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重生后我和联姻对象he了》作者:陈年烈酒   文案:   上辈子江明橙被渣男欺骗,为他绝食拒婚,被赶出江家。   而当她一无所有,渣男露出本来面目,原来他的真爱白月光是继妹江晶晶。她只是他靠近江晶晶的工具人。   重活一次,江明橙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果断走…爬出房门,气若游丝的大喊“我嫁!给我饭!” --不就是嫁给病秧子吗!   --她宁愿一辈子照顾病人也不想再和江家人有任何牵扯!   然而江明橙抱着“奉(尽)献(情)一(玩)生(乐)”的准备来到傅家,却发现傅司宴和她想得很不一样--   初次见面,他用那双惹人怜爱的狗狗眼凝视她:“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吗?”   领证当晚,他可怜巴巴敲开她的房门:“我们不是应该住在一起吗?’后来生宝宝,他红着双眼凶中带软“只要这一个,以后不要了好不好?”   江明橙:“”   傅妈妈说傅司宴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需要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控制,恐怕终生都会是一个心智受损的孩童。但江明橙觉得---他可能偷偷停药了!   要不然他怎么总能用一句话精准狙击她的小心脏呢!#双向治愈#   #胆大心细小仙女x乖巧无辜大可爱##她/他不是太阳,只是在我眼中会发光#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重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明橙,傅司宴 ┃ 配角:傅司未,游姜 ┃ 其它:求作收鸭~   一句话简介:联姻后我真香了。   立意:相知相携,去迎接世上所有美好。 第1章 联姻 我嫁!给我饭!……   “吱呲、呲呲……”   刹车闸发出不太灵活的响声。   此时此刻,江明橙心头瞬间涌出强烈悔意:她不该握刹车的,如果猛转油门,说不定还有机会逃离这该死的命运。   “Duang――!”一声巨响,玻璃渣伴着雪花毫不留情地划过她柔滑光嫩的脸颊。   红与白不期而会,江明橙在空中转了半圈后飞快坠落,就像无法主导去向的断线珠子,迅速滚向命运想让她滚去的地方……   *   她死了。   ……吗?   江明橙脸色苍白,漆黑瞳孔环视周遭逼仄的环境,长睫轻闪,意识一点点聚拢。   两摞书、一盏白色可充电小圆灯、一张简易折叠的原木色桌子,和一扇长宽各三十公分躺在床上都触手可及的狭小天窗,以及此时此刻躺在她身下的这张二十公分厚的床垫。   目之所及,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现在身在江家。   可是早在四年前,她就因拒绝联姻而被江宣民扫地出门了。   那天晚上暴雨滂沱,她和她的书、桌子、小白灯,还有衣物全都被江家人迫不及待的扔了出来,就像在扔不可回收的废物垃圾。   书被泡发了。   桌子摔断了腿。   小白灯的结局更是稀碎。   江明橙记得那时她很有骨气的什么都没拿,只拿了那盏对她有特殊意义的稀碎小白灯――是蒋柏送的,也是江明橙在江家六年中收到的唯一一份生日礼物。   后来她才知道,那盏小白灯不过是蒋柏拿来给江晶晶表白的道具之一。   淘宝买的,二十九块八,买一送一。   告白失败后,蒋柏本来打算把灯扔掉,没想到意外听到她和游姜打电话,得知那天是她十七岁的生日。本着“废物再利用”的原则,蒋柏才把其中一盏小白灯送给了她。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蒋柏接近江晶晶的工具人。   不过,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江明橙一手撑着床坐直,一手拿起床头边的小白灯。   底座开关边上有一条很明显的划痕,而且划痕的线条颇有些艺术性,当初一时手痒,她沿着那条划痕画了朵向日葵出来。   于是用肉眼就看不出那道划痕了,只有真实触碰的时候才会感受到一条凹陷的线。   而此刻,江明橙的食指正按在那条线上……   “嘭!”这时杂物间房门忽然毫无预警的被推开,江明橙精神一震,飞快把小白灯放回地板上。   江晶晶走进房间,率先看见轻晃的灯身,然后才移动视线看向江明橙,轻蔑地挑了下眉:“司伯母马上就到了,爸爸让我来叫你下楼。”   江明橙抬起眼睫,无声打量来人一眼才撕扯着破裂的嗓子开口:“司、伯母?”   江晶晶穿着杏粉色连衣裙,梳着文雅的公主发型,脸上尚未有多少变动,只做了一双欧式大双的双眼皮。   江明橙记得江晶晶做双眼皮是在她十八岁生日之后,而江晶晶只比她小不到七个月,所以现在应该是她十九或者二十岁的时候。   江明橙默默思量,所以她是在做梦还是人死前的仪式让大脑播放起了回忆MV?   如果是回忆MV的话,那为什么第一个被播放的人是江晶晶?   江明橙感觉很闹心,江晶晶虽然和她在血缘上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但她俩之间绝对没有半点姐妹情谊。   于江晶晶而言,江明橙是一个和她争夺财产的敌人。   而对江明橙来说,江晶晶则是江宣民在她妈妈孕期出轨的证据。   况且,如果不是被江晶晶骗去JS酒店,江明橙也就不会在回家的路上和那辆红色法拉利激情相撞……   “就是你联姻对象的母亲。”看着呆愣如傻子的江明橙,江晶晶唇边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得意,轻呀一声:“听说那个傅司宴这里有病呢。”   她说着特意指了指脑子,笑容更加放肆:“也对,不然傅家人怎么会让你这种人进门。”   江明橙:“……”   轻瞟江晶晶一眼表示并不想搭理她。   如果这是死前最后的仪式,她只想再看一眼把她养大的姨婆。   叹口气,江明橙闭上眼睛,希望这场“回忆MV”赶快切入下一个镜头。   江晶晶吃了个软钉子,但她并不介意。   这场联姻江明橙越不配合越好,这样爸爸才会对她更加失望。   总而言之,江明橙休想从她手中夺走半点江家财产。   江晶晶低垂着眼,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床头边的小白灯,转身退出了这间昏暗无光的杂物房。   没走两步,她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清朗的男声:“晶晶?”   一听见声音,江晶晶的脸上瞬间露出甜美笑容:“蒋柏哥哥。”   她说话的语调也突然上扬:“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很简单的,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话刚说完,听筒里立马传来一阵宠溺笑声:“小公主,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   *   大约一分钟后。   江明橙感觉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震了震。   这是切换镜头的预兆吗?   江明橙吸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嗯??   为什么还在江家的杂物房里?   她在江家那六年跟根本没什么好回忆的,这死前仪式是不是有毛病啊!   江明橙仰头无语,对着天窗外面的湛蓝色天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在这时,她身边又有什么东西震了两下。   江明橙忽然脖子一僵,眼皮冲着湛蓝色天空不可置信的眨了又眨――不、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江明橙迅速低头,双手胡乱在床上摸索,没一会儿,果然从枕头下面摸出她四年前用的那款旧手机。   虽然手机屏幕稀碎,但一解锁她就看见微信对话框里跳出蒋柏发来的文字信息。   【明橙,你怎么能为我绝食?你不要命了吗!】   【你和江伯伯服个软,赶快吃些东西!】   【……傻姑娘,是我配不上你。】   翻着这三条信息,江明橙的眉头一点点蹙成山川。   她二十岁的时候怎么会那么蠢?竟然连如此明显的钓鱼发言都看不出来?   明明在她告白之后,蒋柏一直没有回应过她,却偏偏选这时候,在她快要失望妥协的时候发来这么几条似是而非的信息。   “呵。”   江明橙冷淡地勾了下唇角,返回手机主页面,点开“时钟”,选择“秒表”,按下“开始”――屏幕上的数字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跳跃。   江明橙眼睛一眨不眨,足足盯着表盘三分钟才确认刚才的猜测:这不是死前仪式,而是她正在真实的经历着四年前所经历的一切。   心脏忽然“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像是在热烈的附和回应。   江明橙顿时放下手机,深吸口气,用右手狠狠捏了左手大拇指旁边的一块肉――嗯!疼!   确定了。   她回到了四年前。   另外如果她推断的没错,今天应该正好是她为了蒋柏拒绝联姻的第三天,也是她现在的联姻对象――傅司宴的母亲司教授第一次来江家谈论两家亲事的日子。   当然,更是最后一次。   因为上辈子她在司教授面前很不体面的拒绝了这门亲事。   那么这辈子呢?   还要做同样的选择吗?   不!当然不!   江明橙果断掀开被子下床,然而她刚站起来就腿一软摔了个大马趴。   ――“咣!咚!”   双膝跪地的声响格外清脆。   江明橙痛嘶一声,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别说走路了,就是爬都很费劲。   真不知道上辈子她是怎么跑到江宣民和司教授面前倔强拒婚的?   难道是爱情的力量?   江明橙喘着粗气腹诽,拼尽全力一胳膊肘一胳膊肘地往门口爬。   等爬到门口,她又费力地支起上半身把肩膀慢慢靠在墙上,再抬手按下门锁打开房门。   耳边的世界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听到人来人往走动说话的声音,江明橙喘口气趴回地上一点点地挪到走廊边,然后看向一楼厨房里倒茶的保姆张姨,敲响栏杆,气若游丝的大声呼喊:“我嫁!给我饭!”   既然决定改变选择,那么她就不能像上辈子那样狼狈不堪的出现在司教授面前,至少要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再去见司教授。   可她已经饿了三天,实在没什么力气。   所以现在干饭是第一要紧事。   但――   人生处处有意外。   在江明橙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客厅里交谈的话语声顿时戛然而止。   而在厨房里的张姨下意识抬头,一眼便看见江明橙瘦弱苍白似鬼魂的脸――“啊!”   这声尖叫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尖锐,张姨立马放下茶壶,急拍胸脯,冲着江明橙猛翻白眼:“你怎么跟鬼一样的卡在那儿!快吓死我了!”   江明橙没力气理会张姨的挤兑,重重喘了两口气后,又一字一顿的重复:“我、嫁!给、我、饭!”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江明橙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此时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傅司宴的母亲,司教授。   司教授双臂环胸,仰头看着卡在栏杆中间可怜巴巴的江明橙,颧骨顿时上升露出一个大大的潇洒又率性的笑容:“既然答应了,那今天就领证怎么样?” 第2章 联姻 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吗?……   一周前,司教授让林私助和江家定下这场会面。   目的是商定两家孩子的婚期,之后再见明橙一面。   但今天一早,司教授在来江家的路上却从私助口中得知一条新鲜消息:明橙好像有一个很喜欢的男孩子,并且疑似决定为那个男孩子拒绝联姻,可凑巧的是,那个男孩喜欢的姑娘却是江宣民的二女儿江晶晶。   真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故事。   司教授当时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因此――   她临时改了主意。   决定先见明橙一面。   倘若明橙当真下定决心拒绝联姻,那么她要做得就是取消婚约。   当然,还要告诉老傅他可以从江家撤资了。   但如果明橙选择妥协,那么当然一切照旧。   “既然答应了,那今天就领证怎么样?”   司教授仰头问江明橙。   小姑娘的身体看起来很瘦弱,脸色也因为刚才那声竭尽全力的呼喊而露出不太健康的红,如此可怜兮兮的模样,司教授几乎是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就心软了。   可毕竟是可能和小宴共度一生的姑娘啊。   虽然心软,她却不能轻易放弃。   司教授不奢求明橙将来和小宴能有多相亲相爱,但她了解孩子的品性,只要明橙愿意和小宴结婚,她相信两个孩子一定能携手走过一生。   “――啊?”   扒着栏杆的江明橙却是整个人都懵了。   她幻听了吗?司教授刚刚说了什么?领证?还是今天??   “别慌,阿姨跟你开玩笑的。”   看见江明橙脸上无措的表情,司教授便知道了答案,那句“我嫁”果然只是孩子的权宜之计。   “就算你不跟小宴结婚,江董也不会饿着自己宝贝女儿的。”   上一句安慰着江明橙,下一秒司教授却转头看向了江宣民,若有所指的笑了笑:“我没说错吧?江董?”   江宣民后颈一僵,立马干笑附和:“是是,司教授说得没错,我怎么会舍得橙橙挨饿呢。”   说完就严声吩咐张姨:“快!把今天早上刚买的帝王蟹给大小姐蒸上!”   呵。   假惺惺。   重活一次,江明橙越发觉得“上辈子对江宣民还报有亲情幻想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大傻逼。   她忍不住冷笑:“不用了,我海鲜过敏。”   司教授:“嗯??”   顿时用怀疑人生的视线看向江宣民。   这畜生还配做父亲吗?   竟然连自己女儿海鲜过敏都不知道?   江宣民叫司教授这一眼看得心头发慌,听说傅董和他夫人感情很好,他们今天可绝不能惹司教授不开心。要不然到时候司教授吹个枕边风,给他的投资可就完了。   想到这儿,江宣民登时竖眉怒斥江明橙:“臭丫头胡说什么!为了不嫁人故意和爸爸作对是不是!明明上次回家还说想吃大闸蟹!”   ――这就是在暗示江明橙说谎了。   ――同时还把自己塑造成了疼爱女儿的好父亲形象。   江明橙靓女无语,并且懒得跟他哔哔。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沙哑声喊了一声“司教授”。   司教授回过头疑惑看她。   江明橙吸口气,一脸认真地说:“我愿意嫁给傅司宴。”   司教授微怔:“嗯?”   江明橙继续直进,表明心意:“还有如果您刚刚那句话不是开玩笑,今天领证也可以。刚好江宣民先生叫我回江家的时候,为了让江晶晶小姐活得光明正大把我身份证上的年龄改大了一岁。”   “所以――我已经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听到这儿司教授终于缓过神,眼角瞬间笑出开心的鱼尾纹:“好啊,那你现在就跟我回家吧。”   *   下午两点,白色宾利平缓驶过蜿蜒山道,准时停在一栋纯白如教堂的建筑物外。   江明橙咬着牛奶吸管,额头抵在凉凉的车窗上凝视一瞬车外建筑,然后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随随便便的一套白色粉花睡衣和一双脏兮兮的小白鞋。   嘶,穿成这样就结婚不合适吧?   正苦恼着,林私助便贴心打开车门,仿佛看透江明橙的担忧一样及时解释:“江小姐,这里是傅少的住处。”   傅司宴的住处?   呼!那是她想太多了。   江明橙尴尬松口气,看向林私助笑了笑:“谢谢姐姐。”   这位私人助理江明橙上辈子也见过,只不过身份有些不一样,那时她已经是司教授女儿傅司未的私人助理。   司教授下车后先一步走进院子,这会儿正站在玄关门外按门铃。   林私助走在江明橙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感而发:“教授一家人性格很好的,相处时间久了你一定会喜欢上他们。”   江明橙闻言微愣,片刻后,轻轻“嗯”了声。   ――她知道,司教授一家都是好人。   想着她看向院子里栽种的两颗四季桂。   恰逢五月,正是四季桂的第二次花期,淡黄色的花一朵蹙着一朵,紧密相依,刚好是她想象中家人的模样。   私人管家听见门铃声很快便过来开门,一看见司教授就开始汇报:“少爷一小时前吃了药,半小时前刚刚睡着,夫人要叫醒少爷吗?”   司教授闻言脸色竟有些欣慰:“已经睡半小时了?那小宴昨晚情况怎么样?睡够五小时了吗?”   管家愁苦的摇了摇头:“没有,小宴昨晚只断断续续睡了两个小时。”   司教授神色一顿,不由沉叹口气:“那让小宴继续睡吧,等他醒来再说。”   江明橙:“……”   满眼无知的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紧密对话……并且好奇地环顾四周。   实话实说,这房子建的也太大了叭。   目测面积至少有七八百平,屋梁搭得也很高。   她从外面看得时候还以为这栋房子是栋两三层的洋房,可进来才发现房子只有一层。   而且更奇怪的是――   房子内部装潢也太太太太一尘不染了吧?   白色墙壁、透明玻璃,以及纯白色的桌椅家具灯等等等等,整栋房子简直白得让人眼晕,甚至玄关入门处还挨着墙边摆放着“整整齐齐排排坐”的某种盆栽小白花。   傅司宴这个人是有严重洁癖吗?   江明橙有些好奇,还有一些担忧,但又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询问。   直到司教授让管家离开去忙自己的事,她才斟酌着小心开口:“司教授,我……能问问他的病情吗?”   整个霖城但凡知道傅家的人,都知道他们家长子是个病秧子。   可傅司宴到底有什么病,却从未有人能说清楚。   然而此时此刻,司教授听见明橙这么问却有些意外:“你父亲连这件事都没告诉你吗?”   江宣民知道吗?江明橙蹙眉摇了摇头:“没有。”   司教授了然,看来江宣民并没有将老傅嘱托他的话好好转达给明橙。   她起身说:“那你跟我来。”   “嗯。”江明橙从善如流的点点头,立即迈起小碎步跟在司教授身后。   司教授领着江明橙往房子更深处走,可越往里走,江明橙却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没看见卧室呢?   也没看见这栋房子里有任何一张床……   不过不等江明橙问,司教授便像会读心术一样抬手指了指眼前这面墙――“看到这个了吧?”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墙上那条极细微的缝,说:“这里有道门,只要在旁边这个位置轻轻一按就能打开,一会儿我让管家输入你的指纹。”   江明橙恍然大悟:“噢~了解!”   一阵极细微的开门声在耳边响起,江明橙吸口气,继续跟在司教授身后前进。   而刚一踏进这道门,江明橙便察觉到不同――脚下这条走廊上铺满了静音地毯,并且两侧终于有了两间带墙带门的房间。   怪不得外面没床,原来傅司宴住在这里。   江明橙左右看了看,问:“傅…司宴他住在哪间房?”   司教授:“右手边这间。”   “那……”   “你暂时先住左边这间房。”   “我不是要说这个问题,但好的,谢谢。”   江明橙话音刚落,司教授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看见来电人,司教授对明橙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走到一旁接通电话,在听完对面人一长串的话语后,她只轻轻回了一句:“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说完挂断电话,定定看一眼明橙说:“房间里有你刚才问题的答案,我有急事要回医院一趟,等我回来就带你和小宴去民政局领证。”   ――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   江明橙不禁凝望着她的背影急忙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司教授:“大概明天――”   江明橙:“……”   好吧,那就明天再领证。   想着转身走到门边,正打算开门时身后却先“咔嚓”一声传来开门声。   江明橙下意识转身,猝不及防便撞上那双漆黑纯净的眸和那张天真无邪的脸。   柔和灯光洒落,光晕淡淡蕴染在他漆黑如墨的短发和眼睛长睫毛上,好似造物主赐予人间的一副神画,只肖看一眼,便觉得惊心动魄。   一时间,江明橙惊得几乎失语。   静静看了好半晌,她才使劲儿咽了咽嗓子忐忑开口:“你,是傅司宴吗?”   男孩子很认真乖巧的点了下头,缓声:“嗯。”   说完顿了顿,又很认真很认真的用那双惹人怜爱的狗狗眼专注地凝视江明橙:“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吗?” 第3章 联姻 她竟然该死的懂了。……   傅司宴人很高,过分清瘦的身形让原本合身的白衬衫显得有些松垮,但他说话时背脊却笔直笔直地贴着墙。   只有看着她的头是微微低着的,长睫轻垂,黑眸全神贯注,轻而易举便让人产生一种“他在凝望全世界”的错觉。   江明橙的心瞬间跳快了几分。   “嗯……”   短暂停顿后她点点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是我。”   说完,她笑着对傅司宴伸出手:“江明橙,很高兴认识你。”   傅司宴闻言却只是沉默,视线静静落在女孩子伸在半空的手上。   见他不握,江明橙眼皮眨了眨,这是嫌弃她的意思吗?   想起刚才外面目之所及皆一尘不染的白,江明橙尴尬僵硬两秒,悻悻缩回手。   没想到刚缩一半,傅司宴竟又忽然伸出右手握住她的指尖,用他真挚而纯粹的眼睛看着她说:“傅司宴,也很、高兴认识你。”   江明橙一顿,而后几乎在瞬间便懂了傅司宴此刻行为的关键――他不是嫌弃她,只是反应比常人慢了一点。   这么一想,她手指轻动,回握住傅司宴有些凉的指尖。   王管家就是在这时打开门走了进来,看见傅司宴站在门外张嘴便开始念叨:“少爷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等念叨完,他才后知后觉发现傅司宴和江明橙握在一起的手。   王管家脚步瞬间一顿,原本笑眯成缝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圆。   ――是他老眼昏花了吗?   ――少爷竟然和陌生女孩子握了手??   而听见声音的江明橙这会儿已经抽回手,转身望向王管家笑着对他问了声好:“那我先回房收拾一下,一会儿麻烦您帮我录入指纹。”   王管家听着立马收回脸上的惊讶表情,笑呵呵地走上前说:“江小姐客气,您的事情夫人一早便交待过,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按夫人的吩咐准备的,江小姐您看看,如果还缺什么尽管告诉我。”   “谢谢。”江明橙由衷道:“不过我想,应该不会缺什么。”   虽然还没进房间看,但她相信不管怎样都会比江家的杂物间要宽敞。   她点点头向二人点头道别,然后深吸口气,尽量神色从容地走进傅家给她准备的房间。   可尽管江明橙做好了心理准备,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凝滞了――与其说这是一间客房,不如说这是一栋独立的房子。   入门便能看见客厅,并且仅靠目测就知道这一个客厅的大小比她上辈子租的整个两居室都大。   装潢也不再是单调的白,而是以白墙和浅原木色地板做底,再辅以天蓝、浅黄、暖灰等色家具装点。总而言之,和外面白茫茫一片的装潢比,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审美。   另外客厅往左是和餐厅相连的半开放式厨房,往右则是一片三四十平的空白区域,那里现在只放置着一个画架、一块画板,和一张椅子。   江明橙有些自作多情的想――   或许,是司教授知道她有乱涂乱画的爱好才准备这些的吗?   下午时分,日头正好。   太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金灿灿的光不浓不淡地洒在画架上,落地窗外是绿草地、白墙和蓝天。它们交相辉映,不多不少,刚刚好形成一副令江明橙向往的温暖画面。   江明橙忍不住驻足,等回过神时立刻就想拿出手机来记录下这副画面。   可一摸口袋,她才想起来离开江家时只拿了结婚用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那块屏幕碎得稀烂的手机被忘在了江家……   算了。   先记在脑子里吧。   江明橙站在原地静静凝望那道光,片刻后才依依不舍的捂着肚子走去厨房寻觅食物。   她不行了,太饿了。   从离开江家到现在,她就只喝了那么一盒牛奶,这对绝食将近三天的她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与此同时,走廊里的傅司宴却还没离开。   不仅如此,他还直勾勾地盯着房门看了许久,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好几回,才乖乖巧巧地点头说:“嗯、再见。”   ――好似才反应过来要回应江明橙的道别。   管家在旁边听得一愣:“啊?”   傅司宴却没再说话,闷闷看管家一眼便转身回房,毫不留恋。   房门“嘭”一声关上,管家顿时被震得傻住――怎么肥事?他怎么觉得这阵门风好像在嫌弃他?   *   晚上八点,江家。   餐桌正中间摆着一只帝王蟹,江晶晶和赵芬各自玩着手机,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江明橙,就好像“江明橙被司教授带走”这件事压根没发生一样。   直到保姆张姨看着玄关门喊道:“先生回来了!”   江晶晶才放下手机刷地一下抬头:“爸爸,你把江明橙接回来了吗?”   下午江明橙被带走以后,江晶晶是江家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   傅司宴虽然是傻子,可傅家却是霖城望族,倘若江明橙真嫁进傅家,那她今后岂不是要低土包子一等?――不,她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江晶晶期盼的看向江父身后,但江父身后却没有人。   她不禁急了:“爸爸!你怎么能让姐姐不明不白的就和傅家傻子领证呢!”   这边江宣民看着乖女儿炸毛的模样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冲她摆摆手说:“急什么?”   “下午东桥高速上发生了一起客车车祸,司教授被医院急招回去了。我还去了一趟傅氏,傅董昨晚就去了b市不在霖城。两个家长都不在,明橙怎么跟傅家傻小子结婚?”   说着走到餐桌主位前坐下,拿起红酒轻轻抿一口:“啧,今儿这酒不错。”   赞叹完,江宣民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况且户口本不是还在家里?想娶走我江宣民的女儿可没那么简单……”   江晶晶听到这里终于松口气,不过她和爸爸想的可不一样――她要的不是江明橙晚几天再嫁,而是要江明橙嫁不成。   江晶晶垂眸,拿起手机又给蒋柏发过去几条消息。   *   “嗡――”   “嗡嗡嗡――”   江明橙耳边传来一阵震动声,她困得不想睁眼,皱着眉在床上摸来摸去。   摸到一半,江明橙忽然腾地一下坐起环视周遭环境,确认自己还在傅司宴家中以后,她长长松口气。   差点忘了,她参观完傅家准备的这套三层套房后不久,王管家便送来了午饭和一台明显刚拆封的iPad,iPad上面只下载了几款小游戏,说是给她消磨时间用的。   但她吃完午饭后便开始发困,根本没顾上碰iPad就睡着了。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江明橙揉揉眼,望了眼窗外天光,拿起床头柜上的iPad。   5月6号,上午8点15分,来电显示的备注姓名是“王管家”。   竟然已经是第二天了!?   江明橙愣了一下,急忙接通电话:“您好,王伯。”   对面立马传来一道亲切的笑声:“G,江小姐。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打这通电话只是想问问您今天方便来餐厅吃早餐吗?”   吃早餐?   那肯定方便啊!   江明橙忙不迭答应:“当然,现在过去吗?”   王管家说:“不用,您半小时后过来就可以。”   “好的,谢谢。”挂断电话,江明橙急匆匆跑去浴室。   她本来只是想洗把脸、梳梳头,但在看见镜子里那个头发打绺、面色蜡黄、浑身灰扑扑的人以后……她果断决定先清洗一下自己。   同一时间,对面房间的王管家放下手机,看向傅司宴说:“少爷,江小姐说她去餐厅吃早餐。”   “嗯。”傅司宴缓缓应声,那双亮晶晶的黑眸闪着光:“好、那我也去。”   江明橙速战速决的冲澡洗头,随手从衣帽间里拿了套衣服换上,然后披着吹半干的头发回卧室拿iPad看了眼时间――8点40分,还好,来得及。   不过上面还有两通未接电话。   是王管家打来催她的吗?   江明橙想着点开查看未接电话的来电时间,发现两通分别是昨天晚上七点半和八点半打来的……嘶,应该是昨天晚上打来问她吃不吃晚饭的吧?但她可能睡得太死,没听见。   既然这样,这回可不能晚了。   江明橙甩了甩半湿半干的发尾,果断决定下楼出门。   没想到一开房门竟猝不及防看见王管家站在外头,江明橙登时吓得心肝一颤:“您、您怎么在这儿?”   王管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少爷让我在这儿等。”   傅司宴?江明橙缓了缓呼吸问:“他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话音刚落,对面房门“咔嚓”一声打开,傅司宴穿着一身仿佛冒着神光的白色西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   江明橙瞬间呆住。   傅司宴穿得这么正式……   难道他们吃完早餐就要直接去领证?   她想着用余光瞄一眼傅司宴,又垂眸瞄一眼自己腿上的运动裤,忍不住装作若无其事的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我能回去换身衣服吗?”   傅司宴神色顿了顿,不太明白江明橙为什么要回去换衣服,明明她现在就很好看。   但他清楚了解自己思维和行动都比常人缓慢,所以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说:“好,我等你。”   江明橙对他笑了下,下一秒立即转身回房,急匆匆跑到二楼衣帽间,快速跑过礼服区,来到日常裙装区后一眼便看到件白色连衣裙。   就是它了。   换好连衣裙,江明橙又飞快跑到卧室床边拿上身份证和户口本,然后抱着这两样东西下楼出门。   傅司宴果然还在走廊里等着,看见江明橙脸冒细汗的跑出来,他黑眸微缩,声音听着竟有些急:“可以、慢慢来的。”   不过江明橙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细微变化,微喘了口气,她弯起眼说:“不想让你们等太久,王伯呢?”   傅司宴:“去、餐厅准备了。”   回答完,他便注意到了江明橙怀里抱着的物品。   ――“那我们也快点去餐厅吧。”   ――“你为什么拿这些?”   江明橙的话音落下。   傅司宴的疑问声紧接着响起。   于是江明橙刚走没两步的脚一顿,转头看向傅司宴:“我们不是吃完早餐就去民政局领证吗?”   傅司宴慢慢瞪大无辜的眼睛。   江明橙:“……”   这眼神她竟该死的懂了。 第4章 联姻 您今天几点回来带我们去……   江明橙顿时尴尬到自闭,尴尬眨动两下眼皮,她才勉强呵出一声尬笑:“好吧,那我放回去。”   说完便默默转身往回走。   可傅司宴却在短暂的沉默后,长腿一迈跟到江明橙身后。   江明橙听到脚步声有些诧异,心想难道傅司宴追过来是想给她递台阶下?如果是这样,那看来傅司宴也没她以为的那么不懂人情世故。   虽然现在不算是最恰当的时机,不过也不算迟。   江明橙脚步停住,转过身背靠着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你,还有话说?”   傅司宴点点头,视线从她脸上一寸寸往下移,约莫移了四五寸之后他眼神顿住,定定说:“你的头发没干,会着凉。”   江明橙:“……”   头发?现在重点是头发吗?   江明橙想静静,有些无奈说:“嗯,谢谢关心。”   “不如这样,要不然你先去餐厅吧,我吹干头发再过去好吗?”   “不、我们要一起。”没想到傅司宴却拒绝了她,并且神色罕见的有些固执。   “……”江明橙静静凝视他三秒。   见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好让自己妥协:“好吧。”   她打开房门,做了个单手请的手势,轻声询问:“那要进来吗?”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外面“大客厅”装潢全白的原因是否和傅司宴的病有关,但江明橙知道自己房间里的色彩与外面不同。   所以她打开房门,露出一角空间,把选择权交给傅司宴。   而傅司宴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一般。   江明橙眨眨眼,好像有些意外傅司宴的选择。   但她没说什么,侧身把房门整个推开,让他先进。   “打扰了。”傅司宴说着便像个乖孩子似得攥紧袖口往里走。   可当他从江明橙身边走过时,江明橙却发现他脸上皮肤渐渐泛起一层不太自然的红,眉心一皱,江明橙眼疾手快拽住傅司宴的手肘:“等等。”   傅司宴身体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看江明橙。   他无辜的眼睛里闪过疑惑水光,像是在可怜巴巴地问她为什么拦下他。   江明橙呼吸微滞,小心脏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立马解释道:“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不舒服?你看,房间里的颜色比较多。”   话说完,她便看见傅司宴那双狗狗眼慢慢扬起笑意,声音也微扬:“不会,这些…是我能接受的颜色。”   事实上,套房里的一切都是傅司宴亲自选择的。   不过傅司宴还没说出口,便看见江明橙弯唇笑了。   ――“那没事了,我们进去吧。”   ――“嗯,好。”   傅司宴顾着回答,眨眼间便忘了再说。   *   与此同时,走廊门外――   王伯打开门本想叫少爷和江小姐去餐厅用餐,然而看见这一幕,他脑中却莫名闪过昨天下午那阵嫌弃的门风……得,他还是在外面等着为妙。   王伯背起双手,双腿极其灵性地后退一步。   不过他没想到这一等,竟然等了十五分钟才等到少爷和江小姐从走廊里走出来。   看着并排而行的两人,王伯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些八卦的小九九,但是又不敢问,好在正当他发愁之际江小姐便极有礼貌的向他解释道:“抱歉王伯,让您久等了,吹干头发费了一点时间。”   王伯了悟,原来只是吹头发啊。   “没关系的江小姐,这边请――”   他笑呵呵地回答,同时往前快迈一步领路。   不料刚迈到前头去,少爷的声音便忽然在他耳后缓缓升起:“是我一定要让你把头发吹干的,你不用道歉。”   王伯听得耳朵一颤,脚下差点打拐绊住自己。   难道他继老眼昏花之后耳朵也出问题了吗?以前少爷可是自己被误会都不吭一声的,现在竟然在为江小姐解释?   而听见这句话,江明橙亦是心一震:傅司宴……是在维护她吗?   已经太久没被人真心实意维护过她了。自从姨婆过世,她在江家人那里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嫌弃打压,还有利用。   江明橙转眸看向傅司宴,情不自禁扬起唇角。   这是不一样的笑容。   傅司宴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明橙看,默默把这副笑容记进心底。   傅家准备的早餐有中西两种形式,很丰盛。   作为一个合格的干饭人,江明橙这顿早餐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而当她结束进食时,傅司宴已经默不作声地坐在她对面陪了她半个小时。   放下筷子,江明橙正打算对傅司宴为她付出的时间进行补偿――譬如四处走走、聊聊花草树木和人生什么的。   但没等她开口,傅司宴却忽然站起来闷声说:“我要先回房间。”   江明橙怔了一瞬:“……哦,好的。”   话音刚落,便见傅司宴转身离开,并且步子迈得有些急。   江明橙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疑惑地挑了下眉。   王管家见状,斟酌着提醒一句:“江小姐看过夫人留给您的小册子了吗?”   小册子?江明橙脑海里突然蹦出司教授那句“房间里有你刚才问题的答案”。   嘶,她这猪脑子。   昨天不小心睡太早,竟然忘了找答案。   江明橙立马起身:“谢谢王伯,那我也先回房了。”   说完提起裙子就和傅司宴往同一个方向跑去。   十分钟后,二楼书房。   江明橙在书桌上找到了王管家说的“小册子”。   小册子的第一页明晃晃地写着八个行楷大字:傅司宴病情说明书。   翻到第二页,司教授竟然用一幅简笔画来介绍傅司宴的病情,而傅司宴在简笔画中的形象竟是一个白色小人儿。   某间心理诊疗室,白色小人儿戒备地缩在暖黄色的沙发上,他对面坐着一个留着棕色大波浪卷发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脑袋旁边勾出一个对话框,上面同样用好看的行楷写着“安定”和“舍曲林”两个药物名称。   再往简笔画下面看,便会看到两种药物的使用剂量。   安定:睡前服用,一次一粒。   舍曲林:每日一次,一次一片。两周后增加剂量,一次两片。   安定她熟悉,但舍曲林是什么?   江明橙拿着小册子跑回卧室,用iPad搜索这三个字。   可用于治疗抑郁症、焦虑症,对强迫症好像也有作用……   江明橙蹲在床边陷入沉思,傅司宴是因为有这里面的某些倾向才吃药的吗?所以他现在反应比常人迟缓并不是先天症状,而是吃药导致的?   她继续往下看。   就看见页面右下角写着一行数字:“2011.08-2012.12”。   这是什么意思?年月份吗?   江明橙皱起眉翻到第三页,第三页简笔画和第二页的内容很相似,对话框里的药物名称变了,变成了“氟西汀”、“帕罗西汀”和“安定”。   简笔画下面还是这三种药物的使用剂量和方法。   而右下角的数字则变成了:“2013.07-2013.12”。   江明橙眉头不自觉的拧着,看着这行数字嘀咕:“这样看的话应该就是吃药的时间了。”   她又翻到第四页、第五页……一直到第七页,右下角的数字基本稳定。每年开始服药的时间都是七月份,停止服药的时间则有些微变动,从十二月渐渐缩短到十月。   这应该代表傅司宴的病情有所好转吧?   抱着这个念头江明橙翻到第八页――简笔画的内容却变了。   傅司宴看病的地点变成了一间全英文的心理诊室,医生从一个留着一头大波浪长发女人变成了一个高鼻梁、蓝眼睛、棕色短发的外国小老头。   药品名字则变成了全英文……嗯,多多少少有点高估她的英文能力了。   江明橙默默在心中感叹一句,随后善用搜索,在iPad上面输入这几行英文。但字打到一半,她的注意力便被右下角的数字吸引过去:“2018.01-2021.01”。   三年……傅司宴在国外治疗了三年,这三年都没中断过吗?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的话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小宴十三岁那年患下心理疾病,三年前病情加重,Dr.Stan说他恐怕一生都要服用精神类药物,因此,小宴可能终生都会是一个心智受损的孩童。   ――你真的愿意照顾他一辈子吗?   ――后悔也没关系,请告诉我。   这段话后是司教授的私人联系电话。   江明橙沉默片刻,拿起iPad,拨通这通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司教授声音沙哑:“喂。”   说完她呼吸一顿,好像突然意识到这通来电的目的,“是…明橙吗?”   江明橙对着电话下意识点了下头:“嗯,司教授您好。”   听见她的声音,电话那头明显陷入沉默。   江明橙便跟着沉默了一瞬。   她打这通电话其实有很多疑问。   傅司宴十三岁那年为什么会患病?   病情为什么会在三年前忽然加重?   难道真没有治愈的可能了吗?   可这些问题在嘴边过了一圈,她却忽然什么都问不出口。   于是江明橙抿抿唇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您今天几点回来带我们去领证呢?” 第5章 联姻 虽然我病了,但你、是好……   一个小时后,司教授亲自驱车风风火火赶来儿子家中。   王管家一早便接到了司教授的电话,此刻正在大门口等着。   下车后,司教授一看见王管家便问:“王贵过来了么?”   王贵是王管家的弟弟,也是傅司宴父亲傅谨的司机。   司教授来之前也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去延江路的房子拿他们家的户口本。   不过王管家不知道暂时还不知道这些,只一头雾水的摇摇头:“还没有。”   司教授边说边往客厅里面走:“明橙呢?在房间里吗?”   王管家回说:“是的,江小姐和少爷吃完早餐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过。”   “嗯。”司教授听完点点头,又说:“给王贵打个电话问他到哪了,我去看看明橙。”   “诶,好嘞。”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走廊门前,王管家一边答应着一边抬手按门,没想到就在这间隙,司教授却忽然清了清嗓子。   王管家听见以为司教授嗓子不舒服,于是回头关切问:“您要不要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司教授果断拒绝,昂首阔步地迈进走廊:“不用。”   ――她这是要见儿媳妇激动了,喝水管什么用?   江明橙房门外。   司教授张嘴闭嘴活动了好几下自己的五官,才抬手一重两轻地敲响房门。   敲完,她单手插兜站定。   江明橙闻声而来,一开门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阿玛尼黑色西装帅气非常的女人。   她不禁愣住,缓缓眨了两下眼皮才认出来――哦,这是她未来婆婆。   江明橙看得双眼发直,忍不住称赞:“您和昨天不太一样,今天太飒了。”   司教授闻言不禁失笑,挑了下眉表示赞同:“好眼光,这才是我的本质。”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昨天那套香奈儿是老傅特意给她买的装备,目的是想让她在江家人面前留下一个优雅端庄的形象。   虽然现在看来江家人并不值得他们花费心思,不过――小姑娘值得。   司教授看江明橙的眼神不由变得柔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江明橙瞬间意会,立马亮出藏在背后的身份证和红艳艳户口本:“嗯!准备好了!”   正巧这时,听到响动的傅司宴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母亲和再次拿出户口本的江明橙缓缓眨了下眼睛:“你们、在说什么?”   司教授转身看向儿子,张口便直入主题:“去把你的身份证拿来。”――且神情间没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   傅司宴上午回到房间便脱下了西装外套,出门询问情况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白衬衫。   不过如今已是五月,外面温度并不低,只穿白衬衫倒也不冷。   于是在傅司宴从善如流回房拿出身份证后,司教授二话没说便带着两人快步往外走。   在这样的步幅下,傅司宴很难动用脑子去思考问题。   直到白色宾利驶向山下,傅司宴看着窗外一颗颗匆匆而过的苍松,才终于能有精神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条条的梳理出关键词――明橙、户口本、身份证、母亲、离家、下山……领证?民政局?   当最后两个词跳进脑海,傅司宴忽然表情凶凶地:“不、不行!”   嗯?江明橙疑惑的转眸看他:“什么?”   不行?   什么不行?   见江明橙看他,傅司宴闻声凶凶的表情一顿,似乎是怕她误会,他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又红着脸急说:“不!不是!”   “……?”江明橙听着却只有更多的疑惑,不过她没急着追问,而是试探着握住傅司宴着急晃动的手腕,目光温和地看他:“慢慢说,我们有时间的。”   对。   有时间。   他们还没有出山。   傅司宴两只紧攥起来的拳头一点点松开,慢慢平复呼吸:“我、不是、不想和你领证。”   把最重要的话说出口之后,他红着的脸渐渐恢复如常,接下来的话也就能说得不急不慢:“五一长假还没结束,民政局的人可能会比平常多,我、不能长时间处在人多的环境。”   听到这儿江明橙明白了:“所以,你是想等过了假期、民政局人少的时候再去领证对吗?”   傅司宴立刻点头,“嗯、嗯。”   ――甚至因为赞同连嗯两声。   前方驾驶位上的司教授一边听着两人对话,一边用余光瞄了眼后视镜,再看见两人搭在一起的手时,脸上顿时升起老母亲微笑。   至于涌到嘴边解释的话……司教授决定晚会儿再说。   而此时车后座,“嗯”完的傅司宴却不知为何缓缓地焉焉地垂下长眼睫:“而且、我做过研究。”   “普通人都要、先相处一段时间、培养感情,然后再由男方求婚,女方答应以后,两个人才会、领证结婚、举行婚礼。”   最后,他还特别严谨的补充:“噢、后面两个可以不分先后。”――哪怕他低垂着的脑门儿上因此明晃晃地写着“其实我很失落很委屈”。   “嗯,辛苦你做研究了。”看着他连头发丝都在表达沮丧的模样,江明橙不由弯起双眼,抿抿唇,表情一本正经地戏声逗他:“不过你的研究好像不太全面,有时候男方求婚,女方也可能会拒绝的。”   傅司宴一听急忙抬头,狗狗眼可怜巴巴:“那你会拒绝我吗?”   这一眼看得江明橙小心脏瞬间软了大半,她清清嗓子,语气不由自主弱下来:“当然不会,我们现在不就是要去领证吗?不过既然你不喜欢人多――”   江明橙看向司教授:“抱歉,辛苦您白跑了一趟,我们改天再去好吗?”   “把心放肚子里吧。”听见小姑娘问她,司教授这才笑声爽朗的对后座上两个小孩解释:“我已经和林局打好招呼了,除了相关工作人员,你和小宴不会接触到其他人。”   “……”   喔,打好招呼了。   恍然一瞬,江明橙笑着对司教授眨了眨眼皮,然后看回傅司宴:“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去?”   傅司宴却没有回答,只是把可怜巴巴看着江明橙的眼睛缓缓转向车窗,可怜巴巴地凝望起窗外风景。   “……”江明橙看得出来傅司宴有情绪了。   但人多的问题司教授已经解决了,那他是在不高兴什么?   是不想和她结婚吗?可以刚刚他问她“你会拒绝我吗?”时候的可怜模样,应该也是愿意和她变成夫妻关系的……   江明橙想了好一会儿,却没想出来答案。   再见傅司宴仍然固执地望着风景,她便拿开了放在他手腕上的手,也偏头举目看向窗外。   不就是看风景么,她也会。   反正他没声明拒绝,那暂且就当他答应了。   况且――   车里还有能做主的司教授啊。   江明橙看着风景轻呼口气,果断决定将“今天到底领不领证”这个难题交给长辈解决。   驾驶位上,看着车前逐渐宽阔的大马路,司教授眼尾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只要蠢儿子不明确开口拒绝,她才不会把车往回开呢。   打开转向灯,司教授看着后视镜,稳稳将车驶入左边快车道。   而同一时间,因为被堵在市中心而无法抵达傅司宴住处的王贵终于成功调转车头,往民政局驶去。   中午一点左右,王贵穿过三条拥堵街道,总算赶在司教授之前抵达民政局。   他吁口气,那纸巾擦了擦因着急而冒出虚汗的脑门儿和手心,拿着傅家户口本下车,提前来到民政局门口等候。   在门口等了没多大会儿,王贵就发现今儿虽然是假期,但来民政局领证的年轻人好像并不多。   想了想,王贵掏出手机分别向司教授和傅董发消息汇报。   ――【教授,已抵达,正在门口静候。】   ――【董事长,今天领证的年轻人不多,十分钟才进去一对,您应该不用给市长打电话了。】   两分钟后,手机“叮咚”、“叮咚”连响两声,王贵在同一时收到两人回复的语音。   ――“打完了。”   ――“到了。”   “……”吃了十年狗粮的王贵心底再一次冒起酸泡泡,望着头顶上红扑扑的“民政局”三个字,他仰天长叹:“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带人进去?”   停车场,司教授回完语音后看向后面的俩小孩:“下车吧。”   江明橙乖乖答应:“好的。”   扳开车门,正要下车时,裙子却忽然被拉住一小角:“等、等。”   沉默一路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江明橙似乎早有预料,面色很平静的重新坐了回去,却没像之前一样和他搭话,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傅司宴,安静等他说下一句。   傅司宴则在等江明橙问他“等什么?”。   她每次都会在他说完话之后立刻给他回应的。   可这次……他无声等了好久,却始终没等到她开口。   傅司宴不敢相信的怔了怔,黑眸中的光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他垂丧低下头,松开手中的裙子布料,后背缓缓缩向角落――“虽然我病了,但你、是好的。”   “所以,要先培养感情,我们、才能结婚。” 第6章 联姻 老婆,我、我听话了。【……   “……”江明橙呼吸瞬间停滞了,就连心脏好像都跟着傅司宴后缩的动作一起缩了缩――又酸又麻又涩,还有小针扎似的疼。   深深吸口气,江明橙终于重整心神,看向使劲儿往角落里缩的人,有些懊恼的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她以为他是故意耍小情绪不理她,所以刚刚才会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想到结果却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道完歉,江明橙便用手摸着座椅小幅度地往傅司宴身边挪了挪。   而傅司宴看见她默默靠近他的动作,刚刚黯淡下去的狗狗眼,瞬间便很没出息地闪烁起星星。   但江明橙怕靠太近吓到他,只挪了一点距离便停了下来。   她试探着重新和傅司宴展开话题:“所以,你是希望我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经历恋爱、经历求婚,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和你结婚是吗?”   傅司宴低垂着眼,闷声:“嗯。”   江明橙抿抿唇,思索着要怎么跟他说她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谢谢你为我着想,嗯……你刚刚说你做了对男女关系的研究对不对?那、在你研究过的案例里有没有先婚后爱这一项?”   先婚、后爱?   傅司宴脑中慢慢闪过这两个词,他知道男女双方培养感情的过程可以被称之为恋爱。   那么“先婚、后爱”……他想着微微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向江明橙:“是先结婚、然后再培养感情的意思吗?”   “嗯嗯!”见他理解,江明橙立即眼神亮亮地点头说:“现在很多夫妻在结婚前未必就有很深厚的感情,有不少都是在结婚以后一起经历过生活或者工作中的大事小事,彼此之间的牵绊才会越来越深,感情也才会越来越好。”   话落,她一脸期待地盯着傅司宴看。   而傅司宴理解这段话需要一些时间,车里忽然奇怪的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车外阳光高照。   司教授早在傅司宴刚开口叫住江明橙时便及时又机智的下了车,把空间留给两个小孩,这会儿她正双臂环胸倚着车门,静静等着。   她对他们结婚这件事是乐见其成的,但以后要相处一辈子的毕竟是他们两个人,那么最终做出要不要领证的这一决定的人,也理应是他们。   车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忽然停止,司教授推推鼻梁上的墨镜,侧眸往两边后车门看了一眼――俩小孩谈完了吗?   车内,傅司宴脑中一点点过完江明橙那番话后,眼中若隐若现的星光终于稳稳亮起:“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当然。”江明橙毫不犹豫的回答,眼中的兴奋之情简直像一只哄骗单纯小红帽的大灰狼:“所以我们今天领证是完全可以、也完全符合普通人标准的。”   可她没想到明明傅司宴一副看起来比小红帽还好骗的模样,在这个问题上他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他像是不解的蹙了蹙眉,问:“可、感情不深厚、也还是要互相有感情的对吗?”   江明橙点点下巴:“对啊。”   ――下一秒忽然顿住。   对啊,要有感情的,而且还是要互相有感情。   她想得一支是自己不在意和傅司宴有没有感情基础,却没想过傅司宴会在意……微微沉默一瞬,江明橙脑门儿忽然凉飕飕的,并且感觉自己被傅司宴上了一堂课。   半晌,江明橙看着傅司宴,神情有些认真、有些沉重、还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你是……因为和我还没有感情基础才不想领证的吗?”   快速说完后她飞快垂下脑袋,满眼尴尬地盯向脚趾。   或许是因为太过尴尬,江明橙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特别漫长,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都没等到傅司宴开口回答。   可这种时候,不说话就是一种回答了。   江明橙双颊渐渐发烫,咬咬牙抬起头尬笑一声:“好的,你不用说了我懂了,我、我这就去和司教授说今天不领证了。”――然后立马背过身,捂着胸口对车窗长长喘口气。   等脸皮没那么烫了,江明橙车门下车,而当她“嘭”一声关上车门时,那边傅司宴刚刚着急的说出“不是”两个字。   但江明橙没听到,傅司宴看着她站在车外的身影慢慢急红了脸……   *   看见只有江明橙一个人下车,司教授便懂了两个年轻人的决定。   因此当小姑娘绕过车尾走到她跟前时,司教授摘下墨镜,抬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小宴固执、不好劝,不过我看得出来,小宴是很喜欢你的。”   “明橙,再给他一些时间好吗?”   见司教授安慰她,江明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教授,其实我知道的,他那些话是在为我考虑。”   “而且是我太着急了,我应该和他好好相处,等他能接受我的时候再来和他领证。”   听着这番话,司教授忍不住再次感叹自己果然没看错人――两个要建立亲密关系的男女之间能互相理解是一件极重要的事。   尤其是小宴,他很多时候的所作所为和他心里所想往往有很大的区别,如果不能理解他的真实意图,两个人一定会产生很多矛盾。   司教授越看江明橙越满意,忍不住就又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目光温柔:“先上车和小宴等会儿,我去见一面林局,回来就带你们回家。”   江明橙点点头:“嗯,好的。”   说完转身往回走,没想到刚往前迈一步,后车门却忽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一只骨节分明却颤抖的手最先从车中探出来。   江明橙不禁后退半步,然后便看见“哪怕穿着最普通款式白衬衫却依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傅司宴……红着脖子红着脸下了车?   江明橙瞬间叫他吓一跳:“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司教授闻声走来,见状心头不禁一跳,小宴这模样看着像是病发前兆,顿时急说:“明橙,我们要尽快带小宴回去。”   江明橙忙应:“好――”   不料傅司宴的话音却与她同时响起:“领、领证。”   他说话时双手颤抖着握起,喘息声听着有些大又有些压抑,好像是知道自己要冷静、要控制情绪,却效果甚微。   江明橙一顿,不知所措的手缓缓移到他手边,想握住他的手却又不太敢碰――傅司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贸然碰他会不会让他更难受?   旁边司教授却是一愣,小宴急成这样难道只是为了说这句话?不是因为病发?   她顿了顿,看着刚从后备箱药箱中拿出的镇定剂……慢慢把它放了回去。   江明橙终于碰到傅司宴手背上的一点皮肤,见他虽然在颤抖但并没有躲避,她的胆子大了大,慢慢握住他的手背,温声:“你的意思……是说愿意和我去领证吗?”   “嗯――!”傅司宴重重咬着这一个字,还连点了三次头。   江明橙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但她知道这时候不适合追问。   “好。”她眼睛坚定的望着傅司宴,握着他手背的手更紧了些,似乎是想给他一些力量。   片刻后,傅司宴略显粗重的喘息声慢慢恢复平稳,脖子上的红也渐渐消退,只有那张俊脸还红扑扑地冒着汗。   司教授轻阖上药箱和后备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据她这个老妈所知――   就算小宴只是单纯的情绪激动,以前也没这么快就平静下来过。   这才多久?有两分钟?以前至少都要耐心陪小宴半个小时,他才能冷静下来。   *   “咣”一声响,钢印戳下。   再看着工作人员在红本本上面按下公章,江明橙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奇奇怪怪的感受……从今以后,她就和傅司宴是一家人了吗?   她捏了捏手里破旧有些破旧的户口本,回头去换户口本的话,她的婚姻状况也会变成已婚了吧。   司教授在外面和林局寒暄完后,便敲门走进房间:“办完了吗?”   江明橙转头说:“马上就好。”   工作人员正好这时把两个红本本递给他们:“好了。”   江明橙闻声回过身来接,不想傅司宴却已经恭谨伸出双手接住红本本,并且乖声乖气的说着“谢谢”。   江明橙:“……”   这反应速度怎么突然比她还快?   正发着懵,傅司宴又捧着红本本转向她,狗狗眼一闪一闪,语气正正经经的解释:“在盖章的时候、我就准备好接它们了。”   “嗷,这样。”江明橙没多想,从他手里拿过一个红本本:“结婚证是要一人一个的。”   司教授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顿时笑着升起颧骨,正打算喊他们,口袋里属于医院来电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笑意一敛,司教授神色严肃地退出去接通电话:“喂……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看向走出房门的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笑:“抱歉,我又得回医院一趟,让王贵送你们回去好吗?”   王贵这会儿正在走廊里等着。   江明橙刚才也见过他,是一个身材很魁梧壮硕的中年人,如果不是司教授说他是傅伯伯的司机,她可能会以为他是一名保镖。   “好,您去吧。”   上午江明橙借助ipad这个工具了解了一下司教授,她是霖城市最好私立医院的副院长,同时还是那家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工作肯定很忙。   不过她理解,傅司宴好像却不太理解――听到司教授要走,他竟偏过头不看她。   这是闹什么脾气呢?江明橙不禁瞪圆眼睛,伸手扯扯他袖口,示意他好好跟司教授道别。   “随他吧。“司教授却朝她摇摇头,无奈轻笑一声,然后转过身沉呼出一口气。   不料她刚抬脚要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听起来不太情愿的――“路上、小心”。   司教授身形微顿:“……嗯,乖。”   老母亲说完强忍着鼻头酸意,脚步匆匆地赶去医院。   所以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傅司宴后脚便侧身举起红本本看向江明橙,邀功似的:“老婆,我、我听话了。” 第7章 联姻 你能不能先别叫我老婆?……   嗯?他叫她什么?――老婆??   江明橙瞳孔微震,双颊渐渐升起烫意……她、她刚刚没做什么刺激傅司宴的事情吧?没有吧!   没想到下一秒――   傅司宴竟像猜中江明橙心下疑问似得,举起另一只手扯了扯她肩上的荷叶边,认真卖乖求夸奖:“刚刚你一碰我、我就明白了,老婆你是想、让我和母亲道别对不对?”   怎么又又叫老婆??   江明橙的脸这下彻底臊成了煮熟的虾子,她顿时笑着咬紧后牙槽,无奈的侧头低声:“对是对,但是你能不能先别叫我老婆?”   “为什么、不能?”傅司宴不开心地皱起眉头,却很听话的没再说出“老婆”这两个字,只是不满的小声抱怨一句:“父亲、都是这么叫母亲的。”   江明橙:“嗯……”   这该怎么解释才好?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耳热害羞?   那多没面子啊!   江明橙眨眨眼皮,左看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右看一眼假装抬头望天的王贵,决定能拖就拖:“我们先回家,回家以后我再告诉你好吗?”   傅司宴一听狗狗眼顿时耸哒下来,但还是说:“…好。”   “咳。”江明橙轻咳一声,努力无视傅司宴这小可怜的模样,转头看向王贵礼貌的笑了笑:“您好,我称呼您王叔可以吗?”   王贵立马摆正表情,收起满腔大龄单身狗的哀怨:“可以的江小姐,少爷小时候也是这么叫我。”   江明橙:“那王叔,麻烦您送我们回家了。”   王贵:“江小姐客气。”   *   下午两点半,市区大大小小的街道堵得比上午更厉害了。   司教授离开时猜到这情况,果断选择多走几步跑去了民政局斜对面的地下通道坐地铁。   可江明橙他们就没办法了,她和傅司宴一个不认路、一个不能处在人太多的环境,要想回到那栋坐落在遥远山上的大白房子,只能乖乖坐上王贵的车。   于是――   离开民政局七分钟后,一辆黑色保时捷顺利驶入车流。   离开民政局二十三分钟后,黑色保时捷成功驶过第一个十字路口。   离开民……算了。   总之在堵了整整四个小时后,王贵终于开着保时捷驶进人烟稀少的山道,在晚上七点之前把傅司宴和江明橙两人送回了家。   安全驶进停车位,王贵舒口气:“小少爷、江小姐,到家了。”   说着转头,却看见向来入睡困难的傅司宴竟然靠在江明橙肩膀上……睡着了?   王贵惊讶:“江小姐,少爷睡着多久了?”   江明橙:“大概小半个小时吧,我记得是快驶进山道的时候睡着的。”   她一边回答着一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傅司宴左肩,小声:“傅司宴?醒醒,到家了。”   傅司宴睡觉很轻,听见有人喊他立刻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睁开了双眼,等到看清身边的人是江明橙,他满眼戒备的神色才慢慢恢复如常。   江明橙又轻声向他重复一遍:“到家了,我们下车吧。”   傅司宴乖乖点头:“嗯、好。”   两人友好的一问一答,画面十分和谐温情。   不料下一秒――“真是怪了!”   王贵忽然操着粗犷豪迈的大嗓门掺和进来,刹那间就打破空气里那点儿小意缱绻。   江明橙一惊,顿时眨眨眼皮看向王贵,莫名有点心虚:“您说我们吗?哪里怪?”   “哦,不是的江小姐。”王贵连忙解释,指向停车场另一头的车:“我是说那辆挂着00808车牌的车,据我所知,这个车牌号不是傅家的。”   00808?   那不是蒋柏的车牌号吗?   江明橙想着往王贵指得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辆眼熟的黑色Q7。   蒋柏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江明橙不悦地蹙起眉头,只差没把“真烦”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王贵跟了傅谨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长进不少,这会儿一看见江明橙的脸色便猜到她八成认识这辆车的主人,并且两人关系不咋地。   下了车,王贵忍不住多了句嘴:“江小姐,是您认识的人吗?”   想起蒋柏,江明橙语气不自觉凉了几分:“嗯,算是吧。”――她认识是认识,但不能将其称之为人,而如果非要加个人字,那他就只能被称为:人渣。   一听这语气,王贵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猜测了。他忽然和煦地笑笑,语气变得格外友善:“江小姐,如果是您不想见的客人,我可以先进去请他离开。”   江明橙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王贵竟会主动提出帮她解围。   上辈子,她极少会受到别人的帮助,身边出现的人除了利用她还是利用她,包括但限于:江宣民、江晶晶、蒋柏等等。   这曾让她一度以为霖城这座城市的人大多都是冷漠而自私的。   可这辈子刚刚重生两天,江明橙却发现冷漠而自私的并不是霖城这座城市,而是当初她遇到的那些人。   尤其是――江家人和蒋家人。   “谢谢您。”江明橙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解释说:“只是一个邻居而已,虽然我不太喜欢他,但还能应付。”   王贵闻言了然,豪爽的摆摆手:“江小姐甭客气。”   接着按响门铃。   没多久,入户门打开。   “少爷。”王管家先向傅司宴打了声招呼,紧接着就看向江明橙,有些紧张又有些担忧的说:“江小姐,你妹妹和朋友过来找你玩,说是要带你出去吃晚饭。但您别怪我多嘴,我觉得他俩的心思……可能没那么单纯。”   ――少爷的住处可不好找!   ――再说现在市里可堵得很!   ――哪有这种路况下还开车出来请人吃饭的?肯定有猫腻!   听王伯这么说,江明橙不禁失笑,清清嗓子刻意提高了音量:“我们今天坐了六七个小时的车,可是在是没有力气再坐车出门了……王伯,麻烦您和厨房说一声,我们都在家吃。”   王管家瞬间懂了,一脸笑眯眯:“好嘞,我这就告诉厨房。”   ――话落就拿起别在腰间的对讲机,把话重复了一遍。   江明橙眼睛一亮:嗯??   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装备?   *   会客厅里,江晶晶和蒋柏面前各自放着一杯咖啡,分别是焦糖拿铁和冰美式。   焦糖拿铁的杯子上印着一抹淡淡的口红印,但杯子里的咖啡却没下去多少,显然是没怎么喝。   冰美式则不同,杯子里的咖啡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这年蒋柏二十一岁,还没毕业,喝冰美式也还不像后来那么凶残。   看喝下去的量,他们俩应该等了快半小时。   想到这儿,江明橙心情愉悦地瞅两人一眼。   顿了顿,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而先看向傅司宴问:“你还困吗?困的话要不要回房补会儿觉?等晚餐准备好了我去叫你。”   傅司宴眼皮眨眨,纯粹黑眸缓缓移向蒋柏和江晶晶。   静默一瞬,他收回视线,低头闷声:“好。”   这语气……   显而易见他不开心了。   江明橙听得出来,可她太知道江晶晶的为人。   如果让傅司宴留在这儿,她的嘴里一定不会吐出多少人话。   所以尽管知道他不开心,江明橙也还是硬着心肠没说软话。   但显然――   江晶晶绝不会放过任何能欺压江明橙的机会。   “姐姐!”一听到江明橙要把傅司宴支开,江晶晶立刻就面色为难有羞愤地站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对傅家少爷呢?”   她义正言辞地往江明橙身上泼脏水:“我知道你嫌弃傅家少爷傻,我也知道你不想嫁,但你不能这么利用人家。”   泼完又委屈装好人:“姐姐,你、你跟我回家吧,我会在爸爸面前帮你求情,求他不让你嫁过来受苦……”   “……”   呵,这身茶艺真是了不起。   但比四年后的江晶晶还是差了一大截。   江明橙面无表情的暗暗喟叹,心道:至少四年后的江晶晶绝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傅司宴傻。   可既然她已经开口伤人了,江明橙可不会跟她客气。   不过在怼江晶晶之前――   江明橙转眸看向“明明答应离开却老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傅司宴,伸出右手扯扯他衣角:“如果你现在不困的话,那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傅司宴目光缓缓移向那只拽住他衣角的白细纤瘦的手,黑眸霎时变得晶亮,语调也高高扬起:“好!”   见他这副完全没被江晶晶话语挑拨的样子,江明橙更放心了。   “我们已经领证结婚了。”她说着漫不经心的转身望向江晶晶和蒋柏,举起被她握了一路的小红本本,直入主题――“江晶晶、蒋柏,你们两个如果想要挑拨离间,我劝你们还是省省,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什么东西?领证结婚?   这谎话也亏土包子能编得出来……   江晶晶心底里很是轻蔑,只觉得江明橙是在慌不择路的撒谎。   她脸色登时变得更为难羞愤了,语气也更加软软的:“……姐姐,户口本还在家里呢?你不要总说谎话好不好?”   江明橙就知道江晶晶会这么想,于是她松开傅司宴衣角,从他长裤口袋里掏出那本属于她的破旧户口本,在空中晃了晃。   “你偷拿家里的户口本?”江晶晶惊诧,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家里户口本一直被妈妈锁在保险贵里,江明橙怎么可能拿得到?   “当然不是。”下一秒江明橙也否认,并且心情愉快地眯起眼笑:“我的户口一直都在外公外婆家的户口簿上,从来就没迁回过江家。” 第8章 联姻 我们不是应该睡在一起吗……   “不可能!”江晶晶急声反驳,神情险些绷不住。   但她刚反驳完,便意识到自己失态,及时稳住了表情。   她交握起双手来稳定自己的情绪,又刻意捏起甜美嗓音:“我记得当初把你接回家的时候,爸爸说过让妈妈带你去改了户口的。”   江明橙随意点了下头:“嗯,对,你说得没错。”   对于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江明橙从来都不曾忘记。   江宣民在姨婆去世半个月之后才派了司机来接她。   那天刚好是她十四岁的生日,可江宣民见到她的第一件事却不是“祝她生日快乐”,而是让她当天下午就跟着赵芬去改年龄和迁户口。   当然,改年龄是重点,迁户口只是顺便。   那时候,对江宣民还抱有“父爱期待”的她觉得自己十分孤独和悲凉。   但现在么……   江明橙内心毫无感觉,甚至有几分因祸得福的雀跃。   果然,有些事情换个角度想,结果会很不一样。   这么想着,江明橙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江晶晶:“……”   土包子一定是在故意挑衅。   但――   她才不会上当。   于是江晶晶继续用不太有攻击力的语调娇娇说道:“而且初高中的时候,姐姐你是一直跟我在同一所学校的呀……”   市实中和市一中是霖城市最好的重点初中和高中,很少接受借读生。   除非是成绩极优异或者是家里能拿出昂贵借读费的学生。   ――江明橙学习一般。   ――而且妈妈对江明橙很吝色,绝不可能为她花昂贵的借读费。   江明橙知道江晶晶在指什么。   她垂下眼睫,稍稍敛了敛眼中笑。   “我想,赵阿姨想的是――与其把我加到江家的户口本上、等将来江宣民死后让我成为他合法的遗产继承人之一,不如省省事花一点钱把我合法的身份弄得不那么合法,让我没办法和你争股权,也好让你成为江宣民唯一的继承人。”   四年后,赵芬和江晶晶就是用这种招数拿走了本应分到她手中的江氏股权。   但她们不知道,其实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江明橙从来就没想过从江宣民那儿得到任何东西。   而听完这番话……江晶晶怔住了。   这的确像她妈会做出来的事,而且和江家股权相比,土包子和傅家傻子领证这件事根本就无足轻重!   江晶晶眼底倏地闪过道精光。   她忽然愤恨抹了把没有眼泪的眼眶,带着哭腔大喊:“江明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咒爸爸吗!你太过分了!”   连名带姓的一通“责问三连”后,江晶晶立刻便生气的拿起包往入户门跑。   “晶晶!”蒋柏顿时着急大喊,抬脚就往江晶晶的方向追去。   刚刚还安静稳重的一个人,眨眼间便慌了。   可在路过江明橙身边时他却忽然顿了一下。   犹豫一瞬,蒋柏转头看向江明橙,用一脸温柔又克制的表情静静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明橙……”――他欲言又止。   江明橙无语看他:“你再不追江晶晶可马上就要跑出去了。”   其实江晶晶现在还远远没跑到门口。   得益于傅司宴这栋大白房子,以她踩着高跟鞋“咣咣咣”行进的速度,至少还得跑两分钟才能跑出去。   可刚才她一跑开,王伯就很有风度的追过去给她开门了,所以她现在就算想停也不太好停。   所以蒋柏如果不尽快追过去的话,江晶晶一会儿一定会很尴尬。   显然,蒋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温柔又克制的表情出现一丝皲裂。   缓了缓,他无奈叹气:“明橙,我知道你还在生江伯父的气。但我更知道,你今天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帮江伯父。”   说完,蒋柏抬手,想拍拍江明橙的肩膀。   察觉到他的动作,江明橙眼神厌恶,嗖地一下后退一步。   蒋柏拍了个空。   下一秒,傅司宴便挡在江明橙身前,黑眸凶凶地盯着蒋柏。   蒋柏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下,眼神怜悯――   没想到傻子倒是知道护人,可惜啊,那也终究是个傻子。   被挡在身后的江明橙顿时蹙眉,她不喜欢蒋渣看傅司宴的眼神。   那种高高在上的同情让她感到很不舒服,江明橙眼神极冷:“你误会了,我不是在帮江宣民。”   说着她拽着傅司宴的手臂后退一步,然后转身看向王贵:“王叔,麻烦您帮我送客。”   下逐客令?   蒋柏脸色微僵,心头闪过一丝诡异的难堪情绪。   但他还是神色很温和看着江明橙,笑笑说:“明橙你不用赶我,我这就走。”   “对了,我再说最后一句――不管你遇到任何,可以随时来找我,我都在。”   撂下这句钓鱼的话,蒋柏终于抬脚朝江晶晶追去。   江明橙:“……”   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瞎的眼?   这时,傅司宴却忽然闷声开口:“我们回、房间。”   江明橙一怔:“啊?”   她疑惑看向傅司宴,却发现他这会儿的表情格外沉重,隐隐的、还透出一点点凶……难道刚刚蒋渣的眼神真让他感到受伤了吗?   江明橙正想问,手腕却已经被傅司宴拉起――看来,他在说出“我们回房间”这句话的同时就已经决定带着她走了。   江明橙拧拧眉心,心道问题有点严重。   两人很快来到门前,傅司宴抬手按开门,牵着江明橙踏进走廊。   一直等走到两人房间门前,他才终于放开她的手腕,隐隐有点凶的黑眸里又莫名透出丝丝羞愧:“在、这里等我,好吗?”   “嗯~好。”江明橙语调上扬,甜甜一笑,开始哄人。   不管是什么东西让他感觉到受伤,她先服软讨个乖总是没错的吧。   可一看她这么乖甜,傅司宴黑眸中原本只剩一点点的胸瞬间又重了几分――他气呼呼转过身,重重按下密码,开门走进房间。   江明橙:“…??”   什么情况?是她不够甜还是她不够乖?   与此同时,房门打开,怀疑自己不够乖甜的江明橙无意间又瞥见大片大片的白。   她眉头一挑恢复正经,想起傅司宴上午进她房间的情景,他一直坐在沙发上,双膝紧并、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双眼目不斜视地盯着白色房门。   很拘谨。   很不自在。   那句“我能接受这些颜色”虽不至于是骗人,但显然是夸大其词了。   他应该还是处在纯白的环境里才最自在……   “咔嚓――”   陡然出现的开门声打断江明橙的思绪。   她下意识抬眸,一眼便看见傅司宴捧在手上的白色木盒,上头挂着一个数字密码锁。   “密码是、110731。”傅司宴黑眸炯炯,看着江明橙一字一顿的说出密码,最后又说:“你打开它。”   江明橙:“……”   虽不明所以,但从善如流。   并且吸取了刚才“乖甜”完反而让傅司宴更加凶呼呼的经验,十分正经地拿起锁转动数字。   “110731……”   “咔哒。”锁瞬间被打开。   江明橙拿下锁,边掀盒盖边问:“这里面是什么?”   问完,她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僵住。   “是我以前、比赛得到的金牌,还有这栋房子的房产证、和我这些年攒得压岁钱存折。”没发觉江明橙的怔愣,傅司宴认认真真的介绍起来。   介绍完,他把盒子推到江明橙手中,眉宇间透出一股”视金钱如粪土“的超凡脱俗:“它们都是、送给你的。”   江明橙:“……”   咽了咽口水以示对这份心意的敬重。   半晌,她深吸口气,沉重抬眸道:“你为什么送我这些?”   傅司宴闻言闷闷皱起眉:“他们欺负你,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想让你开心。”   江明橙:“?”   不开心就送她金牌房子和钱?   难道这些庸俗的东西会让她开心吗!   哦是的!当然会!可重点是她不能收啊!   江明橙仰头望天闭闭眼,然后艰难地盖上盖子挂上锁,尽力保持微笑:“谢谢,但是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为什么?”傅司宴不解,顿了顿后似乎想到什么,黑眸瞬间亮晶晶:“哦那股份!股份我也――”   “不是不是!”江明橙立马摇头打断他疯狂的想法!   幸好,正在她为难该怎么劝服傅司宴之际王管家及时的出现了:“少爷,江小姐――”   “王伯!”江明橙瞬间长松一口气,如遇救命稻草,她把木盒和傅司宴一块往王管家怀中一堆,扭头就走:“我去餐厅等你们。”   ――真险!再这么糖衣炮弹的轰炸下去她可就把持不住了啊!   *   江明橙在餐厅落座十分钟后,傅司宴姗姗来迟,他来的时候没抱着白色木盒,应该是已经被王管家劝说成功了。   只是他脸上表情很明显不太好看――鼻子和眉头狠狠皱着、眉眼焉焉耸哒,像只没被撸顺毛可怜巴巴求关爱的狗狗。   可江明橙不太敢关爱。   这家伙的糖衣炮弹太厉害,她等凡人,恐怕承受不住第二次……   于是――   两人领完证后的第一顿晚餐,十分优秀的做到了孔子他老人家要求的“食不言”。   八点钟整,傅司宴准时放下碗筷,离开餐厅先回了房间。   这是他吃药的时间,江明橙下午去领证之前便了解到这一点,所以就没多问,在餐厅喝了碗汤、又在大客厅里溜达半小时,等肚子消化了一些才回房间。   但一打开走廊门,她就看见傅司宴站在房门外。   该不会是在等她吧?江明橙小心脏瞬间一紧。   待看见他手中什么东西都没拿时,她紧绷绷的小心脏又缓缓松了下来。   江明橙笑眼弯弯的走过去,朗声:“你是在等我吗?”   傅司宴缓缓点头:“嗯、在等你。”   或许是刚刚吃过药的缘故,他眉宇间那股闷闷的情绪已消失无踪,眼神几乎和昨天刚见她时一模一样,很乖、很专注。   看着这样的他,江明橙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语气不自禁放柔:“等我做什么?”   傅司宴缓声:“该睡觉了。”   江明橙抿唇:“嗯…是要和我说晚安吗?”   傅司宴垂眸想了想,想明白后倏然抬眸:“要、晚安。”   江明橙看着他乖软无害的狗狗眼,忍不住扬起嘴角:“好,晚安。”   说完转身打开房门。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切都还很正常。   直到――江明橙回身关房门,看见跟在她身后的傅司宴。   江明橙眼皮一眨,有些疑惑:“你……还有事吗?”   傅司宴顿住想了一会儿,先是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   最后他努起嘴,长睫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狗狗眼中饱含着无辜又忍辱负重之情。   江明橙霎时心软成浆糊,轻声哄道:“到底怎么了吗?”   傅司宴这才委屈开口:“我们不是、应该睡在一起吗?”   “如果、你不想、去我房间睡,那我可以、来你房间睡的。” 第9章 联姻 她、真的在他身边了。……   “……”嗯??   江明橙脸颊腾地一下就烧红了。   这、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去他房间还是来她房间睡的啊!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话呀?”江明橙红着耳朵清了清嗓子,脸上尽量摆出了一本正经地表情:“这种话不能随便对女孩子说的,懂吗?”   不料傅司宴却点点头:“懂的,我看书学习过,这些话、我只对你说,才不会对别人说。”   说完他顿住,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念头。   下一秒,他蓦地瞪大双眼,明白了江明橙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她是不想和他一起睡……   意识到这点,傅司宴原本平直的肩瞬间焉唧唧地塌了下去。   他不由垂下黑眸,语气落寞:“我…明白了,晚安。”   说完这句话,傅司宴可怜兮兮转身,身形看来格外孤寂。   江明橙:“……”   小心脏一抽一抽的,又疼了。   算了算了。   脑子不干净的人是她。   傅司宴这家伙只是说话很大胆罢了,其实根本不会对她怎么样。   既然这样,那她还是陪陪他吧。   “等等――”江明橙叫住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把你房间的开门密码告诉我。”   傅司宴没挺懂其中深意,但脚步却是乖乖停下了。   “11、07、31。”他闷闷念出一串数字,同时伸出食指按在指纹感应处。   “叮-铃-铃铃~门开了,祝您生活愉快。”电子女声立即欢快的回荡在两人耳边。   不。   他不愉快。   傅司宴心下闷哼,气呼呼地推开门走回房间。   江明橙看着他有些炸毛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110731……他是只记住这一个密码了吗?”嘀咕着,她返身往回走。   江明橙回到房间以后,先去衣帽间里挑了件白色T恤和一条宽松舒服的白色运动裤,然后才去浴室里洗漱洗澡换衣服。   虽然她只打算陪傅司宴一小会儿,等他睡着了就回来。   但穿裙子还是不方便的。   换好衣服,江明橙站在落地镜前,把遮在额前的碎发掖到了耳后。   镜子里便立即露出一张十分素净却好看的脸。   不过江明橙无心欣赏自己的美貌,整理好头发,转身下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踏出房门,一道炙热的光瞬间便打在了江明橙头顶上,亮得让她有些眼晕。   江明橙不禁眯起眼左右看了看,心道傅家是真有钱。   这条走廊少数也有小一百米,她只占了这么一小块地方,至于一下亮起这么多灯嘛。   想着江明橙抬起左手挡在眼前,右手在傅司宴的房门锁上按下密码。   110731,输入六个数字,听到六声“滴”响后,电子女声再一次欢快响起:“叮-铃-铃铃~门开了,欢迎客人到访。”   客人?原来这串数字密码是客人专用啊。   江明橙拧了拧眉,按下把手,推开门。   入目是毫无意外的、空旷的白、比走廊里更强烈刺眼的灯光,和孤零零抱膝蹲在白色沙发边上的傅司宴。   