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重生后我被死对头给缠上了 作者:欧克蹦 文案: 众所周知,师尊是一个危险的职业,魏沧行却不认同,在他这里,徒弟才是小白菜。 “养了这么久的徒弟,终于长大了,唏溜溜~” 上辈子的死敌成了自己的师尊,还觊觎自己的身子??? 燕嵘上辈子活得风光无限,做了一回彻彻底底的大坏蛋,死前还想着去了冥界也要好生到那里闹一番,结果竟重生了,失了一身修为,重回最弱鸡的时期…… 究竟是天意还是有人为之,燕嵘不得而知,他只呆呆看着自己的少年身,还有身旁的魏沧行。 罪孽之魂被迫重生执念深重攻VS正义之士脑回路清奇无厘头受 避雷指南: 1.本文文风沙雕,喜欢严肃风的亲亲谨慎入坑。 2.修真方面大都私设,大佬轻喷。 3.待补充…… 本文已肥,快来宰了吃肉肉!( *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嵘,魏沧行 ┃ 配角:hin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修真界两朵奇葩战胜魔尊的故事! 立意:沉沦罪海的人若能及时醒悟,天边也会有一片属于他的晴好。   ☆、狗带了   当今修真界,北有千年名门青龙庄,南是富可敌国的凤凰阁,往东海去,威严的烈阳殿矗立于金陵城中,西面皑皑圣雪,藏于苍茫山巅上的,便是昆仑雪宫了。   而位于西南角,原本不起眼的苍峦山脉的另类崛起路,则全靠一年轻男子,此子名叫燕嵘。   燕嵘,字沉书,出生即是先天道体,原是万人渴求的资质,此子稍加练气便能轻松筑基,往后更是前途无量。   可世事无常,这人不知怎地入了魔道,正所谓成仙易坠魔更易,他的先天道体恰好帮他迅速入魔,短短几年便成长为盘踞一方的魔头,欺师灭祖,屠戮众仙门,为祸苍生,其为人凶恶暴戾,遭世人唾弃万人捶。   燕嵘很想化出真正的魔形,可他身上毕竟流着人血,再怎般可怖也还是人类模样。他便往额上安了两个牛角,人们因此称其为小魔尊,玉面鬼,他自是不喜欢这两个称呼,直呼自己为大魔尊,玉面仙。   这玉面鬼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父亲燕康是远近闻名的慷慨豪绅。燕嵘八岁时,家里来了个小道,小道士只瞧了燕嵘一眼,就说他根骨绝佳,若是跟着他修习,必将仙途无量。   燕康自是大喜,竟直接想把燕嵘送给这小道人,可道人穿着破烂,家中祖母与母亲自然不肯,都道他是个江湖骗子,哭天喊地的,才让父亲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来有一天,夜已深了,燕嵘早早睡下,本该沉浸在梦乡的燕府突然嘈杂纷乱起来,哭嚎声不断传来。   一名家仆急忙将燕嵘抱起,丢出墙去,他在墙外哭到脱力,听着闯府的那些人喊着什么劫富济贫,什么夺回不义之财的口号,听着烈火吞噬燕府的噼啪声,再到后来,一切都陷入了死寂。   晨光再现时,燕嵘便也没了家了,之后同狗彘夺食,幕天席地,拔葵啖枣,渐成常事。   一日,和往常一样,燕嵘走入深林打猎,在林间清泉处发现一条小蛇,小蛇通体银白,蛇鳞泛着奇异的光泽,燕嵘看得移不开眼睛。   白蛇颇具灵性,不惧人,看到燕嵘,竟主动滑了过来。   “这般小就在外面……你也没爹娘么?以后便跟着我吧?”   燕嵘伸手把小蛇捎上,给它取名:风儿。   风儿吃人食,喝雨露,倒也不需要燕嵘费心思养着,只是,一日月圆之夜,风儿伏在草堆上动也不动,几缕月辉将其包裹,它通体散着白光,燕嵘以为风儿要死了,在旁边掩面哭泣。   “风儿,如今你也要走了?”   泪水流干了,燕嵘拿开双手,小蛇不见了,伏在草堆上的是和他一般大的少年。   肤若凝脂,宛若皓月。生似琼玉,面覆霜雪。   这是燕嵘对化了人形的风儿的第一印象,再后来他们皆被选中,一同拜入苍峦山,风儿还被赐了名姓,唤作:元清。   往后,他逢人便说:“这是我媳妇!你们不准打他主意!”边说边把瘦弱的风儿护在身后,风儿也怯生生地躲着,寸步不离。   周围人都嘲笑他,自古都是美人配英雄,哪有美人配草芥。   当他踏着数人未寒尸骨,化做人魔,夺下紫微宫宫主之位,自立魔教摧山蔽日盟的时候,就再也没人敢取笑他了。   ……   苍峦山金顶之下,狼烟四起,金鼓阵阵如雷鸣,漫天飞仙调动全身灵力,轰向苍峦山最后一道禁制――紫微星辰阵。   当这号称无坚不摧的阵法被打破,盟军将杀上山去,直逼已变成魔窟的紫微宫。   与此同时,紫微宫偌大的宫房内,只余三人。   燕嵘着一身黑金锦袍,身形融入昏暗,面色冷峻地看着飘上金顶的零星战火,他俊朗面容如今已是爬满憔悴,尽显倦怠。   自己现在就如强弩之末,麾下鬼兵皆被打的魂飞魄散,如今被困在这紫微宫中等死。   促成这一切的,正是这可恶的魏沧行!   他曾是盟军帐下军师,屡次算中鬼兵动向,着实让燕嵘吃了很大的亏,如今被围困金顶,此人当真“功不可没”!   “魏道长,我劝你还是替本座算一卦,我当如何解今日之局啊……”   重重镣铐锁住的魏沧行,身子倚在猩红宫柱上,他身上血迹斑斑,已是衣不蔽体,燕嵘将其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听燕嵘如此问,只摇头笑道:“无卦能解,这是九天之上降下的天罚,你如何能躲?就算你把小爷我抽筋剥皮,也不过是让爷给你陪葬罢了,哈哈哈,今天你必死!”   “啧……”   燕嵘慢慢踱了过来,魏沧行不惧,继续说道:“燕嵘啊燕嵘,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小爷我曾与你见过一面。”   燕嵘挑起一边眉,问道:“哦?我与道长还有旧缘?”   “你八岁时,我拜访过燕府,一眼就看出你是先天道体,可谓是修道易,入魔更易。”   “本座怎会不知道自己是先天道体,还用得着你来提点本座?”   魏沧行苦笑一下,自顾自地说:“当初我要把你带在身边修习,奈何燕家人见我穿得破烂,百般不愿,呵,若我执意把你带走,怎会有今日?到头来,还是我当初犯下的一个错,害了整个修仙界……”   燕嵘踱到魏沧行面前,虽是无甚表情,不发一言,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着实让魏沧行不敢正眼看他。   他现在不能称之为一个人,手上有数十万的血债,早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魔鬼了。   “昌州惊变后,风雨十二载,山川破碎,人间血流成河……”魏沧行声音发颤,脸色已然煞白,“燕沉书啊燕沉书,你睁眼看看,看看这天下?”   “天下之人皆负我!”   只一句说罢,震天巨响随之传来,整个紫微宫,不,整座苍峦山都猛烈震动起来――紫微星辰阵被盟军击碎了,山下战火瞬间弥漫上山,盟军战鼓擂擂,一众飞仙御剑,顷刻间上了金顶,将紫微宫团团围住。   站在王座旁的元清哆嗦一声,连日来缺水少粮,这人唇已干裂,已是虚弱到走不动了。   “燕嵘……”   燕嵘转身,见这人已将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一切都太迟了,我们没有退路了……”   “阿清!不要!”   燕嵘飞身过去夺匕,可鲜血早已染红白衣,一滴又一滴,落在暗红色的地板上。   “不!不!”   燕嵘抱住缓缓倒下的元清,看见了他脖子上的一抹鲜红和汩汩流出的鲜血,燕嵘用手按住,灌输灵力,可鲜血怎么也止不住,怀中的人喉咙也被血液填满,最后想说的话,也被几声咳嗽取代。   “元清!元清!坚持住!我们可以下山的啊!”燕嵘带着哭腔,好像在哭求怀中之人,他看到元清手上拿的是龙纹短匕,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魏沧行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冷哼道:“呵,蚀骨魅心的蛇魔,死了又何妨?”   燕嵘缓缓转过头来,脸色阴婺,问道:“这龙纹短匕,是你的吧?”   魏沧行俯视着二人,一字一顿道:“是小爷我给他的,你,又待如何?”   燕嵘阖上双目,身子竟微微打颤,怀中之人动也不动了,血液几近流空。   他轻轻把元清放在满是鲜血的地上,缓缓站起,眼里泛起渗人寒光,一步一步朝魏沧行走来。   “本座还想过,留你一条狗命,可现在……”   “爷怕你?小爷我要变成厉鬼!把你骨头都嚼碎!来啊!你过来啊!”   紫微宫主殿外平台上,众人已打上山来,将宫门围得水泄不通。   凤凰阁少主孔金明跨上台阶,一手扶着凤凰神剑,一手指着禁闭的宫门,放声喊道:“燕嵘小儿!速速把魏道长交出来!我们还能让你走得体面些!不然……”   “你这么喊,魏道长就是没死,也要被杀了!”   持锤着铠的大汉吼道:“讲这些没用的废话做甚?直接杀进去得了!都到这了,还惧那燕嵘?”   “诶~谁知那燕嵘小儿有没有留上一手?要是……”   “不惧!吾等有神器!传令下去,众人摆阵,架好金明连环弩!待破开宫门,那燕嵘若有任何动作,即刻放箭!”   孔金明令下,盟军散开,兵卒们推来几架五十发巨型连弩,对准宫门。这些连弩的每一支箭都是特制的,上面刻满了噬魔咒,只消一箭,就能叫已坠魔的燕嵘无法调动其体内魔能,可以说,每一箭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如此,恐伤了那魏沧行……”   “唉,事到如今,也顾不得军师性命了。”   朱红宫门被强劲灵能轰开,噬魔箭首先被推进宫去,众人随后跟上,看见殿内场面,无不倒吸凉气。   “那……那是?”   “是魏沧行?”   众人还不敢相信,只见柱子上绑着一具不成形的尸体,胸口被破出一个血洞,头颅不知去了哪里,待众人走近,发现此人正是他们的军师。   “军师!燕嵘小儿,你!!!”   宫内红烛都被点亮,一排又一排,整齐地摆在王座下的台阶上,摇曳不定的火光照着王座上的人,他已化了魔形,双目散出亮红,额上一双牛角燃着雄雄业火。   燕嵘一手揽住元清的腰,一只手中捏着一枚心脏,只看了片刻,便将其焚成黑灰。   孔金明当即下令:“放箭!放箭!”   噬魔箭应声射出,足有一丈长的利箭在偌大宫房中划出锐响,精准命中燕嵘眉心。   几架弩车放空,燕嵘抱着他的挚爱,被射成了马蜂窝,哪料此人刚死,整座苍峦山爆裂倾塌,盟军无一幸免,皆被埋在这青山之下。   此战之后,人间也再无能与魔界抗衡的仙门,真正的魔尊带领大军杀来,散修们根本无法应对,堪堪自保而已。大厦倾塌,妖魔横行人间,一时间生灵涂炭。   九天之上,大罗无量仙境神王殿。   世醒神王高坐于金龙宝座之上,责问道:“魔界势力日益猖獗,下仙界的仙官们是如何司职的,放着他们不管吗?”   一仙官回道:“陛下,人界各大仙门均已覆灭,仙家无立身之所,都只能退避中天庭以求自保。”   “哼……”   “陛下,依老夫之见,解铃还需系铃人哪……”   “哦?此话怎讲?”   “那罪孽恶魂已被押至诛仙台,因其罪孽深重,冥府不敢擅收……”   神王思忖片刻,摆手道:“别带过来,寡人嫌脏,把他扔下去,你们知道扔到哪去,让他慢慢收拾完自己造的孽再问责,你道如何啊,玉璇仙君?”   玉璇仙君急忙上前一步道:“啊!如此甚好,微臣替我那劣徒请愿,让他也跟着下到人界去,以求扭转困局,将功补过……”   神王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这里是新人写手欧克蹦! 猪脚们洗光啦!全篇完……(才怪) 本文cp:燕嵘x魏沧行,就是这章挂得很惨的那个(捂脸)不要搞错啦!(mua~) 本文目前肥滴很,读者亲亲们放心宰!orz 每晚九点整更新,蹭蹭玄学。(●°u°●)??」 奇怪,字的大小怎么不一样?(??ω?)   ☆、又活了   天地间一片朦胧,待雾气散开四周变得清明时,只见两名少年在一棵老槐树下嬉戏,其中一名额头青紫,鼻前还带着丝丝血迹。   元清觉得这人可怜又滑稽,忍不住笑着问:“好好的,你怎么又跟师兄他们打架?他们长得比你壮,论起拳头来,你定是吃亏的!”   燕嵘气道:“他们说你坏话!还瞧不起我们!若我忍着,只会叫那群人更看不起!所以,打不过也得打,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唔……”元清不知说什么好,自入门后,师兄们确实待二人不怎么样,苍峦山上修习弟子大半家境优良,像燕嵘与元清这种因资质而入门的并不算多,这些富家公子性格古怪,只觉得天下他最大。   “阿清,你看!”燕嵘见这人不开心了,忙从袖里掏出一本灰色封面的书,书名是《奇宗录》,“这是我从后山寒潭里捡到的一本奇书,沾水不湿,遇火不燃!”   “哈?哪里有这样的书,你又唬我!”元清虽是这样说,但还是把书接过,仔细翻看起来。   燕嵘帮他翻到一页,指着书说道:“看,这是我们一直想学的袖里乾坤!”   “别是什么小人书吧,袖里乾坤,连师祖爷爷都不会呢!”   燕嵘得意洋洋,似乎将有大成。   “那是他们没得到这本书罢了,这书上修炼之法详尽,比师父教得简单多了!”   元清边看边笑道:“世上修习哪有捷径?这定是小人书,哪个小儿路过此地,不小心落在这了!”   “那为何沾水不湿,遇火不燃?”   “这有啥奇怪的,有人施了些障眼法罢了,你再等几日看,等法术散尽,看你的奇书还能如此?”   元清说完,笑着把书还给他,燕嵘不以为意,只将书塞进里衣。   “阿清,你且看着,待我得了大道,定护你永生永世,世人再不敢欺负笑话我们!”   元清弯眼笑了,突然凑近燕嵘,薄唇轻点,留下一丝湿润,继而转身跑远。   燕嵘脸红炸了半边,急忙追上。   “阿清!你去哪?”   可刚迈出一步,四面景色开始模糊扭曲,雾气从空中降下,爱幸之人消失在眼前,燕嵘急得喊出声:“阿清!”   他跨步直追,地面竟碎裂开来,燕嵘一脚踩空,朝下方滚滚翻腾的火红岩浆跌去。   “啊!不要!”   燕嵘猛地弹坐起来,身子一个不稳,跌下树去,重重摔在地上,摔得吱哇乱叫。   不怎么疼,但是实在吓人,这一摔让燕嵘清醒了不少,他拍土爬起,转身一看,是一棵刚抽芽的柳树,翠细柳枝正随着和睦春风轻轻摇摆,自己刚刚就睡在这上面。   燕嵘:“…………”   自己明明死在紫微宫,那群小儿还将自己射成了马蜂窝,应该是死得透透的了,怎么眼睛再睁开,会看到这番景象,不应该是满是烈火的修罗炼狱吗?   燕嵘皱眉,悄悄环顾四下,此地应是郊外小村,远处有三两小屋生着炊烟,水车在缓慢流淌的清河中转动,戴着草帽的农人挥舞锄头,在田间耕作,三两牧牛小童在牛背上玩闹,一副太平景象。   哈?本座已是把天下搅得地覆天翻,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竟还有农人在悠闲耕作?   “难道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哼!本座还以为会是什么无极炼狱,现在看来,可能那阎罗老爷也不敢收本座啊,哈哈哈!”   这人正得意着,身后突然传来喊声:“燕嵘哥!”   燕嵘下意识转头,看到来人,瞬时瞪大了眼睛――是少年元清!这人穿着灰灰土土的苦布衣裳,捧着一只碗,站在自己身后。   看这身形,元清他刚化形不久!他小臂上的白鳞还没完全褪去……   “嗝……”元清打了个饱嗝,“哥你饿了吗?今日有好心店家施粥,我给你捎了一碗!喏,趁热喝吧!”   燕嵘双腿细密地打起了颤,盯着这人看了许久,才开口道:“喂!你在搞什么?   “……哈?”   “咱们都老夫老妻的了,死了还搞什么苦情回忆?快去地府报道吧!在十八层地狱占个不怎么烫的好位置~”   元清满脸震惊,急忙一手端粥,一手摸上燕嵘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燕嵘则满是不耐烦地看着他。   他自是不知道这人在疯言疯语什么,只道:“哥,你也没发烧啊!是昨天看的那场皮影戏?定是做噩梦了!那些都是假的,我都忘了,嗝~你还痴痴想着!”   燕嵘一愣,皮影戏、善粥……再看各自穿着,都破破烂烂,衣不蔽体,很显然,正是二人在外流浪,还未拜入苍峦仙门之时。   他的脑子里想到一种,他不敢相信的可能:   本座重生了?   燕嵘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捏了一把,痛!他又以头抢树,晕!   这举动把旁边元清吓得不轻,这人哇的一声哭喊起来:“哇!你怎么了哥?你别吓我啊!!!”   “把粥给本……我!”   