多大的能力,现在也不过是刚刚成年,但她就是要打破所有不合理不成文的潜规则和倾向于既得利益者的秩序。 无关乎她是哪一方,她永远都站在应该被善待的那一方。 她认为只有鲜明的立场,才会让那些求助无门的人,不至于觉得暗无天日,内心能够得到暂时的慰藉。 就像当时她因为渠便的事而愤恨的时候,有人站出来表示要和她一起做那件哪怕会失败的事。 人的决策往往会基于曾经的经验。 她以往的经验告诉她,立场鲜明会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她不会强求于别人的立场。 但于她自己而言,只要别人需要,她永远都会是最鲜明的那一个,不会模糊不清。 相比于众矢之的,万箭穿心而言,她更害怕立场不坚定左右横跳的投机者。 还有那种犹犹豫豫模模糊糊的人。 不是不懂得实力不够需要韬光养晦的道理。 只是在某种程度上,她和荣安的一些观念是有些相悖的。 她对荣安调侃道:“你是在给我上课吗?” “不是,只是提醒。” “我不需要这种提醒,你把你自己照顾好就可以了。” 荣安知道她话虽说的委婉,但其实就是在告诉他,管好你自己。 第63章 黑化进度63% 很久以前的荣安的确是很懂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需要管好他自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所以,上一世他眼睁睁地看着奚浣独自熬过了艰辛又孤独的岁月。 他并没有施以援手的打算。 于他而言,她只不过是不相干的人。 后来,她突然对他表白,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心底滋生出了一种愧疚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喜欢了他许多年的人,明明跟他近在咫尺,他却冷眼旁观了她的一切。 不是因为不喜欢她而愧疚,而是对她的喜欢毫无察觉,所以感到有些自责。 他当时想的是,她那样性格锋利的女孩子,竟然会喜欢他这样性格温吞的人。 但是在奚浣对他表白之后,荣安甚至已经自我攻略到,他是奚浣十多年孤寂人生中唯一的微光了。 他这束微光,竟然那么晚才知道她的心意。 所以在一起之后,他才会加倍的对她好。 重生之后的他,刚开始也不是对一切都很敏锐。 他只在乎和奚浣相关的事物。 后来,是奚浣让他变得开始关心周边的人和事物。 悲悯之心,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讲,是从来就没有的。 他所享受到的一切,得到的都太过容易。 自己没有经历过困苦,也就根本不会去考虑他人的疾苦。 无论是当初的宋洲,亦或是后来的斐舞,无论他们这些人遭遇了什么,他起初都是没有什么兴趣去管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来的他不懂得那种“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精神,也不懂得奚浣为什么那么重视“众生平等”这个概念,更不懂得她为什么会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去挑战学校的权威。 有时候,他能从包屹身上看到原来的自己。 因为他们都是享受世界照顾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生活在绝对公平的环境之中,极轻易地就能享受到他人的拥戴与追捧。 不会遭遇不公平的对待,不会受到无故欺压,不会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恶意。 但是,由于奚浣的存在,他观察着她的生活,追随着她的脚步,感受到了自己曾经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这对他来讲,不能说是新奇,甚至可以说有点恶心。 张雅卿恶心,杨鳖恶心,那些给杨鳖大开方便之门的人恶心,朱宝恶心,孙梓恶心,渠便恶心…… 如果不是他们几个遇到了这些人,这些遭遇加在任何弱势一些的人身上,都会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因为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反击。 努力活着已经够辛苦了,根本不会去在乎尊严荣辱。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宏观上来看,大家是平等的。 但是,有些地方上,还是充斥着小市民思想的局限性以及误以为接触到上流人士的虚假精英们的狗眼看人低。 他以前不愿意睁开眼睛去看,因为他觉得自己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如同当初奚浣被孤立,他也只是冷漠地旁观一样。 他没有理由去接近她,然后把自己置于和她同样的境地。 旁观,也是一种懦弱。 管好自己,是最容易做到的事情。 我们也常常管这个叫做,明哲保身。 但是,如果人人都明哲保身,世界必然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这个世界,是由着不懂得明哲保身的人推动着前进的。 荣安觉得他这一世比上一世更喜欢奚浣。 喜欢她与当下环境抗争的勇气,喜欢她维护的朋友的义气,喜欢她当机立断的果敢与冷静…… 她身上有他以前所不具备的东西。 这些东西奚浣也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她在经历和见证了一次次不公之后,由己及人所滋生出来的悲悯之心,所以才会想着要改变些什么。 荣安和奚浣在有些破旧的活动板房外面站了许久,才有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眼前的女人很是面善,讲话时有些轻微的口音,但是能够听懂。 “你们是来找韩律师的吗?” 奚浣和荣安对视了一下,刚想说:“不是。” 一个戴眼镜穿西装的男人就走了过来,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就抢先说道:“啊,是孙先生派来的人吧,刘姐,你去告诉我爸他们,就说孙先生派人过来了,我没骗他们,让他们放心吧。” 刘姐刚刚离开,眼前的男人就将他们带到一边处,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真的是孙先生派来的吗?” 奚浣说道:“不是。” 荣安对他解释道:“我们本来是要到别的岛上去玩的,不小心才来到了这里。” 自称是律师的人递给了他们一人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韩退。 韩退说道:“你们帮我个忙好不好?就装成是和我来谈条件的人,这边通讯被切断了,开发商如果再不派人过来和我谈条件的话,我会被他们搞死的。 奚浣问道:“你所指的他们是谁?” “有一部分建筑工人,不过他们比较好应付,我爸就是其中的一员,多多少少还能劝住。还有一部分,是已经买了房子却还没有收到钥匙的住户。这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听说项目停了,立马联合起来过来看情况。” 荣安对韩退问道:“这里的一期工程不是只有度假酒店吗?为什么会有住户?” “一期只是度假酒店,后面还有住宅社区。他们买的是预售的二期三期工程,很多开发商都是这样做的。” 奚浣知道会有预售这一说,但是这是需要按期交房的。住户到期拿不到房子,是可以去起诉和解除合同甚至要求赔偿违约金的。 为什么那些人要聚集到这里? 韩退说的话看似合理,但实则漏洞百出。 而韩退似乎看得出来,他们不太相信他讲的话。 但他不可能再对两个来路不明的外人透露更多的消息,可他又害怕他们不帮忙,毕竟现在的形势对他而言很不利。 他对他们劝道:“你们不熟悉这个地方,靠你们自己是没有办法生存下来的,所以只能选择和我合作。” 奚浣不是很吃威胁这一套。 就算是孙梓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会有丝毫的畏惧,更何况眼前的人只是孙梓的工具。 奚浣把他的名片放回他胸前的口袋里:“我们没有兴趣和你合作,很快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了。” 韩退笑了笑:“你觉得这里通讯被中断,一个月才会有人过来送些果蔬,那些人还是不走是为什么?” 荣安说道:“他们不离开不是因为无法离开,应该是和孙梓有某种利益牵扯,至于你则是孙梓派来暂时稳住他们的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没有利益牵扯,就算联系不到外界,我们的家人迟早也会找到我们。” 荣安的话的确是给韩退造成了一些震撼。 他本想对他们威逼利诱的,可没想到对方仅仅从他的几句话里,就提炼出了这么多重要的信息。 可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他们来帮他作假,那帮人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他装作无所谓的说道:“你们知道这片海域有成百上千个这样的零星岛屿吗?靠你们家人搜救,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荣安看了看奚浣,两个人确认了一下眼神,荣安就对韩退说道:“就算是合作的话,我们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就给你担这么大的风险吧,万一那个真正和你谈判的人一直不来,那些人把怨气发泄到我们身上怎么办?我们需要知道更为详细的情况。” 韩退对此十分警惕:“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只是做个假又不会怎么样。等下个月来送些果蔬的时候,我可以趁机帮你们联系外面,甚至可以将你们送出去。” 奚浣开口道:“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说完就拉着荣安跑去了稍远的地方。 “我还是没有想清楚孙梓把我们关在这里的目的。这里的情况孙梓应该很怕我们知道才对,因为我们一旦摸清楚了,是可以送他去坐牢的。你说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让我们接触到这些?” 荣安摇了摇头:“不知道诶。孙梓不是个变态吗?他的心思谁摸得准呢。” 奚浣认真地对荣安说道:“其实我是想留下来的,但我不想让你也留下来。” 荣安被她的话逗笑了:“为什么不想让我留下来?” “不知道,总觉得这里没有韩退说的那么简单。” “可我现在想一个人走也走不了了啊,不是说要等下个月才会有人来吗?” 奚浣叹气道:“我妈妈肯定很担心我的,我刚过完生日就消失了。” 荣安很想告诉她,并不会。 他在来之前已经跟大哥说好了,荣济会帮忙解释他们的去处。 会让夏轻和奚逢知道,他们是足够安全的。 只是这样有些对不起陪奚浣一起过生日的其他同学了,他们本来是要在这里多陪奚浣几天的。 是他想让奚浣单独只和他待在一起,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能够独处的时光了。 他会为她解决掉孙梓这个大麻烦,用常规的法律手段,而不是奚浣那种不被接受的同态复仇。 他不想再看奚浣疯狂地追杀孙梓的样子了。 不是嫌弃她变成那副样子,只是觉得她那样让他很心疼。 别的女孩儿在十八岁生日这天是快快乐乐的,他的阿浣在十八岁生日这天理智全无,拿着电锯去追杀一个变态。 他不想让她再受到任何的刺激。 他爱她。 哪怕这次的调查完成之后,她会因为他的不择手段而远离他。 他知道等这一切真相大白之后,她对他的态度势必会有一些改变。 但他不愿意去想那么远的问题,更不愿意去想自己能否接受。 出去之后,或许还会有别的可以留在她身边的办法。 但是现在,只能如此。 上一世,她就是在生日之后和他在一起的。 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人为地去改变,唯有这件事不能出现丝毫的偏差。 第64章 黑化进度64% 奚浣和荣安商量好之后,就去找了韩退。 韩退说所有的话都由他来告诉那些人,他们两个只需要保持沉默就可以。 他们只是口头上答应了他。 虽说做人要信守承诺,可是韩退这样欺骗他人的人,不值得别人对他遵守承诺。 奚浣和荣安被韩退领着走进了一间板房里,里面的人正在吃早饭。 早饭很简单,只有清粥和小咸菜。 刘姐走过来对他们说道:“一大早就赶过来,你们还没吃早饭吧。” 奚浣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们不饿。” “不吃早饭哪里行,快过来坐下。” 他们两个被刘姐硬拉着坐在了小桌子前面。 这里的桌子都很矮,他们坐在小板凳上。 周围的人虽然在吃饭,可是眼睛时不时地总是往他们这边瞥。 刘姐给他们盛了两碗粥,粥里的米被熬的很烂,应该是熬了很长时间。因为米粒稀少,所以才要熬很久,口感才会变得黏稠。 每个人碗里都是这样的,看着虽然黏稠,却没有多少米。 刘姐对他们问道:“你们看起来年纪好小啊,大学毕业了吗?” 韩退替他们说道:“孙先生找来的人,那肯定是毕业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找两个实习生来办?” 刘姐讪讪的笑了笑:“也是。” 韩退的爹韩工问道:“那孙先生是怎么说的啊?” 荣安这次抢在韩退之前回答道:“我们刚来还不太熟悉这里的情况,需要再看一下具体的资料才能决定。” 一个穿着旧西装胡子拉碴的人站起来说道:“这还有什么好了解的,你们在孙梓那个王八蛋那里没有了解清楚吗?现在就是问他,像老韩这种的农名工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钱!我这种的买家什么时候能拿到自己的房子!二三期工程到底还能不能建起来!” 韩退说道:“王先生,您放心吧,孙先生既然派了人过来和我们谈,是一定能解决好的。” 王金骂道:“我看你这个人模狗样的律师就是来拖延时间的,到底是老韩是你亲爹还是孙梓是你亲爹?” 韩退也不恼,温和地对王金劝道:“谁是我亲爹我还是知道的,这里的农民工大都是和我爹一个村子里出来的,我当初上大学的学费,也是他们一点一点凑起来给我的,我是不会忘本的。” 和韩工一起来的人,都比较相信韩退的话。 韩退是他们自小看着长起来的,当初他上大学,村子里的人都很为他开心。 读书好啊,只有读书才有前途。 韩工他们这一代,都是小的时候家里穷,只能早早地外出打工,没能拥有受教育的机会。 村子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大学生,大家肯定是非常开心的。 韩退后来也不负众望,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律师。 在韩工他们这些人,遇到麻烦向他咨询的时候,也极为爽快的过来帮忙。 不过王金不相信韩退。 韩退看着一副老实相,可自从他来了这里之后,并没有为大家做什么事情。 反而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这里的网无故切断了,出去的交通工具也不见了,原本一周运送一次食物,现在改成一个月送一次食物。 而且,韩退本来是老韩这边的律师,按理说应该多跟他们交流问题。 但是韩退一来,就想着打入他们这些买主的圈子,甚至来游说他们,说这么好的房子是值得等待的,让他们不要那么着急。 可这都拖了这么久了,谁能不着急? 刚开始的时候,这里看似在施工,其实只不过是装装样子。 后来他们这些人住在这里之后才知道,老韩他们已经很久不发工资了。 建筑材料也许久没有运过来了。 之前这里就传出过烂尾的消息,他们不相信,孙梓毕竟背靠荣家,工程款又不是什么大钱,怎么可能烂尾? 可等真正见了这里的情况之后,他们才知晓。 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荣安和奚浣吃过饭后,韩退被迫拿出了详细的资料来给他们看。 其实这些本不该由他来保管的,但是工程队里保管的那些人早已经撤出去,另寻他处了。 只剩下他爹和同村的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的农民工。 这些钱其实对孙梓来讲,不算什么大钱,只是他不愿意再投资了。 这个岛他接手的时候,就一大堆麻烦事儿。 但是能用钱来解决的事情,就都不叫事儿。 要实行预售的话,开发商需要准备很多证,才有预售的资质。 但是这个证,孙梓的前任就没有办下来,而是直接动的工。 被查住之后,那个人就卷钱跑了。 孙梓承包了这里。 那些证之所以难办,就是因为这片土地,是不允许开发的。 孙梓向来漠视规则,就动用资金收买了一部分人。 这才使工程重新运作起来。 可是利用国家资源,为孙梓大开方便之门的人,很快就被抓了。 新上来的人叫古镇。 古镇据说在自己的家乡,就被无良开发商坑过。 他父母攒了半辈子的钱,换来了一个大深坑。 那个坑因为各方势力,至今未动工。 他恨极了这些人。 当时还是个学生的他,就立志要整顿这个行业。 后来,他成了专管这方面的人。 他所在之处的工程,进行的都很顺利。因各种原因盖不起来的,就会按照这些年的房价的涨幅,给购房者赔偿全部款项。顺利动工的,就会严格按照规定日期交房。 古镇这样不会被资本诱惑的人,孙梓费尽心机也没能拉拢过来。 孙梓怎么也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依照他以往的理念来看,越是出身贫寒的人,越容易被金钱名利所诱惑。 甚至连影视作品里,那些铁窗泪的人,往往都自称自己是农民的儿子。 个例无法代表群体,否则就是对出身贫寒的人的污名。 没有天生的屠龙者。 却有很多在弱小时被恶龙欺压,不肯屈从于不堪现实的人,衣衫褴褛地趟过荆棘丛生的路,找到了那柄插在岩缝里的刀。 那柄长刀饱经风霜雨雪,却罕见的没有生锈,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旧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寒光。 每个屠龙少年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柄长刀,然后扛着它冷漠地走过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来到勤劳善良的劳动者面前。 少年站在那些埋头苦干的劳动者身前,手中的长刀直指如孙梓一般投机的贪婪者,然后回头对那些劳动者说道:“你们创造世界,我来守护你们。大家的劳动果实永远不会被窃取,由劳动者创造的一切终将属于劳动者。” 没有人知道少年从哪里来,少年只说他从劳动者中来。 与恶龙为伍的人,对少年嘲笑咒骂。 笑他仅凭着中二热血还有手中那一把长刀,根本不足以对抗庞大的利益体系,如他这般渺小的人最终只会自取灭亡。 后来,少年死了。 那些劳动者中,却有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拿着手中的农具和工具,奔向恶龙。 有人说,恶龙是杀不尽的。 因为总有人,脱离群众,变成恶龙。 可是,也总有人,成为少年。 保护当下的劳动者,保护创造世界的人。 孙梓永远不会成为劳动者,更不会成为勇敢的少年。 他不过是一个,投机取巧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至于韩退,没有胆量和能力成为恶龙,更没有觉悟和勇气成为屠龙者。 韩退是与恶龙为伍的背叛者,他背叛了和他父亲一样的人。 韩退给他们的那些资料上写的清清楚楚。 手续不全,不得开发。 孙梓的确没有再开发,可他拿了购房者的预收款不还,扣着农民工的钱不给。 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拖延,可那些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 韩退身上一直在出汗,眼前的这两个人来的突然,看资料也看得十分细致。 用不了多久,就会掌握这里的所有情况。 韩退知道,这里已经是被孙梓放弃的地方。 那些购房者的钱,孙梓根本就没想着退。 他在利用这些购房者,加大他们同古镇之间的矛盾。 准备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古镇身上,说是古镇不给施工。 而购房者大多也不愿意退,他们更想要这里的房子。 房子是几年前买的,市场价升值很快。 可惜,只不过是泡沫。 因为连实影都没见盖起来,甚至地基都没有打。 多方势力在这里,积压着重重矛盾,王金他们这样的人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对韩工他们这些人发脾气,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施工? 后来才知道,没有达到施工标准,所以才停的工。而韩工他们钱也没领到,有的人见结不了款已经离开了。 可是韩工他们这些人,大多年纪都很大了,又因为有韩退这个“顾问”在,所以都相信孙梓会给他们结清的。 王金他们也出不去,看着大深坑就着急。 倘使孙梓愿意守规矩按照市价来补偿也好,这样王金他们这些人这几年下来,也能赚到些钱。 可是他们现在连孙梓的人都见不到。 只能在这里,等着孙梓找人来谈判。 奚浣和荣安决定还是得从韩退身上找突破口。 他们毕竟人微言轻,此时说一些话,很容易被韩退污蔑成是来挑拨关系的。 如果韩退能够主动对这些人说出真相,会更好一些。 告诉和韩工一样的人,孙梓没打算给钱,他们不要在这里死等了,孙梓一直在利用他们这些留在这里的人,造成还在施工的假象。 告诉和王金一样的人,违建工程本就是要拆的,只是早晚的事。不要再抱着孙梓能摆平这件事,然后他们房子到手后再炒几番卖个好价钱。 孙梓耍了所有的人,而且他对他们在这里聚集着一点都不着急。 毕竟他不是被欠钱的人,也没有把半生积蓄都放在这里。 这里的烂摊子,于这些人而言,像是背上一座沉重的大山。可于孙梓而言,不过是个投资失败的产物。 晚上奚浣和荣安准备去找韩退密谈的时候,遇上了刘姐。 刘姐将他们拉到一边,亲切地对他们说道:“你们是邢畅的同学吧,我是畅畅的妈妈。” 刘姐说完拿出手机翻出来了一张毕业照:“这是几个月前,畅畅发给我的。后来这里就没网了,我跟她也聊不了天了。” 奚浣跟荣安对视一眼,只能对着刘姐点了点头。 刘姐笑着说道:“白天我刚看到你们,就觉得你们很眼熟,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不晚上临睡前看畅畅照片的时候,看出来了。” 荣安说道:“刘阿姨,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 “我知道,是韩退那孩子让你们这么干的吧。他啊,最近也是被我们这些人逼的太紧了。畅畅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我得拿到钱才能离开,所以就总是问他什么时候钱能下来啊,有没有帮我们要钱啊。” 有的人就是这样,自己明明被亏欠着,却处处担心会给别人添麻烦。 明明是合法维护自身的权益,却是很不好意思的讲出来。因为在这些人的潜意识里,从未想过要如何好好地保护自己。 奚浣拉起刘姐的手,刘姐的手粗糙厚实,让人感到很温暖。她对刘姐安慰道:“会拿到钱的,天底下没有干了活,却拿不到钱的道理。” 第65章 黑化进度65% 刘姐慈爱地笑了笑,摸着她的发说道:“唉,你们都是些学生,能做些什么呢?在这里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 荣安对刘姐试探地问道:“您回去会告诉大家,我们的真实身份吗?” “怎么会呢?那样你们和韩退都会很难做的吧,留在这里的人啊大多都憋了一肚子的火,可是又不知道该朝着谁撒,如果大家知道被欺骗了,那你们就会变成靶子的。” 奚浣看着刘姐略显沧桑的面容,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夏轻,她突然有些想哭。 刘姐和夏轻都是很善良很懂得为他人着想的人。 可是往往是这样的人,最容易被这个世界辜负。 这世界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识好歹。 所以活该被新秩序征服。 真想看着这个世界匍匐在自己脚下,真想看着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痛哭流涕,真想看着那些丧尽天良的人懂得畏惧。 真想,这个世界,可以对得起那些善良的人。 她以前不是很理解那些野心很大向往着无限权力的人。 她觉得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就好。 可是,这一路走来,她发觉自己的心,不允许自己只保护家人。 她有太多不喜欢的事情。 不喜欢恃强凌弱,不喜欢蝇营狗苟,不喜欢小人得志,不喜欢欺骗背叛…… 她很想改变这一切,但是以她现有的能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知道自己只是恰好遇上了这些事,可是这世界上绝对不会仅仅是在她身边才会有这些事。 能怎么办呢? 