可他的眼中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惊恐。   这股惊恐――从江明橙开始按密码时便一点点滋生。   而等江明橙推门而入时,它已经扑腾扑腾地从心口跳到了嗓子眼。   但江明橙没看见。   房间里的灯太刺眼了,她站在门边定了三秒,等到适应了这股强光以后才抬脚走进去,边走还边说:“你放金牌的那个木盒密码要不要改一改?它和房门密码一样,可能会不太安全。”   傅司宴这时已及时掩盖好情绪,目光随着江明橙的身影转动,等她走到身边时,他便乖乖仰头望着她,黑眸熠熠生光,比这满房间的灯都耀眼。   “你、是来和我一起睡的吗?”他语气难掩雀跃,满眼希冀。   至于要不要改密码的问题……不好意思,傅少爷完全没心思去听。   不过江明橙本来便只是提一个建议,改不改全凭傅司宴自己的心意,这会儿见他不接话,她也不打算说第二遍。   江明橙抱着膝盖蹲下来,自动忽略了那个令人想入非非的“睡”字后,看着傅司宴说:“我是来和你待在一起的,卧室在哪儿?你现在睡吗?”   ――赶紧把人哄睡着,她才能赶紧回房睡觉觉。   而傅司宴听见这句话,黑眸中的光霎时间更璀璨了。   他忙站起,伸手往楼梯口一指:“在上面!我们、现在…就去睡吗?”   江明橙站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楼梯:“对,现在,除非你还有其他事没做完。”   傅司宴很快便摇头,早在刚才去走廊等明橙之前,他就已经做完了今天要做的事。   “没有。”他坚定回答。   *   一分钟后,两人上楼抵达傅司宴卧室。   他的卧室比楼下客厅更简洁,家具只有一张白色圆桌、一张单人沙发,还有一张床和两个床头柜、――并且毫无意外,这四样东西全都白得一尘不染。   江明橙站在门口匪夷所思,几件全白家具再加上床上的白被子、白床单、白枕头……这、这怎么看怎么不吉利啊!   江明橙不禁闭闭眼,深吸口气缓了缓。   片刻后,她才看向傅司宴说:“快去睡吧。”   傅司宴应:“好。”――话落他乖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很快就把自己平平整整的融合到了床上,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交叉搭在被子上的手。   江明橙跟在他身后,看他躺好后,她就想去单人沙发上坐下歇着。   可她还没来得及实施这个念头,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执着的呼唤:“该你、过来了。”   江明橙神色微顿,一抬眼就望见傅司宴眼巴巴盯着她看的倔强黑眸,仿佛是发誓――你不过来,我就不睡。   好吧……   反正也只是单纯躺在床上。   江明橙说服自己,吸着气走到床的另一侧,掀起一角被子,略显拘谨地躺了下去。   一躺好,她立刻紧紧闭上眼睛:“我睡了,你也快睡。”   傅司宴微微侧过脸,黑眸一眨不敢眨地看着“一脸认真睡觉”的江明橙。   他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开心的弧度。   ――她、真的在他身边了。 第10章 联姻 不能没礼貌,她、是你大……   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傅司宴才恋恋不舍地闭上眼睛,右手食指摸到左手腕间做成腕环的灯光控制器,安心按下关灯按键。   房间暗下,双眼紧闭的江明橙瞬间便感受到了强烈的光线变化。   ――关灯了吗?   她紧闭的眼皮轻微动了动,默数三秒后,悄悄掀开一丝缝隙。   嗯,黑漆漆的,看来是要睡了。   江明橙缓缓松口气,放心睁开双眼,同时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羊。   傅司宴有严重的失眠症,入睡时间要比普通人久一些。   鉴于此,江明橙决定数上一个小时的羊,那差不多就是三千六百只。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一百只羊、一百零一只羊……   三百五十…八、九只……   默数到这儿,她脑子里的弦一松,脸往右一栽,瞬间便沾着香软的枕头沉沉陷入梦乡。   然而此时,睡在右侧的傅司宴却还十分清醒……   *   “Duang―!”   一声巨响,玻璃渣伴着雪花毫不留情地划过女人柔滑光嫩的脸颊。   恍惚间,女人瞥见了坐在红色法拉利副驾驶位的姑娘,那姑娘穿着一条绯红绯红的裙子……   “呼!”江明橙呼吸急促,霍然睁开双眼,额头上冷汗津津,她怔怔盯着白晃晃的天花板,许久没回过神。   ――只是,噩梦吗?   可这个噩梦跟她死前那一幕也实在太像了!   除了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那个姑娘究竟是她在死前真的看见过,亦或只是她在噩梦中随意杜撰出来的形象?   江明橙有些分不清,她抬手揉揉脑门儿,烦躁地抱着被子往右翻了个身。   却不料――   一张沉睡的俊脸陡然出现在她面前。   嗯……江明橙沉思着无措地眨巴眨巴眼。   下一秒,她手脚并用,迅速扒拉开几乎全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镇定逃下床。   趿上棉拖,江明橙像个小老太太一样背起双手,摸着黑头也不回的走向房门。   但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回头一看,那团被卷成窝窝头的被子果然厚重地压在傅司宴的腰腹和大腿上。   而他的上肩和小腿,则光荣的暴露在空气中。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江明橙哆嗦了两下肩膀,慢慢挺直腰,又极其“镇定”地走回床边给傅司宴盖被子。   好在床上的人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呼吸均匀平稳,睡姿板正乖巧,没有半点会被吵醒的预兆。   江明橙屏息扯出两边被角,一边盖住傅司宴上肩、一边盖住他双脚。   做好这一切,她松口再次转身离开,并且顺利摸到房门。   听着门和空气产生的细微摩擦声,她终于猫腰钻了出去。   而在她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床上的乖小孩终是没忍住颤了颤眼皮。   可他没睁眼,只是双手紧紧攥紧被角。   *   两分钟后,江明橙回到自己的卧室躺下。   床头放着充满电的iPad,她拿起来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江明橙睡不着了,她看着泛着亮光的屏幕,凝神想了一会儿后,打开商店下载了两款社交软件,接着又尝试拨出一通电话。   刚刚那场噩梦虽然吓了她一跳,但也让她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出事那天,她之所以骑着小电驴狂奔,是要赶去医院的。   “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话筒里传来的男声显然很不耐烦:“你们一个个至于跟催命似的吗?我明天就回剧组!明天就回去行了吧!”   听着这顿嚎叫,江明橙心底涌起一股亲切的熟悉感,同时也庆幸游姜现在还在用这个老号码。   不过――   这不妨碍她把iPad拿到远处。   直等到对面的人扯着嗓子嚎完,江明橙才拿回iPad,点开扩音淡淡开怼:“烟花厂里的火、药被你吃完了吗?”   听见她的声音,电话对面的人瞬间陷入沉默。   半晌,那头的人才弱弱出声试探:“江大橙?”   江明橙淡定:“是我。”   “真的是你!”游姜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迈着长腿在客厅里着急地走来走去,开口便又是一顿气冲冲地嚎――“你在哪儿?我都找你两天了你知不知道!?”   嚎完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要先安慰人,顿了顿,他有些别扭地清了清嗓子:“江大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那丧尽天良的爹把你卖到有钱人家做童养媳!”   江明橙:“……”   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沉默一瞬,她无奈叹口气:“这都哪儿跟哪儿?你最近演的什么戏?”   “什么戏?民国的啊,你没看热搜吗?”游姜有些不满又有些傲娇的哼了声,然后继续说:“不过你可别想转移话题,我换好鞋了,快说你在什么地方?这就去找你……”   “不用来找我,我现在很好,没事。”江明橙无情拒绝他的好意,同时打开微博搜索游姜,没想到最先跳出的一条新闻却是――#游姜 小演员耍大牌#。   江明橙点进去,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再想起刚才游姜接通电话时的那通嚎,眉头顿时皱起,话音里透出一丝凉意:“游姜,你旷工了?”   游姜:“……”   嚣张气焰瞬时被掐灭。   他有些心虚的解释:“不是旷工,我跟导演请假了。”   “哦,那导演答应了吗?”江明橙边问边刷出游姜工作室的公告看,看完又往下看评论。   “是这样的……”酒店房间里,游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当时我一跟总导演说“我表妹被她爸逼着嫁给一个有钱老残废”,总导演立马就答应了给我三天假期,谁知道昨天下午一大堆营销号忽然爆我旷工……”   ――紧接着工作室和剧组总导演就出面澄清了。   江明橙刷着微博,看到了工作室的澄清公告:“@游姜 老大家里有点私事要处理,所以向剧组请了三天假,姜丝们不要担心啦~」   而导演转发了工作室微博,承认了这一事实,但转发时说的话却不太妙:「小游家里出了点事,他表妹被自己爸爸逼着要嫁给一个有钱老残废,这种情况,我当然会答应给小游放三天假。」   “不过晚上工作室和剧组都发了澄清公告,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在江明橙从微博上看完前因后果之后,游姜也磕磕巴巴的解释完了。   “导演的澄清说明你看过没有?”江明橙眉头微微蹙起,“这导演说的话还能再阴阳怪气一点吗?我看这不是在澄清,分明就是以澄清之名往你身上泼脏水。”   游姜愣了愣,打开微博又看了一遍总导演的澄清,仍旧没反应过来:“没问题啊,我看过,那确实是我说的话。”   “??”江明橙差点儿气到说不出话:“你脑子被驴踢了?”   这种话私下里说说是一回事,但摆在明面上变成文字又是另外一回事。   #旷工#本来就是一条黑料,这时候剧组导演发出这种澄清发言无疑是另一桶“咣当咣当”浇在游姜头上的冷水。   “不是,你气什么?”被骂的游姜不明所以,而后忽然脑门一激灵,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不会是已经被逼就范、决定死心塌地跟着那个老残废了吧?”   ――所以才生他说老残废坏话的气?   江明橙:“……”   忽然觉得这傻子将来糊得很有道理。   光长一张脸有什么用?还得有脑子啊!   深深吸口气,江明橙决定尽快结束这场通话:“第一,我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过几天有机会见面聊,但是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你可以放心回去拍戏了。”   “第二,相信我,你的事情没有完。我建议你立即和你的经纪人联系,尽快商讨出针对剧组导演澄清发言的解决方案。”   “最后……”江明橙顿了顿:“经纪人告诉你解决方案之后,你先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告诉我一声,让我心里有个底。”   其实如今想想,上辈子她和游舅舅一家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好像也有点不对劲。   她刚来江家时,一周至少和游舅舅和舅妈通两次电话,和游姜在聊天软件上的聊天更是基本没断过。   但后来却渐渐变成了一周一次、一月一次,最后甚至变成了一年到头只有春节才会发祝福短信的关系……   “就打这个号码,挂了,再见。”江明橙心事重重结束通话,在床上静坐片刻后,索性起身拿着iPad去了书房。   以防游姜的经纪人真有问题,她得先准备一个备选方案。   另一头,游姜却是盯着被挂断的电话一头雾水。   不过江大橙既然有力气跟他叨叨这么多废话,那看来是真没事了。   *   早上七点,细碎天光穿过窗户照进书房,江明橙揉揉发僵的脖子,放下iPad起身。   ――快到吃早餐的时间了,她得收拾收拾自己去餐厅吃早餐。   半小时后,江明橙换上一套米白色休闲连衣裙,抱着iPad来到餐厅。   餐厅里,早餐依旧很丰盛,王管家正在餐厅旁摆餐具。   但他旁边的餐椅上,却坐着一个陌生女孩子。   江明橙疑惑的慢慢走过去,在看清那女孩子和傅司宴有五分相像的五官时忍不住弯唇笑了:“你是傅司未吗?”   女孩面容清冷,循声抬眸,看着江明橙时眼神差点冻死人:“你就是江家卖进来的女儿?”   “……”啧,这脑回路倒是和游姜异曲同工。   江明橙失笑,正要回答,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凶凶的声音:“未未,不能没礼貌,她、是你大嫂。” 第11章 联姻 我把你当亲妹妹你却只……   五一小长假,有人出去游山玩水,有人在家刷电影消遣,但傅司未两样都不占。   她挤着人山人海的浪潮从北跑到南,五天飞了十几座城市,见遍国内最优秀的精神科教授――她相信,她一定能找到治好哥哥的人。   Dr.stan放弃了,但她不会放弃。   如果国内的医生没有办法,那等过了这段时间,她还可以再去国外找,去德国、法国、英国、瑞士……只要她去找,就总会有希望。   “明天下午会有一个会诊。”傅司未起身离开餐桌,径直朝傅司宴走去,路过江明橙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直接无视了她、也特意无视了刚才傅司宴说的那句话。   大嫂?   她不配。   只有真心喜欢她哥的女孩,才配做她大嫂。   傅司未走到傅司宴身边站定,却依旧面容清冷,没什么表情变化。   旁人看起来,甚至会以为她不喜欢傅司宴这个哥哥。   但江明橙听到她语气稍稍放缓了两分,好像是特意同步了傅司宴的节奏――“哥,是让他们来这里、还是去延边路的房子?或者,也可以去妈医院那儿、借一间会诊室。”   可傅司宴听见妹妹的话却更不开心了,俊脸沉沉,声音又重两分:“未未、她是我――”   ――老婆。   这两个字在傅司宴脑中绕了一圈后被生生擦掉,微顿片刻,他执着的重新组织语言:“是你大嫂,你不能、对她不礼貌!”   傅司未:“?”   看向江明橙的目光顿时更冷了。   江明橙:“……”   很好,看这冰霜似的眼刀,快把她刺成筛子了。   微微一默,江明橙觉得不能任由事态继续恶化。   “没关系。”她在傅司宴和傅司未兄妹之间来回看了看,笑说:“不如我们先去吃早饭?”   傅司未虽对江明橙不满,但她并不想和江明橙在哥哥面前讨论“卖女儿”这件事。   顿了顿,她看着傅司宴顺着江明橙的话说了下去:“哥,去吃早饭吧。”   然而江明橙和傅司未两人揭过话题不提的行为,落在傅司宴眼中却是大为不同――   明橙不提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和未未产生争执。   可未未不提,则是在掩饰自己的错误。   傅司宴不禁蹙蹙眉,决定等吃完早饭找机会和未未谈谈。   “好、先去吃饭。”打定主意,他才缓声答应两人提议。   *   今天这顿早餐吃得格外安静。   三个人很有默契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那部分餐点,绝不越雷池半步。   十分钟后,傅司未最先放下餐具,说:“我吃好了。”   ――她只喝了半杯牛奶、一片吐司和一个煎蛋。   江明橙咀嚼着刚放进嘴巴里的第三个小笼包,默默看她一眼没说话。   倒是傅司宴看见之后很有意见,他吞咽下嘴巴里的米粥,放下勺子说:“未未、不要浪费、食物。”   “……”傅司未无奈看了眼餐盘里两个烤得酥嫩的小香肠和“装饰大于实用”的两颗水煮西蓝花花,以及还剩下三分之一杯牛奶。   再看看一旁吃瓜的江明橙和王管家,心头不由一哽:就不能给她一丢丢面子吗……?   不过想是这么想,傅司未却并没有和傅司宴理论的心思。   她哥从小性格执拗,跟他辩是辩不出理来的。   深吸口气,傅司未拿起刀叉插住西蓝花,不情不愿地送进嘴里。   见妹妹听话,傅司宴这才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但即便经过这么一出小插曲,江明橙依然是三人里最后一个吃完早餐的人。   彼时,傅司宴已经执行了自己的计划,带傅司未去他房间谈话。   而在他们走后,江明橙忧心忡忡地拿起iPad看了好几眼,却发现游姜既没给她打电话、也没给她发短信。   ――她这傻兄可真是心大。   江明橙叹口气,拿着iPad起身看向王管家,有些不好意思: “王伯,iPad可以多借我用几天吗?”   王管家闻言微愣,急忙解释:“怪我那天没说清楚,江小姐,它就是司教授特意准备来给您用的,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这意思是直接送她了吗?江明橙沉默一瞬,想了想笑说:“那、我一会儿就向司教授打电话道谢。”   ――她现在的确缺一个通讯工具,面子什么的只好先往一边放放。   提到打电话,王管家却忽然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   他忙看向江明橙,“差点忘了告诉您,司教授早上给我打过电话,说她有一些东西要给你,大概十点左右会让林私助送来。”   让林私助来送?江明橙有些惊讶:“司教授有说是什么东西吗?”   王管家摇摇头:“没仔细说,就说是一些生活用品。”   “哦……”江明橙缓缓点了点下巴:“那谢谢你王伯,我先回房了。”   听见这话王管家忽然亲切的笑了笑,一脸了然道:“回去吧回去吧,回去补个回笼觉,昨天晚上您陪着少爷一定没睡好。”   江明橙:“……”嗯??   傅司宴什么时候告诉的王管家??   脸颊不自禁发烫,江明橙干笑一声,匆忙逃离现场,躲回了自己房间。   稍稍缓了会儿,江明橙又打开iPad来看,结果终于发现游姜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江大橙!你太乌鸦嘴了!」   乌鸦嘴?   那看来是被她说中了。   江明橙打开微博,果然看到两条有关游姜的热搜:一条是#游姜 不愧是演员#,另一条是#游姜 撒谎精#。   前面一条看似是夸奖,但点进去就会发现话题里的内容九成九都是反讽。   至于后面这条,那就是货真价实的黑热搜了。   评论里,黑粉水军几乎淹没掉了粉丝的控评。   因为――游姜工作室和游姜本人对此尚未有任何回应。   江明橙给游姜回短信:「找经纪人了吗?」   短信刚发过去,那头游姜的电话便火速打了过来。   江明橙却没立刻接,抬头静静望了一会儿画室外的蓝天和白墙,像出神了一样。   直等到来电响了五六声,她才按下接通键。   “江大橙!你怎么才接!”游姜这家伙很沉不住气,开口就是一通嚎:“老杨给出解决方案了,不过需要你配合。”   江明橙闻言没问他是什么方案,而是轻飘飘的先问:“你开免提了吗?”   游姜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眉头紧蹙的经纪人,不嚎了,压低声音:“没有,杨远说要开,被我拒绝了。”   “再说你都不喜欢我跟爸妈透露你的事儿,要是不跟你说一声就开免提,你还不得炸?”说到这儿,游姜心情有些复杂。   两年前,他不过就嘴欠跟爸妈说过一句江大橙有暗恋对象,结果江大橙竟然有大半年没搭理他。   后来再理他便是过年,他给江大橙发了红包和新年祝福。没想到她竟然没收红包,只回了一句简短的“新年快乐”。   而且从那以后,江大橙什么事情都不跟他说了,甚至后来他考到霖城来上大学约她出来见面,她都总是找理由拒绝。   其实说句听起来不太靠谱的话,这次游姜之所以在知道“江明橙被江宣民逼着嫁人”的消息时匆匆赶回霖城,正是因为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总觉得如果这回没能赶回来把江大橙救出火坑,那他们可能……永远没有和好的机会了。   “唉,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来不来?”游姜想着想着又气恼地哼了哼:“你昨天可都骂过我了!别想赖账!”   ――骂他就代表原谅他了!   ――他这儿可不支持耍赖反悔!   “……”   江明橙头疼地摸摸额头,这家伙在瞎叨叨什么?   但心中腹诽,嘴中却已经冷静说道:“开免提,我想和你经纪人谈谈。”   江明橙对杨远有些印象,他是带游姜时间最长的一位经纪人,也是最了解游姜的一位。   但一年后,他在游姜被全网黑的最厉害时选择了和游姜解约。   而游姜和他解约后,更是迅速从一个有颜有实力、还有几部代表作的年轻演员流为了娱乐圈十八线边缘人。   再后来游姜回游县老家沉寂了很久,江明橙曾经去看过他,可他什么都不肯跟她说,不仅把江明橙从家里赶了出去,还撂下很多狠话。   那时她和游舅舅一家人的关系已经很疏远,所以被赶出来之后江明橙便回了霖城,没再管游姜的事。   直到――   游姜吃了大量安定、昏迷不醒,被送进了医院抢救。   游舅舅给她打来电话,求她赶快去医院看看他,说他们还要四个小时才能赶到霖城……   *   “喂,小橙是吧?以前经常听游姜提起你。”话筒里传来中年男人乐呵呵的声音,听起来挺可亲的。   “您好,杨先生,我也经常听游姜提起您。”江明橙不咸不淡的回复。   沙发上,游姜听着两人假模假样的寒暄不由撇了撇嘴。   搞什么?老杨来这一套就算了,江大橙怎么也这样?   可今天江明橙要让游姜惊讶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因为在交谈短短一分钟后,江明橙直接否了杨远的方案。   ――“江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弃游姜的演艺事业不顾?”   ――“不是,老杨你别胡说,我劝劝她……”   游姜说着夺回在杨远手中的电话,关掉免提,拿着手机走进了浴室。   “嘭”一声关门响之后,江大橙的声音冷冷幽幽地在他耳边响起:“放水。”   游姜一愣:“啊?”   江明橙:“我不想让杨远听见我说了什么,所以你的回复也不能被他听见。”   “……”短暂沉默后,游姜顺从的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然后又走到浴缸边上,置气似的说:“我连莲蓬头也打开行了吧!”   江明橙听出了他话里的怨气,反问:“杨远让你用游舅舅和舅妈身体不好的借口来掩盖这次事件,你觉得可行?”   游姜顿了顿,收敛起脾气:“其实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但这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吗?”   江明橙:“我有。”   游姜疑惑:“什么办法?”   江明橙打开早上做的方案截图,接着再裁掉一半内容给游姜发过去一条彩信:“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完整方案发给你。”   游姜收到图片,看到了江明橙分析出来的三条失败解决方案。   其中一条,便是杨远刚刚提议的那一条,而在这条方案后面还写着失败理由――【不孝、易被扒、留人把柄、撒谎精由假成真等等。】   这些内容有理有据,一看就知道是认真上心了。   “……”游姜有点感动,默了默,他有些哽咽:“江大橙,你说吧,什么条件?就冲你这份心,不管你说什么哥都答应。”   以往,他要是自称哥,江明橙肯定不屑的。   但这回……   江明橙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她薄薄说出两个字:“借钱。”   “??”游姜感动的心顷刻间碎得稀巴烂:“我把你当亲妹妹你却只想借钱??” 第12章 联姻 这么急赶着去投胎?……   “不,我当然是真心关心你,但这跟借钱又不冲突。”江明橙脸不红心不跳,语气格外一本正经。   “……那我可真是信了你的邪!”游姜喉咙一噎,单手叉腰气哼。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心底里却没想过拒绝。   江大橙既然开了这个口,那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于是下一秒,他又叉着腰说:“借多少?”   江明橙想了想,没跟他客气:“十万。”   游姜闻言不禁一默。   江明橙顿了顿,没听见他回答,忍不住问:“怎么?太多了吗?”   ――难道这时候的游姜就已经变成穷光蛋了?   她正这么想着,对面忽然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   江明橙蹙蹙眉,脑中快速算了一笔账:“一时拿不出来的话,八万也――”   “我给你二十万,不用还。”游姜倏然出声打断她,语气颇有几分像那财大气粗的败家二世祖。   “江大橙,你瞧不起谁呢。”他轻“啧”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借个千八百万去跟江家决裂呢,结果你就跟我借十万,十万能干什么?”   “……嗯?”江明橙差点叫他这“天王凉破”的气势闪瞎眼,忍了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怼了他一句:“大概也就是能买二十万根五毛钱冰棍吧。”   小学时,江明橙每周都能收到两份零花钱,姨婆给她十五,游舅舅给她二十。   虽然加起来也才三十五,但和游姜一周十块钱的零花钱相比,江明橙就是妥妥的小富婆。   所以一到夏天,平时总是和江明橙较劲的游姜便会很识时务的改变策略,战略性认输,天天求江明橙发发好心给他买根五毛钱的冰棍。   ――这就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坏处,丢人事儿一数一箩筐,随时都有可能被打脸。   “行!打住打住,是我失言了。”游姜说着嘶了声,叉腰的手慢慢挪到下巴上揉了揉,再次发挥特长,识时务的结束了这个话题:“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   “转支付宝吧。”江明橙说:“我把账号给你发过去,我的东西都还在江家,暂时不想回去拿。”   东西都在江家?游姜听到这儿恍然大悟:“原来是离家出走啊?啧,这才像话嘛,你早就该反抗了。”   ――称赞的间隙,他手机上便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江明橙原来的电话号码。   游姜复制下来,打开软件搜索账号,看着上面显示出来的真实姓名“江明橙”,手指轻动,眼皮眨都不眨的转过去了二十万。   几乎是同时,江明橙手中的iPad弹出钱到账的提示。   她便也不墨迹,直接说道:“完整方案已经发你私人邮箱了,我不挂电话,你现在就看,看完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   噗……听着江明橙这一本正经、挺像回事儿的语气,游姜憋笑憋的差点憋出内伤,好半晌,他才颤抖着肩膀挤出一句冷静话:“行,我马上看。”   但三分钟后――   看完江明橙发来的方案,游姜却笑不出来了。   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态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游姜拿着手机在浴室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直走到躲在浴室门外偷听的杨远都感受到他的暴躁远远躲走以后,他才深吸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手机递到耳边,压着怒气:“你确定要这么做?你以前可是――”   “以前是没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江明橙阻止游姜继续说废话,说:“怎么做策略我都在方案里写好了,你只要按方案行事就好。我这里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下一秒,盲音便传进游姜耳朵。   他登时把手机拿到眼前,看着返回主屏幕的页面无语又气恼地抓了抓头发:“这么急赶着去投胎?”   游姜在浴室里收拾好心情才打开浴室门,此时坐在客厅的杨远正探着头往浴室里瞄。   一见他出门,立刻便挺直腰板、翘起二郎腿,满面怒容的问:“怎么样?劝好了吗?”   问完不等游姜回答,他又兀自吐槽:“不是我说,你那个表妹真是够自私的,这么点儿小事竟然都不愿意帮忙!”   “对了,你以后可得防着她点,当心她贩卖你的私人信息、私人物品给你那些私生……”   “杨远!”游姜忽然叫了一声老杨的全名,眼底闪过无名戾气。   江大橙给他的方案里最后还有一条建议――建议他和杨远解约。   游姜在出浴室门之前都还觉得不至于。   老杨从他十二岁第一次进入剧组演戏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从生活助理到经纪人,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七年相处,游姜早就把杨远当成像长辈的朋友。   所以他不可能因为一次处理事情不力,就和老杨无情解约。   然而刚刚――   杨远毫无忌惮的在游姜面前说他家人的坏话。   游姜这才忽然想起以往被他刻意忽略的感受,杨远的行为处事他其实有不少地方都看不惯,但或许是杨远不曾触及他的家人,他便一直忍了下来。   但这一次,他不想、也不能忍了。   游姜攥着手机的手微紧,深吸口气说:“她答应帮忙了。”   杨远闻言一喜,刚刚忽然被游姜叫全名的错愕眨眼便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立刻嘿嘿笑起来:“答应了?哎呦!瞧我这嘴!刚才是我乱说话了,小游你别跟我计较啊!”   游姜冷淡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不会。”   杨远:“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就把文案发给你,你马上发微博解释。”   游姜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等会儿,十二点再发,那会儿大家吃午饭,正好一块吃瓜。”   *   江明橙打开房门,便看见傅司宴和傅司未肩并肩站在门外,一个眼巴巴地望着她,一个冷嗖嗖地盯着她,却都不说话。   江明橙叫这兄妹俩看得浑身不自在,静默一瞬,只好主动笑了笑打破僵局:“你们……找我?”   “嗯。”傅司未高冷的从喉腔里发出一声音节,但嗯完,她又没了下文。   空气里的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江明橙再次被迫出声:“是有什么事吗?”   这一回,傅司宴似乎是看不过去傅司未冷冷淡淡的表现,忽然皱起眉头出声:“道、歉。”   他掷地有声地抛出这两个字,而后侧身,用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狗狗眼凝视傅司未:“未未说,她要、向你道歉。”――话语却是在向江明橙解释。   道歉?向她?别了吧!   这不是反而给她拉仇恨吗!   江明橙瞬间瞪大眼睛,双脚不由怂怂地往门里撤了半步:“不用了吧,都是小事――”   “抱歉,我早上说话有一点过分――”几乎是同时,傅司未抬眼斜睨着门框、咬着齿缝含糊出这句道歉。   空气里尴尬的气息霎时更严重了。   “呵、呵呵…”江明橙尬笑两声:“没关系,都、都过去了。”   既然都道歉了,她如果再倔强着说不用道歉,那只会让彼此都难办。   而听到江明橙这么回答,傅司未心底也默默松了口气,虽然她不乐意道歉,但她哥的执拗更磨人。   如果江明橙没有顺势而下,而是非跟她客气的话,她哥一定会再次追根究底,那这事儿就真是没完没了了。   “好了,歉道完了,我走了。”而现在,傅司未转眸看向她哥,果断决定趁她哥没反应过来她的敷衍时先行撤退:“答应我的事你别忘了,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说完她并不敢等傅司宴回答,转身扬长而去。   而当她人影即将消失在走廊门外,傅司宴才终于回过神来察觉不对劲,“未、未未!”   这声急喊响起,傅司未脚步一顿,下一秒立刻跑了起来,远远还传来句:“不在家――”   傅司宴见状便气呼呼想追,然而江明橙看见他要走瞬间便眼疾手快拉住他手臂:“别追了,我有事想和你说!”   有、有事?是想说昨晚偷偷离开的事吗?   傅司宴眼中神采微微暗了暗,长睫轻垂:“你说。”   嗯??她只是找个理由,一时间好像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江明橙咬唇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仰眸说道:“噢,我就想说,那个……就是以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有些事……你能不能不告诉别人?”   “就是不能告诉王伯、不能告诉未未、也不能告诉司教授,谁都不告诉,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就好。”   “告、告诉别人?王伯?未未?”傅司宴缓声重复这几个字,蹙眉摇头,神色认真:“我没有。”   ――他和明橙之间发生的事,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告诉别人,那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没有吗?”江明橙眼皮一眨,疑惑:“那王伯怎么知道昨天晚上我去你房间陪你了?”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傅司宴就更生气,他垂眼盯着地面,闷闷不愿看江明橙:“那是因为、晚上,每隔两个小时,王管家都会来检查我、我的睡眠状态。”   哦,原来是这样。   江明橙了然,心里升起一股歉意:“对不起,是我误会……”   话还没说完,她脑子里忽然一激灵――等等!这岂不是说王管家亲眼看见了她和傅司宴躺在一张床上睡?? 第13章 联姻 他好想、咬一口。……   江明橙脸皮一紧,浑身细胞瞬间开始发烫,双颊更是肉眼可见的升起两坨红晕。   于是当傅司宴在听见江明橙的道歉别别扭扭抬眸时,正巧便看见她红脸低头无地自容的模样。   傅司宴怔怔,胸腔里那股闷闷的气流好像忽然间就消散了。   他心里只升起一个念头:她的脸红彤彤的,好像一颗红苹果。   ――他好想、咬一口。   这么想着,他不自禁微微倾身,闪闪发光的黑眸一点一点凑近明橙的脸颊。   “你怎么――”江明橙却在这时忽然抬头,两片温温的唇瓣轻轻滑过傅司宴的下颌,又猝不及防地落在他的下唇。   江明橙心脏倏然一颤,瞳孔微张,呼吸急促,不由慌乱的向后撤了半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咽下对傅司宴“怎么不早告诉我王管家会在深夜去你房间”的控诉,急声转为道歉。   “没、关系。”在反应过来她为什么道歉后,傅司宴缓缓低声:“是我、先靠近你的。”   说完,他双脚便小小挪了半步,再一次贴近江明橙。   “啊?”江明橙脑袋里疑惑地画出一个问号。   这句话不是她想得那个意思吧?不,肯定不是,她不能再用自己不干净的脑子去揣度傅司宴纯洁无瑕的心思。   然而下一秒,某个纯洁无暇之人凉凉的唇瓣却结结实实的落到她左边脸颊上――江明橙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转动眼眸看向傅司宴,便见他虽低垂着眼极其认真地亲了她一下,但眼底却毫无情・欲之色,反而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单纯感。   就好像是……   早餐时她看肉包子的眼神?   没什么其他想法,只是想吃一口而已。   与此同时,亲完人的傅司宴挺直背脊,黑眸专注看着江明橙怔怔发懵的眼睛,用一口满足中带着丝丝遗憾的口吻说:“不是、真的红苹果,不能咬。”   江明橙:“??”   原来只是把她的脸当作苹果?   听这语气不能咬还挺不满意的呗!   江明橙深吸一口气,顿时气出仙女微笑:“你只是想吃红苹果?”   傅司宴虽然反应要比平常人缓慢许多,但他对情绪的感知却很敏锐。   所以即便江明橙嘴角挂着微笑,他却依然知道――她生气了,生他的气。   “别、别气,我哪里……做错了吗?”他说着讨好似的伸手拽拽江明橙腰间裙边,狗狗眼懵懂无辜但诚恳:“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他这副神色和语气,要搁之前,江明橙肯定就心软了。   但不巧,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无暇在意这些细节,听见这话立刻便道:“好啊,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亲…不对,为什么要把我的脸当作苹果啃?”   “咳!咳咳!”不料她话音刚落,走廊门处忽然传来两声重咳。   循声望去,便见王管家和林私助肩并肩站在走廊门口满脸笑意的看向他们。   “……”很好,社死现场。   江明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从傅司宴带着傅司未来敲门道歉,到现在她质问傅司宴为什么啃她脸,一环接一环,这空气中的尴尬气息简直就是孜孜不倦想要尬死她的小妖精。   “江小姐,我是带林私助过来给你送东西的。”王管家不愧是见多识广的长辈,在江明橙还没缓过神之际,他便已经笑眯眯地带着林私助走来了。   而等走到江明橙和傅司宴身边时,林私助的脸色也已恢复如常。   她提了提手中的购物袋,不动声色地笑着解围:“这些都是司教授让我带来的,明橙,能请我进屋喝杯水吗?”   “当然,姐姐请进。”江明橙微松口气,马上侧身让路。   林私助点点头走进房间。   江明橙在她身后想也不想直接关上房门,动作很是迅速,让人毫无心理准备。   “……”毫无准备的傅司宴本是想跟进来的,可刚抬起左脚,脸前便扫过一阵凉凉门风。   他蹙眉,缩回左脚,抬手便要敲门――   王管家急忙劝住他:“少爷,江小姐正在和林私助见面,你还是等会儿再来找江小姐比较好。”   傅司宴闻言眉头蹙得更深,脸色微沉:“可是、我们刚才…正在说、很重要的事。”   明明是王管家和林私助先很不礼貌地打断他们,现在王管家却不让他找明橙!   这、这很不讲道理!   他不禁握起拳头在两扇房门之间来来回回地疾走,胸腔内先前消散的那股闷气亦来势汹汹的卷土重来,仿佛下一瞬便要挤炸他的胸口。   傅司宴不开心,很不开心。   脸上神色眨眼间变得沉郁暴躁。   王管家见状心底一咯噔,一看手表,发现果然到少爷吃药的时间了。   “少爷,我们先回房间好不好?你先跟我去吃药,吃了药我就带你来找江小姐……”   王管家小心照顾着傅司宴的情绪,极有耐心的劝他,同时却拿出对讲机呼叫宅子里的医疗组待命。   而看见他这一举动,傅司宴本来有些松动的拳头瞬间握的更紧,平时温和无害的狗狗眼中此刻满是凶狠:“不!我不吃!你是骗子!你骗我!骗我!”   *   江明橙给林私助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没多久便听见外面传来傅司宴有些激动的喊声。   她刚接过购物袋的手微顿,忍不住担心:“怎么回事?”   林私助也不由放下水杯,心头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她见过一次司教授儿子病发时的场景――一旦病发,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便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情绪失控,暴戾凶狠,谁都无法靠近他。   那样的场景,林私助绝不想再看见第二次:“江小姐,不如你先去看看傅少?”   江明橙正有此意,她把购物袋放到脚边:“好,那麻烦您稍等。”   生傅司宴的气是一回事,但担心他又是另一回事。   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江明橙站起身,刚要往门口走,却忽然听见急促激烈的敲门声――“开、开门!明、明橙!开门!”   傅司宴的喊声慌乱急切而又克制。   他想见她,很想见她。   可又怕会吓到她。   江明橙心头一颤。   他在喊她,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脚下步伐不由加快,江明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后,打开房门。   然而这会儿傅司宴却已不在门外,他在恐慌又戒备地往走廊尽头退,而王管家则带着住家医生和住家护士在一步一步地逼近他。   江明橙快步追上王管家:“王伯,这是怎么回事?是我刚刚关门吓到他了吗?”   “江小姐,我们先不说这个。”王管家面露难色的请求:“少爷刚刚一直吵着要见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劝劝少爷让他吃药?少爷只要吃了药,一会儿就能好!”   她?她能劝得好傅司宴?   江明橙觉得王管家实在太高看她了。   可事到临头,江明橙也只能试一试。   她轻呼口气,看向举着针管随时准备扎针的护士说:“能先把针放起来吗?”   如果说傅司宴的思维像孩童一样的话,那孩童一般都不喜欢扎针,护士就这样明晃晃的举着针,肯定会让傅司宴感到不安。   护士却转头看了一眼住家医生和王管家。   王管家忙说:“听江小姐的,快收起来。”   住家医生亦没异议,傅家这孩子的病,最重要的就是稳住他的情绪。   护士这才收起针管,把它放回药箱。   而此时,傅司宴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江明橙的存在,他向后退地脚步缓缓停下,一直戒心十足凶狠环视周围的眼神也慢慢露出一丝涣散和松懈。   “明……”   他抿抿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他费尽心神,却始终想不起来。   江明橙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见他面色中露出的迷茫越来越深,便缓步朝他走了过去:“傅司宴?”   她轻轻唤他一声,想要观察他有什么反应。   傅司宴抬眸看她,他眼圈还泛着红,眼睛里的凶狠与戒备亦未完全散去。   可他脸上的迷茫好像更严重了,似乎在他眼中,周围的世界已经不是真实的世界。   傅司宴神色有些恍惚,他静静凝视着江明橙,目光慢慢变得哀伤、恐慌、还有一丝隐藏很深的忐忑希冀。   江明橙觉得,他好像不是在看她。   而是在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你还会回来吗?”   良久,他淡漠出声,不知道在问谁。   江明橙微怔,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我……”   ――“对,你当然不会回来,那如果……你会来看我吗?”   不用江明橙回答,傅司宴好像自己便在他的世界里往下跳了一档。   江明橙这会儿已经站到他身边,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神情的每一丝变化。   他说“你会来看我吗?”的时候,晦暗的眼睛里不易察觉地冒出了几颗期待的星星。   按照江明橙这几天对他的了解,这时候他期待的答案……应该是“会”吧。   于是她轻轻点头,几不可闻的“嗯”一声,试探地伸出手指,捏住他一点点衣角小幅度地晃了晃:“我会去看你。”   可不知道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她的动作拉回了傅司宴的思绪。   傅司宴眼中神采竟渐渐显现一丝清明,他缓缓低头看向江明橙拽住他衣角的手,忽然就委屈巴巴的控诉:“你又骗我……”   江明橙:“……”嗯?骗他?   难道故事里的她是个渣女?她该怎么接?   不想正惆怅着,却听傅司宴接着说:“昨天,明明答应、和我一起睡,你却半夜、偷偷溜走。”   江明橙:“!!” 第14章 联姻 我病了,我需要吃药。……   江明橙顿时仙女震惊,连拽着傅司宴衣角的手都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好家伙,这弯怎么说拐就拐?这么一来岂不是坐实了她的渣女人设?   她头皮微紧,忍不住低头偷偷瞧了一眼王管家和站在走廊两侧如同左右护法的住院医生、住院护士。   然后她便发现,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如何能有劝服或者效制服傅司宴”上面,好像并没有真把傅司宴说的这些话当真。   既然这样……   那她还是假装无事吧。   深吸口气,江明橙稳住颤抖的手牢牢拽住傅司宴的衣角,而后重新抬眸,定定看向着他低声说:“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骗你了,你跟我回房间好不好?”   孩童一般不喜欢“吃药”,所以江明橙就先没提这两个字。   事情要一步一步来,等进了房间,她再提出请求也不迟。   她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却不料傅司宴好像长了一双能看穿她意图的眼睛,稍微顿了顿便开口问:“你是想让我、回房吃药吗?”   江明橙:“……”   这家伙可真是个大聪明。   她忍不住在心底喟叹,而后声音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弯眸笑问:“你不想吃药吗?”   傅司宴垂眸沉默。   吃药么?他当然不想。   可他的大脑意识越来越清明,思绪也越来越镇定。   当理智占据上风,他便会冷静的让大脑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下达指令――“我病了,我需要吃药。”   将这句话在脑中重复数遍,傅司宴慢慢抬起长睫,淡淡弯起唇角说:“没有、要吃的。那你可以、陪我一起回房吗?”   “当然。”江明橙闻言立即点头答应,松开手中的衣角,转而朝他摊开掌心:“走,我们一起回去。”   傅司宴微怔,垂眸看向江明橙伸在他面前的手。   片刻后,他看懂这动作的意思,黑眸一亮,立马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   江明橙顺利的把傅司宴哄回了房间。   王管家的目光紧紧跟随两人的背影,因为担心跟得太紧会引起傅司宴心理上的逆反,所以他一直跟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住家医生和护士则与王管家保持着同样的谨慎步伐。   一直到进了房间,三人都还怔怔然的望着江明橙和傅司宴。   直到江明橙抬头看他们,问他们药在哪儿?   三人这才猛然回神,立马挺直佝偻着的背――“江小姐稍等,我这就去拿。”傅司宴的药放在卧室,王管家说着便着急忙慌的跑上二楼。   很快,王管家便抱着一堆瓶瓶罐罐下了楼。   傅司宴却在看见这些时下意识握紧江明橙的手。   是的,两人的手从刚才牵在一起后就没松过,期间江明橙有想过把手抽出来,但她一看傅司宴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没想到此时却让江明橙及时感受到了傅司宴的情绪。   见他不安,她把另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轻声安抚:“没关系,我小时候也经常吃药的。只要放进嘴巴里,再喝口水,眼一闭就咽下去了,不苦。”   不苦?不、他不是怕药苦。   他只是不想让她知道、他在吃什么药。   如果早知道王管家会拿出这些瓶瓶罐罐――他就、他就不会要她陪他一起了!   傅司宴眼底闪过懊恼,看着已经走到沙发边的王管家,话声不禁有些急:“不是有、有定时药盒吗?”   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会让人的记忆力大幅下降,甚至偶尔会发生记忆偏差,所以早在国外治疗时,司教授便给傅司宴准备了定时药盒来提醒他吃药。   早中晚三次,每天晚上吃完最后一次药后,司教授都会再把第二天要吃的药分装进定时药盒里。   不过自从傅司宴回国住进这栋大白房子,做这些事的人就变成了王管家。   而这几个月以来,王管家也一直都做得很好。   ――但昨天晚上那不是有特殊情况吗!   王管家想着忙稳稳脸色,一脸惭愧的解释:“抱歉少爷,昨晚我有些事情耽搁了,没来得及分装。”   昨、昨晚?现在一听见这两个字江明橙就容易想歪,她脸颊一热,急忙握住傅司宴的手腕帮腔:“都一样的,我去给你倒水好不好?”   傅司宴一顿,狗狗眼凶凶看一眼王管家抱在怀里的瓶瓶罐罐,然后才低下头松开握着江明橙的手,声音不情不愿:“好。”   江明橙起身去倒水。   王管家则把该吃的药都拿了出来。   傅司宴心急地把一颗颗药丸、胶囊放进手心,等看见江明橙接好水准备回来时,他急忙小声催促王管家:“快、快把药瓶、放回去。”   王管家微愣,不太明白少爷这么做的原因。   可眼下这种时刻,他并没有工夫去探究,只要少爷好好吃了药,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当江明橙端着水杯回到傅司宴身边时,便看见王管家脚步飞快跑上楼梯……她狐疑地眨了眨眼,王伯这么着急干嘛?   “我、要吃药了。”却在这时,傅司宴忽然朝她伸出手,仰头问她要水杯。   江明橙思绪顿时被拉回来,坐到沙发上把水杯递到他手里:“呐,给你。”   亲眼看见傅司宴吃下药,住家医生和护士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在确定傅司宴的情绪稳定以后才离开。   但他们走后,房间里便只是剩下王管家、傅司宴和江明橙三个人……嗯,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   王管家静默一瞬,悟了,怪他这个电灯泡的瓦数太足。   看来他得赶快找个借口离开:“我――”   “我先去对面一趟,林私助还在等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没想到在王管家张口之前,江明橙先一步对傅司宴提出请求。   王管家闻言一顿,只好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既然江小姐要走,那他还是留下来陪少爷,少爷刚吃完药,身边最好不要离人。   傅司宴刚刚吃完药,黑眸中还残留着一丝茫然:“好。”   他乖乖应声,狗狗眼中的光懵懂而执着:“我、等你回来。”   他还记得、他在和明橙说一间很重要的事情,等她回来,他们要继续说这件事。   江明橙笑笑:“嗯,很快的。”   她说完,起身看向王管家说:“王伯,麻烦您先陪陪他好吗?”   王管家自然是点头答应:“江小姐放心去吧。”   *   江明橙离开傅司宴的房间,关上门,一转身却正好看见林私助从她房间里走出来:“姐姐,你要走了吗?”   “嗯。”林私助笑,举起手挥了挥手机:“刚刚接到电话,我要赶去医院一趟,好像是有客人来霖城拜访教授。”   “另外,购物袋里都是一些日常生活需要用的物品,你有时间看一看,如果有没准备到的东西,你随时联系我。”   江明橙受宠若惊,眼中闪过歉意:“谢谢,不过,我以后会尽量不麻烦姐姐。”   ――林私助是教授的私人助理,给她准备生活用品,绝不是工作上的分内事。   ――林私助不好拒绝司教授,她却不能主动给林私助增加负担。   林私助闻言微愣,待反应过来江明橙话里的意思,她不禁有些心惊:这江小姐为人处世倒是挺通透……   这么想着,林私助低头拽了下西装外套,再看向江明橙时眼神中便有了些不同:“江小姐,客气了。”   *   目送林私助离开,江明橙看着自己房间的房门沉思了片刻,她在犹豫是先回去看看林私助送来的东西,还是立马回去陪傅司宴……   算了,先去陪可怜巴巴的孩子吧。   生活用品什么时候看都一样。   “嘀-嘀-嘀~”按下客人专用的数字密码,江明橙推门回房。   不料一开门,她便看见身形清瘦的某人竟就眼巴巴的站在门后。   “你、回来了。”在看见她的那一瞬,傅司宴的狗狗眼里顿时升起光:“这次很快、没有骗我。”   江明橙:“……”   嘿?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第15章 联姻 你、累了吗?   然而此刻,傅司宴的喜悦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他径直向前迈一步,微微低头,很自觉地伸出右手去握住江明橙的左手,牵起她便往房间里面走:“那我们可以、继续谈没谈完的事情。”   江明橙:“……”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着傅司宴这般认真执着的模样,她既觉得好气,可又有点想笑。   两种相反情绪复杂的交叠在一起,江明橙想了半晌也没想出该让哪种情绪占据上风,甚至脑中没由来的闪过一句话――自己选得老公,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宠……咳,由他去吧。   想到这一点,江明橙正正脸色,真就任由傅司宴牵着她走了。   房门边,王管家八卦的小眼神紧紧跟随着傅司宴和江明橙两人。   直到看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他才收回“我这个老人家都懂”的八卦目光,笑呵呵地哼着不知名小曲儿转身离去。   *   傅司宴带着江明橙来了三楼。   他和江明橙现在住的套房其实是一套对称户型,格局基本一样,只是内里的装潢装饰不太相同。   江明橙套房的三楼是一间客房和一块七八十平的大露台。   站在露台上,她能吹到夜间山风,看见漫天星斗,还有小院子里的绿草地。   可傅司宴套房里的三楼却把露台封上了,和原本的客房打通连在一起,成为了一间占地极大的――数学教室?   嗯,也可以是物理教室。   这间房间的四面墙上,几乎全是透明玻璃面板,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江明橙有生之年都不会看懂的各种公式。   这是谁的注意?   还不如空白白墙好看呢!   江明橙看着就累,忍不住暗暗吐槽。   但她还不知道,这样的环境却让傅司宴感到很放松。   他兴冲冲带着江明橙到白色长桌旁边坐下,看向她的双眸熠熠生辉,难掩骄傲:“在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这样,我就可以全心回答、红苹果的问题。”   ――红苹果?   江明橙微怔,他这么执着就只是想说为什么啃她?   那刚才他险些失控……难道也是因为没能回答她的问题?   一想到这种可能,江明橙心口忽然好似被人拿软钉子扎了一下,肿胀酸涩,还有些微的闷。   她不禁深吸口气,努力憋住情绪,努力抿了抿唇角:“好…那我就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脸当苹果……咬?”――一开口,声音里却透着压抑的哑。   傅司宴熠熠生辉的黑眸一怔,他察觉到她的情绪和上次问他时不同。   上次她很生气,那让他心里很慌,他不想让她生气。   可现在她不生气了,却让他感觉更不安。   这是一种、他不知道的情绪……   傅司宴顿时急声:“因为是你、是你的脸红扑扑、我才会想起红苹果。”   ――他想尽快回答解释,想让江明橙尽快恢复开心。   但或许正是因为太过着急,所以他的话语并不能完全表达他单纯的“我不是真的想吃红苹果,我只是想咬你一口”的中心思想。   这下他更急红了脸,舌头打着结想要说清楚:“我、我――”   “我明白的!”江明橙却倏然握住他的双手,阻止他再说下去。   ――她双颊已经再次红扑扑,比上次红苹果更红的红扑扑。   她明白傅司宴的意思了:他就是看见她脸红的像一颗红苹果,产生了想要咬一口的想法而已。   很单纯。   特别单纯。   但是她不单纯。   这句解释,她不论怎么听都觉得它是撩拨人心的情话,羞得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过这么一羞,江明橙刚才心腔里那股酸酸涨涨的闷气倒是几乎消散殆尽,她仰脸看向傅司宴,眼睛眨巴眨巴,笑容满面的假装淡定:“我真的明白,而且我早就已经不生气了。”   ――“所以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回楼下好不好?”   傅司宴闻言却没说话,只是双眸动也不动地仔细凝视江明橙。   好一会儿,在确定那股让他不安的气息真的在江明橙身上消失以后,他才慢慢舒缓呼吸,定定点头:“好。”   *   于是江明橙和傅司宴便一起回了一楼,但傅司宴这里太单调了,举目望去,没有一点儿能消磨时光的东西。   他基本上不外出,房间里既没有玩具,也没有电视剧――所以,他的时间到底有多难熬?   江明橙在客厅转悠两圈后,忍不住问道:“你平时待在家里的时候都会做什么?”   做什么?傅司宴凝眉有些苦恼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数秒后,他眼神一亮,牵着江明橙回到白色沙发上坐下,然后拉开桌几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件小东西:六阶魔方、九连环、三国华容道。   而后他献宝似的,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递到江明橙眼前:“给你。”   江明橙:“……”是她唐突了。   三年后,傅司未可是以“英国剑桥大学经济学博士”的身份进入的傅氏集团――有妹如此,哥哥又怎么会差?   即便他现在因为药物影响变得像个孩童,喜欢玩的东西也依旧和她这种学渣不一样。   “要一起、玩吗?”傅司宴还在看着她,狗狗眼亮晶晶的。   “……”江明橙抿抿唇,颤抖着双手才里头拿出一个九连环,暗暗咬紧后牙槽:“玩。”   然后一边解环一边想:幸亏她上小学的时候,她们学校兴起过一阵玩九连环的风潮,她学过,要不然今天可就要丢大人了!   见她选了九连环,傅司宴自然就留下了六阶魔方和三国华容道。   几分钟后,他慢慢复原好六阶魔方,便像交功课似的把魔方交给了江明橙。   江明橙接过轻轻“嗯”了声,继续和手中的九连环奋斗――许久没玩了,她有些手生。   傅司宴见状,安静无声的默默陪了她一会儿,想等她解完和他说话。   可等了好几分钟,她却还是没解完,甚至好像……又往回倒了回去。   顿了顿,傅司宴眼睫轻眨,只好无聊且委屈的拿起三国华容道摆弄。   又几分钟后,曹操成功逃出。   “呐。”他高兴地把曹操递到江明橙眼前,仿佛在求表扬。   还没解开九连环的江明橙:“……”呜呜呜扎心了啊大聪明!   “等我一会儿!”但被傅司宴这么一刺激,江明橙却是认真和九连环较起了劲,手指哗啦啦的摆弄着圆环,咬牙切齿的狠狠发誓:“我今天要是解不开就不吃饭了!”   傅司宴:“……”   眼皮眨眨,忽然后悔。   不该把这些东西拿给她玩的,她眼睛里、都没有他了。   好在――   半个小时后,江明橙终于成功解开九连环。   “啊!我废了!”她仰天哀嚎一声,把解开的九连环塞进傅司宴手中后便很没骨头的窝进沙发。   终于结束了,傅司宴黯淡了半个多小时的黑眸瞬间亮起,急忙把解好的九连环放回抽屉中关好。   至于六阶魔方和三国华容道,他怕江明橙还想玩它们,所以早在她解开九连环之前就放了回去。   做好这一切,傅司宴侧过身看向江明橙。   见她很疲惫的窝在沙发一角,他不由用右手手掌支撑起半边身体的重量,探着脑袋凑到她身边,关心问道:“你、累了吗?”   江明橙原本正阖着眼皮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刚想说话,却猝不及防先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嗯――”她喉间不禁哽了一下,咽咽干涩的喉咙,她屏住呼吸:“不、不累。”   说着缓缓移动上半身,试图让自己的脑袋离某张俊脸远一点。   却在这时,她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愉悦的电子女声:“叮-铃-铃铃~门开了,祝您生活愉快。”   ――嗯?谁来了??   江明橙微惊,双眼倏然瞪圆。   但傅司宴全身心的注意力却都放在江明橙身上,见她缓缓向沙发左边移,他就也跟着一起往左移,然而移动过程中他的膝盖却一时没找到落脚点,身体忽然失衡,噗通一下向前栽去――   “唔。”江明橙瞬间闭紧两片唇瓣,发出一声沉痛闷哼。   房门处,王管家一进门,便措手不及地看见少爷欺身压在江小姐身上的场景……   “……”少爷,长大了。 第16章 联姻 他是我老公。【捉虫】……   “我什么都没看见!”王管家转身嘭一声关上房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逃离现场。   房门外,头顶耀眼的灯倏然亮起,王管家置于光下,老脸上的窘迫、惊讶,还有欣慰全都显露无疑。   最后这些情绪集体转化为一个念头――看来他以后不能再随便进少爷房间了,得敲门。   房间内,两个年轻男女栽倒在一起的画面却好似被定了格。   傅司宴棱角分明的下巴重重嗑在江明橙的嘴角,薄唇稳稳落在她的鼻翼、呼吸声缓缓抚过她的眼睫……   他眨动着忽闪忽闪的狗狗眼,懵懵地看着江明橙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尚未意识到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没意识到,江明橙却意识到了,紧抿着嘴巴闷哼一声,她抬起双手便去推傅司宴。   然而傅司宴虽然身形清瘦,但他身高腿长,重量还是不可小觑的。   江明橙一时竟没推开,只在两人之间推开一点点缝隙。   这、这实在是让江明橙始料未及……   “你、你快起来!”――她只好涨红着脸急声催促还在懵懂状态中的傅司宴。   好在傅司宴虽然无法如常人一样迅速理解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故,但他对江明橙说的话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令行禁止”――眼睛只缓缓那么一眨,他便听话的用手臂撑着沙发坐回了原处。   身上一轻,江明橙长长松口气。   她火速站起,急往旁边走了两步,以确保自己和沙发还有傅司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到了这会儿,坐回原处的傅司宴总算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他脑中重新上演,让他原本清透白皙的俊脸上忽然就不可抑制地泛起大片红晕。   “你、疼吗!”反应过来之后,傅司宴急切地站起身走到江明橙身边,黑眸紧紧盯着她被他磕到的唇角,双手举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她唇角上有一块很红的红印子,他有点想伸手给她揉揉,可又觉得如果这样做,她很可能再次生气不理他。   而在他犹豫不定的这个间隙,江明橙已然自己抬手按了下嘴角――“嘶,疼。”   她眼里瞬间泛起生理性泪花,黑眸湿漉漉的,乍一瞧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竟与傅司宴不遑多让。   傅司宴顿时更心慌了,甚至一听见她说疼,连反应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些,转身就往二楼走,急呼呼的:“我!去拿药!”   ――嗯?拿药?   ――这不至于吧!   没料到傅司宴反应会这么激烈,江明橙急忙跑去追他:“别,不用拿药,它很快就会好的。”   她边追边喊,总算在傅司宴跨上台阶之前拽住了他的白卫衣袖子,让他停了下来。   可傅司宴停下来却不是因为听进去了江明橙的话,而是担心她因为追他再次受伤。   “别、别跑。”他忙侧过身,一脸忧虑地扶住江明橙。   江明橙神情不由一顿,余光悄悄瞥一眼牢牢扣在她肩头的修长手指。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似乎又感受到了初次和傅司宴握手时他指尖淡淡的凉意。   江明橙心尖一颤,一股莫名的、痒痒麻麻的感觉忽然就从心肺流传到四肢百骸……   这感觉让她劝阻的话都变得不太坚决:“你不用去,就是嗑了一下,一会儿就不疼了。”   但傅司宴完全不打算采用她的意见,他扶稳江明橙后便松开手,定定说:“你在这里、等我。”   话落,再次转身踏上楼梯。   江明橙:“……”行吧。   她没再接着劝,因为她好像也需要……冷静一下。   江明橙退到墙边,有些出神盯着傅司宴离去的背影――她发现自己,好像对傅司宴有点不对劲。   不过还没等她想明白自己是怎么不对劲,便看见傅司宴提着一个小药箱走了下来……   *   王管家本来是过来叫人去餐厅吃午饭的,但现在他看着紧闭的房门,一时竟有些打不定主意:他是该在这儿等还是该去餐厅等?   正想着,房门“咔哒”一声打开,傅司宴和江明橙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见状,王管家瞬间了悟――是他打扰到少爷和江小姐了。   这么一想,他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歉意,急忙举手保证道:“少爷,江小姐,我以后进门前一定先敲门。”   话刚说完,他便注意到了江明橙脸上格外引人瞩目的左边唇角,“江小姐,你受伤了?”   ――这不会是因为他刚刚突然闯进去导致的吧?要是那他可就罪过了!   “……”江明橙闻言一顿,抬手摸摸贴在嘴边的医用纱布片,干巴巴勾起右边嘴角:“没事儿,只是…嗑了一下。”   ――她以为傅司宴顶多就是拿个消毒药水什么的给她擦一擦,谁能想到他会非要给她包纱布呢!   但现在江明橙已经免疫了。   反正她今天丢人已经丢得够多,不怕再多这一个。   于是回答完,她淡定问:“王伯,您是来叫我们去餐厅吃午饭的吗?”   王管家点头:“是的江小姐。”   江明橙便从容地指了指自己的房门说:“我要先回房拿个东西,您和傅司宴先过去吧。”   王管家自然没异议,点头说好。   傅司宴心里倒是生出了一点点不满,可他才刚刚做过错事,这会儿并不敢提出异议,只能略显委屈的点点头说:“我去餐厅…等你。”   *   江明橙转身回房去拿iPad。   时间差不多了,如果游姜按照计划行事,这会儿那篇澄清解释的说明应该已经发上了他的微博,不过等她把iPad拿到手中,却发现时间还没到,距离十二点还有三分钟。   啧,是她心急了。   江明橙自嘲一声,轻呼口气,整整心神,拿着iPad去了餐厅。   一路上,她时刻关注着时间的变动,直到她走到餐厅坐下,时间数字才终于从“11”跳到“12”,江明橙眉头一敛,急忙打开微博点进游姜的账号。   “你来了――”傅司宴黑眸亮晶晶,开心和她打招呼。   “嗯。”江明橙却只是抬眸匆匆看他一眼:“我现在有些事,你先吃就好。”   说完,她便把全部心思放在了微博上,在刷新两遍网页后,她终于看到了游姜的澄清声明――   「“我表妹被她爸逼着嫁给一个有钱老残废”,针对这句话,我要向表妹道歉……」   「这件事是我误会了,她的相亲对象虽然是江先生(表妹生父)所介绍,但对方父母其实是因为和表妹妈妈(我的表姑,已经去世)相识的原因才想把家中儿子介绍给表妹,对方实际上是很优秀的年轻人……」   最后这句话是江明橙在文案特地用大写加粗红色字体了的,后面还用括号提醒游姜绝对不能漏打这行字。   这会儿看见它如实的出现在澄清声明里,江明橙松口气,又大致浏览了一下后面的道歉内容。   游姜改了她一些措词和语句,但大体来说没什么问题,她放心按灭屏幕。   一抬头,却看见傅司宴正在气呼呼地看她。   江明橙眼睛眨巴眨巴,有些莫名:“你怎么不吃?”   傅司宴顿时偏过头不看她,气呼呼指控:“你一直看别的东西、都不看我。”   江明橙:“……”   就因为这个生气?   想了想,她把iPad往旁边一推:“我保证,在饭吃完之前都不看它了好吗?”   傅司宴偷偷移回一些视线,小声哼:“真的吗?”   江明橙连连点头:“嗯嗯!真的!”   见她这么信誓旦旦,傅司宴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但还是颇为傲娇的抬了抬下巴:“就相信、你一回。”   “……”在一旁全程围观的王管家不由在心底发出一声沉叹:餐厅那么大,却容不下一个他。   *   「表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直到十四岁才被她生父接回家。但她在那个家里过的并不好,回去这么多年,他们甚至连一次生日都没给表妹过过……」   「所以我一听到这个消息才会信以为真,再加上一直打不通表妹的电话,我情急之下,只好跟导演请假飞到霖城来找她。」   「……」   「但不管什么理由,我这次举动的确是太过轻率,也太过不负责任。在此,我再一次郑重向导演和剧组所有工作人员道歉。」   一行行看着游姜微博上的这份澄清声明,江晶晶脸色越来越难看,当即返回通讯录,拨出一通电话。   刚响两声,对面便飞快接下,语气热络:“喂,江小姐?您怎么这会儿打电话过来?”   江晶晶一听这语气眉心顿时皱得更狠:“杨远,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远听得一头雾水,发生了什么事?   他疑惑地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十分,游姜的微博应该已经发了,事情已经办完了啊。   杨远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语气变得有些不善:“江小姐,您不会是想赖账吧?”   “蠢货。”江晶晶气急:“你自己去看游姜微博。”   ――说完“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而听见“嘟-嘟-”声,杨远终于恶骂了句:“呸!什么玩意儿?!”   但迫于还没收到尾款,杨远还是打开微博去看了游姜的澄清声明,这一看他顿时怒火冲冲的冲出房门。   回剧组的机票定在晚上,杨远昨天连夜赶来霖城没休息好,办完事儿后就在游姜对面开了间房补觉。   可现在他补下去了――这个游姜!明明答应发他准备的澄清声明,但他现在发的什么东西!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嘭!嘭!嘭!”敲门声激烈,吵得游姜连外卖都没办法安心吃。   “唉!”他叹口气,放下汤勺,听得实在是烦不胜烦了才走去门口开门。   门一开,杨远便径直闯了进来,指着游姜就吼:“谁让你自作主张发那些话!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游姜皱眉,冷静又不耐烦得看他:“会有什么后果?”   杨远气得脸色涨红:“最坏的结果就是你会无戏可拍!”   ――他知道游姜最在意的是什么,一开口便直击游姜的痛点。   但他这句话却又提醒了游姜当初杨远为他挑戏时说的话,他选每一部戏都会夸那部戏怎么怎么样,游姜能得到什么什么,这样他以后才不会无戏可拍。   以前游姜总是会因为这句话后怕,然后妥协。   可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了亲人支持,也或许是被压抑的太久,这一次,游姜丝毫不为所动。   他甚至想直接和杨远解约,但想到江大橙在方案里提醒他的那些话,他不得不暂时忍一忍。   “可是我不想对粉丝、对大众说谎。”   游姜的演技说来就来,揪了把头发,愁眉苦脸的走向餐桌,仿佛自己发那通澄清声明只是一时犯蠢:“做错事不就是应该道歉吗?”   ――“难道我道歉不能得到原谅,反而要撒谎才能得到原谅?”   而见游姜果然因为那一句话就怂了下来,杨远满腔怒火忽然就诡异的平静下来。   默了默,他收敛起脾气,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小游,你不懂,但你要相信杨哥是为你好。”   说着看了眼餐桌上放着的外卖,又走过去拍拍游姜的肩膀:“算了,先吃饭吧,刚才杨哥太心急了,说话没轻没重。你放心,如果后面事情真的变得无法控制,我会帮你解决的。”   话落,他自顾自坐到餐桌上,戴上一次性手套便拿起一只小龙虾。   游姜蹙蹙眉,没说话,但桌子上的小龙虾却是一个都吃不进去了。   杨远见他胃口不好,就以为游姜是把他的话听下去了,于是风卷残云解决完两份小龙虾后还极为“担忧”的嘱咐游姜好好休息,然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他走后,游姜脸上神色却是忽变,掏出手机便给江大橙打过去电话。   虽然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但他一点都不介意,身体往后一摊,望着窗外阳光眯着眼:“澄清声明已经发了,我觉得你说的对,我是应该换一个经纪人。”   “这段时间也有几个经纪公司向我抛过橄榄枝,我把备选人给你发过去,你帮我参考参考、拿拿主意?”   然而他慢悠悠说完话,没听见江大橙回答,却先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不是、答应专心陪我吗?为什么又、接电话?”   奶了吧唧,像在撒娇。   游姜顿时听得浑身不适,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满眼不可置信地质问:“江大橙,你跟我借钱竟然是为了养小白脸??”   “……”这家伙在瞎说什么鬼话??   餐厅里,江明橙看着因为听见这句话由气呼呼转为落寞垂眸的傅司宴,不知怎的,脸一热脑子一抽就脱口而出――“他是我老公。”   傅司宴闻言倏然抬眸,狗狗眼中满是惊喜:老、老公? 第17章 联姻 不想让你看见生病的我……   ――老公公公公??   不同于傅司宴喜形于表的惊喜, 游姜听见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魔幻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咳。”江明橙看一眼神情好转的傅司宴,清清嗓子,假装镇定的说:“本来想等回头见面再告诉你的, 我已经领证结婚了。”   游姜:“!!”   领、证、结、婚??   怎么可能?他不信!   江大橙这是在坑他玩吧!   游姜如遭雷劈地怔在原地,脑子嗡嗡嗡响了半晌, 许久才找回一丝丝理智,清清干涩的喉咙:“别、别闹了。”   “你不比我小七个月呢嘛, 都不到法定年龄,领什么证?”   话说出口,游姜忽然就被自己说服了――对啊, 江大橙还没满二十呢?   国家都不允许她领证!她肯定是在诓他!   这么一想, 游姜松口气, 瞬间感觉自己的四肢又能听大脑使唤了。   他抬手摸摸后颈, 仰着头往套房卧室走, 边走边得意的轻嗤一声:“江大橙,你不行啊,就算是为了瞒着我养小白脸, 你撒谎也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好吗?把我当傻子骗呢?”   “……”江明橙靓女无语。   要不是傅司宴在身边, 她肯定会翻一个大白眼,然后再怼一句:我养小白脸用得着瞒你吗?   但现在傅司宴在,她只好忍住满腹吐槽, 弯唇地轻声解释:“哦,我没告诉过你吗?我的年龄刚回江家那年就被江宣民改大了一岁。”   “呵。”不料游姜却不信, 并且发出一声高傲冷笑:“你现在再圆逻辑线是不是晚了点?”   ――他好歹演了七年的戏,对这种说谎后出现bug然后再找补的剧本简直不要太熟悉。   “随你,爱信不信。”江明橙又看一眼对面目光炯炯盯着她看的傅司宴,顿时没了和游姜掰扯的心思:“不是要让我给你看经纪公司吗?发过来, 晚上给你回复。”   然而江明橙短暂的退让却让游姜觉得她是因为谎言被戳破而转移话题――他更相信江大橙借钱是拿去养小白脸了。   这可是不太妙,江大橙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身为一个合格的兄长,游姜顿时忧心起来:“我的戏大概六月初左右杀青,到时候至少会在霖城待一个月,要不我们抽时间见一面?”   江明橙从小和游姜一块长大,尽管后来他们渐渐变得疏远,可曾经的记忆和了解不会消散。   一听他这拐弯抹角的话,她瞬间便明白这家伙打的是什么心思――说是和她见面,其实是想找机会见见他认为的小白脸。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拒绝这场会面。   但现在――她不想再失去身边任何一个人。   “好,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吧,我要吃午饭了,挂了。”江明橙说完果断撂下电话关机,抬眸看向满眼亮光的傅司宴。   她有些波动不安的心渐渐安静下来,弯起唇角说:“我们吃饭吧。”   此时的傅司宴满脑子都在回荡江明橙刚才脱口而出的“老公”两个字,早把刚才的伤心落寞抛在身后,闻言立马便晕乎乎的点了点头,黑眸亮晶晶:“嗯、吃饭。”   *   这份晕乎乎的开心,一直持续到晚上傅司宴吃完药之后。   因为晚上八点十分――傅司未掐着点给王管家打来了一个电话,托王管家转告给傅司宴明日会诊最终确定下来的时间,下午两点在司教授工作的医院,并说她上午十点就会过来接傅司宴。   而在听见王管家的转述之后,傅司宴高扬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寂下来:“早一点、来接我。”   他闷声,忍耐着心底的抗拒:“早上、七点,如果不来、我就不去。”   傅司未自然答应,她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哥哥接受会诊。   早点去接他而已,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然而得到妹妹应允的傅司宴并不开心。   他、不想会诊、不想去见医生……   王管家见状,一边把傅司宴明天要吃的药分装进定时药盒,一边出主意说:“少爷,明天要不要江小姐陪你一起去医院?”   在经历过江明橙三言两语就把失控边缘的傅司宴劝好这件事后,王管家不知不觉已经把江明橙默认成了傅司宴的主心骨。   好像只要有江小姐在少爷身边,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料傅司宴听见这话眉头却皱得更加厉害,急声:“不要!她不能去!”   不能去?这是为什么?王管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看着少爷忽然激动的情绪,他也不敢再多问:“那少爷您这会儿要过去找江小姐吗?”   今天江明橙和傅司宴没有外出,晚饭早早就吃完了,饭后两人各自回各自的房间洗漱冲澡,并且江明橙还和傅司宴约好了,等她收拾好会来找傅司宴。   但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她却还没来找他,这会儿经王管家这么一提醒,傅司宴顿时惊觉自己好像又被哄骗了:“不要!我不想见她!”   “叮-铃-铃铃~门开了,欢迎客人到访。”江明橙一打开门,便听见某人气呼呼的喊声。   不想见她?那个‘她’…是她吗?   江明橙眨眨眼,握着门把的手一顿,不由扭头向后看了一眼走廊,然后又回过头朝傅司宴望去:“我吗?那要不…我现在就回去?”   “……”傅司宴脸刷地一下就急红了:“不、不要。”   “江小姐,您快进来。”王管家已经分装好了明天的药,抱起一堆瓶瓶罐罐笑呵呵地帮傅司宴解释:“少爷可能是因为明天要去见医生有些紧张,他刚刚吃药时还一直念叨您呢。”   说完,王管家给少爷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然后就抱着瓶瓶罐罐上了楼,背影中透着一股深藏功与名的潇洒。   然而――   傅司宴半点都没看明白。   在王管家走后,他缓步走向江明橙,按照自己的想法一字一顿的坦诚说:“我以为、你又骗我,所以…有一点生气。”   “……”江明橙闻言,只觉得那句老话说的对,人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就因为她昨天晚上偷偷溜走一回,结果搞得她在傅司宴心里都没信誉了。   这样不行,她得把自己的形象掰回来。   于是江明橙认真想了想,仰起头一脸诚恳的看着傅司宴说:“我说了以后不骗你,就绝对不会再骗你。”   ――“譬如如果我现在想走,一定会直白告诉你,绝对不会再偷偷溜。”   傅司宴顿时沉默:“……”   这是在告诉他她现在想走吗?   王管家在二楼磨蹭了一会儿,估摸着楼下两个人应该已经和好了之后才慢悠悠地离开房间。   然而一下楼,他却没看见江小姐身影,只看见少爷一个人孤单单的坐在白色沙发上,双目怔怔盯着空气,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管家急忙走过去:“少爷,江小姐呢?”   傅司宴狗狗眼缓缓眨动,整个人都焉哒哒的:“她、有事、先回去了。”   王管家不禁疑惑地眯了眯眼,难道少爷没看懂他的眼神?没说几句好话哄江小姐?   正想问,却听傅司宴又隐隐有些雀跃地道:“但是、她这次没骗我!她跟我说了要回去!”   “……”王管家顿时噎住。   是他不懂了,这难道是值得开心的事?   *   江明橙的确有事,游姜发给她的那几家经纪公司资料她还没看,看完之后她还要给游姜做一份分析报告。   不过她本来是打算,如果傅司宴今天晚上还让她留在他房间陪他的话,就拿着iPad去傅司宴房间做。   但刚刚傅司宴对她说的那句话给了她启发,与其谦让妥协、迂回委婉,不如直接了当、坦诚一些――毕竟,傅司宴并不是非让她陪不可,而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回到房间,江明橙先来到客厅拿起上午时林私助送来的东西:一台新手机、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整套顶级品牌的护肤品以及彩妆。   原来这就是林私助口中的生活用品……江明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喟叹一声,然后打开购物软件退掉了早上抽空买的一款平价手机。   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之后,她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购物袋。   购物袋里有一款白色小包,包上面的“双G”logo格外显眼,上面还贴着一张便签,便签上面的话很简短,只有一句:“先用着――S.”。   看来是司教授送给她的。   江明橙心头微涩,她在江家不曾感觉到的温暖,却在司教授这里感受到了,轻轻缓口气,她给司教授发过去一条信息:“谢谢您。”   然后她抱着这些东西回了二楼。   这天晚上,江明橙熬到半夜两点,给游姜做完分析报告之后才上床去睡觉。   不过她每天的睡眠时间向来不长,只要六七个小时就能睡够,因此早上八点半,她自然而然地便睁开了眼睛。   没多大会儿,床头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王管家。   是傅司宴叫她去餐厅吃早饭的吧?江明橙坐起身接通:“喂,王伯。”   不料对面王管家却说:“江小姐,您醒了,早餐要不要让人给您送到房间去?”   送她房间?江明橙一怔:“傅司宴呢?他吃完早餐了吗?”   ――这家伙该不会是因为昨天她没陪他玩就生气了吧?   王管家闻言看向坐在他旁边双手紧张交握的傅司宴,忙解释说:“少爷要接受一个会诊,所以今天一大早司未小姐就过来接少爷了,这会儿我们刚到医院。”   ――“江小姐,少爷他很惦记您,所以才特意让我给您打电话,提醒您吃早餐。”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少爷执意不让江小姐陪他来医院,但他绝对不能出卖少爷,而且还要为少爷多说几句好话。   然而这边江明橙听见这话却微妙的停顿了片刻:“所以傅司宴现在在您身边是吗?”   王管家笑呵呵:“是的江小姐。”   江明橙:“那能麻烦您把电话给他吗?”   王管家:“好的好的,不麻烦。”话落把手机递给傅司宴。   傅司宴却没有立刻接,而是紧紧攥了两下拳,才提着呼吸紧张的接过手机:“喂…喂。”   ――他的声音也微微有些发颤。   但隔着话筒,江明橙并未发觉他的这点异常,拿手指敲了敲机身,她问:“我昨天没陪你玩,你生气了吗?”   傅司宴微微摇头:“没有。”   江明橙凝眉,不解:“那你为什么没让我跟你去医院?”   傅司宴忽然陷入沉默,握着手机的手又紧又颤,他脑中闪过打电话前王伯帮他想好的说辞:因为时间太早,想让你好好休息,所以才没叫你。   王伯说,只要这样说,明橙一定不会生他的气。   可是……   他不想说谎骗她。   良久,他垂着眼睑,唇色苍白一字一颤地说出一句话:“因为、不想让你看见、生病的我。” 第18章 联姻 我、一定回家吃晚饭。……   江明橙大脑瞬间一懵, 心脏也抽了抽。   昨天傅司未说过会诊的时间是下午,她一直记在心里,并且打算陪傅司宴一起去。   所以在得知傅司宴一大清早就和王管家去了医院却没喊她时, 她心里很明显闪过一抹不开心的情绪。   只是又想到昨天晚上她小小的将了傅司宴一军,江明橙便暂时咽了咽火气, 想听听他能有什么正儿八经的理由。   