元清手抖着把碗递过去,燕嵘接过瓷碗,只看了一眼,便一口将凉了的米粥饮尽。   米粥在他唇齿上留下一丝甘甜,燕嵘慢慢嚼着煮软的米,这已许久没尝过的米香,让他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   本座真的重生了,可是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本以为死了是解脱,没曾想……这便是老天对自己的惩罚吗?   元清被这一会哭一会笑的人搞懵了,站在旁边弱弱喊了一声:“哥?”   啊……唯一让自己高兴的是,阿清还在!   燕嵘缓缓转身,要抱住元清,可现在他们二人又无甚关系,元清当即把他推开。   “呀!你今天是怎么了?”   燕嵘见这人竟推开自己,急道:“怎地避着本座?!”   “本座?”元清觉得这人是在戏耍自己,拉下脸来,把这痴人手上空碗接过,“我去还碗了,你自己在这玩吧!”   走出三四步,他又回头对燕嵘说:“你在这等我,我还了就回来!”   燕嵘呆呆地点点头,知道重生后一切不如前,自己说话得注意着些。   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燕嵘陷入了沉思。   本座现在是几岁?元清已化做人形,能吐人言,推来想去,自己现在应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这个时候,他连金丹都还没结成。   前世人魔咂了咂嘴,急急走到池边,看池中倒影,少年面目稚气未脱,双颊却已瘦得凹陷下去,眉目虽俊朗,但因奔逃流浪,带着些许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枯瘦,要知道燕嵘前世死的时候身长九尺,虎背熊腰,十分健壮,现在……   啧!一切都重头再来了……   按理说自己这样十恶不赦的人,刚死魂魄就该被鬼差拉下炼狱了,是谁让自己重来一次的?魔界的那位大佬?自己只不过是他手中棋子,用完即弃,怎会再让燕嵘重生。   百思不得解,索性不想,燕嵘舔舔嘴唇,隐藏起阴郁,换了一副少年该有面貌,等元清回来。   既然重活,接下来怎么走,燕嵘心中已有打算。   这一世,他已不想踏入修真界半步,确是很累了……   前世种种血腥,惨叫哭喊的人们,仿佛就在昨日,在眼前,磨得这人心里发颤。   只是,自己真的能避得干净吗……   日头渐渐爬上高空,周遭泛起暖意,看来已是晌午,燕嵘一直看着伸向远方的乡间小径,留意每一个走过来的人,都没看到元清回来。   “一定是又跑哪去玩了!”燕嵘嘀咕着,决意去寻,他朝着元清离去的方向走,路过一座乡间野桥,不一会便看到立在碧绿田野之间的牌楼,走近一看,牌楼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清水镇。   清水镇……好熟悉的名字,燕嵘来不及细想,只进了镇子,左寻右看,在一家饭馆门口找到粥摊,摊前的木板上写着善粥,他过去时,大铁锅里只剩下些米汤了。   店小二走出来,只看了燕嵘一眼,便端起铁锅说道:“来晚了,今日的粥施完了,你明日再来吧!”   燕嵘叫住店小二问:“喂!有没有看到……”   礼貌些!平和些!   “咳咳,你有没有看到一名和我一般大的少年?”   燕嵘正比划着,小二却打断了他。   “你来找人?每日来吃饭喝粥的老老少少不说上百也有几十,我怎会记得!”   这厮!别给脸不要脸!   “他刚刚应该来还过碗!”燕嵘不死心,继续说道,“十分好看的少年,你肯定有印象!”   小二眉目一沉,店内走出掌柜模样的人物,朝燕嵘摆手道:“去去去,这里又不衙府,我们忙着呢!去别处寻去!”   要是以前,这家店已经化作飞灰了!燕嵘在心里暗骂着离去,朝镇子里面走,边走边想:   让本座想想,清水镇……年代太过久远,燕嵘又是心大之人,享了福后,从前苦难日子早就撇在脑后,如今要再想来,着实要花点心思。   清水镇……清水镇……   此处应是江南,河流错综分布在镇中,石桥一座接着一座,河岸上的屋子皆是黑瓦白墙,三两妇人在河边捶打衣裳,孩童嬉笑玩闹着,没人注意慌张寻人的燕嵘。   他见到路过的行人就问: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少年,和我差不多大,个子稍矮一些……”   “没有没有!”   “我也是游人,方来此,不曾见。”   “唔……劝你别往里面去了!”   ……      ☆、夜闯刘府   问这些人什么也问不出,燕嵘耐着性子,额头早已青筋暴起。   算你们走运!要是以前,你们早就魂渣儿都不剩了!   他压着怒火,心中又是着急,前世本座与元清在这鬼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想半天想不出,燕荣索性席地而坐。现在最好的设想,就是那小子只是贪玩忘归罢了。   镇上行人匆匆,有两个穿得体面的文人走了过来,二人边走边谈,倒也不避讳,燕嵘听了个一清二楚:   “王兄!刘府新绑回去一个娈童,长得那叫一个标致啊!我远远瞧过一眼,又白又嫩,就是瘦了些!”   “真的假的?那刘老爷年纪不小了,又绑人回去,他不积点阴德?再说了,刘家本就有个三四房太太们了,他能应付得来?”   “应付不来?我看那,就是耄耋之年的老头看到那小人儿,都要现场表演一下《十八摸》!”   “诶哟!你真是个流氓!走走走,去看看!”   “哈哈哈!走走走!”   燕嵘:“…………!!!”   刘老爷!清水镇刘府!哎呀!自己怎糊涂到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前世与元清路过清水镇,只在这停留数日,那色老头便将元清绑了回去做小妾!不过他们还算走运,当天那刘府就被什么什么山庄给劫了,元清也被救了出来!   燕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当下决定按照对此事仅有的回忆走,因为他怕稍有差池,就会出什么意外。   他急忙跟上二人去了刘府,到了大门口,那二人拜过门口家仆,拿出贴子,乐呵呵地进去了,站在树后的燕嵘知道自己定不能从正门走,正想法子,那家仆竟拿着棍子走过来。   “哪来的破烂小子,一边去,刘府正门可是你能靠近的?晦气!”家仆说完,还用棍子驱赶燕嵘。   嘶……燕嵘气得脸抖。   前世魔尊哪里能忍受这样的辱,当下要动手,可刚调动法诀,想一波轰灭此人,就察觉到重生后的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前世惊天修为是一点也没带过来。   “瞪什么瞪?不服气?还不快滚!”   “啧……”   不能忍也得忍了,可不能白白在这些人手上送命。   他慢慢往后退,转身跑走,家仆一直盯着他,见他走远,才收起棍子。   燕嵘佯装走远,回头看了看,确定没人看他,便急忙闪身躲到一棵树后,又悄悄爬了上去,从这里能看到刘府内的情况――竟然设了席子!   看来刘老爷很喜欢元清啊,只不过是收了一个娈童而已,还大摆宴席,唉,也是,任谁见到元清这般标致的人都会喜欢的。   刘府别院的一处厢房里,少年元清坐在床上,手脚都被麻绳捆着,绳子粗糙,那些粗人生怕他跑了,捆得又紧,细小尖刺折磨着他的皮肉,让他冷汗涔涔。   一张鲜红厚重的盖头盖在自己头上,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在前后忙碌,时不时给他整理,那些人强迫他穿上的红装。   满眼鲜红,这种喜庆的大红色,在他眼里,像是腥甜的鲜血,刺眼夺目。   盖头被人掀起,眼前是一老妇人,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三两侍女躲在重重帘幕后头,只望了一眼,便吱呀哇啦地乱叫。   “好好看!老爷这下有福了!”   “诶呀,奶奶们这下不得酸死!”   “小点声,让奶奶们听到了,仔细你的皮~”   “哈哈哈!”   “好啦,安静点!翠朱!”老妇人喊完,一名侍女缓步上前,她手中端着一朱砂色木盘,里面摆的不是别的,正是胭脂粉黛,朱纸花钿,个个都精致好看。   老妇人笑笑,用湿毛巾开始给元清洁面,元清被抓来时已经反抗到脱力,现在更是如木偶一般,任由他人摆布。   “诶呀,少年郎,不要愁眉不展的,今天是你大喜之日~”老妇人轻轻拂去元清脸上的血污,“那些人真不懂怜香惜玉,让你受苦了~不过没关系,你的福气来了,你要知道这刘府……”   老妇人喋喋不休,元清却觉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只盯着那扇门看,看久了,木门形状好像开始变了,周遭的人和物也变了。   燕嵘哥,快来救我啊!   刘府外,燕嵘一刻不停地在找进去的办法,可刘府今日有大事,府内府外都是执棍家丁,好像生怕有人来闹事。   热热闹闹了一天,是夜,家丁们挑下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点燃里面的红烛,又重新挂了上去。春夜潮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燕嵘静静伏在树枝上,不敢出声,细如银丝的夜雨落在他身上,晶莹水珠爬上他的发梢,接着又打湿了少年的眉宇。   他抹了一把脸,待晚客散尽,刘府大门渐渐阖实,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   燕嵘悄悄靠近刘府,贴紧高墙,辨听院内脚步声,一队人马刚刚走远,他急急攀上墙去,翻身入院,又迅速钻进草丛里。   他身形单薄,又穿了灰土衣物,家丁们自然不易察觉到他。   刘府内的情形比他想得要复杂,大院套着小院,小院里又有三四间厢房,过道里时不时走过挑着灯笼的家丁。   “啧,你看那个老小子,今日笑得是多开心,脸上褶子能夹苍蝇了。”   一处院落里,传来妇人笑声。   “他呀,也就图一时新鲜,等这劲过去了,也就罢了。”   “我看不是,他要把那贱货当儿子养呢!”   “姐姐,等老爷新鲜劲过去,什么儿子不儿子的,一个外面来的下人,直接扔出去喂狗,老爷也不会说什么。”   燕嵘忍声,手里捏着一块砖石,微微颤抖。   他哪里受得了元清被这般编排,手中砖石越握越紧,鲜血从指缝里渗出,他觉得这块石头在自己手里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终于,他扬起手来,准备奋力砸出,千钧一发之际,灌木丛中伸出一双手,把他拉了进去。   一女声响起:“你干什么?不要命了么?”   燕嵘大惊,急忙转头,看见了令他胆寒的面孔。   是邱五妹――邱月!   邱月是灵鹤山庄庄主邱明的女儿,在家中排行老五,可以说,即是土匪,也是豪侠,她少时爱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燕嵘曾怀疑过她参与了燕家屠杀。   成年后,邱月更是骁勇善战,曾一人单枪匹马,杀进穷元洞,斩妖数十,救下被妖怪抓去准备炼成丹药的男童女童,名扬四海。   前世,众仙门围攻苍峦金顶之际,她更是做为征讨苍峦金顶的虎豹骑大将军,一人一豹,让燕嵘吃了不少亏,虽然最后燕嵘引来天雷将其劈成了渣渣,但不可否认,这人真正是勇猛至极,天下无双。   “单枪匹马!破贼杀敌!”   “女子身又如何,我毫不逊你!”   “玉面鬼燕嵘无恶不作!诸位同我上山取他项上狗头!”   这些都是她的名言……如今在这遇见,不知是该喜该惧。   邱月打量了一下燕嵘,小声问道:“你……不是这府里的人?”   燕嵘怔怔点头。   邱月又问:“是来救今日被抓的少年的?你是他朋友?”   燕嵘急忙点头,并问她:“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刘府可不小,想找个人可不容易……”邱月一边说,一边往小臂上缠布带,“但我今天要将这刘府杀个里外通透!”   “就凭你一人?”   虽然知道邱月骁勇,但如今她只是名瘦弱少女,一个人想要屠遍刘府?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傻子!”   邱月从腰侧掏出一枚抓钩。   “他们早在外面埋伏好了,待我发射一枚信号弹,就里呼外应,攻下这里!待会打起来,你可要躲好,他们不认得你,到时候伤着或被杀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本……我知道。”燕嵘咳了咳,继续道,“但我要去救人啊!”   “这个不急,等刘府没了,自然会把被抓来的人救出来,被他霸占的人财可不止你那朋友!”   邱月说完,朝屋顶抛出抓钩,顺着绳子三下两下翻了上去,接着拉断信号弹的引线,一枚火弹迅速冲上高空,在漆黑夜幕上炸开,火弹裂成一团绚丽烟火。   她抽出刀,旋即朝燕嵘大喊:“躲好!”   只听府外传来呐喊声,刘府大门被猛地破开,大量人马闯了进来,遇人就杀,那些家丁们个个喝得醉醺醺的,还没等到酒醒,就长眠了。   那些人将手中火把直接朝府内的重重纱帘上扔,火焰如浪般涌起并迅速蔓延开来。   “来人啊!府里遭劫啦!”   “有歹人!快去喊教头!”   “走水啦!走水啦!”   府内的人四下奔逃,他们好像知道这一天会来似的,没人能阻止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即使是一方恶霸,在这些人面前也不过待宰羔羊。   义士们毫不留情,仿佛誓要将这刘府屠空,四面都是惨叫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刀剑划空的嗖嗖声,义士们势不可当,只消片刻,白日还摆宴的刘府,现在已变成一片火海。   燕嵘蜷缩在花园假山的小洞里,在一旁看戏,看着看着,他记忆深处的恐惧被唤醒了:他感觉自己回到了满是烈火的燕府!   啧……真像啊。   漫天飞舞的火星、燃烧着的帘幔、四处跌落的瓦砾房梁……   雄雄烈焰之中,故人身影渐渐浮现,他们在火焰中挣扎,旋即跌倒在地。   “嵘儿!”   “嵘儿!救救娘!”   “爹……娘……”   燕嵘恍了神,竟从洞里走了出来,府内持刀大汉看见他,大喊一声,直接举刀向他冲去,他被吼叫声拉回现实,惊慌回头,看到冲来的大汉,吓得声音打颤――   “屁!屁屁屁……屁民!竟妄图伤本座!”   燕嵘下意识打出一掌,真的是屁都没有。   “呔!无耻贼人!敢来劫刘府!纳命来!”   大汉已冲到近前,燕嵘急忙抬手护住脑袋,只听“嗖”的一声,大汉心脏处被飞刀捅了个对穿。   “不是叫你躲好吗?”邱月背着一名穿着嫁衣的少年,走过来拔出飞刀,“你要找的是不是他?”   说完,邱月把身上的人往燕嵘面前一扔,可把他心疼坏了。   “轻点轻点!”   燕嵘定睛一看,大喜道:“是阿清!是他!多谢姑娘相助!”   可邱月却道:“阿清?他刚刚说自己叫风儿。”   “……风儿是他小名。”   “哦,他被烟雾呛晕了,快背上他跟我走!”   燕嵘直接把这人横抱起来,跟着邱月火速出了刘府。   “我要去和他们汇合”邱月丢下一个荷包,“里面装了银子,你速去镇上抓些药给他。”   “多谢了……”   邱月走远,身形消失在黑暗里,燕嵘借着刘府的滔天火光看这荷包,把它贴在胸口,身子微微打颤。   ……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燕嵘回到镇上,镇上听说刘府被劫,已是乱作一团,有叫好的,有惋惜的。   “哼,刘老爷多行不义必自毙,不值得同情!”   “虽是这么说,可刘府那宅子就这样烧了,也实在可惜啊!”   “对啊!都是民脂民膏建起来的,这些义士,说烧就烧了,还有王法吗?”   “我儿今年才进刘府做工,如今被烧成这样……呜呜,这些人,就是一群强盗啊!”   燕嵘一言不发,只背着元清,在慌乱的人群里穿行,好不容易找到镇子医馆,里面躺着的全是烧伤的人,小小医馆里充斥着痛苦的□□,穿着墨绿色修身长褂的青年男女正给伤者涂药。   燕嵘背着元清走近,看到这些人腰上缠的是云纹锦缎,腰间挂着暗蓝色玉牌,当即愣住了。   !!!   这些人,是苍峦仙门翠竹峰的人!   翠竹峰,主司疗愈,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医馆,峰主江雪柔,被称为金针圣手,一手金针施展得出神入化,坊间传说她可以令枯木回春,可以起死人,肉白骨。   这当然是假的,但江雪柔经常带弟子四处游历行医,毕竟,只端在一处可接触不到多少病人,医术也不会有所长进。   