就连她自己要个账,即便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都筹备了两年多,还几经周折才迫使渠便还钱。 更何况是岛上的这些,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勤劳善良的工人和攒了半辈子积蓄来买房子的业主。 他们没有什么天时地利人和。 而就是因为没有这些东西,才会被困在这里等待着妥协的那一天。 孙梓那样的人,利用手中不被监管的资本,逍遥快活高枕无忧。 孙梓的确是可以算作是杰出的企业家,却算不得是一个有良知和底线的人。 偏偏他这样的人,会被纵容,会被称赞,会被效仿。 大家觉得孙梓是成功的。 白手起家,不择手段,身价无限。 明明是个反面人物,却生出了几分虚假的励志色彩。 如果这份励志,不是建立在他人的血汗上就更好了。 可惜,恰巧是。 奚浣和荣安在刘姐回屋之后,就去找了韩退。 他们希望可以说服韩退,对那些人说出实情。 这样大家一起联合起来,去告孙梓。 总比在这里等着孙梓还钱要好。 信息的滞后性,会带来很多的麻烦。 孙梓拖得起,可是那些人根本拖不起。 有人说,被欺辱而不自知的人,最是可怜。 其实不是,被欺辱而自知却无能为力的人,才最可怜。 因为清醒又痛苦。 不过有些人是感受不到痛苦的。 就像韩退这样的人。 韩退在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神情激动地说道:“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装聋作哑不好吗?等有了出去的机会,我就先送你们出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奚浣不懂得什么叫做对大家都好。 “我们走了,那这些人怎么办?一直耗在这里吗?” 韩退无所谓地点了一颗烟,含在嘴里,随后吞云吐雾道:“你们不了解形势,也不懂人性。其实刚开始的工人和购房者比现在还要多,但是呢,人家聪明,一看到这里的情况没有转机,就都跑掉了。” “剩下的这些都是什么样的人呢?你们自己看看,都是跟我爸一样年纪的老弱妇孺,他们为什么留在这里呢?” 见奚浣和荣安不回答,韩退继续说道:“因为他们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正常来讲,他们这个岁数的人,都可以退休了。但是这些人大多都是农民工,不当建筑工人就只能回家去种地。” “种那么一亩三分地,满足自身温饱的确是可以,但是他们有的人还要供学生读书,有的人要攒钱给自己儿子买房,有的人要赚钱给家人治病。” 韩退见到眼前的两个人都不说话,就知道他们这种不懂得人间疾苦的学生,是很容易被唬住的。 所以他越说越来劲。 “仅仅靠着种地,是满足不了这些需求的。可是他们的年纪又很大了,也大多没有什么文化,能去哪里呢?是孙梓给他们创造了劳动岗位,虽然给的钱不多,可是总比他们失业要好。” “这些人不走,是因为既想得到钱,又不想得罪孙梓。这是作为廉价劳动力,最基本的自我修养。” 韩退已经抛弃了自己原本应该有的立场。 完全共情于孙梓了。 “至于那些钱,真的不应该问孙梓要,孙梓有什么错呢?要怪就怪那个古镇。” “前任的规则他不遵守,孙梓多次暗示他也不上路子,说他妈停工就停工,那些钱孙梓都去投资别的了,哪里能一下拿得出来这么多。” “再者说了,已经吃进去的钱,谁愿意吐出来呢?” “小朋友们,这是大人的世界,懂了吗?” “没有谁会心甘情愿的软弱,没有谁会明知道有法律武器却不懂得保护自己,大家都是生活所迫。” “灰色地带的玩意儿,可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韩退将抽的只剩下短短一截的烟头,随手一扔。 满脸写着的是不耐烦。 “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你们口中的规则来解决的,有的是不遵守的人,你们管得过来么?” “别说你们了,管制后的后果,你们能解决吗?古镇让这里停工,这不是就停工了,结果呢,一切都运转不起来。” 奚浣并没有被韩退的偷换概念给绕晕,她挑着重点问道:“你答应了要帮他们,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韩退笑了笑:“要不是我有这个双重身份,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荣安不解:“双重身份?” 韩退无比自豪地说道:“精英律师和农民工之子,再也找不出比我还要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了。” 奚浣听完韩退的话,莫名地觉得有些发寒。 她对他问道:“你不觉得自己是在背叛吗?” “呵,背叛?我背叛谁了?” 荣安说道:“背叛了相信你的人。他们除了工人的身份,还是凑钱供你上大学的人。不是说一定要回报,但至少不能欺骗吧。” 韩退笑了笑:“那我就是为了不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所以才要努力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啊。他们暂时受些委屈又有什么打紧的?” 奚浣知道韩退有意混淆“背叛”和“辜负”的概念。她直白地问道:“你所谓的往上爬,是一定要踩着这些看着你长大的父老乡亲,才能爬的上去吗?” “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指着我呢?我凭本事骗人,凭本事吃饭,可你呢?只不过是稍微读了一星子半点的书,就开始指点江山了?你是什么家庭,我是什么家庭?” 奚浣不懂:“这和家庭有什么关系?” 韩退伸手扯下奚浣头上精致的钻石发卡。 他的力气很大,发卡上还残留着不少奚浣的发丝。 荣安没忍住,想要冲上去打他。 却被奚浣一把拉住。 他们现在是来当说客的,不适合发生过大的冲突。 掉几根头发,对奚浣而言,算不了什么。 她更担心的这里的一切在他们离开之前没有得到解决。 这些人仍旧满怀希望地苦等在这里,那才是锥心之痛。 韩退轻轻地将那些残留的发丝摘下去,讽刺一笑:“这一枚小小的发卡,就够我几个月的工资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我有多努力,才走到今天的。我一步步地走到现在,付出了比常人多出许多的努力。我耗费了这么多的努力,才能坦然地和你们这样的人站在一起。你们今天,所讲的一切,对我而言,不过是何不食肉糜。” 韩退的这一招对普通人来说是有用的。 只要把所有的矛盾都归结于两者差距过大,不了解他人生活就不要道德绑架,就能完美的应对这一切。 可惜,奚浣不吃这一套。 她很早就知道,人和人的生活是不同的。 无论出身的好与坏,都不是可被指责的原罪。 她相信韩退这一路走来的确很不容易,但是他不容易不是让他人生活变得不易的理由。 一个人白手起家,凭借自己的打拼,实现阶级的跨越然后反哺于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是值得敬佩的。但是,一个人依靠着大众的恩惠,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后,反而和之前的一切划清界限,甚至帮着他人欺压曾经帮助过他的人,那就是背叛。 她没有执着于跟他辩论着各自的家庭,那样会被他引到奇怪的方向去。 她对他说道:“你自己从困境之中走了出来,就可以反手堵死别人的路了吗?” 韩退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堵谁的路了?” “你不是也说,这些人中有各种各样需要钱的理由,可你明明可以帮助他们,或者你想躲灾完全可以不来插手,只要告诉他们实情就可以。” “告诉他们实情?告诉他们,孙梓根本没想着给钱,然后任由这些人去告他吗?” 奚浣坚定地说道:“对。” “那怎么能行呢?那我对孙梓而言,就毫无用处了啊。” “所以,你宁愿站在孙梓这边,也也不愿意保持中立甚至去帮这些人吗?” 韩退越发觉得自己跟他们说不通,他们这样的从来不会为生活而费心的人,是不会理解自己的。 “你觉得帮助他们,除了给我带来生活上的困厄,还能带来什么?” 荣安试探地说道:“那些人里,也有你爸。” 他想知道,韩退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六亲不认。 “那又怎么样?我亲爹愿意为我牺牲,愿意为我付出,我只能欣然地接受了。” 韩退看到了他们眼中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对奚浣反问道:“如果你真的那么好心,那这些工人被拖欠的钱,以及那些客户买房的退款,都由你家来出好不好?” “孙梓犯的错,为什么要我家承担?” “因为你家有钱啊,随随便便一个发卡,就能花大价钱来买,那帮帮你眼中的这些可怜人又怎么了?小朋友,不要只说,不做啊。” 奚浣知道韩退在阴阳怪气,就对他问道:“如果一个恶霸在大街上抢夺他人财产,路人出来奋力追捕,但是没有追到,所以就去报了官。你觉得后续应该会怎么发展?” 韩退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觉得他们的话,幼稚又可笑。 奚浣替他回答道:“按照你的思路,应该是路人应该把钱拿出来,补给受害者。毕竟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而恶霸可以继续逍遥法外,一旦有人质疑这种行为不公,就可以让出来质疑的人继续拿钱给受害者,质疑的人不给的话,就会被说是假仁假义。长此以往,再也没有人会为受害者说话,作恶者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韩退听完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即便是知道她在讽刺他包庇孙梓。 他只是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对奚浣说道:“你才知道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吗?有能力的作恶者,从来就不会被惩罚。能被惩罚的只是炮灰和不够聪明的人,再有就是你口中的那些看不清形势的仗义路人。待在象牙塔里久了,就不知道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吗?” 第66章 黑化进度66% 韩退的话尤为刺耳。 看不清形势…… 总有人跟她说,她看不清形势。 可是什么才是形势? 夏轻和奚逢没有教过她怎么看形势。 她的班主任徐温也没有教过。 他们只告诉她,不能欺负好人,尤其是不能仗着自己拥有的资源去欺负没有资源的人,更不能为了得到某种资源以他人身躯作为阶梯。 奚浣对韩退问道:“形势?你所谓的形势是什么?” “形势就是,当所有人都跪着祈求的时候,你就不能站着喘气。当那些人求助无援的时候,你就不能站出来声张。当那些人的命运已经被写好之后,反抗的人就是有违天命。” “天命?大律师,你这样的文化人可真是厉害,总是能把可以作恶不能反抗这件事,包装成天命不可违。” “那又怎样,只要那些人相信就可以。他们大多不认识什么字,更不懂什么法律条文,就是咨询都不知道去哪里咨询。在这个地方,我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至于王金那股子人,他们比我还要看重利益,你以为他们瞧得起谁?他们只要自己的房子能交付,才不会管我爸那群人到底能不能拿到薪资。” 韩退的厚脸皮程度,让奚浣感到震惊。 震惊之余她又感到有些伤心。 他这样轻易地就能取得这些人的信任,却这样辜负他们的信任。 她同荣安本来是想要找他说出实情的,因为他自己主动讲出来,比从他们口中讲出来,要有作用的多。 荣安见奚浣的谈判不见起色,便对韩退说道:“孙梓能给你的,我们也可以给到你。知道你要明哲保身,所以不要求你说出实情,只希望你保持中立。” 韩退倒是突然来了兴致:“保持中立?怎么个保持中立?” “允许我们去游说这些人,无论是建筑工人还是等着交房的业主,由我们来告诉他们实情,你只要当做看不见就好。” “你当我傻子吗?他们知道实情后,肯定会来找我。我到时候只能跟他们说,你是孙梓派过来离间我们的。” “我们有办法可以让他们不来找你要说法,你只需要继续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就好。” 孙梓反驳道:“一旦放任你们去做了,那我还怎么明哲保身,孙梓能放过我?” “你可以到我哥哥的公司来工作,我哥哥是孙梓的好朋友荣世。我们出去之后就会跟他说明这里的情况。” 荣安刚说完,就被奚浣拉到一边。 她对他厉声说道:“你怎么说着说着,还把自己给秃噜出来了。不是要对韩退保密吗?” “没关系,韩退只想要钱和地位,我告诉他这些,只是为了让他安心。” 奚浣想了想韩退的种种作为,对荣安说道:“可是我总觉得韩退不太靠谱。” “不,就是这样的人才比较好收买。” “嗯?” “为了某种需求不择手段的人,最容易临时倒戈了。既然孙梓可以收买他,让他为其做事,那我们自然也可以收买他,然后令他为自己所用。” “你就不担心被他出卖?” “担心,但是总要赌一把的。” 奚浣觉得荣安肉眼可见的变了很多。 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她印象里的他,天真,单纯,胆小,乖巧。 可是现在的他,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陌生感。 她不是没有想过收买韩退。 只是,她觉得收买,算是一种妥协。 左右摇摆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她并不想助涨韩退这种人的嚣张气焰。 她想要的是,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职责所在。 能够摸着自己的良心去为弱势群体做事,而不是为了自身更大的利益来站队。 荣安见奚浣很久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不过他觉得她所想的有些不切实际,甚至于是很理想化的。 韩退自己就是从很艰难的地方爬起来的,他能不知道那种环境下的苦难么? 他自然是知道的。 或许,他也曾生出过悲悯之心。 可是仅存的悲悯之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古镇那样的人。用手中的刀,守护着自己心中的信仰。 更多的人,会在“椅子”前跪下,在“宝箱”前倒下,在“美色”前躺下。而他们手中的刀,面向的是同他们争抢这些的人。 奚浣方才跟韩退的那一番话,无异于对牛弹琴。 韩退听不进去,自然不会照做。 他对她说道:“收买韩退,不算是妥协。” “这不算是妥协,什么才算是妥协?” “无可奈何才会有妥协,我们并不是无可奈何,只是在解决问题。” “那对于韩退这样的真流氓假精英,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荣安点了点头:“至少,在现有的条件下,我们只能如此。” 只要韩退在现阶段保持中立,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韩退再次面对奚浣和荣安的时候,态度明显有了缓和,不再如方才那般强硬。 荣安跟他谈了更为具体的条件。 等谈完条件之后,韩退笑着说道:“唉,这样才对嘛。你们可以随意和那些人说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别让他们来烦我就好。不过,有期限的啊,下次运食物的船来了之后,你们必须离开。你们离开之后,我跟那些人说什么,你们就管不着了。” 奚浣对韩退问道:“孙梓还是没有跟你问过,这里的情况吗?” 她本意是想问,岛上突然多了两个人,孙梓有没有跟他问过,她和荣安的情况。 韩退摆了摆手:“孙老板那么忙,怎么会有功夫来关心我?再说了,这里都已经被断网了,停工了。你们还不明白吗?这里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看不都愿意看一眼的垃圾场。” 奚浣觉得孙梓不像那么沉得住气的人。 他既然把她和荣安扔到这里,不可能不出来搞事情的。 难道他是故意想着让他们一直都陷入这种未知的恐惧之中? 荣安见奚浣心事重重的样子,对她问道:“怎么啦?还在为妥协而生气吗?” “不是。我还是想不出孙梓把我们带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她当然想不出来了,因为这跟孙梓没什么关系。 孙梓被她刺啦刺啦的电锯声,吓得不轻。 除了身体上的伤,估计精神上还得治疗。 荣安对她问道:“你还是害怕他吗?” “不,我害怕他伤害你,毕竟你是无辜的。” 奚浣说他无辜,荣安并不觉得有多开心。 因为这就好像是奚浣在说,这是我和孙梓之间的恩怨,和你没有关系。 可他一直都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的。 他并不“无辜”。 他对她劝道:“我们在这里一天,就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让他们知道真相,这样才能找到办法来对付孙梓。” “嗯。”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再来想这些事,他对她问道:“你觉得要怎么跟他们说比较好?” 奚浣想了想说道:“具体的还没有想好,不过不能直接说。” 荣安也是这样想的。 在某些事情上,他们总是出奇的默契。 荣安说道:“直接说出来的话,先不论影响,可信度也会大打折扣。” 奚浣点了点头:“可以先找一个引子,先小范围的传播。” “你还记得,小时候,要想让事情传得到处都是,大家都会怎样说吗?” 奚浣笑了笑,装模作样的说道:“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 “对。然后没一会儿,就全班都知道了。” “你觉得第一个人,找谁比较好?” 荣安和奚浣其实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刘姐。 除了刘姐,还要找几个恰好在一旁偷听到的人,这样更方便传播。 奚浣对荣安分析道:“这个地方有两个群体,因为不同的目的,不得不待在一起。” 荣安立刻领悟道:“我们对韩工他们说,王金这边的真相。然后对王金他们说,韩工这边的真相。” “等到各自都清楚对方和自己所面临的困境的时候,就只能联合起来,去找孙梓要说法。” 荣安想了想:“接下来的问题是,要怎么让这件事看起来是悄悄进行的,并且不会让他们先行找到韩退去理论。” 奚浣认真地考虑道:“其实真相一旦被揭露了,激进的人肯定会去找韩退的。而且,最伤心的人,恐怕就是韩工他们这群人了。至于王金这些人,很有可能会直接找到韩退面前,然后对韩退使用暴力手段。” “你觉得这样好不好?我们可以先放出风去,就说我们是类似于卧底一样的人,所有的事情必须要瞒着韩退进行,如果谁要是直接找到韩退去对峙,那我们就会被孙梓给调走。所以,为了顾全大局,大家要先团结起来,争取把消息传遍这里。然后再聚到一起,制定具体可行的办法。” “我觉得可以,只是还有个问题是首先要解决的,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赢得大家的信任。只有绝对的信任,这件事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荣安轻叹了一声:“是啊,大家经历了韩退这样的人,大抵是很难再相信他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07 20:44:40~2021-04-16 23:5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晓之冰契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黑化进度67% 奚浣曾经听过一个故事。 在古时候一个富饶美丽的村庄里,人人生活安居乐业。 突然有一天村里涌入了大批的强盗。 村里的勇敢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拿着自家的工具来抵御这些外来者。 开始的时候,各自的力量不相上下。 双方各有损伤。 后来为了保存实力,村庄里的人开始分批次出去同强盗对抗。 强盗们疲于杀戮,渐渐落入下风。 后来狡猾的强盗开始用利益来收买那些同自己对抗的人。 说白了就是拉人入伙。 让他们混入出来的村民之中,趁其不备突然下手。 村民们都中招了,所有出来的人都死在了这里。 而能回去通风报信继续叫人出来的,也是强盗这边的人。 就这样一批又一批的村民出来对抗,一批又一批的村民受到背刺。 渐渐的,余下的村民们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们知道自己的人中,出了叛徒。 于是,大家都紧闭家门,不再出去了。 因为摸不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以及哪些人是强盗,所以只能在家里守护自己的家人。 后来,这帮强盗遇到了剿匪的官兵。 强盗几乎被尽数剿灭,余下的四散溃逃。 官兵们在村子里呼喊:“外面安全了,大家都出来吧。” “匪徒都被打跑了,已经没事了。” “那些叛徒全都被处置了,大家可以恢复生产了。” 官兵们喊了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有人敢打开门看一眼。 村民们之间的信任,本就被那些人的背叛,摧残的所剩无几。 即便是来了救助他们的人,大家也不敢轻易相信。 后来,官兵里有一个人,是从这个村子里出来的。 也曾回来探亲过,所以这里的人大多都认识他。 他卸下周身武器,挨家挨户的敲开他们的门,告诉他们这里太平了,不用再躲着了。 被他通知到的人里,有愿意出来的,也有十分谨慎,不愿意出来的。 他带着那些愿意出来的人,继续去敲着同村的门。 这样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外面的环境是真的与往日不同了。 没有人再背刺他们,他们不用再紧绷着神经,担心着自己的家什么时候就被洗劫一空。 自己的家人也可以被保全。 荣安在听完奚浣给他讲的这个故事之后,对她问道:“你觉得建立信任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深入其中,打成一片。还有……” “还有什么?” “立场鲜明,不能模糊不清。就像官兵不会和匪徒是一家,始终都是互相对立的。” 奚浣在说到立场鲜明的时候,其实是有些顾虑的。 因为荣安在这一点上,曾经和她有过分歧。 但她没想到,在她说完之后,荣安只是对她说了声“好。” 她对他问道:“你真的觉得好?” “嗯。”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不要暴露自己的立场,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吗?怎么现在突然觉得立场鲜明好了?” 荣安对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不清楚对方意图的时候,过早的暴露自己的立场不好。” “这有什么区别吗?如果决定要帮助他人,立场鲜明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自然有了,你这一路所遇到的,或者说所帮到的人,恰好是希望能得到他人帮助来改变些什么的,所以这些人在遇到你之后,会对你报以善意。但是,我觉得这个世界上……” 说到这里,荣安停顿了一下,因为他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可能不太能接受。 奚浣跟荣安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学,她十分了解他的心思,所以知道他说话有所顾虑。 她说道:“没关系,你可以直接说。” 荣安说了一句较为残忍的话。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配被帮助的。” 奚浣初听这句话,有很强烈的不适感。 她甚至觉得这句话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感。 但是,她深知荣安的品性。 荣安不是那样的人。 她对荣安问道:“是什么让你有了这种想法?” “其实韩退是很明显的例子,他现在只不过是没有办法和孙梓联系,以及我们恰好能够给到他想要的东西。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什么底牌都没有,然后去和韩退协商,亮出自己的立场,而韩退又恰好可以联系到孙梓,那对我们而言,情况会变得不乐观。” 奚浣也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害怕孙梓了。她甚至想要他早点出现,他一出现她就感受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荣安继续说道:“你觉得让他说出实情是在帮他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律师,可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做一个为百姓服务的律师。