她甚至都想好了,如果这家伙敢撒谎, 她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但她万万没想到,傅司宴竟然会坦诚到如此地步……   他竟然把他的秘密、伤疤、那些晦涩不安的隐秘心思,就这么毫无保留、真挚又赤/裸的告诉了她……他难道, 不害怕会受伤吗?   ――应该是怕的吧。   ――可他依然固执的选择相信她。   那股厚重陌生的感觉又涌上江明橙心头:涩涩的、又酸又麻, 仿佛还有什么东西在来回揪扯。   她沉沉缓口气, 忽然就舍不得对傅司宴说任何重话, 只低声说:“好, 如果你不想,那我就不去,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等他、回去吗?   听见这句话, 傅司宴苍白的唇上渐渐流动起血色, 黑眸里倏然闪烁起细碎星光。   “嗯!”他重重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举世无双的奖品一般:“我、一定回家吃晚饭!”   “……”嗯??   江明橙耳朵一痒,瞬间拿远手机。   不好意思, 她又想多了――总觉得这句话好像是在外辛苦打拼的霸总老公在哄赋闲在家的小娇妻?   忒。   江明橙暗暗唾弃自己一口,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她忙摇了摇头, 拿回手机扬声说:“好的,我等你回…来。”   嘶,那种感觉更重了。江明橙浑身一抖,连忙结束了这通电话。   *   傅司未今天定下了vvip独立住院楼的两间病房, 一间让哥哥傅司宴免受无关人员的打扰,另一间则用来让她请来的教授医生同聚一堂。   约好的会诊时间是下午两点,隔壁病房里目前空无一人。   傅司未提着早餐走进傅司宴所在病房时,正巧听见她哥那句“我一定回家吃晚饭”――这是在跟江家那个女儿说?   傅司未眼神一凛,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等看见傅司宴挂断电话,她才走过去把早餐放到桌子上。   “王伯,今天上午恐怕要麻烦您陪哥哥了,我刚刚接到老师电话,临时有点事要赶回学校一趟。”   说着又低头看一眼腕间手表:“不过我中午一定回来,妈妈这个时间也下夜班了,应该一会儿就会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   傅司宴这边话音刚落,病房门便被人敲响,司教授推门而入,双眼不太有精神的在病房里环视一圈,片刻后,她挑挑眉问:“明橙呢?”   “她――”   “她没来。”   抢在傅司宴前面,傅司未神色不太满的看向司教授:“妈,你女儿在这儿呢。这么多天没见,你不想我吗?”   “哟,未未吃醋了?”司教授失笑,走到傅司未身边抱了抱她:“当然想,妈妈怎么可能不想你。”   “哼。”傅司未下巴微抬,轻哼:“暂且信你一次,你在这儿陪哥哥吧,我有事先回学校一趟。”   司教授闻言面露疑惑:“现在?”   在未未心里,有关她哥哥的事情可是向来排第一,是什么要紧事能让她选择现在离开?   “嗯,走了。”傅司未却面不改色,轻飘飘撂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司教授无声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未未该不会交男朋友了吧?   *   吃完早餐,江明橙便来到书房用电脑查看了几支股票和基金。   江宣民没有儿子,本来对江晶晶寄予厚望,希望她大学能学和金融经济相关的专业,将来好继承江家家业。   但江晶晶并不想费心思去经营公司,她只想继承股份,每年都收获大笔分红,每天都能过挥金如土的潇洒生活。   她执意选了影视表演专业,把江宣民气得够呛。   而那时候江明橙还没对江宣民死心,在自己的梦想和讨江宣民开心之间很犯蠢的选了后者――她去霖商学院读了工商管理专业。   但她忘了,她不是江晶晶。   江宣民对她的选择不仅没有半分开心,反而还特意敲打她别肖想自己不该想的。   后来江明橙看清江宣民的真实面目以后,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很懊悔。   可这次重生,她上辈子踩的坑却意外成了一种金手指――不出意外,游姜这家伙借她的钱,她月底就能还了。   正这么想着,江明橙手机就响了起来,游姜打来了微信视频电话。   大概是看完她的分析报告了。   江明橙接通:“喂。”   视频镜头里,游姜戴着黑色鸭舌帽,扒着窗帘,盯着楼下渐渐远去的杨远,声音压得很低,形容谨慎,犹如特务:“我到剧组酒店了,刚刚支走杨远,让他带助理买奶茶去了。”   江明橙:“……”   看着他混乱晃动的手机镜头,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嫌弃他。   默了默,她抿唇忍耐:“你坐好,镜头别乱晃,直接说事儿。”   “哦,我想和你说说选经纪公司的事儿。”   游姜听话转回身,举起手机,找到一个最能展现他美貌的角度,轻“啧”一声:“江大橙,我虽然只是找你要个建议,但你这建议是不是太不走心了点?”   ――“那家“大有作为”画出来的饼的确是很让人心动,但它只是一家刚成立半年的小公司,据说公司里一个艺人都没签,你觉得它有能力兑现那些饼吗?”   江明橙在分析报告中把游姜给她的那几家经纪公司做了一个推荐排名,而后面几家公司的排名顺序,游姜基本上是认同的。   “top娱乐”能给他带来商业资源。   “明希影视”能给他带来影视资源。   “林天文化”两者兼而有之但未必会重视他。   “苏可传媒”虽然目前在商业和影视上的资源都不算最佳,但绝对会看重他。   只有这家“大有作为”成立半年,平平无奇,却被江明橙堂而皇之的放到了榜一。   “我觉得有啊。”江明橙淡定点头:“如果你知道它背后的投资人是谁的话,我相信你会赞同我的观点。”   游姜不信,吊儿郎当地“嘁”了声:“是谁?你说吧,它背后是哪尊大佛?”   江明橙微顿,傅司未的名字涌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想了想,她说:“傅氏。”   话音刚落,手机上便忽然跳出一通陌生来电。   江明橙凝凝眉:“一会儿再说。”   她结束和游姜的通话,接通了这通陌生来电:“喂,你好?”   听筒里传来一道冷漠女声,语气不善:“我在你房门外。”   江明橙一怔:傅司未?   这年头真是不能念叨人,她刚刚就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她的名字,都没说出口,这人竟然就来找她了。   江明橙叹口气:“知道了。”   说完挂掉电话,下楼去开门。   傅司未面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来意不善,在江明橙开门之后,她抬着下巴,眼神睥睨,冷声:“方便进去吗?”   江明橙不置可否,抱臂倚了倚门。   傅司未便当她答应了,径直走进门,目光环视四周:“这套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我哥亲自选的。”   她说着走到厨房餐桌前坐下,然后回头看一眼后面跟过来的江明橙,对她打了个“坐在我对面”的眼神。   江明橙:“……”   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她上辈子其实和傅司未有过几面之缘,但那时她们身份天差地别,并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   唯二两次说上话,还是因为江宣民的公司濒临破产。   江宣民把司教授和江明橙妈妈的交情渊源告诉了她,想让她去求傅氏出手相救。   可江明橙当时已经离开江家四年,早已看破江宣民的套路,也看淡了和江宣民之间的父女情分,况且她对自己的斤两也很清楚,所以就拒绝了江宣民,没这趟浑水。   但令江明橙意外的是,傅司未主动让林私助找到了她……   “自从在妈妈那儿看到你的照片,他就对你十分上心。但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地方值得哥哥这么做。”――傅司未清冷淡漠的声音倏然拉回江明橙的思绪。   江明橙眉心微蹙:是啊,她也不明白。当初傅司未为什么出手帮她?现在又为什么对她有如此大的敌意?   沉默片刻,她看向傅司未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好奇,不如直接问你哥哥。”   傅司未冷呵一声:“你以为我没有问过吗?”   江明橙不由愣住:问过??   这倒是让人出乎意料,难道傅司未不是故意过来无理取闹的?   江明橙忍不住失笑,心底生出一丝好奇:“那他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想起当时他哥说的那句“因为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傅司未的脸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看她这脸色,江明橙便知道傅司未应该没有得到她想得到的答案。   顿了顿,她起身给自己和傅司未一人倒了一杯水:“我想你今天过来,应该还有其他事想说。”   “的确有。”傅司未起身,居高临下的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明橙一眼,目光冷冽如刀:“我是来给你两句忠告。”   ――“既然你已经和哥哥领证结婚了,那么哪些事情不该做,哪些人不能见,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   ――“如果将来让我发现你敢做伤害哥哥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江明橙:“……”   懂了,原来是来放狠话的。   她倒水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傅司未似笑非笑:“你这么威胁我,就不怕我向傅司宴告状吗?”   ――什么??   傅司未明显一怔:这女人是什么套路?? 第19章 联姻 他为什么会患病?【一……   江明橙当然不会真的告状。   她只是想说句俏皮话缓解一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毕竟傅司未此刻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红杏出墙的坏女人, 仿佛她只要敢说一个“不”字,她便敢拿眼刀把她给砍了。   事实证明,江明橙做到了。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 傅司未冷漠如刀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从在看一个红杏出墙的坏女人变成了在看一个只会吸着鼻涕哭的告状精。   神情鄙夷又嫌弃。   江明橙好声劝她坐下来:“开个玩笑,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   斟酌了一下用词, 她率先坐下来继续说:“你的诉求无非希望我好好对傅司宴,不要做伤害他的事,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他。”   ――甚至现在,她已经把傅司宴列在了她的需要被保护者名单。   “是吗?”傅司未却不太相信, 撑在桌上的手微动, 她俯身沉沉盯着江明橙, 想要从她脸上看出说谎的端倪。   江明橙无惧仰眸, 唇角淡淡弯起, 任她打量。   半晌,见江明橙始终没有任何闪躲,傅司未才将信将疑的坐下, 又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江明橙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些, 她喝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平静说:“那我就表一表我的诚意,江宣民让我嫁过来的条件, 是想要傅氏投资他新成立的房地产公司对吗?”   “投资房地产公司?”傅司未冷笑一声:“江明橙,看来你不太了解你父亲啊。”   “江先生想要的可不只是傅氏的投资, 他还想要城东丰水那块地百分之十的开发权。”   丰水那块地百分之十的开发权?   江明橙哑然,不禁无奈苦笑:“这我倒的确没想到,原来我在他眼里竟然这么有价值。”   江宣民是以餐饮发家,从二十三年前的一家小小的早餐馆, 到现在全国两百五十六家分店的连锁餐饮店,江宣民的身家水涨船高,如今已将近二十亿。   甚至前年时,单在霖城市江家连锁餐饮店就有三十二家分店,全国分店超过三百家,净盈利一度过亿。   但在去年收到疫情影响后,江宣民已经关闭了三四十家分店,盈利也大幅缩减,去年的净盈利直接缩水了百分之五十。   所以江宣民便动了涉足房地产行业的心思。   可江明橙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胃口大到妄想一步登天。   丰台那块地虽然不算不大,但拿下它至少也要六十亿。   百分之十的开发权,他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江明橙眸光渐冷,声音不禁寒了寒:“他要是他的事,但傅氏,没理由做这种赔本生意。”   这是当然。   他们傅氏开发一块地,所虑之事甚多。   江家不过一个刚刚注册的小公司,对房产开发一事完完全全是个门外汉。   别说他们本就没有和其他公司共享开发权的想法,即便有,也不会选择江家。   可江明橙对待此事的态度却让傅司未感到很奇怪,她不由反问:“怎么?你觉得不该给吗?”   江明橙紧了紧握着水杯的手指,目光一闪不闪地看着杯子中的水说:“看来你不太清楚对我和江宣民之间的关系,他除了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之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   “所以如果问我,那么百分之十的开发权必然是不能给,但至于要不要投资他的房地产公司――”   她顿了顿,抬眸定定看着傅司未:“如果这件事有利可图,为什么不?反之,如果无利,又为什么要?生意人,只管在商言商。”   “……”傅司未瞳孔不由一震。   她很意外,江明橙竟然能说出如此清醒的一番话。   而且,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江先生不像是她父亲反而更像她仇人……   这么想着,傅司未再看向江明橙的眼神便有些复杂,不知道是夸还是贬的说了句:“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拎得清,不是蠢货。”   “――?”江明橙忽然一噎。   她算是看出傅家这对兄妹的共通点了:那就是真,很真。   只不过傅司宴的真总是让人心生不忍,而傅司未的真却总是让人瞬间心梗。   江明橙忍着心梗,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过奖,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闻言,傅司未轻哼一声,一时没再说话,只有修长手指在桌面上不急不缓地敲了几下,像是在想什么问题。   须臾,她蓦地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双眼倏然闪过一道光,想明白了:“所以你这么快和哥哥领证,是不想让江先生再拿你当筹码?”   江明橙喝了口水,淡淡抬眸看她:“你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不过――”她顿了顿,正色道:“我从来都不是他棋盘上的棋,也不是他赌/桌想怎么操控就怎么操控的筹码,所以我和傅司宴领证,完全出于自愿。”   这份自愿里夹杂着情谊,上辈子司教授在暗中帮她的情谊。   但绝对不掺杂任何钱权利益。   她自知没那个本事去玩转钱权。   也没那个心思去报复或者摧毁江家。   她只是想重新过好这一生,保护好身边的人。   傅司未听完却又静静看了江明橙两秒,似乎是想要从她脸上找出猫腻来证明她的虚伪。   但,她没找到。   于是默了默,傅司未只好又板起脸:“很好,我希望你在我哥哥面前,保持好这种态度。”――而后便站起身要离开。   见她要走,江明橙急忙敲了敲桌面,有些莫名的看着她:“我这么配合你回答了问题,你难道不应该礼尚往来吗?”   傅司未脚步一顿,抱起双臂,眼帘微垂:“你想问什么?”   江明橙抿抿唇,直入主题:“傅司宴,他为什么会患病?”   这几天,她在百科上搜过傅家,虽然得不到什么重要信息,但一些基本信息还是能知道的。   傅家和司家两边都没有遗传性精神病史,所以应该可以排除遗传可能。   既然如此,那傅司宴十三岁那年忽然患病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傅司未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你想知道?”   江明橙不由吸口气,正正脸色:“是,想知道。”   不料――   “如果你真的好奇,不如去问我哥哥。”   傅司未轻飘飘撂下这句话,转身扬长而去。   ――“嗯??”   江明橙瞬间心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因果轮回吗??   呜!那她错了行不行!   然而不管江明橙是在心里哭还是真的哭,傅司未都绝对不会心软。   刚刚那句话虽然有怼江明橙的意味在,但同时也是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去问哥哥。   如果哥哥愿意说,她当然阻拦不了。   如果哥哥不愿意说,她又凭什么替哥哥做主。   *   傅司未头也不回的离开,给了江明橙很大的心理伤害。   她在一楼客厅愣愣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收拾好心情回二楼给游姜回电话。   但这会儿的游姜尚未从“傅氏”两个字带给他的冲击中回神,再加上杨远和助理也快回来了,他只能先留下一句“我考虑考虑”便挂了电话。   这件事并不急在一时。   游姜和现在这个经纪公司的合约还有几个月才结束。   江明橙之所以给他做那份分析报告,也只是希望他能早做准备,别再像上辈子一样,被人打得措手不及,就此沉寂。   下午,江明橙拿着身份证出去办了件私事。   她的电话卡和破手机此刻仍旧在江家的杂物间里长眠,现在她手上有了新手机,那当然就要把电话卡补办回来。   于是――   补卡费十块,来回车费二百。   傍晚五点,江明橙捂着心口一脸心痛的下了出租车。   傅司宴却还没回来,江明橙回到套房后打了一个电话给王管家问他们那边的情况。   王管家告诉她,会诊的医生有二十几号人,现在傅司宴才刚见过一半医生,恐怕要晚上九点左右才能到家。   “那麻烦您转告傅司宴,让他安心看病,不用着急。”   江明橙说着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出来,“我刚好中午吃的比较多,现在还撑着呢,九点吃晚饭刚刚好。”   以前,如果让江明橙找个形容词来形容孩童的话,她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幼稚。   但自从认识傅司宴,江明橙便发现了孩童身上另外两种很明显的品质:重诺、执着。   有时候想想,成年人的品格还真不如小孩子。   医院vvip病房外,王管家一听果然便明白了江明橙的意思,立刻说道:“好的江小姐,我一定把您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少爷。”   结束通话,江明橙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下一大瓶水。   ――嗯,这下是真的还撑着了。   江明橙长吐一口气,捂着肚子在客厅里转起了圈。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缱绻地留恋着人间,江明橙走了一会儿,目光不自禁便落在落地窗前安静的画室。   片刻后,她果断走过去,在画板上粘下一张空白画纸……   一旦沉醉在自己热爱的事物上,江明橙便很难再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也不太在乎自己是饥是饱。   直到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江明橙这才恍然抬头,发现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黑透。   江明橙眨了下眼,看着画板上初具雏形的线稿渐渐回神,而后起身走到餐桌旁去接电话:“喂,王伯?你们回来了吗?”   她说着打开免提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七点多,看来傅司宴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早一点……   然而她正这么想着,话筒里却突然传来王管家的急呼:“江小姐!你能不能尽快来医院一趟?”   ――“少爷!少爷他出事了!”   “出事?”江明橙面色一慌,转身就往外走:“傅司宴怎么了?” 第20章 联姻 让我进去好不好?【二……   王管家说他已经联系好了傅司宴家中的厨房主管, 江明橙走出大白房子的大门,一眼便看见气质很温和的女人在一辆白色小车旁等她。   “您好,于阿姨。”江明橙快步走去车旁:“麻烦您了, 带我去医院。”   于阿姨微笑:“不麻烦的,江小姐快请上车。”   江明橙匆匆对她点头致意一下:“谢谢。”――同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于阿姨见状, 已经摸上后车车门的手微顿,脸上笑意一深, 绕过车尾走去了驾驶位。   江明橙后来是会开车的,驾龄两年半,就算称不上是老司机, 至少也是一个成熟的司机。   但这年她还没有去考驾照, 因此此刻不管她多心急, 都只能干巴巴看着于阿姨用仿若乌龟慢趴的速度开着车。   大马路上车水马龙, 一盏盏路灯散发着炙热的光, 将夜色衬得犹如白昼。   可是此刻再美的夜景落在江明橙眼中都仿佛是遥不可及的虚幻泡影――她没有半点心思去看。   “于阿姨,您能快一点吗?”终于,她忍不住催促一声。   “我尽量, 江小姐。”于阿姨微笑着答应。   但车速并没有增加, 反而还在驶进车流稍多的车道之后将速度放得更缓。   偏偏在这时,王管家又打来一个电话,问江明橙她们还有多久到医院?   江明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街道, JS酒店最先闯入眼帘,她泄了泄气, 算着于阿姨的行车速度说:“可能还要四五十分钟才能到医院,傅司宴怎么样了?您……能不能让我和他通电话?”   如果可以,王管家也想。   可是现在……“不行啊,江小姐。”   王管家站在寂静无声的走廊, 透过病房门上小小的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着急地叹气:“司未小姐请来的医生和教授刚刚全被送回酒店了,这会儿病房里只有司未小姐和司教授,她们现在守在病房里都不敢说话。”   ――“少爷把自己反锁在了卫生间里,只要听到一丁点儿异响,他都会…都会伤害自己……”   “什么?”伤害自己?   这四个字回荡在耳畔,江明橙瞬间气血上涌,脑子里一片空白。   幸而这时,车后猛地响起一道急促按喇叭的声音,她一惊,思绪这才迅速回笼。   “好,我知道了。”江明橙挂断电话,看一眼即将到达的十字路口,说:“于阿姨,能不能麻烦您下个路口停车,换我来开。”   “啊?”一直温和淡定的于阿姨惊了:“江、江小姐您有驾照吗?”   江明橙深吸口气,弯唇:“当然。”――上辈子有。   *   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小车风驰电掣,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医院vvip住院楼外的停车场上。   于阿姨右手紧握车顶扶手、左手捂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江明橙熄火解下安全带:“抱歉于阿姨,您歇会儿缓缓。”――话一说完就推门下车,踩着一双小白鞋跑进住院楼。   于阿姨看着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终于有脾气地吼了一句:“江小姐这是要我老命啊!”   江明橙冲进住院楼,直奔电梯而去。   傅司宴的病房在九楼,王伯说,那一层只有他们。   不停按着电梯按钮,江明橙深深吸着气想平缓眼下有些紧张不安的心情。   可她没想到心情尚未平复,当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却看见一张此时绝不想看见的面孔――李宇,江宣民妹妹江宣婷的儿子。   “江明橙?”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见她,不禁搂紧怀中女人的腰,笑容愈发玩味起来:“怎么?你来医院看我?还没放弃拉拢我妈帮你的心思呢?”   江明橙按电梯按钮的手停了,她低垂着眼,灯光映照出洒落在下眼睑的眼睫阴影。   “你想多了。”她说着径直走进电梯,冷声赶人:“不出去吗?”   李宇还没瞧见过江明橙这么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是觉得新鲜还是好玩,笑着带着怀中的女人向后退了半步,嘴角一勾:“不出。”   说完低头,抬起怀中女人的下巴毫不顾忌地吻了吻,“宝贝儿,不如今晚留下来陪我?”   女人脸不禁红了红,轻捶了一下李宇胸口:“有人在呢,宇哥你别这样。”   江明橙按下“9”,不打算理会这出恶心人的戏。   可李宇却没那么轻易放弃捉弄江明橙,见她没反应,他贱嗖嗖地轻笑了声,看向楼层按键说:“按错了,我住7楼。”   “唉,我都跟老妈说了,只是昨天没吃好饭有一点胃痛而已,可她非要让我住到这vvip病房里。”   故意显摆完,他又低头摸了默怀中女人的脸,眼神有点色气:“宝贝儿,你今儿这身红裙真好看……”   红裙?江明橙脑子里的弦忽然一跳,顿时转身看向李宇和他怀中的那个女人――红裙、略显惊慌的眼神、和那张跟她梦中穿绯红色长裙姑娘一模一样的脸。   江明橙呼吸瞬间一紧,目光不由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宇哥……”女人被这眼神盯地心里发憷,下意识就往李宇怀里躲。   软香入怀,李宇瞬间便有些把持不住,立马就不耐烦地训江明橙:“你看什么!滚远点儿!别吓坏我家宝贝儿!”   “叮――”   电梯到达九楼。   江明橙收回视线,转而似笑非笑地看了李宇一眼,凉凉吐字:“你小心精/尽人亡。”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脚步匆匆跑去病房。   “神经病!”李宇登时脸红脖子粗的咒骂一句,想出门追着江明橙骂,但又被怀中低声啜泣的女人勾住了魂,不由得低头安慰:“宝贝儿别哭,那贱女人被我赶走了……”   *   傅司宴把自己关在病房的卫生间已经足足两个小时了。   病房外除了王管家,还有几个随时待命的医生和护士。   一见到江明橙,王管家甚至来不及想她为什么会来这么快,急忙走过来就说:“江小姐,您快进去看看少爷。”   ――“少爷他谁都不见,司教授本来想过强制破门给少爷打镇定剂,可外面只要响起一点动静,少爷就会失控。”   ――“司教授担心少爷心理承受不住,只能让医生和护士都先出来,只把自己和司未小姐留在房间里,想要把少爷劝出来,但她们没劝动,反而好像还更刺激到了少爷……”   王管家一张口便喋喋不休,很快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江明橙。   其实原本一切都挺顺利的。   傅司宴尽管不想见这些医生教授,也很抗拒他们问东问西、问很多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但早上和江明橙的那通电话、以及下午王管家转告给他的那句话却能够让他的情绪基本维持在比较平稳的状态。   ――“直到第二十个教授带着他的助手进病房,少爷突然就失控了!”   王管家一直在病房外记录每一个进出傅司宴病房的人,因此记得格外清楚:“其他医生或者教授都是独自进病房问诊的,只有他带着助手!”   ――“我当时就觉得他们两个人有点问题,但是想着这些人都是司未小姐找来的就没敢多嘴,早知道我……”   “我知道了,王伯。”江明橙轻声劝住王管家,抬眸看向病房:“现在能进去吗?”   王管家忙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江小姐您进去记得放轻脚步。”   江明橙嗓音微哑:“好。”――说完,她按开房门。   房门开动的声音很微弱,但当人处在敏感状态,五感就会被无限放大――已经安静了一会儿的傅司宴,在听见这细微的响动时整个人都瑟缩了下。   病房里,傅司未最先转回头看见江明橙,然而这会儿她看江明橙的眼神已和上午大有不同。   此刻她只希望王伯说的是真的,希望江明橙能把哥哥劝出来。   司教授的反应速度比傅司未要慢些,她昨晚熬了通宵,今早只睡了三个小时,本想着陪傅司宴看完医生后晚上回家再好好休息。   可没想到傅司宴突然病发,她的心便一直跟着提到现在,早已经心力交瘁。   她看向江明橙,眼神中罕见的流露出脆弱。   她不想对小宴用强制手段。   那虽然是最快让小宴镇定下来的方法,可那种手段也是最伤害小宴心理精神的方法,会让小宴的心理承受能力愈发脆弱。   甚至……   可能会让小宴再次崩溃。   司教授紧紧蹙起眉,她绝不想让小宴再受到任何伤害。   “……”   江明橙进门之后怔了怔。   这种场面是她从没想象过的――两个女人,看她的眼神中赤裸裸地写着: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江明橙瞬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她赶来是因为担心傅司宴,可不是过来当“大家的唯一希望”……   “嘭!嘭嘭!”   剧烈撞击的声音猛然响起,缩在卫生间里的傅司宴忽然扯着嗓子嘶吼:“出去!你出去!”   ――“放开她!你们放开她!”   ――“求你……求你们了……”   他的声音撕心裂肺,慌乱而又没有章法。   不过短短两秒间,就已经一会儿怒一会儿求的变换了许多次情绪。   他肯定又处在另一个世界了。   江明橙心中一急,飞快走了过去。   “哥哥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一定不要刺激他。”傅司宴急忙小声说。   司教授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想到上回在民政局停车场那一幕,她便只是吸了口气,向旁边退了一步。   病房里开着灯,但卫生间里却是没开灯的,透过门缝瞧进去只有黑漆漆一片。   傅司宴似求似喃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我…我错了……放过、放过他、们……”――很低哑,断断续续,却充满绝望。   江明橙心脏倏地抽痛,她不由屈膝蹲了下来,双手按着鞋尖,轻声:“傅司宴?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话音一落,里面低哑绝望的呢喃声倏然停下。   安静片刻,那道熟悉的焉哒哒又委屈巴巴的声音忽然低低响起:“老婆…是、是你吗?” 第21章 联姻 老婆――【一更】……   ――幸好他还愿意和她说话。   江明橙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一松:“嗯、是我。”   声音却不自禁地哽了哽, 仿佛是她经历了一场大难,此刻正在感恩劫后余生。   江明橙颤抖着呼吸,按着鞋尖的手渐渐聚拢起, 再次轻声:“傅司宴,你开开门, 让我进去好吗?”   她一说完话,卫生间里便响起细微的OO@@声。   应该是傅司宴在动……是来给她开门的吗?   江明橙屏息等待。   但过了一会儿, 她没等到开门,却等到“噗通”一声巨响和一声忍耐压抑地闷哼。   “傅司宴!”江明橙瞬间站起,贴门急呼:“你怎么了?摔倒了吗?你、你不要着急, 慢慢来…慢慢来好吗?”   傅司宴倒在地上, 整个身体都蜷缩在黑暗中, 可只要一抬头, 他就能看见从门外透进来的光――老婆、老婆她在门外。   这几个字被傅司宴放在脑海中不停的无声循环, 最后终于凝结成一种能让他冷静下来的信念。   原本黑眸中破碎不堪的光,此刻也终于一点点的粘合在一起――他的眼神里渐渐露出一丝清明。   傅司宴低头瞧一眼自己,忍着痛轻轻呼吸, 有些迷茫的委屈起来:“我、我被绑着、没办法开门。”   被绑着?   怎么会被绑着?   江明橙疑惑看向司教授和傅司未。   但她们两人的神色却和江明橙一样茫然。   “哥哥跑进去的时候是好好的, 没有人绑他。”   傅司未小声说着,脑中不禁开始回忆傅司宴失控时的情形。   “当时哥哥手中好像没拿什么绳子……”她说着一顿,忽然想到一个疑点:“对了, 哥哥今天穿的是一件卫衣,难道绳子是他从衣服上抽下来的?”   很有可能。   江明橙眸光微凛, 继续贴着门说:“那你在里面等着,我想办法从外面把门打开可以吗?”   “嗯、好。”这次,里面很快传来有些乖的应答声。   卫生间的房门时从里面反锁的,而司教授一早便让王管家从病房管理处把开锁的钥匙借了过来。   这会儿, 那把钥匙就插在门锁上。   但它不是关键。   关键是门里的两道插销,一个在门顶上,一个在最下面。   傅司宴之前把它们都插上了。   江明橙不禁退后一步,对着厕所这扇门陷入沉思――能撞门吗?   傅司宴的情绪好不容易才稳定一些,这时候撞门他说不定会感到害怕。   那能找个电锯把门锯开吗?……好像也不行。   电锯和木门摩擦时会产生高频震动,这种震动频率可能也会对傅司宴产生伤害。   江明橙犹豫不决,脑子里闪过一个个破门的办法,然后又被她一个个否决。   司教授把她的为难看在眼里,想了想,向前一步低声说:“明橙,找个人进来把门撞开吧。”   “你……你跟小宴好好说,只要他能接受这个办法,心里有了一定预期,那么就能把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   顿了顿,司教授又看着明橙沉出口气:“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卫生间门上上下两个插销都插着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想要悄无声息的把它们弄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眼下,找个力气大的人用蛮力把门撞开的确是最稳妥也最可行的方式。   微微沉默一瞬,江明橙点头答应:“嗯,好,我和傅司宴说。”   司教授轻轻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出病房找人去了。   江明橙则走回门前,蹲下来盯着房门轻声细语:“傅司宴,我找人过来把门撞开好吗?”   她刚问完,里面再次传来OO@@的声音。   傅司宴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黑眸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这个时候,江明橙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傅司宴,我会一直在这里的。只要门一开,你就会看到我、看到司教授、还有司未,我们都在……”   都、都在……   傅司宴深深吸气,泛红的狗狗眼牢牢盯着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稳住自己不安的情绪,嘶哑应声:“……好、撞门。”   *   司教授找来的人是vvip住院楼部的保安队队长,据说以前是练散打的,拳头上的力气很重。   他一进来,看着他壮硕的体格,傅司未提到嗓子眼的心便放下一半,急忙走过去说:“请您一会儿直接用最大的力气撞门,不管里面发生什么情况您都不用担心,直到把门撞开为止,可以吗?”   ――既然撞都撞了,那不管一会儿哥哥能不能承受住,都必须一鼓作气把门撞开。否则,情况只会变得棘手。   保安队长闻言立马就抬起手掌想拍胸脯,但手抬到一半,想起刚才司教授在走廊里对他的叮嘱,他又连忙把手放了下去,小声说:“傅小姐放心,我争取一次成功。”   听着他们的对话,江明橙边贴着门唤了声傅司宴:“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慢慢说:“如果你现在的位置比较靠近门,那要往后挪一挪知道吗?要不然门被撞开的时候可能会伤到你。”   “嗯、我现在就、在角落里。”傅司宴一字一顿,声音微弱的回答江明橙。   江明橙的手紧紧扣着鞋面,闻言努力冷静道:“好,那我们现在让人把门撞开,你别怕。”   说完,江明橙站起身看向司教授请来的保安队长,脸上弯起一抹略显苍白的笑:“麻烦您了。”   保安队长连说:“不麻烦不麻烦。”――边说边走到卫生间门边,拿手摸了摸门的材质。   江明橙让到一边。   而此时蜷在卫生间漆黑角落的傅司宴,黑眸盯着门的方向一眨不眨,仿佛他的目光能穿透那扇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江明橙――只要她在、他就不怕。   “咣!”   “咣咣!”   “咣咣咣!”   尽管保安队长的力气很大,但vvip病房房门的质量都是过硬的,他不可能一下子撞开。   傅司宴双眸瑟缩,被尼龙绳绑在一起的双手顿时紧紧攥起。   片刻后,只听“嘭”一声巨响,外面的灯光终于真实的穿透进来。   傅司宴听着这声音浑身猛地一缩,只有那双藏着碎光的狗狗眼自始至终没有闪躲,一直倔强而又执着地盯着某个方向。   江明橙一冲进去便看见傅司宴双手双脚都被白色尼龙绳捆着,原本人高腿长的一个人此刻束手束脚地蜷在角落――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额角似乎还撞伤了,流出一行细细的血迹。   江明橙呼吸一滞,飞快跑到他身边蹲下,一边给他解绑在手上的绳子一边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在的。”   与此同时,司教授和傅司未也冲了进来。   傅司未看见哥哥这副模样立马就像冲过去帮忙,只是刚刚迈出步子就被司教授拽住了手腕。   “我们去外面叫医生和护士。”看着两个孩子待在一起的模样,司教授眸光微闪,带着傅司未带着退了出去。   江明橙解开绑在傅司宴手上的绳子,随后低下头,正要去解他脚上的绳子时,身体却忽然被一股大力拉动,“咚”地一下跌进傅司宴怀里――“唔。”   江明橙猝不及防闷出一声呓语。   微微顿了顿,她缓缓抬起双手,放在傅司宴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应该是太害怕了。   江明橙想。   *   傅司宴在卫生间简单处理过伤口之后才出来。   出来时,他一直紧紧握着江明橙的手不肯放,好像生怕自己一撒手江明橙就会飞走。   江明橙原本是没什么感觉的。   傅司宴害怕想牵她的手而已,又没什么。   可一出来迎上司教授和傅司未两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心底顿时就有些不安了。   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她们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江明橙努嘴眨巴眨巴眼,忍着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带傅司宴走到床边后,终于有些不太自在的抽回手,轻咳一声说:“我去倒水,你先把药吃了。”   手心一空,傅司宴瞬间焉哒哒的垂下眼,不太开心:“那你、快一点。”   江明橙“嗯”一声,转身去病房外找王管家拿药。   脚步匆匆,颇有几分迫不及待逃离的意味。   不过――   逃是肯定逃不掉的。   拿完药,江明橙还是得老老实实回病房。   而一回去,她便又感受到那两道毫不加掩饰探究的目光。   江明橙努力忽视身后两人灼灼烧人的视线,把水和药递给傅司宴,又对他弯唇笑了笑:“呐,拿来了。”   傅司宴乖乖接过,把药一颗颗放进嘴巴,喝口水,仰头咽下去。   江明橙身后的两道目光更炙热了。   她不禁咬咬后牙槽,想着等傅司宴吃完药清晰平稳了,她一定要把身后盯她的这两个人带出去好好“聊一聊”。   然而就在她暗暗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其中一道视线却忽然消失。   司教授离开病房,去向保安队长和之前一直待命的医生护士道谢。   ――只剩下傅司未,那就好办多了。   江明橙想着不再闪躲,转过身直直对上她的双眼,一字一顿的比划口型:你-看-我-干-什-么?   “咳。”被抓包的傅司未猛地一咳,偏过头四处打量起病房。   打量了一会儿,见江明橙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只好又重重咳了一声,状若无人的转身往外走,自言自语似的:“妈妈自己可能忙不过来,我去看看。”   江明橙:“……”   哼,有本事别心虚啊。   正腹诽着,身后却忽然响起傅司宴清冽且乖的喊声:“老婆――”   江明橙:嗯?   小心脏突然一颤。   刚刚太着急,她一心只想着把傅司宴从小黑房间里哄出来,根本没心思去想他对她的称呼。   可这会儿冷静下来再听,她只觉得自己整颗脑袋都在发麻――每次他这么喊她,她就觉得受不住哇! 第22章 联姻 你直接来监督我好吗……   脸颊上“突突”往外冒着热意。   江明橙急忙握起两只小拳头贴住脸, 试图让手背降低脸颊的温度。   但好像于事无补,不到两秒,反而是她的两只小拳头被脸颊烫热了。   偏偏这时候, 傅司宴见她没理他,又哑着嗓子可怜巴巴的唤她一声:“老婆……”   “――!”江明橙脑子一激灵, 急忙长呼口气放下小拳头转身,极力假装淡定:“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看见傅司宴手中的空水杯, 她便又向前一步,从他手中拿回空水杯放到床边的桌子上。   傅司宴乖乖等着江明橙。   等她放下水杯重新看向他,他才弯起亮晶晶的黑眸, 缓缓说出诉求:“我们、回家。”   江明橙闻言却皱了下眉:“回家?可你受了伤, 刚刚医生说你最好住院观察一天。”   傅司宴垂眸想了想, 片刻后又抬起亮晶晶的眸子, 认真而执着:“家里、有医生。”   看来这是铁了心要回家……江明橙沉眸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无奈叹口气:“好,那我去跟司教授还有司未说一声。”   傅司宴听话点头:“嗯。”   于是江明橙便往外走,没想到刚走两步就听见了某人紧跟在她身后的脚步声。   江明橙双脚不由一顿, 转回身看他:“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傅司宴紧跟着她停下脚步, 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无辜又直白:“只是想、和你一起。”   而后顿了顿,他便朝江明橙伸出左手, 狗狗眼直勾勾:“要、牵手。”   江明橙:“……”卒。   她没了,这谁拒绝的了啊!   片刻后, 江明橙和傅司宴手牵手走出病房。   果不其然,她一出房门便再次遭受到两道炙热目光的凝视。   手心渐渐沁出细汗,江明橙努力忽视心头那点不自在,正正脸色朝那两个目光灼灼的人走了过去。   好在见江明橙走近她们, 司教授和傅司未总算收敛了一些,眼神不再那么赤/裸直白。   司教授温柔看着江明橙,脸上笑容很深:“小宴吃完药了吗?”   江明橙弯弯唇:“嗯,吃完了。”   司教授松口气:“那就好,走吧,送你们回家。”   回家?江明橙微怔:“刚刚医生不是说建议傅司宴住院观察一天吗?”   ――她带傅司宴出来是希望司教授和傅司未能劝一劝他的啊!   ――怎么她还没开口,司教授却已经提出要送她们回家了??   见江明橙这一脸懵的模样,傅司未抬抬下巴,淡淡出声补充:“哥哥不喜欢在医院待着,上次……”   她顿了顿:“上次发生这种情况,也是处理好伤口就回家。”   “况且现在家里有住家医生和护士,我刚刚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今天上白班的李医生、牛护士会跟晚班的陈医生、李护士一起值班。”   江明橙:“……”   明白了,是她不够凡。   *   既然司教授和傅司未都赞同带傅司宴回家,那江明橙自然也就不再有异议。   等司教授和傅司未回病房里拿完包出来以后,几人便一起乘电梯下楼。   可江明橙没想到事情竟然那么巧,电梯降到七楼,竟然又“叮”一声停了下来。   一抬眼,便见李宇玩着手机站在电梯门外,只不过这回他身边没有了之前的红裙子姑娘。   江明橙眉心微蹙,带着傅司宴往电梯里面侧了侧身――已经有两个不要脸的人在傅司宴面前嚎叫过了,她不想让傅司宴再见到这么个恶心玩意儿。   而同一时间看见江明橙的李宇显然不这么想,他把手机一收,目光精准而又玩味的落在江明橙和傅司宴牢牢牵在一起的手上。   哟,原来还真不是来看他。   不过她旁边这男人是谁?难道是舅舅给她介绍的那个傻对象?   李宇想着,抬脚就要进电梯。   然而――“请你等下一班。”   傅司未向前一步按下电梯里的关门键,神色淡漠,语调高冷:“我们家有病人,不喜欢生人靠近。”   随着她话音落下,电梯门徐徐阖上。   被挡在电梯外的李宇一怔,眼睁睁看着电梯下降好几层,他才忽然回神,目露惊喜:“艹,这妞够正!”   他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找出江晶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被接通,但李宇半点不恼,反而还心情愉快地眯了眯眸子:“小表妹,问你个事儿,大舅给江明橙介绍的相亲对象叫什么来着?是咱们霖城的吗?”   “你说什么?等会儿。”江晶晶这会儿正在酒吧,耳边音乐声震耳欲聋,她听着李宇那边断断续续的话音,提着裙子走去了二楼的某间无人包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江晶晶走到沙发边坐下,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翘起长腿说:“安静了,说吧,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李宇手提外卖,看着绝尘而去挂着霖市车牌的两辆白色宾利,得意勾唇笑了笑:“我看见了,是霖城的。”   江晶晶:“什么?你在说谁?”   “还能说谁?江明橙。”李宇边说边提着外卖往回走:“我在医院看见了江明橙跟她那个相亲对象,没想到两人进展挺快,这才几天啊,都手牵手了。”   “我还以为那个江明橙真有那么倔,宁死不嫁呢,唉,真是可惜……哦对,你快跟我说说她那个相亲对象叫什么名字?他们家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是有,好像在国外留学。”江晶晶漫不经心的回答,脑子想的却是傅家傻子住院这件事:“他们家姓傅,其他的你自己去查。”   江晶晶小时候是跟在李宇屁股后头长大的,尽管长大后她越来越看不上李宇,但对他的脾性依然很清楚,知道他这么问肯定就是看上了傅家女儿。   于是她说完便利落挂断电话,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狗仔的电话打了过去:“喂,帮我调查一件事――”   *   江明橙她们回到大白房子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半。   司教授和傅司未今天晚上都没走,直接去了客房住下,而且当王管家过去问她们吃不吃晚饭的时候,她们两人都以“过午不食”为由很潇洒的拒绝了。   不过江明橙和傅司宴却不一样了――他们两个坚定的选择了“吃”。   并且巧的还不止这一点。   半个小时后,两人各自在自己房间冲了个澡,竟然齐齐顶着没吹干的头发出现在走廊里。   江明橙还好些,她好歹拿吹风机吹了两分钟,这会儿头发虽然看着是湿的,但至少不滴水。   傅司宴就不一样了。   他的发尾末梢滴滴答答,不一会儿便砸透了他新换上的白衬衫。   再仔细一看,他额头上包扎伤口的绷带竟然已经全湿透了,就跟在水中泡过似的。   江明橙顿时急了。   “你――”   “头发、是湿的。”   明明自己头发比江明橙更湿漉漉,但傅司宴就是能脸不红心不跳、一脸不开心的指责江明橙:“要回去、吹干。”   “……”江明橙一噎,又气又想笑:“嗯,你既然这么懂道理,那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头发吹干?”   傅司宴:“……”   虽然没理但绝对不承认错误的低下了头。   江明橙顿时失笑,对他没办法:“走吧,去你房间把头发吹干。”   傅司宴对这个倒是没有异议,很快便抬眸看她,乖乖答应:“好。”――然后转身,伸直手臂,稳稳按下食指。   一举一动,像有模板一样标准。   江明橙看着他,唇角不自觉地越扬越高。   这时王管家过来叫二人吃晚饭,正巧又看见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江小姐和少爷一起进了少爷的房间。   得。   这回他懂了。   有江小姐在的时候,他就不该出现。   默默关上走廊门,王管家噙着笑回了餐厅。   于阿姨送过来最后一道菜,正要回厨房就看见王管家去而复返,她不禁问:“少爷和江小姐呢?”   王管家背起手,一脸高深:“少爷和江小姐要晚会儿才能过来,你先回去休息,餐厅这里我来收拾。”   于阿姨:“……”   *   江明橙跟傅司宴上了二楼卧室。   傅司宴进浴室去拿吹风机,而江明橙则去拿放在床边的医药箱。   等傅司宴拿着吹风机出来时,她正好准备好了双氧水、碘伏和四方型的医用纱布。   “过来。”江明橙盘腿坐在床边,对他招了招手,问他:“你要先吹头发还是先清理伤口?”   傅司宴听话的走到她身边,跟她一样坐到床边,但却两样都没选:“要先给你、吹头发。”   江明橙抬眸看他,眨巴眨巴眼:“我是不是要夸你很会做选择?”   傅司宴把吹风机连接电源,闻言黑眸亮晶晶,像没听懂江明橙言外之意似的,高兴问她:“你想、夸我吗?”   江明橙:“……”   被这家伙的认真打败。   默了默,她忽然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提议:“你来给我吹头发,我来给你处理伤口怎么样?”   他、他能给老婆吹头发了吗?   傅司宴一听狗狗眼顿时更亮了,甚至开心的悄悄红了耳朵。   “好、好啊。”他答应着,却不敢看江明橙,一双眼睛高高抬着盯着某处空气。   江明橙没太注意傅司宴的反常,见他答应,她立即便直起腰去处理贴在他额角的绷带。   傅司宴猝不及防,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耳朵上的红也迅速蔓延到脸上。   一时间,他竟然忘了给江明橙吹头发。   江明橙解下绷带,细细观察伤口,伤口不算长,大约是大拇指指甲盖的宽度,但有一点点深,不至于要缝针,只是万一处理不好,将来很可能会留下细疤。   护士给他伤口上上的药果然已经被水浸花了,甚至有红色血迹浸了出来。   江明橙越看越觉得心堵,一边拿着棉签用双氧水给他消毒,一边忍不住气说:“医生不是嘱咐过你伤口不要沾水吗?你为什么要洗头?”   傅司宴此刻仍未回过神,怔怔回道:“不小心、淋到的。”   江明橙说:“那你不要用淋浴,下次记得用浴缸,这样就不会不小心淋到了。”   傅司宴乖乖点头:“好,那下次、你会来检查吗?”   江明橙注意力全在他的伤口上,下意识答应:“会,我会来检查。我很严格的,如果下次我发现你又弄到伤口,那我就两天不陪你知道吗?”   不陪他?   那可不好。   一听见这个惩罚,傅司宴神色顿时变得极其认真,片刻后,他忽然坚定又为难的说:“那下次、你直接来监督我好吗?”   江明橙不假思索:“好啊。”   然而话音落下两秒后――等等!她刚刚答应了什么!! 第23章 联姻 “全家的希望”……   江明橙拿着棉签的手顿时僵住。   她狐疑眨了下眼皮, 缓缓移动视线,看向傅司宴那双亮晶晶闪着单纯之光的狗狗眼:一定是她想多了,傅司宴肯定不懂这句话有歧义!!   这么一想, 江明橙觉得自己应该及时反悔:“嗯,其实我觉得应该用不着――”监督。   “嗡――”   “嗡嗡嗡――”   吹风机强烈的气流忽然抚过她的额头, 轻轻松松的便把她后面的“监督”二字淹没在风里。   江明橙:“……”   面无表情地抿紧了嘴巴。   这吹风机开吹的时机还真是优秀。   算了,监督而已, 又没说一定要在浴室里面,大不了到时候她机灵一点。   努力说服好自己,江明橙垂眸拿起碘伏, 继续专心看向傅司宴的伤口。   *   等江明橙给傅司宴处理完伤口、傅司宴给她吹干头发、最后再给自己吹完头发时, 时间已经快要转到第二天。   后来吃完晚饭, 江明橙更是困得哈欠连天, 走到房门外和傅司宴挥手道了声“晚安”, 便推开门回了房间,直奔二楼卧室,倒头就睡。   然而傅司宴却站在她房门外不曾离去。   在江明橙毫不犹豫转身进房时, 他黑眸中闪烁的点点星光霎时便被一层薄雾笼罩。   他神色落寞地盯着房门许久, 直到王管家收拾好餐厅过来看见他,催他回房休息,他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回了房。   王管家把傅司宴送回卧室, 看着清清冷冷的房间,瞬间便明白了傅司宴刚才不愿意回房间的原因。   王管家叹口气, 一边分装药,一边劝傅司宴:“少爷,如果你想让江小姐和你住在同一间房,那就要和江小姐坦白说的。”   “虽然少爷和江小姐领了证, 在法律上是合法夫妻,可人家江小姐毕竟是女孩子,女孩子都是害羞的。少爷你不说,那江小姐肯定是要矜持一点的嘛……”   傅司宴坐到床上,背脊挺得笔直笔直,双眼牢牢盯着放在床头的吹风机和放在吹风机旁边的医药箱。   不过王管家絮絮叨叨的话,他也是用耳朵听了的。   坦白说吗?   可他坦白过的。   只是她……逃走了。   傅司宴长睫轻闪,神色越发落寞。   王管家分装好药,见傅司宴一句话都没回他,话音不由一顿,清清嗓子问:“少爷,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傅司宴无精打采:“听、见了。”   王管家闻言一笑,把定时药盒放在傅司宴的床头柜上:“听见了就好,那少爷明天记得和江小姐说。依我看江小姐很关心少爷,只要少爷开口,江小姐肯定会愿意的。”   说完他看见放在床头的医药箱和吹风机,忍不住便想收拾:“这怎么都在床上?少爷,我把它们放回去。”――话落便一手提起药箱、一手拿起吹风机。   “不、不用。”傅司宴见状顿时急了,他忙走到王管家身边,从他手中抢过药箱和吹风机,微红着脸急声:“我、我自己来,王伯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管家微怔:“……”   少爷这是在关心他??   这念头闪过,王管家登时睁圆了一双眯眯眼,眼角更是激动得冒出一层泪花,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哽咽,重重“诶”了一声:“那、那我回去了,少爷你也早点睡。”   傅司宴缓缓点头:“嗯。”   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点迫不及待。   快、快走吧,他才不要把东西放回原处。   不过王管家没有察觉傅司宴的真实心思,他转过身背手昂头、一脸感动又满足的离开了房间。   直到凌晨四点,睡了一觉醒来的王管家过来检查傅司宴的睡眠状态,当他看见仍然安安分分待在床头的医药箱和吹风机时,终于察觉出一点点不对劲――   难道……   难道少爷忘了??   *   这天晚上,江明橙虽然睡得晚,但她睡眠质量很高,一整夜都睡得很香很深。   因此第二天早上,伴随着穿透薄雾的晨光,江明橙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她。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六点半之后,她便又心安理得的闭上眼在床上赖了三分钟。   此时的傅司宴却才刚刚睡着没多久――   事实上,他昨天晚上一直没怎么睡着,直到被王管家发现以后又给他吃了一颗安定,他才勉强进入浅眠状态。   餐厅里,江明橙默默听着王管家和司教授守着傅司宴昨晚的入睡情况,心底再一次生出疑问:傅司宴到底为什么患病?   但自从昨天问过傅司未,江明橙就明白想知道真相没有那么容易。   她是和傅司宴领证、成为了他法律上的妻子不错,但她和傅家人之间的了解并不深,彼此之间有所提防也是理所当然。   “明橙、未未。”司教授匆匆吃完早餐,看了一眼手表起身说:“我吃好了,先去医院,你们两个慢慢吃。”   “对了,如果你们两个在家里待得闷,就一块出去逛逛街,买买衣服买买包。”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放到桌上:“老傅买单。”   老傅?   傅司宴的父亲吗?   江明橙脑中瞬间闪过一些事情,眉眼间的神情不禁变得凝重。   “江明橙…江明橙?”傅司未拿着黑卡在餐桌上重重敲了两下,冷声问:“妈妈去上班你都没跟妈妈说再见,想什么呢?”   “啊?”江明橙猝然回神,目光犹疑的在餐厅转了一圈,发现司教授已经离开之后,她笑了笑说:“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出神,在想要不要再吃个包子。”   说着拿起筷子,利落夹起这顿早餐的第四个小笼包。   傅司未:“……”   这女人怎么回事?没吃过包子吗??   顿了顿,她有些别扭的轻咳一声,把黑卡往江明橙身边一推:“我没空逛街,你自己去吧,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给老傅省钱。”   江明橙咬包子的嘴巴一顿,疑惑问:“那你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傅司未面色微沉:“我要去拜访一下沈教授。”   江明橙一听立马放下小笼包:“是昨天带着助手见傅司宴的那个教授吗?”   傅司未“嗯”了声:“是他。”   江明橙敛神:“那我也去。”   傅司未惊讶转眸:“你?”   这回江明橙已经把碗筷都放下了,起身说:“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我想见见他们问问当时傅司宴的情况。”   傅司未却没动,仰脸静静凝视江明橙片刻,她才很勉强地哼了声:“行,带着你,不过你要保证到时候别乱说话。”   江明橙连忙点点下巴:“没问题。”   *   沈教授是霖城本地人,不仅是霖城有名的精神科医生,同时还是霖大的心理学教授,每周在霖大有三堂大课。   在事情发生之前,傅司未从没想过沈教授会导致哥哥失控。   甚至在到酒店之前,她心里想的都是: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所以当傅司未和江明橙抵达js酒店,从前台那里得知沈教授和他的助手在昨天晚上就已经退房之后,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酒店大堂,江明橙把刚买来的加冰奶茶放给傅司未眼前,垂眸轻声说:“恐怕他们是早有预谋,不过知道他们是早有预谋也好……”   “好什么?”话没说完,傅司未便冷冷打断她:“如果你来是为了对我冷嘲热讽,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你不要误会,我可没时间对你冷嘲热讽。”江明橙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握着一杯柠檬水,神色无奈。   ――“我的意思是,知道他们是早有预谋,那我们基本上就能确定是有人在背后憋着坏,想要伤害傅司宴。或者说,想要伤害傅氏。”   ――“所以这次,他们算是给我们提了一个醒。”   至于他们到底是单纯针对傅司宴还是瞄准了整个傅氏,目前尚且无法下定论。   但不管是哪种,江明橙相信傅家都不会让他们得逞,毕竟霖城首富的名号可不是别人送的。   而听江明橙说完这番话,傅司未难堪的脸色果然变好了一些:“你说的有点道理。”   她不太情愿地抬抬下巴,吸了一口冰奶茶,然后才假装不经意地问江明橙一句:“那你说哥哥的会诊还要不要继续?”   昨天因为意外,会诊不得不提前中断,因此哥哥还有好几位医生没见,可如果在会诊过程中再出现昨天那种情况……傅司未不想再冒险。   “这个问题么……”江明橙放下柠檬水,挺直背笑容满面:“不如问问傅司宴。”   “……”傅司未一噎,不由冷哼:“小气。”   江明橙却缓缓摇了摇下巴:“是想将你一军没错,不过我的建议也是认真的。”   ――“不知道你和司教授怎么想,但我相信,傅司宴他有做出自我选择的能力。”   傅司未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你……相信哥哥?”   江明橙颔首,毫不犹豫:“当然。”   虽然她和傅司宴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确实有自己做主选择的能力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说完“当然”两个字,傅司未却忽然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眸看向江明橙,一脸认真与凝重:“那好,这次听你的。”   江明橙:“……”嗯??   糟糕,她怎么感觉自己又成了“全家的希望”? 第24章 联姻 抱了上去。【修一点……   上午十点半, 江明橙和傅司未一起回到傅司宴家中。   两人到家时,傅司宴正在餐厅里吃早餐,不过早餐内容和早上江明橙她们相比却有些过分朴素, 只有一盘小笼包和一碗小米粥。   没错,正是江明橙吃早餐时最常吃的。   傅司宴右手中的筷子和瓷勺不间断交替, 咬一口包子之后便会吃两口粥,一板一眼, 很有规律。   傅司未早已对傅司宴这种状态习以为常,只略略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而后,她转眸看向江明橙。   傅司未的本意是想从江明橙身上得到一些和哥哥坦白直说的信念或者力量。   但没想到一转头, 却发现江明橙正神情专注的看着她哥哥, 并且脸上的笑容还……还甜的过分。   傅司未冷不丁抖了抖肩膀, 轻咳一声, 提着一口气走到傅司宴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弯唇打招呼:“哥哥。”   闻声,傅司宴慢慢嚼咽下口中的包子,又慢慢放下筷子, 然后才缓缓抬眸看她:“未未。”――语气平平, 不太热情的样子。   傅司未:“……”   一时竟有些难以开口?   她放在桌上的手不禁交握起,顿了顿说:“没什么,哥哥你先吃。”   傅司宴黑眸有点点懵地望着傅司未, 似乎是奇怪她今天的反常行为,但他没说什么, 只轻轻“嗯”一声,便垂眸拿起瓷勺舀一口粥送进口中。   傅司未双手一紧,竟然没忍住又抬眼看向江明橙――那眼神里,竟有点求救的意思。   江明橙这回终于注意到了她, 看明白她的意思后瞬间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用口型问:我?   傅司未急忙小幅度地点了点下巴。   江明橙不禁凝眉,不就是问傅司宴愿不愿意继续接受会诊治疗吗?这件事有那么难问出口?   她想着放下手走到傅司宴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侧眸看向眼他碗中马上见低的粥,开口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给你盛一碗?”   听到江明橙说话,傅司宴拿着瓷勺的手顿时停在嘴边。   过了一会儿,等他在脑中重新摆列好先后顺序后,急忙把瓷勺连带着里面的粥一块放回碗中,侧身看向江明橙说:“不用,我已经、饱了。”   傅司未:“……”   心情突然就很微妙……   她怎么觉得哥哥有点双标?   江明橙却没觉得有什么,碗里的粥眼看着见底,她只认为傅司宴是真的吃饱了。   这么想着她便也侧坐过来,双手扣在膝上说:“那我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傅司宴郑重点头:“嗯、你说。”   江明橙下意识缓声:“昨天发生了一些意外,你还有几位医生没见,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见完剩下的那几位医生?”   傅司宴闻言大脑忽然卡了一下壳――他、没想过、她会问这件事。   傅司宴垂眸,长睫轻微颤了颤,神情肉眼可见变得低落,却还是有些固执的开口说:“如果我说、我不想见,你会、不开心吗?”   江明橙立马摇摇头,她低眸看向傅司宴膝盖上紧紧攥在一起双手,伸手轻轻蹭了蹭他的袖口,弯起双眸:“当然不会,我尊重你的意见。”   傅司宴紧紧攥起的拳头微松,缓缓抬起他那双有些受伤还有些小心翼翼的狗狗眼,一字一顿、格外谨慎:“真的吗?”   见他这副模样,江明橙的小心脏忍不住一抽,声音不由放得更缓:“我保证过不会再骗你的,你要相信我。”   对面的傅司未:“……”   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车底……   默默咬着牙忍了片刻,傅司未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蹙起眉,蹭一下站了起来:“好了好了,哥哥你不想见就不见。”   “我去联系林私助,让她帮我请这二十五位医生教授晚上吃饭,我向他们赔礼道歉,然后就把他们都送回家。”   话一说完,傅司未立刻便拿着包离开餐厅,头也不回地逃去客房――真是够了,那两个人一点儿都不顾忌顾忌旁边人的感受。   江明橙见状眉心一皱,急忙拽了拽傅司宴的袖口站起身:“我先去看看司未,一会儿去你房间找你。”   傅司宴黑眸微动,看看莫名忽然离去的傅司宴,黑眸深处不禁闪过一道“对妹妹不懂事”的埋怨,却乖乖对老婆说:“嗯、去吧。”   *   傅司未步子迈得很大,江明橙一路小跑着追,竟然直到客房门前才追上她。   “你不会生气了吧?”江明橙微喘着气,开门见山:“你想让我问我就问了,但我可从没保证过一定会成功。”   傅司未按着密码的手一顿,差点翻白眼:“我不是生气。”   她转过身,抱臂斜斜倚着门框,脸上写满嫌弃:“我是看不惯你们那种肉麻的劲儿。”   肉、肉麻?江明橙瞬间生出人间疑惑:“哪里肉麻?我和傅司宴就是很普通的交流好吗!”   傅司未:“呵。”   敷衍且冷漠地勾唇一笑。   这动作、这神态、这语气是摆明了不信。   江明橙:“……不信算了,我过来又不是为了解释肉不肉麻的。”   微微抿唇,她把手背到身后说:“我是想问,傅司宴只是不想见接下来的那几位医生,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医生都送走?前面那十九位医生教授不是都已经见过他了吗?可以让他们先会诊啊。”   提到这件事,傅司未脸色微沉,轻哼一声转过身继续按密码:“不是我不想让他们会诊,而是哥哥刚才的意思就是不想再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进来说吧。”   房门在说话间已经打开。   江明橙从善如流,跟在她身后走进客房。   而一关上门,傅司未便径直道出心中疑问:“我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会那么信赖你。”   她说着走到客厅中间,把包放在纯白色沙发上后直起腰看向江明橙:“喝点什么?”   ――嗯??   江明橙一时有些跟不上她话题的跳跃性,顿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渴,你想说什么直说。”   傅司未闻言倒也没跟她客气,又给她递了一个过来坐的眼神,只不过这次态度要比上次和善很多。   这……   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江明橙眉毛微挑,毫无压力地走了过去。   傅司未的坐姿很优雅,修长双腿并拢、双脚前后微微错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双眸坦荡大方的看向江明橙说:“你应该还不知道哥哥的具体病情。”   江明橙颔首:“是有些模糊,司教授留给我的那本小册子上面只有关于傅司宴病情的大概概念,至于具体的病情名称……我的确还不清楚。”   傅司未垂眸,沉吟片刻后说:“是我建议妈妈先不要告诉你那么清楚的,因为我一开始并不怎么喜欢你,但妈妈同意我的建议则是不想给你造成太大的压力。“   “……”江明橙不由一默:“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我,可你也不必如此直白。”   傅司未闻言眸光微闪,立马轻咳一声说:“不过我现在对你改观了,你的确对哥哥还不错。而且我看得出,哥哥很愿意信赖你。”   江明橙:“……”   弯唇微笑,心情微妙。   这是贬她一顿再给颗红枣吗?   她看起来有像三岁小孩那么好哄?   正这么心情复杂的想着,她又听傅司未继续说:“所以我现在可以把哥哥的病情详细告诉你――当然,前提是你想听。”   江明橙倏地一怔。   她明白傅司未的意思。   有时候,有些事情如果知道的太清楚,那么它本身就包含了一种责任、一种风险。   傅司未不仅仅是问她想不想知道详细病情,更是在问她愿不愿意承担了解傅司宴之后的责任与风险。   她当然愿意承担。   这是她早在决定和傅司宴领证之时就想好了的。   但江明橙没着急回答,有时候答应的太快,听起来反而像假话。   她双眼和傅司未对视片刻,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扬唇说:“我明白,你说。”   见她答应,傅司未提在心口的气稍微松了松,右手食指轻轻在左手手背上敲了敲,而后抬眸定定看向她:“哥哥的病情比较复杂。”   *   ――“他十三岁那年发生过一件很不好的事,留下了很严重的心里创伤,后来哥哥被确诊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有段时间,哥哥的性格都变得和从前不一样,冷漠、多疑、偏执,甚至一度出现抑郁和焦虑症状……”   ――“幸而妈妈发现的及时,我们带着哥哥及时就医、及时治疗,哥哥的病情也总算在一点点好转……”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哥哥最后一定会恢复健康,可没想到三年前……哥哥的病不仅没好,反而愈发严重,精神几近崩溃……”   江明橙精神有些恍惚地走在长长的走廊中,脑中不停回荡着傅司未和她说的那番话。   后来,她还问了傅司未“傅司宴的病有没有可能痊愈”,但傅司未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有三分之一的患者因为慢性化而终生不愈。   江明橙不太懂“慢性化”的意思,但她听得懂“三分之一”和“终生不愈”……   头顶白光亮得晃眼,她双目失神,身体左摇右摆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江明橙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似乎也看不起眼前的路,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虚幻泡影,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撞上一堵墙,硬邦邦的,弹得她猛然后退两步。   可尽管如此,江明橙却依然未回神,只是机械似地抬手揉了揉额头,双脚向旁边挪了挪,便继续往前走。   直到那堵硬邦邦的墙冷不丁握住她的手腕――   墙?握手腕?江明橙眼皮一眨,大脑忽然恢复一丝清明。   “老婆、你为什么、不理我?”一道焉哒哒又略带委屈的清冽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江明橙抬眸,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傅司宴正在用他那双惹人怜爱的狗狗眼可怜巴巴地看她。   江明橙眼眶一酸,泪花瞬间便不受控制地哗哗冒出:“傅司宴……”   她哽咽着小小声唤他名字,嘴巴一撇,忽然捞住他的腰抱了上去―― 第25章 联姻 来势汹汹,无法抗拒……   江明橙双手紧紧把人环住, 脸贴在傅司宴的肩上,眼泪“啪嗒啪嗒”,没一会儿就染湿了他身上的白衬衫。   老婆……在抱他。   这是闯入傅司宴大脑的第一个念头。   意识到这点, 他的大脑似乎空白一瞬。   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却没有丝毫犹豫,不需要大脑控制便紧紧回抱住怀中之人。   回抱住之后, 傅司宴才发现江明橙哭了――哭得不凶,甚至没发出任何哭泣声, 但仅仅是肩膀上传来的湿意便已经足够让他不知所措。   “怎、怎么了?”他着急低下头,双手一顿一顿地轻拍江明橙的薄背:“未未、是未未欺负你了吗?”   江明橙连忙摇头,哑着嗓子闷声说:“没有, 不是未未, 和未未没关系。”   “不是未未、你怎么会哭?”傅司宴蹙眉不信, 心道肯定是未未又欺负明橙。   “我――”江明橙顿了顿, 总不能说“是心疼你”吧, 要这么说就真应了傅司未那句“肉麻”的控诉。   她想着松开傅司宴的腰,右手伸到眼边抹了抹泪,情绪慢慢平缓后吸了吸鼻子说:“我就是想妈妈了。”   想、妈妈?   傅司宴一下一下轻拍江明橙薄背的手忽然不动了。   母亲曾经告诉过他一些事关于老婆的事, 其中一件便是岳母早亡。   想起这件事, 傅司宴黑眸一缩,抱着江明橙的手微微收紧,眼神里可怜巴巴的神色逐渐消失不见, 继而一点一点全都变成心疼。   ――“不哭,等下周周末、我陪你去见岳母、好吗?”   他说着停顿下来的双手再次一下一下地轻拍起来, 低声哄人的声音简直乖得让人浑身发软。   “可能……没办法去见。”   江明橙心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淡淡弯了下唇,仰眸解释道:“我妈妈是江宣民的前妻,她已经去世了。”   然而她说完话, 却发现傅司宴黑眸中没有半点惊讶,反而一字一顿的又说:“我是说、去祭拜岳母。”   祭拜?江明橙诧异:“你、你知道我妈妈去世的事?”   “嗯。”傅司宴缓缓点头,点完却又忽然想到自己这么直说“岳母去世”的事好像不太好,不禁急声解释:“抱歉、我好像不该、提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妈妈都去世二十多年了,我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江明橙猝然失笑,垂眸拽了拽傅司宴的衣角说:“我们别站在走廊上堵路了,回房间吧。”   ――刚才没出息流过脸颊的泪花干了,她想回去洗把脸。   傅司宴没有异议,缓缓应了声“嗯”,便转过身迈开长腿、同时握住江明橙的手往前走。   自从昨天在医院牵了手,他就把这件事定义为一种十分需要坚持的习惯――那种需要时时做、天天做、最好岁岁年年都能做的良好习惯。   但江明橙的心情却有些奇妙,明明傅司宴手指微凉,可她的手却像被放进蒸笼一样,莫名其妙浸出一层薄汗。   ――难道是昨天被司教授和傅司未看出了毛病?   ――那她……要不要先抽出来?   这边江明橙满心疑惑与纠结,旁边的傅司宴却因为如愿牵到老婆而倍感开心。   只是走着走着,他大脑中忽然捕捉到刚才对话中的一个错误。   脚步一顿,傅司宴转眸看向江明橙,颇有些语重心长的纠正:“老婆、你刚刚说错了。”   江明橙懵:“啊?”   说错了?说错什么了?   傅司宴认真说道:“你才十九岁、零五个月又两天,所以岳母、没有去世二十多年。”   江明橙:“――!”瞳孔猛地一震。   她刚刚竟然下意识认为自己还是二十四岁!   江明橙眼皮急眨两下,压抑住心底如波涛般翻滚的情绪,努力保持镇定道:“哦对,是我不小心口误。”   “没关系。”傅司宴黑眸中星星点点的光渐渐聚集繁盛:“母亲告诉过我、你的年龄被、改大一岁。过去这么多年、你可能会混淆。但是、我会记住、你的生日。”   明明是那种听来会产生距离感的清冽嗓音,可他却把每一字每一句都说得很乖很郑重――江明橙听完,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那条她沉寂在心底封尘的弦,似乎也猝不及防的被人拨动……拨者无心、力道极轻,余漾却绵长而难以平息。   *   一时间,江明橙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任由傅司宴牵着走回两人房门外。   “我、我先回去洗个脸。”江明橙抽出被傅司宴握在掌心的手,想要独处冷静冷静。   傅司宴一听却立刻单纯又直接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愿:“我可以、进去等你吗?”   “……”江明橙开门的手微顿,有些为难:“你想进去等?”   傅司宴毫不犹豫:“嗯。”   江明橙:“……”   很是纠结的吸了一口气。   半晌,她按下门把手,看着傅司宴妥协道:“好吧,但你只能在客厅等。”   傅司宴再次乖乖应声:“嗯。”   而他表现的这么懂事,江明橙更是没了不让他进房的理由,只好乖乖放行。   “在客厅里你可以随意行动,还有如果你感到任何的不舒服不开心,可以随时叫我知道吗?”在上二楼卧室前,江明橙把傅司宴领到客厅坐下,极力稳着情绪嘱咐。   傅司宴仰眸看她,缓声承诺:“好、我知道、我不会有事。”――不会、让你担心。   “嗯,那我上去了。”江明橙嘴角微弯,转身走向楼梯。   刚离开的时候,她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可一转过拐角,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傅司宴都看不见以后,江明橙的情绪顿时就绷不住了,立马提着气飞奔回卧室。   等关上卧室房门,她又马不停蹄地跑进浴室。   直到水声响起,江明橙捧着冷水连泼了好几下脸,她心底那股快要爆炸开的复杂情绪才总算冷却下来一点。   可这不是真正的冷静。   从口误被纠正,再到傅司宴那句看似平淡的郑重承诺,她的心跳便开始不受控制,每一下都比上一下跳得更激烈。   来势汹汹,无法抗拒。   江明橙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她在浴室里蹉跎许久,甚至用凉水洗了十几遍脸,却一直没理清楚这其中的头绪。   而这期间,傅司宴一直在客厅里安静等着,没有做任何打扰她的事。   江明橙偷偷溜出卧室,蹲下身透过楼梯缝看他――正好看见他慢慢走到餐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便老老实实坐在餐椅上继续等待的场景。   这样不行。   总不能让他一直等。   江明橙蹙蹙眉,悄悄溜回卧室。   关上卧室门,她倚着房门深深呼吸,数秒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快步走到浴室拿起手机给游姜拨过去一通电话。   游姜昨天通宵拍了一晚上的夜戏,直到早上七点才卸下妆发回到剧组酒店,这会儿刚沾上枕头不到三小时。   电话铃声第一遍响起的时候,他眼都没睁,摸到手机便直接按了下关机键。   不是长按关机,只是轻按一下让电话铃声不再响。   可一分钟后,电话铃声第二遍响起。   游姜:“……”就特么无语。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瞅一眼手机屏幕,毫不犹豫的拒接。   但对面的人显然不能领回他这“无言的温柔”。   拒接后不到三秒,铃声第三次响起――   “……”艹!有病!   游姜终于忍无可忍,刷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接通电话、闭眼就嚎:“你丫夺命啊!催什么催!我下午三点才有戏!”   江明橙微愣:“呃…你还没睡醒?”   她边说边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半,都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而听见话筒里传来江明橙的声音,游姜满腔火气瞬间便偃旗息鼓,声音霎时降了两个八度:“江大橙?我还以为是杨远……”   说着重新倒回床上侧身躺着,把手机放到脸上,放心的裹起被子打个哈欠:“拍了一晚上夜戏,早上八九点才睡,你找我什么事?说吧。”   江明橙:“我、我本来是有件事想向你请教请教,但……我还是不打扰你休息了吧。”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她决心最坚定的时候,游姜没接电话。   这会儿好不容易接通电话,没想到又得知他刚刚熬了一个通宵,本着不扰人清梦的原则,江明橙很有底气的萌生了退意。   然而游姜一听到江明橙有事请教他,却是瞬间有了精神。   “别啊!”他霍然睁开大眼睛,又是一个鲤鱼打挺:“吵都吵醒了,把事儿说完,要不然小心我半夜对你使用连环夺命扣绝技!”   江明橙默了默:“我一时半会儿可能说不清楚。”   “没关系,我有时间,你慢慢说。”游姜更来精神了,拿着手机去浴室里用凉水洗了脸,一副“今天你不说我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行,说就说,不能怂。   江明橙深吸口气:“嗯,就是有一个人,他――”   三分钟后,江明橙隐去自己口误的真实原因,按照傅司宴所理解的版本把事情前后基本如实的复述给游姜听。   最后总结说道:“他一说完那句话,我心里的感觉就很怪,那心跳跟一口气跑完八百米长跑似的,到现在都不太能平静。”   江明橙沉沉叹口气,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欲盖弥彰的凝望着小院子里的绿草地:“所以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缓解这种情绪?”   游姜:“……”   默不作声的沉默很久。   好半晌,他才端着“想骂又不敢骂”的脸,憋着气说:“你说的这个他不是你养的小白脸吧?”   “我跟你说,这种吃软饭的小白脸谈谈就算了啊,你可千万不能真动心!”   江明橙闻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动、动心?”――没有吧?? 第26章 联姻 我好像忘了我还要上……   不是吧?   不可能吧?   她和傅司宴认识才认识多久?   况且她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喜欢过蒋柏那个渣渣, 但这件事在过去的确发生过,她知道对一个人动心是什么感觉。   江明橙额头抵住凉凉的窗户,抬起左手摸了摸心口, 这会儿的跳动速度已经缓和不少:“游姜,你别信口胡诌。”   她轻呼口气, 稳了稳心神继续说:“我和他认识还没多久,不可能是动心。”   当初她瞎眼暗恋蒋柏时心跳就从来没跳这么快过, 只是偶尔想到他、看到他的时候才会感觉到一点点心悸。   电话那头闻言忽地沉默一瞬。   游姜显然也想到了几年前江明橙跟他说过的暗恋事件。   可是――“难道动心只能有一种表现形式吗?”   游姜反问完,便没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才兴致勃勃的开起恋爱小讲堂:“根据我这三年演过的恋爱戏经验, 嬉笑怒骂是爱情, 细水长流是爱情, 轰轰烈烈也是爱情, 爱情的表现形形式可没那么单一。”   “至于动心的感觉……啧, 这不好描述,你让我想一想。”   片刻后――“哦!想起来了!”   “我记得《朝阳》里我的对手戏女演员,剧本里写她对我那个角色动心的感觉就跟你现在挺像。”   《朝阳》?江明橙看过, 是游姜主演的一部青春恋爱小甜剧。   但刚刚在傅司宴那儿口误过一次差点儿露馅, 因此江明橙这会儿谨慎了不少。   她先打开浏览器搜索这部剧的名字,在确定这部剧在去年冬天已经播完之后才长长“噢”了一声,说:“我看过, 可我的性格和你部戏里女主角的性格又不一样。”   《朝阳》里的女主角是那种在生活中都很害羞内敛的姑娘。   她很少有其他发泄和分享情绪的渠道,所以当她好不容易遇见心动的人, 难免就会放任自己的喜欢肆意生长。   江明橙自认她不是这种姑娘。   或许曾经偶尔内敛过,但现在肯定不是。   上辈子的生活残酷如刀,她如果一成不变,恐怕早就被江家那些人打压死了。   “你这么一说也是, 确实不太一样。”游姜揉揉脑袋,坐到床边思考起还有什么哪部戏可以讲。   然而想着想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想错了方向――江大橙认为自己没动心不是刚刚好?   他为什么在这儿想办法证明她对小白脸动心?那岂不是给小白脸打了一场助攻!?   ――呸!那小白脸可不配!   “我仔细想了想,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   游姜眨了眨自己的内双眼皮,口风说改就改:“你这可能确实不是动心,而是一种类似动心的其他情绪,但是这种情况很危险你知道吗?”   “所以我建议你和小白脸尽快分手,及时止损,退一步海阔天空……”――吧啦吧啦。   “……”江明橙一听游姜这不着调的话就知道他又开始不正经了。   “行,我知道了,你再多睡会儿,挂了。”   话落,干净利落脆的结束通话。   