前世燕嵘屠戮师门的时候,只留了翠竹峰门人的性命,沈雪柔自知敌不过燕嵘,直接带着门人不知去向。   如今,燕嵘看着那些翠竹峰弟子,又看了看怀中的人,当即生出一个想法:这一世,若是能把元清送进翠竹峰,让他修习医术,学成归来,与本座开个医馆,也能安身立命了……   正想着,一名翠竹峰弟子看见了他们,急忙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被烟呛晕了。”   “啊,赶快让他服下这清神散,然后带到通风处去!”   绿衣弟子说着,将一碗水和一白瓷药瓶递了过来,燕嵘急急接过,喂怀中人服下后,抱着他坐到屋外树下。   小雨分江,春寒料峭,夜色渐沉,墨意浅入树梢,燕嵘深情凝视昏睡之人,手指细细拂过其白皙面颊,少年脸颊抽动了一下,像是熟睡中的猫儿,乖巧可爱。   燕嵘这边脸亲了一口,另一侧也嘬了一口,要是这人醒着,又要骂自己了。   “这一世只想与你安稳度日,你去,我在外挣房钱,倒时候选个漂亮小镇,开家医馆,可好?”   怀中之人睫毛跳动了一下,似是同意,燕嵘又嬉笑着,在这人沾着黑灰的脸上嘬了一口。   这时,医馆灯灭了,一名翠竹峰弟子打着纸伞走了过来。   “去里面歇吧,有草席子,外面春寒未散,待着定会着凉的。”   燕嵘点点头,跟着这名弟子进去,他让元清躺好,抱了薄被给他盖上。   安顿好这人,燕嵘悄悄走了出去,看见三两翠竹峰弟子聚在医馆厢房门口,他急忙走过去说道:“诸位,打扰诸位休息,我有一事相求!”   绿衣弟子们回头,一名提着油灯,看着像是领队的青年问他:“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燕嵘呼了口气,把自己想说的都说了,边说边暗自看这人神色。   领队弟子安静听完,问道:   “你想让那孩子做学徒?你是他什么人啊?”   燕嵘知道他肯定会这么问,直接按想好的答:“我是他哥哥,我不想再让他跟着我流浪受苦了……”   “啊,原来如此,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要看其资质根骨,我们只收根骨清润温和的。这样吧,等他恢复了,带他去见见我们峰主吧,她住在镇子的客栈里。”   江雪柔果然来了,那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了,因为前世她十分喜欢元清,说他很有学医的资质,燕嵘不知她是如何看出来的,总觉得这人是看上了元清的皮囊,固然没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不对,下下章,魏沧行上线! 欧克蹦:“燕嵘,在刘府为什么不找你媳妇?还要人家给你背过来?” 燕嵘:“苟命要紧,什么媳妇不媳妇的。” 元清:“…………”   ☆、好去处   第二天,元清终是醒转,燕嵘看他,眼神没什么光彩,整个人呆呆蔫蔫的,似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唔……这里是哪啊……”元清有气无力地问道。   “这里是医馆,刘府没了,你得救了!”燕嵘轻轻安抚这失了神的人,怀中的元清渐渐泣不成声。   “燕嵘哥,那群人好端端的把我绑了去……呜呜,绑了我一天,什么吃的都没给我!”   “你呀,差点被别人吃了!还想着他们给你吃!”   燕嵘为这人擦拭泪水,擦着擦着,本应清澈的泪水突地化作浓稠的鲜血。   “!!哎呀我去!”   他一把将元清推开,元清生气道:“好好的,你推我干嘛!”   “你!你脸上都是血!”   “又在胡言什么!”元清气笑了,也不哭了,只抹了一把脸,“哪有血?不就鼻涕眼泪吗?”   燕嵘刚要说些什么,哪料医馆外突然狂风大作,乌云蔽日,屋内一切都昏暗下来,周遭气场也产生诡异波动,燕嵘再熟悉不过――这是厉鬼之气!   “阿清!快过来!有鬼……”   燕嵘还没说完,元清便笑道:“鬼?你是在说我吗?”   霎时间阴风大作,只见少年元清身后,一条霜雪般的绸缎发着银光,从屋顶飘摇如云烟般缓缓落到地上,从这如雪堆一样的白绸里,慢慢隆起一个黑影。   燕嵘看呆了,缓缓后退,只见那黑影起身,化作清瘦人形站了起来,他身上那件白衣,正是前世元清自刎时穿的那件!   鬼影缓缓转过头来,看向燕嵘,他脸上竟是一团模糊!原本应是五官的地方,现在扭曲成结!   “…………”   不知哪来的恐惧,压得这位前世魔尊喘不过气,终是忍不住,燕嵘拼命尖叫,跑出医馆。   医馆众人当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道他疯了,急忙过来按住他,燕嵘挣扎着,想要逃离这里,可越是挣扎,这群人便抓得更狠。   “这小子,疯劲挺大的啊!”   “我没有发疯!放开我!里面!他来……元清!”   翠竹峰的弟子们听到动静,也急忙赶来,看到这情形,火速上前要给他喂一枚丹药,可燕嵘哪会乖乖下咽,翠竹峰领队弟子抽出腰侧短木棍,对着燕嵘脑袋来了那么一下……   领队弟子扶住晕倒的燕嵘,朝其他人说道:“犯疯病的人不会乖乖服药,这时候就要用到行医棍,对准这里来那么一下!”   一名弟子举手问:“那要不要调用灵力打呢?”   “你想出人命吗?还用灵力打!”   “那一下捶不晕怎么办?不小心捶死了怎么办?”   “……”   “若病患疯得厉害,不能近身怎么办?”   “不能近身就不近呗,自己的安全更重要!”领队弟子摆手,打住这些问个不停的弟子,“好了好了!再别问这些有的没了!犯疯病的人可不常见,来,每个人都过来把一下他的脉,看看与常人有何不同。”   弟子们都挽起衣袖,跃跃欲试,一名男弟子率先上前,把住燕嵘的手腕。   “唔……脉象四平八稳,除了跳得快了些,好像没什么毛病。”   “这么明显的疯病都把不出来?没用!下一个!”   “我觉得师兄说得没错!”女弟子把完脉也如此说,“是不是他真的撞鬼了?”   “啧啧啧,让我来,你们注意听好!”   领队弟子把住燕嵘的手腕,只消片刻,神情便尴尬起来。   明明发了这么明显的疯病,可这小子脉象还真的是四平八稳!可其余弟子都看着呢,自己怎么也得说出些什么,于是他便胡乱说道:“你们医术还是不精啊,这人脉象虚浮无力,止应不定,是为惊恐后脉律不齐,呃……快再拿颗定神丹来!”   众弟子做恍然大悟状,忙递上丹药,燕嵘服下丹药后,气息还真的平稳下来了。   “这小子昨日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犯了疯病了?”   领队弟子问:“昨天我们见过他?”   “昨天晚上他不是来求我们,把他弟弟收做学徒吗?”   “诶呀!你不说我都忘了……”   燕嵘:“…………”   领队弟子看了看一旁焦急不安的元清,问道:“你就是他弟弟?”   “啊……是!”   领队弟子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把两个都带到客栈去吧,让峰主给看看。”   “好!”   弟子们应了,带着二人来到镇上客栈。   脖子好疼……   燕嵘皱了一下眉,缓缓睁开眼,他悄悄看了看四下,察觉自己正伏在一个人的背上,而元清的鬼影,已经消失了。   他现在是动也不敢动,只安静伏在翠竹峰弟子背上,到了客栈才嘟囔一声。   “啊!你醒啦?”   燕嵘被放了下来,众弟子又急忙围了上来。   “你刚刚犯了疯病,现在感觉怎么样?”   燕嵘眉目微沉,奄奄答道:“好多了……”   “领队,他恢复了!”   “那每个人再去给他把一次脉,看看与之前有何不同!”   燕嵘:“…………”   诸弟子又给他把过脉,聚在那边小声交流,元清悄悄走过来,在燕嵘身旁坐下。   “燕嵘哥,你刚刚吓到我了……”   “啊!”燕嵘往后一缩,但看元清,似乎也恢复成往常样子,才稍微安心道,“本座……现在没事了。”   燕嵘在思索,自己是怎么了,为何能看到那番景象。   元清坐立不安,又问:“他们带我们过来,是要干什么?”   燕嵘还没来得及回答,领队弟子便走过来说道:“随我进去吧!”   “燕嵘哥?”   燕嵘安慰他:“别怕……”   元清跟着那领队弟子上了二楼,推开门,燕嵘便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翠竹峰峰主――沈雪柔,她正给躺在床上的人施针,纤纤素手捻起金针,全神贯注,金针轻轻没入病患皮表,一股灵光随着病人筋脉纹理蔓延开来。   “峰主,那两个孩子我带来了。”   “好,且等等……”沈雪柔轻轻提起金针,把它放回锦缎云纹卷中裹好,对躺在床上的人说道,“好好休息一会,醒了之后把清瘀散服了。”   沈雪柔转身,看向燕嵘和元清。   这人与燕嵘前世见到的她比,变化不大,可能学医之人都注重保养,沈雪柔气质端丽,体态轻盈,弯弯浅黛长长眼,粉面桃花,颇有善者风范。   如果燕嵘喜欢女子,定会爱上如此佳人,可他眼里只有元清。   沈雪柔语调轻柔,不疾不徐地问道:“哪个是想入门做学徒的?”   燕嵘推了元清一把,元清疑惑看他,燕嵘只朝他点了点头。   “我?”   沈雪柔笑笑,朝元清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元清怯生生的,没有走过去。   “哦呵呵~过来给我瞧瞧,好水灵的丫头……咦~怎么看着有点呆啊?”   领队弟子在一旁说道:“峰主,他是个小子,有点呆,可能是因为昨日被烟呛晕了,今天没缓过来。”   “哦?来,让我看看……”   沈雪柔朝元清招了招手,可这人胆怯不安,犹豫了半天才挪步到沈雪柔跟前。   “呵,男儿怎能如此优柔?把手伸出来。”   元清乖乖伸出双手,沈雪柔牵住一只,灵光开始在他周身流转游走,又回到沈雪柔手上。   “嗯,此子颇具慧根,体内根骨也十分温和,适合修习疗愈之术。”沈雪柔赞叹不已,当即要收下元清,问他,“你愿意入我翠竹峰,随我学医吗?”   元清不知怎地,表现得不太情愿,燕嵘急忙上前拉住他。   “峰主,我还有些话要和他讲,能否给我们点时间?”   沈雪柔点头,燕嵘便拉着元清,走出了房间。   刚走出房间,元清就问道:“燕嵘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嵘把这人带到走廊另一端的木窗那,二人依窗而立,四下寂静,少年脸上各自都带着些忧愁。   “风儿,我不忍心你再跟我受苦,你很听我话,这次,也听我的安排,好吗?”   元清终是忍不住,冷起脸来。   “你有什么安排?难道是嫌我累赘,要送走我吗?”   “怎么这么说呢!”燕嵘急忙安抚这人,“翠竹峰是天下第一的疗愈门派,许多人想进还进不去,如今你被峰主看上,即使是去做学徒,也比在外流浪的好啊!”   “唔……”   燕嵘接着说:“你总不能流浪一辈子,有个好去处不好吗?待你将来学成归来,我与你一起,找个地方开家医馆,可好?”   元清嘟嘟囔囔道:“你也不问问我愿不愿学医,就让人家把我带走……”   他虽是这么说,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你也不要太伤心,以后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写信……”   元清打断他道:“谁伤心了,我又不会想你……我不认字啊!”   燕嵘笑道:“所以说,慢慢学嘛!等你以后会写字了,就可以给我回信了!”   “嗯!但我该往哪寄呢?我走了,你要去哪?”   燕嵘已经想好了,直接答道:“昌州城!还有一件事,记住你的名字,你叫元清!”   ☆、酒肆   “元清,是哥给我取的名字?”   燕嵘眨眨眼,答道:“是啊,不喜欢吗?”   元清摇摇头,只笑道:“喜欢!我记住了!”   一名翠竹峰门人过来打断二人临别谈话。   “那个……该去换衣服了,你同我们也真是有缘,正好有一件少年身制的门服。”   元清对这人笑笑,跟着进去换好衣服,再出来时,原本杂乱的头发已被梳成一边一个发髻,一身墨绿袍子正好合身,整个人看着,更像个水灵丫头了。   “你!你笑什么?”   “没有,阿清好看!”   二人惜惜作别,当日下午,元清便跟着翠竹峰门人走了,燕嵘跟着一行车队,缓缓走出了镇子,元清也是一步三回头,渐渐的,他那小小的墨绿色身影,消失在碧绿田野间。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燕嵘第二天也踏上去昌州的行程,由于身上没几个子儿,他只能搭上一辆驴车,驾车老者和驴子都慢悠悠的,燕嵘也不急,反正他有大把时间。   如此行了三日,燕嵘才到昌州近郊,又徒步半日,终是来到这昌州城外。   有诗云:“金楼玉阙春饶絮,大道奇楼满昌城。”,昌州城自古繁华,城中鼎盛时,听说有数万户人家。城内街衢通达,里弄近千,四面共建有数十座城门,来往游人商贩络绎不绝。   昌州现由天下第一仙宗凤凰阁管辖,经过凤凰阁近百年的增修,城内更是繁华至极。   前世凤凰阁与燕嵘为敌,燕嵘几次想屠城,但昌州城禁制森严,城池四角各设一驱魔法阵,城中央还有七宝灯坐镇,如此强大禁制,估计就是魔界的那位来了,也不能轻易将其破开。   从外面攻不破,前世燕嵘便隐去锋芒,参加了昌州春华悦神大典,在歌舞升平中放出鬼兵,又将七宝灯毁去,使鬼门洞开,昌州自此变成一座鬼城,人们都道此事为“昌州惊变”。   如今再看这座城池,繁华依旧,城外都是人声鼎沸,要入城的人排成长队,凤凰阁门人着一身火红锦缎袍子,腰侧佩刀,全副武装地在城门口站成一排,检查每一个进城的人。   燕嵘知道,定是城中出事了,不然白日不可能如此戒严!他排到队末,听前面几人交谈着:   “老李,你听说了吗?城中出事了!”   “啥事?”   “七宝灯没了!”   燕嵘:“!!!”   “王哥,你又从哪听的小道消息,七宝灯乃镇鬼门的法宝,七宝移位,鬼门洞开!可现在你看,万里无云,一切如常啊?”   “那是凤凰阁压的住!不然……”   “那我们还要进城吗?”   “无妨!仙君们压得住!”   燕嵘正听着这些人谈话,前面队伍发出一片嘈杂,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被官兵从队伍里拉了出来,他们大喊大叫着,都被扔到了一旁的驴车上锁了起来,驴车车夫猛地一抽鞭,将这群流浪者不知带去了何处。   “乞丐!流浪汉!不准进城!”一名统领模样的人物举着大铁喇叭喊道,还一连喊了三遍。   燕嵘:“…………”   进城队伍里有人抗议,抗议的人也被扔上了驴车。   “可能他们怀疑是这类人干得。”   “饭都吃不上的人,要七宝灯干什么?”   “谁知道呢?”   ……   燕嵘只得离开队伍,跑远了,进不了这昌州城,他便改道去傍着昌州的一座小镇上――长康镇。   哼,凤凰阁那群小儿,现在定是焦头烂额的了,不过,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偷出七宝灯,又偷去干嘛?燕嵘很是好奇。   有点不一样了呢……   长康镇因为傍着昌州,人也很多,燕嵘走到街上左看右看,小镇不新,石块路已被踩得凹凸不平,还爬满了青苔,四面建筑风化严重,木石斑斑驳驳,看着倒别有韵味。   他在小镇上转悠了会,走到南面,看到一家酒肆门前立着木牌,上面写着:招工。   “你要来做工?”酒肆的台子后面,一个小丫头正拨弄着算盘,丫头浓眉大眼,长相粗糙,脑瓜两边各扎一麻花辫,嘴周一圈毛茸茸的,像是长了胡子,圆乎乎的脸上还有冬日留下的斑红,一身红花衣服格外显眼。   “嗯……我们这正好在缺个洗碗的,但我不能做主,得先问问老板娘,你坐那等一下!”   小丫头放下算盘,蹬蹬地上了二楼,敲响了一间房的门,大喊道:“童掌柜!起床啦!有人来招工啦!”喊完她就下了楼,又坐回台子后面。   “你等一下,掌柜的这会还没醒。”   燕嵘点点头,他四下看看,这家酒肆不大,屋里屋外都摆了黄木桌椅,门前立着一面酒旗,正随风招招摇摇地飘着。   可能还没到饭点,酒肆内只有三两喝酒的食客,燕嵘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些人。   过了好久,二楼才传来女子嗔怒声:“二丫头!诶哟~你看看,这才什么时候,店里客人都没有,你喊醒我做甚……”   燕嵘闻声看去,只见上身披着碎花布衣,下面着一淡粉色罗裙的青年女子从二楼,拿着扇子走了下来,整个人也没打理,有一种刚睡醒的慵懒态。   “耶?店里怎么有个小乞丐?拿几个铜板打发了~”   燕嵘:“…………”   二丫头用毛笔指了指他,说:“掌柜的,人家是来做工的,不是小乞丐。”   “啊?