他甚至觉得你已经挡了他的路,他觉得你手握着资源不懂得他的苦衷。哪怕他所有的苦衷,都是在掩饰他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本性。这个世界上的仇恨,不用拉,有时候仅仅是因为各自的立场不一样,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了。” 奚浣想了想对荣安说道:“我只是觉得,韩退如果能从此摆脱孙梓的控制,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律师,会比他匍匐在孙梓脚下,接着孙梓手缝里漏出的汤食要好。站着赚钱,永远比跪着赚钱要好,不是吗?” “对于正常人来说是的。” “嗯?还有人喜欢跪着的吗?” “有。不过不是因为奴性,而是因为他跪了别人,就可以享受到别人跪他的快感。” “接受别人的下跪,就不害怕折寿吗?” 荣安笑道:“他们不会想到这些,他们想的是,我就是这样一路跪着上来的,别人要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必须也如同我那般跪着祈求。看着别人跟自己下跪的那一刻,心中从前的屈辱才会被洗刷掉,从而滋生出一种很变态的荣誉感。” 奚浣微微皱眉:“这是病,得治吧。迫于生存,暂时下跪,其实挺可怜的。我总是想起他当时面对渠便时,脸上那种苦涩又勉强的笑容,他那时候就是属于不得不跪的。但有的人若仅仅是为了日后能被他人跪,就一路为他人下跪,就真的挺变态的。” “所以,你爸那样的人,或许可以试着从地上搀扶起来。但是换了旁的人,就需要观察对方的立场,看看适不适合搀扶。” “如果我偏去搀扶呢?” “那极大概率会被背刺,或者被人打断双腿,被迫一同跪着,或被迫站着死去。” 荣安没有在吓唬奚浣。 奚浣似乎并不知道她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异类。 一个把理想当成未来的异类,她总是坚定地相信着那些理想一定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实现。 而他偏偏就喜欢她这样的异类。 倘若换成了旁人,做了和奚浣相同的事情。 他或许只会冷漠地拍手叫好。 但是奚浣不同。 他爱她面对不公时,愤而回击的猛烈。爱她面对恐惧时,不顾一切的偏激。爱她对平凡世间付诸的热爱与孤勇。 能把自己的人生过得纯粹又精彩的人,他这辈子只遇到过她这么一个。 能遇到她,真是万幸。 第68章 黑化进度68% 听完荣安的话后,奚浣并没有感到害怕。 背刺也好,死亡也罢,亦或跪着生,站着死对她而言从来就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害怕的是,有的人习惯了掠夺,有的人习惯了忍让,有的人习惯了谄媚,有的人习惯了隐藏。 有的人眼睁睁地看着求助无门的人在泥沼中挣扎沦陷,却和旁人谈及风月顺便唾弃着说这就是不懂规矩的下场。 这才是比死亡可怕百倍的事情。 奚浣和荣安第二天一早,找来了刘姐商量这件事。 刘姐其实很信任他们,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担忧。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会失败。 然后,她因此得罪孙梓,这样孙梓就更不好好的发工资了。 奚浣理解刘姐的担忧,因为她上一世也有瞻前顾后的时候,也曾经想着不能得罪对方否则日子会更难熬。 可是,事实证明,忍让没有用,只会让对方变得更加猖狂。 无论是孙梓还是其他别的什么人,都只会进一步地去试探底线。 她知道做人要圆滑些比较好,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她所理解的圆滑是指,能伸能屈,就好像一个流体球,可以改变自身形态,可大可小,来走过任何地方。 但是现在很多人,已经被逼成了又细又小的木棍,脆弱易折,却不得不压缩自己的生存空间,来为孙梓这样的人制造发展空间,方便其变得膨胀。 这样对吗? 既得利益者会给人们洗脑说对,然而,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不对的。 奚浣对刘姐说道:“孙梓这样的人,即便是不得罪他,他也不会给大家结账的。主动权一直都在他手上,我们要做的是把主动权拿回来。” “要不再等等呢?再等一个月,如果孙梓还没有给我们钱,我们就联合起来,告他去。” 荣安看到刘姐这样,觉得很心酸又难过。 明明是合理维权,却还是会有各种顾虑。 而这种顾虑是很难被打消的。 孙梓越是表现地手眼通天,刘姐就越是觉得孙梓不能惹。 不止刘姐一个人表现得如此,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因为总是对这个世界抱有幻想,幻想着只要不去给别人添麻烦,别人总会给自己结账的。 他对刘姐说道:“邢畅她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上大学之后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里面别的人等得起,可是邢畅等不起。即便可以办理助学贷款,可是她日后的生活开销怎么办?” 没有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儿女,刘姐一听就到邢畅的名字,心里就很难过。 “是啊,邢畅得读书啊,只有一直读书,才能变得有本事。不像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做饭,没有一点用处。” 奚浣常常听到类似的话,但她并不觉得是这样。 她抱了抱刘姐,刘姐的衣服上有淡淡的糯米香味。 “我妈妈说靠自己双手努力生活的人都很厉害,不要总是这样贬低自己了,更不要总是在邢畅面前说这些话,邢畅虽然有些要强和孤傲,但她知道自己妈妈这样想的话会很心疼的。你在她心里,是她梦的构建者,是养育她的人,是她的大英雄。” 刘姐有些惊讶,她激动地对奚浣问道:“畅畅真的说我是她的大英雄吗?我一直以为我很给她丢人来着。我不像其他的父母那样有本事,也没办法给她更好的生活。” 奚浣点了点头:“我们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语文课堂上,让大家说自己最佩服的人,很多人都说了古今中外建功立业的名人,只有邢畅说了自己的妈妈。” 荣安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不过当时,邢畅虽然受到了老师的表扬,可是课后还是被一些她曾经得罪过的同学给嘲笑了。 刘姐小心翼翼地说道:“那她,都是怎么说我的?” 奚浣学着邢畅的语气说道:“我最佩服的人是妈妈。妈妈可以做许多人都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可以对最讨厌的人挤出笑脸,可以明知他人在讲恶心的烂俗笑话却仍忍气吞声。” “不是因为妈妈天生蠢笨,不是因为妈妈没有自尊,不是因为妈妈不懂保护自己,而是,她觉得她必须要忍耐。在她的宝贝女儿成才之前,她所受到的一切,都需要忍。” “妈妈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很微不足道甚至没有尊严的人,但是在我眼里,就是大英雄。别人可以看不起她,可以嘲笑她没有文化,但是我不可以那样做。” “她用自己半生的沧桑,换来我的安稳生活。她勤恳恳做事,从不会抱怨生活,不会怨天尤人,更重要的是,她很爱我,这世界上没有比她更爱我的人了。” 奚浣之所以把邢畅的话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那段时间她正因为奚逢和夏轻被欠账的事情而苦恼,当她听到邢畅这些话时,特别能跟她共情。 而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邢畅低下她高傲的头颅,平视前方来和大家讲话。 那样要强孤傲的女孩子,唯一的一次低头,是因为讲述妈妈的故事。 不是妈妈让她感到自卑。 而是她不允许自己带着傲慢去评价自己的妈妈。 刘姐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她在女儿心中是英雄。 可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 她做人唯唯诺诺,性格也软弱不堪。 可是一想到邢畅,她的心中就有了无限的勇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害怕的所有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韩退只是孙梓派过来暂时稳住局面的,只是假装和他们站在一起的人。 与其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不如试一把。 刘姐终于克服了内心的纠结与恐惧,同意加入这个计划。 奚浣和荣安按照他们之前说好的计划,一步一步实施着。 他们故意让那些农民工听到不利于购房业主的消息,并且当着那些人的面嘱咐刘姐千万不要传播。 又用同样的计策,在购房业主面前,说着关于农民工的事情。 因为不涉及自己的利益相关,所以大家都是茶余饭后当个热闹传着讲。 而每当这时候,双方总会有一些马后炮跳出来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孙梓这小子可是把他们坑苦了。” 这样大家就会讨论着,要不要告诉对方这个事实。 只是总有不太能憋住的人,总会找机会告诉对方的。 无论谁先谁后,只要两边的人,互相交了底,交换后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这个地方。 奚浣和荣安去找韩退说好了,这些天让他先别过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就暂时先神隐着。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奚浣和荣安也渐渐地和这里的人彻底熟络了起来。 只是在他们提出要联合起来找相关负责人举报孙梓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了几个很奇怪的人。 这几个很奇怪的人都是业主那边的。 他们倒也没有直接不同意去举报,只是说着很奇怪的话。 “我就跟你们明说了吧,举报根本就不顶用。他们都是一伙的,我们之前去那信什么访的时候,我们刚到门口,就被售楼部的那帮子混蛋给拦下来了。” “你说孙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上访的,那肯定是那里边的人担心引起过大的混乱,所以才找孙梓把我们给接回去。” “接回去之后,你们知道对我们做了什么吗?” 有人插嘴道:“悖接回去那就是好吃好喝好商量,但是就是绝口不提合同的事儿。你说我们这一帮子人,却他那点吃食?” “而且,即便是你上访成功了,人家一句正在关注这个事儿,让你等回音。那你就且等着吧。” “还有这个房子的事情,他到时候先建哪一栋后建哪一栋,那都是孙梓定的。到时候先建起来的先交房,后建起来的后交房。我们得罪了他,人家再故意最后才建我们那栋,那怎么办?” “再者,你们看看这帮子农民工,他们这些人所有的工资,也不过是我们一套房子的价格。人家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都是有鞋穿的体面人。到时候我们一住进来,那物业啊什么的,给我们闹事儿的人穿小鞋怎么办?” “你们俩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娃娃,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可是你们有体会过我们的心情吗?” 韩工不是很听得上这些业主的话。 吃着刘姐做的饭的时候,一口一个一家人,说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 现在要去维权了,就开始搞分化,甚至觉得高人一等了。 但奈何他儿子在这件事情上辜负了大家的信任,他自知理亏,所以就忍住没有说什么。 奚浣和荣安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业主们买了好几年的房子,一直都没有到期交付,孙梓却仍旧可以逍遥法外了。 每个群体里面,都会有极其罕见的背叛者。 韩退是韩工他们这个阶层的背叛者,而那些说着奇奇怪怪的话的业主,是业主们的背叛者。 他们很有可能也已经被孙梓收买了。 孙梓或许没有承诺他们交房,但是肯定承诺了他们其他的什么。 所以这些人就在这里进一步打击相关部门的公信力,以及通过精神控制其他怕惹事的业主。 怪不得韩退一直觉得他们的事情办不成。 人心齐,泰山移。人心不齐,浑水摸鱼。 奚浣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业主,逐条反驳道:“古镇和原来的那些人不一样,他是专门管理这方面事情的。他不会被任何人收买,也永远不可跟孙梓成为一伙。” “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孙梓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韩工他们之所以愿意联合起来去举报孙梓,并不是因为做这件事的成本有多低,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放弃了对孙梓的幻想。” “只是不知道,被孙梓收……”奚浣后面的“买”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荣安轻碰了一下。 她知道荣安的意思,是不想她说的太直白,导致大家撕破脸,形成对立的姿态。 现在最好是能把这些被孙梓收买的人给收买过来。 第69章 黑化进度69% 可是,业主里的背叛者跟韩退是不一样的。 韩退的需求明确且清晰,再加上他本就是墙头草一般的人,所以容易收买。 但他们并不知道孙梓暗中给这些“奇怪”的业主具体都承诺了什么。 让这些本来应该行使正当权利的人,因为这几个背叛者造出的声势,变得前怕狼后怕虎。 在以第一次商讨未果后,奚浣和荣安决定从长计议。 目前来看,发动群众肯定是对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群众里混进了容易妥协的既得利益者。 而这些既得利益者偏偏伪装的很好。 这些人比他们还早知道真相,却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而一旦有人提议要去维权的时候,这些既得利益者又会冒出来,打着为大家好的名义,不遗余力在其中劝阻。 奚浣和荣安人生的阅历尚浅,没有什么应对这些人的经验。 他们商量到大半夜,也拿不定主意。 荣安想的是,直接让那些被收买的业主提条件,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但奚浣觉得这样不好。 背叛者为什么总是比那些受害者获得的更多? 明明做了恶,却还想着左右逢源,上下通吃。 难道就只能哄着他们,才能让他们不去背叛吗? 若是真的这样做了,那就不是维权者的胜利,而是背叛者的胜利。 所以她没有同意荣安的提议。 她的想法是,让这些被收买的人被其他的业主孤立,一旦被孤立就再难发布一些言论出来干扰了。 甚至会觉得干扰无望,呈现出打不过就加入的态势。 奚浣觉得这才是面对背叛者正确的处理方法。 因利而倒戈的人,势必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因利而背叛。 这在他们出去之后,会成为极不稳定的因素。 但是她的提议,也被荣安否决了。 荣安说这样是很危险的事情,人性是不可控的。 不是说他们有完整的构想,这些背叛者最后就能够按照他们的构想来行动。 奚浣的做法,极有可能激怒这些背叛者,然后迫使他们彻底成为孙梓那边的人。 孙梓其实不在乎这些钱,他只是在跟让他停工的相关人员斗气。 孙梓要的就是,这里的不稳定。 不稳定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古镇会下台。 这是愈发不可控制的资本与无形调控的手之间的暗中角逐。 古镇下台之后,代替古镇位置的人,要么对财阀势力妥协。 要么就会被孙梓这样的人,再度用类似的手段搞下去。 如果在一个人的自身品质和能力上找不到缺点,那么就让他的工作做不下去。 清白做人的受累下去,私相授受的猖狂一世,是最畸形的事情。 奚浣因为没有接触过这方面,所以对于某些斗争,想的太过乐观。 荣安的大伯当初做的比古镇还要严苛,但是,因为没有为某些人大开方便之门,挡了某些人的财路,后来被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降级了。 自此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郁郁不得志。 后来虽说是沉冤得雪,也升了回去,可是降职的那段时间,可谓是看尽了世间的人生百态,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人走茶凉。 古镇这样的人,一旦下去之后,只会遭到更多的冷眼。 他曾维护着的普通群众,只会因为他治理不力而嬉笑嘲讽,他曾对抗过的资本,只会因为他终于下去了而变得幸灾乐祸。 人世间最悲凉的事不过如此。 所有形势的斗争对抗,都是在与人性对抗。 荣安不相信这些背叛者的人性,所以在他看来,哪怕只要能让他们临时倒戈就好。 他不像奚浣那样在乎那种绝对的公平正义,因为在他看来,这几乎是很难达到的。 他们各有各的考量,而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 直到后半夜,他们才各怀心事的睡去。 奚浣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邢畅自己一个人,在很艰难的生活着。 高考之后,按理说任谁都会觉得轻松惬意。 可是邢畅在不停地做兼职,从早到晚,如赶场一般。 醒来之后的奚浣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她去找荣安商量道:“既然直接孤立和收买那些人都不好,那不如结合一下,边威胁,边收买。” “嗯?” “我们可以先讲利害关系,要让他们知道倒向孙梓会失去更多。” “你是说骗他们?” 因为荣安知道,这些背叛者即便是现在为孙梓做事,而最后维权成功的话,也是能够得到赔偿的。 所以即便是奚浣再怎么讲利害关系,他们也不会如奚浣所说的那样有什么损失。 “对啊,就是骗他们。就像他们骗其他的业主,去维权会有损失一样。他们可以用近乎恐吓的手段,让别的人放弃维权,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吓唬他们会失去更多,哪怕他们并不会失去什么。” 荣安好像明白奚浣的意思了。 他对她说道:“那你说的收买,是不是再告诉他们,如果倒向我们,会得到什么。而至于他们所得到的,就是原本他们应该得到的。” “对。就比如我先威胁他们,不去维权而偏帮孙梓的话,可能会有牢狱之灾,房子也收不回来,拿不到任何赔偿。然后再说如果现在和大家一起维权,就会拿回自己的房子,而孙梓之前给大家的也不用还。因为这种灰色交易,孙梓不敢摆在明面上来讲。” 荣安听完之后笑道:“把原本就应该给他们的,说成是站队的报酬,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邪恶了?” 奚浣伸了个懒腰说道:“与恶龙缠斗已久,发现做恶龙也挺好。用他们的方法去对付他们,简直不要太爽。要是能早点想到这个方法就好了,我们昨晚就不用讨论那么那么久了,真应该早点睡觉的。” 他摸了摸她的头:“困的话就再去睡一会儿,我先去列个名单,等下午的时候再去找他们谈。” “不了,你列名单,我去找韩退。我问他咨询一下相关的法律条文,方便我更好的去吓唬人。” 荣安灵机一动道:“那不如我们直接找韩退去谈,韩退人品虽然不行但在法律方面是专业的。而且,那些人应该也早就知道韩退是孙梓的人,只是心照不宣而已。由韩退来恩威并施的话,效果会更好。” “可是我们之前不是答应韩退,让他暂时中立明哲保身的吗?他都去替我们当说客了,还怎么明哲保身?” “本就是随风摇摆的人,又有什么能力来保持中立呢?再者说,他上次都答应了我的条件,就已经上了我们的船,把他拉过来是迟早的事情。” 奚浣叹息道:“那岂不是又允诺韩退许多东西了。” “不用。” “你这次准备怎么说服他?” 荣安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也想试试恶龙的方法。” “嗯?” “我准备对韩退说,要将上次允诺给他的通通收回来。” 奚浣秒懂:“然后他就会着急,然后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我就告诉他,我不准备帮这里的人要钱了。” “既堵断了韩退倒向孙梓的路,又给了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荣安分析道:“嗯,相比于从未得到来说,得到后再失去是更残忍的事情。韩退为了能得到我允诺给他的东西,一定会继续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这时候,我们可以跟他说,业主那边出了一些麻烦。就是这些人打击了我们的积极性,从而也让他失去了本可以拥有的财富,然后韩退就会主动地站出来去解决那些麻烦。” 荣安欣慰地点了点头,奚浣完全懂他在想什么。 于是,没有选择能力的韩退,因为自己的贪得无厌,再也无法保持中立了。 韩退的谈判进行的很顺利,那些业主中的背叛者也不再捣乱了。 终于,奚浣和荣安成功地在离开之前,说服了岛上的所有人。 这个早已经被孙梓放弃的地方,也被农民工和业主放弃了。 没有人再空守着破旧的烂尾楼和未动工的大深坑,没有人再绝望地等待工程款。 所有的人联合起来去维权,是行使权利和保障利益的唯一途径。 韩退在离开这里之后,辞去了孙梓那边的职务。 带领着农民工和业主们,开始了新一轮的维权。 在维权的过程中,古镇找了劳动保障部门,给这些农民工进行了安置。 让他们可以一边等待司法程序还他们公平正义,一边能够赚到足够的钱维持基本的温饱。 孙梓的拖延计谋并没有成功,本来还在治病的他在听到风声之后,为了逃脱制裁突然人间蒸发了。 荣安和奚浣也回到了原来过生日的岛上。 荣安为了圆他让大哥在温锦那边撒的谎,跟奚浣商量着暂时先不要告诉温锦他们这些天经历了什么,就只说她是被他带着出去玩了。 奚浣起初没有同意,她觉得应该让荣安的家人知道,孙梓是个怎样不择手段的人。 但是荣安说他家的情况很复杂,就算他妈妈知道了,他爸依旧会对孙梓有所照顾,所以说出来不利于家庭和谐。 奚浣为了不让温锦生气,就没有说出实情。 而温锦因为荣安擅自做主,带着奚浣去其他地方玩这件事,把荣安给训了一顿。 他们这些天,都没有办法和家里联系,温锦担心他们出事,到时候她没办法跟夏轻和奚逢交待。 他们回来后,所有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奚浣有些想夏轻了。 这一世,她好像还没有和夏轻分离过这么长的时间。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夏轻分享她这次做的事情。 可是,自她回到度假酒店之后,每次跟夏轻聊天,夏轻好像都很忙的样子。 往往说不了两句,就要挂断。 奚浣后来也给奚逢打过电话,她本意是想问问夏轻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可是奚逢对她说没什么事,只是最近有几个大的单子比较忙,等他们空闲了就去接她。 奚浣不想等他们来接自己了,所以就去找荣安商量。 她准备提前离开。 第70章 黑化进度70% 荣安是知道夏轻那边的情况的。 他觉得现在不是让她回去的好时机,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劝阻她。 奚浣其实很聪明,她同他商量事情的时候,只要他稍有迟疑,她便会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他撒谎的技术虽然很高明,可是总对着她撒谎,让他感到很愧疚。 奚浣从荣安房间出来之后,就不再提要离开的事情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 奚浣在静心等待夏轻来接她的同时,还会时不时地留意韩退的进展。 那些人的钱还是没有要回来,不过孙梓消失后就被列为了被执行人,牵一发而动全身,由他经手的项目大多都进行不下去,很难再通过正常的手续贷款,资金链几近断裂,负债累累。 孙梓从未想过,他眼中的那些没有知识不懂得维权只知道被动等待的工人,和那些轻易就被收买人心分散的业主会联合起来,更没有想过韩退那种墙头草,那种已经背叛自己阶层的人,会重新和那些人站到一起去。 他总是低估一种力量,一种内心觉醒的力量。 