不过挂完电话她再摸摸心口时,却发现心跳已经恢复正常。   江明橙顿时挑眉疑惑:“嘶,难道单纯是口误带来的冲击太大?”   对。   就是这样。   既然一时无法分辨清楚,那不如就简单粗暴的合二为一。   江明橙规整好心情,果断下了榻榻米。   而这边游姜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却是忍不住皱眉发愁:江大橙到底听没听进去他说得话?   想了想,他打开微信给江明橙发过去消息,一边发还一边感叹:“唉,我真是一个操碎了心的好哥哥。”   “嘀――”   江明橙收到微信提醒:【小白脸不值得,早分早快乐。】   刚看完,游姜那边又发来第二条:【下一个更乖,下一个更好,你康康这个行不行?】   第三条消息就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身穿白卫衣、黑色工装裤、脚踩一双限量款AJ,剪了一头利落的黑短发,站在阳光之下,笑容桀骜不羁。   嗯,确实帅。   但比傅司宴还是差一点。   江明橙鼓了鼓腮,按灭手机下楼。   傅司宴还在餐桌那里坐着,先前倒的那杯水早已经喝空了,这会儿他正拿着一张卡片在翻来覆去的仔细观摩。   见他这么认真,江明橙下意识便忍不住笑:“这是电话卡,我昨天去营业厅补办的,忘了放回手机。”――说着走向客厅茶几,打开抽屉,从手机盒里拿出取卡针。   傅司宴已经等了江明橙很久。   因此她一说话,他立刻便循声望去,黑眸里瞬间迸发出亮光。   在她话落的下一秒,他便规规整整的把手机卡放回原处,站起来直直朝她走去:“我、没有打扰你。”   拿完曲别针,江明橙一回头就看见他身板笔直地站在她身后,一脸期待的等夸。   她顿时便忍不住笑弯双眼,竖起两根大拇指,认真夸道:“嗯,表现真好。”   夸完,江明橙又带着一脸笑意走到餐桌前用取卡针取出卡槽,然后拆下补办的手机卡放进卡槽中,最后再把卡槽放回手机。   很快,两张手机卡都重新连接上了信号。   江明橙转身看向傅司宴:“好了,我们去你房间吧。”   不料话音刚落,手机却忽然“叮咚叮咚”个不停,闯进来一群消息。   江明橙疑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惊讶发现未接来电和信息竟然每个都高达“99+”。   嘶,她什么时候这么遭人惦记了??   就算蒋柏和江家人想要找她,应该也就是打一两个电话,见她不接就算了。   才不会给她打这么多电话发这么多信息……   这时,傅司宴已经走到江明橙身边。   他低头看着她“叮咚叮咚”响的手机问:“有很多人、在找你吗?”   江明橙轻轻摇头:“不知道,我看看。”   说起来有些失败,她在江家这些年并没有交到什么真挚的好朋友。   所以应该不会有人因为几天找不到她,就给她连环夺命扣……哦,难道是游姜?   江明橙点开未读信息,发现果然有好几十条是游姜发来的。   但信息箱里最吸引江明橙目光的名字却不是游姜,而是最上面那些来自“室长陈朵儿”的信息――   【明橙明橙!紧急呼叫!昨天晚上没瞒住!你被查寝的师姐记了夜不归宿!收到消息速回!】   ――卧槽,这是什么鬼消息??   江明橙脑子一懵,心头一哽,反应过来后瞬间生无可恋:“卒,我没了。”   傅司宴却满眼困惑不解:“老婆、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明橙缓缓扯动半边唇角,深吸口气,十分想哭――“我好像忘了我还要上学。” 第27章 联姻 因为她是我大嫂。……   就在江明橙欲哭无泪之时, 手机屏幕上很应景地跳出一通来电――来电人:室长陈朵儿。   江明橙心情沉重的接通:“喂,朵儿。”   对面却一时无人应答,反而诡异的安静了数秒。   江明橙又喊一声, “朵儿?你听得到吗?”――仍然没人应答。   她顿了顿,干脆挂断重新给陈朵儿打了过去。   霖商学院东二区女生宿舍6501寝室里, 寝室长陈朵儿正心事重重的站在阳台垃圾桶旁边削苹果皮。   她每削一下,就叹一口气。   今天她们只有一堂专业课, 上午十点结束,回到寝室之后她们宿舍就开始轮流给江明橙打电话,一人至少打了十几通, 但却一直没人接。   又削一下苹果皮, 陈朵儿叹着气望向自己支在书桌上的手机――咦?电、电话被接通了吗??   陈朵儿猛眨一下眼睛, 急忙拿着水果刀和削到一半的苹果走了过去。   而当她走到桌边, 手机铃声正好响起――“嗷嗷嗷!是明橙!”   陈朵儿嗖地一下放下水果刀和苹果, 拿起手机瞬间化身尖叫鸡。   她这么一喊,宿舍里另外两人躺在上铺唉声叹气的人登时坐了起来,看着陈朵儿异口同声:“快接啊!”   ――“哦对!接!”   陈朵儿激动按下接听键, 打开免提走到寝室中间:“喂喂?是明橙吗?你终于和我们联系了, 你没事吧?”   江明橙听着她的声音有些恍然。   自从毕业以后,她和陈朵儿她们统共只见过两回面。   宿舍聚会,一年一次。   有点儿公事公办的意味, 但每次见到面聊上一个晚上后,她们之间总能迅速建立起一种亲密感。   只是这种亲密感并不怎么牢靠, 当她们回到各自的生活跟工作中,它就会随着时间一点点的冷却下来。   不过无论如何,她们总还是朋友。   想到这儿,江明橙扬了扬嘴角, 打起精神解释:“我没事,抱歉朵儿,前几天我手机坏了,没能及时和你们联系。”   “没关系没关系,你没事就好。”陈朵儿说着和另外两个舍友对视一眼,三人齐齐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周五晚上,她们见江明橙没回学校,就以为她是因为什么事耽误了回校时间,所以才想办法帮她遮掩过去。   但遮掩过去之后,她们给江明橙打电话却发现联系不上她。   察觉不对,三人当晚便辗转找朋友联系上了蒋柏。   最终从他那儿得到了“明橙没事,可能只是不太方便回学校”的消息。   当时她们稍稍放下了心,可在昨天一整天都联系不到江明橙之后,她们又忍不住害怕:万一蒋柏给的消息不靠谱呢?万一明橙真出了事怎么办?   她们仨越想越不安,刚才就商量着如果明早上课之前还没和江明橙取得联系,那她们就集体去找辅导员坦白情况。   幸好,江明橙今天给她们回电话了。   陈朵儿的心情顿时轻快不少:“这两天我们轮流帮你答了“到”,早上静静也联系到了昨天晚上记你夜不归宿的师姐。”   ――“对!我磨了师姐老半天,最后师姐终于让我们用一顿饭把夜不归宿改成晚归。”顾静静扒着上铺护栏大声说。   霖商学院宿舍管理办规定的区分晚归和夜不归宿的时间是晚上十二点。   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回到宿舍大楼是晚归,十二点后就是夜不归宿。   这两者之间的处分差别极大。   晚归只会被宿管老师口头警告一下。   但夜不归宿不仅要全校通报批评,还会被辅导员约谈进行一场深刻的思想谈话。   嘶,江明橙想想就头大,立刻就向陈朵儿她们道了谢,然后又说:“静静,那你帮我问问师姐什么时候有空,我请她吃饭。”   顾静静:“噢,我们已经和师姐约好了,今天晚上在jasmine。”   江明橙:“jasmine?”   她重复着这个英文单词,忍不住蹙了蹙眉。   这家餐厅她还真有些熟,上辈子离开江家以后,江家人每次坑她的时候就会约她去这家西餐厅。   没想到陈朵儿她们听见这略显为难的语气却误会了江明橙。   三人对视一眼,想法在无声众达成一致:这家餐厅人均八百,对明橙来说的确太贵了。   于是顾静静急忙又说:“G,可是怎么办?明橙,我刚才定位子时正好只剩最后一个四人桌,我们三个又都想去吃……”   江明橙瞬间懂了:“没关系,你们去吃,回头把账单发给我。”   顾静静闻言不禁向陈朵儿比了个“快挂电话”的手势。   陈朵儿领悟,立马接话:“行,知道了,你记得下午早点回校。”   说完急忙结束通话。   “嗯好,我会――”   话说道一半,“嘟”声响起。   江明橙疑惑:“挂这么急干什么?”   但她来不及细想,放下手机一抬头便看见傅司宴正垂着狗狗眼委屈巴巴地望着她:“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走?”   江明橙:“……”   完蛋,她好想说能。   然而现实是不能,她最多只能再陪傅司宴吃一顿午饭。   傅司宴房子的地理位置在城南,而霖商学院在城北,一南一北,车程要将近两个小时。   午饭后,江明橙收拾好行李,拖着行李箱坐进傅司未的白色宾利。   得知霖商学院今天补周五的课,傅司未便想去附近的霖大去看看情况,说不定沈教授也在霖大给他的学生们上课。   车外,傅司宴虽然不太开心,但他还是乖乖对明橙说:“老婆、注意安全。”   江明橙趴在车窗边,朝他重重点头:“嗯嗯,我会的。你在家好好的等我,我周五下午就回来。”   驾驶位上,傅司未猛地一哆嗦,忍不住吐槽:“肉麻。坐好,走了。”――话落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   霖大今天没补课。   他们劳动节只放了五天假,这周四已经开始正常上课。   江明橙和傅司未打听完消息,得知沈教授没来霖大之后才回了霖商学院。   下午五点半,一辆白色宾利稳稳停在东二区女生宿舍楼外,吸引了诸多路人的目光。   当江明橙从副驾驶下车,有个男人“啧”了声,推了推身边的室友说:“豪车与美女,我打赌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老男人。”   然而当傅司未也推开车门走出来时,那人态度却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艹!两个顶配!我去要微信!”   说完那人就迈着自信的步伐朝江明橙和傅司未走去,他旁边的室友拉都拉不住。   江明橙提出来行李箱,正想阖上后备箱,身后却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学,你好。”   她肩膀一缩,飞快转身,便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说:“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   “?”江明橙疑惑皱眉,果断后退摇头:“不能。”   黄牙似乎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为什么?”   不等江明橙说什么,傅司未便冷声抢答:“因为她是我大嫂。” 第28章 对象 老婆、想你。   傅司未说完关上后车门, 提着一个小礼品袋走到江明橙身边,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江明橙微怔,随即弯唇忍笑――这小动作是兄妹两个祖传的护人方式吗?   “大嫂…?”黄牙斜睨着眼有些猥琐地打量起江明橙:啧, 这小腰是真细……   而察觉到一道赤/裸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江明橙笑意微凝, 急忙拉着傅司未远离黄牙。   等把傅司未带到车门前,确定黄牙看不到她们, 她才仰脸笑了笑说:“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傅司未闻言仰仰下巴, 漫不经心地轻嗯一声, 而后看似随意的把小礼品袋递给江明橙:“给你的。”   江明橙接过, 低头看了看:“给我?什么东西?”   傅司未轻哼:“就一些小玩意儿, 你回去再看, 我走了。”   说着还把江明橙往车头方向推了推,故作嫌弃道:“挡我路了。”   江明橙顿时忍俊不禁,微微挑眉道:“对对对, 是我挡路了, 大小姐您慢点走~”   ――“G?小姐姐要走啊?”   没想到这时黄牙竟然又从车后跳了出来。   他看着刚刚打开车门的傅司未,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自信,扬了扬手机说:“那小姐姐你可以留一个微信吗?”   傅司未开车门的手微顿,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黄牙――姿态之睥睨,如同在看一坨臭气熏天的垃圾。   这种东西。   根本不配她理会。   傅司未冷着脸收回视线, 打开车门侧身上车。   “艹,你什么意思?”黄牙却叫傅司未这理都不理他的态度给刺激到了,顿时恼羞成怒,冲上来抓傅司未的手臂要说法。   江明橙目光一凛, 眼疾手快拦住黄牙的脏手,一声清脆地“咔嚓”倏然响起――   “手!手手手!”黄牙脸一抽,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江明橙冷着脸松开黄牙:“你再不走,我就报警。”   报警?黄牙听见这话心底不禁一慌,急说:“走,我走,我这就走。”   说完转身就逃。   然而等他逃回室友身边,他又开始不满的埋怨室友:“你怎么回事,刚才怎么不过去帮我?要不是陪你来等女朋友,我至于碰见这糟心事儿吗?”   “……不是你非跟过来蹭饭?你以为我乐意带个电灯泡?”围观全过程并且忍黄牙很久的室友终于忍无可忍:“你以后别跟着我!”   傅司未伸进车里一半的右脚,在听见黄牙鬼哭狼嚎的时候便收了回来。   在黄牙狼狈逃跑后,她有些意外的看向江明橙:“身手不错,学的什么?”   学的什么?江明橙摇摇头:“什么都没学过,我只是小时候不太听话打架打多了。”   傅司未挑眉,不太相信的“嗯?”了声。   江明橙耸了耸肩,然后握住行李箱拉杆似真似假的调侃:“这是我和你之间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哥哥。”   傅司未:“?”   这女人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   江明橙气喘吁吁提着行李箱爬到五楼时,正好看见陈朵儿、顾静静和沈淼淼三人从宿舍里走出宿舍大门。   三人打算提前出发去找师姐,然后再一块去jas・mine,没想到一出门却看见穿着Burberry白色连帽衫和慢跑裤、手提卡地亚礼品袋缓步走来的江明橙。   三人忍不住对视一眼,默契点头:哦豁!有情况!   反正离原本出发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她们先逼江明橙如实交待以后再去找师姐也不迟。   这么想着,三人齐刷刷朝江明橙冲过去:“明橙――”   嚯!这阵势!江明橙吓一跳,急忙双臂挡胸保护好自己:“你们要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你了。”   ――“对对,就是想你了,顺便想问问你这是什么情况?和蒋柏谈恋爱啦?”   ――“嘿嘿嘿,我以前老劝你别在一颗树上吊死,但我现在收回那些话,这蒋柏还挺大方。”   沈淼淼帮她拉住行李箱,陈朵儿和顾静静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三两句话就帮江明橙和蒋柏确定了恋爱关系,同时还把江明橙架回了寝室。   沈淼淼“嘭!”一声断后锁门。   与此同时,陈朵儿和顾静静把江明橙往床上一按。   紧接着顾静静便双手叉腰说:“你这两天到底干什么去了?该不会是刚和蒋柏在一起就把自己交出去了吧?说,快点老实交待。”   陈朵儿和沈淼淼异口同声的附和:“没错,老实交代。”   江明橙:“……”   在三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果断犯怂。   “我也没说不交待。”   江明橙清清嗓子,仰头看向她们:“要不你们先拿个椅子坐?”   确实。   故事估计挺激动人心的。   站着听……   万一失态了可不太好看。   三人眨眼一想,立马转身各自去搬椅子。   而等她们搬来椅子坐下后,江明橙率先澄清一个事实:“首先,我和蒋柏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现在不喜欢他,一丝一毫都不喜欢。”   “不喜欢?”顾静静闻言红唇微启,战术性后仰,显然不信。   她前不久才劝过明橙,像蒋柏这种富二代是不可能娶像明橙这样普通人家的女孩儿的。   如果只是想谈谈恋爱,倒是可以试试。但如果是想得到更深一步的发展,那还是趁早放弃。   可江明橙不听。   非要飞蛾扑火的去告白。   静静凝视江明橙两秒,顾静静忽然语出惊人:“所以你这两天是因为告白被拒躲起来哭去了?”   “当然不是。”江明橙下意识否定。   但刚否定完她就想起自己好像还真因为这事儿哭过,一时便又有些心虚。   “那你这两天到底在干什么?怎么没来学校?”这边陈朵儿见江明橙既不是因为恋爱也不是因为失恋,顿时发出真诚疑惑。   “嗯……”江明橙微顿,蹙了蹙眉:“这事儿说来话长。”   三人再次异口同声:“那就长话短说。”   江明橙一本正经:“短不了,情况很复杂。”   紧接着发出连环三问:“而且你们不是要请师姐吃晚饭吗?约的几点见面?是不是该走了?”   “是。”   “六点。”   “好像是该走了。”   顾静静、陈朵儿、沈淼淼三人跟说群口相声似的一个接一个回答。   江明橙闻言掏出手机,把显示着时间的屏幕怼到她们眼前,好心提醒:“现在是六点十分。”   “……”顾静静、陈朵儿、沈淼淼三人倏然顿住。   下一秒,顿时集体化身尖叫鸡――“啊啊啊!晚了晚了!”   看着她们争先恐后地跑出宿舍,江明橙眼底闪过一丝小心思得逞的笑意。   她起身关上房门,拿着手机翻找出王管家的电话,想让王管家帮她给傅司宴带一句平安。   但她还没打出,王管家那边却先拨过来一通视频电话。   江明橙接通,一张俊脸瞬间占满整个屏幕――“老婆、想你。” 第29章 对象 她都想摘给他。   傅司宴一字一顿, 睁着一双无害的狗狗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江明橙说。   “??”王管家万万没想到少爷竟然会如此毫无顾忌。   他还在少爷身边呢,少爷竟然就这么大胆直白的和江小姐打起情骂起俏来?   得。   他还是走吧。   不跟这儿碍眼。   透过屏幕中傅司宴那张俊脸旁边的一点点缝隙,江明橙忽然看见道一闪而过的身影――王管家也在?   她本就发热的脸颊顿时变得更烫, 不禁轻咳一声,努力控制着自己因为傅司宴一句话便开始胡乱狂跳的小心脏说:“我们才分开几个小时, 你、你不要太夸张。”   说着走到自己书桌边坐下,把手机放在支架上, 故意低下头翻起桌面上的硬皮笔记本说:“我这两天没来学校,落下好几门课,我得看书补课了。”   “嗯……我周三给你打电话好吗?”说到最后一句, 她才慢慢抬起头轻眨眼睛看向傅司宴:“我那天下午没课。”   傅司宴闻言缓缓垂眸, 原本脸上开心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模样, 却还是低声应下:“嗯、好。”   江明橙:“……”   一颗心瞬间拧巴起来。   并且忽然感觉自己更像欺负老实人的渣女了。   但她犹豫一瞬, 还是笑着“嗯”一声:“那周三见。”   说完点下“挂断”, 双手握成小拳拳长长吐出口气――好像是松口气,又好像是心情更沉了,江明橙也摸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是……   只是实在受不住傅司宴那样看她。   总觉得再被他那双狗狗眼看一会儿, 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她都想摘给他。   “唉。”江明橙叹口气, 有些怅然的怔了会儿,然后便从一堆专业课书中抽出《企业管理学》,打算重新学起。   只不过刚把书拿出来, 江明橙却发现刚才无意间翻动的笔记本上面――正记录着她曾经因为江宣民而研究的几十支股票和基金的数据。   看见它们,江明橙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霎时变得清晰明确, 她眼中瞬间升起亮光,随手拿起一支笔,便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   以致于手机微信“叮叮、叮叮”地提醒她有消息需要查看,江明橙都好像没听见似的。   直到宿舍门“嘭”一声被推开, 顾静静进门便吼:“江明橙!你没看见我们在群里发的消息?!”   江明橙惊得笔尖一顿,转头疑惑看向三人:“啊?你们怎么回来这么快?”   顾静静:“……”   瞬间被无知的某人气到失声。   陈朵儿见状连忙出声哄道:“静静宝贝,不气不气。”   说着又看向江明橙,见她桌子上摆着书和笔记本便为她解释道:“原来明橙在看书学习,那没注意到群里消息也是正常的。”   群里消息?江明橙闻言立刻打开手机。   这一看,她瞬间明白了顾静静为什么会生气――原来是师姐爽约。   江明橙心情顿时沉了沉,但她面上没什么表现,反而合上笔记本笑说:“走吧,既然她不去,那正好咱们宿舍聚餐。”   顾静静双眸倏然瞪大:“你还有心情吃?你知不知道你会被记大过?”   陈朵儿也急道:“而且会被全校通报批评。”   沈淼淼补充:“不幸的话,辅导员还会联系你父母。”   听着她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江明橙走到行李箱旁边把它提起放倒在床铺上,然后从里面拿出唯一一件白色裙子:“穿这件衣服可以吗?应该不会把我拦在门外吧?”   顾静静、陈朵儿、沈淼淼:“……”   三人集体失声,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江明橙心大还是该唾弃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   而见她们齐齐用一副“无语凝噎”的表情凝视自己,江明橙这才轻轻叹口气坐下,抿唇说:“你们知道的,我母亲去世的早。”   “而我父亲,你们不用担心辅导员联系他,他如果知道我这两天没有回学校大约只会开心。”   “至于全校通报批评……”江明橙微顿,尽量让自己看开:“它最多展览一个星期,下周就会被撤掉,忍忍就过去了。”   说完这些,她抱着衣服仰头看向三人,一双眼睛忽然变得炯炯有神:“最重要的是,就算我们在这儿气到爆炸师姐也不会回心转意,那不如去吃顿好的咯?”   “好像很有道理。”沈淼淼貌似最先被说服了,转头看向顾静静和陈朵儿:“而且订位费一人三百,咱们不去这钱也不退。”   顾静静、陈朵儿:“……”   *   没有谁能抵抗得住干饭人的倔强,四人最后还是去了jas・mine餐厅吃晚餐。   好在jas・mine里用餐的氛围的确不错,它位于苏氏大厦的顶层,坐在临窗的位置上,抬眼便可见漫天闪烁的群星,低眸则可望人间的万家灯火。   而且它餐点的味道也不算差,顾静静和陈朵儿吃完最后一道甜品后都还有些意犹未尽,商量着要不要再点一份芒果布丁。   两人嘴巴想吃,只不过一想到今天晚上这顿卡路里的摄取量已经超标,心底就会冒出“不能再吃”的声音。   江明橙见她们这么纠结,忍了忍笑,出声劝说:“一份芒果布丁是87大卡,一会儿我们回校后在宿舍楼下散会儿步就能消耗。”   两人闻言齐齐看向江明橙,双眼放光:“真的?”   江明橙点头:“嗯,当然。”   见她如此信誓旦旦,顾静静和陈朵儿顿时不再犹豫,叫来服务生各自又点了一份芒果布丁。   等服务生走后,江明橙拿着手机起身说:“我水喝多了,去趟洗手间。”   顾静静不疑有他,挥挥手对她说:“去吧。”   江明橙却转身去结了帐。   这顿饭是因她而起,自然也应该由她收尾。   但她没想到刚刚结完账,餐厅里便响起一阵骚动。   循声望去,竟然是顾静静她们和其他客人起了争执。   江明橙眉心一蹙,急忙返回,然后她就看见了顾静静和一个陌生女孩互泼酒水的场景。   而陪在陌生女孩旁边的人里却有两张她熟悉的面孔――江晶晶和蒋柏?静静怎么会跟和他们在一起的人起争执?   “怎么回事?”江明橙沉着脸冲进战场中心,跟陈朵儿一起把淋了一头红酒的顾静静拉了回来。   可顾静静显然气急了,连泼在身上的红酒都没心情清理,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杯水便想重回战场。   江明橙急忙握住她的手腕,微微沉声:“到底怎么回事?”   顾静静这才注意到江明橙已经回来了。   “没事。”她深呼吸忍住气:“我们走吧。”   ――“走?姐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不料看见江明橙出现,一直沉默观战的江晶晶却突然出声,满脸痛心疾首的指责道:“你们不能走,伤了人至少应该道歉才对。”   “怎么是我们伤人?明明是陈师姐先推了静静!”陈朵儿闻言立马出声反驳。   反驳完却忽然顿了一顿,发现华点,低声问道:“姐姐?她在叫谁?”   江明橙从容指指自己,指完不等三人回神便转身走到江晶晶身前,冷声:“没错,伤了人是要道歉。”   继而看向刚才和顾静静产生争执地陌生女孩,“请――”   陌生女孩一怔:“我?我道歉?你有病吧!谁让她突然冲上来跟我问东问西?”   说着她踮起脚故意对着顾静静大声喊:“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今天还就把话放在这儿!你们宿舍那个夜不归宿的人我已经报上去了!”   “这样啊……”江明橙垂眸,眼底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情绪。   下一秒,她抬眸淡淡扫过在场众人,从同系师姐到江晶晶和蒋柏,一个不落。   最后视线却落在江晶晶身上,语气淡然地说:“那不如我们报警吧,让警察叔叔来判断我们谁该跟谁道歉。”   江晶晶顿时心觉好笑。   报警?这土包子是被傻子传染了吧。   这么点小事儿,以爸爸和市局长的交情让她们道歉不是轻而易举?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明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晶晶,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可你能保证他这次依然会帮你吗?”   “就算会,反正我一无所有也不吃亏,但是――”说到这儿她看向蒋柏微微勾唇,笑意却薄凉:“你们确定可以承担事情曝光以后所产生的损失吗?”   江明橙这话有点像是打哑谜,需要转转脑子才能听懂。   但是没关系,同系师姐在听见江明橙说报警这两个字是就已经跑过去向顾静静道歉了。   如果事情真的闹大,顾静静她们的室友确实会受到处分。   可她也吃不到好果子啊!不说夜不归宿这事儿她自己也做过,单是她收过的那些礼物……万一给她说成受贿可就亏大了!   而江晶晶却一时没反应过来江明橙是什么意思。   只是看见霖商学院的小陈那么沉不住气,忍不住皱了皱眉:“姐姐,你――”   “晶晶,算了。”蒋柏劝住她,神色复杂的看了江明橙一眼后,低头对江晶晶耳语:“这件事如果她们曝光到网上,利用舆论发酵,恐怕会对咱们两家公司的股价造成影响。”   “怎么可能?”江晶晶闻言脸色微白:“蒋柏哥哥,这不是一件小事嘛,而且本来就是姐姐做得不对……”   蒋柏揉揉她的头发,自以为是的解释:“阶层对立,我们这样阶层的人毕竟是少数。”   这话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江明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两个人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们这种自以为是高人一等的态度才是让人反感的根源。 第30章 对象 我有、时间。【捉虫】……   江晶晶认同蒋柏后面说的这句话, 可她不认同蒋柏息事宁人的态度,更不认同他选择忍让的理由。   利用舆论发酵?这理由未免太过可笑,土包子可没有利用舆论的能力。   不过他们今晚请来的人已经道完歉走了人, 现在如果非要和土包子争对错,反而显得她小气。   于是江晶晶只好撇着嘴点点头说:“好吧, 我听蒋柏哥哥的。”   蒋柏低笑:“晶晶乖。”   江明橙神色淡漠的看着各怀鬼胎的两人,忽然发现这两个人挺配的。   一个“柔弱无辜”的在养备胎, 一个“温柔善良”的在攀富贵。   多好,就让他们“相亲相爱”吧。   江明橙低头一笑,转身回到舍友身边, 和她们一起离开餐厅。   临出门前, 餐厅经理赶上前来给她们一人送了一支红酒聊表歉意。   江明橙有些诧异, 刚想感叹这餐厅的确会做生意, 一抬眼却看见一个穿着白西装的女人在和江晶晶和蒋柏他们一起往VIP包厢的方向走。   “那是谁?”她问餐厅经理。   餐厅经理看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然后微笑着转回头对她说:“女士,她也是我们餐厅的经理。”   也是经理?江明橙若有所思:“我知道了,谢谢。”   离开餐厅以后, 江明橙她们先陪顾静静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件衣服换上, 然后才打车回了霖商学院。   回到宿舍,顾静静先去浴室洗头洗澡,而陈朵儿和沈淼淼则是双臂环胸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看。   这显然是有话要说, 只不过往常这些话题的领导者都是顾静静,所以她们两个打算等顾静静出来再问。   江明橙也是这种想法。   她以前没怎么和舍友们说过自己的家庭构成。   今天既然决定说, 那当然是等人齐了一块说比较好……   反正如果有暴风雨,那不如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果不其然,顾静静从浴室出来后立即便和陈朵儿、沈淼淼排排站好,三个人一起双臂环胸、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我们不是一定要让你说实话,但你说的每句话日后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开始吧。”   看着整齐划一排排站的三人,江明橙忍住笑举起双手配合她们表演,而后神情尽量一本正经道:“简单来说,就是我生父在我妈妈孕期出轨离婚,然后小三上位的故事。”   “你们今天在餐厅遇见的请陈师姐吃饭的女孩子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江晶晶。至于她旁边的男人你们也应该认识,他就是蒋柏,其实他一直喜欢江晶晶。”   江明橙用极快的语速坦白讲述了一段复杂又狗血的人物关系。   对面三个双臂环胸的姑娘有些懵,久久不能回神。   信息量太大,她们需要消化消化。   这天晚上,顾静静、陈朵儿和沈淼淼三人独自拉了一个小群。   她们在小群里抽丝剥茧的分析过江明橙这段话后恍然大悟――原来明橙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   我是静静:【唉,叹气。】   我是静静:【明天我们不要再提明橙的伤心事了。】   桃花朵朵:【好,那我们就假装无事发生吧。】   喵了个喵:【很难不同意。】   三人愉快的达成一致,然后迅速解散小群、关上手机,抱紧被子进入了梦乡。   这会儿是凌晨两点,江明橙早已经睡着。她这一觉睡得很沉重,好像心里一直在记挂着什么事,以致于第二天早上醒来以后脑子都懵懵胀胀的。   清晨五点,江明橙揉揉发胀的脑袋望了一眼上铺木板。   噢,她回学校了――大脑迷迷糊糊的转动着,江明橙重新闭上眼睛缓了缓。   五分钟后,她再次睁开眼睛。这次她的眼神明显清明不少,起床后直奔浴室洗漱,过了一会儿再出来时人已经完全精神了。   江明橙拿着手机出了宿舍门。   她先给王管家发信息问傅司宴昨晚睡得怎么样,而后便带上耳机跑出了宿舍楼。   晨跑是江明橙坚持了很多年的习惯。   小时候姨婆总是起得很早,绕着村子散一圈步以后才会回家给她做早饭。   久而久之,她便养成了早上和姨婆一起散步的习惯。   再后来姨婆去世,她的习惯就渐渐从走变成了跑。   而且每当晨间轻风吹到脸上的时候,江明橙就总觉得姨婆还在她身边……   “叮叮――”王管家的消息是在半小时后回复的。   彼时江明橙刚好沿着校内湖跑满了三圈,正打算走回寝室。   她听到消息提示声打开手机,点开语音就听到王管家忧心忡忡说:“江小姐,少爷昨晚没睡好,一直断断续续的在做噩梦。”   做噩梦?江明橙心瞬间揪了起来,急忙发过去消息:“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消息发过去不久,王管家便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江明橙重重喘了两口,呼吸喘匀后才接通电话:“喂,王伯,傅司宴还在睡吗?”   王管家这会儿正在傅司宴房间的一楼客厅守着:“是的,少爷还在睡。江小姐,其实我给您打这通电话……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江明橙脚步一顿,扶着护栏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什么事?您说。”   王管家想了想说:“您今天如果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和少爷打一通视频电话劝劝他?”   江明橙闻言微怔:“劝傅司宴?他怎么了?”   王管家叹气:“唉,少爷昨天没吃晚饭,和您打完视频电话以后好像就有一点闷闷不乐。”   昨天王管家偷偷溜走,但还没溜出门傅司宴那边就挂了电话,王管家便以为是自己影响了傅司宴和江明橙沟通。   于是王管家替傅司宴卖完苦又急忙补充一句:“江小姐您放心,我保证今天一把手机交给少爷就离开少爷的房间,绝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江明橙的心思却全放在“傅司宴没吃晚饭”这件事上,根本没去听他后面说的这些话。   她昨天那样挂断电话……难道让傅司宴感受到了伤害?   想到此,江明橙轻咳一声,决定对傅司宴做出一些弥补:“好,那我晚餐时候给他打电话,正好监督他吃饭。”   *   每周一下午三点之前,各个系大楼的通告栏上会张贴系里或者院里将来一周的各大事件,而全校通报的名单常年拥有一个固定位置。   那个位置大部分时候都是空白的,但只要一贴上,那张名单上的名字势必会占据霖商学院校内接下来一周的八卦榜首。   上午上完两堂大课后,顾静静、陈朵儿和沈淼淼三个在吃午饭的时候,甚至商量着逃课去各大系的一楼通告栏旁边守着,等学生会的人一贴上,她们立刻就上去撕。   江明橙阻止了她们大胆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过我,我不想引起更多瞩目。”   其他系里的人压根不认识江明橙,看见名字顶多就是吃会儿瓜,但要是顾静静她们去撕通报名单……嘶,江明橙猛地打个冷颤。   那她可就真出名了。   下午是堂专业小课,时长一个半小时。   期间顾静静的心一直都在蠢蠢欲动,但每次动都被江明橙强势扼杀在了摇篮里,后来索性暂时没收了她的手机。   直到小课结束,时间转到下午三点半,顾静静才终于死心――没办法,通报至少已经贴上半小时,那些想要搞事的人早就拍照上传了论坛。   不过虽然没办法改变张贴全校通报的事实,但她们可以不让明橙去直面这种惨烈啊!   因此在上完课离开系大楼时,顾静静和陈朵儿便一左一右挡住江明橙的视线,沈淼淼则负责在江明橙伸手捂着她的眼睛。   江明橙无奈,任由她们闹。   可是走着走着,这三个挟持她的人却都忽然都停了下来。   随后她就听见顾静静发出一声惊呼:“天啊天啊!你们快看!极品呐!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的这种颜值?我怎么不知道!”   陈朵儿双眼盯着黑车旁身高腿长的男人,一时也有些发懵:“这种颜值应该不是咱们学校的吧……”   后面沈淼淼踮起脚看了一眼,捂着江明橙眼睛的双手顿时就滑了下来。   什么男人?哪种颜值?   炽烈阳光陡然照进眼睛,江明橙虽然好奇,但不得不闭上眼缓上两秒。   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向楼梯下站在黑色保时捷后车门外握着双拳一动不动的男人时,脸色却忽然一变。   ――傅司宴?他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不能待在人多的地方吗!   ――王管家为什么不把他带回车里去!   ――那些人为什么都在盯着他看,没看到他已经开始害怕了吗?   这些问题一一在脑中闪过,江明橙瞬间急红脸,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直奔傅司宴而去。   顾静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明橙要去搭讪以后,不由感叹一句:“卧槽,我姐妹果然牛逼。”   陈朵儿和沈淼淼艰难对视一眼,点头赞同:“的确了不起,但是万一被拒绝怎么办?”   沈淼淼咽咽口水:“就、就是有点丢人呗,那什么,我还是躲在你们身后吧。”   没想到她们刚刚嘀咕完,下一秒却齐齐露出一副“震撼我全家”的表情――   什么情况??   那个男人是一把抱住了明橙吗!!   而此时,傅司宴正用尽全力压抑着被人围观的紧张和不安,浑身颤抖地抱着江明橙,在她耳边一字一顿的解释:“我有、时间。”   ――所以,我来见你。 第31章 对象 等待被欺负。【捉虫……   这会儿正好是课间。   系大楼外, 有刚好上完课从楼里出来的学生,也有匆匆赶来准备上课的学生,人来人往。   江明橙怒红着小脸冲到傅司宴身边, 正要开口把他赶回车里,不料却猝不及防的先被他一把抱住――“我有、时间。”   清冽嗓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一个字接着一个字,清清楚楚的传进她的大脑。   然而此时江明橙的心中只有怀着满腔火气和担忧, 根本没心情去想他的言外之意。   她的脸被迫埋在傅司宴的颈窝中,声音又闷又气呼呼:“快回车里去!谁让你站在车外面的!”   ――这家伙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待在人多的地方!   ――就算是来见她,他也应该在车里等着、应该让王管家给她打电话, 怎么能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车外??当自己是花园里的珍稀植物任人观赏吗!!   江明橙一边说着一边扯住傅司宴腰后的衬衫布料, 想挣开他的怀抱, 但没想到不仅没挣开, 反而还被抱得更紧……   傅司宴双手牢牢环住她纤细的腰, 好像生怕她会逃跑一样,着急颤声:“我、会克服,不会总是让你迁就, 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迁就?讨厌?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江明橙扯动衬衫的手一顿, 整颗心好似忽然间被人攥紧,就因为她昨天挂了一通电话竟然让他产生这么深的误解?   江明橙沉沉吸口气,松开握在指间的衬衫, 抬起双手缓缓抱住傅司宴的背,闷闷解释的声音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慌:“傅司宴, 我没有讨厌你,外面人太多,我们先回车里好不好?”   可傅司宴却很固执。   明明呼吸声已经越来越急促,偏偏嘴巴上半点儿不认输:“不、我不怕。”   这会儿江明橙和傅司宴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一道道毫不避讳的视线投来,让江明橙的心揪得越来越厉害。   她缓缓呼气让自己冷静,而后小幅度扯动他背上薄薄的布料,像是撒娇一样的说:“可是我怕,我不想让大家这样看着我们,你跟我回车里好不好?”   果然,一听见江明橙说“怕”,傅司宴人微微一顿,很快便松开了紧抱着她腰身的手,急点头答应:“我们、回车里。”   于是站在系大楼台阶上围观的三位同学看见了更加离奇的一幕――明橙跟那个男人上了车,并且一句话都没留,完全把她们抛在了脑后。   顾静静、陈朵儿和沈淼淼三人霎时在风中凌乱。   好半晌,直到黑色保时捷开走、吃瓜围观的路人都散去,她们仨才被一通电话拉回神。   是江明橙打给陈朵儿的,说她临时有急事,让陈朵儿她们先回宿舍,不用等她。   “好…嗯……知道了。”   陈朵儿刚开始说话还有些懵,后面反应过来之后便开始调侃:“没事儿,不用太早回来,晚上熄灯前回来就行。”   车后座,江明橙立刻信誓旦旦的保证:“你放心,我今晚绝不会夜不归宿。”   然而她刚说完挂断电话,就听见傅司宴一脸紧张又认真的说道:“老婆、你晚上、不用回学校。”   江明橙闻言一怔,以为傅司宴这是因为不想让她离开而无理取闹。   她弯唇轻笑,耐心劝道:“我可以和你回家,然后再和你一起吃晚饭,但晚上十二点前我一定要回到学校,不然我连续两天夜不归宿可是会被学校劝退的……”   ――“江小姐,您误会了。”   驾驶位上默默开车的王管家听到这儿,觉得有必要开口帮少爷解释解释:“其实这事儿是我的错。早上我不是自作主张联系您,希望您有时间给少爷打一通视频电话吗?”   “没想到我好心办了坏事儿,少爷知道以后很不开心,他不想让您因为他而浪费自己的时间,所以就让我联系了教授,请教授来学校帮您办好了走读。”   “办、办好了走读?”江明橙闻言顿时惊了。   霖商学院的确支持霖城本地学生不住校,即便是外地学生,只要能办好暂住证等手续再出示一份家长同意外宿的证明,那也是可以不住校的。   可这是在新学期开始之前,如果在学期中间想要临时申请走读,那手续会比较麻烦,所以江明橙原本是打算等系里统一统计下学期住校生人数时再想办法申请……   但是――   傅司宴竟然找司教授帮忙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江明橙想到这里脸突然红了红,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太正经的东西。   “哦对!”前面王管家还在继续说:“教授正好还帮江小姐补了张请假条……”   请假条?江明橙疑惑蹙眉,什么请假条?   正巧这时,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桃花朵朵:【明橙!全校通报名单上竟然没有你的名字!】   消息闯入眼中,江明橙眉头一皱,立即打开群消息查看。   这句话下面紧跟着就是一张全校通报名单的照片,她点开大图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上面果真没有她的名字。   江明橙忽然懂了王管家那句“补了张请假条”的意思。   其实夜不归宿虽然严重,但如果有正当理由和证明是可以找辅导员补请假条的。   可江明橙不想麻烦别人,不想让别人替她收拾烂摊子,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去找司教授帮忙……   群里还在不断蹦出新的消息――   喵了个喵:【太好了!撒花!】   喵了个喵:【噫?不对……】   喵了个喵:【昨天那师姐不是说她已经把名单交上去了吗?】   桃花朵朵:【对哦,她是这么说的。】   桃花朵朵:【那为什么名单上没有明橙的名字?】   我是静静:【你们管这么多干嘛?】   我是静静:【没有不是好事?】   我是静静:【@绝世甜橙 不用管她们,好好过二人世界。】   江明橙目光轻闪,沉吟片刻后单手打字:【家里长辈来了学校一趟,帮我补了请假条。】   回完消息,她果断按灭屏幕,收起手机,弯眸看向王管家和傅司宴:“那好,我们回家。”   *   身为医生,司教授的工作很忙。   她趁中午午休的时间来了一趟霖商学院,在办完傅司宴请她帮忙的事之后就立马回了医院。   江明橙想向司教授道谢,但给司教授打电话却没人接,后来她只好给司教授发了一条道谢信息。   十多分钟后,司教授才有时间回她语音,言语潇洒:“谢什么,小事一桩。”   江明橙心里一暖,拿起手机说:“那也是要谢谢您的。”   说完,她又抬眸看向傅司宴冲他弯了弯眼,语气难掩羡慕:“司教授真好。”   可此时傅司宴的脸上仍然泛着一层不太健康的红。   今天是傅司宴三年来,第一次置身于人多的地方。   尽管从下车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着江明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失控。   可来来往往的人群仍然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心理压力,这份压力刺激着他体内每一个细胞和每一个神经,一直让他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直到江明橙陪他上车,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了松。   但是这一点点松弛显然不够。   他人虽然离开了那个让他高度紧张的环境,大脑却一直在闪回当时人来人往、被人围观的画面。   并且随着时间流逝,画面闪回的越来越频繁。   傅司宴死死咬着牙,握着江明橙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然而当听见江明橙对他说话,他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应声:“嗯。”――哪怕只能说出短短一个字。   江明橙终于意识到傅司宴不对劲。   他脸上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薄红,从在系大楼外时就有。   但那时江明橙以为他是因为人太多而紧张,等她们回到车里,傅司宴的脸色便能慢慢恢复如常。   可现在他不仅脸色没有恢复如常,竟连额头上都浸出一层冷汗……   江明橙心下一跳,急忙挪动位置紧挨上他的肩,又抬起另一只手环抱住他:“傅司宴,你怎么了?”   她仰着脸看他,红唇微抿,眼神中满是担忧。   而望着江明橙忽然间近在咫尺的眼睛,傅司宴却是呼吸一紧。   甚至连大脑里不停闪回、折磨他的画面都格外听话的平静下来,不再躁动。   可是另一种不同的躁动却慢慢在他大脑中活跃,傅司宴缓缓垂下狗狗眼,一时有些不太敢看江明橙:“老婆、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可他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却不见消减,反而好像还越来越多。   江明橙见状不由用手背探了探傅司宴的额头,发现有点烫。   “真的没事?”她不太相信,皱眉说:“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嗯…没、事。”他字说得磕磕绊绊,但绝口不提自己不舒服。   江明橙见傅司宴这副模样却是更加担心,不禁仰着下巴靠凑近他的脸,想看清楚他是不是在说谎。   然而随着她气息的入侵,傅司宴却垂着眼将脸埋得越来越低,四肢也越发僵硬,甚至连呼吸都谨慎地放轻――   像只可怜巴巴的、随时等待被欺负的小狗。 第32章 对象 我不会让你亲我的。……   ――“咳咳!”   前方驾驶位, 看着后视镜中越凑越近、越凑越近,眼瞅着就要亲到一起的两人,王管家不得不故意清清嗓子, 红着一张老脸提醒:“少爷,江小姐, 到了。”   到了?到哪儿了?   这车在路上才开了半小时啊。   江明橙疑惑抬眸,却发现车外是一个地下停车场:“这是哪里?”   “江小姐, 这是少爷当时知道您是他未来联……对象时给您准备的住处。”   王管家话说到一半打了个拐,幸好及时刹住车圆了回来。   哎哟。   他这张嘴哦。   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一声,王管家又忙说:“少爷、江小姐, 我在外面等你们。”   话落立即开门下车, 很有眼色的把空间留给二人。   但这眼色显然来得晚了点。   江明橙听完这番话便帮傅司宴解开了安全带:“那我们也下车吧。”   说完就转身想要挪回自己这个方向的车门旁边。   可没想到她刚刚抬起右脚, 腰上便忽然传来一股拉力――傅司宴伸出劲瘦手臂, 一把把她捞了回去。   “怎么了?”江明橙顿时吓一跳, 她想都没想便用双手捧住傅司宴的脸,凑上去仔细看:“是不是不舒服?我刚刚看你的状态就不对,你还非要逞强说没事……”   傅司宴没说话, 低着头, 黑眸安静看着江明橙,乖乖听她数落。   于是江明橙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低,到后面干脆没声了。   听训都听得这么认真, 她哪里还训得下去?心早就软了好么。   “好吧,这个住处我们回头再看, 我去和王管家说让他带我们回家。”   江明橙说着再次转身,可她腰上那股禁锢她的力量却没半点松懈――   “不、不回家。” 傅司宴拦住江明橙,狗狗眼执着认真地盯着她,呼吸声有些忐忑, 像是做出什么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说道:“我只是想、让你亲我。”   江明橙一怔:嗯??   她双颊不由一红,傅、傅司宴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怎么总是语出惊人??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见她没有回答,傅司宴缓缓眨一下眼睛,黑眸里暗暗涌动星光,又说道:“或者我、可以亲你吗?”   江明橙:“――!”   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滚圆!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   莫名其妙的为什么要亲她?   江明橙嘴巴微微颤抖,好半天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开口:“不…唔。”   一个“不”字刚刚溢出口腔,她的嘴巴便被另外两片薄薄的唇瓣堵住――傅司宴薄唇微凉,鼻尖呼出的气息却格外灼热。   而呼吸着他呼吸的江明橙瞳孔微缩,脑袋轰地一下炸了……   *   停车场里寂静无声,这会儿竟连一辆进出的车都没有。   王管家下了车便自觉地走向电梯口,然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会儿瞄一眼车,一会儿再抬头望望头顶纵横的管道。   其实没过多久。   也就五分钟左右吧。   王管家便看见少爷和江小姐双双打开车门下车。   江小姐走在前头,脑袋左转右转看了一圈停车场才快步朝电梯口走来。   少爷跟在江小姐身后亦步亦趋,看着有点……有点像是犯了错的模样?   王管家想到此顿时精神一震,连忙按下按钮,仰头盯着电梯层数目不斜视:早上才刚好心帮了倒忙,这回他可再不敢多管闲事。   江明橙和傅司宴走到电梯门外时电梯门刚好“叮”一声打开。   王管家秉持着“不管闲事”的精神,脸上适时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江小姐,少爷,请进。”   江明橙这会儿脸上还烫得厉害,闻言强壮镇定地轻嗯一声:“谢谢王伯。”   说着便走进电梯,一直走到角落里才停下。   傅司宴有些拘谨的跟在她身后,狗狗眼一闪一闪,时不时就光明正大的偷看她。   但江明橙却仰着脸全神贯注地盯着电梯顶上的灯看,神色坚定,打定主意不理他。   不过尽管如此,电梯里的氛围却莫名显得有些暧昧。   王管家用余光瞅着身后眼巴巴往江小姐跟前凑的少爷,心底顿时乐开花。   “叮――”   电梯很快便抵达十二楼。   王管家笑眯眯地领着两人走向12A。   澜天府是在霖商学院半小时车程范围内,住宅质量最好、物业服务也最好的一家中高档住宅小区。   而傅司宴给江明橙选得这栋楼更是澜天府位置最好、房价最高的小洋房。   小洋房一梯两户,只有十二层。   当时傅司宴直接让王管家把十二层的两间房都买了下来。   打开12A房门,王管家一边把傅司宴和江明橙的指纹输进密码锁,一边向江明橙讲述这间房子的由来。   等说完由来,他接着把管理员权限移交给江明橙,然后又继续说:“江小姐,您和少爷住在这间房,我和于主管还有李医生他们日后就住在对面。”   住对面?   江明橙稍稍一怔,心里咯噔了下:“您的意思是说……傅司宴以后会经常住在这里?”   王管家看了眼已经走到客厅规规矩矩坐下的少爷,点点头说:“是的,江小姐,日后少爷会一直陪您住在这里。当然,您放寒暑假的时候如果想回山上住,那少爷肯定会跟您一块回去。”   “……”   是她想不想回山上住的问题吗?   这分明是她和傅司宴的距离忽然之间拉得太近的问题啊!   尤其是在他刚刚不顾她的意愿就亲她之后!   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傅司宴目前的心理状况也不适合住在这里啊!   江明橙一颗心顿时提起:“王伯,这不太好吧?这里毕竟是住宅小区,住的人太多了。”   说话间,王管家已经移交好了管理员权限,于是她便带着王伯走过客厅,推开阳台门――各种喧闹噪音顿时飞进房间。   只听了一瞬,江明橙就飞快关上阳台门,一脸正色的说:“您听,噪音多大啊。”   “而且现在还不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等再过一会儿,小孩子们放学、大人下班,外面一定会现在更喧闹。”   “我们现在关着阳台门,房间内还勉强能算得上安静,但等到孩子放学大人下班的时候,就算我们关门闭窗,外面的噪音也一定会传进来。”   听江明橙说这些,王管家神情明显有些松动,可是……“唉。”   王管家长叹一口气,神色无奈:“江小姐,这些事我都和少爷说过,也劝过少爷再考虑考虑,但少爷最后还是没有改变决定。”   江明橙微微一怔:“您说过?”   王管家颔首:“是的,江小姐。”   顿了顿又说:“不如这样,您再和少爷谈一谈,我先去对面。”   “……”江明橙眉心一跳,大脑险些没转过弯来。   直到王管家关门离开,她才怔怔转身看向傅司宴。   而见她看他,傅司宴黑眸中顿时漾起笑意,眸光极其纯粹地扬起一抹骄傲:“老婆,我向你说过的、我会克服。”   江明橙:“……”   脑袋还是有些发懵。   她觉得傅司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不在乎――仿佛只要他心里认定一个目标,那么他就会自然而然的摒弃外界所有阻碍,全心全意,只向目标而去。   “你相信我、我会做到。”   傅司宴一字一顿接着说,语气平静且乖,就像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在说“我会好好学习”一样。   听起来很理所当然。   但江明橙知道――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绝不是理所当然。   “……为什么?”   望他良久,江明橙终于还是问出这句话。   她深吸口气,攥了攥衣摆朝傅司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认真看他:“这里的环境对你不好,你不应该搬过来住的。”   傅司宴闻言沉默片刻,一点点想明白江明橙话里的意思后,他长睫瞬间焉哒哒垂下:“老婆,你是因为、我亲了你一下,所以想要、赶我走吗?”   江明橙:“?”   为什么忽然扯到这里?   傅司宴继续闷声:“那我答应你,以后如果你没有、准确说同意,我就不亲你……”   江明橙:“??”   等等,什么东西就以后不以后了?   她立刻出声反驳:“别瞎说,没有以后,我不会让你亲我的。”   傅司宴:“……”   闻言霎时安静的出奇。   江明橙“否定三连”后蓦地闭紧嘴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话说重了。   可就在她想说几句软话安慰他时,傅司宴却忽然抬起双眸,黑眸亮晶晶:“那老婆、你是愿意让我、住到这里了吗?”   “……”江明橙一噎:她很想说不是,可是眼下这个情况再说不是恐怕就真伤傅司宴的心了……   纠结片刻,她粗略扫一眼房间,确定这是一间相对宽敞的三室两厅后终于妥协:“好,你可以在这里住。”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旦你感觉到不舒服,哪怕只是一丁丁丁丁点儿的难受,都要立马告诉我,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否则,你就立刻搬回家。”   傅司宴闻言郑重的把这段话在脑中过了三遍,深刻理解以后他重重点头:“嗯、我答应。” 第33章 对象 我只喜欢你。   澜天府的这套房子不大, 面积只有不到两百平,三室两厅两卫。   只是当初没人想到江明橙会这么快和傅司宴领证结婚,所以这套房子完全是根据“给江明橙独居”这个理念去设计装修的。   因此除了书房的功能不变之外, 原本主卧里的卫生间便为江明橙改成了一个小的衣帽间。   次卧则是改成一间小画室,里面整齐有序的摆放着画架画布、画笔颜料等等, 东西准备得比大白房子里的画室还要齐全很多。   可江明橙看见这间画室却远不如在大白房子看见画室时惊喜。   开心当然还是开心的。   只是次卧成了画室,那她睡在哪里?   江明橙倚着门边静静凝望两秒空气, 抿抿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要么我……”   ――“我去、书房睡。”   没想到在她踌躇犹豫之际,傅司宴却先一步提出解决办法。   江明橙闻言眼睛一眨, 下意识抿紧嘴巴。   她原本是想睡客厅的, 但是经傅司宴这么一说, 好像确实是书房更合适。   于是她顿了顿说:“我去书房吧, 你去主卧睡。”   反正她在江家睡惯了杂物间, 而且两相对比之下,这里书房的条件要比江家杂物间好多了,空间面积够大, 里面的沙发床也比远比杂物间里矮矮的床垫舒服。   ――“不行、我去。”   但显然, 江明橙低估了傅司宴的决心。   他定定望着江明橙,狗狗眼中满是执着:“如果、你不去主卧,那我们就、一起在书房。”   “……”江明橙霎时噎住:“行, 那就听你的。”   *   夜幕悄悄降临。   和傅司宴吃完晚饭后,江明橙就把房间内里里外外的窗户全都检查了一遍, 确认它们全都紧紧关上之后才放心的回了客厅。   然而――   时钟竟然刚刚转到七点。   餐桌边,傅司宴正神色认真的拿着一只笔在做数独练习。   江明橙见状想了想,转头回次卧拿着画本和素描铅笔出来跟他一起坐在餐桌。   不过东西是拿出来了,一时间却想不到要画什么。   江明橙双眼漫无目的地转动着, 淡淡扫过垂落地面的米白色窗帘、头顶上长着鹿角的数盏小灯,还有餐桌上的透明花瓶,那花瓶里只有水、没有花……   不过转了一圈,她的视线最后却不由自主地落到傅司宴身上。   而感受到她的视线,原本沉浸在数独世界的傅司宴神色微顿,不禁放下纸笔停下自己的思考,缓缓抬眸问:“是不是、感觉无聊?”   “嗯?”江明橙微愣,仰眸摇摇下巴:“没有,你继续。”   傅司宴黑眸认真地看着她,见她真的没事才轻嗯一声,低下头继续专注在数独上。   江明橙不自禁弯唇,却不敢再那么直接的看他,背脊轻轻靠向椅背,认真画起画来。   两人都专注于各自手中的世界,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铅笔和纸张之间摩擦起地沙沙声。   直到八点钟,王管家准时按响门铃来给傅司宴送他今晚要吃的药,两人才恍然从各自的世界中回神。   江明橙眉眼一抬,把画本放到餐桌上,起身走去玄关。   傅司宴回神用的时间要比江明橙长一些。   当他抬起头时,江明橙已然打开房门。   傅司宴合上数独练习本,把它方方正正地放到桌上以后又把笔竖直地紧挨着它放下,然后才站起身。   这时江明橙已经关上房门,拿着四个小的定时药盒和一个白色行李包走了回来。   傅司宴懵懂看向她,眼中露出一点点疑惑。   “噢,王伯他回对面了。”江明橙抬眸对上他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不过王伯都跟我交待清楚了,让你先把药吃完,然后就去洗漱睡觉。”   说着走到傅司宴身边,一边先把行李包放到椅子上,一边拿出定时药盒中正在闪烁红光的那个递给他,仰眸:“我去倒水。”   傅司宴的黑眸一直在跟着江明橙移动,闻言他缓缓垂下眼睫,接过她手中药盒,低应一声“好”。   江明橙便笑了笑和他错肩,走去厨房拿杯子倒水,回来后又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傅司宴乖乖把药吃下去,只剩下最后两片安定。   “好了,这两片睡前再吃。”江明橙收回药盒说:“你先去洗澡。”   ――洗、澡……   傅司宴大脑精准捕捉到这两个字,俊脸不禁微红,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包着纱布的伤口,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那老婆,你要、监督我吗?”   ――嗯?监督??   江明橙闻言却微微睁圆双眼,暗暗腹诽:这家伙怎么还没忘记这件事?   不过么。   办法总比困难多。   江明橙眼眸微转,很快便想到点子:“那个,我去趟附近的超市,你等我回来再洗。”   说完就立刻拿了手机出门。   傅司宴黑眸轻眨,不明白她要去做什么。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看着江明橙离开,然后便回到桌边坐下,双眼亮晶晶的等她回来“监督”。   江明橙出门后便先用地图搜索了附近的超市,然后就很幸运的发现小区内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她直接选择最快路线,沿着导航找了过去。   大约十五分钟左右,江明橙便买到东西返回12A,心情愉悦地推开房门。   她进屋后一眼便看见挺直背脊坐在餐厅的傅司宴。   同时,傅司宴听见开门声正好也缓缓侧脸看向她。   江明橙见状立刻高兴的向他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我回来了。”   傅司宴微怔,看着她袋子里一团一团白白的物品,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买了、什么?”   江明橙快步走到他身边,献宝似的说:“一次性浴帽啊,我买了一大包。你洗澡的时候戴上它,遮住伤口,这样就不怕伤口沾上水了。”   傅司宴:“……哦。”   长睫失望垂落,眼中光芒骤然散去。   顿了顿,他忍不住小声抗议:“可是一次性浴帽、不环保。”   江明橙闻言却连忙点头以示赞同,没察觉到他有些低落的情绪:“本来也没想买一次性的,但超市里的非一次性浴帽没有纯白色的,所以我才买了这个,你先凑合用着。”   傅司宴:“……”   焉焉耸下肩,彻底没了小心思。   *   江明橙把傅司宴送进浴室后有了短暂的空闲。   她回到卧室从包里拿出王管家交给她的走读证明,拍下照片,发到宿舍群里――【今晚不回宿舍了,家里人给办好了走读。】   这句话一发出,宿舍群里顿时炸了。   我是静静:【家里人?】   我是静静:【嘿嘿嘿・jpg】   我是静静:【哪个家里人?】   我是静静:【是不是今天那个男人?】   桃花朵朵:【嗷嗷嗷!明橙!】   桃花朵朵:【快说快说!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喵了个喵:【吃瓜・jpg】   喵了个喵:【我已搬好小板凳】   江明橙看着一条条蹦出来的消息,认真想了一会儿该怎么回答。   她是不介意被室友知道自己已经和傅司宴领证结婚了的。   可傅司宴情况特殊,他的病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想到这儿,江明橙无奈叹口气,先发过一个为难的表情,然后打字:【抱歉,不能透露太多,我只能说我们的关系完全合法。】   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顾静静她们立马发出一连串的“?”和“就这?”。   江明橙忍不住笑了笑,手下飞快打字:【爱你们,晚安】――很是“机智”的结束了话题。   然而她刚刚退出群聊,却又看见一条来自傅司未的消息。   打开聊天框,江明橙便看见一张照片――是一张监控截图,截图上有好几个人,其中有两个被傅司宴用红框圈了出来。   紧接着,傅司未又发来两条语音:“我找到沈教授的家庭住址,今天上午去他家中拜访了他。”   ――“看见照片里跟在他身边的年轻女人了吗?他告诉我那是苏茉,我没想到苏茉竟然会整容换脸。”   江明橙闻言蹙眉:“你的意思是这个苏茉有问题?”   傅司未:“没错。我刚刚从妈妈那里知道,哥哥和你一起搬去了澜天府的房子,你和王伯多留心,别让这个女人接近哥哥。”   江明橙不由问:“她和傅司宴有什么渊源?”   发完语音,她再次打开照片将年轻女人的脸放大,截图。   傅司未很快回:“我只能说没有情感纠葛。”   江明橙:【……】   这话术她几分钟前刚刚用过。   “如果我再追问的话,你会告诉我真相吗?还是会继续让我去问傅司宴?”   “恭喜你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听着傅司未有些气人的话语,江明橙心头不禁生出一股浊气,顿时坐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重新坐直,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我有点不太明白,傅司宴的病这么严重,我们不是应该最好不让他回忆曾经那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吗?你总让我直接去问他……难道不怕他受刺激?”   一口气问完,江明橙缓了缓又补一句:“我知道你以前这么说是因为不喜欢我,但你现在不是已经喜欢我了吗?”   “噗!咳咳!”延江路傅宅,傅司未听这两段语音时好巧不巧正在喝水,闻言瞬间就呛了嗓子。   她急忙放下水杯,猛拍自己胸口顺气,稍微缓过来一些便立刻回道:“请你准确用词,我只是对你有一点点改观而已,才不是喜欢你。”   强烈表达完自己“没有喜欢江明橙”的感情后,傅司未清清嗓子,倒是认真回答起江明橙刚才那一连串疑问:“但是我哥哥……他是真的喜欢你。”   共同生活二十年,傅司未了解她哥哥傅司宴。   她知道在哥哥心中,江明橙绝对是与众不同的。   哥哥很喜欢她,不是单纯对联姻对象的浅薄喜欢,而是发自内心、几乎把江明橙看得比他自己还重的那种喜欢。   好在正如妈妈所说,江明橙品性不错。   她对哥哥很好,傅司未也相信她不会伤害哥哥。   所以尽管傅司未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江明橙,但如果可以,她想让江明橙也喜欢上哥哥。   这就是她让江明橙去问哥哥的真正原因:她知道江明橙心中有分寸,必然不会真的去问哥哥,所以她那么说只是想让江明橙保持对哥哥的好奇心罢了。   而好奇心――   不正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吗?   但傅司未本性到底还是一个正直的人。   江明橙不问也就算了,既然问了,她便不会故意隐瞒。   因此傅司未很快又认真的回了第三句话:“我希望你也会喜欢上哥哥。”   可联系一下上下文,这三句话落在江明橙耳里却有些语义不通顺。   本来听到前两句,江明橙还是能懂一点点的――傅司未依然不喜欢她,且以为傅司宴喜欢她,所以她让她直接去问傅司宴其实是在故意给她挖坑,好让傅司宴讨厌她。   但最后一句的意思却和前两句相悖。   或许……是少加了一个“不”字?   头脑风暴好一会儿,江明橙终于理清楚这几句的关系。   “我觉得你可能有所误会。”她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认真的解释一下:“傅司宴可能是有点喜欢我,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种成年男女之间的喜欢,他对我……应该就是那种对女孩子好奇的喜欢?”   说完发过去,江明橙觉得好像解释的不太清楚。   于是她又想了想,用了一个假设:“嗯……这么说吧,如果和他领证结婚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温柔善良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他也一样会喜欢的。”   “不、不是。”――然而在江明橙手指离开屏幕的那一秒,眼底却突然出现一截线条十分好看的脚踝,同时耳边传来某人闷闷的声音。   江明橙心底没由来的一慌,怔怔抬眸,便看见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短发,不知道为什么又把额头上纱布浸湿的傅司宴。   他说完犹豫片刻,有些忐忑地抬手去握江明橙垂在床边的左手,见她没有躲避,他的忐忑才稍稍消减一些,继而缓缓蹲坐到地板上,仰头看她:“不是、好奇。”   见他这样,江明橙心头顿时一阵抽疼,急忙和他一样蹲坐在地板上:“傅司宴,我、我……”   她想解释,一时却又不知道知道该怎么解释。   与此同时,傅司宴却赤诚坚定而又难掩受伤地望着她,一字一句:“我不喜欢其他女孩子、我只喜欢你。” 第34章 对象 狗狗眼通红通红。【……   江明橙双眸微睁, 顿时怔在原地。   她的大脑好像在此刻变成了一栋空房子,但她耳边却仿佛凭空生出一个立体环绕声的音响。   音响正在反复循环傅司宴的那句“我只喜欢你”,一遍又一遍, 肆无忌惮,势如破竹, 瞬间便充斥整间空房。   “我……”江明橙眼睫颤了颤,心底仿佛有什么话已经升到了嘴边, 可当她想要说出口时,那话却又莫名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司未便是在这时发来了回复――微信提示音“叮”一声响起,终于打散了那句在江明橙脑中不停循环的话。   江明橙猝然回神, 不由抿紧嘴巴。   但她顿了顿, 并没有急着看微信消息, 而是看着傅司宴“吧嗒吧嗒”往肩膀上滴水的头发, 气呼呼地说:“你怎么又湿着头发出来?”   傅司宴闻言眸光微闪, 明白她这是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默默垂下眼睫,他抿抿唇,语气落寞:“浴室里、没有毛巾……”   “啊?”   原来是她的锅。   江明橙不好意思的鼓了鼓腮, 有点自责, “抱歉,我应该先进去检查一遍的。”   这套房子里东西准备的很齐全,但之前并不确定江明橙的入住时间, 所以毛巾和洗刷用品等等暂时就没放进浴室。   而江明橙则是以为王管家交给她的行李包里准备好了傅司宴需要用到的日常物品。   “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拿。”   江明橙说着起身, 快步走去衣帽间拿毛巾。   不过毛巾只有两种颜色,浅蓝色和浅粉色。   江明橙目光在两种颜色之间犹疑一瞬――没有白色,其实哪条都差不多,于是她随手拿起右手边的浅粉色便急步返回床边。   没想到她出来时, 竟见傅司宴仍一动不动地蹲坐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却莫名显得孤寂。   江明橙瞳孔不禁微缩,急声劝:“傅司宴,你快坐到床上去,地上凉。”   然而那道背影没动。   直到江明橙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他才好似恍神般地“嗯”了声,顺从着江明橙的动作站起、侧身、再坐下。   只是从始至终,他都没再看她。   江明橙挽着他手臂的手微微僵了僵。   同时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闯进她的大脑:傅司宴生气了。   就像是在映证她想法似的,傅司宴紧接着便低着头,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明橙手中的浅粉色毛巾,向她伸出手,低缓声说:“谢谢。”   他要自己来……   他没让她帮忙……   江明橙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心忽然沉了沉:“……不用谢。”   把毛巾放到傅司宴手上,她垂眸坐到他身边,手指不由自主地捏起床上的被子。   不过没多大会儿,她耳边便响起某人低低闷闷的声音:“我、擦好了。”   江明橙循声抬眸,便看见傅司宴双手握着浅粉色毛巾站了起来,狗狗眼低低垂着――不知道在看哪儿,但就是不看她。   看来刚刚顺着他,并没有让他消气。   江明橙眨眨眼睛,忽然主动凑近去寻他的视线:“那我给你吹头发好不好?”   她原本是想向他服软哄哄他的,然而凑过去的瞬间,她却看见一双黯淡无光而又饱含受伤的狗狗眼。   江明橙上扬的话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傅司宴不禁脸色一白,登时仓皇失措地背过身:“不、不用。”   说完便握起双拳、迈开步子离开主卧。   江明橙顿时懊恼地闭了闭眼,她怎么回事?怎么不仅没把人哄好反而还火上浇油了呢?   深吸口气,她飞快跑去衣帽间拿吹风机,而后转头便追了上去。   可惜尽管她是用跑的,傅司宴是用走的,但还是晚了一步。   傅司宴毕竟身高腿长,不说一步顶她两步,那至少也顶她一步半。   她追出房门时,正好看见傅司宴打开书房门走进去。   而当她追到书房门外,傅司宴则已然从里面锁好了门。   “我把吹风机拿来了,你先吹干头发好吗?”   江明橙轻轻拍门:“傅司宴,不能湿着头发睡觉的,会感冒,明早起来还会头疼。”   她说完,里面一时没有动静。   黑漆漆的书房里,傅司宴独自舔舐着伤口。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这一面、不想她只是可怜他。   可是听着她的声音,傅司宴却又抑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她的心。   定定望着房门良久,他最后还是缓缓走到门边,紧紧握着门把手打开一点缝隙:“给我、吹风机。”   江明橙这会儿已经深刻反思过刚才得到的教训,闻言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松了松,立即顺从的把吹风机递给他:“嗯,给你。那我……可以进去吗?”   傅司宴顿了顿,好半晌,他才艰难做出决定:“我自己、可以的。”――不能、再打扰她了。   房间里黑漆漆的,江明橙透过门缝看向隐身在黑暗中的傅司宴,默了默点头:“好,我不进去,但是你要开灯。”   傅司宴缓缓颔首:“嗯。”   说完双手紧了紧,慢慢关上房门。   关门声格外轻微,仿佛是怕会吓到江明橙一样。   而江明橙在他关上房门后,又在门外静静等了好一会儿。   直到看见亮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听见吹风机“嗡嗡嗡”地声音响起,她才轻轻叹口气返回主卧。   但是江明橙并没有气馁。   人没哄好,她是不可能放弃的。   这天晚上,她找着各种由头又往书房跑了三次。   第一次是她拿着药箱去给傅司宴的额头换药。   第二次是洗完澡故意去书房找傅司宴拿吹风机。   第三次是她把水和只剩下两片药的定时药盒送去给傅司宴。   但……   傅司宴好像铁了心和她保持距离。   她三次去找他,每次都被他拒之门外。   眼瞧着傅司宴吃下助眠药要睡,江明橙也只好暂时作罢,心想也许他好好睡一觉明早醒来气就消了。   *   第二天一早,江明橙五点就醒了过来。   以前王管家是夜里十二点后每隔两小时便去检查一下傅司宴的睡眠情况,但现在傅司宴和江明橙住在一起,王管家自然不能再这么查看。   因此他昨天特意交待给江明橙一件事:那便是让江明橙早上醒来后多注意一下傅司宴的情况。   江明橙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迷迷糊糊的一睁开眼便下床,直奔书房而去。   不过虽然迷糊,但她也知道傅司宴睡眠质量不好,所以千万不能吵醒他。   秉持着这种原则,江明橙没有敲门,手指轻轻按下门把手,一点点地推开房门――书房里还亮着灯,傅司宴四肢规规矩矩的平躺在沙发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自从进了五月份,霖城的天气便一天比一天热越。   所以尽管他盖得少,身上却冒出一层薄汗。   江明橙原本有些困顿的眼睛顿时很有精神的瞪大,立刻伸出手担心地摸了摸傅司宴的额头,确认他不是发热后才轻轻松口气。   而且傅司宴经过她这一系列的动作“骚扰”后也没醒来,看来应该是睡得很熟。   江明橙放下心,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然后便回到卧室把报告傅司宴的睡眠状况报告给王管家。   发完消息后,她就去了浴室洗漱。洗漱完则去厨房煎了两颗蛋和一些培根,同时还烤好了吐司,最后又准备了几片新鲜生菜叶,以及把一颗新鲜西红柿切片。   江明橙准备了两份培根煎蛋吐司,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傅司宴。   心想只要傅司宴愿意吃她准备的早餐,那应该就是不生她气了。   然而傅司宴今天睡得的确有点熟,直到她到了要去学校的时间他都没有醒来。   一块儿吃早餐的愿望落空,江明橙只好给王管家打电话,请他过来照顾傅司宴,并且在出门前着重向王管家强调:“王伯,您一定要告诉傅司宴,我给他做了早餐。”   王管家顿时满口答应:“您放心,我一定告诉少爷。”   江明橙便弯起眸子笑了笑:“谢谢王伯,那您能把他的反应告诉我吗?”   王管家忙不迭点头:“好的,江小姐。”   这种促进少爷和江小姐感情的事他没理由不说。   江明橙闻言再次道了谢,然后才放心的去学校。   这天是周二,江明橙只有上午有课。   傅司宴那儿有她的课表,所以第一堂一结束,江明橙就一直拿着手机等消息。   但她没想到一直等到第二节 课上课,都没等来王管家给她发“傅司宴吃没吃早餐”的反馈。   不会是傅司宴还没醒吧?   可是不应该啊,这都十点了,他一般八点左右就会起来吃早餐。   那难道是王管家太忙忘了?   江明橙手指滑动屏幕,盯着王管家的聊天框,犹豫要不要再问一遍……   在她做下决定之前,宿舍群却先跳了出来。   我是静静:【老师点名了吗?】   这堂是英语大课,教室里的学生少说也有一百多个,老师通常都不点名,今天也是一样。   绝世甜橙:【没点。】   我是静静:【哦豁,秒回。】   我是静静:【okk,那我安心去约会。】   江明橙看着顾静静这两条消息终于下定决心,不就是问一句有没有吃早餐吗?有什么好怕的?   深吸口气,她打开和王管家的聊天页面,一气呵成地发过去两条消息。   ――【王伯,傅司宴醒了吗?】   ――【王伯,傅司宴吃早餐了吗?】   然而此刻,王管家的手机正在傅司宴的手上。   他看着两条江明橙询问他的消息,狗狗眼顿时变得亮晶晶,再看不到半点伤心。   ――【嗯,醒了。】   ――【嗯,吃了。】   傅司宴一条一条回复。   随后抬眸望向前方,问王管家:“还有多久、到学校?”   王管家余光瞟了眼后视镜:“快了少爷,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傅司宴闻言便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打字:【我去接……】   但是这条消息还没发出去,驾驶位上王管家便说:“少爷是在和江小姐聊天?您没跟江小姐说要去接她吧?”   傅司宴打“你”字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没。”   王管家闻言霎时笑眯双眼:“那就好那就好,您可千万别告诉江小姐,这样正好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惊喜吗?傅司宴狗狗眼微亮,低眸把对话框中的字一个个都删掉了。   同一时间,江明橙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对方正在输入”,可等来等去却等来一场空。   “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新的消息却没发来。   江明橙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正想再多问王伯一句,手机里却突然打进来一通电话:是游姜。   她犹豫了一瞬,终究是没敢挂电话,弯着腰从最后一排溜出了教室。   “喂。”走廊里,江明橙边接电话边往楼梯口走:“有要紧事?”   “是,要紧事。”对面游姜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是不是在学校?”   江明橙闻言眉心顿时皱起:“对,我在,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游姜低声:“你不要多问,现在立刻来北门,我在北门等你。”   “你来了我们学校?不对――”   江明橙一怔,急忙加快步子:“你才安心拍了几天戏?怎么又回来霖城?”   *   电话里说不太清楚,游姜并没有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催促江明橙快点过去见面谈,然后就挂了电话。   而挂掉电话之后,江明橙急匆匆跑出系大楼,又一路狂奔到北门。   一出校门,她便看见一个黑衣黑裤、黑帽子黑口罩的男人倚在一辆宝马mini车前。   江明橙捏着衣角喘气,忽然不跑了。   她慢慢朝男人走去,直到站在男人跟前,看清他那双裸露在外熠熠生辉的桃花眼,才有些忐忑地开口:“……游姜?”   游姜的职业是演员,即便现实中见不到,屏幕里也很容易看见。   可不管是十九岁的江明橙还是二十四岁的江明橙,都已经好久没见过游姜真人。   所以今天陡然见面,她竟然恍惚觉得游姜有点眼生……   不过显然――   游姜并不这么觉得。   在江明橙走到他身边的瞬间,游姜立刻弯起桃花眼,张开双臂抱住她,顺道还极其敷衍的夸赞:“女大十八变说得真是一点没错,江大橙你真是越长越像样了。”   江明橙:“……?”   皮笑肉不笑地冷呵一声:“亲,您要是不会说话,我这边建议您闭嘴呢。”   不料这句嘲讽刚落,她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非常非常沉闷的喊声:“明、橙……”   江明橙目光一凛,飞快推开游姜转身――就见傅司宴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狗狗眼通红通红地望着她。 第35章 对象 你今天晚上……要不……   黑色保时捷就停在傅司宴身后。   此刻它后车门大敞, 仿佛是在告诉江明橙此时的傅司宴究竟有多不安。   江明橙眉心一跳,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傅司宴身边解释:“这是我表哥,游姜。”   然后低眸看向他紧攥着裤缝的手, 轻轻吸口气,接着便伸出右手扣住他的手腕, 同时把左手探进他的掌心,一点点和他十指相扣, 安抚他。   女孩子的手温暖又柔软,瞬间便让傅司宴泛着凉意的紧绷指尖放松下来。   而在这之后,他的大脑才恍然接收到江明橙解释的那句话――原来、是表哥。   认识到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误会, 傅司宴仓皇不安的心终于慢慢趋于平稳。   但下一秒, 他似乎想到什么, 心又再次紧紧地提了起来。   傅司宴微微低头, 狗狗眼一眨不敢眨地注视着江明橙:“老婆、对不起……”   他不应该、误会老婆的。   江明橙闻言却不禁弯眼笑:“不用对不起, 你又没见过他,难免会误会。就算真要怪――”   她说着微顿,转而看向游姜, 啧声摇头:“也该怪他, 谁让他今天这身装扮看着就见不得人。”   被迫推开又被迫围观狗粮制造现场游姜:“……??”   短短片刻,心情复杂。   无声看一眼江明橙,再仔细凝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游姜那双原本上挑飞扬的桃花眼不禁变得凝重起来:“江大橙,这就是你养的小白脸?”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这小白脸的确有几分颜值,是那种如果他去参加选秀绝对能凭脸出圈的程度。   嘶,难办。   这样他恐怕很难劝动江大橙,让她离开小白脸, 重归正途。   江明橙听见他张口胡言,眉心不由嫌弃皱起:“你好好说话。”   游姜这家伙估计是欠揍了,要不是傅司宴在身边,她肯定好好“招呼”他。   傅司宴并不是十分理解“小白脸”的意思,他看着江明橙不太开心的表情,心里大概明白这不是一句好话。   但对他来说,这句话却也没有那么不好。   因为上次他听到这个词时,明橙便向别人说:他是她老公。   想到这里,傅司宴黑眸中顿时闪起亮晶晶的光,定定看向游姜,伸出没被江明橙握住的那只手:“你好,我是傅司宴、明橙的老公。”   他一字一句,心情雀跃的自我介绍。   江明橙闻言不由抬眸看他一眼,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双颊悄悄生出两驼红晕。   游姜则是眉心一突,桃花眼里满是匪夷所思:“你说你是谁?”   那天江大橙口出狂言也就算了,这小白脸怎么敢在他面前说浑话?   游姜斜斜挑起桃花眼,神情不太友好的看向傅司宴,冷笑警告:“你们私底下怎么称呼是你们的事,但别跟我这儿胡乱自称,我问你,你们领证了吗?没领证就别乱说话。”   可他话音落下,没等到傅司宴难堪却先等到江明橙双颊发热的轻咳一声说:“领了。”   “……”游姜心底登时升起股火气,白眼一翻看向江明橙:“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用得着这么护小白脸?”   江明橙静静看他,神色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   游姜却还是不信,冷哼一声:“证据呢?你把结婚证拿出来我就信。”   江明橙点点下巴:“行。”   反正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   “不过我来学校的时候没有带结婚证,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话,就得跟我去傅司宴的家,车程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故意拖延时间?   