你看看,如今这世道,这么小的娃娃都要出来做工,”这姓童的掌柜在燕嵘面前坐下,笑呵呵地说道,“来做洗碗工?也是,重活你也干不了,那待会就去后面找王厨子吧,后厨他管着~”   就这么答应留下他了?这童掌柜也忒爽快。   “后……后厨在哪?”   老板娘用扇子一指,指向了台子后面的一道粗布帘子,说道:“那后面就是,你先在这坐会吧,王厨子应该还在家里睡大觉呢~等他来了我带你去见见他。”   燕嵘点点头,不过他现在觉得很不自在,因为这童掌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笑嘻嘻地盯着他看。   “来,我来介绍下,我叫童金金,外面人叫我童发财,你就叫我童掌柜。”   燕嵘点头应道:“童掌柜……”   “坐台子那边的丫头叫王翠瓜,是店里算账的,在家中排老二,所以又叫二丫头。”   “二……二丫头姐姐……”   二丫头笑出了声:“噗呲!”   掌柜的感叹一句:“诶呀真好,咱们这小馆子里啊,终于来了个能看的了~”   二丫头当即气呼呼地喊道:“掌柜的!你的意思是说我长得不能看是吗?”   童掌柜做疑问状,笑道:“谁说的?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啊~”   二丫头气得丢下账本,笔也甩了,童掌柜不紧不慢,一扭一扭地走到台子前,用扇子敲了敲桌面。   “哎哟~这就生气啦,咱们二丫头没长开呢!都说女大十八变,等你长大了肯定好看,不气了哦~”   二丫头憋着笑,又重新拿起账本。   童掌柜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问:“诶,对了!昨天那个小道士来了没有啊?”   “没来……”   她好像很是惊讶,手中的扇子摇得更快了。   “哟,真是稀了奇了,他酒瘾好了?”   二丫头撅嘴道:“这穷道士赊了我们那么多酒钱,也不敢来了吧?”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要不是我看那小道长的不错,会给他赊酒?”   二丫头一下子懂了,笑道:“诶呀!老板娘,你看那道士的穷酸样,整天在街上闲荡,好看有什么用,我娘说,找男人不能看……”   “停停停,你想到哪去了?”童掌柜羞红了脸,用扇子遮住脸,掩面直笑,辩解道,“我是看这道士会算卦除邪,开店的和这类人打好交道,总不会吃亏~”   二丫头一副“我懂”的表情盯着童掌柜看,童掌柜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只好说:“诶呀!别这么看我,有些东西,等你长大些便知道了!”   “噗!掌柜的,你别来气,我看那道士穿得破破烂烂,说不定是个江湖骗子呢!”   童掌柜用扇子把挠着后脑勺,半边身子靠在木台上,思量片刻,说道:   “不!这样的才是高人呢!你见过哪个江湖骗子穷到连碗酒都喝不起的?”   听店里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谈着,看来这酒肆最近来了个嗜酒的穷道士。   说起道士,燕嵘想到的当然是魏沧行了,想到这人,他心中便泛起恨意,前世若不是他的龙纹短匕,若不是他为盟军出谋划策,自己与元清,怎会惨死宫中?   如果这一世再让他遇见魏沧行,自己一定会冲上去暴揍他一顿!能把他打残了,更好!   正午时分,酒肆里的人多了起来,那王厨子终于来了。   王厨子是个络腮胡大汉,长得和苍峦金顶上膳堂的大厨差不多,连穿着打扮都相似,好像天下厨子都一个样。   “你就是新来的小工?”厨子往肥肥的腰上系围裙,看着燕嵘说道,“先去把那些芹菜择了,再去烧一锅开水。”   说完,二人便各自忙碌起来。   “盛过肉的碗不能直接装菜,去洗一下。”   “洗的碗要擦干净!这都不懂吗?”   “菜叶子择干净咯,有一点黄你饭就别吃了!”   燕嵘耐着性子,按着他说的做,唉,讨个生活真是不容易啊。   “你不让我吃饭,我就去告诉掌柜的!”   “呵!我怕她?你们掌柜这店子就指着我活呢!”   到了下午,酒肆里没什么客人的时候,童掌柜就会像说书先生一样,拿着凳子往桌上一放,自己坐了上去。   “你们听说了吗,郊外那荒田里的破道观,来了一个道士。”   客人们笑道:“你才知道?人家住进来有几个月了~”   童掌柜摇摇头,缓缓开口道:“这道士我可同他打过交道,你们不知道,有天晚上,店里来了个怪家伙!”   众人来了兴趣,像酒肆客栈什么的,最容易招惹不干不净的东西。   “什么样的怪物?快说说!”   童掌柜清清嗓子,继续说道:“那怪人带着一斗笠,上面垂着个白布,把脸挡着,一言不发地坐在那。我们家小二去问他,他头也不抬只说着,在这歇歇就走。”   “后来呢后来呢?”   “我们想着,就让他歇着吧,这家伙掏出个黄铜色的铃铛,那么一摇,店里那些凳子都动了,把我吓得啊,当天晚上就跑去那破道观把那道人给找来了!可回到店里,那怪人不见了,凳子又都放回原出我还白给了一壶酒。”   “说不定是他施的戏法,骗你酒喝呢~”   “咦?有道理。”   众人都哈哈大笑,燕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燕沉书就起来,在后厨吭哧吭哧地刷昨夜客人用过的碗。   小镇深夜还有人跑来酒肆买醉,早上醒来一看,店里乱糟糟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碎了的碗片。   童掌柜:“……”   她气的脸都绿了,当即跑出店去,不知道去哪了。   燕沉书刚把最后一个碗刷完,正擦着手,就听见二丫头在店里说话了:“哼哼,来啦,不过十分的不巧,今天掌柜的不在,我可不会赊酒给你。”   “谁说爷今个要赊酒了,你看,”穷道士从破布褂里掏出几枚铜钱,摆到台子上,“今天有钱,不光能吃酒,还能来盘肉~”   “噗~还想着吃肉?先把以前的还上吧,酒也不会给你多少!”二丫头说着就把台子上的铜钱一把抓了过去,随手扔进钱箱里。   “你这小丫头片子……”   “哇,你这钱都长青苔了,哪来的这些老铜钱,不会是骗那些老头老太的吧?”      ☆、魏沧行   “勿胡言揣测,是为善也,不得其道而擅度其人,是为恶也……”   “就你读过书啊!文邹邹的,又酸又腐!”二丫头啐了他几口,“去坐着吧大爷!我给您拿酒去!”   “你!小爷我哪里酸腐了?又不是文人墨客!”   燕嵘觉得二人对话有趣,刚好穷道人坐到靠近后厨的位子上,燕嵘便掀起帘子一瞧,又火速放下。   不!不可能啊!   他又把帘子掀起来看,这次看了个仔细,这人正是魏沧行!!!燕嵘还与他对上了眼。   魏沧行穿着一身灰灰土土的破布卦,袒胸露乳,胸前沾了黑灰,身形消瘦到肋骨分明,他一头乱发,只用一根酸枝簪子别了个小揪揪在脑后,双目英气,眉峰细且长,若好生打扮番,也定是个漂亮男子。   魏沧行后背还别着一根已经炸了毛的拂尘,一只鼓鼓囊囊的灰色麻袋安静躺在他身边,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燕嵘:“…………”   他缩回后厨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有这么巧的事,昨天才想的这人,今个就碰上了?!   要不要上去揍他?自己打得过他吗?   正想着,外面坐着的魏沧行问二丫头:“诶?你们店里来新人啦,看着好眼熟啊。”   !!!   只对视了一眼,魏沧行好像就认出自己了?也是,燕嵘八岁时见过他,现在是十三岁,也就过了五年而已。   二丫头拿来酒,边走边问:“是啊,怎会眼熟?你们见过?”   “……小爷四处游历,见过的人多了,应当只是眼熟,不曾见过吧。”   二丫头倒是来了兴趣,坐到魏沧行旁边,说:“那道长一定有很多故事吧?不如来这做个说书先生?掌柜的那几个故事,我都听腻了!”   魏沧行不客气地回她:“来这做说书先生,天天被你呛吗?”   “……切!”   二丫头转身要走,魏沧行又拉她:“诶,拿盘肉来,我就考虑一下,嘿嘿……”   “肉没有!只有花生米粒儿~”二丫头朝后厨喊:“燕嵘,给这位大爷上盘花生米儿!”   魏沧行也随之喊道:“多撒些胡椒和盐,不然没味!”   燕嵘心惊未平,他愣愣地走到锅边,铲起一盘花生米,又舀了一大勺盐,嚯楞在上面。   撒盐撒盐,看我不J死你!   可干好事时没人瞧见,干坏事就容易被人逮个正着,王厨子不知从哪冲出来,拎起燕嵘一边耳朵就是一顿骂:“干嘛呢?使坏啊?还想不想干了?这盘你吃啊。”   燕嵘:“…………”   “你也跟那丫头学,瞧不起那道人,”王厨子一边重新装花生米,一边小声说,“这类人你惹急了他,可没好果子吃。好生端过去!”   燕嵘讪讪低着头,端着盘子放到魏沧行面前,转身要走,却被这人一把拉住。   !!!   前世燕嵘天不怕地不怕,唯二惧惮的就是头顶的老天爷,还有这总是能让他吃亏的魏沧行了,虽然这人最后惨死于己手,但燕嵘心中恨意并未解分毫,可谓又恨又惧。   燕嵘捏紧拳头,问他:“道……道长,还有……事儿?干嘛突然抓住我?”   魏沧行也觉不妥,急忙松开,却走到燕嵘面前。   “没吓到你吧?莫要见怪,我是看你真的很眼熟,才……”魏沧行盯着燕嵘看,目光让燕嵘很不舒服,“我们是不是真的见过?”   燕嵘只假惺惺地笑道:“没有吧,我是刚来这做工的,不认识道长。”   魏沧行却比了个嘘,接着说:“不对不对,一定见过的!你别说话,我就快想起来了!”   燕嵘心里骂他:“叫我别说话还问!我星星你个星星!”心里虽骂,但他表面很自然,免得让这人看出端倪。   “呵呵……道长不是说自己四处游历,见过的人也多吗,可能我长相寻常罢,后厨还有事,道长慢用!”   道长道长,道你个头!燕嵘都快被自己恶心吐了!   燕嵘说完便直接转头走回后厨里,魏沧行竟拉住他没放,燕嵘转头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把手松开,只坐下闷闷喝酒了。   啧,要不要换个地方?接着在这做工,难保有一天不会再看见他!   正想着,童掌柜回来了,见到魏沧行,竟喜道:“诶呀!魏道长!昨日去哪了,一天未见,叫奴家好生想你啊~”   这童掌柜以前是在那种地方做工的吧!   魏沧行也觉得不自在,只道:“哈哈,昨日上瓜子村刘奶奶家找猫去了,得了几个铜板,今日便来了。”   “哦~原是这样……”   童掌柜似乎真的喜欢魏沧行,缠着他聊个没完,魏沧行也只应和着,慢慢吃完酒与花生米,便走了。   燕嵘心中惧意稍稍放下,不过待在后厨细细想来,如今为什么要怕他?   可恶!这一世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不是魔尊,魏沧行也不是神算军师,根本没必要惧他!   燕嵘一边想着,一边狠狠摔了一下抹布,又遭来王厨子一声骂。   没过几天,让燕嵘眼烦之人又来了,魏沧行喝着酒,燕嵘在一旁擦着桌子,他根本不需用余光就能知道,这人肯定一直在看自己。   “……”除了必要的上酒上菜,他尽量不与魏沧行接触,只闷声躲在后厨中。   “童掌柜,你那新来的小工好像很是怕我?”   “他呀,内向!哈哈,道长莫怪啊。”   燕嵘:“…………”本座才不是内向,只是觉得你这位酒客实在碍眼!   奇也怪哉,那天过后,魏沧行近半个月都没来,燕嵘也没心思想他,他心思全放在如何写寄到翠竹峰的第一封信上了。   要不些首相思词?或是来个五言绝句,以表自己日思夜想之情……   童掌柜却是坐不住了,她的小道长快半个月没来,着实让她想得不轻。   “啊啊啊!魏道长今日也没来?”   二丫头嗯了一声。   “你说他孤苦一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诶呀掌柜的!”二丫头安抚道,“他这种□□散人不可能拘于一地,定是去别处了!”   “不行!嵘嵘!你带些吃食和酒,去东村芋头观看看!”   燕嵘当下回绝道:“本座……我我我不认路,而且还要洗好多碗呢!”   “你又看小人书了吧!还本座!那二丫头你去!”   “我不去!我还要算他欠了咱多少酒钱呢!”   童掌柜:“…………”   “呜呜呜,我终身幸福,就掌握在你们手中了,可你们!我养你们何用!”童掌柜声泪俱下,差点就把二人感动了,不过燕嵘与二丫头异口同声喊道:“那你为何不自己去?”   “咳咳,我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独自一人去那芋头观,被别人瞧见,定会说闲话的!”童掌柜清清嗓子,辩解道,“奴家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嫁给他呢~嘻嘻~”   燕嵘很想提醒她,道士大多清修,不会与凡尘之人结婚,但看这人痴情模样,想必说了她也不会听。   无法,燕嵘只得应道:“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他心里想着,到那芋头观门前直接放在那,门不敲就走,便不用看到那张讨厌的脸了!   “啊!嵘嵘!回来给你买玩具和戏本子!二丫头没有!”童掌柜高高兴兴地进后厨准备,片刻拎着一红色酒坛和纸包烧肉出来,递给燕嵘,燕嵘假笑着接过,出门去了。   可这芋头观到底在哪呢?东村,东村……   燕嵘跑到东郊问农人,农人答:“这里是东村,那芋头观建在那边一小片没人管的荒田里,有些年头了。”   农人边答,边给燕嵘指了路:“观门前立着两棵老枣树,你往那边走,走一会就找到了。”   燕嵘谢过,按照农人说的,找到立在两棵枣树后的芋头观。   这芋头观十分的小,从外面看,只有一屋一院,墙面石砖坑坑洼洼,上面布满青黄相间的石苔。   芋头观大门禁闭,燕嵘走近,看见门前立着一木牌和功德箱。木牌上面写道:   鄙人夜观星象,七星倒悬!天下即将风云变幻,故诚收徒弟及助手一名,可教:驱鬼逐邪、算卦占星、开运桃花、秘制仙药、风水易名!要求如下:会做饭、会洗衣、胆子大、身子结实、不怕吃苦、男女不限!   呵,除了算卦,其他的都是欺骗老头老太的玩意。   燕嵘将一旁功德箱打开来看,昨夜下了场雨,里面积了雨水,雨水里泡着几枚大大小小的铜钱,铜钱不时吐了个泡泡出来。   “噗呲!魏沧行啊魏沧行,你也有今天!”   燕嵘实在憋不住,可只笑了这一声,道观的门便打开了。   魏沧行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穿了不如不穿,他睡眼惺忪,打了个呵欠,问燕嵘:“嗝~干嘛动我功德箱!捐钱还是拿钱?”   燕嵘急忙把功德箱的盖子合上,递上酒壶和烧肉,快速说道:“都不是,童掌柜担心你,让我送来酒和肉,吃完记得把酒坛子还回来!”   麻溜说完,燕嵘转身便走,哪料魏沧行喊了一声:“燕嵘!”   燕嵘下意识回头:“嗯?”   ……   “果真是你!还记得我吗?”魏沧行理了理穿着和头发,说道,“我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看错了,燕府的公子怎么跑这儿来做洗碗工?我几年未去燕家庄了,是出……”   燕嵘火气上来了,狠狠丢下一句:“干你屁事!”转身便跑。   “别急着走啊!燕嵘!我……”魏沧行居然追了上来,身上一走就能抖出一团灰,倒也仙气腾腾,不过这仙气呛得燕嵘直咳嗽。   “你是在煤堆里打了几个滚吗?怎么这么脏?”   魏沧行讪讪笑着,燕嵘给了他一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想不通,魏沧行这个样子,前世是怎么能在那些体面仙门帐下当军师的,可能天下英才皆被自己屠尽,只剩魏沧行一个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启燕家庄副本! 欧克蹦:“请问你为什么这么不修边幅?” 魏沧行:“确定不是你不会写好看的衣服吗?” 欧克蹦捂脸跑走:“才没有!后面会有华丽丽的着装!”   ☆、荒村遇鬼 壹   第二天,魏沧行就把酒壶还回来了。   “我要出一趟远门,这几日都不能来了。”   二丫头哼哼道:“你说与我听做甚,我又不会留你。”   “诶哟,魏道长要出远门,是要去哪啊?”童掌柜摇着扇子从楼上边走边问道。   “去拜会已经许久不得音信的故人,五年前他曾收留过我,我与他可谓忘年之交。”   燕嵘慢慢停下了手里动作,走到帘子后面听。   “嘻,说是去人家里拜会,肯定啊,是去蹭吃蹭喝的!”二丫头嬉笑道。   童掌柜朝二丫头甩了一下手帕,责怪道:“二丫头!你怎么说话呢!”   “童言无忌,无妨,掌柜的……”魏沧行翻出一张纸,递给童金金,“承蒙您多日照顾,这是我昨日算好的卦,按照上面说的做,可保你平安顺遂!”   “哎哟,你真是,说的好像不回来了似的。”童掌柜伤心接过这纸,又问道,“怎地,真的不回来了?”   “再说吧,我本就漂泊无定之人,嗯……”魏沧行背起麻袋,准备走了,“不过我还挺喜欢那芋头观的,在那也没人赶我走,兴许会回来吧……”   童掌柜撩起袖子,做要打人状。   “谁敢赶你走,你过来知会我一声!我让他全家从长康镇消失!”   魏沧行吓得急忙与掌柜道别:“哈哈……就此别过!”   “道长一路小心哪!”童掌柜正甩着帕子呢,燕嵘从后厨冲了出去,追出门外。   “唉唉唉?燕嵘!你又去哪?”   燕嵘只丢下一句:“我找那个道士去!”   他追上魏沧行,这人似乎在等他。   “我知道你会跟来。”   燕嵘跑得气喘吁吁,问道:“你是不是去燕府?”   魏沧行答道:“……正是,你不肯告诉我那里发生了什么,我只有自己去了。”   “不用去了,那里已是一片废墟,都被烧没了……”   魏沧行听之大惊,直呼:“怎么会?”   燕嵘将燕府遭劫之事说出,魏沧行听着连连摇头叹气。   “那我更要去一趟了,你父亲仁厚,不该枉遭此劫!”   燕嵘沉默半晌,自伤起来。   “都已经发生了,你去又有何用?”   魏沧行垂眼思忖片刻,说道:“近年所谓劫富济贫之风盛行,可多数被劫人家都从未做过错事,那些人就是一群强盗,所以,此乱象当终结了……”   燕嵘毫不客气地问:“就凭你?”   要知道,前世他屠了灵鹤山庄三遍,也未能屠尽,只因这山庄分舵众多,成员更是数不胜数,坊间有传言,你在街上走,每遇到十个人中,就有一个是灵鹤山庄的。   “就凭我!”   呵,魏沧行,你真是一点没变啊,还是那么自不量力。   “不过,做为燕家后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什么?”   魏沧行走到燕嵘面前,说道:“你要知道,枉死之人的魂魄可能会在故地徘徊不散,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痛苦,所以此番前去,我将问灵,还有,超度他们……”   燕嵘心中生痛,但依然嘴硬:“谁要你做这些的!自作多情!”   魏沧行只淡淡道:“我与你父亲交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给我吃住……所以,这不是为你,而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切,惺惺作态的家伙,若你真的念着他的好,前世为何那般与本座作对!   魏沧行挎起麻袋,慢慢走了,燕嵘在原地跌足长叹一声,追了上去。   要说不在意,怎么可能,故人枉死,是燕嵘心头刻得深刻的伤痕,即便入了魔也未曾抹去。   “等等!我与你同去!”   魏沧行却道:“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我走了,童掌柜定会担心,你看,她在门口看着呢!”   燕嵘回头看了一眼,果真见掌柜的在门口巴巴望着呢。   “切!真是事多!”燕嵘虽是这么说,还是转身回去,向童掌柜说明,童掌柜听完,当下把腰间花花粉粉的钱袋子摘下,递给燕嵘。   “这里面有十两银子,一定要让他回来!”她边说着,边用帕子抹着眼泪。   童金金的爱意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可魏沧行这小子,却不怎么在意似的,不知是装的,还是天生一副榆木脑袋。   “话说,我们没什么钱,燕家庄离这少说也有两百里地,怎么去啊?”   魏沧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各自腿脚,说道:“你怎么来的我们就怎么去!”   燕嵘:“…………”   很快,燕嵘就知道,魏沧行是如何四处游历的了。   他们每到一个镇上或城里,魏沧行便从他那破麻袋里翻出一张黄旗子,上面写着:魏半仙算卦,往市井里一立,半天也能挣个把铜子儿。   他还有另一面旗,上面写的是:魏半仙风水,拿着这面旗的时候,他专挑大户人家,魏半仙敲响主人家的门,待里面人出来,他总是有那一套说辞:   “路过宝地,想借宿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一般人看看他的打扮,又看看那面旗子,大都恭敬地把他请进去,那这一晚就算过去了,第二天二人还能在主人家吃个早饭,临走时,魏沧行便说些高深莫测的话,主人家不管听不听得懂,都会笑脸把二人送到门口。   不过,这人不怎么收钱银,燕嵘问他为啥不收,魏沧行这样说:“拎不动,一般够用后我便不收钱两了,不过这次得多收些,回去把欠掌柜的酒钱还上……”   燕嵘:“…………”   跟了那么多日,燕嵘觉得魏沧行就一江湖骗子!他越来越好奇,一点本事也没有的魏沧行,前世到底是如何屡次算中自己行军动向的!   燕嵘心道:莫非这人真有本事,只是暂匿锋芒?   这一日,二人行到一离燕家庄不过几十里地的小镇上,最多再行两日,便能到燕家庄了,燕嵘找到镇上驿站,这驿站是南极阁开的,他们专门负责收邮信件,在各个城镇都有分部,生意做得很大。   燕嵘挑了最贵的信纸和邮标,花了三钱,认认真真在上面写下要说与元清的话:   见信如晤:   阿清,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你在苍峦山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近来天气渐热,你是最怕热的,可有轻薄衣服?若有需要的,一定要在回信中告诉我!   我最近要出趟远门,回故土看看,若你要回信,寄到昌州便可,我择日便回!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写得再情深意切,元清也看不懂……   燕嵘先是笑了一声,看着看着,便红了眼眶,沉浸到相思里去了。可这时,破坏气氛的人便凑了过来。   魏沧行看了一眼信,问道:“写给谁的?这般甜腻?”   “本座媳妇……”不好!说漏了嘴,“咳咳,媳妇。”   魏沧行似是不信,惊道:“什么?你这么小,就?童养媳?”   “对啊。”   “燕府都……人家还跟你啊?”   燕嵘很想把沾上墨的笔塞这人嘴里去,狠狠瞟了他一眼,便寄信去了。   魏沧行也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讪讪道歉:“刚刚的事对不起啊……我是实在惊讶,才脱口而出的……”   “哦……”   魏沧行轻轻叹气一身,自顾自道:“那……我们继续走吧!今晚要赶到前面村子的石娘娘庙,不然就要睡外面了!”   “石娘娘庙?”   石娘娘,是民间拜的一位福神,她的庙宇众多,香火比那些仙门大家里的神仙们还旺呢,这位石娘娘是近百年才飞升的,飞升前名声就很大,是大福大善之人。   魏沧行以为燕嵘不知道,十分惊讶。   “石娘娘庙你都不知道?我那芋头观里供的,除了我师父,便是石娘娘了!像我们这种游行道人,出去的时候没地方住,便经常去她庙里睡。”   是夜,吴钩高悬,月光因乌云遮蔽时有时无,道路两侧树木渐退,只露出开阔田野。   田间光秃秃的,借着淡淡光线,二人瞧见一头大青牛独自在地里慢慢踱步,见有来人,它竟慢慢走近。   “哞~”水牛走到魏沧行身边,沉沉喊了一声。   “哎呀?灰灰?这么晚了,你怎么在外面?你主人呢?”   燕嵘觉得好笑,忙问:“你认识这大青牛?”   “对啊,这是前面村里王伯家的牛,大晚上的,它应该在圈里啊!怎么跑这来了?”   魏沧行说完便加快了步伐,二人又行片刻,来到一座小庙门前,他先上前叩了几下门,无人应答后,便推门而入。   一开门,便掀起一阵灰尘,燕嵘只觉得鼻子发痒,急忙挥手赶灰,魏沧行却不以为意,只踏进院子里。   庙庭杂乱,物件都东倒西斜的,走进屋内,供桌上空空如也,魏沧行急忙点起一盏油灯,油枯火微,堪堪照亮挂满罗罗网的石娘娘像。   魏沧行看了一圈,呆立在了原地。   “这……平日是有人专门打理石娘娘庙的,再不济,也会在供桌上放点吃食啊。”   燕嵘随口道:“哦,可能这个村子的人不拜石娘娘了吧!”   “……短时间内,有可能吗?”魏沧行把麻袋放下,自己快步走了出去。   “你去哪?不收拾,今晚这里怎么睡啊?”赶了一天的路,燕嵘已经很累了。   “我要去村上看看,你自己收拾吧!”   燕嵘当然不会乖乖听他话,只跟上这人步伐,一同往村里去了。   小村寂静无声,连家畜的声音都听不见,农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一家点上灯火。   魏沧行:“…………”   他走到一处农屋前,叩门问道:“王伯?王大伯,你在家吗?你家灰灰跑出去了!”   无人应答。   ☆、荒村遇鬼 贰   燕嵘跺了跺脚,说道:“这儿鸡不鸣狗不叫的,村里没活物啊?”   魏沧行仍不死心,继续叩门:“王伯伯!王叔!”   除了敲下几缕灰尘,再无其他动静。   魏沧行看看燕嵘,又看看光秃秃的村子,思忖道:“可能……是去别村参加夜集了吧?这村子的人很喜欢夜集,一有集子,就举村全去了……”   “那我们现在回庙里去吧,本座觉得有些冷……”周围不知是阴气还是夜露深重,冻得燕嵘瑟瑟发抖。   魏沧行:“…………”   燕嵘:“……看什么看?走啊!”   “唔……我……找块抹布吧,再打桶水回去……”魏沧行倒也不客气,直接跑到王伯家的厨房里,拿了一小碗油和几支红烛,“……我把钱放桌上了!”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不知是谁刚才说,不收拾怎么睡啊?”   二人回到石娘娘庙,燕嵘翘着二郎腿,坐在庭中井边上看月亮,魏沧行独自在屋中收拾。   刚刚在村子里,村野间波动的一种灵力场,燕嵘十分熟悉――有人在村子里施展鬼门禁术,妄图打开鬼门!   此禁术需要活人献祭,如果他没猜错,恐怕这村子里的人都……   燕嵘眉头紧蹙,先是七宝灯丢失,如今又有人妄图打开鬼界之门,隐约觉得,这些与自己重生,有种微妙的关联……   “想什么呢!燕嵘!把扫帚递给我!”魏沧行在庙里喊道。   燕嵘当然不会动身,只说:“简单弄弄得了,你是要扫到天亮吗?”   这人光是出来打水就打了十多次,还没有收拾完。   “你啥也没干,还说这种话!快过来,我不想下去了!”   燕嵘无法,走进去一看,不禁哇了一声:“哇,这石娘娘像原来是白瓷做的?本……我还以为是石头做的呢!”   魏沧行攀在石娘娘像顶上,说:“对啊,快把扫帚递给我!那里还有好大一团灰!”   原本落满了灰,全是罗罗网的石娘娘像,现在被魏沧行擦洗得干干净净,露出白瓷像应有的光泽。   燕嵘把扫帚扔给他,魏沧行接住,说:“你想听石娘娘的故事吗?”   “不想!”   “其实她是我师父的朋友,是……本可能成为我师娘的人,”魏沧行边扫边说,“我小时候师娘娘师娘娘的叫,外人听了传开了,就变成石娘娘了。”   燕嵘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问:“你师父难道是……良才散人?”   “是啊,你不知道吗?”   燕嵘当然不知道,前世他无暇去了解,魏沧行自己也不会说,不过,就算说了,谁会信啊!   良才散人,又叫逸游君子、玉璇宗者,真实名姓无人知晓,他一生纵情山水,无拘无束,众仙门几次想请他去门内做高高在上的宗师、长老,可他都一一回绝了。   其功法境界之高深,可以说,当今修真界无人可及,可散人只独游四方,哪里有妖邪作祟,哪里便有他的身影,故天下之人赞誉不已,前世燕嵘作恶之时散人若在世,他也不敢那般嚣张。   散人最后于睡梦中飞升,他的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交一友人,著有一书,徒弟暂且不谈,友人便是这位石娘娘,书作乃修真界的传说之一――《驱鬼逐邪录》,据说是传给了散人的小徒弟。   如今,良才散人应当还未飞升,燕嵘看了看从神像上跳下来的魏沧行,问他:“那你知道你师父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我三岁跟的他,跟了只十年,师父便把我从他身边赶走了,他说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就看我自己的造化了……”   燕嵘又试探着问:“那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啊?”   “你好像很感兴趣啊……”   燕嵘笑道:“对啊,哈哈,我就是听他故事长大的!”   魏沧行眯起眼睛,似是不信。   “是吗?我师父有那么出名吗?”   “当然了!”   魏沧行把麻袋拎了过来,从里面翻出一本书。   “他只给了我这本书”   “这……”   书身破旧,封面用歪歪扭扭的墨迹写着:驱邪法录,书侧不是用线缝的,而是用干掉的米糊黏着,燕嵘还能看到侧面干掉的大白米粒。   “呕!”   一股霉味夹杂着口水味让燕嵘呕了出来。   魏沧行把书收了起来,说道:“师父曾叮嘱过,此书不可擅传外人!”   燕嵘:“…………”没看到内容,但光是封面,已是让他没有兴趣了,世间传得那么厉害,谁又会想到是这样一本破烂。   不过,也有可能是魏沧行把真书藏起来了,拿了本假的来糊弄自己!燕嵘撅着嘴,一副厌世脸,默默注视着魏沧行。   “噗!咋了?有事说!”   “无聊,想看看你袋子里其他的东西!”   魏沧行竟大方地把麻袋拎到燕嵘面前,说道:“看吧,看完了记得把东西放回去。”   燕嵘先是拿出一把又短又薄的五弦琴,魏沧行看他一脸困惑,便解释道:“问灵用的,能弹出响就行。”   燕嵘拨了一下弦,声音自是没有长琴那般清脆,但也能入耳,他把琴放到一边,又掏出一只拨浪鼓。   “噗通噗通噗通!”   “唔……怎么说呢,”魏沧行捏着下巴,“说了你别害怕,这是我超度早夭孩童的亡灵时用的。”   燕嵘假做惊恐状,把拨浪鼓放回去,又拿出一根纸折的四叶扇。   “夏日灌入灵力,它就会自己转起来。”   这人还有灵力?燕嵘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燕嵘继续翻。   “这些竹签是干嘛的?”   “生火用的,在外面若是找不到干木柴,就用这些。”   “哇塞!这小黄书你都翻烂了,道长不清修吗?”   魏沧行大惊失色,连忙解释道:“啊啊啊?那个我不是早扔了吗?不不不是我的,是别人塞进去的!”   燕嵘都懂,笑而不言。   “你别笑啊!真的!真的!不是我的!”   “那我给你扔了?”燕嵘拿起小黄书准备扔,魏沧行急急拦下。   “要……要扔也是我自己扔!你你你……”   “我什么?”燕嵘拿着小黄书站了起来,“要不要给你的师娘娘看看,你看这种东西?”   “啊啊啊!”魏沧行磕头求饶,“我再也不看了!只是好奇!师娘娘,沧行真的是清修的!”   燕嵘坏笑道:“哈?清修为什么还把这书收着?是准备随时拿出来翻看吧?”   魏沧行大叫道:“才没有!”   燕嵘心道:好你个魏沧行,原是表面正经,内里败坏,和本座还挺像~   再看这人,只伏在地上,喃喃自语着:“真的只是一时好奇,我只看了一张而已,呜呜……”   燕嵘嗤笑一声,翻了翻小黄书,除了前面的男男女女外,这小黄书后面还有龙阳和磨镜的内容。   他迅速翻了一遍,便觉得无味,扔一边去了。   “喂!”燕嵘笑嘻嘻地跑到魏沧行身边,小声问道,“光看这些多没意思啊,有没有实践过啊?”   魏沧行抬起一只眼,盯着燕嵘看,喃喃道:“……你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为啥这么问?”   魏沧行眯起眼睛,说:“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看你呀,不像是少年,倒像一个老流氓!”   燕嵘憋起一股笑劲,不说话了,魏沧行也不再理睬他,只爬起来,不知去哪抱了些秸秆回来,铺在了地上,魏沧行吹灭火烛,二人一时无话,各自睡下了。   “呼噜噜……嗝!咳咳咳!”   燕嵘被自己的口水呛醒,醒来时天还没亮,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小庙里安静的出奇,要不是门窗有一丝光透进来,燕嵘还以为自己陷入荒芜中去了。   “喂!喂喂魏沧行!”他假惺惺地喊,“魏道长?”   无人回应。   燕嵘皱眉,摸去香台点燃红烛,看见石娘娘庙里只有他一人。   “……难道魏沧行跑去和哪个山野狐狸密会去了?”   有这个可能,毕竟成年男子大半夜不睡觉往外跑,除了干坏事,燕嵘是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不过周围气氛着实古怪得不行,他走到门前,看见庭里好像立着一人影。   “吱……”燕嵘推开门去看,庭中空无一人,天空无星无月,四面雾气霭霭。   “…………”   这氛围燕嵘在熟悉不过了,是厉鬼出没之相!而且这鬼的怨气深重,如果不得破解之法,自己可能会困死在这!   魏沧行呢,这家伙没什么本事,不会已经挂了吧?   燕嵘走出石娘娘庙,朝村子走去,这村子定有古怪!厉鬼出没,定与村中某物有关!   行在荒村间,四下只剩自己的脚步声,一切都死气沉沉,屋中黑漆漆的一团里,似有阴森可怖之物,在窥探着自己。   “呜呜……呜唔……”   “嘤……”   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仔细辩听,是一名女子与婴儿在黑暗中哭泣。   燕嵘虽是不惧,可这一世还没什么灵力,根本没有能力对付厉鬼,若它起了歹意,自己怕是要交待在这里。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在村中找线索,看有无促出厉鬼之物,二是找到魏沧行。   越往村中走,女子哭泣声越明显,也越凄厉,听得人心慌慌的,燕嵘渐渐停下脚步,转身一看,发现自己站定在一处农院前。   女子和幼儿的哭声,便是从这里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修真界实时热搜榜: 大写加粗的1.王婆弄丢了瓜。 大写加粗的2.王婆找到了瓜。 大写加粗的3.凤凰阁 朝圣之地。 4. 凤凰阁旅游攻略。 5. 青龙山上的桃花开了。   ☆、荒村遇鬼 叁   要不要进去?   正犹豫间,屋中悲怨之音更甚:“都没了……呜呜,什么都没了……”   燕嵘:“…………”   “为什么……是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燕嵘一开始猜得没错,有人在这里施展禁术,村中之人恐怕……   “燕嵘!你怎么出来了!”魏沧行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着实让他吓得不轻。   “嘘――你听!”   “呜呜呜……”   哭泣之声不绝,魏沧行看了看这农屋,问道:“这里面有人?!”说完便要进去,燕嵘一把拉住这冒失之人。   燕嵘问他:“你先别急着进去!先告诉我你刚刚去哪了?”   魏沧行一脸困惑地答:“去尿尿啊,怎地,要与你汇报不成?”   燕嵘:“……这里去不得,先回庙里……”   “叩叩叩!”可没等燕嵘说完,魏沧行已将木门敲响,哭声戛然而止。   “你!”   吱……木门打开,开门的是位面色苍白的农妇,怀中抱着一嗷嗷待哺的婴孩。   “你们是谁?”   “刚刚是你在哭吗?遇到什么事了?村里的人都去哪了?”魏沧行发出连环三问。   妇人愣了一下,旋即道:“是外乡人?诶呀,你们快走吧!这里可待不得!”   魏沧行见这妇人要关门,急忙抵住门问:“到底发生什么了?村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妇人见关不上门,只好作答:“村子里的人,都被杀害了!呜呜……”   魏沧行大惊,急问:“什么?怎会有这种事?别着急!慢慢说来!”   妇人先是看了看二人,又低头啜泣:“说与你们又有何用,又……唉!”   虽是这么说,妇人还是把二人请了进去,燕嵘拉了拉魏沧行,魏沧行不能会其意,以为他是害怕,只道:“别怕!”   本座害怕?呵!我是……确实有些惧惮,弄不好今个恐得交待在这鬼地方!而这个傻愣愣的魏沧行,却不知自己现在是何处境!   不过,已到这个地步,燕嵘也只能静观其变,若贸然行动,激怒这妇人就不好了。   “道长坐吧……”妇人双眼都哭肿了,在摇摆不定的烛光下,缓缓讲述起村里发生的事。   “一个月前,因连月干旱,大家商量着找个方士来求一场雨,好让地里麦子长长,于是便把那方士从附近镇上请来了。”   那怀中婴孩刚才还哭得响亮,现在倒安静睡去了,妇人边拍着小儿后背,边说道:“那方士来时穿的一身黑,当天便换了道服,在村里开坛做法。他摇铃念咒了好一会,第二天雨还真的下来了,大家自是高兴,便问他要何酬谢,那人只笑而不言,朝村长作揖,便走了,可自打他走以后……”   妇人在此处停顿,又止不住哭了起来。   “村中人家也一户接一户的消失,今晚,也终是要轮到我家了。”   “啊这……”魏沧行似是不敢相信,问道,“你如何确定……村中人都遇难了?而且与那方士有关?”   屋外呼啸的风蹿进了屋里,带出“呜呜”的风鸣,似恶鬼嘶吼,屋中红烛摇摆不定,仿佛顷刻间就要熄灭。   “因为……”突地一阵狂风吹开农屋门,烛火随之化作青烟,农屋陷入一片黑暗,“我们一家,已经死在他手上了呀……”   周围寒风大作,一下子变得阴冷,那小儿这时竟扯起嗓子哭了,尖锐哭声中又仿佛带着一丝诡笑。   魏沧行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坐在旁边呆呆道:“嗯……”   “还嗯!快跑啊!”燕嵘受不了这傻子,站起来便往屋外跑,可那妇人竟堵在门口,阴风胡乱吹起她的头发,妇人面如冰霜,冷冷问道:“少侠这是要去哪?我还没讲完呢……”   “哦噗!”燕嵘吐出一口鲜血,腹中痛得他直皱眉――如今这副凡躯根本无法直面如此厉鬼,魏沧行见状速速飞身上前,挡在了他面前。   “你找机会,回庙里把我麻袋拿过来!”魏沧行又对那妇人说道,“有何冤屈,说来便可,休得伤人!”   妇人哀哀戚戚道:“……害我孩儿,害我夫君,困于此地,不得超生……”   魏沧行又问:“何故不得脱身?说清楚些,我才能……”   妇人不答,身形渐淡,消失于门前。   “……先回庙中!你就待在那里,别出来了!”魏沧行点了燕嵘身子几下,燕嵘被厉鬼压迫之感消失,魏沧行又说道,“亡魂被困,此地必有困灵阵法!我要去把那方士找出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哈哈哈,不用找了!”魏沧行话还没说完,一黑男子竟在院中显形,“你们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诶呀我去!在小爷面前这么嚣张?”   魏沧行说完便将燕嵘提起,运起一脚猛地朝他屁股上踹了一下,燕嵘瞬间被踢飞。   “我!啊啊啊!”   魏沧行大喊道:“快去躲好!别出来了!”   这一脚可真是了不得,一下将燕嵘从农屋小院里踢出去,直接飞到村口,他还没缓过来,身后便爆出几股灵力波动。   魏沧行和那人打起来了!   双方灵力波动十分强悍,即使离了这么远,燕嵘也感觉自己快要被掀飞!白光夹着紫电,不断划破黑暗,两股灵流不相上下,燕嵘是分不清哪个是魏沧行打出来的,但他知道了一点――魏沧行是有灵力的!   深藏不露啊,这小子,不过,这是哪啊……   魏沧行踢他的时候好像并未在意方向,燕嵘落到一大片荒田里,摸不着路了。   四下黑暗,只有一个地方飘飘忽忽地蹦哒着光点,燕嵘本能地朝光点走,不知不觉间来到荒田中央。   田野荒芜无任何作物,只四面各点着一白烛,如果燕嵘没猜错,这四支白烛压着的,就是最低级的鬼门阵!   果然,他只又迈出一步,大地开始震颤摇摆,田间血汽上涌,白烛围成的图案显现,好家伙,鬼门阵法就快要完成了!   这种东西燕嵘不能再熟了,不夸张地说,上辈子有段时日他成天捣鼓的就是这个,如今一眼能便看出,还需要两个生魂,便可完成此阵法,打开鬼门!   可这方士怎么也想不到,这妇人怨气深重,怎会乖乖献祭给这阵法,他更想不到的是,今个遇到了燕嵘。   这白烛风吹不熄灭,水浇不灭,要想破阵,只有画出破阵图案,可拿什么来画呢……   燕嵘举起手指,犹豫了,心道:本座有必要这么做吗?那方士想弄阵法,便让他弄好了,想开鬼门的人,非奸即恶,与自己是一路人啊。   他放下手指准备离开,转头便对上了那妇人的眼。   “啊啊,嗯!你好!”燕嵘急忙蹲下去瑟瑟发抖,慢慢挪回阵法前面,狠下心来咬破了食指,鲜血直流,燕嵘忍着痛,在田间画起破阵图案,图案需将四支白烛包挟进来,画到第三根白烛时,燕嵘实在挤不出血了。   他缓缓回头,问道:“大姐,能不能借我点血啊?”   “……哼哼,你拿什么还啊?”   “呃,当我没说,谢谢。”燕嵘狠心,狠狠咬了一口中指,咬牙画完破解法阵。   画完最后一笔时,燕嵘腿脚打颤,大汗涔涔,破阵图法生效,白烛随之熄灭,田野上的血汽红光渐渐消失,从阵法中生起一点又一点萤火,飘飘摇摇,升上夜空。   妇人慢慢走进,一点萤火从阵法中飞出,慢慢环绕在她手上,燕嵘见状当即蹲下,闭目捂耳,不看不听,不知过了多久,四下下起寒露,黑夜散了,天空泛起鱼肚白,将要破晓,那骇人的怨气已经消失了。   “哈……”燕嵘只觉得头晕,他跌跌撞撞第摸回石娘娘庙,躺倒在地,这一世本就吃得不太好,如今又用了这么多血,这副凡躯怕是要不好了。   魏沧行那小子,应该已经把那人收拾掉了吧,阵法已破,这方士定会遭到反噬,撑不了多久的!   迷迷糊糊间,石娘娘庙的门被人猛地踹开,一人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扔了进来。   “唉哟!”魏沧行惨叫一声,旋即庙门紧闭,门窗被灵力封死。   躺在地上的燕嵘虚弱地问道道:“你竟没打得过他?”   “这人太厉害了!又是紫光又是白光的往外发,我眼睛都睁不开……”   燕嵘:“…………”   合着这废物一直在挨打?   “呕!”魏沧行呕出一口血,,“啊……好痛……还好我带了秘制仙药!”   “……给我来一点……”   “你怎么了?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魏沧行看见燕嵘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都怪你!把我踢飞,我现在血都要流空了!”   “诶呀!”魏沧行翻出一个小瓷瓶,“这个给你吃!是我师父教给我的伤药,吃了之后倍精神!”   “……我流了很多血!”   “对,就补血的!”   “真的?”   “真的!你现在得吃两颗!”   燕嵘将信将疑,把瓷瓶接过,服下两枚,药丸入肚,竟带起一股暖意,暖流温和,慢慢流过全身,聚在天灵,燕嵘一下子来了精神。   正当他要赞叹时,这股暖流竟开始下沉,兜兜转转聚到了那个地方。   燕嵘:“…………”   魏沧行看见翘起之物,很是惊讶,说道:“额,嗯……天赋异凛啊,小子,没事,副作用而已,嗯……哪来的烟味!!!”   那方士点着了石娘娘庙!想把他们活活烧死在里面!   “这!这方士竟敢烧石娘娘庙!”魏沧行大惊,慌张跑到门边,拍门大骂,“喂!畜牲!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烧庙!”   那方士当然不会理他,魏沧行抓狂了,大声喊道:“沧行大力拳!”说完他便抡起一拳砸在庙门上,可门已被灵力锁死,根本砸不开。   “我要把那家伙!碎尸!万断!”魏沧行一边说,一边猛力砸在庙门上,庙门砰砰作响,这人力道不小,房梁上的石灰一点一点击落下来。   他已是满头大汗,慢慢后退,看见庭中渐涨的火光,又看看身后的燕嵘。   燕嵘被烟呛的直不起身子,已经伏在了地上,只在心底暗暗恨道:啧……不应该跟他出来的,本座要交待在这里了……      ☆、荒村遇鬼 完   “沧行大力拳!!!”   魏沧行这次把门砸开了,因为封印庙门的灵力突然消失了。   “呼……呼……”魏沧行拿起小瓷瓶,不知吞了几粒药丸进去,一下将燕嵘抱起放到庙外树下,自己又跑回去灭火。   “咳咳……”   “燕嵘!我在这控制火势!你去村里找找!村民家里有水袋什么的!”   若是你有一丁点灵力,扑火哪需这么费劲。   虽是如此想,燕嵘还是应下,急急跑到村里,只见村道上横躺着一个人,走近一看是那黑衣方士,此刻已遭阵法反噬,死状惨烈。   燕嵘冷哼一声:“班门弄斧……”正准备走,看到这人腰间泛起一阵金属光泽。   嗯?莫不是什么宝物?   燕嵘捡起来反复看,竟觉得眼熟,可因天还黑着,看不太清上面花纹,只觉形制在哪见过。   等天亮些再说吧,燕嵘将腰牌收好,又跑去踢开一农户家的柴扉,果真找到几只挂在墙上的水袋,他急忙带回庙中,魏沧行打着赤膊,正疯狂从井里打水。   “来!把口子撑起来!”   他身形虽消瘦,但力气不小,抱起一大盆水便将水袋灌的满满当当,又使劲将水袋扔上庙顶。火焰爬上灌满水的袋子,袋子旋即破开,这样一连扔了几个,火势总算小了许多。   “你在下面待着!”   魏沧行说着,便把一盆水浇到自己身上,燕嵘刚想问你干嘛,这人已是三两下攀上庙顶,一下子扑在还燃着的火星上,东扑一下西扑一下,余火尽数扑灭。   “嘶啊,烫烫烫!”魏沧行几个来回下来,身上红一块黑一块,总算是把石娘娘庙的火尽数扑灭。   燕嵘:“…………”这是什么贵物?!   “你没事吧?”燕嵘假装关心道。   “没事,呼……”只听噗通一声,魏沧行竟直接跳下了井,“哇!爽爽爽!”   这真的是人吗?他是从哪座山里跑出来的野人吧?良才散人也这副德行吗?   天渐放亮,燕嵘突然想起刚刚捡到的腰牌,便拿出来察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他的心脏一下子掉到了肚子里。   魏沧行在井里喊道:“燕嵘!拉……拉我一把!嗝~”   可这人只盯着腰牌看,双目睁得血圆,嘴唇哆嗦起来。   燕嵘冷汗涔涔,只觉得天旋地转,这是前世自己手下射日将军的腰牌,怎么会出现在这?!   “燕嵘?诶哟喂!你干什么呢!嗝~”魏沧行喊不动这人,只好自己扒住井沿,一点一点地蹭了上来。   他头发全湿了,实实地贴在脸上,全身衣服都被烧得不成样子,几近**,一上来就看见燕嵘这小子呆滞地坐在那,盯着手里的东西看。   “嗝~我喊你你咋不应啊!差点上不来,你看什么呢?”   魏沧行走近,看清了燕嵘手里拿的东西,是一块金黄色腰牌,腰牌上方是常见的流云形制,中间镂字――射日,下方垂着几根穗子。   “哇,这不多得啊,你从哪找的?”   “啊……什么?”燕嵘一惊,急忙把腰牌收起。   “诶哟,我又不跟你抢,给我看看呗?”   燕嵘知道自己要表现得自然些,便把腰牌给他了。   “尼着也卜是”魏沧行咬了一口腰牌,“金的呀,从哪拿的?”   燕嵘如实答:“从死人身上拿的。”   “呸呸呸!什么呀!”魏沧行赶紧把腰牌扔给他,跑一边用井水漱口去了。   “呵……怎么可能?”   死的那个人是射日将军?他怎会出现在这里?如果真是他,他是怎么来的?一连串的问题涌上燕嵘心头。   现在想来,自己上一世活得好笑又疯狂,燕嵘的鬼兵夜晚比白天勇猛,他就妄想着击落白日,让世界陷入永夜,便立了这么个射日将军。   “射他天威,扬我士气!这天下,唾手可得!哈哈哈!”   射日将军拱手道:“魔尊大人!射日箭弩已经造好!只等您灌入灵力,一举将那白日射下!”   “哈哈哈,好!等着□□不在,我看他们还怎么抵挡我的鬼兵!”燕嵘说着,捏紧拳头,身后爆出数股鬼气,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满面春风,走到射日神机后,一甩貂皮大氅,数股强劲能流从他周身爆出,聚在了足有十尺长,碗口粗的铁箭上。   射日将军下令:“准备放箭!”   射日神机巨大弩身缓缓抬起,对准烈日。   “放!”   弓弦绷直,箭矢射出,带出一阵霹雳,飞向太阳,顷刻间消失在视野里,众人都用手挡着眼,抬头看那太阳。   燕嵘不耐烦道:“怎么回事?这一发下去,那太阳怎地不痛不痒?连个屁都没有?”   射日将军又拱手道:“魔尊大人,这箭飞到那白日,需得一些时间,再等片刻,这烈日就将陨落,天下将陷入永夜!”   片刻过后……   “是不是射歪了?”   “可能是,大人,等傍晚时分,太阳下沉时我们再试,定能一举击落!”   傍晚时分,又是一箭放出,火红的夕阳不减分毫,直直烤着燕嵘,仿佛在笑话他。   遂后,这荒唐的射日将军便被荒唐的燕嵘赶下了山去,当时从苍峦山下去的,都难逃一死。   ……   不过这种荒唐的射日机构民间早早便是有了,所以这黑衣方士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射日将军。   燕嵘也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去想,且行且看吧……   “喂!