而正是这种被他低估的力量,将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那个被他自己所忽视所遗忘的“垃圾场”,终于将那些无望的等待,迫在眉睫的紧迫,对现实的无奈与悲凉,尽数倾倒回他的世界里。 不是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而是不放过任何一丝缝隙,将他的世界填的满满当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一如他当初对那些人所做的那样。 狗急就会跳墙,而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就容易剑走偏锋。 更何况是孙梓这种……多次在灰色地带徘徊的人。 孙梓上一世,犯下了滔天的恶行,却让自己死去的哥哥顶了罪,虽说是自此逍遥法外,可是午夜梦回之时,终究是难以心安。 这一世,他是有认真想过要清清白白生活的。 可是,走惯了捷径的人,是很难忍受漫长而孤独的奋斗时光的。 他对奚浣的所作所为,仅仅是他人生的众多选择里,一个极小的投射。 对于自己心里的挚爱,都学不会尊重珍惜,而是不择手段。 那更何况其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呢? 倘若走了原来的老路,人们往往会感叹一句难逃的宿命。 可极少有人能知道,正是众人口中那难逃的宿命,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局。 所谓的宿命,不过是为自己错误的选择而开脱。 在明知会导向怎样的结局的时候,却仍心怀侥幸的选择熟悉的路,并不是所谓的勇敢,而是用自己的人性在和上天做赌。 只是结果往往是输的。 奚浣也差点走了上一世的老路,她是想过跟孙梓同归于尽的。 她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甚至抛弃了经年累积的理智与清醒。 仿佛只要能将这个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人除去,只要能让他以极度痛苦的方式死去,她才能终于不再害怕命运随时降临的苦难,才能不再害怕会有什么人突然因为自己而消失。 可是这一世,她唯一的眷恋是夏轻,她贪恋着夏轻的温暖。 她曾经感受过失去至亲的痛苦,所以懂得那种在无尽的思念后孤身一人的落寞。如果她死了,夏轻会很绝望的。 夏轻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曾经对她说过:“浣浣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好好的保护自己,不要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浣浣是妈妈最珍惜的人,是无可替代的。” 她忘记自己那时候是出于什么心理了,半开玩笑地对夏轻说道:“如果浣浣不在了,爸爸妈妈可以再生一个,然后可以把她当成浣浣。” 夏轻在听完她那样讲后,突然就哭了出来。 奚浣记得自己被夏轻抱在怀里,听夏轻温柔地说道:“那样怎么行呢?即便是再生一个,妈妈也不会把她当成浣浣。妈妈只会觉得难过,因为我的浣浣,再也不会出现了。而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浣浣更爱妈妈的人了。” 如果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热烈地爱着,珍惜着,是可以感觉到的。 夏轻能够感受到奚浣对自己的珍惜和爱意,并且她清晰地感知到,奚浣在乎自己,不是为了从自己这里得到庇护或者温暖,更像是一种失而复得之后害怕再失去的小心翼翼。 因为这种特殊的情感,她更觉得奚浣对她来讲,是独一无二的。 这也就导致她格外的害怕失去奚浣,她根本没办法承受失去奚浣的痛苦。 夏轻对奚浣的在乎,融进日常相处的点滴里。 奚浣在柔风抚面的时候,会想起夏轻带她去野炊,在大雨滂沱的时候,会想起夏轻煮的热姜茶,在狂风呼啸而至的时候,会想起夏轻怀里的温暖,在下大雪的时候,她仿佛能看到夏轻睫毛上的细碎雪花。 她重生之后的每一年,每一季,每一天,都因为夏轻的存在,感到幸福。 所以,她必须要打破宿命论。 她会好好的活下去,会变得越来越正常,会守住自己想要守住的一切。 而不是陪着孙梓那个疯子一起毁灭。 夏轻和奚逢比跟温锦约定的时间,迟了几天。 这次的危机总算是度过了。 奚浣家里是做家具生意的,奚逢和夏轻对木材质量的把控一直十分严格。 孙梓曾经在很久之前,跟他们提议过合作。他来帮他们介绍好的原材料厂家,价格比市面上的正常价格要优惠许多。 奚逢只要给他点中介费就好。 但是奚逢之后同夏轻一商量,觉得孙梓这个人有些反常,主要是做事太上赶着了,而且,他们那时候已经有固定的供货商家了,老厂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所以就没有接受孙梓的提议。 这些年,他们也一直都很小心谨慎,防止有人会在原材料上做手脚。 可是就在奚浣高考的这段时间,夏轻和奚逢突然接到了一个接一个的大批量订单。 可是仅仅依靠着现有的原材料供货商是很难完成的。 他们就只好尝试联系一些新的供货商,并不是病急乱求医,他们还分别带了几个人去实地考察过,检测了木材的质量。 经过重重筛选之后,才确定了一批新的原材料供货商。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批新纳进来的供货商里。 因为订单的数量很大,奚逢他们检测的时候,也只是抽样检测。 这就导致,从家具厂出去的家具,质检不合格,被大量退货了。 而每一根木材,都有原厂家编号的。 奚逢和夏轻很快确定了是哪几家的货出现了问题。 但是,等他们找上门的时候,原材料厂商拒不承认。 如果打官司的话,走流程又需要很长时间。 他们要做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扭转客户对品牌的印象,尽快赶一批新的质量合格的家具出来。 可是定金已经全部用来进原材料了,而流氓原材料厂商又不给奚逢退钱。 致使奚逢一边面临着大批的客户订单,一边为没有足够的钱进原材料而发愁。 而一旦没有在规定的时间交货,客户是会要求几倍退还定金的。 夏轻和奚逢遇上了不守规矩的流氓厂商,他们却没有办法对客户不守规矩。 所以面临着两难境地。 好在他们做了多年的生意,还有一定的信誉在。 这些天他们带着公司各个系统的人,几乎跑遍了全国的供货商,签订了新的供货合同,除了让利之外建立了长期供货关系,才让那些原材料厂商答应,这一批次的材料钱可以延期交付,而原材料依旧正常供应。 现在夏轻和奚逢手中的那些一个又一个的大订单,大多都已经走完两个批次了。 所有的一切终于可以正常运转了。在奚浣想要救他人于困厄的时候,命运也给了夏轻和奚逢扭转局势的机会。 夏轻终于可以见她的小宝贝奚浣了。 奚浣扑过来抱她的那一刻,夏轻这些天的疲惫感瞬间荡然无存。 奚浣趴在夏轻的肩头柔声说道:“我好想好想你呀。” “妈妈也是,好想好想浣浣。” 奚浣觉得夏轻的声音不太对劲。 她松开夏轻之后,看到夏轻哭了。 奚浣伸出手轻轻地帮夏轻擦去眼泪:“妈妈,你怎么了?” “温阿姨刚刚和我说,荣安带你出去玩的时候,没有和她打招呼,还失联了几天。但那时候因为我们在忙,她没有敢对我讲,只是找了很多人帮忙找。她跟我说完之后,我就突然想起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间点,就是在回来没多久的时候。浣浣,你们当时发现和外界失联的时候,应该很害怕吧。从失联的地方回来,应该是很想跟妈妈讲述这一切的。可那时候妈妈却为了忙自己的事情,没能给到你任何的安慰,甚至没有察觉到你和往日的不同。” 奚浣没有想到的是,夏轻竟然没有责怪她,不跟家里说一声就消失。 她更没有想到荣安的一个谎,会让夏轻这么自责和伤心。 为了让夏轻不那么自责,她对夏轻说道:“我没有害怕,就只想着玩,真的。后来给你打电话,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有点想你。和外界失联什么的,我没有把它当成一回事儿的。” 夏轻轻抚着她的脸说道:“浣浣,以后如果想要去哪里,一定要和妈妈说好吗?妈妈感到很后怕,我觉得我差点就,就因为自己总是忙着赚钱,失去了我的浣浣。” 夏轻其实很少在奚浣面前哭。 所以今天夏轻在她面前哭得这样厉害,奚浣一下子就慌了神。 她对夏轻哄道:“我以后去哪里都会和你讲,也会保护好自己的。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以后可以不见荣安,我再也不和他一起出去了。” 站在不远处的荣安心中一紧,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编造的这个谎言,最终坑的是他自己。 奚逢现在就站在他旁边,他明明可以跟他解释,但是他却找不到任何能解释的理由。 因为,奚浣确实是因为他而失联的,他也,确实是有他自己的私心。 他难以接受奚浣那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他们的过往全盘否定。 所以,才会想着要刺探她的心意。 虽然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对他表白,但是他能感觉到她把他看得很重。 可是,她怎么能对夏轻说出再也不见他这种话呢? 荣安对奚逢小心翼翼地问道:“奚叔叔,奚浣她,是不是为了哄夏阿姨才这样说的?” 其实奚逢对荣安的印象一直都还好,只是这次他听说荣安竟然敢带着奚浣一起失联,他对他的印象值直线下降。 奚逢没有任何感情地来了句:“我不知道。” 荣安听奚逢这样讲,本来心里就很没底。 结果奚逢紧接着又来了句:“但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荣安:现在就是很慌.jpg 第71章 黑化进度71% 对奚逢而言,所有可能会伤害到奚浣的人,他都会帮她驱离。 他曾经以为荣安是一个靠谱懂事的孩子,奚浣和荣安这样的朋友来往,他和夏轻是放心的。 但是,这次的事情,奚逢同样和夏轻感到很后怕。 奚逢一直觉得,如果一个男孩子真的喜欢一个女孩子,是不会让她陷入混乱危险的境地的。 奚逢这辈子没有什么特别珍惜的人,除了夏轻和奚浣。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有以种曾经失去过她们的感觉。 他甚至有一天晚上,梦到夏轻死了,他伤心欲绝地在她的墓前睡觉。 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就躺在了病床上,然后听人说他唯一的女儿奚浣也死了。 醒来之后,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此生所有的幸福感都是从她们这里得到的,他不知道如果她们不在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奚浣从小到大,似乎跟夏轻更亲近一些。 奚逢觉得是因为在她小的时候,他没有把她说的和她奶奶相关的事情放在心上,他无意间纵容默许着老巫婆伤害她,让她寒心了。 后来,他就一直在想尽办法去弥补。 他不再把她当成童言无忌的小孩子,她对他所说的一切他都会在乎。 可是,自那以后,奚浣好像越来越少同他说什么了。 家中最常见的场景,往往是奚浣窝在夏轻怀里,跟夏轻窃窃私语着什么。 她极少表现出对他的依赖。 他这个爸爸当得可有可无。 所以,他就总是想要找些存在感。 奚逢想让她知道,她不是只有妈妈可以依赖,只要她需要,他会为她扫清一切困扰和障碍。 奚逢的多心之举,直接导致荣安直到回家,都再没能跟奚浣说上一句话。 哪怕他们坐同一艘船,坐同一趟航班,哪怕他们的家人相谈甚欢…… 荣安一路上都很落寞。 温锦虽然看在眼里,但她觉得这是荣安应该接受的惩罚。 她之前不觉得自己把这个小儿子宠的太过,可现在他竟然不跟家里说一声就带着奚浣出去玩。 如果奚浣真的因为他出了什么事,她知道荣安这个儿子是不能留了。 荣家从来不养不懂事的畜生。 在温锦看来,奚浣这孩子单纯容易被骗,荣安若是辜负她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不是温锦想的多,而是,荣安偷偷带着奚浣出去玩,还跟家里失联这件事,让她实在是无法接受。 她不得不多想一些。 更何况夏轻把奚浣教给她带着,是信任她。 可她这次却辜负了夏轻的信任。 谁能想到她千防万防,就是没有防住自己的儿子。 夏轻跟奚逢离开的时候,还担心打扰到奚浣睡觉,就没有去她的房间看奚浣。 结果,等她中午去喊奚浣吃饭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没人了。 她甚至不知道荣安和奚浣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奚浣在她眼中一向乖巧听话,肯定是荣安把奚浣给蛊惑走的。 温锦觉得荣安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所以,现在让他们之间保持些距离是好的。 主要是她想让奚浣仔细想想,荣安这个人是不是适合她。 荣安就这样,因为自己的谎言,被两边家长嫌弃了。 奚浣是想过跟夏轻说出实情的,但是她不想再看夏轻哭着为她担心了。 如果让夏轻知道她是因为孙梓绑架了荣安,才不管不顾地应了孙梓的要求。 那对夏轻造成的冲击,不比她跟荣安出去玩的冲击小。 她知道荣安的这个谎言,会给他们两个带来怎样的影响。 只是她不在乎,而且,奚浣觉得这或许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本来也是准备要跟荣安渐行渐远的。 对她而言,他们之间早一些断了联系和晚一些断了联系,并没有什么区别。 回家三天后,荣安还是没有等来奚浣的消息。 很奇怪,明明他都已经等了她这么多年,可现在他竟然很不适应等待的感觉。 其实他无非也就是问奚浣一些很琐碎的事情。 比如睡的好不好?吃的什么饭?最近常下雨,你看到彩虹了吗? 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回过他。 他还给她打过电话,而她也不再接了。 她就像是彻底要跟他断绝联系一样。 荣安想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他知道她是在乎他的,他几乎拥有她所有爱他的证明。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荣安清楚地感知到,她在乎他胜过她自己。 但是,她对他忽然的冷落,让他无所适从。 他决定去她家找她。 他已经不敢再等下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他们这种全新的关系。 荣安去找奚浣的时候,夏轻正陪着奚浣在画画。 奚浣正在画画的手抖了一下,因为她从窗户里看到了荣安。 夏轻顺着奚浣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站在大门外的荣安。 奚浣对夏轻说道:“我不去见他了。” 夏轻将她手中的笔接过,轻轻地放到一边,然后对她问道:“浣浣喜欢荣安吗?” 奚浣想直接说不喜欢,但是话到嘴边却犹豫了,因为脑海中出现了很多和荣安相处时的场景。 其实,他很好。 一直都很好。 如果没有上一世,她对他的欺骗的话,她应该是很喜欢他的。 谁会不喜欢干净温暖,阳光可爱的男孩子呢? 小时候的荣安,像是一块奶油小蛋糕,软软糯糯的。 长大后的荣安,就像是一块超大的大白兔奶糖,比小时候的他多了些硬度,但仍旧是香香甜甜的。 可是,她始终对他有愧。这份愧疚像是悬在头顶上的剑,时刻提醒着她不准喜欢他。 孙梓现在正在逃亡中,亡命之徒是很危险的。 她现在若是像上一世那样和荣安在一起了,那荣安的下场可能还会是和上一世一样。 在那样好的年纪,那样无辜地死去。 她不想他死去。 即便是有再严密的防护,她也不敢去赌。 一边是荣安的生命,一边是孙梓的人性,让她怎么赌? 她离他越远,他就越安全。 夏轻始终没能等来奚浣的回答。 她对奚浣说道:“如果喜欢的话,可是试着相处试试,只是不要再一声不吭,就跟着他出去玩,更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如果不喜欢的话,也要早点和他说清楚,这样对彼此都好。” “那我……下去见他吗?” 夏轻摸摸她的头说道:“去吧。” 奚浣见到荣安后,并没有引着他进屋。 而是带着他去了她家附近的那条清澈的小河旁边。 夏轻在这条河里带着她钓过鱼,她那时候很小,钓累了就窝在夏轻怀里睡大觉。 荣安在这条河旁边,阻止过她伤害自己。那时她的神经被孙梓折磨得紧张又极端,她厌恶孙梓碰过的每一处,她想要割下自己的耳朵。 后来是荣安用他自己温热的血让她清醒了过来。 他总是出现的很及时,总是能看见她的挣扎,用尽全力救她出泥潭。 他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再连累他? 荣安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让他进家,而是将他带到这个地方来。 他记得这个地方,奚浣曾经在这里有不太好的回忆。 那天之后,其实他连着做了许多晚的噩梦。 他总是梦到奚浣在自残,而梦里的他总是差那么一步。 他害怕失去她。 他想要成为可以保护她的人,想要成为能日夜守在她身边的人。 他希望自己能尽快有这个资格,就像上一世那样。 荣安对奚浣说道:“你这些天怎么都不回我的消息呢?” 他的语气里带了些委屈,她是听得出来的。 “因为觉得你很烦。” 奚浣想长痛不如短痛,她也需要斩断自己的念想了。 荣安虽然没有怎么谈过恋爱,但他知道,有些人在恋爱里是有些烦人的。 不过他没想到自己成了这样的人。 荣安对她轻声说道:“我可以改的。” 奚浣本来因为刚刚对他说了重话,心里就很难受,现在听他这么讲,更觉得难受了。 可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说着违心的话。“你不用改,我只是讨厌你,讨厌到不想和你讲话。” 荣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讲出这样的话,他们在岛上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有了,他们已经在一起的错觉,她怎么可能讨厌他? 他仍旧轻声问道:“你讨厌我哪里?” 奚浣也是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刨根问底,她根本就回答不出来讨厌他哪里。 荣安见她不说话,就对她说道:“我以为,我们,我们是彼此喜欢的。” “我们不是。” 他执拗地说道:“我们是!之前,我被孙梓带走了,你哭着去找我,我都听到了。你明明,明明就是很在乎我!为什么总是说一些让我觉得难过的话?奚浣,看着我难过,你不会难过吗?” 她会。她现在甚至想要逃离这里,因为无法面对他受伤的眼神。 可是,这或许是唯一能让他死心的机会了。 因为下一次,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忍着心痛,再对他说一遍类似的话。 其实,她没想过会是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的。 她甚至想过一辈子不告诉他。 她有着自己的私心,想要隐藏对他的欺骗。 她也很讨厌上一世那个欺骗他的自己。 可是现在,似乎是不能了。 荣安的人生轨迹,因为她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在乎,已经被悄悄改变了。 她必须让他回到原来的人生轨迹上。 她隐匿极好的龌龊不堪,终于还是要见见天日了。 “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你,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她冷声回应:“不是。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 不等她说完,荣安就打断她说道:“我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的。” 他的话让奚浣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就是因为他什么都相信,所以上一世他才会被她骗的那么惨。 荣安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还什么都信!是不是傻! 荣安见她哭了,以为是他把她逼的太紧了。 “有些事你不用今天非要对我讲的,什么时候讲都可以。” 第72章 黑化进度72% 她别过脸去轻轻擦泪,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对他说道:“现在不说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他想问她为什么会没机会?但是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荣安耐心地在她身后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奚浣始终没有转过身,她不敢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我其实是死过一次的人,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活过来。我很小就有关于上一世的记忆,那些记忆里大多是晦暗无光的。但是因为你的存在,竟然平添了几分温馨。” 荣安听完之后大喜,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其实他也是! 荣安开口说道:“我――” 奚浣出声制止道:“你别说话,听我说完。” “你觉得我从小就对你很好,甚至觉得我很在乎你,我承认的确是这样,但是,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愧疚。” “愧疚?”荣安不相信仅仅是对一个人心怀愧疚,就会做到如此地步。 “我们上一世,本该没有什么交集的。但,但是……” 话都到嘴边了,可是奚浣竟然说不出来。 她不喜欢上一世的自己。 因为对自己的种种行为感到厌恶。 可她更讨厌此刻的自己。 因为她敢做不敢说。 荣安始终都没有催促她,依旧在她身后静静地听着。 他永远都是让她感到最舒适的那个人,哪怕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继母为了攀附孙梓,准备把我当成礼物送给他。我,我想逃,但是那个时候,已经被,被下了药,浑身绵软,连支撑着我逃出去的力气都没有。所以,我利用了你。我骗你说,我喜欢你,只想跟你在一起,我祈求你带我离开。” 荣安当时只知道,那个地方都是她不熟悉的人,而且有她继母在,她不想留在那里,所以就带走了她。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当时的处境是那么艰难。现在听她讲这些,他丝毫不会对她生气,只是觉得很心疼。 在学校的奚浣是那样孤僻,从来不会主动向他人寻求帮助。 当时的她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想出用这种方法来脱身。 他记得她是在用尽全力推开阻隔在他们之间的众人,然后颤颤巍巍地朝着他扑了过来,而他无意识地张开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他会躲开,如果是跟他相熟的人,他会推开。 他一向不喜欢别人碰触自己。 而奚浣介于两者之间,她之于他,仅仅是认识但不相熟的同学。 可是那时候,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而是稳稳地回抱住了她。 他记得很清楚,她的身体当时有下滑的趋势,他还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做,只是觉得在那一瞬间,他需要那么做。 他不想让这个女孩子在他面前难堪。 因为在学校里,他见过她许多难堪的时刻。 她的下巴磕在他的胸膛上,他看到了她的眼中似乎有泪。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应该哭的。 他那时想问她怎么了? 但她比他先一步说了话。 她对他表白了。 她的表白在他听起来笨拙且真挚。 “荣安,我们从小就是同学,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但是我一直都不敢讲,我,我害怕你会拒绝我。” “我从幼儿园就喜欢你!” “你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喜欢你,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就是那种,只要你一个眼神,我就可以立即跟着你走的地步。”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们去哪里都好的。” “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待的很不开心,今天虽然是我的生日,可是朱雪邀请的人里,都是和她有利益关系的。