游姜顿时更加笃定江明橙是在忽悠他。   他桃花眼一扬,漫不经心地抬手压了压帽檐:“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我今天有空,奉陪到底。”   ――“不用、回去。”   不料这边游姜刚刚霸气撂话,那边傅司宴却侧眸看着江明橙一字一顿地缓声:“我有、结婚证。”   江明橙微讶,眼睛一眨:“你有?是把你的那本带到澜天府了吗?”   没想到傅司宴却还是缓缓摇头。   那他的“我有”是什么意思?江明橙顿感疑惑。   傅司宴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江明橙的手,黑眸轻垂:“等我、我去拿。”   说完转身,返回车里拿外套。   江明橙随着他的身影回眸,心忽然就软软跳了一下,难道傅司宴一直随身带着他们的结婚证?   念头刚刚闪过,下一刻便被证实――傅司宴转回身,骨节分明的手上举着一个红本本。   江明橙眼睫一颤,顿时屏住呼吸。   真的,他竟然真的随身带着结婚证。   一种复杂的情绪迅速在心底蔓延,江明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霎时间变得又酸又胀。   眼底无声滑过一抹薄薄水光。   她飞快仰起头,生生将眼周那股酸涩感压了下去。   而此时的游姜尽管看见傅司宴拿出红本本,心底却还是不信,这年头想在网上买个结婚证的道具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呵,我看看。”他冷笑一声,迈着“潇洒与不信”的步伐走到傅司宴跟前,手一抬便抽出结婚证。   “持证人傅司宴,登记日期2021年5月6号,结婚证字号……”   游姜边念边用手摸了下旁边戳在傅司宴和江明橙白衣红底照片上的钢印,话音不禁越来越低。   游姜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打脸”――照片和钢印简直就像是两个蓄势待发的巴掌,一左一右,“啪啪”接连落在他脸上,顿时烧得他脸火辣辣的疼。   这会儿江明橙深吸口气,终于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走过去轻咳一声说:“看见没,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游姜:“……”   大脑早已惊得宕机。   但为了抢救一下自己面子,他还是磕磕巴巴地倔强道:“但是你、你的年龄?”   提到这个,江明橙垂了下眼,语气平静:“哦,当初被江宣民改了。”   游姜再惊:“什么?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儿?”   江明橙无奈叹了声:“说来话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对了,刚才你不是在电话里说有急事吗?到底有多急?”   “哦,没事。”游姜心虚觑一眼江明橙,摸了摸鼻子后退着溜回车边:“刚刚就是故意诈你出来的,怎么样,我演技还行吧?”   “什么?诈我??”   江明橙双目顿时瞪圆,抬起腿就朝游姜踢去:“见鬼的演技!我看你是找揍!”   *   半小时后,江明橙和傅司宴带着游姜来到来到澜天府。   傅司宴无法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久待,游姜身为演员工作性质特殊,也不太适合去公共场所。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澜天府的房子最合适,安全又安静,私密性也好。   三人回到澜天府时,正好临近午饭时间。   王管家知晓游姜是江明橙的表哥以后,为傅司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很是热络地问游姜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游姜自然要留。   他和江明橙太久没见,心里正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她。   比如她在江家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她忽然结婚又是怎么回事?   总之他想了解的事情太多了,这回好不容易遇上她愿意说,那肯定是要问个清楚明白。   王管家闻言就又问游姜有没有忌口,在知道游姜“没什么忌口但因为在拍戏所以要保护嗓子暂保护胃”之后,便回了12B去请于阿姨她们准备菜肴。   目送王管家离开,江明橙走去冰箱:“游姜,你喝点什么?”   “水。”游姜随口答应着,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开口:“等等,给我泡壶茶吧,或者咖啡,不要速溶。”   江明橙打开冰箱的手一顿,看着冰箱里各种冷饮挑了挑眉:“你还真难伺候。”   不过她吐槽归吐槽,说完却半点没犹豫地关上冰箱门,走去厨房:“没有咖啡,茶倒是有一饼普洱,那就来普洱?”   游姜应了声“行”,而后走到客厅,看着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几乎黏在江大橙身上的傅司宴蹙了蹙眉。   这人什么情况?   不招待客人,也不去厨房帮忙。   江大橙让他在客厅坐着等,他还就真在客厅坐着等?   游姜想着摘下帽子活动两下脖子,越看傅司宴越觉得气不顺:“喂,不带我参观参观?”   ――参、观?   傅司宴缓缓抬起头,黑眸疑惑地看向游姜。   想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要带你、看房子吗?”   游姜狐疑看了眼傅司宴,这家伙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对,走吧。”但是碍于厨房和客厅相连,游姜不得不先忍下不满。   傅司宴却又停顿一瞬,转眸望一眼江明橙之后,才起身对游姜缓缓点头,清声:“好、我带你去。”   游姜:“……”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傅司宴怎么做什么都要看江大橙?   自己没有点儿思考能力?   而且这家伙说话也怪,跟玩游戏时信号不好似的,总是延迟卡顿。   这么一来,游姜对傅司宴更加不满了。   但傅司宴对他的不满毫无所觉,自己把话说完便径直朝书房走去。   游姜见状把帽子往沙发上一扔,吹了口额前碎发,大步跟了上去。   江明橙打开茶饼,抬头看向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没有阻止,心想如果傅司宴能和游姜交朋友也不错。   这段时间以来,她好像没发现他身边有朋友。   可这会儿书房里,游姜却不再掩饰自己对傅司宴的不满,“嘭”地一声关上门就抱臂问:“我看你和明橙领证还没多久,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交往的,交往多久了?”   “你父母有没有为难过明橙?这套房子是你买的吗?全款还是分期?有没有写明橙的名字?明橙现在还在上学,你对你们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一口气说完这些问题,游姜虽然觉得还不够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多的问题,便暂且做罢,倚着书房的桌子,抬着下巴一脸“狂拽”地盯着傅司宴,试图给他施加压力。   可是游姜不知道傅司宴需要花比常人至少多一倍的时间来让大脑接收这些问题,而且在接收完之后,他还要花更多的时间去理解这些问题背后的意义以及组织语言回答。   于是――   很久很久以后。   久到游姜以为傅司宴是在故意甩他脸色看。   久到厨房的江明橙觉得他们两个在书房待得时间太长,有点不太对劲,担心地走去书房找他们。   这时,傅司宴才终于整理出重点、组织完语言,黑眸执着且认真地看向游姜保证:“我的一切、都是她的。只要有她在、任何未来、我都喜欢。”   他嗓音清冽如山间寒泉,音质偏冷,是那种一听便会觉得有距离的声音。   可他每次说话,话语却都坚定而又炙烈,顷刻间便将江明橙的心灼得滚烫。   书房门外,江明橙不禁深深吸气压下心中翻涌,好一会儿,她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敲响书房门:“游姜,你们在书房里干什么?怎么那么久都不出来?”   “没什么!马上出去!”此时的游姜却被傅司宴这肉麻的话激起一身冷汗。   听见江明橙喊他,一时间也不想再问傅司宴什么了,高应一声就直接走过去打开书房门。   等看见江明橙,他又挤兑一句:“江大橙,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种肉麻的男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说完,他忍不住一抖肩膀,头也不回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离开后,江明橙却握了握拳走进书房,走到傅司宴身边。   她望向他沉静纯粹的狗狗眼,双手情不自禁地交扣在一起,小声解释:“你别介意,游姜就是习惯了跟我互怼。”   傅司宴闻言眨眨黑眸,眼神亮晶晶:“没关系。”   江明橙有些紧张地缠了缠手指:“嗯。”   傅司宴微顿:“那我们、回客厅吗?”   江明橙点头:“嗯。”   得到答案,傅司宴跟着轻轻点了下头,然后便目视前方,朝门口走去。   不料他刚刚迈开一步,手腕却忽然被拉住。   傅司宴步子一顿,缓缓转身:“老婆?”――不让他走、是有什么事想和他说吗?   但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江明橙的脸颊却不知何时红成了傅司宴想“咬一口”的模样。   她手指紧紧交扣着,重重吸了好几口,才终于下定决心,仰眸对上傅司宴纯粹懵懂的狗狗眼:“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回主卧睡?” 第36章 对象 我很喜欢他。【捉虫……   ――“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回主卧睡?”   傅司宴听见这句话, 起初并未反应过来,眼神依旧不解而茫然。   然而片息后,他狗狗眼中却忽然亮起强烈而又炙热的光芒:“老婆, 你是说、要和我一起睡吗?”   “咳。”江明橙闻言猛咳一声,脸颊顿时更红了。   虽然知道傅司宴“一起睡”的意思很单纯, 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多想,握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 她才垂垂眼睫小声应:“嗯。”   “太、太好了。”傅司宴的黑眸亮晶晶,看着江明橙绯红绯红的脸颊便又有点想亲。   可是想到她上次生气的模样,他忍了忍, 没敢亲, 只敢紧紧的、把江明橙抱紧怀里。   *   游姜在客厅等了好一会儿, 才等到江明橙和傅司宴手牵手的从书房里走出来。   再一看江明橙那张红得像虾的脸, 游姜脸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江大橙, 你们能不能收敛点?好歹我还在你们家里呢,你们就算要卿卿我我,那也等我走了行不行?”   “什么卿卿我我?”江明橙脸一热, 急忙松开和傅司宴牵着的手, 瞪一眼游姜:“你别想太多,我们只是在书房里说了几句话。”   游姜挑了挑桃花眼:“哦?是吗?”   江明橙:“……”算了。   越解释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干脆不理游姜,直接走回厨房去看热水烧没烧好。   然而看着江明橙脚下的匆匆步伐, 游姜却认定这是她心虚的表现,不禁发出一声“小样, 被我说中了吧”的骄傲冷哼。   王管家送来午餐大约是在一小时后,彼时江明橙正在和游姜边喝茶边闲聊,傅司宴则是默不作声的坐在江明橙身边,安静陪伴。   不过因为傅司宴在, 游姜到底还是有所顾忌,没能问清楚江明橙这几年究竟在江家过得怎么样,只大概知道江家人对她不好。   直到等王管家把准备好的午饭送上餐桌,游姜看着那一道道由豪华奢贵的食材烹煮而成的菜肴不禁陷入沉默。   这一桌子菜下来恐怕要上万。   他只给了江大橙二十万,应该支撑不起她过这么奢侈的生活。   所以――   要么江大橙丧心病狂到找了一圈人借钱,要么就是这个傅司宴家中十分有钱……   不管是哪一样,游姜都忍不住为江大橙担心,刚才那些没得到回答的问题再一次涌到嘴边。   但一想到在书房时傅司宴那肉麻兮兮的回答,游姜又不得不歇下心思,想着还是等饭后直接问江大橙比较靠谱。   于是这一顿午餐,他们三人竟然吃得格外和谐。   不过刚刚吃完,游姜便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腕间手表,蹙眉说:“G?时间不早了,我该回酒店了。江大橙,你下午如果没课就送我回去?”   江明橙闻言眼睫一挑,明白游姜这是有话想对她单独说。   正好,她也有话要提醒他。   “好。”江明橙点了点下巴:“我送你。”   说完又看向傅司宴,轻声对他说:“我要出门一趟。”   傅司宴轻嗯一声,缓声应:“我等你、回来。”   游姜:“……”腻腻歪歪。   忍了忍,他把口罩和帽子都带好后才催促:“走吧。“   *   两分钟后,江明橙和游姜来到地下停车库。   走到宝马mini旁时,游姜随手把车钥匙往江明橙怀中一扔:“呐,你开开试试。”   江明橙接住车钥匙,眼皮一眨,又把它扔了回去:“我倒是想开,但是你想上社会新闻吗?”   游姜凌空一抓,接住钥匙后挑了下眉:“你还没考驾照?”   听着他半调侃又半得意的语气,江明橙决定忽视他,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你让我送你,总不是嘲笑我没考驾照吧?”   “那当然不是。”游姜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神色正经了一些:“刚才不方便问,我想知道你现在和江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跟这个傅司宴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会突然结婚?”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个傅司宴很有问题,你了解他这个人、了解他的家庭吗?你小心点,别被人给pua了。”   说到这儿,游姜转头看向江明橙,漂亮桃花眼里是极其凝重的认真:“失财事小,你没了事大。我希望你不要隐瞒我,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跟我说,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他说完这番话后,江明橙沉默了许久。   她忽然有些想不通,上辈子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和游姜疏远成后来那样老死不相往来的,竟然连他的状态糟糕到那种地步都不知道……   江明橙记得那时候她因蒋柏和游姜单方面闹掰时,游姜是跟她道过歉的。   可是当时她的心理状态十分别扭,游姜越主动找他,她就越不想理他。   但等游姜不主动找她了,她又觉得自己主动去理他太没面子。   所以就抱着那点可怜无用的自尊心发誓绝不服软。   即便后来她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也不在乎那点可怜且无用的自尊心。   可她依然不知道该怎么缓和跟游姜之间的关系……   直到游姜出事,她才放下面子去找他。   那原本应该是一个她和游姜、和游舅舅还有舅妈缓和关系的好时机。   然而那时候的游姜正深陷谷底,她的到来或许不仅没能给游姜带来安慰,反而让他觉得更加难堪,所以他才会毫不留情地嘲讽她、把她赶出房间。   或许……   这就是他们一点一点变得疏远的原因。   潜意识里,他们其实仍把彼此当作最亲近的亲人。   所以他们敢说最不留情面的话语、敢伤害对方、敢放肆表达自己的情绪,以为无论如何对方都一定会理解自己、原谅自己。   可那时候他们不知道,理解和原谅其实都是依托在时间之上的。   她和游姜已经生疏太久,所以早在“理解”和“原谅”到来之前,“离开”便已先声夺人。   “你好好想想。”游姜见她没说话,没有着急没催促,而是发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库。   他看着车前道路,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仿佛又恢复了他一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知道你从小要强惯了,但我就你一个妹妹,你如果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可是要伤心的。”   江明橙叫他这句话逗笑,回过神来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那我可舍不得让你伤心。”   重活一次,江明橙不想再重蹈覆辙,而且这段时间,她从傅司宴身上也学到一点:真诚和坦白绝对是拉近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绝佳武器。   “其实傅司宴就是江宣民想要我嫁的联姻对象。”   她说:“但是你放心,我没有受到任何强迫,我很喜欢他。” 第37章 对象 踮起脚尖轻轻吻。【……   没想到在江明橙话音落下的同时, 前方路口的绿灯转瞬变红。游姜桃花眼微睁,紧急踩下刹车。   惯性带着他往前一跌,安全带又嗖地一下把他带了回来, 毫不留情的让他后脑勺和椅背来了场亲密接触――“嘭!”地一声,头有点懵。   “你……”懵了好几秒, 游姜才一脸欲言又止地看向江明橙,长吸一口气说:“你让我缓缓。”   “缓, 你缓。”副驾驶位上,江明橙说着也长呼口气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等气喘匀了便忍不住调侃:“游演员, 你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 这么点小事就吓成这样。”   游姜这次懒得和她计较:“你就N瑟。”   刚刚江大橙那两句话的确让他分神了, 没注意到红绿灯的转换。   江明橙闻言轻笑了声, 但没再说话, 她和傅司宴、和江家之间的事的确不适合在大马路上说。   不过她没再说,游姜却控制不住去想。   从江明橙给他的那份澄清声明、到她推荐他选的经济公司、再到她说傅司宴就是江宣民给他选的相亲对象,一件件一桩桩, 他都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作为一个演员, 游姜很擅长去捋故事中的人物逻辑关系。   江家、傅氏集团、联姻对象、傅司宴――这些关键词在脑中转了几转,没耗费太多工夫,他便在心中描绘出一副完整的逻辑关系图。   但游姜没在路上提, 直到大半个小时后把人带到酒店房间会客厅,两人面对面坐下, 他才沉了沉声问:“传闻是真的吗?”   “嗯?”江明橙微愣,旋即反应过来游姜这是猜到了傅司宴的身份,默了默,她抿唇:“是真的。”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 游姜却陷入沉默,期间他几次抬眼看向江明橙,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把视线移到别处,什么都没说出口。   垂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膝盖,显然是在思考。   江明橙目光安静地看着他,却在发现他的小动作时蹙了蹙眉,手指轻敲膝盖这动作怎么瞧着那么熟悉?   “你,喜欢傅司宴什么地方?”没想到她刚刚分神,对面游姜便忽然开口,语气十分不解地问她:“他除了那张脸以外还有什么优点,竟然让你喜欢他到连他是个病秧子都不介意?”   江明橙闻言倏然抬眸,似乎是被他这句话惊到。   片刻后,她半垂下眼睫,勾勾唇角说:“没你想得那么深。”   ――“我承认我喜欢傅司宴,但也仅仅到喜欢为止,不会有更多。”   然而游姜听见这么一番解释却是彻底绝了劝江明橙离开傅司宴的心,心底仅剩的那一点倔强小火苗也被倏地熄灭,冒出缕缕青烟,以祭奠他逝去的希望。   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数秒后,终于勉强接受了江明橙“爱而不自知”这件事。   于是游姜闭眼挠了下后脑勺,再睁眼时,他眼神纠结地看向江明橙,沉叹:“你在怕什么?”   ――“该不会是因为当初那场暗恋没成,所以现在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喜欢了?喜欢这种事你以为是小时候买雪糕吃吗?我保证今天就吃两支,绝对不会吃更多?”   “嗯?”江明橙听见这出迷惑发言,眉心一皱,略显嫌弃:“据我所知您自出世以来,至今单身,请问您是从哪得来的感情经验?就纯靠演戏看剧本吗?”   游姜:“我――”   刚说一个字,便被江明橙打断:“而且小时候保证一天只吃两支的人是你,食言多吃的也是你。我一直都很听话的,一天只吃一支。”   游姜:“……”   黑历史太多,竟无力反驳。   “我仔细看过你发来的分析书了,而且我也仔细考虑了好几天。”他果断决定转移话题,机智道:“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好,大有作为的确不错,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联系他们比较好?”   江明橙闻言没跟游姜较劲,毕竟选经纪公司对游姜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问:“你和你现在的经纪公司合约还有多久结束?”   游姜:“今年八月二十号合约正式到期。”   江明橙:“他们找你谈续约的事情了吗?”   游姜轻摇下巴,冷笑了声:“没有,他们可能觉得我不会走。”   游姜现在签得这家公司是以前带游姜入行的一位老前辈成立的影视公司,但那位老前辈三年前因为投资失败欠债,不得已只能把公司卖出去解困。   现如今影视公司里的人,早已经过一番大换血。   说起来,杨远开始干涉游姜选剧本,也是在公司易主之后。   江明橙闻言想了想,说:“那我建议你尽快联系她们,给她们发邮件表达一下合作意向,越快越好,这样你也有时间看看她们那边给你制定的具体发展计划。”   “还有如果你确定和她们合作的话,那你也需要和她们沟通一些关于你现在的经纪人和经纪公司的事。”   “你的经纪人或许很快就会和你谈续约的事,如果到时候你告诉他你不再续约,我想他可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早一点确定新的合作公司,早一点拥有新的团队,他们就能越早保护你。”   “保护我?”游姜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失笑:“其实我以前想过如果你在江家是在待不下去,就请你来给我当保镖保护我,唉,可惜呀,没等到这一天。”   江明橙一噎:“这意思是我还得谢谢您呗?”   让她去当助理什么的她或许还能信,保镖?一听就知道是在埋汰她。   游姜轻咳,故作正经:“小事小事,甭客气。”   说完似乎是怕挨打,紧接着便又拿出手机说:“你说得对,是得尽快联系经济公司,我现在就给大有作为发邮件,你来帮我参谋参谋。”   江明橙:“……”唉。   正事要紧,懒得和这家伙一般见识。   江明橙帮着游姜和大有作为联系上、并且协助游姜和大有作为的经纪人敲定见面时间之后才离开酒店。   彼时太阳快要下山,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洒进会客厅。   江明橙眯起眸子望一眼余晖便起身要走,不料游姜却忽然把那辆宝马mini的车钥匙扔给她说:“把车开回去。”   江明橙微懵:“你是傻了吗?我不是说过我没驾照?”   游姜头也不抬:“我看你才傻,看不出来么,这车就是买给你的。”   “给我?”江明橙眸光轻闪,顿了顿才打趣道:“没想到啊,游老板这么豪气……”   游姜这才抬眸:“你可不能不要,我一个大男人可不开mini,你如果不要,这车就只能放在车库里吃灰了。”   “谁说我不要?”江明橙握紧手心里的车钥匙,眸光定定:“我这么善良,怎舍得让宝马蒙尘?”   *   游姜今天能回霖城,是在进组前就定好的行程,明天早上有一个商演活动。   活动结束后,他当天就会飞回剧组拍戏。   只不过今天剧组刚好没他的戏,所以昨晚他下了戏之后便直接买了机票飞回了霖城。   虽然在电话里听江大橙说话应该是没事,但他还是想亲眼见见人确认她的状态。   但游姜万万没想到,这一趟回来竟然“一举两得”――不仅确认了江明橙的状态,还确认了她的婚姻状况。   “唉……”在江明橙走后,游姜仰着脖子窝在沙发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该怎么跟老爸老妈交待啊!   当初他来霖城上大学的时候,老爸老妈特意交待他让他好好照顾江大橙,但现在……唉,不想了不想了,都是泪。   “叮”一声响,有条消息进来。   游姜捞过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好巧不巧就看见老妈发来的信息:【崽,你和橙橙见过面了吗?江宣民那个混蛋是不是真要让橙橙去联姻?】   游姜打字:【见过了,是。】――但是打完,他又把这几个字删了。   他要是真这么告诉老妈,恐怕老爸老妈今晚上就会从游县冲到霖城来。   况且,犯过一次的错他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游姜想着截了张图,然后返回微信主页面,从通讯录里找出江明橙把截图发给了她。   并问:【说不说?怎么说?】   然而此时的江明橙正在和傅司宴通视频电话,没心思搭理游姜。   直等到代驾把车停到澜天府的地下车库,江明橙挂断视频电话、给代驾付完钱才有心思去看游姜发来的消息。   不过看到消息时,江明橙却也犯了难。   舅舅舅妈和游姜不一样,假如如实以告,他们俩肯定不会像游姜这样“愉快”的接受现实。   ――【我觉得,要循序渐进。】   ――【要不你先跟舅舅舅妈说,我交了男朋友?】   临进家门前,江明橙给游姜回了消息,本意是想要和他商讨解决办法。   可江明橙没想到,她刚踏进家门,甚至都还没看见傅司宴,便突然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来电显示是一组久违的、熟悉的号码。   江明橙看着这串号码,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她不由看一眼客厅,见客厅没人,便跑去书房找人:“傅司宴?”   可书房也没人,江明橙又急忙去其他房间找,最后终于在主卧看见了正在放自己枕头和薄被子的某人。   “你在这儿。”江明橙快步走到他身边,举起还在响铃的手机说:“这是我舅舅舅妈打来的电话,他们一会儿如果说要见我男朋友,你和他们打个招呼好不好?”   “男、朋友?”傅司宴缓缓念着这三个字,皱皱眉心,有些不开心:“老婆、我不是你的老公吗?”   江明橙:“……”   这问题一时间好像解释不通。   好在下一秒,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到办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傅司宴的侧脸,而后拽了拽他的衣袖,微红着脸说:“是的,你是我老公,所以老公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第38章 对象 需要老婆抱一抱。【……   傅司宴双耳瞬间红透, 在大脑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经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喉咙轻轻颤动, 溢出一声“嗯”。   “好,那我接电话了。”听见回答, 江明橙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屏幕上划下接听。   “喂喂?”手机听筒里很快便传出一道熟悉亲切的女音:“是橙橙吗?”   江明橙倏然攥紧傅司宴的衣袖:“舅、舅妈。”   她这声有些忐忑的“舅妈”喊出, 电话另一端不由静了片刻。   这让江明橙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傅司宴,在触及他沉静纯净的黑眸时心忽然就定了定。   与此同时, 听筒里又传出一道沉稳男声, 气若洪钟:“小橙, 我是舅舅。”   江明橙垂落眼眸, 攥着傅司宴衣袖的手微松:“舅舅。”   对面又静默一瞬。   过了一会儿, 还是舅妈姜芹找话题和江明橙聊起家常,像是她哪个同学大学考来了霖城,哪个同学高中没上完就辍了学、竟然在去年结了婚等等。   江明橙觉得舅妈这是在做铺垫, 说完这些可能下一句就该问她男朋友是什么人、多大了、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   因此一问一答间, 她的心跳不知不觉又跳得快了起来,捏着傅司宴衣袖的手也重新攥紧。   傅司宴感觉到她的紧张,不由低眸看向她搭在他手臂上纤细白皙的手。   她手指紧捏着一块布料, 大拇指有意无意地一下下摩挲着,偶尔会隔着布料触碰到他的皮肤。   莫名的, 他手臂上被她碰到的那块地方好像在一点点变烫、也在一点点发痒。   傅司宴蹙蹙眉,不太理解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   ――“橙橙,舅妈听说江宣民他……最近让你去相亲了?”   这时,江明橙和舅舅舅妈之间的谈话也终于进入正题。   江明橙本来之所以紧张便是因为担心舅舅舅妈会问这个问题。但这会儿真听舅妈问出口, 她“噗通通”狂跳的心却渐渐恢复平缓,攥着傅司宴衣袖的手也彻底松开、垂落下来。   就像是行走在迷雾重重的山林,她原本惧怕迷雾背后藏着凶神恶煞的野兽,可当迷雾真的散去,却发现那背后根本没有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电话里,舅妈还在继续问:“那个小伙子你见了没?人怎么样?他家里是干什么的?”   一句接着一句,让江明橙应接不暇,但她听着听着却低下头弯起唇角:“舅妈,您这么问下去,是不是得问到我打算什么时候生小孩儿?”   姜芹闻言顿时爽朗地笑出声:“怪我嘴快,问太多了,橙橙你就捡想说的跟舅妈说说。”   至于江明橙的舅舅游正国,这会儿则正一脸严肃且默不吭声地站在姜芹身边。   说想说的……   江明橙想着捂住手机声筒,抬眸看向傅司宴,小声问他:“准备好了吗?”   傅司宴此时还陷在自己身体奇怪的反应之中,闻言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疑问,抬眸缓缓点了点下巴。   于是江明橙松开手机,提着气,语气有些郑重:“舅妈、舅舅,我的确有件事想要告诉你们。”   电话另一端的游正国和姜芹不禁屏住呼吸。   ――“其实我……交了一个男朋友。”   下一秒,江明橙的声音便穿过电流透进他们耳朵。   ――“舅妈舅舅,要我让他给你们问个好吗?”   江明橙说完,屏息等待对面回答,同时又抓住傅司宴的手腕,用眼神提醒他准备好说话。   许是江明橙的态度太过认真,傅司宴竟莫名也跟着紧张起来,见状不由挺挺背脊、昂首挺胸地清一声嗓子,仿佛是要去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不料就在江明橙点开免提想让傅司宴说话时,对面游正国却忽然严肃出声:“电话就不用了,有机会带来让我们见见。”   “……”嗯??   江明橙顿时有点懵。   不、不用?   那她刚才岂不是白亲了?   然而江明橙懊悔沉默的这一秒时间,却让姜芹以为她是不想带男朋友来见他们。   也是。   孩子这两年一直就跟他们生分。   如今关系刚刚有所缓和,老游就要求孩子带男朋友回家的确是有点操之过急。   “橙橙,别管你舅,他胡说的。”姜芹连忙打圆场:“你是不是在跟男朋友在外面约会?那舅妈就先不耽误你了,你跟男朋友好好玩。”   说完利落挂断电话,甚至都没给江明橙开口说“再见”的机会。   江明橙:“……”   此刻就是心情复杂。   复杂到没多余心力去想舅妈这两句话背后的意思,以及……感觉没有脸面面对傅司宴。   而傅司宴毫无所觉,他看着陡然被挂断的电话,眉心微微蹙起,神情看着有点小失落:“舅舅和舅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虽然他不开心自己的身份从“老公”降为“男朋友”,但对老婆带他认识她的家人这件事,他却是很期待的。   江明橙闻言不得不抬眸,抿唇微笑,尽量不脸红地说:“没有,舅舅和舅妈都还不认识你呢,怎么会不喜欢你?舅舅刚才不是说了嘛,他想我以后带你回家见他们,这样更正式一点。”   傅司宴垂眸思考片刻,而后眼眸一亮:“我、明白了。”――意思就是,老婆以后会带他去和舅舅舅妈见面。   *   晚上傅司宴在浴室洗澡时,江明橙收到游姜发来的两张微信截图才发现舅舅和舅妈误会了她。   绝世甜橙:【我没这意思。】   江明橙有苦说不出。   要是告诉游姜“因为想让傅司宴配合,所以我主动献吻了”这家伙绝对能取笑她一辈子。   绝世甜橙:【我当时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绝世甜橙:【后来我想说话的时候……舅妈已经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游姜很快回语音:“没事儿,你回头多给你舅舅舅妈打两个电话,他们肯定就美得把这事儿忘了。”   绝世甜橙:【ok,明白。】   发完想了想,江明橙又发表情包:【王者的肯定・jpg】   游姜:【……】   江明橙看着这串“无奈又无语”的省略号笑了笑,收起手机。   没过多久,傅司宴便穿着一身白清清爽爽的回到卧室。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医生说不用再继续用纱布包扎,但为了避免感染,还是尽量不要碰水。   而见他回来,江明橙便起身走到他身边,在看见他头发只有发尾有一点点湿,其他地方都很干爽、伤口也没有沾到水时不由甜甜一笑:“嗯,继续保持,要不然留疤可就不好看了。”   傅司宴闻言黑眸如星,不由缓声:“为了老婆、我不会、变不好看的。”   “……”江明橙抿唇鼓鼓腮:这话一说怎么好像显得她很肤浅?   ――不过肤浅也没关系,反正傅司宴的确长得好看。   江明橙眼皮一眨,很快就跟自己达成和解,然后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水杯和放着两颗助眠药的定时药盒。   “呐。”她把药倒在傅司宴掌心,接着再把水杯递给他说:“我一会儿去洗澡,你吃完药去睡觉就好。”   傅司宴乖声答应:“嗯、好。”   说完便慢慢把药丸送到嘴中,而后送水,仰头咽药。   这本是一个极其自然简单的动作。   可江明橙看着看着却忽然脸颊一烫,眼睫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傅司宴本就有一条堪称完美的下颚线,此刻喉结轻轻颤动,竟莫名生出一种禁欲感。   让人想要欺负和破坏的禁欲感。   江明橙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伸到背后握起,脚步也悄悄退了半步。   且一看见傅司宴喝完水、放下水杯,她瞬间便垂下眼眸,神色有些仓皇:“我去浴室。”――话落直奔衣帽间,拿着浴巾和衣服头都不敢抬地逃出卧室。   来到浴室,江明橙把门一关便倚着墙、捂着心口悄悄吐出口气。   罪过罪过,真是太不应该了,她刚刚竟然想要做坏人……   这么默默谴责自己好一会儿,江明橙才总算是抛除了不健康的心思,思想重新变得积极健康起来。   又半个小时后。   等江明橙洗完澡拿着吹风机吹头发时,人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之前的坏人想法。   直到她吹好头发、穿着睡裙回到卧室,打开门却发现傅司宴不仅没睡反而黑眸灼灼望向她的那一刻――   江明橙浑身一僵。   那些被抛诸脑后的坏人想法顷刻间卷土袭来。   以致于她在门口定定站了好几秒才勉强回神,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身关门。   “老婆、我睡不着。”身后,某人低沉清冽又略显委屈的声音响起。   江明橙干咽了咽喉,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而后眼一闭,终于下定某种决心。   她深呼吸转身,握着紧张的小拳头走到床另一侧,飞快掀开被角钻进被窝说:“你怎、怎么睡不着?”――说话都有些结巴。   傅司宴这会儿却没有躺着。   他是坐在床上,背倚着靠背等江明橙的。   见状他迟缓地眨了下眼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着江明橙一起钻进被窝。   但傅司宴没忘自己最初的小心思,躺进被窝之后,他缓缓侧过身,望着江明橙红扑扑的半边侧脸说:“可能、需要老婆抱一抱。”   “……嗯。”没多少犹豫,江明橙便带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转身,小手一伸抱住傅司宴劲瘦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低声问:“还有呢?”   还、还有……   傅司宴身体不禁有些发烫,心底生出小小的雀跃:“可能还需要、一个亲吻。”   江明橙深深吸气,拱了拱脑袋,把脸从傅司宴的怀中拱到他眼前,一鼓作气吻上他微凉的薄唇。   蜻蜓点水,很快便离开。   此时江明橙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到嗓子眼,脸也早已经又烫又红,仿佛变成最最可口的红苹果。   但她鼓着胆子没有后退,而是咬了下唇,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然后呢?”   ――然、然后?   皮肤上的烫意忽然之间冲进大脑。   傅司宴双耳顿时红得滴血,狗狗眼里更是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欲・念,不自觉喑哑声:“我…我还可以、要更多吗?” 第39章 对象 诚实且委屈。【捉虫……   “嗯。”江明橙低应一声, 不由紧紧闭上眼:“你……先关灯。”   只是简单几字,却让江明橙不自禁收紧放在在傅司宴后腰上的手,手心眨眼间便已攥满布料。   傅司宴闻言微顿, 似乎不敢相信江明橙竟然真答应了他。   但他很快回神,语气极其雀跃地应了声:“好。”   随后“啪嗒”两声, 房顶灯和床头灯接连熄灭。   而在这之前,为了傅司宴能拥有一个安静且自在的环境, 江明橙早已关紧卧室里的窗、拉紧拖地的窗帘,将外面的世界和屋内隔绝的严严实实。   此刻灯光一灭,整个房间便陷入寂静的黑暗之中。   江明橙感受到光线之间的明灭变化, 眼睫轻颤, 慢慢睁开双眼――傅司宴近在咫尺, 但在黑暗里, 只能看清他亮如星辰的眼睛。   他的气息缠绕于颈项之间, 让江明橙的大脑逐渐紧绷,呼吸频率也变得越来越快。直到傅司宴用他那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抱住她,微微用力把她往怀中带去……   江明橙呼吸瞬间停滞。   刚睁开不久的双眸也忍不住再次闭起。   然而……她闭目等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等到。   只有自己的额头被迫固定在某人的下巴上, 感觉有一点点硌。   江明橙不明所以, 不太舒服地挪了挪脸,半睁开一只眼睛,眼睫颤颤地向上看去。   但她还什么都没看见, 抱在她身后的那双手便又加重两分力气――此刻傅司宴的黑眸好似并不太清亮,不过语气却很坚定, 一字一顿道:“我想抱着你睡,刚才你、答应我了。”   “啊?”江明橙紧绷的大脑骤然放松,不敢置信地张大双眼:“就、就抱着我睡?这么简单?”   傅司宴闻言微顿,而后调整了一下姿势, 低头对上江明橙的眼睛,疑惑缓声:“老婆还想、做什么事吗?”   江明橙:“……”   沉默,长久的沉默。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满脑子黄色废料。   好一会儿,江明橙才收拾起这份尴尬,眨眨眼果断摇头:“没、没有,我们快睡吧。”   傅司宴闻言却觉得她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房间内没有什么光线,他低头望她许久,却只能看见她漆黑发亮的眼睛。   半晌,傅司宴乖乖低嗯一声,缓缓点头,然而心满意足的抱着她入睡。   *   这天之后,江明橙晚上和傅司宴一起睡的时候再没有胡思乱想过。   任凭傅司宴要亲亲还是要抱抱,她都能淡然处之,反正这家伙根本想不到还能再进一步。   江明橙在学校里的生活也渐渐步入正轨,毕竟都是学过一遍的课程,哪怕她本质上是个学渣,那也没有重来一遍还学不会的道理。   一个月后,江明橙利用课余时间成功取得了驾照,在上个月投的几个基金和股票也在最佳时间出了手。   虽然由于本钱少,她记忆力又有限,所以赚得并不多,昨天转还给游姜二十万之后,她手里就只剩下三十余万。   拿出一半来进行新一轮投资,又留下百分之三十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钱江明橙想买两件礼物。   最近这段时间,司教授和傅司未大大小小又给她送来很多礼物――譬如首饰包包、衣服鞋子之类,一件接着一件送,如同不要钱。   虽然这些礼物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江明橙一直想着要回礼,只是她之前实在太穷,有心无钱,想还也还不了。   现在既然条件允许,江明橙就又想起了回礼这事。不过她清楚自己的斤两,倒没想过要还同等价值的东西。   如果非要真要逞强,那她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也还不起这份礼。   可礼物也不能太轻,太轻了不显诚意。   这就让江明橙犯起了难,想来想去想到凌晨才睡着,以致于第二天竟然睡到十点才醒。   好在今天周六,不用去学校上课。   傅司宴早已不在卧室,江明橙打着哈欠下床,先去了浴室洗漱。   十分钟后,她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便去客厅找傅司宴,但客厅里空空旷旷,傅司宴显然不在。   江明橙挑眉,疑惑喊了声:“傅司宴?”   果不其然,下一秒空荡的客厅里便响起细微回音。   江明橙眨眨眼,无可奈何地鼓了鼓腮,心道这家伙肯定又跑去对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傅司宴竟然喜欢上了做早餐,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找于阿姨学艺。   周一到周五时江明橙要上课,起得早,傅司宴就把于阿姨请过来教。   而等到周六周末,江明橙往往要比平时多睡上一两个小时。   这时候傅司宴为了不影响江明橙休息,就会在前一天晚上默默的多要一遍“亲亲抱抱”给自己打气,然后第二天早上主动去到对面找于阿姨。   只不过尽管傅司宴兢兢业业的学了半个月,但到目前为止,他却只学会一道最简单的煎鸡蛋。   甚至就连这道煎鸡蛋他也是煎十次至少得糊八次,能不能做好全凭运气……   想着这些,江明橙神情无奈地走回衣帽间去换衣服。   但江明橙没想到当她换好衣服、拿起手机正想去对面找傅司宴时,手机里却先有一通电话拨了过来。   是王管家。   江明橙接通,同时抬脚往客玄关门走:“王伯,傅司宴在对面是吗?我马上过去。”   话音落下那一瞬间,她已经按下门把手正要推门,对面却响起傅司宴低低的清冽嗓音:“老婆――”   江明橙动作微顿,随后松开了门把手。   现在这个时间,傅司宴没有回来找她,而是给她打电话,那看来他现在应该已经不在澜天府。   是回大白房子了吗?   如果要回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江明橙想着心底闪过一点点不开心,不过这点不开心不会影响她的理智,垂下眼眸,她抿了抿唇问:“你在哪儿?”   六月中旬,阳光炙烤大地,傅司宴抬头望着灼热耀眼的太阳忍不住眯起双眼,闻言语气闷闷地回:“我、在路上。”   江明橙:“……”   乍一听起来好像没毛病。   但是――   这么回答是想气死她吗?   江明橙鼓鼓腮,不禁深吸一口气,重新问:“你今天是回山上了吗?”   傅司宴闻言微顿,黑眸定定盯着眼前电梯上由大变小的数字,思索良久后才极为认真地摇摇头,诚实且委屈地道:“老婆,我今天、要来公司。”   公司?这两个平常的字眼和傅司宴名字沾在一起的瞬间忽然就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江明橙眉心微锁,险些怀疑自己幻听:“你、你去什么公司?” 第40章 对象 我、可以陪你出门吗?……   两人通话间, 电梯“叮”一声停下。   傅司宴在王管家的督促下走进去,在电梯门关闭之前缓声回答道:“父亲、今天回霖城,我来公司、等他。”――话说完时电梯门恰好关上。   江明橙疑惑的心稍定:“哦, 这样。”   可随后,她心底却生出新的不解:“你父亲为什么让你去公司见他?”   虽然傅司宴最近的睡眠质量有所好转, 基本上每晚能有三四个小时的浅度睡眠和一小时左右的深度睡眠,这让他的精神状态也变好了一些, 偶尔会主动和身边熟悉的人交流接触。   但就算是这样,贸然让傅司宴去接触人群也不是个好主意啊。   江明橙想不明白傅司宴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不担心傅司宴承受不住压力吗?   可是她问这个问题时, 手机话筒中却传出一阵盲音。梯里信号不好, 通话被迫中断了。   江明橙深吸口气, 打开免提, 神情有些凝重地走回客厅等待。   前几天, 傅司未费了好大功夫终于说通曾经Dr.stan,让傅司宴和Dr.stan进行了一场越洋视频会面。   这场会面让江明橙更加清楚傅司宴的这些年因病而受的折磨。   Dr.stan是美国顶级的心理学教授。   三年前傅司宴精神崩溃,司教授多方辗转才联系上他, 请他来医治傅司宴, 为傅司宴进行心理重建。   那是一段极其艰难的时光。   那时傅司宴的精神状态很脆弱且很不稳定,Dr.stan尝试心理介入来帮助他,然而每一次看似触摸到成功边缘时, 失败却总会抢先而来。   足足有一年的时间,傅司宴几乎每日都处在敏感失控、崩溃不安的状态中, 必须要外界强制介入,他才能勉强昏睡过去、短暂避免崩溃。   直到治疗进行到一年零三个月时,Dr.stan才第一次成功帮助傅司宴心里重建,让傅司宴恢复到一个相对稳定的精神状态。   可成功是暂时的, 失败才是常态。   短短三天后,傅司宴就病情复发,Dr.stan不得不再次进行心理介入治疗。   如此周而复始,在治疗时间转到两年零七个月时,傅司宴的精神状态终于能在多种药物的帮助下趋于稳定――那种要“一辈子生活在象牙塔里”的稳定。   可对当时的傅司宴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无论是司教授还是傅司未,她们都没料到Dr.stan后来会放弃。   “I cannot do anything about it.”――我已无能为力。   这是Dr.stan在结束和傅司宴的最后一次面诊后对司教授说的话。   想到此,江明橙不由捏紧手机。   其实那场视频会面后,Dr.stan对傅司宴的恢复状态感到十分惊喜,曾主动联系司教授和傅司未表达出“想和傅司未继续保持联络、继续跟进傅司宴病情”的意愿。   或许……   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傅司宴的父亲就觉得可以让傅司宴走出家门试试?   可这是不是大胆了一点?   江明橙沉叹口气,大脑很是纠结。   她一方面觉得傅司宴父亲应该不会做伤害傅司宴的事,但一方面又觉得让傅司宴一下子就去公司这种人流比较密集的地方的确有些冒险。   正在这时,手机信号恢复,听筒中终于传出傅司宴一字一顿的清晰话语:“老婆?老婆你、问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江明橙想了想没再问刚才那个问题,而是说:“王伯在你身边吧?公司里的人多不多?”   傅司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刚刚虽然没听见后面那半句,但前半句他听得很清楚,老婆明明提起了“父亲”,那为什么现在不问了?   傅司宴一时想不明白,狗狗眼轻闪,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回答问题:“在、不多、今天是休息日。”   对啊!   今天是休息日!   公司里应该没什么人!   她刚才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江明橙恍然大明白,瞬间松口气:“嗯,我知道啦。”   然后才想起来说:“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你如果回家早得话,我可能不在家。”   出、出去?傅司宴听见这两个字,大脑转动的速度陡然增快,声音不禁有些紧绷:“那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明橙思考了一会儿:“晚饭前吧,晚饭前我应该能回去。”   “噢、好。”――要这么久吗?   傅氏集团董事长的办公室里,傅司宴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低落,闷闷不乐好一会儿后才说:“早餐、在餐厅,你要记得吃。”   “嗯嗯,我会好好吃完的。”   江明橙知道只是自己想太多后心情松快不少,闻言点点头,语气禁不住上扬。   *   结束和傅司宴的通话后,江明橙走去厨房,惊奇地发现傅司宴煎鸡蛋的手艺有进步,这次居然煎出一个心型来。   而且在心型煎鸡蛋外面,还围着一圈火腿。   江明橙眉眼不由一弯,立刻便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选出一张拍的最好看的,再加上一张朦胧清新的滤镜就发了朋友圈。   不管味道如何,反正这次的卖相挺优秀。   于是发完朋友圈之后,江明橙便心满意足的坐到餐桌前吃起早餐。   不料游姜的电话却在这时打了进来,江明橙急忙咽下口中温热的火腿,喝口水,而后接通:“喂,有事?”   “呵。”游姜张口便是一声冷哼:“秀恩爱。”   “嗯?”江明橙顿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她朋友圈发“心型煎蛋”照片的事。   “不乐意看啊?”她放下水杯,语气从容起来:“这简单,我可以屏蔽你,不让你看。”   游姜:“……”   被怼得哑口无言。   “别,大小姐,是我错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游姜果断认输,说道:“找你是有正事,今天大有作为的经纪人联系了我,约我吃午餐,你如果没事就跟我一起去?”   吃午餐?目的应该是和游姜见面聊一聊日后的发展以及如何应对游姜现在的东家吧。   江明橙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你们约在什么地方?”   游姜:“盛宴,一家私人会所。”   江明橙知道这家会所的名号,霖城有名的顶级私人会所,属于有钱也未必能进去的那种,她眸子不由亮了亮:“行,我去,多谢游演员带我涨见识。”   商定完事情,江明橙便挂断了游姜的电话,然后飞快吃完早餐。   不过在她背上包包准备出门时,傅司宴却又用王管家的手机打来一通电话。   江明橙一边接通一边踏出大门,轻声问:喂,怎么啦?”   电话里,傅司宴语调微扬,有点要夸奖的意味:“老婆、我见完父亲了。”   江明闻言却脚步一顿,讶异:“这么快啊?”   “嗯!”此时的傅司宴坐在保时捷后座上重重地点了下头,而后便很是期待地问:“所以我、可以陪你出门吗?”   江明橙双眼倏然瞪圆:“啊??”――这么突然的吗!! 第41章 对象 不满足。   傅司宴的灵魂质问来得猝不及防, 顿时让江明橙懵在原地。   游姜跟大有作为经纪人见面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而且江明橙实在不好放游姜的鸽子――那家伙打电话找她,显然就是心里没底。   可是……   她也不太想拒绝傅司宴。   江明橙手指飞快转着车钥匙, 倚着墙神色纠结。   但她并没有纠结太久,大约也就是一两秒的功夫, 她转动车钥匙的手便一顿,深吸口气, 目光坚定地开口:“傅司宴,我可能会去人多的地方,你可以接受吗?”   电话那头微微沉默一瞬。   傅司宴黑眸微垂, 心情陡然低落。   他很想说可以、他想说不管她想去哪里, 他都可以陪她一起去。   但……傅司宴放在左膝上的手用力攥紧, 神色逐渐紧绷:他很清楚, 现在的他, 还做不到。   楼道走廊里,江明橙没对傅司宴的沉默发出半点儿催促,她只是安静无声的等待, 给予他充分的考虑时间。   好半晌, 她终于听到对面传来一字一句、有些沙哑的声音:“我、可以、在车上等。”――语气可怜巴巴的。   这一刻江明橙的小心脏好像忽然被人狠揪了下,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甚至让她生出一刹那的恍惚, 心想要不就鸽了游姜算了。   好在最后江明橙还用理智战胜了情感,压下了这重色轻友的念头, 喉咙轻动道:“嗯,好。”   然后又勉强硬着心肠说:“你把手机给王伯,我告诉王伯地址,我们直接在那儿见。”   傅司宴低声:“嗯。”――话落他垂眸, 手机一点点从耳边滑落,动作缓慢地递还给王伯。   王管家见状不禁有些担忧,接过手机时看见还在通话中,他立即就把手机放回耳边,语气关切:“江小姐,您现在在哪?”   听见王管家的声音,江明橙站直身体,礼貌回道:“王伯,我和游姜约好了一起吃午饭,地点是一家叫盛宴的私人会所,您能带傅司宴过去吗?”   “盛宴?”王管家嘀咕着这两个字,心底闪过一丝讶异,但他没多说什么,连忙回说:“没问题江小姐,我这就带少爷过去和你碰面。”   江明橙:“谢谢您王伯。”   说完挂断电话,按着心口长呼一口气。   良久,缓和好情绪之后,江明橙才跟游姜打过去电话,告诉他傅司宴也会过去盛宴的事。   “啧,这是非要到我眼前秀是吧?”游姜笑着调侃:“行,想来就来,不过你最好不要让他跟大有作为的经纪人见面。要不然以你老公这张脸,恐怕会被这经纪人缠上。”   江明橙“嗯”了声:“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   盛宴位于霖城市中心的远山路98号,江明橙驱车过去要近一小时。   但傅司宴原本就在市中心,没用多久便抵达了这家会所,因此江明橙还在路上时就收到了傅司宴用王伯手机发来的会所房间号――001号。   于是江明橙在路上就先给游姜打了一个电话,得知他比她还要晚到一二十分钟时便说:“那我先去见傅司宴,你到了再给我打电话。”   游姜说没问题。   江明橙挂掉电话,看了看周围路况,果断加速。   抵达盛宴之后,江明橙停好车,无暇关注这栋建筑便直奔大门。   而她一进门,便有服务生走上前来为她引路,路上一边走一边用高明的话术问她是否有预约。   在江明橙告诉侍者傅司宴所在房间号之后,服务生便很礼貌客气地让她在休息区稍等,随后又叫来休息区的工作人员为江明橙服务。   他自己则去联络守在001号房间外的侍者,待确认江明橙果真是001号房间的客人后才返回休息区带江明橙过去。   这一套流程,可谓是严谨又迅速,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没到三分钟。   001号房间听起来没什么特别,江明橙便起初以为它只是一间属于私人会所的普通包厢而已。   直到她穿过休息区来到001号房外,推开门一看才发现内里其实大有乾坤――入目是一间现代化中式风格的会客厅,但如果再往里看,就会看见两扇中式仿古门。   此刻外面的这间会客厅中并没有人。   江明橙脚步微顿,仔细环顾周围环境后才继续往里走。   而当她推开两扇中式仿古门,一栋带着小庭院的两层中式风格别墅倏然出现在她眼前。   江明橙神色微讶,目光略过石板铺就的小道举目而望,正好看见坐在茶室落地窗前的傅司宴。   此刻他半边身体暴露在阳光之下,背脊挺得笔直,黑眸轻垂望着手边清茶,修长手指微扣杯沿缓缓将其送到唇边,仿若一副耀眼的画卷。   江明橙不禁怔在原地,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嗯,游姜说得对,真不能叫别人看见他。   这时傅司宴喝茶的动作却忽然顿住,好像福灵心至的感受到什么,目光有些茫然地转向仿古门方向――是老婆!   傅司宴原本迷茫黯淡的狗狗眼瞬间燃起一丝亮光。   他反应过来后,急忙将茶杯放回原处、直起身,目光环视四周环境,而后默默在脑中算出走向江明橙的最短距离后才迈开大步。   而江明橙眼看着某双大长腿越走越近,眼皮一眨,总算是回过了神。   “咳。”她飞快低咳一声清嗓子,而后才看向傅司宴说:“你慢一点,不要走这么快。”   不过她这话说的太迟了,当傅司宴的大脑接收并理解完这句话时,他的人已经走到了江明橙身边。   傅司宴微微一顿,黑眸轻眨乖乖说:“好、我下次、会慢一点。”   “嗯嗯,那我们快进屋。”江明橙闻言仰眸冲他笑了笑,又向前一步挽住他的手说:“今天太阳真大,就这一小会儿我都感觉自己快被烤化了。”   说完不由抬头望了眼明晃晃的天,气呼呼地鼓了鼓腮。   她这副生动的模样落进傅司宴眼中,很快便让他眼底分散的微光汇聚到一起。   他心底“低沉失落”的阴霾仿佛瞬间被扫空,狗狗眼熠熠生辉道:“嗯、我们进屋。”   *   傅司宴把江明橙带到他刚才在的茶室,给她倒了杯清茶:“天热、喝水。”   江明橙双眼不禁弯起:“谢谢。”   话落接过,放到嘴边小小喝了一口。   没想到游姜却在这时打了电话过来。   江明橙一口水险些呛喉,放下茶杯,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傅司宴,然后才拿起电话接通,低声开口:“喂,你到了?”   “到了。”游姜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不过你不着急过来,大有作为的经纪人还没到,安心多陪你老公一会儿,等人到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噢!还没来啊!”江明橙瞬间松口气,声量都特意大了些:“那好!那我一会儿再找你!”   说完果断挂掉电话,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对傅司宴卖萌装乖道:“我还能再多陪你一会儿。”   然而傅司宴听见她这句话委屈巴巴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闷声问:“老婆、你不和我一起吃午饭吗?”   江明橙先前只说了要和游姜一起吃午饭,但没说吃这顿午饭时为了什么,也没告诉傅司宴他们不能在一起吃……   想到这儿,她不由羞愧低下头,小声解释:“游姜他今天约见了一位经纪人,我得过去稍微给他撑撑场子。抱歉,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   那会儿打电话的时候,江明橙感觉到傅司宴的语气有些低落,自己的情绪就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便想着等见了面再和傅司宴说具体情况也不迟。   但江明橙没想到傅司宴竟然比她早到那么多,而且在她得知他已经抵达盛宴消息时他甚至已经定好了会所房间。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江明橙抿抿唇,不太敢看傅司宴。   这家伙现在肯定正张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在看她。   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心便多软一份,到时候恐怕就真舍不得离开。   茶室里倏然安静下来,唯有煮茶的水在沸腾,“咕噜噜”冒出阵阵热气。   江明橙觉得此刻她的心就像是这“咕噜噜”沸腾的水――心跳在极快地上上下下,噗通噗通、无比煎熬,只有傅司宴开口说话才能平息。   哪怕是生气或是闹脾气的话也好。   可傅司宴却没有,他沉默了许久,最后竟只闷声说:“没、关系。”   江明橙濒临爆炸临界点的心跳倏然平缓下来,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司宴,双眸微圆道:“真的嘛?你没有不开心吗?”   傅司宴微顿,平缓均匀地呼吸两个来回后才清声说:“我、只有一点点不开心。”   江明橙:“……”   只有一点点不开心吗?   她想着眼睛微亮,脑中倏地闪过一道灵光。   于是下一刻,江明橙便抿着唇角倾身吻向傅司宴的侧脸。   他的脸颊微凉。   她的唇瓣微热。   冷热气息不期而会,让江明橙在吻上傅司宴侧脸的瞬间便飞快撤回原处,仿佛触了电似的。   “咳嗯。”江明橙故意重咳一声,假装淡定且从容地开口:“那现在呢?还有一点点不开心吗?”   傅司宴一怔:“……”好像、没有了。   但他缓缓抬手摸上被江明橙亲过的地方,大脑中却奇怪的传出一种“不满足”的信号。   傅司宴有些疑惑蹙起眉心,黑眸却坦诚而直率地望向江明橙,毫无顾忌听从内心、大胆发言:“老婆、那我也可以、亲你一下吗?”   “啊?”江明橙脸颊微红,心道这种事也要讲礼尚往来吗?   不过这一个月来她跟傅司宴“亲亲抱抱”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他要是想亲回来那也没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江明橙看看左右,确定王管家并不在一楼之后便一脸无畏地点了点头说:“可以。”   ――说完还主动往傅司宴身前凑了凑,扬起脸笑盈盈地看他。   傅司宴见状,狗狗眼无辜地眨了两下,然后他才举起双手放到江明橙背后,左手固定着她的脖颈、右手搂着她的腰,紧接着微一用力将她拉到近在咫尺的位置。   只要他稍一低头,就能亲上她。   而江明橙的心跳却在这瞬间忽然加快。   不对啊!这家伙从哪儿学来的姿势?昨天他还不会的啊!   况且她说“可以”的意思也只是同意他亲脸颊!这姿势显然不是亲脸的姿势啊!   可是江明橙刚想开口问,唇瓣却正好被用力堵住,满腔疑问则全都化作“唔”言“唔”语溢出口腔。   “傅…唔。”她闷哼着将手绕到傅司宴背后,本想扯扯他的衣服让他先松开她,没想到手指刚刚摸到布料,傅司宴竟撬开她的牙齿,吻得更加深入。   “!!”江明橙脑袋霎时僵住:傅、傅司宴这是在干什么?? 第42章 对象 社死现场,已卒勿c……   傅司宴当然是在亲她。   心无旁骛且专心致志的在亲她。   一点一点地向深处探索, 懵懂而执着。   然而他越是探索,傅司宴便觉得自己越是奇怪,大脑中的“不满足”信号逐渐减弱, 可心底深处却涌起一种更加强烈的索求。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索求。   傅司宴一时间想不明白它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抱紧江明橙, 一下又一下地认真亲着她。   “……”江明橙僵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傅司宴在做什么,双颊瞬间便一片通红, 犹如夏日天边最灿烂赤红的火烧云,滚烫又炙热。   这下江明橙不再犹豫,飞快攥住傅司宴后背的衣服布料, 用力扯动, 以表达自己对他此刻这种入侵行为的不满。   可傅司宴却丝毫不为所动, 不知是太过专心没有干事到还是感受到了却无暇顾忌, 总之他不仅没有收敛, 反而还有更加过分的趋势。   江明橙早已羞得面红耳赤,这会儿再见傅司宴完全不顾忌她的感受,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委屈, 放在背后扯动衣服的手转而改道至他胸前, 气呼呼地开始捶他:“傅……唔!你松…唔…我!”   与此同时,茶室里却忽然响起一道冷淡声音:“你们亲热应该去更隐蔽的地方。”   江明橙闻声一惊,瞬间使上十分力气去推人, 终于推开了傅司宴。   然而被推开的傅司宴却很是不解,看向江明橙的狗狗眼中流露出两分迷茫, 无辜且认真地问道:“老婆、是我做的不好、你不喜欢吗?”   “――!”江明橙顿时羞愧到无地自容。她急忙抬起两只手挡在额前,充分用行动表达出什么叫做“社死现场、已卒勿cue”。   那边偶然观赏到兄嫂秀恩爱的傅司未脸色却很淡定,静静凝视他们两秒后便道:“没关系,你们继续, 我用外面那间会客厅好了。”   说完也不等茶室的两人回答,她便踩着高跟鞋潇洒离去。   江明橙透过指缝偷偷看人走,又亲耳听着傅司未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声音消失,她才把挡在额头前的两只手滑下,懊恼且用力地揉了下自己的脸。   ――她刚才应该一开始就用大力推开傅司宴!   ――不!不对!是她根本就不应该答应他要亲她的要求!   江明橙愤愤想着,当她放下双手再看向傅司宴时,眼睛里已经燃起熊熊怒火:“我刚刚让你松开我,你为什么不松?”   “还有、我哪里让你亲我嘴巴了?而且还亲的那么、那么……”她咬咬牙,终究是没能仔细用言语描述,只能烫红着脸挽尊说:“咳,我只是答应让你亲一下脸。”   傅司宴闻言微怔,狗狗眼无辜轻眨,沉思良久后才恍然大悟似地点点下巴,一脸认真的保证:“好、我下次、会再问清楚一点。”   江明橙:“……”   这是问不问清楚的问题吗?   啊!是吗!!   江明橙瞬间被气到心梗,可偏偏傅司宴的脑回路不同寻常,这话题继续下去也只会越跑越偏。   “算了,不跟你计较。”她说着深身吸口气,掏出手机看时间:“游姜快到了,我出去等他。”   傅司宴闻言顿了顿:“嗯。”――声音喑哑,眼眸低垂,看起来似乎还是不太情愿。   但做人可不能太贪心,他都要完好处了还有什么不满足?江明橙才不惯他,轻哼一声,拿着手机便离开了茶室。   正好这时游姜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她接通,快步走向院外,身影一眨眼就消失在仿古门后。   ――“好,你到休息区了?行,那我马上出去。”江明橙关门的同时结束了和游姜的电话。   傅司未刚刚让服务生送来一壶茶,看见江明橙出来,她忍不住轻皱了下眉:“你要去哪?”   江明橙收起手机,没正面回答:“有一点儿私事。”   说完犹豫了一会儿,又反问道:“你呢?只是来看傅司宴吗?”   傅司未静静看她:“不全是,我也是有点儿私事。”   “嗯……”江明橙沉吟片刻,小幅度地点点下巴说:“明白,那我就不多问了,回见。”   傅司未不置可否,一直落在江明橙身上的眼神却直白而赤/裸,直到看见她毫无留恋地走到门口,她才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告不告诉我无所谓,但我哥知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吗?”   这话有点敌意。   仿佛认定江明橙接下来会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江明橙脚步不由一顿,转眸看向傅司未,目光微凛:“他当然知道。”   话落不由深吸口气,收回刚刚迈出去的右脚,关上房门,语气有些冷硬的将话说清楚:“我要去见的人,是我哥。”――而后转身,重新打开房门大步离开,没再给傅司未任何眼神。   下一秒,房门“嘭”一声关合,似乎在替离开之人表达她的不满。   傅司未登时怔了怔,心底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起伏:她刚刚好像有些失言。   但想到今天来盛宴的目的,她只好暂时把和江明橙之间的事放下,喝口茶缓了缓神,全心等待一会儿要见的人。   *   江明橙来到休息区,一眼就看见坐在卡座等待的游姜。   她虽然时常没事就爱损游姜两句,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身形优越,宽肩窄腰大长腿,即便带着口罩和墨镜,也很能吸引陌生人的目光。   这会儿休息区吧台里的服务生就有不少往他身上瞅的。   江明橙呼口气,收拾收拾心情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大有作为的经纪人到了吗?”   游姜正在打游戏,闻言头都没抬:“没,我还没联系她。”――话音刚落,手机里便传出一声“You has been slained.”   “噗!”江明橙听着嘴角一勾,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死了呀?”   “啧。就是一把娱乐局,这么认真做什么。”游姜说着把手机屏幕往江明橙眼前晃了晃,一本正经的为自己的菜找补:“而且我本来就不擅长玩法师。”   “嗯,理解。”江明橙敷衍点点头,然后敷衍问道:“那么请问您擅长玩什么?”   游姜认真想了想,却没想出来:“挺多的,一时不知道该说哪个好。”   江明橙又敷衍地笑了笑:“没关系,不重要。我主要想问问您准备什么时候联系大有作为的经纪人?”   两人说话间,游姜的“法师”又活了过来,他瞬间就又垂下头,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屏幕:“马上,玩完这局。”   “好。”江明橙双手十指相搭,安静等着他打完。   等待期间,休息区的服务生便过来轻声询问:“江小姐,请问您喝点什么?”   ――江小姐?   江明橙抬眸看向眼前的漂亮姑娘,有些诧异:这就是顶级私人会所的魅力么?服务生竟然只见她一面就记住了她。   她默默感叹着,然后转头看向坐在对面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的游姜:“你喝什么?”   游姜专心游戏,无暇思考:“随便。”   江明橙就猜到是这答案,抿抿唇便对服务生说:“要两杯摩卡,谢谢。”   “好的,请您二位稍等。”服务生说着脸上露出礼貌又标准的笑容,临离开时却忍不住多看游姜一眼。   江明橙见状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戒备心,悄无声息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和人。   休息区里并没有多少客人,除了江明橙和游姜之外,就只有西北角落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倒是服务生的人数比客人还多,单是吧台那儿便有五六个人。   刚才来点单的姑娘此刻已经回到吧台,简短扼要的告诉咖啡师江明橙点了两杯摩卡后便重新站回工位。   丝毫没有要和别人交头接耳的意思。   江明橙心思稍定,紧绷的背脊微微一松。   这时坐她对面的游姜忽然冷不定开口:“放心,我查过这家私人会所,这儿的员工都签了保密协议。不管在会所里看见什么,都不会往外传。”   江明橙回眸看向他:“我知道他们签了保密协议,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一点好。”   “嗯,你说的也对。”游姜抬眸点头赞同,而后又低下头,点开下一局游戏。   “…??”江明橙见状顿了顿,忍了好一会儿才说:“请问您这是有心的还是故意的?”   “嗯?”游姜闻言怔愣一瞬,而后忽然半真半假地诧异一声:“呀!怎么回事?我怎么习惯性点了开始?”   江明橙:“……”   忍住白眼,不想说话。   但这却不是游姜耍赖的结束,而是开始。   一直到服务生送来咖啡,江明橙慢吞吞喝下半杯之后,游姜这家伙还是一局接一局的开游戏,并没有要和大有作为经纪人联系的意思。   江明橙起先以为游姜是在故意耍她玩,但在他第三次不小心开了一局游戏时她总算明白了游姜的心思:这家伙是心里没底,拖延时间呢。   既然如此,江明橙倒也没催他,慢悠悠喝起咖啡,给他充分的时间让他建设心情。   可江明橙不急,却不代表大有作为的经纪人不急。大约二十分钟后,对方便给游姜打来电话催他。   这下游姜拖无可拖,只能接通电话,而对方得知游姜就在休息区之后,便说她会过来找游姜。   江明橙看着游姜放下手机后“紧张不安急敲桌面”的手指,顺口劝道:“经纪人只是你未来几年要合作的工作对象,不是你未来老婆,你淡定点儿。”   游姜闻言跟着附和,自个儿也有些不明所以:“就是啊,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咳,来了来了。”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一个身穿浅蓝色西装、脚踩细高跟的女人从不远处极有气势地走来,于是急忙转了话头。   江明橙本来想再安慰他两句,听见这话立即便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来等待那位经纪人的出场。   “你好――”很快,一道清冷女声便在江明橙身后响起:“游先生吗?我是大有作为的经纪人,司未。”   江明橙闻声面色一僵:“……”司未?她为什么会亲自来?? 第43章 对象 他这个家伙小气。【……   江明橙死在24岁生日前夕。   那年“大有作为”已经迅速成长为国内top10的娱乐公司, 那批最初签进他们公司的年轻演员、艺人皆已在娱乐圈中拥有一席之地,其中更是不乏一线当红的小生小花。   不仅如此,由其公司团队主导制作的悬疑网剧三部曲《真相》、《罪恶》、《深渊》也在那年年初顺利收官, 凭借一部比一部好的口碑成功影视制作圈站稳脚跟。   甚至那年下半年,其团队试水做的一部都市甜宠剧都引来各家资本入场投资塞人。幸好傅司未本身就是资本, 并不惧怕这些,也无需向其他资本妥协。   所以, 江明橙才会向游姜极力推荐“大有作为”这家公司――即便它现在只是一个刚成立不久、连团队班子都尚未建立完善的公司。   但是……   就算现在公司人手紧缺,也没紧缺到让老板亲自充当经纪人的地步吧?   江明橙脸上的表情瞬间便有点绷不住,早知道是傅司未亲自来见游姜, 她之前面对傅司未质问时的解决方式就该再委婉点。   对面的游姜已经站了起来, 他隐在墨镜下的桃花眼在看见傅司未的那一刻下意识挑起。   刚才远观看着这女孩是有几分气势, 可人一走近, 她那张“虽然清冷但又略显稚嫩”的脸却显露无疑。   太年轻了。   瞧着像是未成年。   游姜眉心轻不可见地皱了皱, 积压在心里的紧张感渐渐消失,桃花眼微垂,望向女孩子伸在半空的手:“你好, 游姜。”――语气礼貌疏离, 说话的同时半握住她的手,随即又飞快松开。   傅司未只感觉一道热源飞快触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在她尚未来得及回握之前便飞快离去。   她见状眼睫一挑, 就也极快地收回自己的手。   而游姜在松开傅司未之后便侧眸看向江明橙等她说话,结果却发现她好像在出神, 脑子不知道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完全没有要起来自我介绍的意思。   “咳!”他轻咳一声提醒,同时拿手指轻敲了下桌面。   江明橙看见他屈在桌面上的手不由吸口气,咬了咬牙, 心一横站起来转身,对上傅司宴的眼睛之后无奈一笑:“好巧。”   傅司未看见她也是一怔:“江、江明橙?”   见状,游姜墨镜下的桃花眼狐疑眯起:“你们认识?”   傅司未闻言后退一步看了一眼二人,刚才江明橙说她要去见她的哥哥,所以游姜是她哥哥?   这信息太过震撼,傅司未瞳孔顿时颤了颤:“……”   如果是,那她刚才……嘶,刚才不该说话不该那么过分。   这时江明橙已经干巴巴地勾下了唇,轻咳一声对游姜道:“对,我们认识。”   然后又转眸双眼定定望着傅司未:“不如我们先回001,然后再细说怎么样?”   傅司未很快点头:“好。”   两分钟后,三人来到001号房。   等服务生关好门,傅司未脑中又闪过江明橙之前说的那几句话,想了想便问:“我哥见过游先生吗?”   江明橙嗯一声:“见过。”   “哦。”傅司未手指敲打着裤缝,难得紧张起来:“那我哥……是什么表现?”   表现?江明橙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在问傅司宴对游姜有没有抵抗情绪:“挺好的,我们一起吃过饭。”   得到这样的答案,傅司未沉思片刻后果断道:“那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如我们去跟我哥一起吃午饭?”――有她哥在,江明橙应该不会公报私仇吧?   江明橙对此没什么异议,既然傅司未就是和游姜对接的经纪人,那的确没必要让傅司宴那家伙一个人孤零零的对付午餐。   她点头答应:“可以,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吃午饭期间最好不要谈公事。”   傅司未闻言脚步不禁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情,然后便看向游姜解释道:“抱歉,游先生,其实我不是您今后在我们公司经纪人。我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一些私人因素,负责您的经纪人要两个小时以后才会到。”   “你不是?”游姜脚步蓦地跟着顿住,摘下墨镜,冷勾唇角不悦蹙眉:“什么私人因素?如果没有一个合理解释的话,我想我很难继续和贵公司合作。”   “……”傅司未脸上难得露出为难之色,不禁拧着眉心用余光偷偷觑了江明橙一眼,她如果说出真相那不是给江明橙徒留笑柄么。   不行。   她要面子的。   傅司宴看向游姜,抿唇认真道:“再次抱歉游先生,具体原因目前不方便告知。但请你相信,我们和您合作的诚意绝对是百分之百。”   “如果是这种回答的话,那么很抱歉,我想看不到你们的诚意。”游姜说话时唇线瞬间绷直,语气听起来很是冷硬。   他一开始就因为傅司未太过年轻而认为“大有作为”极有可能是随便派了个人来敷衍他,但碍于明橙的面子他没有发作,心想或许这年轻姑娘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优点和能力。   但他尚未到傅司未可能优秀的能力,却先一步知道她并不是“大有作为”派来和他谈合作的经纪人。而真正的经纪人,则因为某些不能明说的私人因素迟到了。   偶尔迟到可以谅解,有个人私事需要处理也可以谅解。   可这件事情的解决办法有很多种,譬如可以直接打电话告诉他请他等候,也可以重新和他约定时间改日再谈。   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找其他人滥竽充数。   这次是大橙和这个傅司未认识,倘若不认识呢?是不是就要骗他到底?   游姜不敢跟这样欺骗他的公司合作。他们今天会因为“迟到”这点小事而欺骗他,那么将来恐怕就会欺骗他接不想接的戏,签不该签的合约。   想到这儿,游姜彻底断了和“大有作为”签合约的心思。   他看向江明橙,桃花眼怒气未消:“今天就当我欠你一顿饭,改天请你。”   说完不等回答便转身离开。   江明橙微懵:“?”――什么情况?合作还没开始谈就崩了吗?   她顿时着急喊一声“游姜”,想让他留下来认真谈谈,但游姜的脚步没半点停顿,仿佛没听见她说话似的,步子迈得极快。   江明橙不由暗道糟糕,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恐怕一旦离开就很难再和“大有作为”继续合作。   “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她凛眸问傅司未,着急说:“游姜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心上,但其实这家伙的心思特别敏感细腻,如果你没说实话,那一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而且你不知道,他这个家伙小气,最讨厌别人骗他。”   骗他?傅司未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忽然咯噔一声,一句话都没说便跑出去追人。   步伐十分急切,丝毫不见往日高冷。   江明橙一怔,眼睛轻眨:所以傅司未刚才说谎了么?   ――G等等,好像哪里有盲点,就算傅司未说了谎,也没必要这么着急的去追游姜吧……? 第44章 对象 你看看我好不好?……   江明橙望着空荡荡的会客厅陷入沉思。   好半晌, 她终于得出结论:算了,她还是回去陪傅司宴好了。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她该提醒游姜的事情都已经提醒了。而游姜和“大有作为”之间的合作, 她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撮合。   如果最后这场合作没成,那或许……就是游姜和“大有作为”没有缘分吧。   反正只要游姜不跟杨远续约, 他的未来就会有另一种可能。   至于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那不是她们能强求的,也强求不来。   想通这些, 江明橙松口气,心情愉快地回去找傅司宴。   但――   傅司宴似乎还在生气。   这家伙看见她回来,竟然只闷闷喊了她一声“老婆”, 然后就神情专注地低头盯着茶水, 再也不说话。   江明橙觉得有些奇怪, 她离开时傅司宴是有一点小情绪, 不过这都过去大半小时了, 不至于气到现在吧?   她蹙蹙眉心,疑惑走到他身边坐下,而后便顺着他的目光跟他一起凝望那盏冒着热气的茶――阳光下的水面粼光虽闪耀, 但平静无波, 乍一看是有几分美感,看久了就会觉得有点无趣。   江明橙不由撑起下巴,抬眸看向傅司宴……嘶, 这家伙倒是怎么看都看不腻,甚至越看越上头, 很快就让江明橙觉得好像让他占占便宜也没什么。   这么一想,她眼睛不自觉弯起,长睫轻轻闪动,主动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衬衫袖口, 软声哄问:“你在想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听见她问他,傅司宴一直低垂着的狗狗眼终于缓缓抬起,神情却依旧焉哒哒的,语气也低落:“你不在的时候,父亲、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傅董?所以傅司宴不是在跟她闹别扭,而是因为傅董的电话才情绪低落?   江明橙顿时担心起来:“傅董是和你说了什么吗?”   傅司宴黑眸里满是愁绪:“父亲说、让我今天、带你回家吃晚饭。”   江明橙:“……”嗯?就这样?   她不可思议地眨眨眼,想等傅司宴的下文。   可傅司宴却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拿他那双好看的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眼巴巴看她。   江明橙叫他看得心头发软,抿抿唇,只好又问:“除了吃晚饭,你们还有没有说其他事?”   傅司宴缓缓摇头:“没、有。”――短短两字,却蕴含着无限的忧愁。   江明橙:“……”惆怅,看不懂。   既然只是回家吃晚饭,那他到底在不开心什么?   沉吟片刻,江明橙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她拽着傅司宴袖口布料的手不由轻轻一抬转而抱住他的手臂,一脸认真地望着他说:“你是不是早上和傅董闹别扭了,所以不想回家?”   不料傅司宴却又缓缓摇头,一字一顿说:“不、是。”   江明橙彻底懵住:“……嗯?不是?”   而这时傅司宴似乎终于想到要向江明橙解释原因,只见他默默垂了垂头,接着闷声闷气道:“父亲、很严厉、会吓到你。”   ――吓、吓到她?   ――所以这家伙是因为担心她才一脸愁色?   江明橙眼睛眨巴眨巴,双颊忽然飞上来两坨红晕:“……噢,你是担心我呀。”   她鼓鼓腮,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说:“我知道啦,你放心,我不怕的。”   当初江宣民每次见她都没有好脸色,她不是一样在江家过了将近六年么?傅董事长只是对人严厉一点而已,她表现的乖一点、听话一点就好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傅司宴见她态度这般轻松,心中愁绪慢慢散去,黑眸渐渐亮起微光:“老婆,你真的、不怕吗?”   江明橙点头,毫不谦虚的夸下海口:“当然是真的!不信你今晚看我表现!”   听到她这般信誓旦旦的保证,傅司宴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而后便重重点头:“老婆、我相信你。”   说完这句话,他狗狗眼霎时变得亮晶晶,脑中也默默闪过一句话:老婆果然与别人不一样,资料上说、女孩子第一次见公婆都会紧张害怕,但是、老婆就不会、老婆真厉害。   *   这天中午,傅司未没有回来吃午餐,只给江明橙发了条消息便离开了盛宴。   ――“走了。”   看着这简短的两个字,江明橙手指在键盘上打下一句又一句话,譬如“追到游姜了吗?”、“和游姜谈的怎么样?”