想什么呢?”魏沧行坐到燕嵘旁边,把这人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唔,没什么……”燕嵘看向身边的人,只一眼,便呲出一口口水。   魏沧行身上衣服糊了,下面更是空空荡荡。   “噗,你这样还不如不穿!”   “笑什么,亵裤烧掉了罢了,我在庙里藏了衣服,等身上干了就换!”   清晨本就凉意十足,这人浑身又都是水,不一会便哆嗦起来。   “好冷,NNN……”魏沧行朝燕嵘靠了靠。   “……我去给你生火烤一烤。”燕嵘说完,迅速用魏沧行的火石生起一团火,捡了些烧黑的木炭,还有干柴,燃起烈火,魏沧行急忙跑了过来,坐下取暖。   “火能伤人,也能救人,”魏沧行贴着燕嵘,像只猫儿寻找暖和地方,他觉得身上衣服贴着难受,便直接扒掉了,“世上之物都有正反两面,有的只能看到正面,反面的那一片黑暗,被藏得严严实实的。”   “……你怎么神神叨叨的?还有,别靠太近了!”   “啊,没什么,有感而发,你就当我发神经吧。”   火光跳跃,暖意袭来,魏沧行这家伙,哆嗦着睡着了,他把头靠着燕嵘肩上,燕嵘不耐烦地朝这人看了看。   明明是二十岁的人了,身形还和少年一样消瘦,燕嵘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瞧他,这人刚刚下井洗了个干净,平日黑乎乎的脸,现在也能看得清楚。   眉峰虽如刀削,但不觉冷漠,只因双眉走向温润,细眉浓浓目,画鼻淡淡唇,一切都长得恰到好处,虽无元清那般夺目,美貌无度,但也气质出脱,如松如柏。   燕嵘把头撇向一边,狠狠咬了下嘴唇,将上衣脱下,披在这人身上。   “阿嚏!”不出意外,这人染上了风寒,不过他倒满不在乎,边穿衣服边说,“小小风寒而已,对奔劳无依之人来说,此乃常事。”   燕嵘往后退了退,说道:“哦,那便离我远些,莫要传染给我!”   “切……”魏沧行穿好衣服,回头又看了看黑乎乎的石娘娘庙,重重叹了口气,“这小庙,怕是无人修缮了。”   燕嵘忙道:“你别想啊!我是不会帮你的!”   “啧,瞧你那样,我也没说要修!”魏沧行满脸不高兴,拎起麻袋,说道,“走吧!”   二人走上村道,不出意料,那人还在那躺着,天亮了些,燕嵘更能看清他惨烈死状,不过面目血肉模糊,不能分辨此人是不是射日将军。   “哇!这人怎么?呕!”魏沧行捂鼻,“我忘了那妇人之灵!这一定是那恶灵干的!”   “……没事了,仇人已死,想必她怨气也消了吧。”   “你个小孩懂什么?昨晚我说了这里有困灵阵法!恶灵哪有那么容易离去?”   “唔,我觉得此地,”燕嵘十分不耐烦,但还得暗中点引此人,“没有昨夜那般鬼气森森了,歹人亡命,他的阵法岂有不破之理?戏本子上都是这么演的啊……”   燕嵘当然不会告诉他,是自己破了鬼门阵,让此人受到阵法反噬而死,   魏沧行听他这么一忽悠,竟觉得有理,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歹人既死,阵法没了灵力维系,自然难以压住村民的怨灵……可是此人怎么死的?谁杀的?”   “……是那妇人……”   “如果她先前就有杀了他的能力,为何还要求助于我们?”   燕嵘吞了口口水,一甩袖子,气道:“诶呀随便吧!你想怎地便怎地吧!”   说完,他便气呼呼地走到树下,躺着睡觉了。   让魏沧行捣鼓去吧,反正他也查不出什么,就算真有本事算出了什么,自己也想好说辞了。   “铛~~”   魏沧行狠狠拨了一下弦,浑厚琴音传来,燕嵘起先不怎么在意,可又听见:叮~铮铮铮~泠泠泠!   琴音越来越急促,燕嵘被如此难听的问灵曲所震撼,捂住双耳起身瞧,就看见魏沧行坐在他那把短琴前,甩头摆脑地弹奏。   这是问着问着中了邪还是怎地,燕嵘怕他一下子抽过去,便悄步走过去,看看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燕家庄 壹   “崩!嗡嗡嗡!……”   燕嵘吓了一跳,只听一阵崩裂之音,琴弦应声而断,魏沧行翻着白眼,仰倒在地,哆嗦个不停。   “啊这……”燕嵘气笑了,“没什么能耐,但闲事管得倒宽!真是麻烦!”   是掐他人中,还是趁机扇这人巴掌?   燕嵘选择了后者,他揪起魏沧行衣领,几下巴掌下去,魏沧行的眼球终于转到中间,醒了。   “嗝,你你你!”这人刚清醒,看见燕嵘,竟吓得瞪圆了眼,“放开我!你……”   “怎么,问出什么了?”   魏沧行连忙点头,又摇头,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燕嵘心下一紧,却故作镇定。   “你问出什么了?”   “那妇人,她……看见你破了这方士的阵法!还……让阵法反噬,置其于死地!”魏沧行,“诶呀,松松松开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连我都……”   还真让他给问出来了,燕嵘只得说:“你说的那些,我都是从戏本子上看来的啊。”   “糊弄谁呢!我看的也不少,你说哪本?!”   燕嵘大脑飞速运转,当即想出一段:“书名是《七侠大战邪剑仙》,里面有一桥段,说邪剑仙手下搞邪阵召唤恶魔,额,被主角画的阵法破了,我十分喜欢这本,本子上又画的详细,便记住了。”   “然后就用到这儿了?”   燕嵘点头道:“对啊!没想到真的有用!”   魏沧行满脸不信,又抓起燕嵘手指看了半天。   “那妇人还说了什么?”燕嵘问道。   魏沧行默默摇头,只从麻袋里掏出一个小瓷药盒,掀开盖子,把里面的药膏涂在燕嵘手指的伤口上。   “下次再遇到这些,记得来喊我!这些邪门阵法,要是弄不好,你会飞灰烟灭的!”   “唔……”这傻子好像信了……   魏沧行又在原地把断弦拉直,重新装好,之后二人重新上路,燕嵘见这人一言不发,完全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是又看到了别的什么?还是不相信自己那套说辞?或者……这人看到了燕嵘的前世?   怕是只有大罗神仙能有这般能耐了。   又行了二日,二人终是来到了燕家庄。   燕嵘暗自伤感,鼻子阵阵发酸,这里多少年没有回来过了,镇子前的牌楼,街上卖胡饼的阿婆,少时最爱待的小书馆,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又那般让人难受。   仔细算来,燕嵘有三十年没回过燕家庄了,回来干什么呢,燕家不在了,这燕家庄早该改名了。   魏沧行倒是无甚表情,只向镇子里头走去,二人找到燕府旧址,看得呆立在原地。   “我们没走错吧?要不要找个人问问?”   燕嵘冷哼道:“没错,就是这……”   原本那已是烧毁的燕府,又有崭新的建筑矗立在本该是燕家的地皮上,高墙围着画楼,远远还巍然立着重瓦歇山顶的高楼,好一座气派庄园,好一个灵鹤山庄。   这山庄前门紧闭,隔一段时间便有一队持刀侍卫从门前走过,空中不时有人御剑飞进飞出。   灵鹤山庄这样不入流的土匪帮子,根本算不上什么仙门大家,靠所谓的劫富济贫撑起的家业,根本不能服众,便只能派重兵,试图守住他们劫来的不义之财。   前世,燕嵘已是手刃仇人,屠了这灵鹤山庄三遍,可恨意仍不减分毫,不过,就算再恨也无用,因为如今自己不再是魔尊,不再是世人皆惧的玉面鬼,只是个弱鸡少年。   燕嵘对一旁皱着眉头的魏沧行说:“你说的,要阻止这乱象,喏~乱象的源头就在你眼前了。”   “……”魏沧行拉着燕嵘走到偏僻处,又拿出他的那把短琴,“先问灵吧,这次你与我共情。”   “还问?再像上次一样,可没人唤醒我们!”   “……”魏沧行手扶琴弦,轻拨慢挑,“这次我换首曲子……”   泠泠泠……   琴音奏响,燕嵘还没来得及喝住他,周围便陷入一片朦胧,苍白白雾蒙蒙,又一阵清脆琴音奏响,雾气散开,周围已是燕府模样。   !!!   燕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只听琴音仍不断传来,像是来自青空,又像从墙角之下,飞花浅入,薄雾弥绕,待一切变得清明时,琴音渐散,魏沧行也出现在燕嵘身边。   燕嵘看他,一袭白衣,这人刚刚分明穿的是灰土布衣,还没等他发问,魏沧行便浅笑着开口:“这里是灵域,不属于这的人,自会穿着白衣,不然被鬼差发现,就回不去了!”   燕嵘低头,看自己竟也是一身苍白袍子,当即心道:魏沧行果然深藏不露,我就说嘛,良才散人之徒还能是个废物不成?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能看到我爹娘?”   “嗯……还能和他们说话。”   燕嵘原本带着的笑意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微蹙的眉头和渐红的双目。   “真的?……不,我不想。”燕嵘低下了头,愤愤说道,“你干嘛自作多情,把我带到这来?”   魏沧行定是存心揭人伤疤,燕嵘只插着手走到偏僻处靠着,说什么也不进燕府。   魏沧行叹了口气,也觉得贸然拉这人进来不妥,只嘱咐道:“那我自己进去,你在这呆好,注意避一避鬼差!避不过也别跟他们对上眼!”   这人刚说完,看到树后竟躲着一人。   “谁躲在这?!”   这人扒着树,只偷偷看着燕府大门,对二人比了个嘘,道:“别吵别吵!快些躲好!他们要来了!”   二人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听见远处驼铃声传来――从燕府大门另一侧走来一排骆驼商队,商人们身着西域服装,各自牵着满载货物的骆驼缓缓走来。   燕嵘认得这商队的旗子,狼纹旗,是西域苍狼国的人!前世他还从这些人手里买过西域法宝。   不过,这些人名声不大好,据说所卖物品大都掘墓得来,剩下的不是抢来便是忽悠来的,最后又都会高价卖出去。   魏沧行盯着这群人看,问道:“商队怎会来燕府?”   “燕家庄地理位置优越,是三条官道交汇地,你也知道我父亲慷慨好客,路过商队便时常来我家歇息过夜,”燕嵘回忆道。   这时树下躲着的人说道:“燕府果然在和西域的人勾结!”说罢,这人便跑走了。   燕嵘无奈笑笑,还看了看魏沧行,眼神仿佛在说:“懂了吗?”   魏沧行只点点头,化作几道华光消失在燕嵘眼前,片刻乐章末响传来,四面又陷入雾蒙蒙中,再散开时,二人已回到现世。   魏沧行这次倒没翻白眼,仍是抚琴态,而燕嵘却倒挂在了树上,就要以头抢地。   燕嵘和魏沧行:“…………”   魏沧行急忙跑过去把这人抱下来,这人是吓了个半死,要是刚刚在稍微动一动,或问灵的时间再长些,说不定自己交待在这里了。   “为何问个灵我还能上树,还是倒挂着的?”   魏沧行刚想要说什么,却憋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我哪里知道……”   燕嵘没再多问,只拍了拍土,走了。   “这事就这么算了?你不找灵鹤山庄讨个说法?”魏沧行追上来问道。   燕嵘嗤笑道:“只你我二人,如何讨说法?去报官?说不定这儿的官和他们沆瀣一气呢!”   “你父亲仁厚博爱,昔日同僚说不定愿意帮忙。”   燕嵘手放在脑后,靠在树上,无奈笑道:“他们分我家东西还来不及呢!帮忙?”他边说边看魏沧行,魏沧行静静听着,又回头看了看灵鹤山庄,他默默收起琴,一甩拂尘,大摇大摆地走到山庄大门口,直接敲响。   “哐哐哐!”   燕嵘急道:“喂!你干什么?招惹这群流氓,你不想活啦!”   魏沧行不听,见门没动静,竟大声喊起来:“开门!开门啊!有本事行凶作恶!没本事开门呐?!”   他又不断敲了好几下,燕嵘急着要上前拉开这人时,大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大汉,只看了魏沧行一眼,便像赶苍蝇一样摆手道:“哪来的穷道士?想来骗你爷爷?”   魏沧行吸气一口气,愤愤道:“我是来找你们庄主的!”   “噗!”   大汉笑了一声,脸色突地一变,只单手便将魏沧行拎起来。   “诶?你干嘛?!”   燕嵘看到这一幕,慌忙躲到一边去了。   大汉另一只手运气一股灵力,啪地一声打在这人屁股上,魏沧行便像手球一样,被打了出去,跌进草丛里。   “滚远点!晦气!”汉子说完,便砰地一声关上山庄大门。   魏沧行揉着屁股,呻吟道:“诶哟,屁股变成三瓣了……”   燕嵘跑过来笑道:“如何?还干不干这螳臂当车的事了?”   魏沧行不言,只从麻袋里扯出一条白布。   “这是啥?”   “这是师父给我上吊用的,说如果哪一天我不想活了,就用这个。”   燕嵘:“…………”   “没墨,如何写呢……”   “大哥,算我求您,别再惹他们了,我还想活呢!”   魏沧行只道:“你若怕死,便往后稍稍,别拦着我就行!”他在林间拔了一把子浆果,用紫色汁液在白布上写下几字:   人在做!天在看!灵鹤山庄!不仁不义!还我燕府!还我公道!   “来,拉着!”   燕嵘只好拉住,和魏沧行来到镇上,魏沧行借来破锣,哐哐敲了起来。   镇民们捂着耳朵,好奇又害怕。   “呔!你这什么玩意!”   “他们好像是在喊冤!”   “不,他们是在扰民!”   一代魔尊,玉面鬼燕嵘,和魏沧行待在一块不过短短半月,脸就已经丢得一干二净,想捡也捡不起来了。   二人就这样拉着白布,在镇上闹着,浆果的汁液最招蚊虫,燕嵘实在忍不了,甩开白布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真界实时热搜榜 大写加粗的1 凤凰阁开始筹办春华悦神庆典! 大写加粗的2 春华悦神庆典节目表 大写加粗的3 苍峦山怒刷存在感 4 你吃饭了吗 5 两个疯子街头闹事   ☆、燕家庄 贰   “诶!别走啊!”   魏沧行敲得越来越卖力,吃瓜群众越聚越多,他们嚷嚷着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卖艺?”   魏沧行见人聚起来了,便大喊道:“灵鹤山庄!不仁不义!我们是来讨说法的!”   燕嵘心道:把们去掉好吗?真想一把子钻人群里去。   镇民们自己拉开白布看了看,众人心中生起哀矜之心,纷纷议论起来:   “终于有人来给燕府讨说法了,燕老着实爷冤哪!”   “可怎地过了这么多年才来?你们是燕府旧人?”   魏沧行将燕嵘拉到身边,介绍道:“各位!站在我身边的少年,就是燕府的少爷!燕老爷的儿子――燕嵘!”   魏沧行说完,人群一片哗然:   “什么?是燕家少爷?”   “诶呀!真是燕家少爷?别是假冒的吧?有何信物?”   “你家的地被灵鹤山庄的歹人夺去了!你去看看!他们自己在那建了大院子。”   “以前燕府门敞开,接待十里八乡的亲客,现在这什么什么山庄,朱门紧闭,一副高高在上得模样,还强征我们什么除妖保平税!”   魏沧行惊呼:“什么?这些人还收税?谁给他们的脸子!你们知道吗?”   “知道什么?”   “离这不远的一个村子,全村的人都被歹人害了性命,灵鹤山庄过问了吗?”   众人惊问真假,魏沧行大致说了一遍,又来了几人作证。   “天!如此无用,还强征这破税!交上一次,我们半年的辛苦都没了!”   “燕家少爷!走!我们帮你,把属于你的东西讨要回来!”   燕嵘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迥非自己所愿,就算他再不想去,也被这些人簇拥着去了。   呵,跟这种流氓山庄讨要说法?能讨到说法的,只有寒光熠熠的白刃!   众人来到山庄门前吵吵嚷嚷,半天之后,山庄门才缓缓打开,出来的还是刚才那名大汉,大汉见到魏沧行,便笑道:“哟,刚才打得那一下看来不够重啊!你还敢回来?”   镇民们愤愤道:“叫你们家主出来!燕府家少爷回来了!”   “今个我们这么多人,可不能再让你们为非作歹!”   那大汉指着人群嚣张喊道:“一个个的聚在这干什么呢?都不想活了吗?你们又是从哪找来的燕府旧人,要跑这来闹上一闹啊?”   一老者指着燕嵘,对大汉说:“哼!这位可不是什么旧人,他是燕府燕康老爷的儿子!你们劫走并占着的,是人家的东西!”   大汉啐道:“呸!那燕府原是与番邦勾结,企图谋下燕家庄,燕家庄又是交通命脉,我们灵鹤山庄劫了燕府,乃是替天行道!而且他家的这块地,可是他姑姑卖给我们的,绝不存在强买强卖!”   “你一家仆胡言,我们可不信!没空跟你废话,叫你们家主出来!”   “对!叫你们家主出来!”   “叫你们家主出来!”   众人呼声渐高,引来一队带刀侍卫,侍卫们急忙上前挡住躁动的人群,各自手扶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相向。   