这些人里我认识的就只有你,待在这里我快要透不过气了,你对我而言,是,是,是乍现的救赎,不不不,是最大的救赎!” “所以,你能带我走吗?你暂时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就好。” 从来没有对人表白过的奚浣,几乎翻遍了脑海里所有能用来表白的词汇,才僵硬如同背课文一般地讲了这么多话。 其实她的演技很拙劣,因为当时她的眼中,完全没有对荣安的爱慕。 有的只是对周围环境的恐慌,以及想要让他带她离开这里的迫切。 不过或许是她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慌张,给这份表白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就在奚浣以为自己要用更多的话来打动荣安的时候,荣安突然红着脸微低着头认真地对她说道:“好。” “真的?” “嗯。” 他回答的很简洁,但是却足以让她心安。 奚浣知道孙梓跟荣安的哥哥有所交集,所以当时很害怕孙梓跟过去,就试探地对他祈求道:“可以去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吗?不要带着别人,就只有我们两个。因为……因为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荣安害羞又腼腆地对她说道:“当然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担心荣安突然反悔,或者他这样讲只是暂时让她松开他的权宜之计,所以仍旧死死地抱着他不敢松开。 再加上她当时也没有更多的力气离开了,如果就此松开他,她害怕自己被人突然拉走。 奚浣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来抓住这个能带她离开的人。 荣安之于她,像是一棵救命稻草。她只要死死地抓住,就不会在沼泽里越陷越深。 “我今天喝的有些多,好像走不了路了。”她为难地看着他,期待着他的回答。 她现在被他搀扶着勉强可以走出大门,但她总觉得那样不太安全。 她必须要在孙梓面前表现出,她和荣安是坚不可摧的关系。 而荣安对她势在必得。 荣安小声地对她询问道:“那我背你离开好不好?” 奚浣想他能背她离开,那当然好了,只是她在他背后的话,她担心自己会被孙梓突然给扒拉下来。 既然荣安这么好说话,奚浣索性得寸进尺道:“你可以抱我离开吗?我胃有点难受,我怕吐在你背上。” 奚浣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过荣安有洁癖,所以这个理由应该可以让他放弃背她,转而用另一种方式带她离开。 荣安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不仅如此,还准备拽开她。 吓得奚浣以为他嫌她烦不带她走了,就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然后将头紧贴在他胸前:“你,你出去之后随便把我扔到哪里都好,但是,现在请你别丢下我好吗?” 说话之际,她听到了荣安剧烈的心跳声。 她微小的举动让荣安身形一顿,他对她温声说道:“我没有要丢下你,你,你的手放在我颈间,我会更好抱一些。” “哦哦哦。”吓死她了,她这辈子也没有被人这样抱过,她哪里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啊。 奚浣听话地揽住他的脖子。 荣安轻松地就将她抱了起来。 朱雪和孙梓从奚浣扑向荣安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关注着他们这里的动向。 所以,当荣安抱着奚浣离开的时候,孙梓突然走到他们面前说道:“浣浣,我有事要和你谈。” 奚浣当时死死地搂住荣安的脖颈,埋头在他的肩上,对他闷声说道:“我不想和他说什么,我们快走好不好?” 在一旁和别人谈事情的荣世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上前调侃道:“人家过生日呢,你这是在干嘛?疯了啊?” 荣安觉得他带奚浣离开并没有什么不妥。 所以对于荣世的调侃,他也并未有丝毫地慌张,荣安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我要先回去了。” 朱雪疯狂给孙梓使眼色,孙梓在一旁说道:“今天是浣浣的主场,你这样带她走不好吧。” 荣安一直都不太喜欢孙梓,因为他父母没少因为孙梓吵架。 孙梓今天所获得的这一切,没有人比荣安更清楚,他是怎么得到的。 荣安那时候讨厌一个人,会表现的很明显,所以当时的他连话都不屑于对孙梓讲。 荣安直直地看着荣世,语气里带了些薄怒:“你喜欢养狗,没有人拦着你,但是可以拴好它,别让它出来乱叫吗?” 说完也不管荣世怎么回答,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奚浣离开了。 荣安带她去了他自己住的地方,进屋之后就将她放在了沙发上。 然后两个人相顾无言,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应该跟对方说些什么。 方才那种情况下他们虽然显得很亲密,但现在好像说什么都会有些尴尬。 他担心自己继续留在她身边,会让她感到不适,就准备转身离开。 可是他什么都不讲就离开的话,又担心她会觉得,他是有意将她晾在这里。 所以他愣在了原地,他想对她说话,却并不知道这时候说些什么能让她感到舒服些。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奚浣突然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 荣安发觉她的身体好像比之前更烫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回来后,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呀?” 其实奚浣现在并不想讲话,但是她刚刚利用他逃出魔窟,而且他似乎因为她跟他哥哥闹得也不太开心。 当然她最害怕的是,他突然反悔带她离开。 所以,他不讲话,她就会慌。 被她这样抱着的荣安动也不敢动,只是认真地对她说道:“谢,谢谢你的,喜欢。” “不,不用谢……” 奚浣想,这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她现在要说什么?她要说什么才能继续留在这里? 正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听荣安说道:“你不想回去的话,可以在这里住下来。” 事情进展地过于顺利了,顺利到奚浣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很懂得见好就收,就仰头看着他说道:“我不会住太久的,等我能,能摆脱朱雪独自生活了,就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在她说完之后,荣安好像不太开心。 奚浣想,难道是嫌她给的日期不确定?他怕她赖在这里不走? 她刚准备给他一个具体的日期,就听荣安说道:“为什么要离开?不是说喜欢我,想,想和我在一起吗?” 荣安越往后说,他的声音就越小。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 “我,是想和你在一起啊,我这么说,只是怕你,不喜欢我……” 荣安没有说喜欢她还是不喜欢,他只是磕磕绊绊地说道:“你,放心,放心地住下来吧,我不会让朱雪把你带回去的。她,她对你不怎么好,我,我知道的。” 荣安对奚浣家的情况多多少少是有些了解的。 但仅限于之前朱宝常常在班里诋毁奚浣。 他那时候觉得,有奚逢在,奚浣在家应该不大能受到委屈。 但是奚逢生病之后,朱雪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尤其是在看到在奚浣生日这天,朱雪邀请的全部都是奚逢的生意伙伴。 他就觉得朱雪几乎是图穷匕见了。 第73章 黑化进度73% 荣安的回忆被奚浣接下来的话给打断。 “你知道那时候你有多傻么,你不仅相信了我的话,还义无反顾地带走了我。” 荣安不觉得自己那时候相信了她的话是件多么傻的事情,他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带走她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唯一傻的地方,就是在带走她之后,没能早点察觉她内心的恐惧,以及他们身边潜在的危险。 “后来,我们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可是,我并没有很喜欢你,可以说……”奚浣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违心的话讲出来总是需要费些力气。 “我,并不喜欢你。” 在感情方面,荣安并不会很自信。 他知道不是他对谁好,谁就必须喜欢他的。 只是,他不会相信奚浣的话。 如果说上一世他们相处的时间太过短暂,他对她不够了解。可是这一世他们彼此陪伴了这么多年,他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每一次极细微的叹息,甚至连她乍然停顿的语气,他都能从中感受到她没有表达出来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所以,他现在能从她看似无情的话语里感受到,她很难过。 倘使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那她在说出来之后,只会觉得是一种解脱,而不会是觉得难过。 “我对你的每一次示好,都是为了得到你的庇护。” 自我剖析并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足够强大的内心来面对自己心中的不堪。 最残忍的莫过于将心中的阴暗面,在他人面前显露无疑。 偏偏这个人,对你来说足够独特。 独特到你丝毫不想在他面前稍落下风,甚至不愿意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落魄,因为自身的骄傲,你只允许他对你高看而非不屑。 可惜,一旦在对自己来讲,足够独特的人面前,暴露自己所有的阴暗面,不被这个人嘲笑鄙夷都是好的,怎么可能被高看一眼? 奚浣深谙此道,她知道无论荣安在今后怎么看她,都不过是她咎由自取。 利用了别人的真心,享遇了他人的照拂,就应该承担坦白之后,千倍百倍的反噬。 奚浣仍旧背对着荣安低声说道:“我不喜欢那样的自己,明明没有自尊却还是苟活着。既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死,也没有足够的能力让我讨厌的人去死。” 她那个时候,的确懦弱又不堪。和他在一起的时光虽然很美好,可她心上还是时时压着一块大石头。 荣安出声道:“那时候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没有自尊吗?” “不全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应该说是靠着和你在一起,让我得以偏安一隅这件事,让我感到我和朱雪或者孙梓那种人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有朝一日能离开你,而只有和你势均力敌的时候我好像才配喜欢你。” 奚浣在上一世是不怎么敢想势均力敌这几个字的。 因为她觉得自己活得并不怎么光明磊落,朱雪和孙梓对她的精神摧残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扭曲。 她之前在看书的时候,很喜欢书中那些路见不平,愤然提剑而上斩杀不公的侠士。 她从小到大也的确是朝着那个方向去做的,尽管法制社会她拎不了剑,可是心中却时时有柄利剑,所以从来不会做冷漠的旁观者。 可是,有着那样心境的她,最终还是失去了心里的剑,敛去所有锋芒。 沦落成要靠着取悦别人才能保护自己的人。 连自己的命运都没有办法掌控的人,竟然去妄想和别人平等的恋爱。 怎么看都是可笑至极。 荣安想要反驳她,因为他从没有觉得她不配过,更没有产生过她依附于他的这种错觉。 他当时也并没有为她做什么,只是为她提供了日常住的地方。 至于她读大学的钱,她爸病重后,朱雪独揽经济大权,朱宝的高考成绩不是很好,朱雪以送朱宝出国留学为由,声称没有多余的钱来给奚浣了。 他当时想要帮她来着,但是奚浣在通知书里找到了附带着国家的助学贷款的条件,以及具体的操作流程。 每一份录取通知书都会有这样的小册子,听说这个款项的建立,就是为了让每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不会因为资金问题而放弃学业。 无论家境如何,都能接受到良好的教育。 奚浣因此拒绝了他的帮助。 他当时是有些不理解的,因为他觉得她对他很见外。 那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也知道她只是因为奚逢病重,无暇顾及她,所以才沦落至此。 不然,他怎么可能有机会去为她做什么事。 荣安直到现在也不觉得,她为了躲避孙梓和他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即便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是利用,他也愿意。 可是,还没等他说出这句话,就听奚浣继续说道:“正是因为对自己的厌弃和鄙夷,导致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每一天都很清醒,清醒到上一秒虽然在和你一起笑,可是下一秒我就会提醒自己我不过是个骗子。” “但是做骗子是有代价的,骗来的东西,终究要尽数还回去。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过你会死,更没有想过你是因我而死。在你去世之前,还傻乎乎地担心我,为了让我不害怕,你对我讲说你只是睡一会儿,可是,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再醒过来了,永远都不会了。” “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 “哪怕这份爱,是我骗来的。” 荣安看到奚浣的肩膀有轻微的颤抖,他知道她是在极力忍耐着哭意。 他很想上前抱住她,但是又担心这样会让她感觉到局促不安,就忍住了。 “你害怕我无法独自生活下去,还给我留了一大笔钱,希望我能忘记你然后好好活下去,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怎么可能背负着对你的愧疚,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这样想来,上天似乎对我格外残忍,让我从你这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珍惜和爱护,却又毫不留情地尽数收了回去。” “孙梓在你死后,他很得意的找上了我。我装作很喜欢他的样子,或许是我的演技很好,又或许他得意忘形到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很轻易就相信了。然后我就找了个机会,载着他和朱雪奔向了死亡,结束了我不怎么勇敢,也不怎么光彩的一生。” 荣安对自己死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奚浣会为了他,去做出跟孙梓同归于尽的事情。 其实,他留下的钱,足够她好好过完这一生了。 可是她并没有按照他所想的去生活。 她如果是为了替他报仇,有那么多种方法可以选。 再加上他家人的帮助,是可以把孙梓绳之以法的。 但她并没有那么做。 她选择了同归于尽。 荣安想,她当时一定是觉得,在他死后,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人了。 不然,她这种从小到大经受过那样多的误解和屈辱,却仍不会对命运轻易认输的人,是不会心灰意冷地载着那些人奔赴死亡的。 她能够为他做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愧疚呢? 如果这时候,他相信了她的话,那他才是真正的傻瓜。 奚浣或许开始的时候,没有她所说的么爱他。 但是在他们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里,她是渐渐对他产生了感情的。 他能感觉得到的,不是他自我攻略,他就是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也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况且他当时那么喜欢她,为她做什么都愿意,根本不会把自己的死归咎到她的身上。 她完全不需要对他愧疚什么。 他对她的好,从来就不是基于她的“欺骗”,而是他想要对她好。 无关乎她是否喜欢他。 奚浣忽然对他问道:“你明白了吗?” 荣安不懂她指的是什么:“嗯?” “我上一世可以出于对你的愧疚去杀人,这一世因为长此以往的愧疚,对你照顾一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所谓的彼此喜欢,只是……你的错觉。” 荣安不懂她为什么在极力否决,她对他有感情这件事。 但是,她既然对他坦白了这一切,他也应该给她一个回应。 “你不用愧疚的,我因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最后也为了我失去了生命,就算是你觉得你欠我的,也早已经还清了。况且,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奚浣想,那是因为我们还没在一起。 所以,现在自然而然地疏远,是最合适的结局。 “你以后都要好好的。”只是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荣安听完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有怪怪的。像是诀别前的叮嘱一样。 荣安看着奚浣缓缓地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过头看他。 他快步跟了上去,在她身后喊道:“阿浣!” 这是他对她的专属称呼。 开始的时候,他是很不好意思这样喊她的。 是她有一次逗他,说恋人之间,要有专属的称呼。 她以为他一时想不出来喊她什么,但那时候他就偏偏这样喊了一声。 她听完之后脸蓦地红了,荣安也跟着有些不好意思。 搞笑的是,他喊一次自己脸红一次,她那时候也觉得很别扭。 荣安想以前他总是被她逗得脸发红,他终于也能看到她因为这种事情而窘迫的样子了。 后来他们就比赛看谁先坚持不住,来跟对方认输。 结果就是出人意料地谁都很倔强,他喊她得越来越熟练,她听得也越来越从容。 这个就真的成了他对她的专属称呼。 奚浣自然也记得这件事。 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记忆里的很多事都变得模糊不清,但是和他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很清楚。 她蓦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觉得荣安可能也…… 奚浣刚想转过身对他问清楚,就感到身后贴过来一个很温暖的胸膛。 荣安将她禁锢在怀里,下巴轻抵在她的肩上,缓慢而认真地在她耳边说道:“无论是上一世的你还是这一世的你,我都很喜欢。冷静孤傲,随性可爱,温暖如风,嫉恶如仇,你的每一面,我都喜欢。” 荣安没有说假话,他对她很难说假话。 “在你被孤立却仍旧勇敢地做自己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超厉害。在众人沉默你勇敢地站出来去帮助斐舞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崇拜你了。” 这些话,奚浣从来没有听荣安讲过。 她在他怀里静静地听了下去。 荣安补充道:“我说的是上一世,那时的你,没有任何家人和同学的助力,就连宋依依也没有转来这里,而你孤身一人,为了心中的正义,就敢同强过自己许多倍的人为敌,还敢同他们叫板。 “那时候,我好像才真切地理解到,什么叫做一腔孤勇。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性格孤僻却又格外的勇敢,并不是盲目的勇敢,而是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有怎样的后果,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 荣安说完又自嘲道:“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当时冷漠的我,每次在你身旁经过的时候,总是会觉得自惭形秽。” 对于荣安的这些话,奚浣听完之后觉得,好像终于有人懂她那时候在做什么,她还以为她那时候在别人眼里,就像一个偏执的疯子。所有人都觉得息事宁人对,但她偏偏要闹个天翻地覆。 “到了这一世,我看到你的家庭幸福美满,终于不用活得那么辛苦了。” “可是我知道,还是会有让你感到苦恼的人。” “在你失去理智拖着电锯,疯狂地去追杀孙梓的时候,我很担心你,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那时的你,让我着迷又惊喜。我丝毫不会害怕你,当时很想抱着你,想抱你好久好久。” 荣安说完又担心她不相信,他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就像是抱着我倾慕已久的大英雄一样。” 荣安说完之后,奚浣觉得……受之有愧。 她每回想起自己那时面对孙梓时的状态,都觉得自己挺疯狂的。 疯狂之余,她甚至有一丝丝后怕。 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想要将孙梓碎尸万段的心,从而毁了自己本该灿烂美好的人生。 她和孙梓不同。 她有家人,有想要守护的人,所以不能为了他逞一时之气。 但她看待自己当时的行为,也仅仅是一次被逼无奈之下,一时没有控制好情绪的疯狂之举,和英雄什么的完全挨不着边。 她对他轻声说道:“你对我的滤镜好,好厚啊。” “上一世的我,你是知道的。和大多数懂得明哲保身的人一样,很冷漠,也很一言难尽。我躲在家人的庇护之下,对他人正经历的屈辱视而不见,对事不关己之事选择高高挂起。那时候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因为既不会给自己带来灾祸,也不会因为做的事情不被他人理解而招致诋毁,或者给自己树敌。” “可以说,那时的我从来就没有过悲悯之心,也不允许自己有那种东西。” “可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好像渐渐地变了。” “不过其实也没有变太多,我对别人仍旧没有半分悲悯之心,只是因为分外爱你,所以只会对你有怜惜。” “直到这一世,我发现自己好像才真正的有了质的变化。” 她是觉得这一世的他有些不一样,但是她还是不太明白什么叫做质的变化。 奚浣对他说道:“我有点明白,但是,好像还是不太明白。” 荣安被她的话逗笑:“你是要去领矛盾文学奖吗?一会儿明白,一会儿不太明白的。” 她小声嘟囔道:“那你就跟我说的清楚一些啊。” “我想靠近你,想要了解你,想要保护你,但是却只能默默地关注你。” 她继续问道:“然后呢?” “在关注你的时候,你的很多行为,我仍旧无法理解,然后就会试着从你的角度去想问题。” “那你都想清楚了些什么?” “我了解了张雅卿那样的行为不应该纵容,因为并不是我家可以负担得起那些潜规则,就意味着每个学生就都可以负担得起。我了解了杨鳖那种人渣就应该去死,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都是对杨鳖那种人渣的纵容。我了解了渠便那种利用手中资源去任意打压他人,践踏他人自尊的行为应该受到对等的制裁。” 奚浣点了点头,但她觉得他了解到这些东西,应该和她的关系不大。 荣安继续说道:“我了解到,这个世界,从来就是欺软怕硬的。可正因如此,这个世界,才不能落入心思不正的人手里。” “偌大的世界一旦被少数利己阶层掌控,一切规则秩序都会为其而服务,人人都想着成为剥削底层的人上人,做最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那样的情况是很可怕的,也是自取灭亡的。” “每个人活着,就都有站着生存的尊严。上学的时候,不应该因为家境而受到歧视。工作的时候,不应该受上司拿捏被践踏尊严。做生意就应该遵守诚信,而非利用手中的资源对他人百般羞辱。” 