之类,但最后却又都删了,只回过去一句:“好,路上注意安全。”   傅司未就没再回。   直到后来江明橙吃完午餐后,又给她发过去条消息:【晚上你会回家吃晚饭吗?】   彼时,傅司未刚从她老父亲那里得到“见完必须要回家吃饭”的命令,这会儿跟江明橙这条短信一结合,她瞬间就明白了今晚这顿晚饭的重点――哥哥携妻正式回家见父母。   嗯,是顿重要的晚餐。   她身为小姑子理应在场。   傅司未便打字,用词简短:【回。】   得到回复,江明橙眼眸顿时弯起:【那我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请问司教授和傅董事长他们最喜欢什么?】   江明橙原本就打算今天去商场给司教授和傅司未买回礼,现在既然傅董事长也回了霖城,那她当然不能落下傅董事长那份。   而看见她这条消息,傅司未却差一点翻白眼:【呵,怎么?把我当工具人?】   江明橙:【哪里哪里,在下不敢。】   求人办事,姿态当然要软,她毫不吝惜地说好话:【我这是把您当救世主,真心诚意向您请教。】   然后再发过去一个小孩的萌萌表情包:【难道我不是你的大可爱吗・jpg】   傅司未倒还真让表情包里的小孩子萌到了,果断添加收藏后才神色淡淡地回:【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江明橙:【期待・jpg】   傅司未:【他们俩最喜欢的当然是他们彼此。】   江明橙顿时噎住:“……”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将她呢。   傅司未这话明显是在故意逗江明橙玩,但江明橙却不能说什么,毕竟傅司未说的是实话,司教授和傅董事长确实很恩爱。   上辈子,两人在美国遭遇恐怖袭击,傅董事长拼死护住司教授,自己却伤重昏迷,险些丧命。   而在傅董事长昏迷期间,司教授亦是放下一切,选择寸步不离的照顾傅董事长。   这样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感情,世间难得。   想到这儿,江明橙双眼倏地一亮,脑子里闪过灵光:有了!   她顿时面露喜色,按住屏幕说话:“多谢您不吝指点,在下悟了。”   对面傅司未听见她这句语音却疑惑挑眉:悟了?悟什么了?   与此同时,与江明橙一起坐在车后座的傅司宴脸色已经越来越沉,直到听见江明橙对着手机说话,他终于忍不住闷声开口:“老婆,你不要、总是看手机,你看看我好不好?” 第45章 对象 我不要、在你面前流……   “!”江明橙闻言猛地一激灵, 差点儿把手机甩出去:这家伙怎么这么会刺激她小心脏?王伯还在车里呢,他都不觉得羞人嘛!   想到这儿,她忙轻咳一声放下手机, 抬起头来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地看向他,急哄道:“看你看你!从现在开始我就只看你!”   谁料傅司宴却还是不满意, 薄唇一抿,就委屈巴巴地控诉:“老婆, 你这是、在敷衍我……”   什么?敷衍??   江明橙不可置信地瞪圆双眼,立马义正言辞反驳:“我没有!绝对没有!你不要污蔑我,我可是很认真在看你的!你看看我连眼皮都没眨!”   她说完, 就把眼睛瞪得更圆更加坚定。   这种情况下, 如果是别人看见江明橙如此坚定的眼神, 那肯定就信了她的说辞。   即便不信, 看在她眼睛瞪那么大那么圆的份上, 至少也会心软让她别瞪了,别累着眼睛。   可傅司宴和别人不同。   他没有轻言相信,一时也想不到江明橙会累着眼睛这件事。   所以他只是一点一点靠近江明橙, 认认真真观察起了她的眼睛。   江明橙:“……”   心跳骤然加速, 忽然后悔。   失策失策!她怎么忘了这家伙特别容易认真!   可此刻的江明橙却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傅司宴眨眼间就凑到她眼前,用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他的黑眸纯粹而柔软, 轻轻闪动的眼睫似乎是在故意煽动她跟他一起眨眼睛。   而见他这样,江明橙果然有些受不住蛊惑, 原本坚定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开始松动。   幸好这时驾驶位上的王管家总算是忍不了两个小年轻的黏糊劲儿,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来提醒他们:他这个老人家还在车上坐着呢!   江明橙顿时被这一声咳唤回神,立马又努力地瞪圆眼。   可她刚才就已经瞪了许久,这会儿显然有些撑不住, 两只眼眶一起泛起了酸,泪水也不受控地汇聚成珠,无声且迅速地滑落下来。   傅司宴以为她要哭,黑眸一紧,下意识便抬手捧住她的脸:“老婆、别哭、我信你――”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江明橙终于撑不住刷地一下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扑簌簌落下,她急忙张口解释:“不是,我没哭,我就是眼睛瞪太久,酸得慌。”   说完这句,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来缓解眼周的酸涩感,才又接着说:“不信你试试,你也会流泪的。”   傅司宴闻言认真想了好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江明橙一惊:“啊?不是,我只是随口一说……”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傅司宴在说出“我试试”这三个字时,他的大脑就已经做好决定,并且向眼睛做出“努力瞪圆、一眨不眨”的指令。   这会儿就见他张着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瞬也不瞬地注视着江明橙――柔软、坚定、温柔,一笔一划,似乎是要把她深深地刻入脑海。   江明橙被他看得渐渐失神,被他强行捧着不放的脸颊也越来越烫,渐渐烫成一只煮熟的大红虾……   驾驶位上的王管家万万没想到在他提醒之后,后车座上的两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王管家老脸顿时一红,不由再次重咳两声弄出声响来,然后说:“少爷,江小姐,咱们马上就到华银商场了。”   江明橙要去商场买东西这件事儿,她在上车之前就告诉了傅司宴和王伯。   不过江明橙并没有告诉他们俩,她是要给司教授、傅司未,还有傅董事长买礼物。   因此,王管家在没话找话的提醒完以后便瞟了一眼后视镜,却发现少爷还是没松开江小姐,他只好又加大音量说:“江小姐,您去华银商场是想买什么?要么……我替您去买?”   既然少爷不能陪江小姐逛商场,那与其让他留在停车场陪少爷,倒不如让他去跑腿,把空间留给江小姐和少爷。   咳……   反正没有他碍事儿,少爷和江小姐就不用“收敛”了。   这时,江明橙听见王伯的话却忽然醍醐灌顶――她刚才真是脑子瓦特了才舍近求远去求傅司未!明明王伯就是最了解傅家人的人呐!   “王伯!”江明橙双眼一亮,连忙拽下傅司宴捧在她脸上的双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虽然傅司未那句话的确给了她启发,让她想到可以选择夫妻情侣款这类的东西送给傅董事长和司教授。   可这个范围还是太广泛,而且如果想要找到有价值、有意义的礼物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得需要时间。   但如果是王伯,江明橙相信他会有更好的建议。   而王管家听见江明橙的话、再看见傅司宴终于被拽下来的双手,心底总算松下一口气,立马笑盈盈道:“江小姐,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江明橙:“您知不知道司教授和傅董事长最喜欢什么?还有司未,她喜欢什么?我其实来商场,主要就是想给她们买礼物。”   前面是十字路口,这会儿正好是红灯,王管家稳稳停下车,然后才问:“礼物?您是想为晚上回延江路那边准备一份见面礼?”   江明橙想了想,点头:“嗯,算是吧。”   王管家顿时就笑得更开怀了,忙说:“那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您办好。”   “您办?”江明橙眼皮轻眨,立马摇头道:“不行,这太麻烦您了。您给我支招就是帮我了,我自己去办。”   王管家闻言稍想了想,然后就点头说:“行,那听江小姐的,一会儿到了华银商场我就发给你一份礼物单。”   ――毕竟是头一回正式见家里长辈,礼物的确是亲自挑选才能显诚心,王管家很高兴看到江明橙有这份心,故而没再坚持。   江明橙顿时喜笑颜开:“谢谢您,王伯。”   了却一桩心中大事,她这才继续转回脸看向傅司宴,却发现这家伙这会儿正在光明正大地眨动双眼,此刻脸上别说泪痕,竟然连眼眶都没红。   江明橙见状不由鼓了鼓腮,故意气呼呼地指责他:“你为什么没流泪就眨眼睛,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傅司宴却不知想到什么,闻言竟心虚地垂下眼,乖乖地缓声解释:“我、感到、眼眶泛酸,然后就、眨了眼睛。”   江明橙轻哼一声,忍笑:“你眨太早了,再坚持一下就能流眼泪的。”   傅司宴听见这话,原本平直的肩忽然焉哒哒地耷下一丝弧度,但他的声音却格外的坚定固执:“我不要、在你面前流泪。” 第46章 对象 老公,跟我走好吗?……   江明橙瞬间怔住, 她刚才见他可怜巴巴的耷拉下肩,还以为他要心虚认怂,没想到他一张口却又成功狙击她的小心脏。   “你……”她张张嘴, 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觉得现在只靠“说”好像不太能够表达她此刻的感情。   于是下一秒――   江明橙忽然深吸口气, 抬起双手就一把抱住傅司宴:“没关系的,不管你怎么样, 我都喜欢你。”   她说这话时双眼紧闭、双颊发红,并且话音一落便利落松开尚未反应过来的傅司宴,双腿一转缩到角落, 假装看起窗外风景。   傅司宴:“……”   茫然无措地抬起狗狗眼, 差点儿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他虽然反应上要比常人缓慢, 但在观察事物上却比普通人都要细致。   所以当他缓缓把视线固定在江明橙的脸上、看见她红扑扑的脸颊时, 大脑便在瞬间确定了答案――不是幻觉、她真的抱了他、还说喜欢他。   意识到这些, 傅司宴沉寂的黑眸陡然变得亮晶晶。   至于被迫围观一切的王管家:“……”算了,他放弃挣扎。   好在这时前方十字路口的红灯终于转绿,王管家立刻脸色一正、目视前方, 把全部的精神都放在关注路况和开车上。   没过多久, 三人顺利抵达华银商场。   等黑色保时捷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库后,江明橙便独自下车走去了电梯口。   傅司宴侧眸,目光透过车窗执着跟着她的背影,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一些他不能陪她的遗憾。甚至直到电梯门打开,江明橙走进电梯, 他都没有收回视线。   而江明橙来到商场后则按照王管家给她的清单,用最快的速度买齐了送给司教授她们的礼物:一支法国产红酒、一饼顶级毛尖、以及某珠宝品牌的一条项链。   这三样分别是送给司教授、傅董事长和傅司未。   前两样都没问题,但是买到第三样,江明橙心里却有些打鼓。   她认识傅司未的时间也不短了, 可她却从没见傅司未佩戴过这家珠宝品牌的饰品。   于是买完以后,江明橙忍不住拍下照片发给王管家,又问一遍:【王伯,您确定司未会喜欢这款项链吗?】   那边王伯很快回复过来好几条语音――“确定的确定的,江小姐您就放心吧。”   ――“我跟您说哦,好像自从他们家一年多前换了那个品牌代言人之后,他们每次出新品,司未小姐都会马上买回家的,而且司未小姐一买就会买好多条。”   ――“所以我跟您打保票,您只要买他家的项链,司未小姐就一定会喜欢!”   江明橙:“……”   听起来好像哪里怪怪的。   一买就买好多条……   这怎么那么像是粉丝为偶像冲销量的行为?   江明橙眼皮轻闪,心道难不成傅司未也追星?   可平时也没见她特别喜欢哪个明星啊……   江明橙很是疑惑,不过有句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她毕竟和傅司未交往不深,所以她没看到傅司未有追星的表现,或许是因为傅司未不愿意展露给她看。   这么一想,江明橙心思稍定,低头打字给王伯回过去消息:【明白了!谢谢您!】   不过回完消息,江明橙却没有立刻离开这家珠宝店,她问柜员:“这条项链是你们的最新款吗?”   柜员刚刚卖给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脸上笑容十分和善,语气亲切道:“是的女士,并且您买的这条“阳光之心”还是咱们代言人亲自参与了设计的。”   刚才江明橙外放了王伯的语音,柜员离得这么近,想装听不到都很难。   于是柜员回答完之后又笑着推荐:“女士,您要不要再看看我们“jasmine”系列,这一系列是我们本季度的主打,也是代言人林扬先生和我们品牌设计人共同设计的。”   jasmine系列?不知道为什么,江明橙忽然就想到了前段时间在“jasmine”餐厅发生的那场闹剧。   她眉心不由微皱,立刻摇摇头礼貌一笑道:“不用了,谢谢。”――而后便提起大包小包的礼物,离开了这家珠宝店。   可当江明橙走到店门外,看见珠宝店贴在玻璃墙上的代言人海报时却忍不住顿住了脚:“林扬?”   这代言人的模样看着有些眼生。   江明橙虽然不追星,却因为游姜的关系要比普通路人更关注娱乐圈。   所以如果娱乐圈有什么新人,她一般都能认得:这个林杨,是今年春天一档选秀节目中的选手。   可他并没有获得出道位,甚至由于长相不够出挑,人气也不太高……所以这家珠宝品牌为什么会请他做代言人?   而且王伯说这家珠宝品牌换代言人的时间是一年多前,可那时候这个林杨还只是一个素人啊!   “嘶!”江明橙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悔恨闭眼: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盲点!   江明橙想着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后她深吸口气,决定去趟宝格丽。她记得今天中午见到傅司未时,她耳朵上戴着的是一对宝格丽fiorever咏绽系列的四瓣花耳环。   实在不行的话,她就只能忍忍痛,让钱包出血了。   但是贫穷如江明橙,只要有一丝省钱的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所以在走去宝格丽的路上,她还是拿出了手机搜索刚才那家珠宝品牌的上一任代言人,结果却意外发现这家珠宝品牌在林杨之前的代言人竟然就是游姜。   江明橙有些惊讶,她隐约记得游姜跟这家珠宝品牌有过合作,但她一直以为只是推广或者什么什么大使之类,没想到竟然是正儿八经的代言人。   不过再一搜索,她就看到游姜和这家珠宝品牌的代言合约已经于上个与到期,双方和平……哦不,是不太和平的分手了。   微博上面甚至爆发了一场不太小的骂战。   江明橙凝凝眉,顿时也没心思再去想“出不出血”这回事,直奔宝格丽买了同系列的一款耳环。   虽然“出血”的感觉很沉痛,但万一真如王伯所说,傅司未是游姜的粉丝,那么刚才那家珠宝品牌的项链就绝对不能送。   *   傅司宴在停车场等了将近一小时。   自从江明橙离开以后,他的目光便再没有离开过电梯口。   每当电梯下降到B2停车场,傅司宴的瞳孔便会微微放大,期待地看着电梯开门。而等看见里面出来的人不是江明橙时,他的眼睫就会缓缓地落寞下垂。   如此周而复始,在期待和落寞中反复横跳一小时后,傅司宴终于看见江明橙提着大包小包从电梯口走出来。   恰好这时,B2停车场内人流稀少。   傅司宴黑眸牢牢望着江明橙,薄唇不自觉微紧,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下一秒,他忽然推开车门下了车,在王管家惊诧的目光中,紧握起双拳、大步朝江明橙走去。   江明橙出电梯后原本随着人流走得不紧不慢,可当她看见傅司宴,精神却是猛地一震,急忙提起步子朝他跑了过去。   那些跟她一起走出电梯的人见状纷纷疑惑看她,面露不解:这姑娘怎么忽然跑起来了?   甚至有个大哥认出江明橙手里提的红酒品牌,忍不住为她心惊肉跳:“姑娘你跑慢点儿!别摔了手里的酒!”――那酒一瓶上万呢!要是摔了那可太让人心疼了!   江明橙这时已经越过人群十几米,闻言脚步一顿把红酒抱进怀中,转头朝好心大哥喊了句:“谢谢您!”话落继续跑向傅司宴。   幸好一开始王管家停车时特意找了个离电梯口近的位置,所以他们之间的距离统共也就只有几十米。   没跑多大会儿,江明橙便跑到了傅司宴跟前。   可江明橙喘着气停下脚步时,傅司宴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与她擦身而过。   江明橙瞳孔一缩,暗道不好,她急忙把买的东西交给匆匆追上来的王伯,然后飞快转身去追傅司宴。   这时傅司宴的大脑似乎总算给自己下达了指令,呼吸急促地停在距离江明橙大约五步远的位置。   人行走时的脚步声、说话时的交谈声,汽车进进出出的轰鸣声,这些对普通人来说再日常不过的声音,落进傅司宴耳里时却变得格外刺耳、尖锐。   而那些与江明橙朝同一方向前进的人,此刻在傅司宴眼中似乎也全都幻化成了青面獠牙的凶猛恶兽……   更糟糕的是,此时另有两个电梯降到B2停车场,两扇电梯门一前一后打开,二三十人瞬间蜂拥而出――   江明橙见状目光一凛,还在傅司宴背后时就先握住了他的一只手,而后才转到他眼前,急软声道:“傅司宴,不怕,我们回车里好不好?”   此时傅司宴的脸色已苍白如纸,额头亦冒出一层又一层冷汗,但在看见江明橙的那一刻,他身边混乱凶恶的世界却渐渐变得安静:“老、婆……”   他薄唇微动,缓缓低眸,涣散惊惧的眼神终于一点点聚焦。   江明橙心神稍松,“嗯,是我。”   她低低应声,眼睫轻颤,抬起另一只手抱住他,仰起的双眸微弯,声音更软:“老公,跟我走好吗?” 第47章 对象 老婆、对不起。   人流涌动, 声潮卷起又降落。   江明橙左手五指紧紧攥着傅司宴腰后的衣服,右手五指牢牢攥着他手腕,心底深处涌起浓烈不安。但她看向傅司宴的眸光却温暖而坚定, 未敢透露半分忧色。   她无法为他分担什么,只希望能给他一点力量, 让他知道她在、她会一直在。   而傅司宴在听到她的声音、触及她的目光之后,身边那个令人恐惧的世界竟然真被一点点瓦解。   他望着江明橙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 在深且缓慢的几次呼吸后,终于控制住自己急促不安的呼吸声,而后重重点头, 一字一顿:“嗯、跟你走……”   江明橙神经一松, 紧悬在半空中的心刹那间回落。   她立马松开攥着傅司宴腰后布料的手, 转而侧身抱住他右边手臂, 弯唇:“好, 跟我走。”   人流依旧涌动,声潮仍不绝于耳。   但傅司宴仿佛再也注意不到外物,他满心满眼只有江明橙, 乖乖跟在她身边, 一步一步走回车边。   王管家早在傅司宴答应跟江明橙走时,便快步走回车边把江明橙给他的东西安置好。   因此当江明橙和傅司宴走回车边时,王管家立即就从容有余地为傅司宴打开车门, 而等傅司宴和江明橙一前一后、稳稳当当的坐进车里之后,他才长松一口气, 转身绕回驾驶位。   没一会儿,车辆重新发动,黑色保时捷缓缓驶离华银商场的地下车库。   但经过这么一番波折,江明橙她们却不得不更改“买完礼物就立刻赶去延江路”的计划, 先改道回了一趟澜天府,让住家医生给傅司宴做检查。   正好这段时间也能让傅司宴有足够的时间恢复冷静。   下午四点半,在12B给傅司宴做完检查之后,王管家便把傅司宴送离12B。   以往,傅司宴每次产生情绪波动过后都会请走身边所有人,选择一个人独处消化。   但现在……王管家垂眼看着少爷牢牢和江小姐相握的手,果断决定止步在12A门外,把独处空间留给了这对“不知收敛”的小夫妻。   司教授那儿也一早就收到了傅司宴“情绪状态不稳”的消息。   得知傅司宴和江明橙已经回了澜天府,她原本想将晚上的家人聚餐改期,但这个想法一说出口,竟被傅谨和傅司宴两父子同时拒绝。   彼时傅董事长正和司教授在一起,闻言便说要视情况而定。   晚上的家庭聚餐时间是八点。   倘若八点之前,傅司宴的情绪状态能够稳定,那么他就没理由不来。倘若不能,总归今天是家庭聚餐,届时再打电话知会他们一声即可。   不过傅董事长后面这半句没能说出口就被司教授“轻轻拍他肩头”的动作给吓住了,立马就改口说:“我不管了,都听司教授的。”   司教授闻言满意的收回自己拍打傅董事长的手,正想做主说改期,电话另一头的傅司宴却紧跟他严厉父亲的节奏,声调缓慢而斩钉截铁地道:“母亲、我没事,我们、想去。”   司教授:“……”   改期的话顿时噎住。   儿子和老公可不一样。   一听这话,司教授没怎么犹豫便改口说:“好,你们想来就来。”   傅董事长:“……”   忽然就感受到世界的参差。   *   傅司宴的父母很快就“傅司宴要不要回家参加家庭聚餐”一事达成一致意见,但此时待在傅司宴身边的江明橙,却对他坚持要去延江路的决定感到担忧。   她其实一贯相信傅司宴――相信他有自我选择的能力、有规避风险的能力,相信他会保护好自己。   可今天发生的事,却让江明橙对自己一贯的认知产生怀疑:傅司宴今天突然下车的举动实在太过危险,而且她找不到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难道是突发奇想吗?   不过这会儿傅司宴的情绪才稳定下来没有多久,江明橙并不想让他再回忆当时的情景,所以也就没追问他因由。   但江明橙有心放他一马,傅司宴却没有半点自己做错事的自觉。   两人一回到卧室,刚刚关上房门,他竟然就用那双亮晶晶的狗狗眼看着江明橙,口吻有些骄傲地问:“老婆,我今天、是不是有进步?”   江明橙闻言眉心微蹙,匪夷所思:“进…步?”――什么进步?差点儿吓死她的进步吗??   傅司宴却眼睫一眨,认真且自豪的解释:“我今天、向人群、走了二十九步。”   他说完便目不转睛地望着江明橙,乖乖等夸,低呼丝毫没想到危险即将到临。   江明橙:“……”   倒是也没立刻生气。   而是先和傅司宴手牵手走到床尾处的沙发上肩并肩坐下,然后才皮笑肉不笑地勾起两边唇角,很礼貌地轻声询问:“那老公你为什么下车走向人群啊?”   提到这个问题,傅司宴长睫轻闪,好一会儿才组织出语言:“我只是、想试一试。”   江明橙:“??”   试一试?试什么?   试自己的精神会不会崩溃吗?   这种事能想一出是一出的想试就试吗!   江明橙脸色顿时气得发白,全靠极强的自制力才忍住没发火,深呼吸问:“还有、其他原因吗?”   傅司宴想了想,缓缓摇头:“没有。”   他只是想试一试,想试一试自己能不能走进人群中。   事实证明,他虽然还不能“走进”,但他可以慢慢“走近”。   傅司宴相信,只要给他时间,总有一天,“走近”会变成“走进”。   可这些内心想法,他不说出口,正在气头上的江明橙是想不到的。   她看见傅司宴摇头,只觉得火气蹭地一下冒到头顶,登时板起脸严肃道:“傅司宴!你不能这么任性!”   “……”傅司宴显然不明白江明橙为何会这么生气。   不过他知道老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生气,如果生气,那一定是因为他哪里做得不好。   这么想完,他下一刻就单纯无辜地眨了下眼睛,虽然不解但并不纠结地乖声认错:“老婆、对不起。”   说着还委屈巴巴地摇了摇江明橙的手。   偏偏江明橙十分吃他这一套,他这么一摇,她瞬间就心软:这家伙干嘛长这么一张举世无双的脸?搞得她都舍不得对他发火了!   江明橙不得不深深吸气稳住情绪,把没被牵的那只手攥成小拳头,然后才继续板着脸说:“好吧,暂时原谅你,但你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做知道吗?”   “嗯……”傅司宴闻言却陷入犹疑,狗狗眼眨巴眨巴,想了好半晌却还是没想明白自己不能再做什么,只好为难说道:“老婆不想让我做的、我一定不做,可是老婆、你不想让我…再做什么?”   江明橙双眼倏然瞪大:“?”   所以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很好!感觉忽然间更生气了!而且是哄不好的那种生气! 第48章 对象 老婆、我有点奇怪………   江明橙气呼呼鼓起腮, 抽出被傅司宴握在掌心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才勉强压住火气,尽量用平静口吻说:“那你好好想想, 我先去画室静一静。”   话落果断起身,握起两只小拳头, 大步离开。   傅司宴见状微怔,黑眸忽闪, 望着江明橙离去的背影和那扇打开又“啪嗒”合上的房门陷入沉思――他刚刚、难道又惹老婆生气了吗?   *   江明橙虽然嘴上说来画室静一静,但她来到画室之后却完全没心情“静”。   她心里堆满了火气,此时此刻只想发泄――   江明橙径直走到窗前大力拉开窗帘, 当耀眼的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时她迎着光享受地眯了眯眼。   而后她又走去房间角落里拿出新画架, 搬到小水桶边展开, 再将一块早已钉好画布的画板放到画架上, 最后拉过板凳一坐, 便在上面毫无章法地挥舞起画笔。   时间飞速流逝,窗外耀眼的骄阳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温暖和煦的夕阳,眨眼间便将天边云彩染成绚烂亮丽的橘红。   与此同时, 江明橙终于停下画笔, 人颓丧地往椅背上一仰,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尽。   她双眼无精打采的眨了眨,望着窗外夕阳怔怔发了会儿呆。   然而片息后, 她抬抬眼皮看一眼天边的灿烂晚霞,再垂垂眼皮看一眼自己刚刚停手的潦草画作, 双眸中忽然迸发出强烈而炙热的光。   她刚刚画下的是华银商场的地下车库。   确切的说,是她想象中傅司宴下车之后所面对的地下车库――阴暗无光、森冷窒息,而他置身其中,只能孤身一人面对从四面侵袭而来的魔鬼。   因为是地下车库, 所以江明橙下意识便选择在画板的中下半部分作画,留出了上面三分之一的空白。   那会儿她气得很,挥动画笔完全就是为了发泄,也压根没想过要留下这副画。   可是现在……江明橙望着天边绚烂如火的夕阳和画板上三分之一的空白,心道:虽然这画画得潦草,但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   她想着弯下腰,仔细涮起水桶里用过的那几支画笔。   由于“地下车库”所用颜色不是灰黑就是白,于是没一会儿,水桶里本就浑浊的水彻底黑化。   这样一来,画笔就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江明橙皱皱眉,只好提着水桶去客卫换水。   不料她一出门,却发现傅司宴就蹲坐在门口,手里正拿着一本习题册和一支笔,好像在做一道她看不懂的数学题。   江明橙双脚微顿,嘴角忍不住偷偷弯了一下。   而这时,傅司宴大脑在听见开门声就传达的指令也终于落到“手眼”处――他停下写算式的手,慢慢抬起头,在看见江明橙时狗狗眼瞬间迸发出生动而喜悦的光芒。   可他一开口却问:“老婆、你静好了吗?”   江明橙:“……”   这家伙怎么上赶着往枪口上撞?真是傻乎乎的。   她不由在心里腹诽一声,然后蹲下来和他平视,放下水桶、故意轻咳一声道:“嗯……勉强算是静好了吧,谁让我美丽可爱又善良大方呢!”   傅司宴闻言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但他顿了顿却认真提建议:“老婆、这样的话如果在外人面前、要换我来说,不然会、影响你的形象。”   江明橙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我知道,我才不会到外面去自夸,就是在你面前才说说。”   “……”这意思、是说他、在她心里很特别吗?   傅司宴不禁眨眨眼,恍惚间觉得……好像自己整个人都飘在了半空。   江明橙不知道他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笑完便接着说:“好了,那我们快起来,我还要去换水洗画笔。”   说着,她又瞄了一眼傅司宴习题册里那道她看不懂的数学题,有些惭愧地清了清嗓子:“你呢?你是要回卧室或者去客厅做题呢?还是去画室等我?”   傅司宴这会儿的脑袋完全是晕乎乎的。   所以尽管他听见了问题,但他却无法沉下大脑去思考。   于是空气静默了好半晌,江明橙才听到他神色懵懵地说出一个字:“……等。”   不过她以为傅司宴是因为选择困难才发懵,就没多想,只点点头说:“嗯好,那我去了,很快回来。”   傅司宴微顿,而后又懵懵点头。   江明橙便提起水桶去了客卫换水、洗画笔。   画笔不太好洗干净,她来来回回冲刷好几遍才洗好。   这过程大概有两三分钟,因此江明橙万万没想到,当她洗好画笔、提着水桶走回画室时,却发现傅司宴仍然蹲坐在画室外一动不动。   江明橙心下微惊,快步走他身边,急忙蹲下身关切问:“傅司宴,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飘飘然”那么久,其实此刻傅司宴的大脑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思考能力。   可也仅限与此,短时间内再没办法恢复更多。   那股“很特别”的喜悦之情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反而愈发根深蒂固地涌进他心底、随着血液流进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开心兴奋。   甚至让他的反应能力都变快了些。   他听见江明橙的声音,很快就回道:“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太开心了。”   江明橙:“……”   太开心了?开心什么?   她眨巴眨巴眼,随即恍然大悟:“噢懂了!你是不是解开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如果是这样,江明橙表示理解:当她完成一幅满意的画以及挣到一笔很可观的小钱钱时也会开心到犯懒、不想动弹。   但――“那你也不能一直坐在地上。”   她放下水桶,双手挽住傅司宴手臂故意板起脸轻斥:“会着凉的,快起来。”   傅司宴本想解释他不是因为解开数学题而开心,但一见江明橙板起脸他立即就乖乖听话,顺从地站起,决定等站起来再解释。   可他实在是蹲坐在地板上太久,小腿早已发麻,人刚站到一半便双脚一软忽然往江明橙身上栽倒。   江明橙当然承受不住傅司宴的重量。   这家伙虽然身形清瘦,但他身高腿长骨头重啊。   于是下一瞬,便见江明橙先是一个踉跄半跪在地、紧接着又不堪重负向后仰倒――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快到江明橙甚至来不及用手撑地面。   她只能紧紧抱住傅司宴,将脸埋在他肩头,同时寄希望于后背――祈祷它能起到缓冲作用。   这样等她的小脑袋嗑在冰凉地板上的时候,也许就会没那么痛。   “唔。”   一声闷哼。   江明橙紧闭着双眼,等待疼痛的来临。   可心脏“嘭嘭”快跳了好几下,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倒是她的嘴巴好像贴在了某人温凉的皮肤上。   江明橙缓缓睁开半边眼睛,没想到入目竟然就是傅司宴微微滚动的喉结。   而她嘴巴紧紧贴着的地方,则是他的颈窝……   江明橙瞬间脸一红,喉咙不自禁地做出一个吞咽动作:啊啊啊这姿势太暧昧了啊啊啊!   她在心底无声哀嚎,同时抿紧嘴巴往旁边撇了撇脸。   不料她这一撇却叫傅司宴喉咙微震,发出一声疼痛闷哼:“唔、老婆、别动――”   江明橙这才意识到她头后面有一只手,它牢牢护着她的背脊和脑袋,为她挡住了所有冲击力。   江明橙鼻头一酸,顿时再也不敢动:“傅司宴,你手有没有事?疼不疼?”   傅司宴缓缓吸着凉气,忍了忍才一字一顿说:“没、没事、不疼。”   江明心猛地揪起来,怎么可能不疼?这家伙肯定是在唬她!   但她没有戳破,而是紧攥着他的衣裳布料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那你试试看,能不能先把手臂从我背后抽出来?”   傅司宴闻言乖乖地“嗯”了一声,而后又将江明橙的话在大脑中转换成指令,给自己下达“把手臂抽来”的命令。   但……   他的手臂短时间内却无法动弹。   傅司宴的额头渐渐浸出一层汗,呼吸缓缓变紧,而后大脑再次给自己下达指令。   江明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不由急问:“怎么样?手臂能动吗?”   傅司宴闻言微顿。   他不想、让老婆担心。   但他也不喜欢说谎,而且即便他现在使用谎言、老婆也不会放心。   于是沉默片刻后,他避重就轻的诚实说:“手臂、有一点麻,要等等、才能动。”   “……”江明橙闻言却连眼眶都开始泛酸:这家伙肯定是很疼很疼才会说出手臂有一点麻!   她吸吸鼻子,忍耐着回答:“好,那我们等一等。”   话音一落,两人就都没再动。   傅司宴是手麻脚麻,真的动不了。   江明橙是担心傅司宴手臂上有伤,不敢动。   好在这种“暧昧相贴”的窘迫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不到一分钟,江明橙便听见了门铃声。   她眸光一亮,张口便喊:“是王伯吗?您快进来!”   可是她被傅司宴牢牢圈在怀里,这话一说出口便闷进了他的领口,再加上这房子隔音极好,所以……王伯根本没听见。   江明橙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也没听见密码锁有响动,便想再继续喊。   只是她刚一张嘴,尚未出声便听耳边传来傅司宴有些急促的阻止声:“老婆、别、别说话……”   江明橙眼睫一眨,抬眸看向傅司宴下巴,声音闷闷低低地说:“怎么了?我们现在都不能动,让王伯进来把你扶起来才好。虽然我们俩现在的姿……咳、形象的确是有点丢人。”   但丢人就丢人吧。   那也好过傅司宴伤势加重。   可傅司宴担心的不是形象问题。   而是江明橙每说一个字,她的气息就会从颈窝蔓延到他的胸前,她的唇畔亦是不可避免、若即若离地触碰到他的脖颈……   傅司宴身体微微僵硬,湿漉漉的黑眸中顿时充满了迷茫与困惑。   他不由低哑声唤江明橙,语气委屈巴巴:“老婆、我有点奇怪……” 第49章 对象 不要、告诉父亲――……   江明橙:“!!”   瞳孔地震, 身体顿时跟傅司宴一起僵住。   她、她感觉到了,这家伙身体某处的确变得有些奇怪……   江明橙想着脸刷地一下爆红,她努力缓住呼吸, 然后才结结巴巴说:“别、别着急,你深呼吸冷静冷静, 我……我不说话了。”――话落,她便结结实实地闭紧嘴巴。   而傅司宴虽然对自己的情况感到困惑, 但身体反应却很诚实,很快就叫那些萦绕在颈窝间的温热气息逼迫的喉咙发紧。   他闻言沉默了许久才勉强发出一声“嗯”,然后便听话的红着脸深呼吸, 想要稳住自己颤抖不安的心跳、平息沸腾涌动的血液。   *   王管家按下门铃后, 便眯起眼盯着手表上的时间, 在门外耐心等待起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 王管家早已重新定位好他和傅司宴之间的距离, 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冒失地闯入,影响傅司宴和江明橙的生活。   他静静数着秒针,在亲眼看它转动三圈之后便再一次按响门铃:“少爷, 江小姐, 你们在家吗?”   虽然但是――   王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因为以往根本没发生过他等了三分钟还没人给他开门的情况,难道少爷和江小姐没听到门铃响?   犹豫片息,王管家决定多按两下门铃提醒:“叮咚、叮咚叮咚――”   按完门铃之后, 他又在门外等了三分钟,不料竟然还是没人过来开门。   这下王管家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不对劲!少爷和江小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念头闪过, 王管家急忙将手指放到指纹感应处,门锁一开便大步迈进客厅:“少爷?江小姐?你们在家吗?”   他边说话边走,很快越过书房走去卧室方向。   没想到刚一走带拐角,王管家就看到令他老脸无处安放的一幕:少爷竟然和江小姐用半跪的姿势抱在一起!而且少爷的脸色明显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呐!   王管家老脸一红, 飞快扭脸背过去:“我什么都没看见!”话落拔腿就要逃离尴尬现场。   “王伯,您别误会――”   江明橙见状急忙喊住人解释:“我和傅司宴刚刚是不小心摔倒了,而且傅司宴的手臂可能受了伤,得让李医生给他看看。”   听见这话,王管家心底的尴尬转瞬就变成担忧:“少爷受伤了?”   他急忙走回到傅司宴身边帮忙,却因为傅司宴受伤的手臂而无从帮起。   不过这会儿傅司宴的双脚已经恢复正常,倒是也不需要人扶,他和江明橙很快就站了起来。   而王管家见状便说:“我去叫李医生过来,江小姐您看着少爷一些,别让少爷乱动。”   江明橙连忙点头:“好,您放心。”   *   眼看着王伯离开,江明橙终于微微松口气,安抚傅司宴说:“没事了,你放松就好。”   其实刚刚王伯进来的时候,傅司宴的身体还是有一点点点的异状。而且这家伙虽然不明白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反应,但他却会本能的害羞,本能的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所以王管家在这里时,他的身体一直很紧绷。   幸好王管家在得知傅司宴摔伤之后,注意力就全放在了他的手臂上,完全没有心思再关注其他。   傅司宴闻言缓缓点了一下头:“嗯。”   应完声,他顿了顿,然后便又自觉地做起深呼吸。   而当王管家带着背着医药箱的李医生过来时,江明橙正把傅司宴按在客厅的沙发上,此时从外表上来看,他已经没有任何异常。   李医生为傅司宴检查左手臂的反应能力,同时询问两人是怎么摔倒的,又询问傅司宴摔倒之后手臂有什么感觉,最后初步得到结论:傅司宴的手臂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肌肉拉伤。   不过如果想要确诊,最好还是拍个片子比较好。   澜天府这儿没有拍片子的仪器。傅司宴想要拍片子的话,要么回山上的大白房子,要么就是去司教授工作的私立医院去。   这样一来,傅司宴和江明橙肯定来不及去延江路参加今天晚上的家庭聚餐。   傅司宴起初没有想到这一点,便乖乖跟着江明橙来到地下车库、坐上车后座。   然而当王管家转身询问他和江明橙要不要亲自给司教授打电话告知他们无法过去时,他却忽然双眸一凶,执着道:“不要、去医院,我们要去、见父亲和母亲。”   王管家一怔:“可少爷你手臂受了伤,咱们必须得去医院看看,不能耽误。”   司教授的医院距离澜天府更近,因此在在楼上时王管家便已经和江明橙商量好去医院,这也是李医生没跟在车上的原因。   傅司宴微微一顿,很快便蹙起眉反驳:“李医生说、没伤到骨头,所以、不着急去医院。”   王管家闻言又是一怔:G?他怎么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少爷今天说话这么有条理?   这边王管家疑惑的愣住,江明橙却是不会轻易叫傅司宴唬住,她紧跟着劝道:“可是李医生也说了最好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她说完缓了缓,双眸专注地望着傅司宴,却发现他表情没有什么松动。   于是她便又轻轻扯动他袖口,再接再厉地软声:“老公,我们听话不能只听头不听尾的……”   江明橙很少对傅司宴卖萌撒娇,但是往常只要她对他这么做,最后的结果就一定是如她意的。   所以江明橙万万没想到,她轻易不出的绝招竟然在王管家面前演变成了翻车现场――只见傅司宴思考片刻后,便丝毫不给她面子的缓缓摇头说:“老婆、我们、一定要回去。”   江明橙:“……”   笑容一僵,哑然失声。   事情一时间好像陷入了僵局。   王管家见少爷连江小姐的面子都不给,心里便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劝少爷去医院了。   王管家不禁犯起了难,按理来说就算少爷不愿意他也应该带少爷去医院看病的,可少爷情况特殊,他又担心强行带人去医院会伤害到少爷的精神状态……   最终,他只好无奈地妥协:“行,少爷,你想会延江路我们就回延江路,不过你心里要有个准备,到时候董事长和司教授发现你受伤肯定还是会送你去医院。”   王管家说完,发动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此时天边最后一缕红霞刚好散去,江明橙无意间仰眸,正好就看见它最后的光彩。   而傅司宴清冽的声音就在这一刻一字一顿响起:“不要、告诉父亲――”   他说:“我不想、让他迁怒明橙。” 第50章 对象 我们今天晚上不亲亲吗?   江明橙瞳孔微震, 刚刚还因翻车而尴尬的心忽然变得酸涩不已。   ――这家伙为什么只想着她,他就不能想想自己吗?   她想着眉头紧蹙,故意冷了冷声:“王伯, 我们去医院。”   王管家闻声顿觉不妙,急忙抬眼瞅了一眼后视镜, 果然发现后车座上的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他犹豫一瞬,想了想说道:“但少爷执意要回延江路, 江小姐……要不您再劝劝少爷?”   王管家心底的想法是跟江明橙一样的,虽说这次的家庭聚会比较郑重一些,可再郑重那也只是一场家庭参会, 可以择日再聚。但带少爷去医院这件事却是刻不容缓。   不过王管家知道傅司宴不会听他的劝,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江明橙身上。   江明橙知道王管家在担心什么, 闻言便转眸看向傅司宴, 故意作出生气的模样, 沉声说道:“如果你非要回延江路,那你自己去,我不去。”   傅司宴忽然就被将住, 黑眸中逐渐升起疑惑的光芒, 似乎不太明白江明橙为何不愿意回延江路:“老、婆……”   他低声轻唤 ,面对王管家时有些凶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见,转而一脸委屈巴巴地发出疑问:“为什么、不回去?”   江明橙见状只好故意硬着心肠不理会他的委屈, 视线倏然偏向别处,盯着车窗外缓慢流逝的风景冷着声无理取闹:“不为什么, 没有理由,就是不去。”   傅司宴:“……”瞬间无计可施。   如果江明橙好好跟傅司宴讲道理,那么不管她占不占理,她都处于被动状态, 十分有可能败于傅司宴无意间流出的一个可怜巴巴表情。   但现在江明橙不跟他讲道理,那傅司宴便没办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展露他惹人怜爱的一面,如此一来,局势逆转,主动权就握在了江明橙手里。   这般僵持半晌,傅司宴在尝试和江明橙沟通无果后只能无奈妥协,闷声说:“王伯、我们、去医院。”   王管家闻言面上一喜,立马爽快答应:“好嘞,少爷。”   话落踩下油门提速,直奔医院而去。   同时在路上,王管家还给傅董事长和司教授打过去电话,转告了“傅司宴摔伤手臂、需要去医院检查”的事情,最后说:“教授、董事长,所以今晚少爷和江小姐恐怕来不及过去吃晚饭。”   司教授闻言不由急问:“摔伤手臂?严不严重?”   王管家:“李医生说大概率是肌肉拉伤,建议做检查确诊。”   听到“肌肉拉伤”这个词,司教授刚刚提起的心瞬间回落一半:“好,知道了,那今晚明橙和小宴就不要过来了,确诊完之后给我们回个电话就好。”   傅董事长对司教授的决定没有异议,便跟着“嗯”了一声,附和说:“就听司教授的。”   王管家:“好的好的。”――他连忙答应下来,然后结束这通电话。   江明橙一直侧耳听着王管家打电话的动静。   按照“礼貌”,她怎么也应该在这通电话里跟司教授和傅董事长打声招呼的。   可她现在正在扮演“无理取闹的生气人”,所以……唉,这“礼貌”只能延后再表达。   江明橙默默在心里哀叹一声,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就往傅司宴身上看了过去。   不料这一看却发现傅司宴正目不转睛、眼巴巴地盯着她――两人目光不期而会。   江明橙:“!!”   心底一惊,慌张收回视线。   她急忙转头望向车窗外的风景,眼睛眨巴眨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太后怕了,差点儿就没维持住“生气人”的人设。   而傅司宴在和江明橙的目光交汇以后,黑眸瞬间就亮了亮,只是他尚未来得及开口与江明橙说话,便见她又气呼呼地扭过去脸,不再看他。   傅司宴:“……”   老婆还在、生气吗?   他悻悻眨了下眼,眸光再次变得黯淡。   江明橙就这么扭着脖子看了一路风景,等到王管家带他们到医院时,她的脖子差点儿转不回来。   好在目的地已经抵达,她僵着脖子把傅司宴送进检查室以后,终于不用再维持“生气人”的人设。   江明橙长松口气,倚在等待室的墙上揉起了脖子,然而没揉几下,她手机便“嗡嗡嗡”地震动起来――是傅司未打来了电话。   江明橙的心瞬间紧张提起,盯着手机屏幕深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按下接通键:“喂?司未?”   延江路,傅宅。   傅司未一听见江明橙这小心翼翼的声音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顿时轻笑了声:“我在房间,傅董事长和司教授都不在我身边。”   “没、没在?”江明橙紧提在嗓子眼的心缓缓回落,轻咳一声说道:“傅司宴刚刚进检查室,结果还没出来。”   傅司未淡淡应了一声,“嗯,知道了。”――语气听起来好像对傅司宴的检查结果没什么兴趣。   江明橙对她平淡的态度感到疑惑:“就这样?你不想再问我点什么?比如傅司宴为什么会摔伤?”   傅司未走到窗边,仰头望着天边寥寥无几的星星:“哥哥摔伤已经是既定事实,问不问都无法改变结果,但如果你很想告诉我的话,那你说吧,我听着。”   江明橙:“??”   这谱怎么不摆上天呢?   她扶额,略感无奈:“大小姐,您这么晚打来应该不是和我聊闲天吧?”   傅司未失笑:“当然不是,我的确有件事想问你。”   江明橙立刻清清嗓子:“您说。”   这回傅司未没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是怎么劝服哥哥去医院的?”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长睫轻闪,眉眼间瞬间充满好奇――哥哥可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自己决定的人。   江明橙微怔,没想到傅司未关心的点竟然如此与众不同。   但在“傅司宴总是过分执着”的这件事上,她倒是和傅司未有几分共鸣,想了想便也没隐瞒,总结了一下说:“大概就是……故意跟他不讲理?”   傅司未:“嗯?”   她没听明白,正要再问清楚一点,却听江明橙忽然慌张说道:“不说了不说了,你哥出来了。”   然后利落挂了电话。   傅司未:“……??”   这女人是什么迷惑操作?   她哥出来就出来,为什么要挂电话?   她们两个也没有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然而此时此刻,等候室内,江明橙望着缓步走来的傅司宴,却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什么是心虚。   她刚跟司未说完“故意跟他不讲理”这句话,一抬头就看见傅司宴站在检查室门口,脸色苍白不太好看,好像是……听见了她说的话,并且在生她的气。   江明橙收起手机,走到傅司宴身边弯唇笑了下:“检查完了吗?结果怎么样?”   傅司宴却闷闷不乐地偏过头,没有回答她。   王管家见状便急忙帮着打圆场:“江小姐,医生说少爷手臂没什么事,也不用打石膏固定,好好休息一两个星期就好,还有就是这期间不要干重活、提重物。”   江明橙点点头:“嗯好,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又看向傅司宴,发现他仍固执地偏头看着别处后,她不由伸手握住他没受伤的手小幅度摇了摇,服软道:“我们回家好吗?”   傅司宴闻言顿了顿,许久才不太开心地“嗯”了一声――他虽然生气,可他知道不能不理老婆。   可只得到“嗯”声回应的江明橙却并不开心,因为这家伙到现在也没有看她一眼,一看就知道还在生气。   江明橙有一点泄气,她松开傅司宴的手,沉叹着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对王管家说:“麻烦您在路上照顾傅司宴,我来开车可以吗?”   王管家闻言一惊,连忙看向傅司宴对他使了个眼色:什么情况?少爷您快服个软!别真跟江小姐闹别扭啊!   傅司宴也有些措手不及,不明白江明橙为什么忽然和他拉开距离。   他缓缓转动黑眸看向她,狗狗眼湿漉漉的,里面满是受伤,仿佛被江明橙狠狠欺负了一样。   江明橙:“……”   双眼眨巴眨巴,感觉无辜又莫名。   不是他在生气不想看见她吗?怎么她主动给他空间还不对了呢??   而王管家见状则及时抽身说:“江小姐,还是您陪着少爷,我去开车。”――话落立马转身,眨眼间就离开等候室。   这样一来,江明橙只好重新走到傅司宴身边。   她深深吸气,低眸看了眼他垂在裤缝边的手,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牵了上去,然后轻咳一声正经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必须要挽着你。”   傅司宴闻言微顿,受伤的狗狗眼轻轻眨动,以为江明橙连和他牵手都不情愿了,声音不由更加低落:“嗯、你挽。”   江明橙完全不知道傅司宴会把她的话解读成完全相反的意思,反而以为傅司宴让她挽手是他消气的表现,眼尾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就在这种“相互误解”的氛围下离开了医院。   直到回到澜天府,两人吃完晚饭洗完澡,躺在床上睡觉时,江明橙才终于发现事情好像有一点不对――傅司宴今天晚上竟然没跟她要亲亲抱抱?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傅司宴每天晚上都会问她要亲亲抱抱的。   江明橙皱眉,抱着被子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可能:难道……傅司宴根本没有消气?   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倏然侧身转向傅司宴,同时抬起右手精准地摸上他的腰抱住,软声:“傅司宴,我们今天晚上不亲亲吗?” 第51章 对象 老婆,你是要背着我……   话音刚落, 傅司宴的身体瞬间就紧绷起来,他原本平放在腰腹上的双手慢慢攥紧,紧闭的眼皮微动, 似乎就要睁开――   江明橙见状眸光一亮,双眼顿时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看。   然而……他眼皮轻轻转了一圈之后却又归于平静。   江明橙没想到他生起气来竟然这么难哄, 一时间感到些许无措,不过或许是卧室里有足够的安全感, 她这回没有丧气,并且很快就想到应对之法。   她眼眉一挑,下一秒便故意挪开抱在傅司宴腰上的手, 语气失落道:“既然你不想亲亲, 那好吧……晚安。”   说完便立刻躺回被窝, 闭上双眼开始假睡。   而在江明橙一动不动的假睡几分钟之后, 躺在她身边的傅司宴果真缓缓睁开狗狗眼, 而后动作轻微地侧过脸颊,目光小心地望向她。   此时卧室里只有床尾边亮着一束暖橘色的柔和灯光。   它温暖而恒久地照着周围事物,毫不费力地便营造出那种缠绵眷恋的氛围。   江明橙耳朵微动, 眼睫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她听见了一阵很轻很轻的摩挲声,但她不确定这是傅司宴弄出的动静,想了想, 就没敢睁眼。   直到片刻后她耳边又响起一阵轻微摩挲声,江明橙才呼吸一紧, 豁然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傅司宴刚刚侧过身,眸光忽闪忽闪,猝不及防就和江明橙对视起来。   江明橙却在看见他睁着眼睛的一瞬间便笑弯嘴角, 一脸得逞道:“哼,被我抓包了吧,你明明就没睡。”   傅司宴霎时怔住,同时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试图继续装睡,但闭上之后他却忽然察觉自己的行为不过是欲盖弥彰。   他脑中顿时闪过一抹懊恼情绪,双手无措地攥紧被单,大脑中各种情绪混战许久之后才终于硬着头皮缓缓睁开双眼,没什么底气的低声轻唤:“老婆……”   江明橙这会儿终于瞧出他的不对劲,这家伙怎么情绪这么低落?   她心头莫名生出一股罪恶感,急忙反思起自己今天一整天的种种行为以及思考起傅司宴今天都遭遇了什么。   原本不想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这么一想江明橙却发现傅司宴今天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事情,而她在他经历这些事情之后不仅没有好好陪伴他,竟然还故意跟他生气……   就算是希望他能够及时看医生,那也应该寻找更加稳妥的方式的。   越反思越懊悔,江明橙顿时抬手一把抱住傅司宴:“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故意生气吓唬你,你别生我气了好吗?”   没想到她话音未落便听到傅司宴也可怜巴巴道:“对不起老婆、你不要、不喜欢我……”   江明橙一愣,下意识就小声反驳他:“不喜欢你?我没有不喜欢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们俩今天是闹了一点别扭没错,但“闹别扭”和“不喜欢”这是两回事啊。   但显然傅司宴并不这么认为,尽管江明橙对他说的话进行了否认,而且也向他道了前,但他仍执着的认为江明橙只是在安慰他、哄他。   不过执着也有执着的好处,比如傅司宴以为江明橙不喜欢他这件事,他如果选择不说,那他就会一直把这件事闷在心里。   但现在既然他选择开口,那么他就会开诚布公的和江明橙把这件事说清楚。   因此他沉沉想了一会儿后,便闷声摆出证据指控道:“老婆你今天不想、和我一起坐在后面,也不想和我牵手……难道不是因为、不喜欢我了吗?”   江明橙忽然傻住:“啊?”   这家伙怎么颠倒黑白呢?   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皮,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没有不想,明明是你一直生气不想看我,我才跟王伯要车钥匙的,而且我什么时候不想和你牵手了?我后来不是主动挽着你了吗?你不知道,我那会儿还担心你拒绝我呢!”   傅司宴:“……”每理解完一句话,狗狗眼便瞪大一分。   好半晌,等他的大脑接收完全部话语并且理解完毕后,傅司宴骤然明白过来:原来、是他误会了老婆。   意识到这点,他黑眸倏地亮起光,身体向前一倾便稳稳落在江明橙气呼呼鼓起的嘴巴上――“唔!”江明橙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双眸瞬间瞪圆。   但幸好她对傅司宴进攻尺度的了解很充分,所以在短暂的惊讶后江明橙很快就维持起表面镇定,承受住这个亲亲,甚至在傅司宴亲完撤退之后她还亲了一下傅司宴的侧脸作为回应。   而得到回应的傅司宴顿时心满意足,下一秒便主动躺回被窝,并且忽闪着他亮晶晶的狗狗眼乖乖对江明橙道“晚安”。   江明橙闻言立即轻咳一声:“嗯,晚安。”   她说着面色如常地躺回被窝,然而脸颊却在盖好被子的那一瞬悄然变红……   *   第二天是周末,正好也是父亲节,既然傅司宴的手臂没有大碍,江明橙早上和他一起吃完早餐后就跟他提议今天回延江路去看看司教授和傅董事长。   傅司宴闻言没有异议,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于是江明橙便给司教授打电话表达了一下她和傅司宴两人想要去看望他们的意愿。   但司教授今天却因为工作而无法回家,而且傅董事长今天也很忙,有好几个视频会议要开。   听到这些,江明橙自然就放弃今天去延江路看他们的想法,司教授和傅董事长都忙着呢,如果非要过去,那反而是添乱。   不过这段时间大家都在霖城,想找出一个合适的聚餐时间倒是并不难。   因此这天下午的时候,傅司未就在在微信里拉了一个群,让大家把接下来一周的行程表发到群里,她来安排下次家庭聚会的时间。   江明橙看到群通知,郑重思考两秒后就果断发到群里一张课程表。身为学生,除了上课学习这件事以外,她可以任意支配剩余时间。   发完之后,她把膝盖上的书放到一边,起身走到书桌边把手机递给傅司宴说:“你下周有什么计划吗?司未想要我们下周的行程表。”   傅司宴闻言顿时停下手中写写算算的笔,抬眸看向江明橙,神色不解地问:“司、未?”   江明橙点了点下巴解释:“嗯,她想找时间安排大家一块吃饭。”   “哦…”傅司宴发出一声明白过来的感叹词,而后从江明橙手中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说:“我需要、一点时间。”   江明橙了然:“不着急,你慢慢来。”   说完就走回刚才坐的沙发上,继续看书复习。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她必须要一雪前耻,绝不能挂科。   这么想着,江明橙很快便把精力投入到学习当中,也就没再关注拿着她手机在那儿端端正正打字的傅司宴。   直到夕阳西下,王管家过来叫他们吃晚饭时,江明橙才从认真学习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放下书,仰头靠着沙发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站起来望向傅司宴说:“走吧。”   说完她走到傅司宴身边,随意瞧了一眼他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算式,看着像是还没算完的样子。   江明橙有些疑惑,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是在算新题吗?”   此时傅司宴刚刚放下手中钢笔,闻言顿了顿才回答道:“不、还是原来那道题。”   江明橙惊讶:“原来那道?”   那到底是什么题呀?竟然让傅司宴算了一下午都没算出答案。   她有些好奇,低眸指了指傅司宴写着密密麻麻算式和数字的本子问:“我能看看吗?”   傅司宴闻言毫不犹豫,点头道:“嗯、你看。”   江明橙便伸手拿起本子,可她仔细瞅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压根看不懂题目是什么。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她认识上面的每一个数字跟符号,可当这些熟悉和符号混合在一起她却忽然什么都看不懂了。   “……”   感觉智商好像被一辆坦克无情碾过。   江明橙抿抿唇,顿时就“淡定从容”的把本子放下,轻咳一声说:“我们还是快点出去吃饭吧。”   说完不等傅司宴反应,拿起手机,抱住他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把人往外拖。   傅司宴却任由江明橙带着自己走出书房,完全没意识到她在逃避什么。   于是江明橙就这么蒙混过关,两人愉快地吃起晚餐,可刚吃没两口,她手机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是谁找她?江明橙不太想接,余光淡淡扫一眼手机屏幕,结果却发现来电显示是傅司未。   “……”老公妹妹的电话不接好像不太好,她抿了抿唇,放下餐具按下接通键:“喂,司未?”   傅司未的声音挺起却好像有点不太自在:“是我,呃……你现在方便通话吗?”   江明橙叫她这扭捏的语气吓一跳,后脑勺顿时一阵激灵:“大小姐您有话直说,别这样,我害怕。”   傅司未:“……”   感觉有被内涵到。   她面色微赧,不由轻咳一声:“我只是跟你客气一下,既然你不需要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找你是想请你帮忙再和游姜约一次见面。”   约见游姜?江明橙有些意外傅司未对这件事这么执着,默了默说:“我能知道你想签下游姜的理由吗?”   傅司未微顿,沉默许久才回答:“他年轻有演技、又有颜值和流量,且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当然值得我们争取。”   “哦~?”江明橙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感叹,然后问:“只是这样吗?”   傅司未立刻回答:“没错,就是这样。”――声音铿锵有力,格外坚定。   然而这样的态度却让江明橙更加确定傅司未是在欲盖弥彰,故意隐瞒着什么。   她想着捂住手机听筒,看向傅司宴:“你先好好吃饭,我去书房接电话,一会儿回来。”   不料傅司宴却眨巴眨巴狗狗眼,一脸单纯地反问:“老婆,你是要、背着我说秘密吗?”   江明橙:“……”   起立的动作一整个僵住・jpg。 第52章 对象 老婆、我等你。   傅司宴总是直白的让人招架不住。   江明橙鼓鼓腮, 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厚着脸皮点点头:“嗯呐,你的理解……没错。”   幸好这回傅司宴没再语出惊人,只乖乖点头道:“好、你去。”   江明橙微松口气, 转身脚步飞快地跑去书房。   而傅司宴,却直到她躲进书房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更加印证了江明橙的猜测, 傅司未想签约游姜这件事……不简单。   她垂眸弯弯唇角,忽然轻咳一声说:“其实我之前和游姜联系过, 但他态度很坚决,认定你们是一家诚信度极低的公司,所以就算你们能再见他一面, 恐怕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没关系!”听见江明橙松口, 对面傅司未的声音瞬间不再从容, 急切保证:“只要能见到他, 我一定会让他相信我们公司!”   “哦……”江明橙若有所思地顿了两秒:“那好吧, 下个月9号你有时间吗?”   “下个月9号?”傅司未走到书桌前拿起pad查看自己七月份的行程表:“那几天没有要事,时间都可以调,但会不会太晚?今天才20号, 半个多月的时间, 我可以等,其他公司可不会等。”   江明橙弯唇笑了下:“这点你可以放心,其他公司是不会等, 但接下来这半个多月游姜可没时间见他们。”   傅司未疑惑蹙眉:“没时间?可据我所知,他最近没什么行程。”   江明橙点点头:“嗯, 是没行程,因为他在忙着学习和考试啊。”   傅司未微怔:“考试?”   江明橙难得见傅司未发懵,再说话时语气里便有点小得意:“没错,如果没其他事我就挂电话了, 你哥哥还在等我吃饭。”   傅司未:“……”   一时间既语塞又心塞。   这边江明橙心情愉快地挂掉电话,翘起唇角,轻哼着歌打开了书房门。   然而当她回到餐厅,看见傅司未发来的消息之后笑意却瞬间凝在嘴角。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江先生的地产公司最近出了很多问题,集团投资部决定撤资。我听说江先生去了集团找过我父亲,但都没见到面。】   ――【你要准备好,我觉得江先生极有可能去找你。】   江明橙一字一句看完这两条消息,不自觉间就聚拢起手指将手机越攥越紧,指节凶狠,好像要把它捏碎一样。   幸好这会儿傅司宴正忙着用低头夹菜来掩饰自己“老婆不在就不吃饭”的不听话行为,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异常。   而江明橙也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发散,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和傅司宴继续吃起晚饭。   与此同时,江家书房里江宣民却在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江明橙的电话。   只是无论他拨打多少遍,他从手机听筒里听到的却都是同一句电子女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当然无法接通。   因为他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早就被遗忘在了江家杂货间。   不过打不通电话只能让江宣民找到江明橙的速度变慢一点,并不会改变结果。   当天晚上,江宣民就让陈特助去查了霖商学院工商管理专业的上课课表。   陈特助的办事效率也很快,第二天上午便查到了课表。   江宣民便立刻安排了陈特助去霖商学院接人:“就说带她来跟我一起吃午餐,不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人带来!”   陈特助:“您放心董事长,这事儿我一定会办好。”   *   今天上午是两堂连着的专业外语大课,临近期末考,来上课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八点二十的课,现在才刚刚八点,教室后排的位置就都被人占得差不多了,只剩前几排的位置还空着。   江明橙刚进教室就吓了一跳,要不是看见面孔熟悉的同学,她差点儿就以为自己来错了学校。   江明橙感叹着拿起手机拍下着一幕发到宿舍群里:“啧,真壮观,都快过来,再不来就只能坐第一排。”   说是着么说,但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坑室友,于是快步走到第四排,见边上还有几个空位便急忙把书、本子、笔全放上了上去占位置。   她们三个是卡着上课的点跑来教室的,只比老师早了那么几秒钟,要不是江明橙提前帮她们占位置,她们三个恐怕真要坐在可怕的第一排。   三人想到这儿,顿时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然后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在群里夸赞江明橙――   桃花朵朵:【橙橙!感谢有你!】   我是静静:【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喵了个喵:【你是人间解忧花,感谢有你!】   “噗!”江明橙看着消息顿时失笑,轻咳一声回道:【都好好听课,就当时答谢礼了。】   桃花朵朵:【好的!】   喵了个喵:【遵命!】   我是静静:【这个嘛……】   顾静静倒是想好好听课,但她实在逃课太多了,实在是听不懂。甚至到第二堂课的时候,她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小时。   直到悦耳的下课铃声响起,她才忽然惊抬起脑袋,在刹那间恢复了精神。   江明橙:“……”唉,看来顾静静同学这是注定要挂科了。   不过想起来其实也不算是坏事,正是因为这次的全盘挂科,顾静静同学才会在下学期痛定思痛、发奋图强,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甚至最后还成功考研上岸。   江明橙想着轻轻弯唇笑了笑,而后收拾好书起身说:“走吧,今天去哪个食堂吃饭?”   “什么?你跟我们去食堂吃?”顾静静顿时惊讶道:“你们家那位不是天天准时接你上下课吗?今儿是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明橙:“才不是,这不是快要考试了吗?我就跟他说下午再来接我,中午我就不回去了,要抓紧时间复习。”   “哦?是吗?”顾静静脚步一停,看着走廊里那块异常显眼的牌子忍不住发笑:“虽然你这么说,但你家那位好像不太听话啊。”   “嗯?”江明橙疑惑看向顾静静。   顾静静抬抬下巴,让她去看那块写着拼音和汉字的“机场接机牌”。   江明橙不明所以,循着视线看去,却在看见觉着那块牌子的人时倏然冷了脸。   一旁的顾静静看见江明橙瞬间变脸却有些慌神:“哎哟橙橙,就算人不听话你也不用这么生气……”   江明橙深吸口气:“你误会了,那不是他的人,是我父亲身边的助理。”   而在她向顾静静她们解释的时候,陈特助显然也注意到了江明橙一行人。   陈特助在江宣民身边待了十几年,没少去过江家。但他见到江明橙的次数却不多,而且每次见到她的时候,这小姑娘不是行色匆匆地上楼回房间,就是行色匆匆地下楼出门。   他有些记不清这小姑娘的样貌,所以就特意做了这么一个接人的牌子。   现在看来,这牌子果然有用。   陈特助看见人后立马弯起职业微笑走到江明橙跟前,笑呵呵地询问:“你是明橙吧?你对我眼不眼熟?我是你父亲的助理,我姓陈。”   “嗯。”江明橙淡漠勾了下唇,冷声:“知道,什么事?”   陈特助没料到江明橙的态度会这么冷淡,他虽然和这小姑娘打交道不多,但他记得她以前待人都挺和气的,怎么几个月不见就变化这么大?   他顿时尴尬笑笑,干咳一声说:“呃,是这样,明橙啊,你父亲让我来接你一块吃午饭,你看你是现在就过去还是……”   江明橙径直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没时间。”――话落便错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陈特助微愣,等反应过来时江明橙已经走出老远,他急忙抬脚去追,但刚迈步就被顾静静她们三个人整整齐齐地给挡住了。   直到江明橙走到楼梯口,顾静静她们三人才对视一眼,默契分散开给陈特助让路。   陈特助见到空隙急忙去追,但他追下两层楼才发现人早就没了踪影。因此他又回头,想找刚才那三个小姑娘问消息。   可这会儿正好是饭点儿,学生们都急着赶去食堂,人潮一波赶着一波,他怎么可能找到人呢?   *   江明橙顺利逃脱到二食堂以后就在群里给她们发了消息:【二食堂,我请客,速来。】   三人当然不客气,没两分钟便整整齐齐地赶到二食堂,然后狠狠宰了江明橙一顿。同时她们又一次默契的,没说任何多余的关于江宣民父亲的事。   倒是在吃完饭后,江明橙主动告诉她们:“那个人明天可能还会来学校找我,我已经想好解决办法了,你们不用担心。”   顾静静闻言打了饱嗝,往椅背上一摊:“有用得上我们帮忙的尽管说,我们没啥要求,管饭就行。”   陈朵儿则是小鸡叨米似的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我们要求不高。”   沈淼淼揉着略显圆润的肚子,说:“嗯,管饭就行。”   江明橙失笑:“行,没问题,我不仅管,而且保证管饱。”   *   第二天,果然不出江明橙所料,一下课她就在走廊里看见了陈特助,他依旧举着“机场接人牌”,整个人极其抓人眼球。   江明橙双脚顿时驻足,忽然思考起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联系江宣民?   不过不等她思考出答案,便看见陈特助收起牌子,迈着急切地小碎步朝她跑了过来,嘴里还大声喊着:“明橙!江小姐!你父亲让我给你带了礼物!”   语气十分急切,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又会溜走。   江明橙面无表情,等人走过来后径直问:“江董事长今天又有什么吩咐?”   陈特助闻言笑容一僵,讪讪道:“江小姐,怎么能这么说呢?董事长只是想你们父女两个一起吃顿午餐而已。”   “呵。”江明橙冷笑一声:“午饭就不必了,江董事长那么忙,我可不敢浪费他的时间。这样吧,麻烦您转告他,如果他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四点,请他到盛宴喝杯茶。”   话说完,她朝陈特助微微点下头,便和顾静静她们一起离开了教学楼。   这回陈特助没有再追,而是掏出手机给江宣民打电话:“董事长,事情办妥了,您女儿她说想约您今天下午四点在盛宴见面……”   *   下午四点,江明橙和傅司宴两人准时抵达盛宴。   江明橙原本是想自己来见江宣民,但昨天傅司宴这家伙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一直坚持要陪她一起来,她拗不过他,只好妥协一步,跟傅司宴约定好――来可以,但他必须要在小院里面的待着,在江宣民离开之前不能出现在外面的会客厅。   傅司宴彼时答应的很痛快,不让他去会客厅、那他就不去,在小院里等、总比在家里等要离老婆更近一些。   可是……当江明橙把他送到小院以后准备离开时,他心底却忽然生出一丝不安,猛然握住江明橙手腕,一脸的欲言又止。   江明橙猝然回身,一抬头就撞上他湿漉漉软乎乎的狗狗眼――   霎时间,她的心忽然一阵慌乱跳动,软得一塌糊涂。   这种时候,不管傅司宴提出多么无理的请求,她恐怕都会答应。   可傅司宴眼巴巴望她好半晌,最后却只默默垂下眼,又乖又可怜地道:“老婆、我等你、你快点回来……” 第53章 对象 谁都、不能把你、从……   会客厅里早已准备好热茶, 江明橙坐在茶桌前闻着茶香不禁鼓腮长吐一口气,傅司宴这家伙真是戳心能手,总是轻而易举就能精准戳中她的小心脏。   幸好他没坚持跟来, 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江明橙想着摇摇头,急忙端起茶杯用往肚子里灌水的方式来缓解自己加速的心跳, 一杯接着一杯,没多久她就喝完小半壶茶, 把自己喝了个水饱。   幸好,她的心跳速度也终于恢复如常。   江明橙长舒口气,抬头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四点十分,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 江宣民却还没有出现……这是在故意晾她吧?   江明橙不由勾唇无声笑了下, 有些无奈, 这些招数她上辈子就看腻了。   最迟四点半, 江宣民一定会出现。   正好,这空的二十分钟还能让她消化消化刚喝进去的小半壶茶水。   这么一想,江明橙顿时揉着充满饱胀感的肚子站起来, 在会客厅里边做扩胸运动边散起了步。   而与此同时, 傅司宴也正在一刻不停地踱步,一会儿进屋一会儿出院、一会儿去茶室一会儿又去二楼书房,就这么来来回回地走了小半个钟头, 直把王管家累得小腿疼他也没停下。   并且傅司宴还不理人。   王管家在这小半钟头里至少得跟他搭了十次话,但他就是一声不吭, 嘴巴闭得紧紧的,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一般。   “少…少爷――”王管家长长喘口气,左手搭在楼梯栏杆上,然后费力地抬起右胳膊摆摆手说:“都快过去半小时了, 江小姐的事情应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吧?”   傅司宴:“……”   大步向前的脚步忽然停下。   王管家见状眼睛瞬间一亮,明白少爷这是把他的话听进了耳朵里,他急忙走下楼梯说:“要不咱们去看看江小姐?”   “去、看看?”傅司宴小声重复,黯淡眼眸中陡然亮起一抹光,但这抹光只是一闪而过,眨眼间就又灰暗下来:“可是、我答应过、要等她回来……”   王管家听着顿时眯眼笑了起来:“对,江小姐是说让少爷你在这儿等着,那要不……我去会客厅瞧瞧?”   “您、您去?”傅司宴顿时抬起了焉哒哒垂着的眼睫,双眼炯炯有神道:“好!您去!”   “好嘞,那少爷你也别走来走去的了,歇歇。”王管家说完缓了两口气,然后就抬脚往会客厅去。   而傅司宴看着王管家逐渐离开的背影,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就紧蹙起眉头跟着走了出去。   王管家听见紧跟上来的脚步声有些诧异,不由回头问:“少爷,你也要去?”   傅司宴一时没回答,直到走到通往会客厅的门前才顿下脚步,抬头看向王伯说:“我在、这里等。”――只要不进去、就不是食言。   王管家一怔,旋即露出一脸“懂了”的表情,笑着打趣:“也对,只要江小姐看不见就行。”   傅司宴:“……”脸热,急忙抬头看起了天。   王管家面上笑容顿时更深,迈上台阶,敲响了会客厅的门。   江明橙这会儿正在无聊的数秒针,听见敲门声时不由一阵恍惚,还以为时服务生领来了江宣民。   她下意识端坐好,张口说出“请进”之后才反应过来敲门声传来的方向好像不对……等等,不会是傅司宴等不及过来了吧?   江明橙心脏一紧,登时伸直脖子看向小院门――   与此同时,王管家推门而入。   江明橙看见来人瞬间松口气:“王伯,是您呀。”   王管家闻言不由在门口停了一停,眼睛瞄了一眼门外说:“江小姐……这是想见少爷?那我这就去把少爷叫来。”   “没有!不用不用!”江明橙急忙摆手阻止王管家,走上前去问:“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管家环顾了一圈会客厅,有些疑惑:“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您和江先生见面顺不顺利,但是现在……这江老先生是还没来吗?”   江明橙:“嗯,还没来。不过我想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服务生敲门的声音,然后进来说:“江小姐,江老先生已经到店,前台的同事正在带江老先生过来。”   江明橙朝服务生微微点头:“嗯,知道了,谢谢。”   说完又看向王管家,神色认真道:“王伯,麻烦您一定要看好傅司宴,千万不要让他过来。”   王管家微怔,江小姐之前只是跟少爷说她跟她父亲的关系不太好,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止是关系不太好,估计矛盾挺大的……不过想想倒也不意外,要不然上回江小姐的妹妹也不会特地跑来挑拨。   唉。王管家心不由沉了沉,看向江明橙叹息道:“江小姐放心,我一定看好少爷。”   两人说话间,江宣民已经被人领到了门外,服务生敲门后先进来,微笑道:“江小姐,江老先生到了。”   王管家闻言立马低声对江明橙说他要先回小院,江明橙轻“嗯”一声,然后就转头对服务生说:“请他进来吧。”   她话音落下之后,王管家便转身离开并且关上了通往小院的门。而几乎是同时,服务生推开大门,江宣民背着手、带着一脸笑走了进来:“明橙,快过来看看,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态度很亲昵,边说边打开手中的首饰盒,里面放着一条手链,珍珠手链,很旧很旧的款式,是明橙妈妈当年落在江家的遗物。   江明橙曾经在姨婆家中的一张老照片上看到过。   但她不露声色地看向江宣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是什么?”   说着走过去,又看着手链轻挑了一下眼皮:“珍珠手链啊,怎么看着款式有些老?”   江宣民闻言扭头看向房门,见服务生已经默默离开之后才转回头来轻叹一声,语气有些沉重地说:“是啊,这是二十一前的老款了。”   “二十一年前?这么久的东西啊,那是挺有纪念意义的。”江明橙说着眨眨眼,不太感兴趣地走回茶桌前坐下来,而后才正眼看向江宣民道:“您站着干嘛,过来坐吧。”   江宣民微愣,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被安排感,这让他感到很不悦。   然而眼下他还指望着江明橙去求傅谨帮忙,所以这股不悦只能先忍下来。   于是江宣民面上又堆起“慈祥”笑容,然后走到茶桌前坐下,把首饰盒推到江明橙手边说:“这是你妈妈当年的东西,以前担心你年龄太小、放不住东西,所以就想等你大学毕业以后再给你,但爸爸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结婚嫁人了,唉……”   说着说着,江宣民忽然很是怅然地叹了口气,又不满道:“你说你怎么不跟爸爸说一声就轻易跟傅家那傻小子领了证?到现在都一个多月了,傅家压根没找我们谈过婚礼的事儿,你说这傅家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看不起我们吗!”   “明橙啊,爸爸跟你说,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让傅家占便宜,如果他们不办婚礼,那你今儿就跟我回――”   “您到底想说什么?”江明橙实在听不下去这么虚伪的话,不由出声打断,好心提醒:“你是忘了这几年我一直住在江家的杂物间吗?还是忘了当初我不愿意嫁给傅司宴时你说过的那些话?”   江宣民完全没料到江明橙竟然完全不给他留脸面,脸色不禁一僵,下意识便厉声训斥道:“你这是说得什么混账话!”   江明橙冷声轻笑:“怎么?敢做不敢认吗?”   “混账!”江宣民霎时被激怒,猛拍茶桌站起道:“江明橙!我是你爸!你这是什么态度!!”   “您今天过来见我应该不是真想和我聊家常吧?”江明橙却完全不理会他的气急败坏,淡淡抬眸看一眼时钟,而后神色平静地看向他说:“您目的究竟是什么,不如直说。”   江宣民怒火瞬间更上一层楼,指着江明橙就骂:“混账东西!你反了天了你!”   “如果您不说,那我就说了。”江明橙垂眸给自己倒起茶,直截了当道:“我请您喝茶只是不想您再让助理去学校找我,浪费我的时间,还有就是……”   她说着顿了顿,放下茶壶,抬头看向江宣民,一字一句道:“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今后无论发生什么,请您都不要再来找我。当然,我也一样,绝不会去叨扰您。”   或许是会客厅里的冷气开得太足,江宣民的腾腾怒火在江明橙两句语气平平的话语之后忽然就熄灭了。   他甚至觉得身上有点冷。   刚刚因动怒而冒出虚汗此刻全都变成了冷汗,浸得他头皮都开始发麻。   江宣民语气僵硬:“你这是……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说着他心里禁不住打起鼓,他从没想过江明橙会对他说出这种话,这几年她在家明明一直都很老实听话,怎么才在傅家待了一个多月就变得这么决绝?   “明橙啊,这话是谁教你说的?傅谨?还是司敏?”他缓缓坐回茶桌前,语气逐渐变得和缓,只是有些字眼依旧有些尖锐:“他们让你这么说许给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江明橙有些无语,又觉得有些好笑,不由端起倒好的茶送到嘴边堵住了自己的嘴。否则,她可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明橙呐,你别忘了,你到底还是姓江,你能嫁到傅家也正是因为你是我江宣民的女儿。”如果咱们江家不行了,你觉得傅家人还会好好待你吗?”   江宣民却觉得她这种举动是被他说中心虚的表现,心里猛烈敲着的鼓顿时平缓不少,眼闪精光,苦心劝道:“你的知道,爸爸和江家,才是你日后的依靠和后盾。”   “依靠?后盾?”江明橙匪夷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您不觉得这些话很可笑吗?”   ――“从进门以后,你每句话都在打压我、物化我,将我打压的一文不值、把我比作随时可以估价的商品,最后却又用情感来绑架我,呵,您觉得我得有多蠢才会相信……你和江家会是我的依靠和后盾?”   “明橙,你怎么会这么想?”江宣民闻言一脸不可置信地解释:“爸爸对你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江明橙顿时眼泛冷光:“所以你今天应该绝不会提傅氏集团从江氏地产撤资的事情吧?也应该不会让我去求傅董事长帮忙吧?既然是为了我好,那我想您肯定不会为难我,对吧?”   她一句又一句,句句都在堵在江宣民心口上,眨眼的功夫就把江宣民堵得哑口无言,气得他只能伸手颤抖地指着江明橙,在那儿“你”个不停,好半天才忍着怒气憋出两句软话:“你去求傅谨和司敏不就是几句话的事?爸爸这么多年就求你这一件事,你难道都不肯帮吗?”   江明橙:“对,不帮。”――态度冷淡而坚决。   “江明橙!”得到这种答案,江宣民果然忍不住彻底怒了,他愤怒扫开横在眼前的茶具,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刷地声指着江明橙的鼻子道:“你油盐不进是不是!你觉得傅家能给你做靠山是不是!行!我今儿就把你带回家!我去告他们傅家骗婚!我看谁能――”   “咚―铛铛!”话正说在气头上,江宣民却忽然叫什么东西砸中了后脑勺,他登时“哎哟”一声,捂着头转身,看着大步走过来的年轻人气吼:“蠢东西!你没长眼?!”   江宣民以为是听见动静冒失闯进来的服务生,当他吼完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那个没长眼的“服务生”竟然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江明橙牵起她的手、拉着人就走。   而此时江明橙也被突然跑出来的傅司宴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你、你怎么过来了?王伯呢?”   她话音刚落,就见王伯急急忙忙从小院门那儿跑了过来,对她道:“对不住江小姐,我没拦住少……”爷。   然而王管家尚未把话听全,便被傅司宴“嘭”地一声关门响盖住了话音。   到了这会儿,江宣民终于明白过来刚才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就是傅谨的傻儿子!