奚浣听完之后,对荣安说道:“呃,这些难道不是从小就知道的吗?不懂得规则,你是怎么在这个世界平安长大的?” 荣安轻轻地摇了摇头:“曾经由于被家人保护得太好,我从未想过这些东西,我就像包屹一样,因为自身从未接触过背弃和不善,就误以为这个世界对谁都是尊重又公平的。” 奚浣有些羡慕地说道:“那,那你的生活环境,确实很好。” “阿浣,你曾经是我想成为却不敢成为的那种人,我始终都在努力地追赶着试图靠近你。” “所以你完全不用觉得跟我不是势均力敌,因为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在为了拥有你而感到窃喜。” “况且,在自己能力不足的时候,暂时韬光养晦又有什么错呢?” 奚浣觉得他在偷换概念,她那时候也不是在韬光养晦,就单纯地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对他解释道:“你可能误会了,我那时候不是真心……” 她话还没说完,荣安突然偏过头轻轻吻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身形一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被人冷不丁地吻一下是这样的感觉。 她上一世好像也对荣安做过类似的事情。 可怕! 她刚刚差点心脏骤停!! 但那时候的荣安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忽然就理解了当时荣安僵住的动作和忐忑的心情。 “你对我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你即便是陪我演演戏,对我这样的人来讲,都是莫大的幸运。我不会觉得自己卑微,因为我就是喜欢你,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阿浣,世间万物逐光而居,而我永远追随你。” 第74章 黑化进度74% 面对荣安的表白,奚浣要说丝毫未心动是不可能的。 只是心动之余,她有点担心他。 她觉得荣安之所以会说这样的话,脑子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有人骗了她,还间接害她致死,那她知道真相后,如果有机会能再次见到那个人,她一定会用尽这世界上最锋利的言语和最残酷的刑罚加以“回报”,根本不会爱上那个人,更不可能表白。 他还说她之于他就像是什么光,给她搞得愧疚得不行。 荣安应该就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所以才会把她这样的人当成光。 再不然就是斯德哥尔摩? 不对,他这种病比斯德哥尔摩还要严重得多。 他都因为她失去生命了,他还觉得她是光,还要追随她。 她觉得他怕不是疯了。 虽然这个问题问出来有点难以启齿,但奚浣觉得她还是有必要对他问一下。 她试着挣脱了一下他的怀抱,其实他抱得不算紧,可她还是没能挣脱开。 她又试着转了一下身。 说来奇怪,竟然很轻易地就做到了。 他们的距离很近,她的下巴又磕到了他的胸膛。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不一样的是,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紧地抱着他。 她仰头看着他,很为难地说道:“荣安啊……” 他极轻柔地吻了下她的额头,笑吟吟地轻声回道:“嗯?” 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个吻,只是担心地问道:“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因为她曾经就被孙梓搞得精神几近崩溃,重生之后更是有着汹涌的恨意,晚上许多次都梦到复仇时的那种极度血腥的场景。 由己及人,奚浣担心荣安重生之后,可能没有人为他做心理疏导,然后就…… 精神不太正常了。 因为凡是精神正常的人,是绝不会对着她这样的人讲出这样的话的。 所以,她更加确信,荣安就是病了。 他可真是太惨了。 好不容易重生了,结果还因为上一世的阴影,变得精神不正常了。 荣安以为她说的“这种情况”是指他喜欢她多久了。 所以就对她如实答道:“好久好久了。” “好久是多久啊?” “从你说喜欢我之后,我就知道,我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奚浣听完之后都要对荣安产生怜爱了。 他得去看病好好把心态扭转过来才行。 但是如果她直接说他心理出现了问题的话,她担心会刺激到他不怎么正常的神经。 所以她委婉地说道:“我之前有段时间,心态也很不好,然后就去看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或许,你想去看看吗?” 荣安不懂她为什么要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对自己说这样奇怪的话。 这跟他期待的场景一点也不一样。 她听完他酝酿了许久的表白之后,反应不仅过于平淡而且也没有抱抱他。 他心里很难过。 在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很容易就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这就意味着,可以任由对方拿捏。 对方极细微的动作眼神,都可以让自己瞬间崩溃。 他现在虽然不至于崩溃,但伤心是少不了的。 荣安再次轻抵在她的肩上,有些落寞地说道:“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呃,我觉得你,你,你……” 奚浣说了半天也没能对他说出她的担心。 深情被辜负已经是很不幸的事情了,倘若这份深情再被质疑是因为心理问题而滋生出来的,那对荣安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再三思索之后,奚浣轻声说道:“对不起,荣安。我们――” 她本想说我们不要再继续之前的错误了,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忽然感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肩上。 他哭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他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流进了她的心里。 她现在是要装作不知道还是做点什么? 装作不知道吧。 这样她可以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她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今天来见他,就是为了跟他说清楚之后,跟他保持距离的。 他突如其来的表白,算是她未曾预想过的插曲。 她虽然心动,可是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相比于他的生命而言,她对他那点微末的心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在他人看来会很荒谬,仿佛她跟他在一起之后,他就一定会被孙梓害死一样。 可哪怕是仅仅有连累到他的可能,她都要把这份给人带来绝望与痛苦的可能,悉数扼杀掉。 一辈子有那么那么长,他们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只是就在她要坚持自己原来的想法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许多次他哭的场景。 荣安从小到大,所有的哭泣,好像都是因她而起。 说来多讽刺,她不想让他哭,所以会暗中惩罚所有害他哭的人。 可是,总是害他哭的人,偏偏是她。 他跟她一样,从小就有关于上一世的记忆。 但是他们都以为对方没有。 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彼此。 她想起来他小时候,因为她刻意疏远他哭过好多次。 她不吃他的小蛋糕,他会哭。 她不同他讲话的时候,他会哭。 她不去他的生日会的时候,他会哭。 她和别人玩不和他玩的时候,他会哭。 其实他明明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因为他的年龄虽然看起来是小孩子,可是心智是健全的。 一个成年人想要获得一个小孩子的喜欢和依赖,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但他没有选择其他的什么方式。 只是用那时的她能看得懂的,直接的,小孩子的方式去挽留。 因为他觉得她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 所以他自始至终都不愿意,对她用些成年人之间的套路。 荣安好像一直都是很温柔的性格。 在她守护他的十八年里,他也同样守了她十八年。 他伪装得极好。 好到她几乎感觉不到他跟同龄的孩子有什么不同。 在他们还未成年之前,就连他对她表露出来的情感,也只是明目张胆的友情向偏爱。 他和孙梓这种人不一样。 荣安会照顾到她每个时期的想法,不会让她感觉到有任何不适。 她刚刚对他说出实情之后,他也没有责怪她什么,更没有如她所设想的那般,对她进行言语上的暴力。 即便是面对着曾经欺骗过自己的人,也还是依旧温柔地对待。 想到这里,她忽然就不忍心对他说很残忍的话了。 奚浣缓缓地抚上荣安的背,回抱住了他。 她能感受到他的眼泪,却看不到他此刻微微扬起的嘴角。 荣安这个人,心中若是有十分的情绪,只会在特定地情况下表现出一分。 就像现在这样,在她抱住他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世界上最大的幸运,他开心的快要疯掉了。但他知道此刻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太容易被哄好的男孩子,往往也容易被再度抛弃。 他这次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的。 并不是因为他早就料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而是他已经习惯了做任何事之前,做好万全的对策。 他不会允许自己再失去她。 无论她是因为什么理由放弃他,他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所以一旦她拒绝他,他就只能摘下伪装已久的面具,拿出准备已久的条件,对她做她最讨厌的威逼利诱。 他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在默默地关注着她。 可以说她人生中的每一件事,他都有参与过。 他太清楚她视之为生命的东西是什么了。 奚浣在乎家人,在乎朋友,在乎公平。 会同情弱者,同邪恶较量,同人性斗争。 在她以往的人生中,曾亲手抚下明珠上的灰尘,也曾血溅洁白如雪的高墙,她总是用最极端的方式予以变态最惨痛的回击。 她安抚着每一个受到伤害的人,就像安抚着当初受到伤害的自己。 正是因为他清楚这些,所以他更清楚,摧毁她的信仰很简单。 只要摧毁她最在乎的东西就好了。 利诱不一定能达到目的,威逼却是容易得多。 她过往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她父母的难关并没有完全过去,仅仅是暂时安稳,所以奚逢直到现在都在全国各地的去谈合作。 在这件事上动手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曾经护着的斐舞,虽说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可斐舞是他哥资助的,停掉资助的话他哥应该也很乐意,毕竟荣世这个人,从来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荣安一直觉得资助一个学生这件事,对于荣世来讲是高投入低回报的事情。他曾经还一度担心,荣世会做不长久。 至于他们刚刚解决的欠薪和交房事件,韩退只是暂时被他哥的高薪给吸引了。 虽然韩退背叛过孙梓,可是只要钱到位了,为孙梓翻案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曾经多次提醒过奚浣,不要将自己的立场暴露的太过鲜明。 因为除了会无意中招致来自不同立场的伤害之外,还会让人轻易地就找到弱点。 他就从来没有表露过立场。 即便是刚刚同她讲述那些事情的时候,他也只是说了解了这个世界上特定人群的苦难与辛酸。 但是,也仅仅是局限于了解了。 他并没有表露出一定要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意图。 只要处理和奚浣无关的事情,他都是很冷静的。 冷静到只需要制定计划,然后像完成任务一样去做就好。 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像一个冰冷的机器。 奚浣在和韩工或是邢畅的妈妈聊天的时候,了解到的越多心情就很容易受到影响。 他几乎不会。 不是他足够冷静,或是异常冷血,和奚浣不同的是,他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立场。 他只是会为了她的立场而去努力,他拼尽全力也仅仅是想要维护她的梦而已。 很多事情都是在他的一念之间。 说得再清楚些,他可以为了她开心,做些她希望看到的对他人有帮助的事,却也可以为了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不择手段而不会去理会他人的死活。 诚然,做那种动不动就拿着他人弱点,来威胁人的反派是很不光彩的。 可是做傻瓜有什么用呢?什么都留不住,说一声废物都算是夸奖。 第75章 黑化进度75% 可是他费尽心机所准备的一切,现在好像用不到了。 因为从她回抱住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不会再对他说出拒绝的话了。 他并没有想要用眼泪来让她心软。 只是他刚刚一想到,她拒绝他之后,他就要用那些事情来逼迫她,就觉得很难过。 他参与到她的生命中,是为了能好好守护她,不是为了让她失望的。 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她失望的眼神。 荣安感到十分后怕,他差点就一跤跌近万劫不复。 那时他将再也无法得到她的爱。 奚浣将他抱得越来越紧,他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她对他轻声说道:“我好担心你。” “我知道。” 她并没有具体说担心他什么,他却什么都知道。 有些默契仿佛真的是从前世带来的一样。 “我很害怕你会死。荣安,我不想再失去你了。上一世对我来讲,比起冗长繁重让人窒息的愧疚感,更折磨我的,是,是刚从泥沼中爬出,吻到初晨的阳光,却又重坠阴冷黑暗的地狱。你知道吗?最后在坠向海底深处的时候,海水虽然冰凉刺骨,但我竟然觉得,那里比没有你的人间温暖。” 荣安知道,如果她那时候没有那么喜欢他,仅仅是因为对他心怀愧疚的话,其实是完全可以活下来的。 可她那时候偏偏喜欢他而不自知。 她对他根本就不是逢场作戏的喜欢,而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他轻揉着她的后颈,对她安抚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其实我那时候,一点都不害怕死亡,只是觉得很舍不得你。弥留之际,我想了很多事情,我害怕你没有办法好好生活,害怕你会被人欺负,害怕你会被坏人骗。但我最害怕也最希望的事情是,被你忘记。” “可我最终,还是没能把我最害怕也最希望的事情说出口,所以只是很贪心地跟你说,我睡一会儿,就醒来陪你。我很想醒过来陪你走完这一生,不是我贪心留恋这个世界,我只是很放不下你。” 荣安不是不在乎自己的父母家人,他知道他死之后,父母肯定会为他伤心好一阵。 他见过当年大哥荣济出事之后,父母悲痛欲绝的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不是谁都能忍受得了的。 虽说谁也替代不了谁,但是他们至少还有他的二哥荣世。 不至于晚年孤独凄凉。 可是奚浣就不同了。 奚浣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她有的,只是无尽的夜幕下环伺的群狼,还有小心翼翼努力生活的自己。 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她?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应该有很好很好的未来的。 她应该生活在很舒适的环境下,做着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而不是整日惴惴不安。 奚浣回到家之后,还没来得及跟夏轻打招呼,就先跑去自己的房间,给荣安发了消息。 奚浣:我到家了,你到家了吗? 荣安躲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给她回了消息。 荣安:嗯。到家了。 他们商量好,在孙梓伏法之前,要装作已经是陌路人的样子。 不能再见面,连“偶遇”也不行。 要向身边的所有人表现出,他们没有在一起。 也绝无在一起的可能。 荣安其实并不想这样,他想要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根本不害怕孙梓。 甚至孙梓的一切都已经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果说逃亡对孙梓来讲是一种折磨的话,荣安要让这种折磨的期限延长再延长。 一直到孙梓无法忍受,四下寻找新的出路的时候,纵身跃入另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 可是他所设计的这些,暂时还不想让奚浣知道。 他还想维持他在她心目中原本的形象。 他甚至恶劣地想,要让她多在乎他一些。 他需要时刻牵动着她的心。 他想要她全部的目光和心思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让她不会再因为任何理由而放弃他。 出于以上的种种原因,他答应了她要隐瞒恋情,偷偷在一起的要求。 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他不会让这种情况持续太久。 同理,孙梓受的折磨够久之后,就会被安排到下一个绝境。 不过也不能说是荣安安排的,只能说是孙梓自己选择的。 荣安只是算计到孙梓的心理,他知道孙梓宁肯躲在外面惶惶不可终日,也不会回来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世界上的所有坏人,大抵都会和杨鳖一样。 不见棺材不落泪。 只有在外面危及生命的时候,才会哭着喊着求着要法律制裁。 于这些人而言,法律反倒成了一种另类的保护。 孙梓以为逃到了没有引渡条约的地方,就能万事大吉了。 可惜,并不会。 荣安和奚浣这场不能见光的恋爱,谈的异常艰难。 他们去看电影的时候,都是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影院。 奚浣在电影刚上映不久的时候去,荣安就会在电影快要下映的时候去。 奚浣去的哪家影院,荣安就不得不避开那一家。 互送对方东西的时候,也不能大大方方的直接送。 只能选择快递,还不能写发件人。 明明活在了同一个时空下,却仿佛在谈着错位时空的恋爱。 明明不是异地恋,却谈出了异地恋的感觉。 在报志愿的时候,奚浣为了保护荣安,并没有告诉荣安她选了哪所学校。 荣安没有执着地去问她。 他只是小小地表示了一下自己很伤心。 奚浣隔空发了一个安抚狗狗的表情。 他们瞒着所有人,谈着紧张又隐晦的恋爱。 宋依依和斐舞发现,最近奚浣都不怎么和她们聊天了。 女孩子的直觉是很准的。 宋依依是个有什么话都憋不住的人,所以直接在她们三个人的群聊里发消息:浣浣!出来!” 看到这个消息,正在跟荣安视频的奚浣,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现在就是心虚,特别心虚。 不是因为和荣安在一起而心虚。 而是因为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们而心虚。 她们之前商量好,如果谁谈恋爱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另外两个人。 奚浣在群里聊天的频率越来越低,除了荣安占用她的时间外,也有一跟她们聊天就感到心虚的原因。 荣安看到奚浣神情的变化,便对她问道:“怎么了?” “依依给我发消息了,我给她回个消息,我们这边先挂断好吗?” 荣安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他一天中大概只有视频的时候才能和她面对面说话,结果还没说几句她就要挂断了。 “你回她们的□□文字消息,为什么要挂断我的微信视频呢?你一定要为了她们,而抛弃我吗?” 奚浣自动忽略了荣安是怎么知道是“她们”而不是“她”,以及她并没有说是哪种类型的消息,他是如何知道的那样准确的。 她只是急着跟他解释:“我没有为了她们抛弃你,只是我没办法一心二用。” “你可以只和她们聊天,我在这边看着你就好。” “那样不会很无聊吗?我都没办法听你讲话,也没办法对你讲话。” “不会啊。” 奚浣只好一边继续视频,一边在群里和她们聊天。 奚浣:怎么啦? 宋依依: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奚浣:没有啊。 斐舞:我们觉得你最近好像都很少在群里聊天诶。 宋依依:不,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好像总是在逃避和我们讲话! 奚浣没有跟她们讲,她和荣安的事情。 既没有撒谎骗她们,她和荣安不会在一起,也没有对她们说出实情,她已经和荣安在一起了。 她不想骗她们,可是暂时还不想公开两个人的关系。 不是信不过她们,是因为事关荣安的安危,她必须慎重再慎重。 但又不想对她们讲更多的谎话,所以就总是躲着她们。 现在的她只能寄希望于,她们什么都不要问。 结果―― 宋依依:你是不是背着我们有了别人? 奚浣心里一惊。 有这么明显? 正在她不知道该对她们说什么的时候,斐舞突然发来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斐舞:有了别人也没关系,暂时忽略我们也没关系,甚至不告诉我们都没有关系。只是,我们只有一个要求。不可以因为觉得对我们有所隐瞒,就觉得于心有愧从而处处躲着我们。笨蛋,无论你和谁在一起,只要你过得快乐就好。 宋依依:还有啊,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我哥可问过荣安,你知道荣安怎么说你俩关系的吗? 奚浣:怎么说的? 宋依依:荣安说,我们都误会了,你跟他只是很纯粹的同学关系,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 奚浣看完之后觉得很满意,她本来还担心荣安比她要先说出来,万一她的谎言被她们当场戳穿,那她就很尴尬了。 斐舞:我和依依的意思是,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有了男朋友,以及不确定你的男朋友是不是荣安,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你明白吗? 奚浣:嗯…… 宋依依:哎呀,急死了,我来说。重点是,如果和你在一起的人真的是他,如果你们在一起之后,他要求不公开你们的关系,然后还对你各种不承认,那就表示,他没有那么喜欢你。甚至是,已经准备脚踩两只船了。 斐舞:虽然这些年他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人心都是会变的。 宋依依:他以前喜欢你,现在喜欢你,不代表以后都会喜欢你。我哥也搞不懂荣安在想什么,反正我听完之后觉得很气。他是不是想着这时候先和你随便谈谈,然后等上了大学之后,你们不在一个地方了,方便他去找别的人啊! 斐舞:浣浣,你和荣安报的是同样的学校吗? 奚浣自动忽略了她们前面所讲的话,只回了斐舞最后的问题。 奚浣:应该不是。 宋依依:靠!我要骂人了!他不和你一个学校,也不承认你们的关系,他这是想干嘛!想死吗? 斐舞:呃,依依,浣浣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他们在一起了。我们也只是在猜测的基础上,提醒一下,你不要那么激动。 宋依依:反正,你记住,如果是他,他都这样了,那就趁早分。就算你再喜欢他,他连和你在一起都不敢承认,不分是要留着过年吗? 斐舞:我觉得依依说的对。不管你和谁在一起,前提是要自己开心,而不是为了帮他隐瞒什么,甘心做他的地下恋人。 