他心思顿时活络起来,急忙站起来去追人。   可王管家也不是吃素的,刚刚他陪少爷“很不道德”的在门边上把江小姐跟她父亲的事情听了个大概,见状便一个迈脚挡住了江宣民,笑眯眯地跟他寒暄起来:“您是江先生吧?我姓王,我是……”   而小院里,直把江明橙拉上二楼的傅司宴终于停下脚步、转回身,忽然气呼呼又凶巴巴地把江明橙抱进怀里,却依旧什么都不说。   “……”江明橙微怔,随即立马在脑子里过起刚才在会客厅里和江宣民说的最后几句话,那些话里应该没提到傅司宴、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她想着慢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上,好一会儿才忽然弯起眼眸,轻声说:“我不会回江家,他带不走我。”   傅司宴原本在忍耐,忍耐着不让自己说出心底那句自私的话。可面对江明橙,这份忍耐实在太脆弱、太不堪一击,只要她轻轻一碰,这份忍耐就会在瞬间化为泡影,消失无踪,再难寻觅。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一字一句,黑眸凝望着虚空,认真且执着。 第54章 对象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   不知道是王管家和江宣民说了什么, 还是江宣民终于将江明橙的话听进了耳里,总之自从那天在盛宴见过面以后,江宣民便再没派人来找过江明橙。   而江明橙乐得清静, 很快就把江家之事抛到脑后。   眨眼就又到了周五,傅司未一早就给江明橙发过来了家庭聚会的时间:【周六晚上八点, 请准时抵达家中一楼餐厅干饭。】   江明橙看见消息顿时笑出声,随手点开拍摄拍下一张早饭照片发给了傅司未, 然后打字:【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我们俩一定准时到。】   彼时的傅司未正拿着手机往餐厅走, 然而当她看见江明橙发来的消息, 脚步却不由顿住――照片里, 哥哥正坐在桌前神态放松的低头喝粥。   这原本该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 可对她而言, 却是许多年都不曾看到过的画面。   司教授把阿姨准备好的鲜榨果汁放到餐桌上,一抬头就看见女儿出神的模样,不由心生好奇:“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傅司未闻言回神, 走到餐桌前把手机递给司教授:“您儿媳发来的照片。”   “明橙?”司教授疑惑着接过手机, 下一秒眼神一亮:“快,把照片发给我。”   *   临近期末考,江明橙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所以周六这天,她和傅司宴除了晚上去延江路用晚餐以外, 剩下的时间就全部宅在家里复习备考,而傅司宴则待在她身边看了一整天她看不懂的书。   傍晚六点,两人带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出发前往延江路傅宅。   车后座,江明橙的心跳随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越跳越快,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傅司宴的父母,尤其是傅司宴的父亲她还从没见过,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但显然,她不是最紧张的,坐在她身边的傅司宴才是――此刻他正紧握着她的手,背脊挺得笔直笔直、狗狗眼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仿佛如临大敌、随时准备战斗。   江明橙表示不太理解,明明是她去见他的家长,怎么傅司宴的表现好像是跟她回家见家长呢?   ――“你放松点儿,别紧张。”   江明橙说着凑到傅司宴身边,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同时也搂紧了他的手臂。   感受到身边的温暖,傅司宴侧眸轻轻眨了眨眼,满身的戒备感瞬间就消失了。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江明橙细软的黑发,认真解释道:“我、不是紧张,只是看了、一点资料。”   江明橙:“?”   嗯?怎么又查资料?   她仰眸看他,强装镇定地轻咳一声:“我上回不是说了吗,我不怕见你的爸爸妈妈,就算、就算他们很严厉,我也不害怕。”   傅司宴黑眸认真:“可是、资料显示,女孩子就算、嘴上说不怕,但心里、还是会紧张。”   江明橙:“……”   要命,被精准狙击了。   她现在就是嘴上说不怕,可其实心里紧张的要命。   但她不能认,嘴硬就是她最后的倔强。   江明橙眼睛眨巴眨巴,开始转移话题:“你刚才那样明明就是自己紧张,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傅司宴一听急忙摇头解释:“没、没有,我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万一、父亲凶你、你就躲我身后。”   见他这么着急的模样,江明橙心口一暖,顿时弯起眉眼笑了。   真好,有人用那么笨拙又那么认真的方式在保护她。   “嗯,知道了。”江明橙说着抿了抿笑弯的嘴角,眼睛飞快瞄了一眼前座,趁王伯没注意他们的时候忽然抱住傅司宴亲了他脸颊一下,然后小声在他耳边说:“谢谢你的保护。”   傅司宴:“……”   脸色由点及面迅速变红。   **   江明橙和傅司宴七点半左右到的傅宅,那会儿傅董事长还没到家,说是临时有个会,开了一小时,正在往家里赶。   傅董事长不在,司教授和傅司未两人江明橙又都已经熟了,所以没多大会儿,江明橙的心情就放松了下来。   八点一刻,傅董事长回到了家,司教授就让厨房的阿姨帮忙把饭菜端上餐桌。   而江明橙正跟着傅司未参观傅宅,傅司宴一步一行地牢牢跟在她们两人身后,满脸写着“我不能离开,我一离开老婆肯定就会被司未拐走”的表情。   傅司未还从没见过她哥这样黏着一个人,心里既有点嫌弃又有点开心。   不管怎么说,总比以前那样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要好。   ――“这间就是哥哥的房间。”   傅司未推开三楼南边卧房的门,倚着门边看了一眼她的“跟屁虫”哥哥,不由双手环胸挑眉对江明橙道:“我哥在这间房住了十几年,要不然你们今晚在这儿住一晚?说不定会发现什么秘密哦。”   江明橙抿唇笑了下:“秘密?什么秘密?”   不过虽然这么问,但她心里其实没想探寻傅司宴的秘密,也不觉得这房间会藏着什么秘密。   但没想到这时傅司宴却忽然出声,斩钉截铁地拒绝:“不、不住,我们、今晚要、回家。”   江明橙:“……”嗯??   她转头看向傅司宴,眼睛里升起疑惑:“你房间里该不会真藏了什么秘密吧?”   傅司宴耳朵一红,紧紧抿着嘴巴不说话,但他湿漉漉的狗狗眼中明显流露出一种名叫“心慌”的情绪。   江明橙:“……”   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傅司宴竟然真藏着秘密?而且还是要瞒着她的秘密?   傅司未也是大感意外,她原本只是想和明橙开个小玩笑,但她哥这脸色一看就是真的有事瞒着明橙啊。   傅司未的背瞬间离开了门边,人站得直直的,思考着该怎么打圆场。   正巧这时司教授给她打来了电话,傅司未连忙接通,就听见司教授说:“老傅回来了,你们也过来餐厅吃晚饭吧。”   傅司未:“嗯嗯,好的妈妈。”   说完挂断电话,看着她哥和江明橙干笑了一声:“你们也听见了,走吧,咱们去吃晚饭。”   傅司宴闻言如释重负,重重点头说道:“嗯、走。”   江明橙见状便也点了点头,抿唇微笑:“好,走吧。”毕竟今天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傅司宴的父母,她还是应该要给长辈留下一个好印象。   三人搭电梯来到一楼,傅司宴依旧一步一行地跟在江明橙身后,只是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却和刚才截然不同,一双黑眸眼巴巴的跟着江明橙跑,仿佛大雨里浑身湿漉漉在呜咽的小狗。   但,谁让他自己跑去雨里玩呢?江明橙轻哼一声,心道她身经百战,才不会再轻易被这家伙可怜巴巴的模样骗到。   不过……为了在长辈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她还是停下脚步等了一下傅司宴,等他走到她身边,然后挽住他的手说:“刚才的事先不提了,我们好好吃晚饭。”   话音刚落,餐厅里的司教授就看见了他们三个,顿时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都饿了吧?快过来吃饭。”   而看着江明橙他们往餐厅这边走,司教授就又拍了拍傅董事长的肩,让他站起来,然后小声再傅董事长耳边说:“小宴身边的姑娘就是明橙,人家头一回见你,你可不准板着脸。”   傅董事长不由轻咳一声:“知道知道,你都跟我说多少回了,我早就记心里了。”   司教授这才放了心,走过去拉住站在餐桌边的明橙的手,然后向她介绍傅董事长:“明橙啊,这是你傅伯伯。”   这就是傅司宴的父亲吗?江明橙看着眼前面容严肃的傅董事长,立马乖巧地鞠了一躬:“傅伯伯好。”   司教授:“……”   无声瞪傅董事长一眼:不准板着脸。   傅董事长脑门儿一激灵,顿时“呵呵”笑了声:“你就是明橙啊,来,好孩子,快坐,咱们先吃饭。”   江明橙登时点头如捣蒜:“嗯嗯,好。”   司教授见状满意地笑了笑,拉着明橙坐下,然后才对傅司未和傅司宴说:“你们两个别愣着,快过来坐。”   傅司未:“……”不是她想愣,是这世界太魔幻,刚刚那是她不苟言笑的老父亲吗?还是她年纪轻轻就眼花了?   傅司宴心里也有些震惊,但他对这件事乐见其成,因此他只停顿了一小会儿,便走到江明橙身边坐了下来。   不料他刚坐下却就被司教授温声细语地提醒道:“小宴,你去做明橙对面,餐具都在对面放着呢。”   傅司宴皱皱眉,他、不想去。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拒绝,就听司教授又接着对明橙道:“刚才老傅回来说外面下雨了,下得还挺大的,如果一会儿吃完饭雨还不停,你跟小宴今晚就住在家里好吗?”   傅司宴闻言瞳孔一震,双手倏然抓紧衣服。   江明橙余光看见他的动作,却瞬间弯起双眼笑着答应了司教授:“好啊,谢谢您。”――她是真的很“好奇”,傅司宴这家伙到底瞒着她什么竟然这么紧张? 第55章 对象 “坚强勇敢、淡然从……   光影交错, 满桌佳肴,司教授爽朗开明,傅董事长人也很慈祥和善, 江明橙心里那股因为“见家长”而产生的紧张感渐渐消散,很快就愉快地吃起晚餐。   被迫坐在她对面的傅司宴却完全没有胃口, 只有在江明橙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才会装乖低头吃东西,并且暗暗祈祷外面的大雨会在他们吃完晚餐前停下。   可惜傅司宴许的愿望没能实现, 晚餐一吃完,他就起身一声不吭地走去落地窗边拉开窗帘查看天色,但窗外的世界依旧大雨瓢泼、电闪雷鸣, 让他本就不安的心变得愈发焦躁。   而人类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 同样看见窗外瓢泼大雨的司教授脸上却露出更加开怀的笑容, 果断利落地拉起傅董事长, 留下一句“你们年轻人慢慢玩”便离开餐厅, 搭电梯去了四楼书房。   傅司未见爸妈离开,没待一会儿就对江明橙说:“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两个过二人世界,走了。”   江明橙失笑:“想溜就直说, 下次别找这么随便的借口。”   傅司未这会儿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闻言边按电梯边扭着头回了句:“行,直说,我先表个态, 如果我哥真瞒了你什么不该瞒的事,那你尽管生他的气, 但是千万不要牵连无辜的我。”   说到这儿,电梯门正好“叮”地一声打开,傅司未笑容得意地闪进电梯,紧接着又对傅司宴喊了一句:“哥, 这次我站明橙,你自求多福吧!”   她时间卡得刚刚好,话说完时电梯门正好闭紧,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江明橙有些哭笑不得,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连劝人都这么傲娇的人,不过其实她本来也就只生气了一小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就已经不气了。   谁还没有点过去呢?譬如她,过去眼瞎,不是也喜欢过蒋柏那个人渣么。   江明橙想着看向独自落寞、只差没把“我有小秘密”刻在脑门儿上的傅司宴,轻咳一声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默了默说:“我们都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你如果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强迫你的。”   但她说完这些话,却不见傅司宴有丝毫的放松,他仍然紧紧攥着拳,眉头紧锁地望着窗外大雨,仿佛雨幕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吸引着他。   江明橙见状神色一紧,急忙转到他身前轻声唤他的名字,仰眸抱着他:“傅司宴,你怎么了?我、我不问了,我不问了傅司宴……”   听着她一声一声的呼唤,傅司宴终于回神,一低头,便撞进江明橙写满急色的眼眸里,那段封存在他脑海深处的往事也倏然被撞上心头。   过往与现在重叠,眼前人即是心上人。   这瞬间,傅司宴既恍惚又清醒:“走,快走……”   他忽然低声催促江明橙,原本乖巧清亮的狗狗眼霎时藏满了压抑到极点的惊恐。   江明橙脸色微白,竟觉得傅司宴这样的神情有些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在哪见过。   但这时她耳边忽然响起“嗡嗡―嗡嗡――”的震动声,江明橙的思绪被打断,低头一看便发现震动的来源是傅司宴的手环,那是在提醒傅司宴吃药。   江明橙顿时懊恼地闭了闭眼:她竟然忘了监督傅司宴吃药!   **   客厅里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到了十点,江明橙哄傅司宴吃完药又陪他在客厅沙发上窝了一会儿,等他的情绪渐渐平稳以后才和他一起回到三楼卧室,准备睡觉。   ――“你先去洗澡,我在外面等你。”   江明橙说着把傅司宴送进浴室,这会儿傅司宴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闻言不仅缓缓点了下头,还乖乖“嗯”了一声。   只不过他走进浴室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忽然又折回来一脸认真地问:“老婆,你今天、要不要、监督我?”   嗯?江明橙微怔,脸瞬间爆红!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这家伙怎么还提?她一把将傅司宴推进浴室,理不直气却壮的拒绝:“我、我不监督、你快进去!”说完就心虚转身,跑去了阳台。   傅司宴黑眸瞬间黯淡,他今天不想、一个人待在封闭空间里。   可是……他也不想让老婆做她不想做的事。   默了默,傅司宴最终还是自己走进了浴室。   江明橙站在阳台上吹风听雨,好一会儿才吹散自己脸上的热意,看来以后要找时间向傅司宴科普科普,他们俩都没多大呢,像浴室这种地方……最、最好能不一起进就不一起进。   这么想着她转回身望向浴室,门关着,傅司宴已经进去了。   江明橙松口气,这才打开阳台门回了卧室。但她刚在床前的小沙发上窝两分钟,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明橙,小宴?你们在房间里吗?”   江明橙听见声音,顿时打起精神跑去开门:“司教授――”   门外,司教授手中提着某奢牌购物袋,闻言略有些不满地挑了下眉:“教授?明橙,你可不能再叫我教授,今天晚上你都叫老傅“傅伯伯”了,还叫我教授那不是让我输给老傅了吗?”   江明橙愣了愣:“那……叫您伯母?”   司教授摇头:“我听着伯母好像也不够亲近。”   江明橙眼睛一眨,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您、您先进来。”   她说着侧身,双手背到身后,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自己身上的衣服。   司教授点点下巴进门,脑子里则在想如果让明橙喊她“司姨”会不会不太好听?   但这会儿江明橙却看着她的身影深深吸气,那个她从小到底都没叫过的称呼几次滚到嘴边,只是每次要叫出口时她就心里发虚,瞬间把那两个字咽回嗓子里。   如果不过短短两秒,她便急出一身汗,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司教授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索性就想直接问明橙“司姨”这个称呼行不行?但她一转头便看见小脸涨得通红通红的明橙,顿时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   与此同时,江明橙也终于鼓足勇气,闭上眼睛声若蚊蝇地磕巴开口:“妈、妈――”   司教授蓦然怔住,明橙…刚刚……叫她什么?兴奋之情瞬间在心间激荡,司教授眼角眉梢霎时漾满笑意,恍惚间都忘了自己过来找人的目的是什么。   “G!”她高兴应声,竟然感到一些手足无措,不由拍拍胸口缓了缓,然后把礼物往沙发上随手一放说:“这我可得回去向老傅显摆去,你和小宴早点睡,晚安。”   司教授说完便大步走向房门,而江明橙缓缓睁开眼,摸着滚滚发烫的脸颊回了句“晚安”。   司教授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然后打开房门、出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爽朗又潇洒,可江明橙站在原地,望着白色木门却久久未回神。   好半晌,她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揪成一团的心窝回沙发。   司教授送的礼物也在沙发上,江明橙这会儿只想做点什么事来缓解情绪,所以下意识就打开购物袋看了看,里面是H牌新款限量款手袋,她对包包没太大兴趣,看了两眼便打算把它放回去,可她一低头却发现购物袋里竟然还有一个手掌大的礼品盒。   江明橙把礼品盒拿了出来,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珍爱生命,安全第一”八个大字。   是司教授写的,江明橙认得她的笔迹,然而当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东旭时整个人倏然僵住:这、这这这……司教授怎么给他们送这些!!   江明橙瞳孔颤抖,合上盖子就把东西往袋子里扔,可她慌慌张张地没扔准,礼品盒碰着袋口“咣当”一声掉落在地,里面六七盒不同类型的避孕用品顿时散落在光滑的地板上。   江明橙心跳倏地加快,急忙蹲下身收拾,偏巧傅司宴这时候正好洗完澡出来,看见江明橙弄掉了什么东西,他立刻赤着脚、顶着湿漉漉的黑发走来帮忙――   啊啊啊别!别过来!江明橙东西还没捡完就看见了光着脚丫走过来的某人,心底顿时无声嘶吼起来,可是这话却来不及说出口,因为傅司宴脚边……就有一盒超薄款。   江明橙下意识抱紧礼品盒,抬眸看向傅司宴急声:“你别动!闭上眼!我来捡!”   可是她话音落下之际,傅司宴就已经弯腰捡起了那盒避孕用品。   “……”江明橙的脸登时犹如煮熟的虾,又烫又红。   傅司宴却好奇地研究起手里这盒东西,他最初看得是包装正面,看完眨了眨黑眸,似乎并不太理解,但当他看到包装背面的使用说明大脑瞬间便开了窍,一双耳朵霎时红得能滴血。   见他也僵在那里,江明橙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这会儿房间里没有地缝给她钻,她只能“坚强勇敢、淡然从容”的从傅司宴手里拿过那盒东西,把它放进礼品盒,再把礼品盒放进购物袋,全程沉默无声,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最后她转眸看向傅司宴,假装一点儿都不尴尬地弯了弯嘴角:“我、你……我去洗澡,你先睡。”   不料傅司宴却忽然拉住她手腕,黑眸认真坚定而又羞涩:“老婆,我、等你――”   江明橙:“!!” 第56章 对象 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江明橙脸红心跳地逃进了浴室, 直奔淋浴间用冷水淋遍全身,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淋成湿漉漉的落汤鸡,可就算这样, 她心里却还是烫得厉害。   刚才傅司宴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表现,但如果他懂, 那他说等她的意思……难道是想和她那什么那什么吗?   江明橙猛地捂住双眼,一时有点没眼面对自己, 而在被冷水淋了几分钟后,她终于怀着忐忑的心情做下一个决定――不、不就是那什么吗,她早在决定嫁给傅司宴的时候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更何况她现在也喜欢傅司宴, 那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江明橙想通了, 她深吸口气, 毅然决然地放下双手, 心一横便脱下了衣服。   大约半个小时后,江明橙披着半干半湿的黑发,裹着浴巾轻轻地打开了浴室门。   她没敢直接出来, 而是先探着脑袋怀着紧张的心情去看傅司宴在做什么, 然而这一看却发现――那家伙好像趴在床上睡着了?   江明橙:“……”   她愣在原地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清清嗓子喊他:“傅司宴?你、你睡了吗?”   但喊完之后,房间里只有一片寂静, 并没有任何回应。   江明橙站在浴室门口捂着浴巾,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像是松了口气,可又觉得有点尴尬,甚至……好像还感到一点失落?   不、不对,她为什么要失落?她又没想发生关系, 明明是傅司宴先生起的歪心思!对!就是这样!她不失落!一点都不失落!   **   江明橙一晚上都没睡好,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不着边际的梦,不过醒来以后,那些梦她全都忘了个干净,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人也有点懵。   傅司宴却睡得很好,并且早早醒来,这会儿人已经去了一楼吃早餐。   看着身旁空空如也的另一半床铺,江明橙揉了揉发懵的脑袋,撑着困倦的眼皮起床去洗漱。   与此同时,傅司宴正在餐厅里独自面对傅董事长。   司教授凌晨四点有个急诊赶去了医院,傅司未则是尚未起床,还在睡懒觉。   她们母女不在,傅董事长和傅司宴两人的这顿早餐吃的可谓是缄默又严肃,两人像在比赛似的,脸一个比一个板得厉害,话一个比一个少。   直到八点一刻,助理打来电话找傅董事长去公司时,傅董事长才看一眼傅司宴,状似随意地说道:“邱教授回国了,正在酒店隔离,下个月,你找时间去见见他。”   说完,也不管傅司宴答应不答应,拿起西装外套就出了门。   傅司宴拿着瓷勺的手一顿,狗狗眼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江明橙走出电梯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她走过去,伸手在傅司宴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粥都凉了。”   傅司宴眸光轻闪,缓缓放下瓷勺,然后才微抿着唇看向她说:“没、事。”   江明橙疑惑看他一眼,没事会舀着粥发愣吗?她顿了顿,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问道:“司教授和傅董事长呢?他们吃过早餐了吗?”   傅司宴缓慢点点下巴,轻嗯一声说:“母亲、有急诊、去医院,父亲…刚刚离开,去公司。”   江明橙颔首,余光瞄了眼餐桌主位上还没收走的餐盘,心中大约有了猜测,这家伙刚才发呆可能是和傅董事长有关。毕竟他之前对她说过,傅董事长很严厉。   虽然昨晚她没看出来,但或许傅董事长单独面对傅司宴时又会是另外一种态度。   “好,那我们快点吃早饭,吃完回家。”江明橙没再多问,说完便为自己舀了碗粥。   今天傅宅的早餐依然是中西式皆有,傅董事长吃的西式早餐,傅司宴是中式早餐,而江明橙则选择和傅司宴一样。   这时傅司宴却张着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明橙,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直到他看着江明橙两口就吞下一个小笼包,嘴巴里塞的满满当当时才忽然开口:“父亲、想让我、去见一个人。”   “咳!”江明橙闻言双眸忽然瞪大:“见、唔!”――想说话,但因嘴巴里塞的太满而说不出话。   她急忙放下筷子,拿手掌抚着胸口顺气,等把嘴巴里食物全部咽下以后终于舒口气问:“见什么人?”   傅司宴清亮黑眸中染着些许凝重,一字一顿清声道:“邱教授。”   邱教授?江明橙没听过这人,只能疑惑问:“是你的老师吗?”   傅司宴点头:“是。”   江明橙想起刚才他发呆的情形,思索着问:“你不想去见他?”   傅司宴却摇头:“不是。”   江明橙:“那……你是觉得哪里为难?”   傅司宴焉哒哒地垂下狗狗眼:“我、让他、失望了。”   失望?失望什么?江明橙默了默,看着傅司宴明显落寞的神情没敢再继续追问,而是挪了挪椅子,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没关系,我们慢慢想,不用着急做决定。”   这时,傅司宴却慢慢抬起眼,黑眸中露出坚定的光芒,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字一句问:“如果、我去见邱教授,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江明橙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傅司宴闻言终于弯起狗狗眼:“好、那我们、继续吃早饭。”――说完松开江明橙,然后便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送到她嘴边。   江明橙:“……”   忽然陷入沉思,为什么感觉被套路了似的?   可送到嘴边的小笼包不吃白不吃,不就是陪他一块去见老师么,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江明橙嘴巴一张,啊呜一口狠狠咬住小笼包。   **   转眼又是周一,还有两周就是期末考试,江明橙专业的所有课程也都到了复习阶段。   但好巧不巧,她――光荣的感冒了。   那天晚上她为了去心头燥热,实在是淋了太久的冷水。   现在正是特殊时期,学校进出本来就很严格,江明橙这一感冒学校那边干脆就给了她一周的假,等感冒好了再拿着核酸检验报告回去。   而为了不影响考试,江明橙拿到核酸检验报告后认真想了一宿,最终决定剩下的时间要去住校,直到考试结束。   傅司宴不舍得,但他知道江明橙很看重学业,只能忍着不舍把江明橙送去学校。   江明橙因为感冒耽误了一周,复习进度落下很多,到了学校之后恨不得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去补进度。   傅司宴会在江明橙晚上临睡前给她打电话,经常就是两人没说几句话江明橙就睡着了,可傅司宴不舍得挂断,就听着她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入睡,直到江明橙的手机没电,通话被强制结束。   就这样日复一日,很快就过去了一周,霖商学院正式进入了考试周。   考试时间安排的很松,一天基本只有两场考试,不过这毕竟是江明橙重生以来第一场重要考试,可以说她是想明白了学习有多重,也可以说她是想要证明自己,总之这期间她不敢有任何松懈,每场考完以后,她都会抓紧时间去复习下一场考试内容。   直到周六上午,江明橙考完最后一场考试,她才真正的放松下来。   傅司宴早在周一就有了江明橙的考试时间表,因此周六这天早上,天刚朦朦亮他就催促着王伯开车来到学校大门外等候。   而到学校之后,他又认认真真地数起了时间,当江明橙最后一场考试时间结束时,他立即就给江明橙打过去电话,紧张而又期待地等待她接通。   然而……   因为考试,江明橙手机设了静音。   而且手机放在包里,包被她放在考场外,所以她根本就接不到这通电话。   直到监考老师收完试卷,她走出教室拿到包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而此时,屏幕上来自傅司宴的未接来电已经有三通。   江明橙眼皮一跳,急忙就要给傅司宴回过去,只不过她刚要回拨傅司宴却又先一步打了进来,她飞快按下接通键,把手机贴到耳边解释:“喂,我才刚出教室,你是已经到学校了吗?”   傅司宴大脑中紧绷的弦在江明橙的声音从听筒传出的那一刻瞬间松了下来,只是喉咙仍然有些干涩发紧:“嗯、我到了。”   江明橙其实和傅司宴说过不让他来这么早,她考完试还要去宿舍收拾行李,他可以晚上一小时再来。   但她也猜到傅司宴不会听话:“你在哪?我去找你。”   傅司宴这时已经让王伯开车进了学校,闻言微顿道:“你在、考试那栋楼下、等我。”   江明橙:“好。”――说完,她就挂断电话往楼梯口走。   然而下一秒,手机屏幕却又亮起,傅司宴又打了电话过来。   江明橙疑惑地眨眨眼睛,接通问道:“怎么啦?”   对面傅司宴的声音却紧张而又不安:“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第57章 对象 不想把她困在他身边……   江明橙微怔, 心里像是被人打翻了糖罐,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嘴角不自觉漾起笑, 脸也微微发红:“嗯,我…现在正在下楼。”   听见她的声音, 傅司宴黑眸微弯,心情瞬间放松下来, 陪她闲话:“王伯、刚刚把车开到、你考试的这栋楼下,但人很多,他找不到、地方停车。”   江明橙忍俊不已, 语调轻快含笑:“今天这场考的是我们系的公共课, 人当然多啦, 你可以让王伯就停在路边, 我已经下到二楼了, 马上就出来。”   傅司宴:“好。”――他乖声答应,没一会儿,江明橙便听见听筒里传来傅司宴一字一句向王伯转述的声音。   而当傅司宴转述完, 江明橙正好走出教学楼, 一眼就看见人群中间“前进不得也退不得”的白色宾利:“我看见车了,等我。”   她说完笑着穿过人群,走向那辆车。   傅司宴在车里听见她的声音后便望向窗外, 于是他透过车窗看见了江明橙一步步走来的模样――烈阳在她身上洒下一层金辉,夏风吹动她柔软黑发, 她笑眼弯弯,眸含盛光,是比夏日烈阳更加炙热的明媚。   傅司宴的狗狗眼中不禁染上一层暖光,脸上露出傻笑:“我、也看见你了。”   与此同时, 江明橙走到车边弯腰敲了敲车窗,声音清甜:“那…开车门吧,傅先生。”   **   考试结束,意味着暑假的正式开始,江明橙这小半个月体力脑力都耗费过度,所以一放假她就无所事事的大歇了两天。   直到周一早上傅司未打来电话,江明橙有些疑惑地接通:“司未?你找我有事?”   傅司未闻言沉默,狠狠沉默,沉默良久,她才耐着性子咬着牙问:“江明橙,请问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嗯?江明橙眼皮一跳:“我…答应过你什么?”   她有答应过傅司未什么吗?怎么完全没印象啊!   傅司未:“……”忍,她忍。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说道:“你答应过我这个月九号会让我和游姜见面。”   江明橙双眸一睁,恍然大悟:“啊!对!我想起来了!是,我是说过九号你会有机会和游姜见面……”她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渐弱。   而听筒里则传来傅司未明显苦熬要压抑不住的怒火:“那现在呢?请问你知道今天已经是十二号了吗?周五周六这两天你在考试我就不说什么了,昨天周末,我等了你一天电话,你为什么一直没联系我?”   江明橙:“……”   理亏,特别理亏。   “抱歉司未,我最近忙考试实在是忙糊涂了。”她果断道歉,同时又火速保证:“但是和游姜见面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保证以最快的速度让你们见上面。”   “好。”傅司未语气凉凉,仿佛在下最后通牒:“我等你。”   江明橙心虚的结束和傅司未的通话后立即翻开通讯录,找出游姜的号码拨了过去。   但第一通电话游姜没接,江明橙看了眼时间,才刚刚八点,游姜这家伙是夜猫子,这会儿肯定还在睡。   ――可司未还在等她回答呢!   没办法,江明橙硬着头皮又打了第二通。   好在这回游姜终于接了:“江大橙,你可算想起来你还有一个哥活着。”   这语气听着很清醒,不像是被她吵醒的。江明橙松口气,心里的愧疚感小了些:“你在哪?还在霖市吗?”   游姜声音慵懒:“没有,我在游县老家。”   江明橙了悟:“怪不得,就说您这大忙人怎么醒这么早。”   游姜闻言轻笑:“行了,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一大清早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江明橙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之前不是约好一起回游县吗?我就是……想问问你在游县会待几天?”   上个月,江明橙就和游姜约好等考完试一块回游县去见舅舅和舅妈,但那时候江明橙以为周五就能考完试,所以就和游姜约了9号回去。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生一场病,考试结束的时间也和记忆中产生了一些偏差,更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要不是司未提醒,她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这会儿游姜听见她的问题,不由抬头看了眼站在院子里和邻居聊天的父母,然后垂眼道:“周五那天我联系过你,但你没回消息,我以为你还没做好准备回来,所以就先自己回来了。”   江明橙急忙解释:“不是,我在考试,我一直考到周六才结束。而且这段时间我忙着复习,是真把这事儿给忘了,我刚刚才想起来,而且一想起来我就给你打电话了,你在游县应该……会多待几天吧?”   游姜听见这话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语气明显上扬:“嗯,待到这周末,下周还有一些工作要去处理,你打算哪天回来见你舅舅跟舅妈?”   江明橙想了想说:“快一点的话明天到,迟一点就是后天,不过你先不要告诉舅舅和舅妈,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得到确切答案,游姜顿时便有了心思调侃:“没问题,保密这事儿为兄最擅长。”   江明橙闻言失笑,跟着附和:“行,那就劳您大驾,演一出好戏。”   有了游姜的消息,江明橙打开微信给傅司未发消息:“游姜在老家,我明天或者后天会回老家去看舅舅和舅妈,到时找机会让你们见面。”   ――“知道了。”   对面傅司未回复很快,但态度高冷。   不过事情终究算是解决了,而现在的难题是……她该怎么让傅司宴同意让她回游县老家几天?   唉!江明橙深沉叹口气,撂下手机,去书房找傅司宴。   与此同时,傅司未退出和江明橙聊天的界面后却径直起身去了衣帽间收拾行李――江明橙这女人不太靠谱,与其等着她安排见面,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   傅司宴正在书房看书,江明橙敲门走进书房,一眼就看见他捧在手上的《心理学导论》,怎么在看心理学方面的书?他以前分明都是看那些她一点儿都看不懂的数学方面的书籍……   江明橙忍不住捏了捏手指,看似随意地垂眸望向书籍:“你什么时候买了这本书啊?”   傅司宴缓缓抬眸,顿了一会儿才说:“上周一,我请Dr.Stan、为我推荐书籍,然后让王伯、帮我买的书。”   Dr.Stan推荐,王伯买的书,想必司教授和傅董事长应该也知情,既然这样,那就没事了。江明橙放下担忧的心,抬眸看向傅司宴身后的书架,上面果然多了好几本新书,几乎都是和心理学方面相关的书籍。   ――“这些都是Dr.Stan推荐给你的?”   ――“嗯、是。”傅司宴点点头,然后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江明橙身边,自然而然地就牵起她的手。   江明橙微微侧身,仰眸认真看向他:“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想要看这些书吗?”   傅司宴从不向江明橙隐藏自己,只沉默想了一会儿便坦诚道:“我想、更了解自己,这样也许、会对我的病有帮助,可以让我、早日回归正常生活。”   但有些话他却没有说,他想快点好起来的原因是他想以后可以陪江明橙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病连累江明橙、不想把她困在他身边。 第58章 对象 你答应了不生气的哦……   江明橙不知道傅司宴已经想到那么久远的未来, 听他说完这番话,她一边为他能够正视自己的病情而开心,一边又担心他会给自己太大压力, 伤害到自己。   “傅司宴,我相信你一定会一天一天慢慢的好起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可是你要答应我,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   江明橙仰眸,认真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我……你知道,我生命里值得珍视的人很少, 你对我而言, 是最最重要的那一个, 所以哪怕是为了我, 你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你、你答应我好吗?”   江明橙不太擅长表露心迹这种事,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想要保护好自己就必须要伪装好自己、包裹好自己, 竖起铜墙铁壁, 不让别人靠近、不向别人袒露软肋,才能不受伤害。   可是遇见傅司宴,遇见他的真诚和勇敢, 她的想法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悄悄改变了。   她想,如果这个人是傅司宴, 那她就是可以试着袒露自己,袒露真心、袒露软肋。   而傅司宴听见她这番话,原本染着些微沉重感的狗狗眼中刹那间便迸发出巨大的喜悦光芒――明橙、说什么?她是不是、说他是对她最最、最最重要的人?   “我、我――”他开心的语无伦次:“我、答应你,我会伤害自己, 我不会保护好自己。”   江明橙闻言不禁疑惑皱眉:“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不对不对!”傅司宴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字一句保证道:“我是说、我不会伤害自己、我会保护好自己,我…我也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担心。”   江明橙忍不住看着他弯眼笑,脸颊微红腮微鼓,神情既满意又藏着一点隐晦羞涩:“好,我记下你说的话了,你以后如果做不到,我可是会生气……”   “不、不会,我不会让你生气!”也许是打情骂俏有助于锻炼人的大脑反应速度,这一瞬间,傅司宴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掷地有声的向江明橙郑重保证。   不过两位当事人并没有察觉此事,甚至其中一位当事人江明橙为了掩盖自己心挑噗通噗通加快的异样,直接话锋一转和傅司宴说起要回游县老家待两天的事。   游县本身是霖市下辖县,但是距离霖市市辖区比较远,从市中心开车去游县大约需要两个小时。而假如江明橙从澜天府出发开车到舅舅舅妈家里,那至少就要开将近三小时的车,比去隔壁市还要远。   车程比较长,再加上那里对傅司宴而言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有太多的未知,所以江明橙没打算让傅司宴跟着,只想要自己一个人回去。   但傅司宴显然不会同意江明橙这个决定,甚至在心底产生一丝微弱的背弃感。她才刚刚说过他是她最最最重要的人,这句话让他飘上了多高的云端,此刻就让他跌落到多深的谷底。   “老婆、你……你刚刚是不是骗我?”傅司宴眉眼瞬间耷下来,狗狗眼里瞬间溢满委屈,又有一点生气:“你才、刚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现在却又要、抛下我。”   江明橙双眸倏地睁圆,急忙摆手:“不是,没有,我不是要抛下你,我是担心你没有去过游县,怕那里有太多的未知,所以才不想让你去,而且我只是想过去见见舅舅和舅妈,最多待两天就会回来,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不好!”傅司宴想都未想就出声拒绝,话落便气哼偏眸不再看江明橙,倔强且果断。   江明橙:“……”一瞬间犹如哄骗失败又束手无策的渣男。   她没想到傅司宴会对她回游县这件事这么抗拒,可她肯定也不能让傅司宴跟着一起回去。   风险太大了,平时出家门对他来说都是一场艰难的考验,游县那里全是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而且也没有适合傅司宴住的地方,她不能让傅司宴遭受不必要的伤害。   “傅司宴――”江明橙缓了缓深吸一口气,试图语重心长的和他讲道理:“我之前就答应过舅舅和舅妈回去看他们的,上次你也和他们说话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遵守承诺回去看他们?”   傅司宴微顿,不情不愿地小声:“应该……”   但说完他又马上委屈巴巴补充:“可是、你、不能抛下我……”   江明橙:“……”   她忘了这家伙擅长不讲道理。   抿唇微微默了默,江明橙才灵机一动继续说:“这不是抛下你,你忘了你刚刚才答应我会保护好自己吗?你去游县就是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这就是在伤害你自己,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会生气!”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江明橙说完就轻哼一声甩开手,装作生气的模样不看傅司宴。   傅司宴的神情却倏然落寞,几乎是眨眼间便从生气委屈的小狗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小狗。   可……他不能退却,游县、他必须要陪她去。他想着默默低下头,小心翼翼的、重新勾起江明橙双手:“老婆……”   “!”江明橙瞬间心软,她高估了自己,她根本就没办法对傅司宴狠下心,只要他一开口,她的心就会认命般的瞬间认怂。   “好吧好吧。”江明橙长吐口气反握住这家伙有些冰凉的双手,抬眸看着他无奈妥协:“我们请司教授、傅伯伯、还有司未王伯他们帮我们做决定,如果他们同意你去,那我们就一起去,我不会生气。同样,如果他们不同意你去,那你就好好待在家里,而且也不许生闷气,这样可以吗?”   这是最折中的办法。   也是她最大的退让。   傅司宴大约也感受到了她妥协之下的坚定,黑眸静静望着她的眉眼,乖乖点头答应:“嗯、好。”   这事儿由江明橙打电话去问,傅司宴负责旁听。   最后的结果是二比一,还有一个弃权。除了司教授在慎重考虑后同意傅司宴和江明橙一起去游县之外,傅董事长和王伯一听到时要去游县,立马就投了反对票,傅司未则因为“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被视为弃权。   “这是征询大家意见之后得到的结果……”   江明橙看着神情明显不太好的傅司宴,轻咳一声说:“你答应了不生气的哦。”   傅司宴心情很沮丧,闻言焉哒哒地垂下脑袋,微不可闻地轻“嗯”一声便闷闷不乐的躲回了卧室。   还是有情绪了。不过有情绪好过有危险,江明橙只能在第二天早上离开前拜托王伯这两天多陪着傅司宴,又说:“我会尽快回来。”   王管家笑呵呵的:“江小姐放心回去,只要您这两天多给少爷打几个电话,少爷肯定很快就会消气。”   之前江明橙决定要住校复习时,傅司宴就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手机,所以他们两人如果想要联系其实很方便。   “我会的。”江明橙笑着应下,然后抬眸望一眼固执坐在餐厅不肯送她出门的某人,特意拔高声量:“王伯,那我走了――”   王管家哪能不知道江小姐这是故意说给少爷听的,也配合着:“好嘞,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之后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   “嗯嗯,好。”江明橙一边点头答应一边提着小行李箱往玄关走,眼睛却一直看着傅司宴方向,果然她这边儿刚走到玄关,傅司宴便没忍住悄悄转头看她――两人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傅司宴猝不及防被抓包,双耳一红,瞬间就扭回了头。 第59章 对象 姨婆,我遇见一个人……   江明橙瞬间笑弯双眼, 如果不是王伯就在旁边,她甚至想要冲到他身边亲他一下。   可这会儿王伯在,江明橙只能压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推着小行李箱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王伯本来要安排司机送江明橙去游县,不过江明橙在上次“去医院看傅司宴”那件事之后便抽时间去驾校报了名, 而且在上个月已经把驾照拿到手,所以她婉拒了王伯的安排, 决定自己开着游姜送给她那辆宝马mini回游县。   王伯昨天下午也试坐了一趟江明橙的车,发现她确实不像新手司机,开车很稳, 也就放下了心。   这次去见舅舅和舅妈是江明橙重生以来第一次独自出行。   当她开着车驶出霖市, 驶过马路两旁的杨柳树, 望着与上辈子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天地, 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幸福感――或许有时候做出另一种选择, 真的就会收获另一种人生。   这天中午,江明橙将近十二点才抵达游县,她驾照刚拿到手不久, 还在实习期, 因此不能上高速只能绕道走,所以车程又多出了半个小时。   到游县之后,她并没有急着往舅舅舅妈家里去, 而是先在县中心找了家酒店住下。太久没回来,江明橙想仔细看看这座她生活了十四年的小县城, 也想……先去看看姨婆。   姨婆生前最好两样东西,一样是齐爷爷亲手酿的老酒,一样是李阿婆炸的糖糕。   只是现如今齐爷爷家的小酒坊已经被他儿子发扬光大建成了大酒厂,李阿婆起早贪黑炸糖糕的小摊也被女儿接手成了生意红火的游县名吃店。   下午阳光正好那会儿, 江明橙提着一坛齐家老酒和一盒刚炸好的糖糕来到墓园。   很奇怪,她来之前明明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对姨婆说,可真到了姨婆跟前,她却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就这样安静的陪姨婆待一会儿。   姨婆墓前还放着一束向日葵,颜色鲜艳,是这两天刚换的花,大约是游姜来过。   林间有风,江明橙跪坐在热气腾腾的地上,望着墓碑上姨婆的黑白照片不知不觉便独坐到黄昏。   此时的夕阳美得像一副画,炽热耀眼地烈阳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褪去灼灼锋芒,逐渐展露出温暖而和煦的另一种灿烂样貌。   天边余晖正好落在江明橙身上,只用一刹那,便在她眼睛里盛满了光。   而江明橙望着这片落日忽然就想起了傅司宴。   她顿时弯起双眼,嘴角也忍不住笑出小括弧,整个人都有了倾诉欲:“姨婆,我遇见一个人。”   ――“您一定猜不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他那样善良、温暖,纯粹而又真挚的人,姨婆,您说以后我带他来看您好不好?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江大橙,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不料她话还没说完,身后便倏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江明橙闻声瞳孔一缩,急忙敛起神色一本正经地扭头看向来人:“游姜,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话落看见跟在游姜身后的人,她更惊讶:“司、司未?你和游姜?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哟,几天不见,你这演技见长啊?”游姜走到江明橙跟前挑眉嗤笑,双手插兜点亮嘲讽技能:“不是你出卖我,她能找到我家?”   江明橙:“……”   这她可真是冤枉。   她是把游姜现在在游县老家的消息告诉了傅司未,可她只是想让傅司未能安心的等两天,等她过来跟游姜再谈谈选经纪公司的事,假如实在谈不妥,那就让游姜卖给她个面子,至少也跟傅司未见上一面。   她绝对没有让傅司未直接来找游姜的意思。   况且她也没对傅司未说过舅舅家的地址啊,傅司未是怎么找过来的?   江明橙顿时满眼疑惑,只能看向傅司未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唉?等等,所以你不回微信、不接电话……是因为你不想让我们知道你在游县?”   “咳!”傅司未轻咳一声,眼神闪躲望天,心虚解释:“你联系我的时候我正在路上,没时间看手机。”   “哦~?”江明橙觉得她这理由不太可信:“那你……是去舅舅家找的游姜?你怎么会知道地址?”   傅司未对她这个问题倒是毫不掩饰,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查的你。”   江明橙:“啊?”   傅司未:“想知道你在去江家之前的居住地并不是难事,虽然游家后来搬了家,但你们原来那些老邻居还都在,我说我是你同学,替你来探望你的舅舅舅妈,他们很热心的就告诉了我游家新地址。”   “?!”江明橙震惊到叹为观止,她不由摇摇头,对傅司未伸出大拇指点了赞:“您厉害,在下佩服。”   围观了这么一出,游姜总算是看明白了,望着江明橙说:“所以你没卖我?”   傅司未不喜欢连累别人,出声为江明橙解释:“她没有,是我自己找过来的。”   不料江明橙却又摇了摇头,对游姜说:“但你在游县的消息确实是我告诉司未的,我也不算无辜。”   游姜:“……行了行了,你们俩别争,我这还是头一回看见抢着顶锅的,要照以前奶奶的说法,就算你们俩各错一半。”   他说着一顿,走到墓碑前深深一拜,然后才直起身接着说:“这样吧,等将来我结婚的那一天,你们合资送我一套房怎么样?”   江明橙一听差点翻白眼:“好家伙,你怎么不去抢?”   游姜啧了声:“抢东西犯法,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   江明橙顿时气笑:“呵、呵。”   傅司未却见缝插针:“不用等到将来,只要你答应跟我公司签约,我现在就能送你一套房。”   “……”这下倒是让游姜哑口无言,顿时也仰眸望天,很是生硬的转移话题:“哎呀,时间不早了,江大橙,你舅舅舅妈都在家里等着见你,我们快点回去吧。”   江明橙本来也准备要走,闻言便点点头:“嗯,走吧。”   虽然游姜没有接话,可傅司未并不气馁,立马就跟在他身侧说:“游姜,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考虑,这条件一直有效,对你没有期限。”   然而游姜听见这些却逃得更快,没一会儿就把傅司未和江明橙都甩在了身后。   傅司未见状还想要追,但却被江明橙拉住手臂:“别着急。”   傅司未眉心微拧,显然是已经在游姜这儿受了不少挫折:“你有办法?”   江明橙笑了笑:“我哥这个人呢,你越是催他,他就越逆反,反正你已经明确表达过想和他签约的意愿,接下来这几天不如就耐下心来等一等。”   傅司未深吸口气,尽力压下心中的着急情绪:“我可以等,但我不想最后等到他和其他公司签约的消息。”   江明橙:“这我没办法跟你保证,不过我能告诉你至少他目前没有做出最终决定,否则刚才他就会直接拒绝你,而不是假装没听见。”   傅司未却对江明橙话语的可信度存疑:“真的?你确定…你现在还了解他吗?”   江明橙“呵”笑一声,极有自信:“俗话说三岁看老,我可是跟他朝夕相处了十四年,你觉得我了不了解他?”   傅司未还从没见过江明橙这样自在的状态,不禁怔了怔,好一会儿才说:“你好像……跟在霖市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江明橙闻言不禁也愣了下,敛了敛笑,脸色倏然一本正经道:“嗯……我觉得,人本来就是会有许多种不同面貌,你如果觉得我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那恭喜你看到了更完整一些的我。”   她这番话说完,傅司未更惊讶了,甚至有点刮目相看。   其实当初知道哥哥要和江明橙结婚,她是打从心底里认为江明橙配不上哥哥。毕竟江家和她家的差距太大,更何况江明橙学历普通,性情也不够通达,除了长得还算漂亮,其他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她在江明橙身上,实在是找不到任何一个能让哥哥和她结婚的优点。   后来她虽然对江明橙有所改观,渐渐接受她,可其中更多的缘由是因为江明橙对哥哥足够好,而并非是因为她本人足够好。   直到今天,傅司未才肯承认――她以前对江明橙的判断是完全错误的。   **   游姜在墓园外等她们,他的车回游县以后就被游父征用了,这回出来找江明橙还是坐的傅司未的车。这会儿如果不等着,他就只能徒步走回家。   笑话,十几公里路,走回去怕是要走到半夜。   他倚着江明橙开来的宝马mini,看见两人终于从墓园走出来后对两人扬手挥了挥:“这儿。”   傅司未循声望去,见游姜没站在她车旁,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蹙,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走到自己车前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江明橙这会儿也走到了游姜身边,拿出车钥匙说:“你开还是我开?”   游姜弯着一双桃花眼,“手里有证吗?”   江明橙微抬下巴:“当然。”   游姜立刻便说:“那我必须得感受感受您的车技。”――说完打开车门就坐进了副驾驶。   江明橙:“……”靓女无语,什么感受车技,这家伙肯定觉得她是新手司机,在这儿卯着劲儿找机会挤兑她呢! 第60章 对象 她欠他们一个道歉。……   可惜游姜注定不能如愿, 江明橙本质已经是个老司机,她一路安安稳稳的开到舅舅家,搞得游姜下车时整个人都有些怀疑人生:“你、你真是上个月拿的证?”   “嗯呐!”江明橙有点N瑟:“怎么样?我这个新手司机是不是比你开的还要好一点?”   “嘁。”游姜不屑冷哼, 抬着下巴推开院门,挺着细长的脖颈走进院中, 仿佛动物园里傲娇又高贵的白天鹅。   游家是三年前搬的新家,那段时间游姜正好升高三, 但随着他知名度越来越高不知道是谁就把他们家地址给卖了出去,所以那年九月几乎每天有人在他们家楼下守着,不是扛着摄影机的狗仔, 就是行为疯狂的私生饭。   这么一来, 受影响的不止游姜和游父游母, 周围邻居也都挺不方便。所以游父游母和游姜一商量, 索性就在私密性比较高的别墅区买了一栋三层小别墅。   当时房子只有简装, 但游父游母根本没时间重新装修房子,只趁游姜十一假期出去客串电视剧的那一周时间来清扫卫生、添置家具和一些生活必需用品,然后等人回游县时直接就住了进去。   直到游姜高考完, 接了新戏, 离开游县之后,游父游母才重新搞了装修。   江明橙站在门边,回头叫着傅司未一起进去, “你见过我舅舅和舅妈了吗?”   此时太阳早已落山,月亮悄悄爬上高空, 傅司未闻言脸上不禁升起一层薄红,好在有夜幕遮挡才没让江明橙瞧出端倪,她尽量冷静地“嗯”了一声,说:“见过。”   江明橙轻呼口气:“那就好, 我好长时间没见过舅舅舅妈,担心一会儿太紧张没办法向他们介绍你,既然你见过他们,那我就放心了。”   傅司未继续语气冷淡的说:“哦,这你不用担心,经过昨天晚上和今天一天的相处,我已经和姜阿姨、游叔叔成为朋友,他们很喜欢我。”   江明橙:“……”   淡定,从容,已经习惯了傅司未的说话方式。   她目不斜视,推着行李箱迈步:“游姜都在按密码了,我们也过去吧。”   说话间游姜正好打开玄关门,与此同时游正国和姜芹也夺门而出,夫妻俩看见游姜张口第一句就是:“橙橙呢?你把橙橙带回――”来没有?   话音没落地便看见推着小行李箱走过来的江明橙,夫妻俩声音不禁一哽,有些不敢相信的愣了愣。   而江明橙猛地看见他们登时也是心跳加快,手掌倏然紧张出汗:“舅…舅舅、舅妈……”――她声音有些磕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眼眶特别酸涩,泪水“啪嗒啪嗒”忽然掉落,就像是夏日晴空里毫无缘由突然倾盆而下的大雨。   姜芹哪见得了孩子哭,顿时心疼地跑过来,抱住江明橙就一个劲儿地先哄:“别哭别哭,橙橙不哭,受了什么委屈就跟舅妈说,舅妈给你做主――”   江明橙确实有一肚子委屈,可又不全是委屈,她只是忽然间想不明白自己上辈子为什么要活得那么挣扎?为什么会把身边真正关心自己的亲人一步步推远?   回江家以后的那十年,她仿佛是只缩头乌龟,遇到一点困难挫折就缩进壳里,胆小又自卑。直到死亡敲碎她的壳,她才终于看到新的世界,看到那些困难挫折之外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更美好的人。   “舅妈…对不起……”   江明橙吸吸鼻子,声音哽咽。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欠舅舅和舅妈一句道歉,明明他们一直包容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她,可她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们,总是伤他们的心。   姜芹闻言哄声微顿,鼻头瞬间酸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玄关门外,一向以“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好男儿流血不流泪”为教条的游正国看着此情此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游姜眼看着气氛越来越感伤,不由轻咳一声,故意拍了下游父肩膀:“哟?怎么回事?老游你不是要哭吧?”   他这一出声,江明橙和姜芹的哭声瞬间停了,齐刷刷抬眸看向游正国――游正国忽觉面子挂不住,转头就板起脸色凶巴巴地训游姜:“谁哭了?别听这臭小子瞎说!”   游姜大呼冤枉,掏出手机就要拍照存证。游父哪能让他存,出手便是一个擒拿想要一举制住游姜,可游姜从小在他魔爪下长大,早练就一身逃命本领,在游父出手前就精准预判、闪身逃跑。   姜芹看得发笑,连忙出声制止父子两人:“行了,老游你们别闹了,这天都黑了,橙橙肯定也饿了,你们俩赶紧去厨房把饭菜都盛出来。”   一家之主发了话,父子俩瞬间老实,乖乖进厨房去盛饭菜。姜芹当然也没落下傅司未,见父子俩进门边笑呵呵的一左一右挽住俩姑娘说:“走,咱们等着吃饭就行。”   傅司未昨天晚上是以江明橙同学的身份来找的游姜,敲门时碰见游父游母用的借口便是受江明橙所托来看望他们,所以昨天晚上她便被游母热情地留了宿。   只要能说服游姜签约,她不介意多在游家住几天,但现在的问题是――不能穿帮。   所以趁游母去厨房准备水果的时候,坐在餐厅等待的傅司未悄悄戳了下旁边的江明橙,神情冷傲却又略显心虚:“你要帮我一个忙。”   江明橙今天一下午滴水未进,本来也没有什么感觉,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家门顿时就觉得又渴又饿,这会儿正“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水,闻言放下水杯问:“什么忙?”   傅司未轻眨眼睛:“我跟游伯伯和姜阿姨说……我是你的同学。”   “咳咳!”江明橙差点儿呛住,哑着嗓子低声:“哪儿的同学?高中同学?”   “不是……”傅司未不太自在的低咳一声:“是大学,同时我们还是室友。”   “……”江明橙不禁失语,还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司未,首先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找这么一个理由,但……你不觉得‘我们’学校对你来说有点过分普通了吗?” 第61章 对象 老婆、你可以、来见……   傅司未确实不太看得上江明橙的学校, 但――“那不重要,你就说这个忙你帮不帮?”   “帮,我帮。”江明橙说着故意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让你是傅司宴的妹妹?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件事肯定瞒不了多久, 你还不知道我舅舅和舅妈都是干什么的吧?”   傅司未却说:“我知道,他们都是警察。”   “你知道?”江明橙眼睛一亮, 有些意外:“那好吧,你知道就好……”――说实话, 她其实还挺想看看,傅司未说的谎能在这两位搞刑侦的人民警察面前撑多久?   正好这会儿姜芹切好水果回来,见她们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的在说悄悄话, 顺口就问了句:“未未啊, 我记得橙橙好像是经济管理还是企业管理, 你们俩学的专业是同一个吗?游姜宿舍就有个孩子学的不是表演, 而是什么戏…戏剧文学专业, 对!是叫这名!”   江明橙担心傅司未不清楚她的专业,一听完姜芹的话便抢先说:“舅妈,我学得是工商管理。”   傅司未接受到信号, 紧跟着说:“我们是同一个专业, 我也是工商管理。”说完顿了下,然后似乎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她又补一句:“我们宿舍……专业都相同。”   这句话在某种程度上倒是事实, 江明橙想着偏头看向傅司未点了下头:“嗯,没错, 我们宿舍这几个人还都挺有缘分,而且也比较投缘。”   “投缘好啊!”昨天之前,姜芹根本想不到明橙会回家,更想不到她还会有招待明橙同学的一天, 这会儿看着两个人是越看越开心,“来,老游那道鱼汤还没炖好,咱们先吃水果。”   说着便把一盘儿冰镇西瓜和火龙果推到江明橙跟前:“这俩都是你爱吃的。”   又把另一盘主要都是哈密瓜的果盘推给傅司未:“未未,昨天看你爱吃这个,阿姨就给你多备了点。”   傅司未身板坐得笔直,礼貌道:“谢谢阿姨。”   “别客气。”姜芹爽朗笑笑,接着却忽然话锋一转道:“未未…你见没见过橙橙的男朋友?那男孩儿人怎么样?”   “咳――!”江明橙顿时又被呛了一嗓子,急忙放下扎着西瓜的牙签,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按住傅司未的手腕悻悻然说:“舅、舅妈,我…我男朋友……就是司未的哥哥。”   “啊?未、未未的哥哥?”骤然得知这消息,姜芹有些意外,不过她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姑娘想了一会儿倒是很快便明白过来,望着江明橙问:“是未未…介绍你跟她哥哥认识的?”   江明橙上回在电话里原本想要把傅司宴介绍给舅舅和舅妈,但当时她说完自己交了一个男朋友以后舅舅舅妈很快就结束了那通电话,以致于到现在舅舅和舅妈连傅司宴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而此时,傅司未也在饶有兴味地盯着江明橙,那眼神好像是在说――男朋友?原来你是这么跟家人介绍哥哥的……啧,我哥真惨。   “……”江明橙原本是想看傅司未怎么和舅妈斗智斗勇,没想到一转眼竟然成了她被舅妈问询?而且原本在厨房里专心熬鱼汤的舅舅和游姜也纷纷向她投来了视线,一个一脸好奇但又抹不开面子来问,另一个则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笑话。   江明橙欲哭无泪,在众人灼灼地视线下投降似的小声对姜芹说:“舅妈,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会儿话?”   姜芹当然愿意,孩子愿意跟她亲近,她怎么可能不愿意?于是当即起身对游正国和游姜说:“老游好好看锅,等熬好了汤上去叫我们,游姜,你过来,陪未未说会儿话――”   游姜幸灾乐祸的脸色顿时一变:“我?”   姜芹:“除了你还有谁?”   游姜:“……”万万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生无可恋・jpg。   然而这对傅司未却是一桩好事,因此她在江明橙临走前好心给了她一个“别慌,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拆穿你”的眼神。   可江明橙却已经决定坦诚。其实她这次回游县本来就打算把她和傅司宴的事情告诉舅舅和舅妈,只不过……她没想到会这么早。   姜芹带江明橙上了二楼,入目便是客厅和一间半开放式书房,然后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卧室,两间卧室的窗都朝南、也都有阳台。   姜芹领江明橙进了东边那间,说:“这是你的房间,你看,你以前的东西舅妈都给你留着,不过你放心啊,这床单被罩舅妈都给你换成了新的,你这个暑假就安心住在家里。”   “谢谢舅妈。”江明橙订了酒店,但眼下这种情况她说不出要去住酒店的话:“我这几天会好好在家里住的。”   这几天?姜芹敏锐捕捉到江明橙话里的信息,心里不禁生出淡淡的失落:“橙橙,你……还要回江家?”   “不是――”江明橙急忙摇头:“我不回江家,舅妈,我想单独和您说话就是想跟您谈谈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知道孩子不回江家,姜芹心里瞬间又好受了些:“好,别急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舅妈都听着。”   “嗯。”江明橙点点头深吸口气,然后关上房门,拉着舅妈的手坐到了床上,深吸口气说:“您先做好准备,这些事儿可能会让您很惊讶。”   姜芹搞了二十多年刑侦,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闻言温柔地笑了笑:“放心说,舅妈受得住。”   然而她没想到下一秒,江明橙张口便是一记重锤――“舅妈,我结婚了。”   姜芹:“!!”   **   江明橙紧紧攥着舅妈的手,在舅妈越来越震惊的眼神中平静的说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江宣民逼她嫁人到她绝食拒婚,再到她改变主意和傅司宴领证、以及这段时间和傅司宴的点点滴滴,只要能告诉舅妈的事,她没有任何隐瞒。   信息量太大,姜芹听完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这些事里她气江家、气江宣民,更心疼江明橙那时候要一个人独自面对江家那群豺狼虎豹,可现在她最担心的却是――傅家那个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橙橙好吗?她能照顾好橙橙吗?   姜芹沉默良久,直到游正国上来叫人,她才长叹口气说:“橙橙,你还是要找个时间让我和你舅舅…见见人,他如果不方便来游县,我可以和你舅舅找时间去躺霖市。”   江明橙明白舅妈的意思,而且她也不怕让舅舅舅妈和傅司宴见面,“嗯,我回去就跟他商量一下时间。”   门口来叫人的游正国听着两人说话却有点懵:“见人?见什么人?”   江明橙没勇气再说一遍,闻言果断把坑抛给姜芹:“舅舅你问舅妈,舅妈都知道,我下去等你们。”   ――话落抄起双手便逃。   游正国还真又问了一遍姜芹:“橙橙刚才都说什么了?咱俩到底要见什么人?”   姜芹面露愁容,长长叹气:“说来话长,晚上再告诉你。”   夫妻俩有说夜话的习惯,谈谈一天的工作、生活、还有孩子,偶尔也说几句单位的八卦。   可今天夜里,当姜芹把明橙跟她的那些事儿告诉给游正国时,游正国气得差点儿当场起床开车去霖市找江宣民算账!   后来好歹是被姜芹给劝住了:“你急什么?橙橙现在人好好的在家里,我听她那话里的意思好像是不愿意再跟江家有什么牵扯,你这会儿过去找江宣民不是给橙橙找麻烦吗?”   涉及到家里姑娘,游正国就算再不想忍也只能忍下来。   但今晚上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踱着踱着他满肚子怒火竟全落在了傅司宴身上:“傅家那兔崽子到底怎么回事?橙橙这孩子傻,肯定变着法儿的把人给美化,我瞧那小子八成就、就是个傻瓜,难不成还真让橙橙照顾他一辈子?”   “老游,别胡说!”姜芹严厉制止他:“傅司宴,那孩子叫傅司宴,而且是未未这姑娘的亲哥哥,我们现在不了解人家,不能随意下定论。”   游正国实在是被气昏了头,被姜芹这么一说立刻便认识到自己确实不该那么说,可什么都不说他又始终顺不下这口气,“橙橙跟你说,游姜见过傅家那小子?”   姜芹:“是,说是见过几回。”   游正国:“那我去问问游姜。”话一撂下,他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卧室。   姜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最后也没忍住,披上件薄衫便跟游正国一起上了二楼。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江明橙洗完澡躺进被窝,正拿着手机把今天晚上拍的美食照片发给傅司宴――【舅舅和舅妈做的晚饭。】   发完又忍不住小声给他发语音:“傅司宴,你猜我今天在舅舅家遇见了谁?司未!我遇见了司未!为了和游姜签约,她真是太执着了!”   对面却始终没回。   从江明橙早上出发开始,不管是她停在路边拍路标拍风景,还是她抵达酒店拍打卡照、去买齐家老酒和李阿婆糖糕,发出去的消息都是有去无回。   傅司宴这家伙像是铁了心不理她。   江明橙翻着手机,看着上面好几十条发了没回的消息和打了没接的视频电话,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应该啊,傅司宴就算生气也不会气这么久,而且她早上走的时候他的情绪明显已经好转了很多……要不,给王伯打个电话问问?   正犹豫着,江明橙手机上突然跳出来电,恰好就是王管家。   她火速接通,假装平静:“喂,王伯――”   此时电话另一头的王伯却急得声音颤抖:“江小姐!少爷他不见了!”   “什么!”江明橙顿时挺直身板,有些慌神:“王伯您慢慢说,傅司宴怎么会不见?他、他能去哪儿?他不会自己出门的!王伯您再找找,你们、今天…是不是回了山上那栋宅子?那里地方大,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也有可能……”   “没有,明橙小姐,我们没回山上,而且山上那里我也已经让人里里外外的找过了,少爷不在那里――”   “那、那他会去什么地方?”江明橙着急下床,光着脚就往外跑:“他什么时候不见的,您给他打过电话吗?我给他打电话他一直不接,您联系过司教授和傅伯――”   话没说完,微信突然跳出一条语音消息。   是傅司宴。   江明橙看见那条消息人都有点恍惚,屏着呼吸才敢点开,手指发颤。   而语音中,傅司宴的声音也带着浓厚不安的颤抖――“老婆、你可以、来见我吗?” 第62章 对象 我要留在你身边。   见他?见他!电光火石间, 江明橙脑中忽然升起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傅司宴在游县!   而电话另一端的王管家也隐约听见傅司宴微弱的声音,顿时急问道:“明橙小姐,是少爷联系你了吗?”   “是、是傅司宴……”江明橙屏息凝神, 努力让自己冷静:“王伯,我先和傅司宴联系, 回头再给你打电话。”   “好好!您快联系少爷!”王伯连声答应,眼下没有什么比找到少爷更重要。   结束和王伯的通话, 江明橙立即就给傅司宴打过去视频,同时闷着头往游姜房间走。   此时游姜却已经听见动静开门走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刚刚盘问过儿子的游正国和姜芹, 三人见江明橙满脸急色, 顿时异口同声地关切:“明橙/橙橙, 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江明橙听见声音这才看见抬起头看见游姜和舅舅舅妈, 可她的神色却有些恍惚, 视线在三人身上犹疑了好一会儿才落在游姜身上:“我……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游姜这人平常总爱和江明橙斗嘴,看着似乎有点不着调, 但他也是最了解江明橙的, 闻言立即走到江明橙身边说:“需要我做什么?”   江明橙深吸口气:“开车、带我去找人。”   找谁?游姜正想再问,一低头却看见了手机上刚刚被接通的视频电话,画面里的人显然是傅司宴, 他一个人站在空旷街道上,背景里还有一家已经打烊的兰州牛肉面餐馆。   这个点儿就打烊的餐馆一定不是在霖市……游姜瞬间便懂了江明橙是要去找谁。   而江明橙看见电话被接通, 瞬间便着急问:“傅司宴,你在哪儿?”   通话视频里,傅司宴黑色短发被夜风吹起,狗狗眼中氲着一层淡淡的湿润水光:“老婆、我――”刚一开口, 视频却忽然被挂断。   江明橙心一紧,急忙又打过去一通视频电话,可这回“嘟”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这时游姜已经去江明橙房间给她拿了拖鞋过来,见状沉声:“穿上,我去开车。”   江明橙低头,机械似的按照指令穿上拖鞋,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手机上。   微信视频打不通,她就给傅司宴打电话,然而电话里也只传来机器语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别慌,我刚才看见一个兰州牛肉面的店牌,你搜一下咱们这人有多少家兰州牛肉面,我们一个个早过去总能找到。”   两人这会儿已经坐在车上,游姜扣好安全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安抚江明橙。   “兰州牛肉面?”江明橙听见店名脑子里却快速卷起风暴,她今天好像在游县见到过这店名……   “酒店!”江明橙眼神微凝,直接拿过游姜的手机导出地图,说:“去这里!傅司宴知道我中午订了这家酒店,可能就在这里等我,而且这家酒店附近正好有兰州牛肉面的店!”   游姜看了眼导航,冷静沉声:“好,坐稳。”   **   游县和霖市之间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距离,可它们的夜晚却大不相同。深夜两三点的霖市依旧灯火通明,晚上十一点的游县却已是休眠状态。   一路上车辆屈指可数,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游姜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而且在车没到酒店之前,江明橙便远远看见了站在酒店楼下、背脊挺得笔直板正的傅司宴,他身边还围着一对男女,不知道是什么人。   游姜把车停在马路边上,望着酒店门前的傅司宴对明橙说:“需要我跟你过去吗?”   江明橙摇摇头:“不用,你在车上等我们,我能解决。”   游姜是游县人民的骄傲,为家乡做宣传的横幅几乎挂满大街小巷,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尽管傅司宴那儿疑似有麻烦,她也还是觉得他不下车为好。   推开车门,江明橙大迈步走向傅司宴。   而傅司宴在那对男女的围观下,身体几乎贴到玻璃上,薄唇紧抿,黑眸狼狈又凶狠,整个人都呈防御姿态:“走、你们、走……”   ――“小哥哥,你别忙着拒绝我们嘛。”   女人浓妆艳抹,年纪已经不小,行为举止却显得很轻浮:“我们俩是好心,这不是见你没地方去吗?不如你就先跟我们回酒店,或者……”她眼珠子转转看向身旁男人。   男人很快接话:“或者我们带你去找人?小兄弟,你刚才说你在等人,那个人是不是也住这酒店?我们可以带你上去!”   “不麻烦了,请两位让开。”在男人话落之际,江明橙攥着拳头出现在他们身后,语气冰冷。   女人听见声音侧身,眼神斜睨,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江明橙,不屑:“你谁啊?小妹妹,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儿。”   “老婆……”傅司宴却在这时忽然出声,狗狗眼中的凶狠渐渐消散,防御在胸前的双手也终于缓缓放下,嗓音低哑发紧:“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盛夏夜晚的风并不凉爽,它夹着一股热浪横行在游县街头,刹那间吹鼓男孩扣一丝不苟的衬衫,也吹热姑娘红通通的眼睛。   这家伙……   永远知道怎么惹她心疼。   江明橙强忍着眼眶酸涩,朝他伸出手:“跟我回家。”   回家……   还是、要回家吗?   傅司宴垂眸掩下心中的受伤,不太情愿地抬起手……   然而在他的手落在江明橙手上之前,站在他们旁边的陌生男人却贱兮兮地强搭上江明橙的手:“小妹妹,人可不是你想带走就能带走?这小结巴一看就知道脑子有问题,你――唉唉唉!松、松手!”   男人手刚碰上江明橙就被她反手掰过手腕,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江明橙冷着脸道:“我哥在车里等着我,你们如果想闹事,我们就警局见。”   而此时在车里看见这一幕的游姜正好很是配合地按响喇叭。   男人循声望去,看见路边停的那辆保时捷,贼心瞬间萎了:“不,不闹不闹,小妹妹你误会了,快、快松开,我们这就走、这这就走……”   江明橙直等到男人疼得脸色涨红才松开他的手腕,而后眼神冰冷的盯着他们一眼不发。   如果说男人最初还存着一点找回场子的心思,那么此刻在江明橙凶狠眼神的逼视下也消失殆尽,他黑着脸拉起女人就走。   女人却还有点不死心,扭着头说男人:“你怂什么?老杨,你现在这胆子怎么变得跟老鼠一样!”   “闭嘴!”男人倏地松开女人,话里憋着股隐忍的狠劲儿,压着声说:“马路边上那车没上百万可下不来,你惹得起老子惹不起,要闹你自己闹去,别在老子跟前瞎嚷嚷!”   女人一听这话瞬间也怂了,转头好奇看了眼停在马路边上的车,在男人身后小声嘀咕:“我就是觉得可惜,这男孩长得是真漂亮……”   两人边说边走其实根本没走多远,夜晚又静,这几句话就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江明橙耳朵。   直觉告诉她这对男女身上有很大的问题,她抬头仔细盯了一会儿那对男女的背影,将他们的身形特征牢记于心。   然后她紧紧抓住傅司宴的手,说:“走,我们先回家。”   傅司宴却纹丝不动,不仅不动,反而还抬起另一只手拽回了江明橙。   江明橙猝不及防被他拽进怀里,疑惑抬眸,眼神却很温柔:“怎么啦?傅司宴……你是害怕吗?不怕,他们都走了,现在很安全,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然而傅司宴倔强摇头,狗狗眼脆弱又坚定:“不、我不回家,我要、留在你身边。” 第63章 对象 【捉虫】我真的、真……   江明橙微怔, 旋即反应过来傅司宴理解错了她的意思,这家伙肯定是以为她要送他回霖市。   她不禁弯了下眼睛,笑着轻声解释:“我今天住在舅舅家, 没住酒店,我说回家是回我舅舅家里, 不是要送你回霖市的家,而且司未也在游姜家里, 你相信我,跟我一起回去好吗?”   司未?司未怎么可能、会在游姜家里?傅司宴狗狗眼中顿时充满戒备:“不、我不要,你骗我、我不去。”   江明橙:“……”忽然哑口无言。   她真的不该骗人, 尤其不该骗傅司宴, 这家伙的记性实在是好到过分。   默了一瞬, 江明橙抬手紧紧抱住傅司宴想让他感受到安全:“我没有骗你, 那…要不然我们住酒店?你可以住酒店吗?今天我听你的, 你想住哪儿我们就住哪儿。”   可酒店里的灯很刺眼,还有很多陌生人,那些人好像总是盯着他和明橙, 傅司宴眉心狠狠蹙成了山丘, 他、不想住酒店,这个酒店不好,但他、更不想被送回家。   郑重思考许久, 傅司宴终于做出决定:“住、酒店。”   江明橙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傅司宴竟然真的决定住在酒店, 现在是晚上,酒店里还算安静,但白天人来人往一定会很吵。就环境而言,待在酒店绝对不如回舅舅家。   只是现在傅司宴认为她回把他送回霖市, 江明橙怕她再劝下去会引起他更强烈的抵触心理。   “好。”想了一会儿,江明橙温声答应:“我们就住酒店。”   说完她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游姜打电话。   游姜正在车里等他们,看见手机来电时疑惑落下车窗看向江明橙,江明橙则对他比了一个接电话的手势。游姜微顿,不明所以地接通电话:“什么情况?”   江明橙:“你先回家,我们今天晚上恐怕要住酒店。”   这不闹呢嘛!这段时间游姜多少了解到一些傅司宴的病,万一傅司宴发病,明橙一个人绝对搞不定:“那我今天晚上也住酒店,你住几楼?我在同层开间房。”   “不用,你――”   “要么让我留下来,要么你俩跟我回去,就这两个选择,别嗦了。”   游姜态度坚决,打断江明橙的话直接给她两个选择,可其实江明橙根本就得选,沉默一秒后她叹气:“好,我住16楼。”   这家酒店就是一家普通的经济型酒店,酒店里最贵的房间也不过是899的豪华套房,江明橙在前台加办房卡时原本想再开一间套房,可前台却告诉她套房已经没了。   没办法,江明橙只好先带傅司宴上16楼。   游姜没急着跟进酒店,他先回家在游正国和姜芹那儿报了声平安,然后又上三楼客房敲醒傅司未,把傅司宴一个人来游县找江明橙的事儿告诉了她。   傅司未听到消息人瞬间清醒,当即便拿上车钥匙跟游姜一块赶来酒店。   游姜原本是要在16楼开一间房住着以防万一,但傅司未一来却直接财大气粗地把16层剩下的房间全给包了,并且告诉酒店前台:“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天你们能够帮忙协调,请16层其他房间的人换一层居住,为表歉意,他们接下来一周的住宿费可以全部由我来结账。”   “……”酒店前台有点懵,团体旅游或者集团公司团建之类提前预约包一层房的事情他们见过不少,但像这样只包不住、还要贴其他客人住宿费的人还是头一回见。   这对酒店来说是笔大生意,前台懵完立即电话联系了店长,在店长那儿得到准确指示之后才答应傅司未的要求,向傅司未保证他们会尽力说服16楼的客人。   这期间游姜一直在前台陪着傅司未。而且还挺坦诚,连顶鸭舌帽都没戴,只按照防疫规定戴了张口罩。   但因为傅司未太过夺人眼球,酒店前台竟然全程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两人拿着房卡上了16楼,前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没登记另一位先生的身份证,于是连忙往客房打电话找人,然后毫不意外地得到游姜明天上午再下来补登记的答复。   而此时,傅司未则敲响了江明橙房间的门:“明橙,是我。”   房间里却响起一阵OO@@地响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门。   傅司未看着脸色红润的江明橙,疑惑皱眉:“你没开空调?”   “嗯?开了啊。”江明橙脸色更红,语气却假装平常:“可能是制冷有点慢,你觉得热吗?我觉得温度好像还行……”   不料江明橙话音没落,傅司未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原本高冷中带着些许紧张的脸上竟然也升起一丝不太自在的红:“算了,我哥没事就好,我走了,你们继续。”   