奚浣:我知道啦,不要担心我,我没事。 宋依依:呵,笨蛋,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知道,还用我们在这里提醒你? 斐舞:还有就是,荣安可能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那啥,就,我这样讲,你懂我意思吗? 奚浣:我懂的。 宋依依:你快别懂了,懂啥懂,你啥都不懂!我就这么跟你直说吧,他不像看起来这样无害,你要小心他。本来我不想说这些,我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而且我一直都觉得你俩很合适,甚至可以说是天作之合。但是,就是因为我哥问他的时候,他说了那样的话,我就觉得,他这个人,真的不行。太差劲了! 斐舞:我也这么觉得。不是因为他说了不喜欢你的话,我们就觉得他差劲,而是,在我们看来他明明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却还是假装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样子,在装单身,这就很可怕! 和她们结束聊天之后,奚浣把手机放在支架上。 看着窗外发起了呆。 她知道荣安是被误会了。 只是,听她们说荣安会在他自己的学校,再谈一个女朋友的时候,心中还是会有些微妙的感觉。 他们在一起之前,她从未想过荣安会属于她。 她知道他总归是会属于别人的,所以十八年来她对他更多的是疏远、守护。 没有太多的占有欲。 更不会患得患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她一想到他跟她在不同的学校,甚至一想到他会喜欢上别的人。 就会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倒不是说,在同一个学校,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只是,不同的学校,发生的几率终究是会大一些。 不过,这毕竟是她选择的。 荣安若是真的不喜欢她了,那只要提前跟她说一声就好。 她会接受的。 这样他也会安全许多。 他们现在都还太过年轻,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她想事情一向很悲观。 只是这一切,都被镜头那边的荣安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不止看到了她所有的表情,还看到了她们全部的聊天记录。 他能根据她在看到不同消息时的不同表情,推断出她的每一次微微皱眉是在担心什么。 至于现在,她哪怕是在发呆,都是忧心忡忡的。 他想告诉她,她所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但是,只是用嘴说说,好像并不能让人信服。 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两个人照常视频聊天。 奚浣身后,是大大的行李箱。 荣安坐在床上乖巧地问道:“你还是不准备告诉我,你报考了哪所学校吗?” 奚浣侧躺在枕头上,轻声说道:“嗯,你也不要告诉我你的学校,我怕我忍不住去找你。” 奚浣说完觉得这个姿势有些累,就翻了个身,准备用另一只手扶着手机。 因为夏天的缘故,她穿的睡衣是稍微有些宽松。 翻身的时候,她不小心扯到了睡衣的某一处,导致领口稍稍下移了一点。 荣安及时地避开了视线。 其实他不避开也看不到什么。 只是因为他没有见过,只是知道大概位置,但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就误以为领口再往下移就是…… 其实还差了好一截。 而且衣服都是带有弹性的,就算是一瞬间的下移,下一秒也能自动弹回来。 奚浣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后,就只能看到荣安的侧脸以及他微微发红的耳朵。 她不解地问道:“你在干嘛?” “我的房间有蚊子,在找蚊子。” 等他转过头来时,她的领口已经恢复原样了。 奚浣认真地凑到镜头前看了看:“你的耳朵是不是被叮了一下,好红。” “嗯,好像是。” 荣安为了掩饰自己的耳朵,也侧躺了下来。 还拿薄被子从后面盖住了另一只耳朵。 奚浣对他调侃道:“你这是防止另一只耳朵也被蚊子咬吗?” 荣安不好意思地回道:“嗯。”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他找话题聊道:“你明天怎么去报到?” “坐飞机去。” 荣安笑了笑:“看来是选择了离家很远的学校。” 奚浣点了点头:“你呢?” “高铁。” “你的应该比我的要近一些。” 后续两个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些。 奚浣因为收拾行李太过劳累,所以聊着聊着很快就睡着了。 荣安在她睡着之后,轻声说道:“晚安,明天见。” 奚浣第二天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很顺利,奚逢和夏轻陪她一起逛了逛校园。 她会在这里度过她人生中惬意美好的四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没有荣安。 晚上的时候,奚浣独自一人在学校逛操场。 操场上有很多人在夜跑。 她为了不挡到那些人,走在了最外面的那一圈。 奚逢和夏轻送完她之后,已经坐飞机回家去了。 她有些想念他们。 她这好像是第一次离开家这样远。 她的室友们大多都和她一样。 她们今天下午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有个室友吃着小酥肉就突然哭了起来。 室友说是辣哭的。 但她觉得,应该是想家。 因为那盘小酥肉,是梅子味的。 酸酸甜甜,好吃到哭。 独自一人在很遥远的地方,尤其是在吃东西的时候,就很容易想家。 因为会想到和家人一起吃饭的氛围。 她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心中对家人和荣安的思念还是很难消解。 但她此刻不准备给夏轻打电话,因为夏轻在回去之前,眼中已然有了泪光。 她现在打电话的话,夏轻会更加思念她。 她也不想给荣安打电话,因为害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她并不想在他面前哭。 奚浣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了。 她转过身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现在虽然是晚上,可是操场的主席台上都开着灯,照射的范围很广,所以她的周围并不算昏暗。 所以此刻她清楚地看到,她的对面站了一个人。 奚浣现在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觉得是她太过想念荣安的缘故,荣安是不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学校里的。 可是她看着那个幻象,缓缓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然后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柔,每一下都满是疼惜。 他比她晚到一些,可是自从到了之后,他就像一个变态跟踪狂一样,跟着她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学校报到啊。” “你不是坐高铁吗?” 她的意思是,他坐高铁的话,应该是选择去离家近一些的学校。 所以,她才会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远。 而且,她断定他们不会在同一个学校,天底下不会有那样巧合的事情的。 “对啊,所以我就来的晚了些。” 荣安没有骗她,他的确是坐高铁来的。可他并没有说,他坐高铁就不能和她去同一个学校啊。 看到荣安突然出现,奚浣虽然很开心,但她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心。 他们出现在同一所学校,实在是太引人遐想了。 荣安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担忧,便对她说道:“本来想着能瞒下来的,谁能想到我们这样有默契呢?以后就不用瞒着了吧。” 奚浣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不一定在一起上课的,以后还是装作不认识吧。” 荣安笑了笑:“我们一定是在一起上课的,所以你就不要再推开我了。” “你怎么知道?” “去学院处报到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名字。你在第一页纸的最下面,我在第二页纸的最上面。” “这也太巧了。” “对啊。这下就算我们告诉以往的所有人,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巧合才又做了同学,大家也不会相信的,孙梓更不会相信的。” 奚浣担心地点了点头。 荣安对她引导着说道:“那要怎么办才好呢?我的处境现在好像很危险啊。” 奚浣沉思良久后,对荣安说道:“待在我身边。” 荣安等的就是这句话,虽说他期待了很久,但他还是装作不太懂地问道:“嗯?” “我很害怕,未来的某一天,一睁开眼睛,突然听到你出了什么事情。无论你出什么事情,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所以,要寸步不离地待在我身边。我也会用尽全力地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荣安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全都听你的。” 她抬起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却发现她现在好像要微微踮起脚才能触碰到他的头发了。 她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到底是什么给了她,他一直长不大的错觉。 奚浣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荣安主动地牵起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再绕着操场走一圈,然后就回去睡觉好不好?” 她温温柔柔地答道:“好呀。” 他见她的心情不错,就顺势提到:“那明天我们就去申请在校外住吧,这样你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都会看到我。” 她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上一世不是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过。 只是那时候的荣安,总是离她很远很远,幸好他的床足够大,不然她真担心他会掉下去。 荣安见奚浣没有立即回答,以为是他把所有的事情推行得太过着急,让她感到有些不适。 他刚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就听奚浣笑着说道:“好呀。只是,你不要再离我那么那么远了,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条宽宽的银河。” 听她这么一说,荣安也想了起来,曾经发生过的某些场景。 他那时候并不想离她那样远,也不想冷漠地背对着她。 只是,以他当时的年纪,根本无法忍受,喜欢的人躺在自己身边。 偏偏他越是告诉自己不能想什么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偏偏源源不断地出现什么。 他很担心他会做出一些事情,或者突然有了什么反应,从而会吓到她。 她当时已经够可怜了,晚上还总是做噩梦,他知道她好像只有在他身边,才会睡得安稳一些。 他怎么能趁着她无助的时候,给她留下什么阴影呢? 所以,她在他身边睡觉的每一天,他都忍得很辛苦。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彼此已经表明了心意,她也不是为了能睡好觉才留在他身边。 现在他们会在一起,互相依偎着睡觉,只是因为喜欢。 他柔声说道:“我不会了,只是你不要被吓到就好。” 奚浣觉得荣安是在说笑:“为什么会被你吓到?你晚上会变成怪物吗?” “说不定会哦,应该会和现在的我,不太一样吧。” 压抑多年的暗欲和执念,会在黑夜的滋养下,肆意蔓延生长。那时他会变成什么样,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逃不掉了。 第76章 黑化进度76% 荣安洗过澡出来后,看到奚浣一直低着头站在窗前。 他从窗前的倒影中看到,她好像是在和什么人发着消息。 已经开学两个多月了,奚逢和夏轻刚刚来看过她,所以应该不是在和他们聊天。 荣安本可以动用其他手段看到奚浣正在和谁聊天,他很轻易就能监视到她的一切,但是他现在越来越不想那么做了。 他故意没把头发擦干,走到她身后抱住她,下巴轻抵在她的肩头,微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发丝滴在奚浣的颈间。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奚浣的肩膀轻颤了一下。 荣安还未开口,只见奚浣瞬间熄灭了屏幕。 荣安眸色暗了暗,她好像不想给他看到,她正在和谁聊天,以及在聊什么。 他甚至觉得,她现在对他有所戒备了。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荣安突然一阵心虚。 他瞒着她的事情虽然不算多,但是每一件单拎出来,她可能都很难接受。 她会离开他吗? 他不知道。 荣安觉得奚浣喜欢的是上一世的他,并不是这一世的他。 而他也在一直扮演着上一世的荣安。 他表面上装作单纯无害,听话懂事的样子。 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保护和在乎。 他知道沉没成本越高,她就越难以脱身。 不是他不相信她的爱,他只是想,想要让她越来越难以离开他。 他繁琐的思绪被她的话打断:“你怎么不吹头发?” 他蹭了蹭她的小耳朵:“你给我吹好不好?” 如果是以往的话,奚浣会应下来。 因为荣安也常常替她吹头发,但是现在她走不开,所以只好拒绝了他。 “你自己吹一下,我现在有事情。” 他顺势问道:“有什么事情?”你在和谁聊天?为什么不能给我看?为什么要为了聊天而放弃我? 荣安这一世没有太多安全感,所以总是容易发散很多东西。 但是他不会全部问出来,因为害怕她对他感到窒息。 奚浣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对他劝道:“你吹好头发,就去睡觉哦。暂时不用等我,我晚一些再睡。” 一时间许多激烈的言语充斥在荣安的脑海里。 不行! 有什么人比我还重要? 你已经对我感到厌倦了吗? 是谁让你这么在乎? 你不睡的话,我怎么睡得着? 为什么不对我说实情? 我给过你机会了。 告诉我,你在和谁聊天? 但是这些话语全部都被他一一否定了。 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对她讲。 他不能表现得太过病态。 他要给她足够的个人空间。 奚浣听到了他沉重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反复纠结之后,荣安最终只是低着头在她肩上轻声说道:“不要。” “嗯?”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讲。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要,自己睡觉。” 所以,现在放下手机,不要拒绝我好吗? 奚浣现在好像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略有些开玩笑地对他问道:“你是和那时的我一样,害怕自己一个人睡吗?” 荣安现在并不想同她开玩笑。 他觉得她的玩笑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他看了看她白皙的脖颈,想要一口咬下去。 咬痛她,让她不敢再不听他的话。 可他舍不得。 他根本舍不得。 最后他只是轻轻地吻着她的脖颈,一下又一下的,带着沉稳又不可拒绝的力量。 奚浣突然转过身,想要推开他,却被抵在了落地窗上。 他刚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奚浣突然出声拒绝道:“明天还要上课,我们不是说好,说好……” 她没有再说下去,他记得他答应过她的事情。 奚浣突然的拒绝让荣安很受伤。 她以前几乎不会这样。 明天的确是要上课,可是她现在是宁肯熬夜和别人聊天,也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他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当然可以继续懂事地转身离开。 然后再通过其他办法查看她到底是在和谁聊天。 可他就是想听她亲口对他说,她正在做什么。 他并不想总是那么卑鄙下作。 奚浣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荣安看到她有意遮挡。 他终于忍耐不住,故作轻松地问出了那句:“好晚了,在和谁聊天啊?” 她转向一边低头打着字:“斐舞和宋依依。” “哦,她们啊。”荣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你们在聊什么?” 他看到她手指停顿了一下:“这个不能告诉你。” 奚浣说完又推了推他:“你就先去睡吧,我一会儿也就过去睡了。” 荣安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心里轻松了不少。 她们之间有秘密也正常。 女孩子家的聊天内容,他当然不应该知道。 荣安听话地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之后他回过头,见她还在专注地聊天,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又走到她面前,飞快地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荣安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睡不着。 已经半个小时了,她还没有回来。 他想过了,如果是聊跟他不相干的事情,那她完全可以在床上一边躺着一边聊。 但她没有,说明她们聊的很可能是和他有关的事。 荣安又陷入了新的纠结。 他到底要不要看她们的聊天记录? 他决定再等她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她要再不过来,他就要看了。 荣安甚至还想过,她们为什么只是文字聊天,而不是语音或者视频。 应该是奚浣担心他会听到。 其实他挺想她们语音聊天的,这样有什么事情,可以尽快说出来。 她也能早一些睡觉。 十分钟过去了…… 荣安忍无可忍地去看了一下她们的聊天记录。 斐舞:啊啊啊!你们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关于我名字的事情。 奚浣:记得的,是和谐音有关系的那次? 斐舞:你们知道荣世今天来看我,突然喊我什么吗? 宋依依:!!!什么,我们不知道!快说来听听! 斐舞:斐小舞! 奚浣:你喜欢他这么喊吗? 斐舞:当然……喜欢。 奚浣:其实你的名字寓意很好的,而且斐在姓氏里读一声,飞舞。无论是蝴蝶飞舞,还是雪花飞舞,都给人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斐舞:可是每次别人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总觉得是在被喊废物一样。 宋依依:才不是这样呢,斐小舞是万里无一的明珠。你要知道,你自己的一切,都是很珍贵的。 斐舞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斐舞:那,你们说,荣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喊我啊? 奚浣:嗯…… 奚浣在这里没有很直接的回答她。 因为荣世给她的印象实在不算好。 冷漠薄凉,说话也时常阴嗖嗖的。 当然她最讨厌的就是,荣世以前总是和孙梓混在一起。 她不敢去想荣世到底是有什么想法。 但是她害怕斐舞的希望落空。 而且,她们的年龄差距有些大。 十岁。 斐舞今年十八,荣世都二十八了。 老男人一个。 可是如果斐舞喜欢荣世的话,那这些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但是仅仅凭荣世的一句话,她也无法确定荣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荣安看到这里,就没有再往下看了。 其实她们下面还有好多聊天记录,直到现在还在聊。但内容大多都是在揣测荣世为什么突然那么喊? 荣安躺在床上,越想越气。 都怪荣世。 荣世昨天问他,有没有什么能够增进两人距离的方法。 因为荣世总觉得斐舞对他很客气。 他就跟荣世说,或许可以从名字上面入手。 喊大家都没有喊过的称呼,这样也许会给对方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但他哪里能想到,荣世这个老男人,就跟个算盘珠一样,拨拉到哪里就停在哪里。 喊了和往常不一样的称呼,他倒是跟人家解释一下为什么想要这样喊啊。 现在可倒好,不仅让斐舞大晚上睡不着觉,还连带着让奚浣睡不好觉。 奚浣不过来睡觉,他也就无法入睡。 荣安给荣世打过去了一个语言电话。 荣世那边刚刚接通,荣安就挂断了。 他本来也是要给荣世发文字消息的。 只是他担心荣世睡着了看不到,所以故意打过去想着把他给吵醒。 荣安:你睡没? 荣世:没啊。我今天去看斐小舞了,好多工作都没有处理完。 荣安: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荣世: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荣安: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荣世:??? 荣安:你这样喊她之前,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荣世:……没,我当时挺紧张的,就直接那么喊了。 荣安:你是不是傻。难道不应该问一下,我可以这样喊吗? 荣世:啊,那样有种怪大叔的感觉,还是不要显得那么成熟吧。 荣安:你有病吧。你多大了,装什么同龄人。而且,同龄人就算这样喊,也会解释一下喊的原因。 荣世:……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荣安:那我现在跟你说了,你能去跟斐舞解释一下吗?别让她多想,然后纠结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抽风了。 荣世:嗯,有道理。诶,不过,她现在应该睡了吧。 荣安:你问我干嘛?你自己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荣世:你今天晚上是吃枪药了吗? 荣安:滚! 荣世:…… 因为荣世一个称呼,荣安差点脑补出八百万字小剧场了。 他放下手机,装作睡着的样子。 他想,他的阿浣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他只要很乖很乖地等她就好。 十分钟过去了,奚浣还是没有过来。 荣安再次拿起手机给荣世发了消息。 荣安:你跟她说了吗? 荣世:还没。 荣安:什么情况? 荣世:我刚刚问她,有没有睡觉。 荣安:然后呢? 荣世:她说还没有,在和朋友聊天。 荣安:该不会是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你就没再找她说话了吧。 荣世:嗯,我想现在还是先不要打扰她。 荣安:你好无能!都没办法让她的目光,从朋友那边转移到你的身上。 荣世:据我所知,斐小舞的朋友并不多,除了奚浣好像就一个宋依依。跟她聊天的人该不会就是奚浣吧,然后你觉得自己被忽视了,所以才大晚上的来找我。 荣安:你滚吧。 荣世:哦,你好无能。都没办法让你女朋友的目光,从斐小舞那里转移到你身上诶。 荣安放下手机,他再和荣世聊天大概会被气死。 荣世这个无能的老男人。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奚浣终于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刚躺下,就被荣安伸手揽进了怀里。 