开始她确实没往深处想,可江明橙住的就是间普通大床房,统共二十来平,一眼就能望全,所以傅司未一进门刚走两步就看见了站在床边、同样脸色红润的哥哥……而且房间里挺凉爽的,她穿着件运动外套都没觉得热。   “啊?不是,司未,我……”江明橙闻言急忙解释:“其实我和傅司宴没做什么,只是――”   “不用对我说。”傅司未飞快伸出手掌制止,同时一步步后退到门边打开刚被江明橙关上不到一分钟的门,抿唇:“我没兴趣知道任何细节。”   话落闪人关门,独留下江明橙在房中凌乱:“……”救命!她真的没跟傅司宴做什么不能见人的事!她、她就是跟傅司宴亲了一下而已啊!   傅司宴却体会不到江明橙的尴尬,他看见傅司未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心里只是渐渐意识到――原来、老婆没有骗他。   “对不起――”他黑眸忽闪,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老婆、我…错怪你了,我以后、一定相信你。”   江明橙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明白傅司宴是在因为之前在酒店外面不相信她的事而道歉:“没关系。”   她捂捂脸压下心中尴尬,走到傅司宴身边仰眸,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而认真:“回舅舅家也好,住酒店也好,其实对我来说你没事最重要,不过……你必须要答应我,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如果再有下次,我真的、真的真的会生气,会再也不理你。” 第64章 对象 老公…你要帮我吹头……   江明橙从来没有对傅司宴说过这么严肃的话, 就算偶尔生气,也只是闹闹小脾气,甚至都用不着哄, 过一会儿她自己就能想开。   死亡让她想开了许多事,也让她真正放下了许多事, 当初嫁给傅司宴,所求不过就是一个好好活着。只是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 她好像就越贪心,现在,她想和傅司宴一起好好活着。   所以这一次, 事关傅司宴的生命安危, 她绝不会做任何退步。   而傅司宴其实明白自己做得不对, 也知道明橙现在不怪他是因为担心他的病, 可是他真的、不能、让她一个人在游县……   默了默, 他缓缓低下头用那双惹人怜爱的狗狗眼望着江明橙一字一句:“老婆、你不要生气,我…做好了攻略、不会有事。”   “攻略?”江明橙一听傅司宴没有答应而是解释,心中火气顿时便要压制不住, 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忍住没生气。   ――“什么攻略?是你瞒着王伯吐药偷偷溜出家的攻略?还是你不想让大家知道你去了哪里一路上不接任何电话的攻略?”   傅司宴闻言眸光渐渐黯淡, 他垂下双眸,躲着江明橙的视线小声道歉:“对、不起。”――他明白这么说可能会让老婆生气,可是就算生气, 他也、不能答应。   江明橙不明白,很不明白:“我……傅司宴, 我的要求很过分吗?我只是让你不要再做像今天这样危险的事,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   这一次是幸运,傅司宴平安顺利地找到了她,可下一次呢?如果下一次他还瞒着所有人偷偷溜出来, 还会像这次一样幸运吗?谁能保证他每一次都平安顺利?   她不想让傅司宴无端陷入危险中。   可傅司宴却没办法回答。   他不想对明橙说谎,也不想把那些事告诉她,如果她已经遗忘,那么他、就绝对不能再提及……   这样想了好半晌,傅司宴抿紧唇倔强转身,留给江明橙一个孤寂背影:“我、不能答应、也不能说为什么。”   江明橙:“……”一时间又气又想笑,这么坦诚又直白的拒绝话语,大概只有傅司宴说才不会被她揍。   “好。”沉默片刻,江明橙稳稳心绪,态度坚定地说:“那我告诉你,我也不会收回我的话,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只要有下一次,我都会说到做到。”   傅司宴闻言霍然转身,狗狗眼倏地睁大,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明橙:“老婆――”   江明橙却忽地向前一步,捂住他的嘴巴:“禁止讨价还价,你不答应我不强求,所以你也不该强求我,你说对不对啊,傅先生?”   说完松开手,眼底藏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以前那是她让着他,但这回她的决心绝对比傅司宴更坚定。   眼前求饶无望,傅司宴面色顿时焉了,虽然没说话,但每一个看向江明橙的眼神中都写着四个“委屈巴巴”的大字。   这招以前特别好使,江明橙根本看不得傅司宴这种可怜又委屈的模样,每次用不了多久就会心软答应傅司宴的请求。   当然这回也没有什么变化,江明橙依旧看不得傅司宴用他那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看她,但她贵在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儿,一看见傅司宴露出这种眼神,立马就伸着懒腰说:“哎呀,困了,我先去洗澡。”   “澡”这个字声音落地的时候,她的人就已经闪进了浴室。   傅司宴那家伙有必杀技,她打不过,难道还不能躲吗?   不过么……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傅司宴依然可怜巴巴地缩在床边。   江明橙脸蛋红通通的,在浴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后灵机一动跑回浴室拿出了吹风机,然后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抿了抿唇哄道:“老公……你要帮我吹头发吗?”   傅司宴微顿,望着江明橙闪了闪黑眸:“要。”   不开心是一回事,给老婆吹头发是另一回事,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傅司宴很会说服自己,于是下一秒,就见他一边委屈一边细心无比的为江明橙吹起了头发。   而且他把江明橙的头发吹干以后,还乖乖地把吹风机送回浴室,然后又老老实实的给自己洗澡。   江明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为,人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心软,好在她很快冷静了下来,趁傅司宴没从浴室出来之前就钻进被窝,想在傅司宴洗完澡出来之前赶快睡着。   可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越想睡着反而越睡不着。   江明橙努力闭着眼默数羊群催眠自己,然而催了半天,没把自己催睡着,反而先催出来了傅司宴,而且那家伙还一出来就喊她:“老婆――”   江明橙听见声音心弦一绷,双眼顿时闭得更紧。   傅司宴一时没得到回应就没有再喊,他攥紧腰上的浴袍,在原地静默片刻后才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江明橙床边,红着双耳微微俯身:“明…明橙,你、睡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短发上刚好也落下一滴水滴。   江明橙脑门儿一激灵,眼睫不由颤了颤。   傅司宴见状身子向后撤了撤,然后一手紧攥浴袍一手轻轻抚去江明橙额心的水滴,声音轻中带急:“醒、醒醒――”   怎么听着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江明橙下意识皱起眉心,往常见她睡着,傅司宴从没有这么执着地想要叫醒她……   挣扎片刻,她缓缓睁开眼睛,不料猝不及防便对上傅司宴近在咫尺的、极其优越的五官――   江明橙心头不由一跳,脸颊瞬间泛红,有点结巴:“你、怎、怎么啦?”   而望着江明橙乌溜溜的大眼睛,傅司宴耳根上的红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到清俊诱人的脸上,狗狗眼一眨一眨,不敢直视:“老婆、我、我没带衣服……”   江明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衣服?”   发出疑问之后视线才慢慢往下移,毫无心理准备的便看见傅司宴的细长脖颈、诱人锁骨、还有令人脸红心跳的腰腹……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后知后觉地红着脸说:“你、你没带衣服,那…那怎么办啊?” 第65章 对象 不见了。   “……”傅司宴无辜眨眨黑眸, 他如果知道怎么办,刚才就不会叫醒老婆了。   而江明橙眼神飘忽,目光在傅司宴和他身后的窗帘上来回游移:“咳, 那个你、你先上床围好被子,别着凉。”   她说着跳下床, 深吸口气压下大脑中过分活跃的少儿不宜画面,抬脚去了浴室拿吹风机, 傅司宴则很听话地攥着腰上浴袍坐上床,然后又拿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江明橙拿好吹风机一出来就看见乖乖蜷在床头的傅司宴,那一刻, 她的旖旎心思不禁消散, 而且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要教坏小孩的坏蛋。   唉, 坏蛋还是及时回头, 悬崖勒马吧。   江明橙抚着额尴尬地走到床头, 唇角微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傅司宴好奇地看着她,狗狗眼懵懂:“老婆, 你是在、笑我吗?我是出门太急、才忘记带衣服。”   “嗯…不是, 不是在笑你。”江明橙抿唇忍了忍笑,对他招招手说:“靠我近一点,给你吹头发。”   “嗯!”傅司宴应声, 从善如流地裹着被子把湿漉漉的脑袋探向江明橙,又说:“老婆笑我、也没关系――”话音未落, 吹风机忽然“嗡嗡”响起,把他剩下的话全都裹进了热风里。   傅司宴只好闭上嘴巴,仰眸望着江明橙,黑眸里写满不解。   可江明橙才不会再给他追问的机会, 手指轻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用眼神示意他再低一低头。傅司宴默然一瞬,随即就“虽然不太情愿但顺从”的垂下眼眸。   **   王管家一收到江明橙发给他的消息,立刻就收拾行礼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连夜赶来游县。半路上,又收到傅司未包下酒店一层楼的消息,于是王管家一琢磨,便给住家医生发去消息,让他们天亮以后直接来游县出差,这期间工资加倍。   凌晨四点不到,王管家就到了酒店。   傅司未下来大堂在前台那儿又要了张16楼的房卡,然后等王伯登记完入住信息之后便和王伯一起拿着推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王伯带了三天的药过来,他这么着急的赶来游县,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给傅司宴送药。   可傅司未打电话把半梦半醒的江明橙叫来走廊上,得到的却是傅司未已经睡熟的消息,三人在房门外愣了片刻,随即王伯离开去楼梯过道给住家医生打过去一个询问电话,两分钟后回来说是今晚的药可以不吃了。   “我觉得哥哥最近的状态和两个月前比变化挺大的,过几天回去我想联系一下Dr・stan,也许……能换换药。”傅司未说完眼神格外地看向江明橙,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江明橙懵了懵,静了好几秒才做出反应点头说:“好啊。”   看着她这副不太清醒的样子,傅司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王伯手里拿过哥哥的药交给江明橙:“明天再讨论,你先回去睡吧。”   江明橙接过药盒,再点点头:“好,太晚了,你也早点睡。还有王伯,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打开房门回到房间,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眯着眼睛捞起被子便往被窝里钻,没一会儿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生物钟使然,江明橙早上不到七点就醒了,不过这时傅司宴还在熟睡,江明橙望着他的睡颜,眨着眼睛思考了三秒钟,而后愉快地决定赖一赖床。   傅司宴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这天阳光很好,有道光缝正好落在两人身上,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江明橙在无聊且专心地用手指卷他额头前的短发。   傅司宴顿时弯起还染着困意的狗狗眼,悄悄抬起手,修长手指缓缓落在江明橙的长发上,一缠一绕,便将她的黑发握进手心。   江明橙这才发现他醒了,迅速收回手清了清喉咙:“咳,我们起床吧,司未半个小时就发了消息,让我们醒来以后去她房间吃早餐。”   “嗯…好。”傅司宴应声,尾音带着清晨起床时惯有的沙哑,可它钻进江明橙心里时却忽然幻化羽毛,若有似无地拨弄起她的心弦。   “我、我先去司未那儿看看早餐都有什么。”江明橙脸热得不行,随口找个理由就逃了出去。   与此同时,游姜也顶着一头炸毛毫无形象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江明橙见他这模样不由吓一跳,抽了抽嘴角说:“你这是夜里抽空做了个离子烫?”   游姜:“……”幽幽抬眸瞪人。   江明橙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瞪我干嘛?梦里被我追杀了?”   游姜闻言差点儿翻白眼,深吸一口气说:“没空跟你贫,你舅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劝你把傅司宴带回家瞧瞧。”   带傅司宴回家?江明橙脸色瞬间变得正经,昨晚跟舅妈坦白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舅、舅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见他?”   游姜摇摇头:“没说,你自己跟他们商量去,我要回去补觉。”   老两口也是有意思,担心江明橙昨晚睡不好所以不给她打电话,结果到他这儿却是轮流夺命连环扣,电话一个接一个,完全不担心他这个儿子有没有睡好。   可谁让那俩是他亲爸妈呢?游姜就是心里再炸也不敢发火,只能猛抓自己头发发泄一下起床气。   江明橙瞧他这状态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儿,不过看着游姜摇摇晃晃往房间走的背影,她突然说道:“你要不吃了早餐再睡?早餐在司未房间,我和傅司宴一会儿也过去吃。”   游姜背影一顿,不知道在想什么,两秒后脚步一转摸着肚子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说着径直走去傅司未房间。   江明橙双手环胸,默默注视着他欲盖弥彰的动作,嘴角不由弯了弯。   至于舅舅和舅妈想见傅司宴的事……她一时半会儿的真拿不定主意,只好先拿出拖延大法应对。   只是江明橙没想到,她前脚刚在舅舅舅妈那儿对付过去,后脚却和傅司宴一起在司未房间里接到司教授的视频电话――司教授的意思是既然傅司宴人已经在游县,理当正式登门拜访和江明橙的舅舅、舅妈见上一面,还说让江明橙在游县多待一段时间,如果有机会,她和傅董事长也想过来和舅舅、舅妈见见面。   “……”江明橙当着傅司宴的面好再拖,这家伙听见要去见舅舅舅妈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所以她只能答应下来。   而一结束和司教授的通话,傅司宴就转头眼巴巴地看着江明橙,等她给舅舅和舅妈打电话。那眼神热烈而执着,江明橙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认命拨通舅妈的电话号码。   **   见面的时间定在明天晚上。游正国和姜芹白天要上班,傅司宴头一回见江明橙家中长辈也需要时间准备见面礼。   游姜的回笼觉一直睡到下午,醒来知道傅司宴明晚要去见他爸妈,竟然主动报名充当军师,把游正国和姜芹的喜好出卖的一干二净。   游正国爱喝酒,但鉴于工作性质,他平时几乎滴酒不沾,只有碰上逢年过节那种大日子才敢乘兴小酌两杯,“所以对付我爸,你给准备两瓶好酒绝对就能拿下,就算明晚上不能喝,他放在酒柜里也高兴,至于我妈――”   游姜顿了顿,有些犯难:“我妈那儿有点难办,她年轻时参加过文工团,喜欢唱歌,平常没事儿在家就爱哼两句,但这不好送礼……”   “没关系、我想办法。”傅司宴神情郑重,说完站起来看向王伯一字一句道:“我们走,去找礼物。”   游姜举手自告奋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跟你们去。”   傅司未自然不会放过和游姜相处的机会,随即看向傅司宴道:“哥,我也跟你去。”   不料傅司宴却忽然摇头拒绝了傅司未随行:“未未,你留下来、陪明橙。”   嗯?江明橙双眼瞬间瞪大:“你…不让我跟你去吗?”――她匪夷所思地看着傅司宴,心想这家伙是不是脑子短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傅司宴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我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你不能跟去。”   噗,这么直白的理由还真不好拒绝……江明橙猝然失笑,双眸弯成月牙:“好,那我就不去了,不过司未还是跟你们一起吧,我又不是小孩,不用人陪。”   傅司宴却还是不同意:“可是、你一个人、不安全。”   傅司未:“……”面无表情・jpg。   江明橙一时语塞,可能是昨晚遇到的那对男女让傅司宴对游县产生了一些误解,想了想,她说:“我去县公安局找舅妈,和舅妈待在一起,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待在人民警察的大本营,就算游县真有坏人,他们也不会傻到跑到公安局里去伤人,傅司宴认真思索片刻,点头:“嗯、那先送你过去。”   “我从小在游县长大,难道还能丢了吗?”   江明橙这会儿觉得既无奈又好笑,最后也没拗过傅司宴,还是把她送到了县公安局他们四个才驱车离开。   然而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天晚上,她会收到傅司宴“不见了”的消息。 第66章 对象 “三年前……她软禁……   江明橙来的不巧, 姜芹和游正国下午都有会,这会儿正在赶去会议室的路上,没办法来接她。   后来是姜芹托小同事帮忙才把江明橙顺利带到姜芹的办公室。   那小同事看着也挺忙, 火急火燎地把她带过来以后,连句话都没说便转头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江明橙在办公室等着渐渐觉得无聊, 于是便用手机观看起专业课学习视频。   课时挺长,有九十分钟, 她点开播放键时还在想能看到哪儿是哪儿,等舅妈回来就关掉。   可一个半小时后,江明橙哈欠连天的看完一堂专业课, 姜芹却还在开会。   江明橙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仰头长叹:“舅妈这会是打算开到下班吗?”   话音刚落, 办公室大门忽然被推开, 刚才接她进来的那个小同事拿了两盒冰淇淋进来, 自顾自回她:“差不多,大会开完了,领导们现在在开小会。”   江明橙看见人腾地一下站起, 双手顿时拘谨地放到身后, 犹如说坏话被抓包现场。   那小同事也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愣愣站在门口,左脚在门外边, 右只脚在门里,有些犹豫该不该进办公室大门……   空气尴尬地静默两秒。   小同事到底是职场人, 率先开口解释:“额,天热,姜姐让我给你送点凉快的吃。”   “谢谢,麻烦您了。”江明橙这会儿也回过神, 尴尬拘谨地笑了笑,然后尬聊:“那个,你之前走得那么着急也是赶着去开会吗?”   “是,不过小姑娘你别有愧疚心理啊,今天是突然开大会,一两百号人呢,领导注意不到我,再说像我们这种出外勤的,玩去几分钟也没事儿。”   小同事边说边把两盒冰淇淋放到茶几上:“姜姐交待的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就买了俩,小姑娘你看着挑。”   小同事对姜芹来说是小同事,但比江明橙要大七八岁,称呼她为小姑娘似乎并无不妥。江明橙闻言沉思两秒,低头看着两种口味的冰淇淋随手选了一个离自己近的香草味,说:“就这个,谢谢您。”   “甭客气――”他说着拿起另一盒冰淇淋起身:“行,那我还有点事儿要忙,你就…自己再等会儿?”   江明橙见状急忙站起来送人:“好,没事儿,您忙的您的。”   小同事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江明橙站在办公室环顾一周,发现办公室里没有可以存放冰淇淋的东西,只能走到沙发前打开盒盖,一勺一勺地往嘴巴里送。   问题是这冰淇淋是在太大了,1000g啊,谁能一口气吃完两斤的冰淇淋?江明橙只吃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去了,可不吃又觉得浪费。   幸好这时姜芹开完会回了办公室,这一瞬间,江明橙看见姜芹犹如看见救命恩人,几乎要哭:“呜!舅妈!您可回来了!”   “怎么啦橙橙?”姜芹见她这样惊了一下。   下一秒看见茶几上的大桶冰淇淋,顿时哭笑不得:“小陈这孩子是你舅舅的徒弟,生活上随你舅舅,有点憨,你等舅妈一会儿,舅妈整理一下开会材料就带你回家。”   江明橙委屈巴巴点点:“嗯嗯,舅妈您快点,我怕冰淇淋撑不住。”   “噗!冰淇淋撑不住,这都什么说词……”   姜芹忍俊不已,笑着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给她:“去车里等我吧,车上有小冰箱。”   江明橙眼睛一亮,拿着车钥匙、抱起冰淇淋桶便是一个敬礼:“好的!遵命!”   **   说是整理开会材料,其实主要就是把开会的材料归档存放,没用几分钟,姜芹便离开办公室去停车场找江明橙。   而当她来到车前敲车窗时,江明橙正在和人通话:“……我想我们没有聊的必要,再见。”   她说完便挂掉电话,打开车门下车,等看见姜芹时脸上又挂上了甜甜的笑容:“舅妈,您怎么来这么快呀!”   姜芹一时没有说话,她安静地看着江明橙,眼神温暖慈爱,却又在深处藏着一点小心谨慎。   好一会儿,她才试探着问:“你方便告诉舅妈……刚刚是和谁在通电话吗?他是在威胁你吗?”   如果只是普通的和朋友同学通话,姜芹不会过问,但从刚才明橙说话的语气来判断,对方和她的关系显然并不友好。姜芹担心她遇到什么不好的事,被别人欺负。   江明橙微怔,默了一会儿才明白舅妈为什么会误会,解释道:“舅妈,是江晶晶打来的电话,您别担心,她不能把我怎么样,走吧,我们回家?”   姜芹闻言无声凝视她两秒,确定她没有说谎之后才点了点头说:“行,先回家。”   江明橙绕去副驾驶,打开车门坐进车里:“舅舅呢?舅舅什么时候下班?”   这会儿其实还不到五点,没到下班时间,只不过姜芹资历老,前几年又转了清闲文职,早走几分钟也没人说什么。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个游正国在一线奋斗。   “你舅舅今儿下班早不了,我们不等他。”姜芹看着后视镜倒车,边倒边说:“晚上想吃什么?舅妈给你做。”   江明橙一听就明白舅舅今天晚上恐怕是有什么保密任务,正好傅司宴和游姜他们也说晚上要很晚才会回来,于是她顿了顿,说:“舅妈,游姜今天晚上也不回家,我们俩要不去外面吃?我好几年没吃过游县小馆了,不知道他们家菜的味道变了没有?”   姜芹爽快答应:“行,我们去游县小馆,姜姜回家也是爱吃他们家的菜。不过去之前,你还是得老实跟舅妈交待那个江晶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江明橙一怔:“啊?舅妈,这事刚刚不是翻篇了吗?”   姜芹:“谁说翻篇了?舅妈是觉得天太热,想进车里吹上空调再问你。”   江明橙:“……”竟无力反驳。   顿了顿,她说:“好吧,我都告诉您,是江晶晶她提了一个特别离谱的要求――”话音没落,手机铃声又响起来,来电显示还是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   江明橙看着来电深吸一口气,“刚才忘了拉黑,我开免提,舅妈您自己听听,但别生气啊。”说完按下接通。   “江明橙吗?”听筒中却传出一道陌生女音,言语之间的高傲比江晶晶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是苏茉,晚上八点,希望你能准时和我见面。”   说完立即挂断电话,根本不管江明橙有没有回应。   下一秒,江明橙就收到一条写着见面地址的短信――【蜂山路十一大道0731号。】   蜂山?江明橙瞳孔微缩,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只是……“舅妈,我记得这座山以前不是被封了吗?”   “是被封了几年,不过后来案子查清、凶犯被抓以后就解封了,后来有开发商看中那座山说要开发成什么山林休闲度假区,本来计划是去年开幕,但因为遇上疫情,工期延长,一直到今年五月才举行了剪彩仪式。”   姜芹边说边观察路况靠边停车,顺利停进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以后,她拉起手刹转头看向江明橙,表情严肃的话锋一转:“橙橙,你老实和舅妈说,这几年你在江家……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孩子以前从没对他们诉过苦,就连江宣民逼她嫁人这件事,他们都是后来通过游姜才了解到一些细枝末节,但那时候一来是事情已经过去,二来是他们不清楚橙橙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不敢贸然插手。   可这次孩子就在她身边,电话对面的人说话又跟威胁似的,姜芹不可能再袖手旁观。   而江明橙望着舅妈犹如审讯犯人的严肃表情,心底没由来的犯起怵,急忙举起双手求饶:“舅妈,我真不认识她。”   姜芹不信:“你不认识?那她为什么约你见面?”   江明橙:“……”   实不相瞒,她也想知道。   苏茉,她只在上辈子听过她的名字,那年江晶晶攀上苏家太子爷苏柯,苏茉是苏柯的妹妹,江晶晶偶尔会提到她。   而江明橙之所以在被逐出家门后还有机会和江家人接触,则是因为后来苏氏遭遇危机自顾不暇、从江氏撤资、江宣民不得不再次找到她让她去求司教授、求傅家帮忙。   如果按现在的时间来算,这是四年之后的事。   那会儿江宣民的身体已然不行,医生说他恐怕撑不了一年,江明橙便动了恻隐之心答应江宣民她会试一试。   其实对江明橙而言,她那时侯答应只是想安慰一下江宣民。   虽然江宣民不断地对她说司教授和母亲之间渊源很深,可那又怎么样?别说母亲去世已经了二十多年,即便还活着,说不定她更希望看见江家破产。   况且那时傅氏掌权的人已是傅司未,江明橙只是傅氏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员工,她能和傅司未见面的机会……大约只有公司年底开年会的那一天。   但让江明橙意外的是,她和江宣民见面之后没过两天,傅司未的生活助理、也就是现在跟在司教授身边那位林私助,竟然主动联络她让她去总公司见傅司未。   这件事就算是到今天,江明橙依然想不通是为什么。   不过那次会面之后发生的事,终于让她彻底把江宣民、把江家从自己的人生之中抛了出去。   江明橙迅速在脑海中梳理着重生前发生的事,沉吟道:“可能……她是江晶晶新交的朋友,想帮江晶晶来说服我?”   姜芹狐疑:“说服你什么?”   江明橙想起江晶晶那通电话就觉得无语,“江晶晶想让我和傅司宴离婚,还说只要我只要办好离婚她就给我一百万,舅妈,您说离不离谱?”   “离谱是离谱……”姜芹点着头认同江明橙的话,但同时她眉头却皱得厉害,身为一个老警察,直觉告诉她这种离谱要求的背后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她有些担心:“橙橙,你要去见她们吗?”   江明橙果断摇头:“当然不去,这件事没有什么可聊的,我不会和傅司宴分开。”   姜芹这才放下心,放下手刹笑了笑调侃:“傅家那个男孩就这么好?”   江明橙闻言脸颊忽然变烫,双手抱胸,身体不由自主地就缩成一团,回答的声音却很坚定:“嗯!就是那么好!”   **   车重新上路。   夏天的夜总是来得很晚,江明橙和舅妈在游县小馆吃完晚饭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天空却仍不曾黑透。   江明橙给傅司宴他们带了几道游县小馆的特色菜,上车以后便开始给傅司宴打电话,可铃声响了很久他都没接,她疑惑蹙蹙眉心,想了想,翻出游姜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这回电话倒是很快被接通,游姜散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哟,怎么给我打电话?傅司宴不是有手机了吗?”   无奈姜芹还在身边,江明橙忍住嘲讽他的冲动,说:“傅司宴没接,他手机是不是不在身上,你们在一起吗?”   游姜:“不在,我饿了,在旁边餐厅吃东西,他和王管家在一起买东西,非要买完东西回酒店和你一起吃晚饭,你要想找他就给王管家……”   声音忽然一顿:“王管家来了。”   电话这端,刚刚吃完晚饭的江明橙有些愧疚,轻咳一声说:“那你让傅司宴接电话,我买了吃的给你们带回去。”   “……”对面却无人应答,诡异沉默了数秒。这期间她隐隐约约好像听见了王伯的声音,但听不清楚王伯说的是什么。   江明橙有点怀疑自己的手机坏了,拿到眼前打开免提,又叫了两声游姜,见听筒里依然没有传出任何回应,她就想挂断电话再重新打过去。   游姜的声音便在这时从听筒中突兀地传了出来:“明橙,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傅司宴……好像不见了。”   江明橙顿时愣住,大脑恍惚空白一瞬:“不不见了?什、什么是不见了?”   游姜深吸口气,快速整理出信息点说:“刚才王管家去停车场放东西,傅司宴就过来餐厅,王管家说他是亲眼看着傅司宴进了餐厅以后才离开,但我没有看见傅司宴。”   江明橙:“司、司未呢?他有可能和司未――”   游姜沉声:“傅司未在跟我一起吃饭。”   江明橙倏然攥紧手机,唇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好一会儿才说:“游、游姜,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在骗我?”   姜芹刚才在一旁听着觉得事态不对立刻便找地方停车,这会儿看见江明橙这副模样更是担心,忍不住出声道:“姜姜,你们都别急,你们在什么地方?”   “我这就带橙橙去找你们,另外你们其中一个人就近去联系警察查看附近监控,一个人在原地等候,再有一个人沿其失踪地点方圆两公里以内找人。”   从他们刚才的对话来看,人失踪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如果是他自己犯病……应该走不远。   听筒里很快传出游姜的声音:“好,我们这就去,妈,你看好明橙。”   姜芹看着江明橙嗯了声:“妈知道。”   结束通话,游姜把他们的地址直接发到了姜芹手机上。   “蜂山?”姜芹高举着手机看地址,忍不住嘀咕:“他们跑去蜂山干什么?”   江明橙听见这两个字却忽然想起苏茉给她打的那通电话,眼神一冷,翻出下午江晶晶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对方没有立即接电话,似乎是有意消耗江明橙的耐心,直到铃声响了三十一秒以后才接通――“终于打来了。”   咖啡店里,苏茉低眸望了眼手机,语调得意挑衅又隐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江明橙,你还有二十四分钟,如果想见傅司宴,请你准时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呵,我真好奇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江晶晶呢?我找她。”   这时江明橙确定傅司宴不是自己走丢而是被人骗走,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她和苏茉没有任何交集,即便是要帮江晶晶整她,苏茉也不该去动傅司宴。这一年苏氏虽未败落,但已经在走下坡路,这种时候苏茉伤害傅司宴、和傅氏作对能有什么好处?   再退一步说,江晶晶今天为什么突然找她麻烦?为什么给她钱让她和傅司宴离婚?这些事情都太不符合常理,其中肯定藏着什么。   因此江明橙说完话便打开了免提和录音,她了解江晶晶,以江晶晶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做坏事。   可对面却没有给她和江晶晶沟通的机会,只沉默了片刻,便再一次挂断电话。此时姜芹已经改道往蜂山方向开,看见江明橙又被人挂了电话不由问道:“未未哥哥失踪跟下午约你见面的姑娘有关系?”   街道上灯火通明,江明橙望着远处路灯陷入沉思:“是,苏茉说如果我想见道傅司宴就要在八点准时出现在她面前,舅妈,从这里赶到蜂山要多长时间?”   姜芹目不斜视:“赶去蜂山肯定是来不及,蜂山在城南,这是城北,中间隔着一个市中区,赶过去怎么都要一小时。”   江明橙原本就没报太大希望,这些年游县变化很大,但变化再大也影响不了地理位置,小时候被游姜骗去蜂山那次,她从姨婆家过去坐公交车都坐了一个半小时。   思索片刻,江明橙翻出司未的号码拨了过去。她不可能在八点之前赶到蜂山,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司未和游姜先拖住苏茉和江晶晶。   然而当江明橙向傅司未提到苏茉时,傅司未却忽然惊声道:“苏茉?苏文雄的女儿苏茉?”   苏文雄?江明橙对苏家的成员构成并不了解:“我只知道她和苏柯是兄妹。”   傅司未闻言一默,深呼吸道:“没错,是她。”   江明橙心觉有异:“你们和苏茉……是朋友?”   ――其实照理说傅氏和苏氏有交集不奇怪,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从没在傅家听任何人提起过苏茉,而且她知道四年后傅氏集团会收购苏氏酒店,所以才会下意识地以为傅家和苏家没什么交情。   可傅司未没回答她,并且又陷入了沉默。   江明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默默等了片刻后道:“如果你不方便说,那我就不问了,但你和傅司宴戛然跟苏茉是朋友,那今天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恶作剧?”   “不是。”傅司未却立刻否定了她的想法,而后呼吸很重的叹了口气,声音沉重:“你还记得你问过我,哥哥的病情为什么会在三年前突然加重么。”   江明橙闻言眉心微蹙。   她记得,当时司未让她直接去问傅司宴,但她不想让傅司宴再回想过去那些不开心的记忆,所以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   然而司未随后说出的话却让江明橙的呼吸倏然停窒――   “我现在告诉你原因,哥哥当年病情恶化就是因为苏茉,三年前……她软禁了哥哥。” 第67章 大结局・上 “老婆……”……   天渐渐黑透了。   抬眸望去, 如同被墨洗过,暗无天际。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自从挂掉和傅司未的电话, 江明橙就一直红着眼拿着手机反复不停地拨打同一个号码。姜芹知道,那肯定是傅家那孩子的号码。   “我跟蜂山派出所的同事联络好了, 他们会帮忙一起找人,橙橙, 你别太担心,傅家那孩子不会有事的。”时间越靠近八点,姜芹就越担心江明橙会因为压力太大而心理崩溃, 于是出声安慰, 想要转移江明橙的注意力。   江明橙却恍若未闻, 红通通的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 双手机械地重复着相同动作――为什么!为什么接到苏茉电话的时候她没有把苏茉的话当真?为什么她没有及时赶去蜂山?   如果当时她听了苏茉的话, 如果她一早就赶去蜂山和苏茉见面,也许傅司宴就不会陷入险境……   “橙橙?橙橙?”姜芹见江明橙没有任何反应,急忙又喊她两声, 可江明橙还是双眼血红地紧盯着手机屏幕, 就好像是着了魔。   这样下去不行。   姜芹观察路况,打开右转灯,没有任何犹豫的靠边, 然后急刹停车。   巨大的惯性让江明橙身体猛地向前栽去,同时又被安全带用力箍回座椅, 脑袋结实撞了一下椅背,手机也差点从手中掉落。   江明橙这才回神,望着窗外静止不动的树木,意识到车停了下来:“舅妈――”   她转头, 想问为什么停车。   但姜芹没给她把话说出口的时间,车一停便严声对她说:“橙橙,你要冷静,你现在担心、懊悔、愧疚、忧虑通通都没有用。”   江明橙一怔,眼神愣愣地看向姜芹。   于是便听见她接着说:“你必须要冷静下来,才有可能帮到警察,帮到姜姜和未未,让他们能够更快找到傅家那孩子。”   **   与此同时,远在蜂山的游姜和傅司未他们已经办好了之前姜芹交待她们的事,并且此刻游姜已经站在了jas・mine咖啡厅门外准备去见苏茉。   苏茉和傅司未认识,三年前苏家和傅家就结下了梁子,是因为苏文雄道歉态度太过恳切,并且立下把苏茉送去澳洲绝不让她再回国的誓言,傅家才放苏家一马。   可现如今苏茉竟然不声不响的回了国,而且再一次伤害傅司宴,这一次,傅家绝对不会再心软放过她。   这样的结果,苏茉心知肚明,所以傅司未现在不能出现在咖啡厅,如果她出现,傅司宴的处境可能会变得更加危险,思量再三,他们决定让游姜却见苏茉。   下午7点59分,游姜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压了压帽檐推门走进咖啡厅。   然而刚迈进咖啡厅,他手机上却忽然弹出来自江明橙的消息――【让我和苏茉视频通话。】   游姜看见消息顿了顿,又伸手压了压口罩,然后才抬眸环顾咖啡厅找人,他和苏茉不认识,但江晶晶他见过几次,明橙说过她们两人在一起。   不过现在游姜发现他们是多虑了,这间咖啡厅显然已经被人包场,放眼望去,除了最里面那座坐着一个女人,其他地方都是空座。   游姜深吸口气,摘下口罩,那双漂亮眼睛里瞬间便多了分让人捉摸不透的高深。   他径直朝那桌走去,等走到女人身边便自顾自地坐到对面,双眼含笑道:“你是…江晶晶?”   “你是……是你?”江晶晶认出游姜,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冷呵一声:“我就知道,江明橙她赶不到。”   游姜这时候已经预感不太妙,根据他多年拍戏的经验,如果只是单纯的恶作剧或者是情敌之间的宣战,那么现在出现在咖啡厅的人不应该是江晶晶。   “苏茉在哪?”他问。   先前傅司未提过一句,当年苏茉软禁傅司宴是因为爱而不得。   所以她这次回来得知傅司宴已经和明橙结了婚,一时失智做出软禁傅司宴和明橙谈判、要求明橙和傅司宴离婚的举动,其实不难理解。   可她如果不在咖啡厅,甚至她可能一开始约明橙在咖啡厅见面就只是一个诱饵……那事情就变得很危险了。   爱情戏瞬间变成了悬疑戏,游姜眉头微皱,暗暗祈祷事情可千万别如他所想。   然而江晶晶一开口便打破了游姜的幻想,一句一句扎心道:“她不在,她一开始就不在咖啡厅,她早猜到江明橙赶不过来,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在这里等?”   “我留在这儿也只是想看看江明橙得知真相时崩溃发疯的样子,呵,可惜了,没想到来得是你。”她说完抿一口咖啡,戴上墨镜就要走。   游姜见状起身拦她,声色微沉:“江晶晶,如果你不如实告知苏茉的去向,恐怕我不能放你离开。”   江晶晶仰头扒下一点墨镜,眼睛上挑着看游姜一眼,只觉得好笑:“就凭你?你拦得住我吗?”――话落冷笑着往外走。   没想到她刚推开咖啡厅大门,迎面便撞上一个身形壮硕的大汉,那大汉二话不说上来就擒住了她。   墨镜咣当一声摔倒地上,江晶晶顿时吓一大跳,急喊:“救命!救命啊!”   喊完她才想起游姜那番话,又扯着嗓子尖声:“游姜!你想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   回答她的却是身后擒住她双手的大汉:“江晶晶,我是警察,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一宗绑架案,现在带你去警局协助调查,请你配合,不要做无畏的挣扎。”   江晶晶:“……”   **   姜芹重新开车上路。   江明橙坐在副驾驶位上不停地深呼吸,忐忑等待游姜的视频电话。   可是等来等去,等到八点零三分,却只等来游姜一条语音:【苏茉不在,咖啡厅里只有江晶晶,而且江晶晶说苏茉早就猜到你赶不过来,根本没想过等你。】   江明橙闻言一懵,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脑细胞瞬间又乱了。   但这次她没有混乱太久,很快的,几乎是眨眼间,她便在混乱中探清楚一条线――苏茉,疯了。   同一时间,游姜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一段很短的监控视频:是在餐厅门口,傅司宴进门以后漫无目的地扫视周围,最后锁定某个方向朝那里走去,可刚走两步,便有一对男女围到他身边,随后不知道那对男女对傅司宴做了什么,傅司宴忽然就栽倒在男人身上,“顺从”的跟那对男女离开了餐厅。   ――【这对男女我见过,就是昨天晚上在酒店外骚扰傅司宴的那对男女。】   看完视频,江明橙飞快打消息发送给游姜,又问:【他们和苏茉是什么关系?】   消息发过去之后,游姜没回,而是又发过来两段监控小视频,一段是停车场出口的视频,一段是蜂山山道上的视频。   那对男女开着一辆黑色suv在二十分钟前离开十一大道,上了蜂山路,如果傅司宴在那辆车上,那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离开蜂山。   似乎是算着时间,江明橙刚看完这两段小视频,游姜便打了电话过来。   江明橙接通,便听游姜开门见山道:“那对男女以前有过绑架案底,刚出狱不久,警方已经正式立案,现在正在追踪车辆信息,至于他们和苏茉之间的关系,目前还在调查,另外……傅家父母正在赶来游县。”   司教授和傅董事长?江明橙瞬间被点醒,心忽然定了定。   傅司宴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至少今后四年,他一直都好好的活着。   所以这一次,他也一定会化险为夷。   抱着这样的信念,江明橙深吸口气开口说:“我知道了,司未在你身边吗?她状态怎么样?”   游姜闻言微顿,转眸看了眼在审讯室外“虽然面如表情但来回徘徊”的傅司未,叹气道:“不是很好,不过应该还撑得住,你呢?你还好吗?”   江明橙:“我也撑得住,你帮我照顾一下司未,有新消息记得马上告诉我。”   游姜:“明白。”――挂断电话,他便朝傅司未走了过去。   这边江明橙则念出视频里那辆黑色SUV的车牌号,看向姜芹:“舅妈,这是带走傅司宴那对男女开的车牌号,警方已经立案,查到他们十五分钟前还在蜂山路上,您说我们有没有可能遇上他们?”   “有可能。”姜芹边说边观察路况,望着前面即将变成红灯的路口多问了一句:“你刚刚说警方已经立案了?”   江明橙点头:“嗯,立了。”   姜芹立即加油门,同时指挥江明橙:“很好!坐稳!”   话刚说完前方红绿灯便闪起了黄灯,但姜芹丝毫不为所动,这会儿她们已经开出了市区,路上人烟稀少,眼前这个路口更是只有她们这一辆车,于是姜芹猛踩油门,嗖地一下闯过红灯。   游姜再发来消息是五分钟后,那对男女驾驶的黑色SUV驶出蜂山路,在蜂山和南山路交叉路口左转,驶入了南山东路。   而彼时,江明橙和姜芹正好在南山路上,只要再过一个路口就是南山东路地段。   警方已经派了人在周围的各个路口拦截,但因为蜂山路和南山路本身就处在游县比较偏的地段,赶过来需要一些时间,他们不一定能在南山东路及时拦截。   可一旦过了南山东路,他们可选择的出路就会变多,警方拦截的范围会扩大不止一倍,届时他们逃脱的机会也会随之变大。   “橙橙,帮舅妈打通电话,陈所,按免提。”   “好。”江明橙立即拿过来姜芹手机拨打号码。   对面接通的很快,不过刚喊出“姜姐”两个字,便被姜芹语速飞快的打断:“老陈,我现在就在南山东路上,再过一个路口就到南山东路和长海路的交叉路口。”   陈所瞬间便懂了姜芹的意思,说道:“明白,那我让同事优先追踪长海路和长宁路,南山路东路交给你。”   南山东路路段上一共只有两个十字路口,一个是江明橙她们即将到达的长海路交叉路口,再往前就是长宁路交叉路口。   目前长宁路交叉路口的交通监控没有拍到那辆黑色SUV,这证明他们还在南山东路的路段上,而且按照他们驶进南山东路的时间来推算,他们大概还要八九分钟才能开到长宁路路口。   可长宁路和长海路之间有将近十分钟的车程,姜芹没有比他们更早到达长宁路路口的把握。   所以她决定在长海路路口守株待兔。   三分钟后,姜芹和江明橙抵达长海路和南山东路交叉路口。   靠边停好车以后,姜芹便去到后座换警服,江明橙则下车观察路况和来往车辆。   这段路上车很少,江明橙观察了四分钟才路过两波车流,统共没超过十辆,第一波车流是长海路对行,第二波是从南山路驶入长海路,一个左拐,一个右行。继续往南山东路开的和从南山东路开出的车辆一辆都没有。   “舅妈,路上的车太少了,万一你查车的时候他们不停车怎么办?”江明橙忍不住问。   避免打草惊蛇,姜芹这会儿换好了衣服在车里坐着,她们目标明确,只是为了拦停那辆黑色SUV。   姜芹想了想,道:“他们如果不停,我们就追,我相信我的同事们,他们现在一定再尽快赶去拦截路口,在拦截路口设下路障。”   江明橙闻言垂眸,双手紧紧攥着手机说:“舅妈,那对男女见过我……您说我们有没有其他办法拖延时间?”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时间,只要时间充足,警方前后夹击,想要拦住那辆黑色SUV并不是难事。   姜芹却否定了她的想法:“橙橙,舅妈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安全第一,我不会让你冒险。”   说完微顿,她下车,然后迅速把江明橙推进车后座、锁车,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给江明橙反抗的机会。   “舅妈!舅妈!”江明橙着急地敲车窗,“舅妈!您让我下来,我只是和您提个建议,您放我下来,舅妈――”   姜芹视若未闻,整理两下衣帽,然后便向路口人行道走去。   别管平时多宠孩子,关键时刻,她从不手软。   江明橙在车里嚎了好几分钟,直到游姜发来消息她才安静下来――【一分钟前过了长宁路口,他们还在南山东路上。】   那就是说,他们现在正在往长海路口开。   江明橙深呼吸,让自己混乱跳动的心慢慢恢复平静。   不能乱,不能急,傅司宴会没事的,她不能给舅妈、给警方添麻烦。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比江明橙想象中“顺利”许多,车牌号为“霖A01999”黑色SUV在晚上八点二十七分左右抵达长海路南山东路交叉路口,姜芹穿着警服出示警官证以后成功拦截,那辆车很配合的停了下来。   但两分钟后,姜芹检查完车辆却不得不放它离开。   江明橙眼睁睁看着那辆车直行驶进南山路,那些压在心里的情绪好像忽然间被抽空。   姜芹一打开车门就看见了无生气的呆坐在那里的江明橙,孩子没有质问、也没哭,可却比哭和质问更让人担心。   “傅家那孩子……没在车里,车里只有那对夫妻,刚才我和陈所通了电话,警方已经在下个路口设好路障抓捕他们,之后会直接把他们带去县局。”   姜芹说着微顿,默了好一会儿后才问:“橙橙,我们是先去蜂山路派出所,还是直接回县局?”   江明橙没有说话。   失去了情绪干扰,她的大脑似乎终于恢复运转。   十一大道停车场的视频清楚拍到了傅司宴被那对男女掳进了车里,也拍到了苏茉上车的画面,这证明离开停车场之前傅司宴和苏茉都在那辆黑色SUV里。   但那辆车驶入蜂山路以后,中间有很长一段路程不再监控范围内。而它再次出现在监控视频下,就是蜂山路和南山东路的交汇路口……   “舅妈……”好半晌,江明橙才哑着嗓子开口,“从蜂山路下山,要开多久才能开到南山东路?”   毫无疑问,苏茉和傅司宴是在蜂山路到长海路之间下了车,但她们在什么地方下的车,这点还需要排查。   游县就这么大,受害方报警早,警方出警快,从犯和帮凶落网的落网、审讯的审讯,江明橙毫不怀疑警方找人的能力。   可是没时间了。等待的时间越长,傅司宴就越有可能受到伤害。   江明橙心底有一股很强烈的预感,那个叫苏茉的女人,疯了。   “正常车速下十五分钟左……不对!他们开进南山东路的时间不对!”   这是重大发现,基本就能确定嫌犯是在蜂山路上下的车,姜芹立马给陈所打电话告诉他新线索。   几乎是同一时刻,江明橙手机上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电话,她心一紧,急忙接通:“喂,你……你是苏茉吗?”   对面却传来断断续续的微弱呼吸,顿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嘶哑道:“老婆……”   傅司宴!是傅司宴!江明橙心脏瞬间急跳:“你在哪儿?” 第68章 大结局・中 天这么黑,他……   听筒里却忽然传出陌生女人的声音――“江小姐, 我想你恐怕现在都没到我们约定好的地点吧。”   苏茉!江明橙神色忽变,下意识攥紧手机,屏住呼吸:“苏小姐, 你掳走傅司宴目的究竟是什么?”   姜芹刚刚言简意赅的把线索告诉陈所,这会儿听见江明橙疑似在嫌疑犯通话, 二话不说便挂断电话返回她身边,示意她打开免提并且录音。   江明橙收到指示立即照做, 先后打开录音和免提。   而免提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手机里忽然传出一声诡异渗人的冷笑。   “目的?”苏茉声调上扬,低头看向倒在地上奋力挣扎的傅司宴, 眼尾不由弯起, 笑吟吟地蹲下身道:“江小姐, 我们来玩最后一个游戏, 如果你能在……今天晚上九点五分之前找到我, 我就做做善事,让你见阿宴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什么意思?江明橙心弦顿时紧绷起来:“你想对傅司宴做什么!喂!喂!”   可苏茉却再一次随心所欲的挂断电话,回答江明橙的只有夏日夜晚令人心烦气乱的燥风。   手机跳回主页面,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八点三十四分。   半小时……   她只有半小时的时间去找傅司宴。   江明橙咬紧后牙槽, 眼神逐渐变冷,心底生出一个大胆决定。   姜芹则翻出手机再给陈所打电话,同时掏出车钥匙走去驾驶位开车门。   江明橙眸光微闪, 拿着手机下了车。   姜芹刚刚打开车门打算上车带江明橙和游姜他们会合,这会儿见她下车绕到车后便以为她是要坐回副驾驶位上, 没多想,就上车坐进了驾驶位。   陈所电话接的很快,一声“姜姐”响起,姜芹立即便语速飞快的把苏茉打电话威胁的内容告诉了陈所。   陈所瞬间警觉:“嫌疑人打了电话?电话号码是多少?”   姜芹不知道, 转头想问江明橙,却发现江明橙站在车外没有上车,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急忙降下车窗,探头看向江明橙,朝她伸出手机:“来,上车,把嫌疑人的电话号码告诉警方,警方或许可以查到她的位置。”   可是江明橙没说话也不上车,而是低下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下一秒,姜芹便收到她发过去的信息,是一串手机号码。   姜芹察觉她状态不对,一边跟陈所复述电话号码一边下车去找江明橙想要劝她上车,可她刚走到车前,竟然就看见刚刚还神色落寞的孩子忽然动作飞快的打开车门上了车。   姜芹顿觉不妙,急忙挂电话冲回车门外。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江明橙上车之后第一时间便锁了车,然后从副驾跳到驾驶位上。   姜芹使劲拍着车窗:“橙橙!你别做傻事!快给舅妈开车门!橙橙!橙橙!”   可江明橙面容坚定,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系上安全带,同时脚下踩住离合,迅速做好这些,她拿起手机转头看向舅妈。   电话铃声响起,姜芹立马接通,甚至气愤到直呼全名:“江明橙!你到底想干什么!快开车门!”   车内,江明橙神色却很平静,其实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已经是命运额外的馈赠。   她遇见傅司宴、提醒了游姜、和舅舅舅妈的关系也重新开始亲近起来,那些曾经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遗憾,如今已不再是遗憾。   “舅妈,对不起,如果我和傅司宴平安回来,到时候您怎么罚我都行。”说完这句话,她踩下油门,再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往蜂山。   **   蜂山曾经是游县最大的养蜂基地,它的名字也是因此而来。   但如今蜂山早已无人养蜂,自从十年前那桩骇人听闻的绑架案后,这座山便成了荒山。   直到五年前解封,得到苏氏酒店的投资开发,这里才渐渐恢复一些人气。   然而今天,苏家的小女儿苏茉却明目张胆的在自家开发的度假区内绑架了傅氏集团的大少爷,陈所看着手中资料,眉心突突地跳。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些有钱人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搞什么绑架!   ――“陈所,信号消失,可能是苏茉关了手机。”   刚刚从姜芹那里得到苏茉的号码,陈所立刻便让技术人员对着这个号码进行定位。   ――“信号消失在什么地方?”   ――“蜂山后山,信号消失的太快,我们没能找出具体位置。”   但已经足够支撑他们行动了。   陈所一拍桌子,对技术人员说:“你们继续检测,有消息及时向我报告,另外小吴你打电话通知联系县局的小陈,及时把咱们得到的线索告诉县局同事,然后立即带人跟我去蜂山后山找人。”   这案子牵连太广,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根本掌控不了,大方向还是得让县局和市局的同事来把握。   小吴就是之前跟游姜配合把江晶晶抓来蜂山路派出所的警察,人长得五大三粗很壮硕,五官还带着一点凶像,但其实性格特别正直,行动力也特别强。   收到命令,小吴立刻掏出手机给县局的小陈打去电话。   不过他话刚说一个开头,就被对面小陈截了胡:“刚和师娘通了电话,苏茉威胁电话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她的位置你们追踪到了没有?”   小吴边说边离开监控室:“只确定大概范围在蜂山后山区域,但具体位置尚未确定,手机信号在一分钟前突然消失……”   傅司未和游姜不能进监控室,只能在走廊里等着,他们刚刚和江明橙通过电话,游姜原本还想在小吴出来后找小吴套话,没想到这回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看着小吴消失在拐角,游姜立马掏出手机给江明橙打电话。   但电话刚拨出,他手机就被傅司未抢了过去。   游姜眉心一皱正想质问,却见傅司未忽然站起来,还扔给他一把车钥匙,于是质问的话音一转弯便成了疑问:“你……给我车钥匙干什么?”   傅司未:“去找我哥,你来开车。”   与此同时,电话被接通――“刚从警方那里得到消息,苏茉的手机信号消失在蜂山后山区域,我现在就过去和你一起找哥哥。”   傅司宴边说边走,语气沉稳,听起来似乎和往常一样冷静。   可她走错了方向。   游姜看着她的背影沉叹口气,迈开长腿追过去,攥住傅司未手腕便往回带:“跟我走。”   江明橙这时候刚刚把车开到了南山东路,听见电话里傅司未要上蜂山找傅司宴的话她默了一瞬,但她并没有阻止,只是对傅司未说:“好,我们一起找,你把手机给游姜,我还有事想跟他说。”   电话那头很快就换了人:“喂,明橙,警方的人正往蜂山赶,你别太心急,等我们过去一起行动。”   江明橙甩下姜芹、独自把车开走的事儿游姜已经知道了,姜芹还让游姜劝江明橙别去蜂山,但游姜知道他劝不动――他这妹妹,其实倔得狠。   要不然不会被江家欺负这么多年,却一句苦都不向他们诉,也不会说和江家断绝关系,就真的不再对江家那些人付出任何情感。   她做下的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游姜能做的只有从旁辅助,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她不受伤害。   但电话这头江明橙却没应和游姜这句等他的话,反而叮嘱游姜道:“你一定要照顾好司未,不能让她有事。”   游姜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心觉不妙:“江明橙?你别胡――”   没等他说完,江明橙就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游姜想说什么。   但她更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蜂山某处荒凉破败的小房子里,傅司宴仍在奋力挣扎,想要从地上爬起。可他被人打了麻醉针,现在虽然勉强恢复一些意识,四肢却酸软无力,任凭他怎么挣扎,等待他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摔倒在地。   苏茉饶有兴味的盯着傅司宴,看着他一次次爬起、一次次跌倒,看着他原来洁白无暇的白衬衫上渐渐沾满污泥和尘埃……   “呵。”她勾唇轻笑,颇有些遗憾地俯身,望着傅司宴那双迷茫又破碎的眼睛说:“真可惜,不能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不过没关系,很快……很快你就会完全属于我。”   ……   晚上八点四十六分,江明橙终于开车来到峰山路路口,然而她看见指示路牌却没有打右闪转弯,反而一路疾驰,径直开向下个路口。   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苏茉约她见面的地址是峰山路十一大道0731号的咖啡馆,如果把见面地址中的数字提取出来……就是“110731”,而傅司宴山上那栋房子的房间密码也是110731。   都是“110731”,总不可能只是巧合?江明橙更愿意相信,这其中藏着某种关联。   而且蜂山……十年前,她曾被游姜骗来过蜂山。   或许冥冥之中,命运自有指引。   白色桑塔纳飞驰在山间,过了蜂山路之后的下一个和南山东路交叉的路口就是307省道,上了省道以后只需要一个小时便能回霖市,但在峰山路和307国道之间其实还有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当年是被养蜂人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如今荒废十年,早已长满杂草。   江明橙目测看了眼小路的宽度,再看一眼舅妈的车,深吸口气,咬牙开了上去。   毫不意外,车刚刚开上这条小道便被横生出来的树枝杂草刮出一道道划痕,没一会儿,白色桑塔纳就成了‘花’色桑塔纳。   但江明橙没时间在乎这些,她横冲直撞,憋着一口气一直开到车再也上不去的地方――眼前出现一条很陡峭的山石垒成的台阶,高宽不一,没有扶手,如果半道上不小心摔下来,恐怕非死即伤。   江明橙却想都没想就拿着手机下车,打开手电筒便往上跑。   她要快,必须要快,这条石阶她小时候爬了十分钟。可现在是八点五十三分,距离苏茉说的九点五分只差十二分钟,她必须要在这之前找到傅司宴。   幸好江明橙这些年一直坚持锻炼,体力很好,而且她长高很多,胆子也比小时候大了很多,一路飞奔,只用两分钟,她就走了将近一半的距离,到了一段相对平缓的、没有台阶的山路。   游姜就是在这时打来了电话。   这会儿江明橙的手机电量剩下不足百分之二十,她顿了一下,看着前面这段平缓的山路暂且关了手电筒,然后才接通电话说:“喂,游姜。”   ――“我们到后山了,你在哪儿?”   ――“山上。”   ――“你!江明橙!我不是让你别冲动吗!”   ――“我不是冲动,是来不及了,我不能等,也没时间等!”   游姜语气很急,江明橙也很急,她说完看一眼手机电量,打开免提:“手机快没电了,如果你没有其他事要说,那就挂了。”   “等等,有。”游姜气得要死,却又深感无奈:“大约三分钟前江晶晶向警方坦白,苏茉身边还有一个保镖。”   “警方查过监控之后证实她说的是实话,目前正在查那个保镖的相关资料,你现在在哪?我们过去找你,如果那个保镖现在还在苏茉身边,你就算找到傅司宴,也只是让自己也陷入险――”   “他不在。”   “什么?”   江明橙看着突然出现在前面石阶上,仿佛凭空冒出的中东长相、穿着一身黑西装的男人,嘴角慢慢弯起:“还记得小时候你骗我来蜂山找蜂蜜吗?来这儿找我。”   苏茉的保镖在这里,那么傅司宴也一定再这里。   她没找错地方。   挂断电话,江明橙瞬间便低下头后退两步让到路边,余光却一直盯着男人下台阶。   她不知道苏茉的保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苏茉的意思,还是他自己想要逃?但不管如何,只要这个中东男人不对她出手,她就不会管他的去向……   然而这念头刚从江明橙脑海中闪过,她便看见中东男人停下脚步,缓缓在她面前站定。   江明橙精神瞬间绷紧,双拳紧握,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不料那保镖却忽然操着一口发音很不标准的英文说――“Are you looking for Sue?”   江明橙微怔,缓缓抬眸看向他,眼神中满是戒备。   ――“oh!relax Miss!”   中东男人看见她的眼神急忙摆手解释:“I just wanted to suggest you don't go――Sue was crazy,she wanted to die with the man,if you go,I'm afraid you'll die too。”   可江明橙听见“苏茉想和傅司宴同归于尽”的话却是目光一凛,转头就往山上跑去。   中东男人见状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转身望着江明橙离去的背影皱眉摊手,很不理解:“Are they all crazy?”   江明橙当然没疯。   她只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找到傅司宴。   天这么黑,他一定很害怕。 第69章 大结局・下 正文完。   蜂山不高, 海拔只有两百多米,但越往上爬,山间夜风便越阴凉。   苏茉身上却只穿着一条露肩酒红色丝绒长裙, 她斜斜倚着荒凉破败的木门,眼神睥睨地望着地上因为一直挣扎而打湿额前碎发的傅司宴, 而后淡淡瞥一眼腕间手表,勾唇一笑:“阿宴, 这一次,她恐怕没机会陪你了。”   可傅司宴恍若未闻,那双狗狗眼仍倔强而固执地望着屋外那片黑暗。   他是在等待, 却并不是在等待江明橙, 而是期望等来一场空……不要来, 他希望老婆、不要来。   而苏茉这时的耐心终于被傅司宴这副从始至终都无视她的态度耗到了极点。   她扫一眼屋中即将燃尽的蜡烛和堆在角落里的汽油桶, 忽然逼近傅司宴, 眼中闪烁着疯狂:“说话!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好,你想见她,那我帮她一把怎么样, 让她和我们一起奔赴极乐?”   傅司宴目光瞬间变凶, 狗狗眼狠狠瞪着苏茉,顿声开口:“不、不要――”   他终于开口说话,却是为另一个女人求生。   苏茉心中怒火顿时烧得更狠, 她倏然走到油桶堆中,抬脚便是一阵狠踢, 直到将心中的郁气发泄出来,她才冷笑着走回傅司宴身边,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打开手机,拨出江明橙的电话号码。   电话打来的时候, 江明橙终于攀到山顶,看见不远处那栋唯一亮着昏黄灯光的石木房子,她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震动,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那串熟悉的陌生号码却没有接。   苏茉开机了,如果警方还在追踪她的电话号码,也许能找到她的准确定位。   江明橙握着手机放慢脚步谨慎地朝那栋房子走去,越靠近,她鼻子便越清晰的闻到那股飘荡在空气中的汽油味。   与此同时,她发现屋里昏黄的灯光是烛火。   手心的震动倏然停了下来,江明橙看着手机电量不足百分之十的提醒,飞快给游姜发过去一条信息――【这里有汽油和明火。】   刚点下发送,苏茉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江明橙默然一瞬,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不远处的杂草丛中。   山风呼啸,林间树木哗哗作响,苏茉没能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   这一刻,她的注意力全在傅司宴身上,见江明橙没接电话,她嘴角渐渐勾出一抹讥讽的笑:“看来……江小姐好像没那么喜欢你,她连电话都不接呢,阿宴,你拒绝我,就是为了和一个并不爱你的人在一起么?”   傅司宴闻言眼中凶狠却慢慢散去,他终于颓丧地趴在地上,认命般地不再挣扎,只有那双已经黯淡无光狗狗眼还在倔强地透过缝隙望着黑夜里随风而动的树林。   不接、才好……他呼吸虚弱,缓缓闭上干涩的眼眸。   江明橙的声音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苏小姐,我没来迟吧?”   苏茉笑容一僵,转头看向门外。   尽管她已经把江明橙调查的清清楚楚,但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见到江明橙,模样和那些她看过的视频照片没什么差别――漂亮,枯燥又无聊的漂亮,没有丝毫让人惊艳的地方,就连穿衣打扮也没有什么个性。   这样一个普通的人,有什么值得阿宴念念不忘?就因为十年前她曾和阿宴一起被绑架过吗?   苏茉缓缓站起,看着腕间手表微微勾起红唇:“没有,才九点零二分,江小姐早到了呢……”   她说着走到破败木门前,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墙边的江明橙:“不过江小姐既然到了,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   “摔了。”一路跑上来,江明橙的气息有些不稳,神色却格外冷静。   就在苏茉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审视苏茉,一丝不苟的妆容、祈祷好处的身姿曲线,不可否认,今天晚上的苏茉精致且性感。   所以江明橙想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做这么疯狂的事?   破败房屋里,汽油洒了满地,傅司宴在听见江明橙声音的一瞬间便睁开双眼,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外――“走、快走……”他嗓音嘶哑虚弱,狗狗眼因太过着急而倏然泛红。   江明橙只是听见傅司宴微弱的声音眼眶便一阵发酸,而当她走到门前,看见趴在脏兮兮的地上用尽力气都无法动弹的人时,水光瞬间便模糊双眼。   江明橙用力握紧拳,让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刺痛才勉强止住眼泪,没让它滚落。   她深深吸气调整好呼吸,然后才抬眸看向苏茉:“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如果之前江晶晶提的要求是你放了傅司宴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她边说边用余光观察屋内情形,这是一间三四十平大小的房子,下面是高矮不一的石头搭成了大概一米高的石墙,石墙上面的部分则是由木头和泥土搭盖。   房子年久失修,屋顶露着一个大窟窿,屋内也是杂草横生,而杂草间赫然摆着三个20升左右的汽油桶,其中一个已经倒地,有汽油顺着桶口流出,很快就蔓延了小半间屋子。   但最可怕的是,房子里点了十几只蜡烛,它们不是在枯草旁就是在油桶边,这些蜡烛即将燃尽,一旦燃尽、或是随便碰倒某一只蜡烛,整个石木房子便会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条件?”另一边苏茉皱眉沉思一瞬,忽然诡异地笑了一声:“我可没让她提什么条件,我只是说……我要得到阿宴,要让阿宴完完全全的只属于我。”   江明橙向前一步踏上门前石阶,离苏茉近了些:“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她原本想要拖延时间等游姜带警察过来,可现在的情形却必须要速战速决。   与此同时,苏茉无声无息地摸上腕间手表,缓缓向前一步说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不知江小姐可否为我解惑?”   江明橙的目光在屋内游移,想要寻找一会儿能制服苏茉的东西,最后视线却落在被绑住手脚的傅司宴身上,他身边,有半捆尼龙绳,还有一柄锋利的美工刀。   她收回视线,脚底磨蹭着石阶,又向苏茉靠近了些:“什么事?”   苏茉低眉沉吟:“我一直不明白,当年和阿宴一起被绑来这里的人有十几个,他为什么偏偏会喜欢上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值得他喜欢?”   “被绑架?”江明橙讶异地摇了摇头:“你可能误会了,我没有被绑架过。”   苏茉明显并不相信江明橙所言,从表带中摸住一个极细极小的针管,抬眉冷笑出声:“说谎,阿宴三年前亲口说过,他心里一直记着当年被绑时遇见的女孩,如果那个女孩不是你,他为什么要娶你?”   江明橙诧异望向傅司宴,所以当初傅家答应和江家联姻,是因为这件事吗?   苏茉却趁江明橙分神间隙,忽然抽出针管朝江明橙脖颈间扎去!   江明橙回神时已经来不及躲,所幸她原本也在对苏茉图谋不轨,见状反而将计就计,猛地冲上前推到苏茉―于是当苏茉把麻醉针狠狠扎进江明橙肩颈中,她也被江明橙牢牢压在满是脏污的泥地上。   苏茉浑身的精致在刹那间变得狼狈不堪。   江明橙闷哼一声,无暇顾忌肩颈处因为她激烈动作而被针扎出来的血,迅速伸手扯过旁边的尼龙绳,反手便绑住苏茉双手。   苏茉刚才倒地头和地面发生剧烈撞击,这会儿还懵着,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江明橙在对她做什么。而当她回过神来时,江明橙已经拿着尼龙绳在绑她的双脚。   她顿时激烈挣扎起来:“江明橙!你竟敢绑我!放开我!你放开我!”   江明橙却拿起美工刀抵住她的脚踝,冷着脸寒声:“别动!再动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   苏茉身形一僵,竟然真就不动了,她任由江明橙绑住她的双脚,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阿宴,江小姐拿着刀要杀我呢,她现在……还是你记忆中单纯、善良、美好的小女孩吗?”   江明橙闻言手指微顿,但下一秒,她便用小时候跟舅舅舅妈学的方法快速给苏茉打了一个极其牢固的死结,然后闭了下有些眩晕的眼睛说:“别拖延时间了,我不会上当。”   说完,她抬头看一眼油桶边即将燃尽的烛火,想要起身过去熄灭它。   可她刚刚站起,眼前却一片眩晕,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然而这时山风掠过,烛火倾斜,微弱跳跃的火苗一碰到汽油刹那间便成了烈焰――   璀璨火光映入苏茉眼眸,她的笑容愈发阴森得意,她的目的达到了。   阿宴会和她一起死在这里,她会永远陪着阿宴,而阿宴,也将永远属于她……   而这时傅司宴望着满屋火焰和昏昏欲睡的江明橙,却不知道从哪儿横生出气力,居然声音嘶哑地大喊“江明橙”的名字,并且还一点一点的向她跑去。   江明橙怔怔回神,便发现眼前已是一片火海。   火海中,傅司宴好像在喊她……   江明橙忽然攥着美工刀对自己的左手小臂划了一刀,她意识到苏茉扎进她身体里的是什么东西了。   是麻醉剂,而且这东西现在已经开始在她身体里生效。   延迟的疼痛感从手臂传来,江明橙大脑清醒了些,她趁着清醒迅速走到傅司宴身边,割断绑住他手脚的尼龙绳。   苏茉看着江明橙挣扎求生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她给阿宴的四肢做了麻醉,就算割开绳子,阿宴也没力气逃出去:“江小姐,你现在独自逃走也许还有机会活命,但如果你想带走阿宴……那恐怕你只能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了。”   火舌顷刻之间便将石木屋中流过汽油的地方全都烧了起来,烈焰凶凶燃烧,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这间屋子化为灰烬,不止如此,等烧完这间屋子,大火恐怕还将烧起杂草、烧起山林。   傅司宴知道,苏茉说的是事实――他只会、拖累老婆、害了老婆。   想到这些,傅司宴狗狗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江明橙伤口,眸光破碎而坚决:“老婆,你走、我、不喜欢你了。”   江明橙闻言一愣,事到如今这家伙在说什么蠢话?难道他以为这么说她就会扔下他自己逃走?   她在心底无声叹口气,抿紧唇,深吸口气把傅司宴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晕倒,但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放弃,她一定要把傅司宴带出这片火海。   傅司宴还想说什么,可火海之中,分秒必争,江明橙强打着精神扶起他,一张口便把他要说的话全堵了回去:“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别说废话。”   “……”傅司宴顿时闭紧嘴巴。   火势蔓延的很快,时不时便又流火砸落,傅司宴虽然瘦,但毕竟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江明橙几乎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才搀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   然而眼看着就要走出这片火海,烧着火的木门却忽然砸落,横亘在前方挡住他们去路。   苏茉看着这一幕疯狂大笑,“上帝都在帮我,帮我把阿宴留在这里。”   江明橙这时候几近力竭,额头冒着一层又一层的冷汗,那针麻醉的药效很强,不管什么景象现在她眼睛里全都是三重影。   她想踢开木门,可她牢牢盯着木门踢却两次都踢空,第三次更是身子一软,竟然整个人都朝火光灼灼地门上倒去――电光火石间,傅司宴不知从哪儿生出力气,竟反手抱住江明橙、把她护进怀里,而后用自己身躯撞向烈火!   “嘭!”   “噗通!”   木门裹着烈火砰然倒塌――   傅司宴抱着江明橙“噗通噗通”滚下石阶――   山林之间,火光烈焰照亮一方天地,高空之上,厚重云层却牢牢遮盖住月光。   **   “游县蜂山发生山火”的新闻在这天晚上凌晨一点冲上了热搜第一。   而点进词条,有些“姜丝”在看游县警方官方发布的山火救援视频时却意外发现了游姜的身影。   半个小时后,“游姜救火”和“热心灭火市民游姜”的新闻词条紧随其后占据热搜第二、第三的位置。   杨远收到游姜上热搜的消息时是凌晨两点,他点进热搜词条里,发现里面基本都是真实的正向发言……杨远双眼滴溜溜转了转,眼底闪过精光,拨通游姜的电话。   而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杨远却张口就对游姜谈起续约和趁热搜炒一波热度的事。   游姜心情烦闷,闻言什么都没说,冷着脸就挂了电话。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再和杨远续约。   但杨远这通电话倒是给游姜提了醒。   那会儿姜芹和游正国在警队忙得脚不着地,江明橙还躺在霖市第一医院的病房里昏迷不醒、傅司宴身上有好几处灼伤,可他却固执地守在江明橙身边不肯让医护人员做进一步的处理,傅董事长和司教授在医院里忙得不可开交,两家人都没时间也没心情看什么热搜。   可热搜如果一直发酵,游姜担心会对江明橙带来麻烦。   只是这毕竟是两家的事,游姜心里虽然已经有了“压热搜”的决定,但他还是找到傅司未,征求傅家的处理意见。   傅司未当然也不想她哥哥和明橙受到过多的舆论关注,和游姜一拍即合,当即联系公司经纪人和游姜一起处理这件事。   于是这天凌晨四点,“游姜救火”和“热心灭火市民游姜”两个词条便在热搜榜上消失了,甚至连“游县蜂山发生山火”的热搜也降到了十名开外。   取而代之的,则是霖市警方和游县警方联合发布的一则“十年前绑架案从犯夫妻出狱后再犯案”的一条新闻。   同时跟着这条新闻一起发散的还有“拐卖罪”、“拐卖妇女儿童罪”、“十年会不会改变一个人”、“坏人会变好吗”等多个词条新闻。   江明橙昏迷了很久,失血、疲劳过度、精神高度紧绷,再加上麻醉,她醒来时已是深夜。   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就是刺眼白光,她下意识闭眼躲避,然后微微侧头才再次睁开眼――而这一次,她一睁眼便看见了紧锁眉头的傅司宴慌慌张张地站起:“老、老婆――”   江明橙的大脑这会儿其实还没有特别清醒,但她一听见傅司宴这声“老老婆”就笑了,声音虚弱地忍俊道:“傅先生,我比你小了快四岁,才不是老老婆……”   傅司宴顿时懵住,沉思好一会儿才明白江明橙是在和他开玩笑。   于是他那双因为过于担心江明橙而变得忧郁沉重的狗狗眼,此刻终于弯了弯,然后特别认真地顺着江明橙说:“嗯、是我老、我是老老公。”   江明橙脸颊倏然红了。   这家伙,怎么总是撩人于无形。   可傅司宴见她脸红却忽然担心问:“老婆,你是不是、感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的话、我叫医生――”话没落,便伸手要按铃。   江明橙及时制止他:“没有,我没事,我就是……饿了。”   她摸着肚子临时编了个理由,但话刚说完,肚子竟然配合着“咕咕”叫了起来。   老婆二十多个小时滴水未进,确实会饿,傅司宴思索着站起:“我去叫未未、联系王伯、送吃的。”   两个人的手机都不在身边,江明橙不知道现在已经是深夜所以就没阻止傅司宴,点点头说了声好。   没想到下一秒,傅司宴转过身往外走的时候,她竟看见傅司宴的腰背、后手臂上几乎快要掉落的纱布和若隐若现的伤口。   江明橙目光微紧,顿时扬声问:“傅司宴,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傅司宴身形一顿,一时间都不敢回头,只支支吾吾说:“老婆、我回来、再告诉你……”   话落,落荒而逃。   江明橙眉头不禁蹙起,艰难坐起,重重吐了口气等人。   但两分钟后……   回来的人却是傅司未。   江明橙眉心紧皱,着急问:“傅司宴呢?”   傅司未轻咳一声:“你别急,我哥让游姜带着他去重新处理伤口,让我进来陪你。”   江明橙的关注点却全在“受伤”两个字上:“他受伤了?哪里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傅司未听她一连三问,眉眼间闪过些许讶异:“江明橙,你没事吧?你难道失忆了?”   “啊?”这都哪儿跟哪儿?江明橙摇摇头,神情无奈道:“没有,我都记得,但是……”她话音忽然顿住。   傅司未不由走过去:“但是什么?算了,你别想了,我去叫医生来――”   “不用。”江明橙抬眸叫住她,杏眼中逐渐蕴满水雾:“房子着了火,我们往外逃,但是门倒了,我失去了意识,我和傅司宴……是怎么活下来的? ”   傅司未听见这些松了口气,走到病床里面的沙发上坐下说:“这你要去问哥哥,哥哥什么都不肯对我们说。我只知道,我警方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两个都躺在那间着火的房子外面。”   傅司宴身上的伤口虽然都是轻度烧伤也经过了紧急处理,但因为之前他一直抗拒治疗,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所以现在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让医护人员多费了很多功夫。   所以当傅司宴处理好伤势、游姜带他回病房那会儿,王伯已经带着病人专用营养餐来到了病房,甚至对着江明橙老泪纵横,一字一句的谴责起了自己。   后来看见受伤的傅司宴,他哭得就更厉害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是愧疚又自责。   江明橙想安慰王伯,但刚刚她一张口安慰王伯却更加自责,而且她更想问问傅司宴……他的伤怎么样了。   顿了顿,她向游姜和傅司未使眼色求救,求他们带王伯离开。   游姜意会,发挥演员职业技能,瞬间弯起狐狸眼,伸手搭上王伯肩膀,没两三句话的功夫就把王伯带出了病房。   傅司未本来也要开口请王伯离开,可看见游姜那双倏然弯起的漂亮狐狸眼,她忽然怔神,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等再回过神时游姜已经带着王伯走到了病房门口。   傅司未眼眸一闪,急忙垂眸跟了上去。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江明橙和傅司宴。   江明橙头脑清醒的思索了一个小时,前前后后,事无巨细,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心中是有所猜测的。   她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自己浑身发软地扑向火海。   火光炙热滚烫,热浪直冲脑门的感觉,回忆起来清晰无比。   她那时甚至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可现在,她几乎毫发无伤……   江明橙眼眶酸涩,拍拍床边,杏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傅司宴说:“你坐过来。”   可此时的傅司宴却不敢抬头,他受了伤,还不听医生的话及时治疗,老婆知道了一定会生气。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听话的走到床边坐下,就算要挨训,他也不要离开老婆――“唔!”然而他刚抬起头,嘴巴却忽然被老婆堵住!   傅司宴原本焉哒哒的狗狗眼却倏然瞪大,老婆、老婆这是在亲他吗?   他怔怔愣了片息,等回过神想要回亲时,江明橙却已经面颊微红的向后撤了撤,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说:“你……你的伤,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傅司宴嘴角干涩,他想回亲老婆,可老婆问他问题、他也不能不回答。   “不严重,医生说、多注意一点,两周就能好。”   “噢……那下次换药是什么时候?”   “我、没问……老婆、这个问题我可以、明天再去问医生吗?”   “当然。”   江明橙杏眸闪了闪,理所应当地点头,她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傅司宴的伤情,没有让他去问医生的意思。   只是她没想到,傅司宴下一句竟然紧接着就问――“那我、可以亲你了吗?”   他的眼神热烈而又纯粹。   他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欲望,可又满眼真挚坦荡。   叫她根本无从拒绝。   或者也可以说,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不想拒绝他。   江明橙脸颊滚烫,但她终于敢像傅司宴那样顺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嗯。”她压下心中所有胆怯,抬起眼睛看他,对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可以,当然可以。   不止亲亲,她和他,以后要一起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