房间里面的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奚浣看不清荣安的表情,但她知道他是没有睡着的。 他一直等到了她现在。 奚浣微微仰头在他的下巴上轻吻了一下:“晚安。” 第77章 黑化进度77% 周五的时候,班长在群里统计周末去露营的人数。 奚浣和荣安依旧没有参加。 有人在群里调侃,“每次这样的集体活动你俩都不去呀。” “悖人家要过二人世界,咱们就别打扰了。” “你们俩这周末准备去哪儿玩啊?” @奚浣@荣安被@之后,再保持沉默,就有些不给别人面子了。 奚浣不得不回答道:“在家。” 他们的确是很少出门。 奚浣总觉得除了学校就是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孙梓始终都是个极大的隐患。 苟活于暗处的人,总是喜欢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 群里的同学见她说只在家里待着,就开始起哄了。 “啊,原来是在家啊。” “你们在家里都做什么呀?” “这是个什么群?” “你们在聊什么?” “这是我能听的吗?” 荣安见起哄的越来越多,就只好发个消息遏止住大家的胡思乱想。 荣安:我生病了,没有办法出门。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被奚浣抢过手机按了撤回。 荣安不解地看着她:“这样发,不可以吗?” 奚浣把手机递给他:“不可以。不许咒自己生病。” 荣安笑了笑,接过手机说道:“不算咒,我只是在说谎呀。” 奚浣忽然抱住他,执拗地说道:“那也不行,就是不行。” 荣安上一世就是被注入了不明生物药剂,关键是她连荣安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注入的都不知道,更找不到那个给他注射药剂的人。 但她知道这件事和孙梓脱不了干系。 因为孙梓在荣安去世后见到她还对她炫耀,他的每一句炫耀都像是一把尖刀,直冲冲地插在了她的心上。 她有生之年,绝对不会再让荣安受到伤害。 更不会允许孙梓再到她面前来炫耀。 荣安很喜欢她这样抱着自己。 这让他感觉自己在被她爱着。 他知道这样做很恶劣。 她日夜为自己担惊受怕,他却在一旁看着她挣扎。 许是之前的那些年,她对他表现的爱意太少。 所以在一起之后,他总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凌晨三点的时候,校园论坛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帖子。 通篇内容仿佛是对一个女孩子的控诉。 按照往常的习惯,奚浣这时候已经睡了。 可是偏偏她梦到了过去的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所以醒来之后就很难再睡着了。 她拿出手机本想随便看几眼就睡觉的。 偏巧看到了那个帖子。 【你说你喜欢我,但是你总是拒绝我的靠近。 你说你喜欢我,可最后却跟着别人走了。 你说你喜欢我,但那天晚上疯狂地扇着我巴掌。 你说你喜欢我,但你明明对我进行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虐杀。 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可桩桩件件做的却是伤害我的事。 你的喜欢可真是廉价。 你和他终于站在了阳光下生活,我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可是你的那个他知道吗? 他知道你曾经对他做了什么吗? 他知道你欺骗了他许多年吗? 他知道你在他死后很快就跟了我吗? 他知道你其实一点也不好吗? 你这个人啊,浑身充满着暴戾的气息,应该跟我一样接受命运的惩罚才对。 你不要忘了,他是因你而死的。 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他在一起的呢? 会觉得忐忑吗? 他知道你的状态不能见到血吗? 一见到血就疯狂地想要砍人,任谁都拉不住的那种。 哦,我忘记了,那次他也在,或许他知道。 他就不害怕吗? 和你这样精神不稳定的人生活在一起,随时都有可能有被切割的风险。 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呢,你跟他一点都不合适。 看到你所有阴暗面,却仍旧愿意爱你的人,只有我。 没有谁会愿意跟一个疯子生活在一起的。 当你拿起刀的那一刻,就已经跟恶魔站在一起了。 某个人的舌头是被你割开的,我的耳朵也是被你割掉的,让我想想,你要从他身上割掉些什么东西呢? 不如就眼睛吧,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他的眼睛。 我讨厌他总是在你面前故作懵懂,讨厌他在你身后深情地看着你,讨厌他看你的目光中尽是温情,好想挖去他的眼睛,让他只剩冷漠和空洞,就像,你看我时的目光那样。 只是,他知道后大概会吓哭吧。 那个小少爷从小到大,就只知道哭。 其实他这样的人最无能了,只知道躲在家人的庇护之下,离了他的家人,他什么都不是。 你喜欢他什么呢?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明明我们才最相配啊。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那时候就恰好遇见你了呢? 是你对我说,我可以活下来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水里,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是沉于海底。 你如果还有那时候的记忆的话,应该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怎么看,都是我们的共同经历更多一些,不是么? 所以,放弃吧。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不要再挣扎了,经历了这么多的人,是很难变成一个正常人的。 快来到我在的地狱吧,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你此生都没有办法抹去我带给你的阴影。 我就是要使出浑身解数,让你无论现下过的有多幸福,只要一想到我,就会感到窒息和恐惧。 就像,那天晚上你拿着电锯追杀我一样。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恐惧感,可是,同时我又觉得无比的兴奋,因为,你和我越来越像了。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缠着你。 死了也会变成鬼魅缠着你。 我,很怀念你抱我时的感觉。 可惜,你抱我抱得最紧的那次,偏偏是带我奔赴死亡。 你最好是不要生活的太幸福。 因为我真的会嫉妒。 我会毁掉你珍惜的一切。 怀着不安的心,就那样等待吧。 我好期待等那一天真的到来时,你会变成什么样。 我还挺喜欢你疯狂的样子的,你大概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你,美极了。】不了解事情经过的人,会觉得这是一个神经病发的帖子。 说话颠三倒四就算了,还一会儿活着一会儿死亡的。 但是奚浣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谁发出来的。 孙梓言语之中暗含着威胁,可她并不害怕他的威胁。 在极度愤怒的状态下,她只会想着见血,见到更多的血。 而不会感觉到丝毫害怕。 奚浣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子面前,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 有种别样的美感。 奚浣在下面打字回复: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会想要虐待他致死。你不害怕的话,那就出现在我面前啊。 可惜,那些文字还没有发出去,帖子忽然就消失了。 孙梓其实很了解她。 他总是能轻易地惹怒她。 奚浣将手机紧紧地捏在手心里,直到感觉到痛楚才缓缓放开。 这种被人单方面恐吓的感觉,实在是不太美好。 她其实很想敲碎孙梓的头,看着他的血浆从碎裂的头骨上流出。 那时,他将再也无法夺走她的一切。 她感觉到自己此刻的情绪无比亢奋,她知道现下是很难再睡着了。 她看了床上的荣安一眼,他仍保持着拥她入怀的姿势,睡得正酣,她并不想因为她自己突如其来的坏情绪打扰到他。 奚浣走向了厨房,拿起了一柄水果刀。 她灵活地用水果刀切着橙子。 橙子片被她切的很薄,果汁也大多都流失了。 她并不想喝橙汁,只是单纯地想要发泄。 奚浣看着橙子片薄如蝉翼,却又不得不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心中生出一丝快感。 倘使她见到孙梓,也一定是用这样的手法。 将其千刀万剐。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她身形一顿,萦绕在鼻间的除了橙子的果香,就是荣安身上的奶油甜香。 她忽然间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班上女生问她用的什么洗发水,说是有股奶油的甜香。 她当时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她说可能是刚刚进过蛋糕房的原因,但是那个女生接着挑起她的发丝嗅了嗅,说明明就是洗发水的味道啊。 荣安身上的奶油香气,只有离得很近的时候才能闻到。 但他常常和别人保持距离,所以大家几乎闻不到。 她那天回家之后跟荣安说:“我一定要换一个比你香好多好多倍的洗发水,幸好没什么人知道这种香气是你身上散发出来的,真是太尴尬了。” 他当时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洗发水的味道感觉好像都不太持久。” 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出来。 好可怕,明明上一秒她还在想着要将孙梓千刀万剐,可是下一秒竟然会想到这些引人发笑的事情。 荣安的睡眠一直都很轻。 尤其是在奚浣睡不着觉的时候。 所以,在她手机亮起的那一瞬间,他就醒过来了。 他沉默地看着她浏览了那个帖子。 其实他很想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让她不要看。 可是他知道那样做只会加重她想看的迫切心情。 她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操作。 所以在她起身下床的那一刻,他立刻删除了那个帖子。 然后继续装睡。 他并不想她去回复孙梓什么,哪怕是对他言语上的回击。 因为孙梓很快就要死了。 他不想让别人以为孙梓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其实孙梓的死期,本来没有这么快。 是孙梓突然的作大死,他才这样决定的。 他知道不能再任由他的自私肆意妄为了。 孙梓的每一次出现,都会让奚浣的情绪波动很大。 荣安帮奚浣切着橙子:“想要喝橙汁了吗?” 奚浣久久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不该对荣安讲一些,她从未对他讲过的事情。 还是继续隐瞒下去。 她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害怕她,嫌弃她。 但是他会担心她。 所以,她在犹豫。 如果她说只是突然想要喝橙汁,那这件事就会被完美地掀过去。可是一直这样瞒着荣安,似乎也不太好。 奚浣深呼吸了一下,继而对荣安讲道:“我看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 荣安想说,他知道,有关于她的一切,他都知道。 “我有的时候会突然想起一些很痛苦的事情,更可笑的是,明明我都已经回击了,报复了,可是一想到还是会难过,就像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场景中一样。” “后来,心理医生对我说,那些对我不好的人,曾经伤害过我的人,全部都已经死了。” “我说,没有。我还能在夜里梦到他们,有的人还能在白天见到。他们活得生龙活虎,他们的笑是那么令人恶心。” “那个医生告诉我,那些人的的确确是已经死了,死在了伤害我的那个时空。我已经从那个时空里逃出来了,不会再有人伤害我了,我已经长大了,能够自己保护自己了。既然逃出来了,就不要再回头看。我当时以为,医生说的那个时空,是上一世。其实不是,那个时空,叫做过去。” 第78章 黑化进度78% 荣安安静地听着奚浣的话。 虽然很担心她,却不敢表露出来。 橙子汁缓缓流淌在案板上,漫延出一片不规则的形状。 荣安柔声说道:“阿浣,没事的。不要勉强自己。” 他原本是想说,让她不要回头看的。 不要停留在过去的时空里。 伤痛不可磨灭,唯有尽力不去触碰。 可是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没有人愿意在痛苦中沉沦,许多人倾其一生,都没能挣扎出来。 他不想她强颜欢笑,太强迫自己。 走不出来,他也会一直陪着她。 她在他面前变成什么样子都好。 可以在撑不住的时候,情绪低沉。 可以在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切橙子发泄。 可以一整天都不和他讲话。 可以有很偏激的想法。 可以做任何事情。 只要不离开他。 奚浣按住荣安切橙子的手,拉着他去水池边洗手。 她不经意地对他问道:“你会,害怕我吗?” 荣安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有甜橙的香味。 他温声说道:“不会呀。永远不会。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奚浣有些害羞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快去睡觉吧。” 奚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要荣安在她身边,她就很难再去想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哪怕情绪一时会有很大的波动。 后续也会柔缓下来。 奚浣晚上睡觉的时候,梦到自己去了蛋糕房。 里面有好多香香甜甜的小蛋糕。 她挑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小蛋糕。 上面有好多奶油。 中午醒来的时候,奚浣看着荣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以为他是在笑自己醒得迟。 可是周末他们一般都是这种时候才醒的。 她埋头在他的怀里,轻声对他问:“怎么啦?” 荣安摸着她的头说道:“你昨晚说梦话了。” 奚浣心里一沉。 她一般都是梦到不好的事情,才会因为紧张说梦话。 不知道有没有吵到他睡觉。 奚浣小心地对荣安问:“我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吵到你?” 荣安摇了摇头。 “你说,应该带荣安一起过来吃的,他最喜欢这个了。” 奚浣听完稍稍放心下来,还好自己没有讲什么让他担心的话。 他摸着她的头对她问:“告诉我,梦到自己吃什么啦?” 奚浣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能让她想带着荣安一起去吃的东西。 应该是很好吃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那就等下次梦到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奚浣在他怀里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觉得荣安好温柔。 从小到大,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像刚烘焙好的小蛋糕,像晒了一整天阳光的棉花被,像田野间温和的暖风。 总之,就是…… 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和荣安有关。 午饭是荣安做的。 奚浣夸赞他最近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荣安笑着把饭菜端上来之后,打开了电视。 他们像往常那样,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电视里在播着一条新闻。 无良房地产商携款出逃后,被卷入垃圾车身亡。 奚浣起初没有太在意。 直到她看到孙梓的图片出现在上面。 她下意识地认为孙梓是假死。 因为这样可以逃避法律,对他的诸多制裁。 孙梓昨天晚上的时候,还通过在网上发帖。 试图搅得她的生活不得安宁。 她不相信他会因为这样可笑的原因。 死在如此肮脏的环境中。 很有可能是为了平民愤,造成自己罪有应得的假象。 这样可以金蝉脱壳,用新的身份来行事。 但是新闻里后续还放出了孙梓的死亡视频。 视频里的孙梓,在大半夜的时候,抱着酒瓶在街上走。 当地警方问过孙梓常去的几家酒吧的老板。 听说他这个人嗜酒如命,有很大的酒瘾,常常喝个烂醉回家。 案发当晚,孙梓一边看手机,一边喝酒。 最后酒喝完了,去扔酒瓶的时候,突然望着面前的垃圾桶出神。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自己钻进了垃圾桶,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早上垃圾车收垃圾的时候,原本应该注意的。 可是国外的司机有些粗心大意,直接把垃圾桶倒进去。 孙梓在睡梦中被绞碎了。 后面的视频过于血腥,便没有放出来。 这些年来,奚浣一直都想亲眼看着孙梓,以最为惨烈的方式死去。 原本以为还要再多同他周旋一阵的。 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毕竟,对孙梓这种出逃人员,即便是法律制裁也无法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孙梓在出逃的期间,仍旧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想不到他竟然就这样死了。 荣安在奚浣看完新闻后,柔声说道:“不要被这样的人影响心情,要好好吃饭呀。” 奚浣点了点头。 她自然是要好好吃饭的。 不仅今天要好好吃饭,以后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孙梓彻底地在她的人生里消失了。 她再也不会被噩梦惊醒了。 不用整日惴惴不安。 担心孙梓是否会像上一世那样,专挑她最幸福的瞬间,暗害荣安。 奚浣低头吃着东西,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了出来。 不是在为孙梓哭,而是想起上一世的荣安。 当时别人都说荣安死得不明不白的。 不知道他是惹了什么人。 可她知道,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跟她产生了交集,他会沿着原本的人生轨迹走下去。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荣安始终是陪伴在奚浣身边最久的那个。 所以他很轻易地就能知晓,她在想些什么。 他轻轻抚去她脸颊的泪。 “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不要哭啦。” 奚浣低头抹去自己脸上的泪。 “荣安,你真是一个傻瓜。” 荣安笑道:“我不觉得呀,我可是一个聪明瓜。” 奚浣瞬间破涕为笑。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难道不是吗?我从小知道如何赖在你身边,让你无法狠心地拒绝我。” 她将他的手拿下来,放在手心里捂着。 然后认真地对他问:“聪明瓜,重生之后,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其实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有幸重生之后,没有人会回过头去找那个,可能给自己带来灾祸的人。 大家都会远离的。 荣安知道奚浣为什么会这样问自己。 他也同样认真地对她说道:“许多人都觉得重生是幸运,我却觉得能够从小陪伴你长大,才是真正的幸运。重生只是让我变得幸运的一种手段。” 荣安的想法,奚浣心里也曾出现过。 她重生后看到妈妈的那一刻,才真正地觉得自己幸运。 不过那是因为她很爱妈妈,很想得到妈妈的爱。 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来找我的时候,仍旧像原来那样喜欢我,可是我却不喜欢你怎么办?” 奚浣一直都以为,荣安这一世这样黏着她,是为了和她再续前缘。 如果他能早些知道,前世她对他只是单纯地利用,没有半分喜欢。 估计就不会这样执着于她了。 荣安心里一直都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对奚浣讲。 不过既然她主动地问了,那他就告诉她吧。 “其实上一世的时候,起初我并没有感觉到,你对我的喜欢,尽管,你总是很热情地调戏我。” 奚浣一时有些脸红。 指尖无意识地轻划着他的手背说道:“我那不算是调戏,只是,在跟你闹着玩。” 荣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别以为我不懂,那就是调戏。每次,我都忍得很辛苦。” 奚浣小声问道:“为什么,要忍着?” 那时候,即便他真的对她做了什么。 她也没地方可去,只能依附于他。 荣安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趁人之危吗?” 奚浣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荣安单纯到不怎么懂这些。 毕竟,当时她稍稍靠近他一点,他就会脸红。 荣安对她解释道:“我总是想着,等你多喜欢我一些,再对你做那种事情。可是自始至终,你的喜欢都是淡淡的。一点都不像,从小就喜欢我的样子。更像是,需要我。” 奚浣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你,还真是一个聪明瓜。原来,你都感受得到啊。” “是啊。” “既然那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在利用你了。为什么,不赶我出去呢?” “因为,在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 荣安的话,奚浣是有些不信的。 因为上一世的他,很少对她说一些情话,更多的是表达关心。 荣安对她问道:“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奚浣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喜欢到,我愿意帮着你,来欺骗自己。我反复地告诉自己,你从小就是喜欢我的,今后也会一直喜欢我。骗着骗着,自己就深信不疑了。” 奚浣愧疚地道歉:“荣安,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没有心思去喜欢任何人。” 荣安对她安慰道:“不要这样讲,当时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能把自己喜欢的人留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他说完之后,又对她问道:“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在黏着你的时候,不害怕你会不喜欢我吗?” 奚浣知道答案。 只是她说不出口,这对荣安来讲,太残忍了。 只见荣安笑着说道:“因为这是我从上一世,就在做的事情呀。哪怕你不那么喜欢我,我也会自己脑补到,你很喜欢我的。” 许是不想让荣安觉得太过遗憾。 奚浣对他坦白道:“如果当时我不用担心自己今后的命运,在相对轻松舒适的环境下,我会喜欢你的。你本来就是很温柔很可爱的男孩子。” 荣安轻“嗯”了一声。 内心暗自感叹,她竟然还把他当做原来的傻白甜。 不过他还是很捧场地说道:“就像,这一世这样喜欢我,对吗?” 奚浣点了点头。 他极为隐晦地对她问了一个承诺:“那你会一直这样喜欢我吗?” 奚浣笑道:“当然啦。我会一直喜欢你,加倍地喜欢你。”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