再说那灵鹤山庄家主邱明,燕嵘只笑而不语,前世这人被他活生生地扒去了皮,扔进沸水里煮熟了,现在若要再见到,燕嵘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呢。   大汉渐这群人轻易不肯散去,便喊道:“你们给……给我等着啊!”   说罢,大汉关上门,片刻又走出一华服男子,看着应是山庄里级别比较高的人物。   “少爷,你看……他们说那小儿是燕家少爷,如今又聚在这闹事,要找老爷,你说,这……”   这华服男子想必是邱明的几个儿子中的一个,邱家少爷冷漠看着底下喧闹的人群,傲慢地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别吵了!都别吵了!安静点!听我说!”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我父亲如今不在庄子里,你们有什么事,说与我听便是!”   “我们要为燕家少爷讨个公道!”   “你们山庄把地还来!从燕家庄搬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邱家少爷憋着笑,挤出一股怒意,狠狠道:“你们又在这白日做梦,这地我们山庄可不是白白得来的!还有你!”   这男人突然指向燕嵘说:“你若真是燕府的少爷,怎会不知你姑姑把地卖给了我们?若不信,白纸黑字的地契,在我们手上!”   “找他姑姑来!教他姑姑把钱还给他!”   “害!我在燕家庄住了几十年,燕康老爷哪有姐姐或妹妹!”   “燕家少爷,你说,你有姑姑吗?”   燕嵘确是没有,便摇摇头。   华服男子脸色变难看了,他盯着燕嵘看了半天,眼色渐渐不对劲了起来。   众人又对这男子说道:“把你父亲叫出来!他应当知道这位姑姑在哪里!”   “对!别磨蹭了,快快叫你们老爷出来!”   男子微微笑道:“哈哈,十分的不巧,凤凰阁的公子哥纳了一个妾,在昌州大摆筵席,我父亲吃席去了。”   “吁!人家凤凰阁那么大的一个仙门,会请你们这些个山野村夫?是自己腆着脸送礼去的吧。”   人群发出一阵笑。   男子气急,指着这人骂道:“你!你是谁家的!你给我等着!”   “怎么,我是穷人家的,难道你们也要来劫?”   人群又爆出一阵笑。   “你!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侍卫们要动,结果被人肉墙挡住了。   “干什么?有种就杀了我们啊!把我们都杀了!算你灵鹤山庄有本事!”   眼前喧闹嘈杂,这些人护在燕嵘身边,鲜有退缩之意。   燕嵘低语:“不需要……我不需要……”   魏沧行见这人神态失常,险些跌倒在地,忙扶住他问:“燕嵘?你怎么了?!”   可笑啊,这些前世被燕嵘视若草芥的生命,如今竟这般拥着他,若他们知道燕家少爷其实是一个十恶不赦,杀人饮血的魔鬼,还会如现在这般吗?   魏沧行忍不了了,跳起来拿石子砸灵鹤山庄的门,喊道:“干什么呢!你们怎么能把刀剑指向手无寸铁的百姓!如此作恶多端!不怕天谴吗!”   燕嵘看着暴跳的魏沧行,竟生出熟悉、心悸之感,这些话,前世魏沧行也这般对自己说过……   “够了!真的够了!别说了……别说了……”周遭天旋地转,燕嵘推开骚乱的人群,可脚步不稳当,一下便跌倒在地,正好灵鹤山庄放出一只老虎,众人看见如此凶兽,皆吓得四下奔逃。   “哦噗!呕!别……别踩了!”燕嵘抱头,被踩了不知多少脚后,才被魏沧行发现。   魏沧行一手将燕嵘抗到肩上,一手掏出一叠黄纸,边跑边抛,黄纸在空中飞洒,猛虎看见黄纸,竟被惧住了。   魏沧行念念有词:“小儿愚且鲁!得志便猖狂!晚风纸钱送!你家添新痛!呼呼……”   燕嵘:“…………”   魏沧行腿脚利索,不一会便跑出了燕家庄,二人钻进附近野林里休息,魏沧行又回庄子上把袋子取回来,拿出里面药来喂燕嵘吃下。   “好好的,怎么往人胯下钻?我要是再晚些看见,你不得成一摊肉饼?”   燕嵘不言,只将头撇到一边去,魏沧行怎会理解自己的心情呢,这人净会添堵罢了。   魏沧行在燕嵘身边睡下,叹气道:“唉,此番是不能再在这周旋了,明日我们回昌州吧?”   “唔……”   “这次是我鲁莽,太冲动了……”魏沧行轻轻叹气,“没能给你讨到个说法,但有些事情,只能等你变强后,自己去做,你懂吗?”   树林间一阵鸟鸣,似是受到什么东西的惊扰,天色将暗,皑皑云雾间泛起嫣红,折射下来的夕阳又被树叶剪碎,打在燕嵘冷漠的脸上。   “呀,你今天怎么了?不会是被人踩傻了吧?”   燕嵘笑笑,摇头道:“我没事……明天,不,现在就走吧,这儿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魏沧行正啃着不知从哪顺来的烧饼,见燕嵘起身,便也拎起麻袋跟上。   “你要是饿了就跟我说,我这儿还有两个烧饼。”   “唔……”   二人在官道上走走走歇歇,不过才第二日中午,灵鹤山庄的人便追来了。   “抓住那个道士!”   “终于找到他了!”   燕嵘回头一看,是灵鹤山庄的虎豹骑?!他们为何追杀过来?   领头大汉大喊着:“就是他咒死的家主!谁能取下他项上人头!赏金……赏铜钱十串!”   邱明死了?燕嵘不敢相信,正错愕着,一旁的魏沧行停下脚步,回头骂道:“小爷我怎么这么便宜啊?就只值十串铜钱?你们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燕嵘一把将其拉住,钻到一旁灌木丛里。   “快跑吧!诶呀!”   魏沧行边跑边愤愤道:“他们……为何……要追杀……”   燕嵘气道:“还不是你念的那些词!”   “……有必要吗?这些人!呼呼……”   “你没听见吗?他们庄主死了!”   “哦?是吗?巧合吧?”   二人拼了命地跑,可他们哪跑得过老虎豹子,先前在山庄遇到的华服男子,现下正身着战甲,骑着白虎,带头冲锋。   二人自知跑不过,也跑不动了,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转身看向追来的那群人。   骑虎男子已是舞起大砍刀,就要冲到二人面前,那白虎也凶猛异常,猛地扑了过来。   魏沧行拉住燕嵘的手,急道:“躺下滑铲!滑铲会不会?”      ☆、燕家庄 完   燕嵘一脸懵,问道:“什么?”可当下哪有时间让他犹豫,魏沧行按住燕嵘后脖颈,猛力一摁,二人刷地一下扑倒在地。   白虎势头凶猛,竟直直从二人头顶飞跃过去,趁着它落地转身间隙,二人一溜烟地钻进密林中,密林里紧密地排着参天大树,那些长得肥壮的老虎很难在这里放开来追击二人。   二人身影消失在深绿之中,骑虎男子气急,大喝道:“休想逃走!给我包抄他们!”   “是!”   林间水汽重,只奔逃片刻,燕嵘便觉得浑身都是汗,黏黏糊糊,好不自在。   “太离谱了……这群人……呼呼……”   呼号之声从后面传来,那些人分成三路,穷追不舍,好在密林尽头是一望无际的草地,这里没人开垦,荒草便肆无忌惮地长,长得好高好高。   二人也顾不得蚊虫叮咬,闷头往里面钻,燕嵘本就身上带伤,现下已是脱力,索性停下脚步,躺倒在地。   “他们要杀的是你,是你惹了他们……我不跑了,你……你自己走吧!”   魏沧行急急拿出药丸放到燕嵘嘴边,燕嵘不吃,他只好硬给他塞进去,药丸入口即化,燕嵘想吐也来不及。   “你是不是傻?你是燕康的儿子,他们早就想杀你以除后患,奈何刚刚人多,拥着你的,他们才不好下手!现下你我皆亡命徒,不信你走回去看看!”   燕嵘气极,啐道:“怪谁啊!是谁不长脑子,好端端地要去招惹灵鹤山庄!”   “我……”   “做事不过脑子!白长到二十岁!我劝你还是提着自己的狗头去见他们!别把我拉下水!”   魏沧行缓缓站直,眼里满是疑惑,说道:“燕嵘,你真的不像是十三岁的少年……”   “我像与不像,与你何干!”   二人争执间,周遭草丛突然穿出动静。   “!!!他们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魏沧行捡起一块石砖,大气不敢出一声。   唰啦啦……一阵簌簌声传来,随之而来的,竟是一团黑色物体,噗叽!这玩意在草丛里横冲直撞,接着便撞进燕嵘怀里。   这黑色毛球和他的头一般大,砸吧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燕嵘。   魏沧行被吸引了,捧脸道:“哇,它好可爱……没见过的生物!咦,你咋了?”   燕嵘抱着黑色毛球,瑟瑟发抖,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是穷奇的幼兽!这毛球背上还有一对小翅膀,幼时长的就和小黑猫差不多!幼兽在此,母兽定在附近!   “你……你认得这是什么?”   燕嵘点点头,小声答道:“这他妈的是穷奇!”   穷奇形似狮虎,生有双翅,能飞天、食人,乃上古凶兽。   前世,民间盛传用穷奇双翅熬汤,喝下可展雄风,为了和元清一夜七次,燕嵘便派鬼兵前去猎杀,可不得捕猎之法,他派出的那支鬼兵竟皆被穷奇撕碎。   如今在山野间遇见,自己还抱着人家幼崽,这下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燕沉书眼角含泪,哆哆嗦嗦,轻轻把怀里的穷奇宝宝放到地上。   “乖乖,去找你妈妈~去,去……”   “哇喵!”   小黑球四腿扑棱,喊了一声,跑到慢慢走来的大穷奇身边。   二人呆若木鸡,这凶兽的气场直冲云天,虎头虎脑,双目如盆,两鬓炸了毛,显得十分强壮骇人。   穷奇露出一大口尖利白牙,只哼哧一声,一口唾沫如泉涌,将二人浑身上下浇了个通透。   “这是准备吃我们了……”   “快倒立!”魏沧行俯身,双臂一撑,倒立起来。   “哈?”   魏沧行小声急道:“快啊!倒立!穷奇,好从人头食人!”   燕嵘:“…………”   穷奇见到如此奇行种,以为他要攻击,当即大吼一声,声震云霄,山木似乎都要倾倒,河水都被吓得倒流,地面竟往一处倾斜,燕沉书和魏沧行顺着土地滚了下去。   “诶哟!”   二人急忙抓住野草,这些顽强的生命现下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吼!”穷奇扇动翅膀,带动一阵狂风,天边白云竟硬生生被它吹散,它做好俯冲姿势,准备扑杀二人,突地利剑穿云声传来。   “咻!”   一箭破风,拖着红色灵光,射穿了穷奇的耳朵!   “大罗金丝网!”   只听这一声,一团金黄色的物体被抛上高空,在空中迅速张开,金色大网显现,朝地面极速降来。   魏沧行忙道:“糟糕!是虎豹骑!他们追来了!”   “我们快逃!”   趁穷奇受伤退缩之际,二人一个滚身,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双双跌入下方深涧。   “哈哈!卸下它的翅膀!发财啦!”上方传来阵阵骚动,穷奇再厉害,也斗不过一群猎兽猛者,更何况被金丝网笼住,它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把小穷奇打了下来,小黑球滚下山破落入山涧,被魏沧行捞了起来。   “噗叽……噗叽!”   小黑球抖了抖水,还要上去找妈妈,可只听上方传来哀鸣,伴随巨大轰响,凶兽倒地。   “呵……不愧是灵鹤山庄,穷奇都被他们猎下了。”   魏沧行抱起小黑球,转身就跑。   燕嵘喊道:“你干嘛?不要命啦?”   “先走再说!”   “放下它!如果母兽活着,一定会来找……”   燕沉书话没说完,穷奇的脑袋就从山坡上滚了下来,一路血花飞溅,十分可怖。   “哇喵~”   魏沧行捂住小黑球的眼睛,拼命跑远,燕沉书也赶紧跟上。   灵鹤山庄的虎豹骑,真不是盖的!一群疯子!   “呼……呼……”   魏沧行实在跑不动了,他把小黑球放下来。   “你……安全了……”   他现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黑影重重,整个人就要后仰晕去,背着破麻袋,还抱着半大婴孩般的小穷奇,魏沧行只觉得要脱了力,整个人跌在草丛里。   小黑球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燕嵘回头看,那灵鹤山庄应正忙着分大穷奇,想必是不会追来了。   魏沧行轻轻抚摸小黑球湿漉漉的脑袋,满是怜惜地说:“唔……这体型,是刚出生不久的崽子呢,估计还吃奶,如今怎么办才好呢?”   小黑球扇起自己的小翅膀,声音发着颤,“哇呜,哇呜喵……”,似乎在哭泣。   一旁的燕嵘没好气地说:“怎么办?当然是放了啊!你觉得它可怜,它想吃你呢!”   “……真是破坏气氛!”   魏沧行歇够了,又重新站起来,推了推小穷奇的屁股,满脸不舍,说道:“诶?好像有蛋蛋!唉……走吧,走远点,不要再被那些坏人发现了。”   小黑球头也不回地跑远了,边跑边哭啼,似乎在找妈妈,魏沧行看了好久,直到看不见其踪影,才转头叹气道:“唉……我们也走吧!”   “呵……走?请问这里是哪里?”燕嵘带着讽意,问道。   “嗯……应该是迷路了。”   燕嵘只想仰天长啸,山间一片绿茫茫,连条小路都没有,一看便是十分荒凉地,要是再摸不着方向,恐怕命将归西矣。   “别急!往南走总没错的,你看!”   魏沧行掏出一根针,用细线系上,悬在空中,银针缓缓转动,最终停下。   “尖头所指,就是南方。”   “……你还真是什么都有,可信吗?”燕嵘问道。   魏沧行自信回道:“当然可信!出行必备,路走的多了,也就知道该带什么了。”   二人走了没几步,便听见后面传来叫声:“哇喵~哇喵呜!”   魏沧行急忙转头,看到小黑球,大喜道:“你要跟着我们吗?”   “喵!”   “好!你以后就叫团子吧!”   燕嵘哭笑不得,你是怎么听出来的?还有,你怎么连名字都给人家想好了?他提醒这人道:“我们现在正处困境,再带个崽子,不好吧?”   “团子,我们走吧!”   呵,这货直接将自己无视了!   魏沧行抱着团子,小黑球趴在他肩上,眼泪汪汪的,燕沉书被逼无奈,帮这人拎他的“百宝囊”。   一代魔尊燕沉书,现下完全是个野人了,少年胡子初生,现在是满嘴的胡渣,倒是魏沧行,成天乐呵呵的,抱着他的团子,吸得春光满面。   “你看这小翅膀!”   “爪子是粉色的!你看!”   “呜呜,小可怜,以后就跟着我吧~”   幸好这小东西食量不大,一顿吃上两条鱼,或半只兔子就不吃了,燕沉书心想:说不定这小东西脑子里正想着,如何把面前这两个人吃了呢!   “这不是纯血穷奇吧。”   “对啊,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山猫和穷奇配的,这山猫也是厉害啊。”   “呼噜噜。”   二人在林间穿行,遇到清泉便停下,夜沉了便随意找一处遮风避雨处休息,终于,他们在三天后摸上了大路。   在官道上又行了几天,这期间燕嵘一直小心谨慎,时刻注意有没有灵鹤山庄的人追过来,那些有人把守的关口,二人能避则避,翻墙越草,总算回到了昌州地界。   回到昌州边陲小镇上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要给元清写一封信,仔细算来,距离上次写信刚好过了一个月。   燕嵘吭哧吭哧写完大长篇,恨不得把近日发生的事都写进去,拿去寄时,发现兜里带的钱都已经掉空了。   “…………”   魏沧行见状,急忙掏了掏裤腰带,拿出几个子儿,说道:“喏!我这有……”   见燕嵘接过,魏沧行又问:“你什么时候还?”   “还想着还?!”燕嵘气笑了,“若不是你,我会把钱都弄丢了?”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燕嵘瞬间没了好气,不想再理会此人,只道:“自己想去!”      ☆、春华会 壹   魏沧行不乐意了,这人怎地好端端的冲自己发火,当即愤愤道:“我好心借钱给你寄信,你却给我摆脸子?”   “反正,以后请离我远一点!”燕嵘斜眼看这人,嘀咕着,“跟着你,总没好事!”   “你!你……好!”魏沧行把手掌摊开,递到燕嵘面前,“我替你问先人之灵,收费是十两银子,给钱!”   “哈?”   “不可抵赖,我可是明码标价!拿钱来!”   燕嵘眼角跳动,想直接给这张大脸来上一拳。   “回来有一段路,我是不是帮你背了你那破袋子?”燕嵘问道。   魏沧行仿佛知道这人要说什么,果然,燕嵘接着说道:“二十两银子,谢谢。”   “二十两?!”魏沧行气道,“二十两什么?冥钱啊?人家脚夫挑东西上高山不过一两,你双肩镶金的吗?”   这人说了一大堆,燕嵘只回了一句:“没错。”   “哎呀~想吵架是不是啊?”   二人在镇子口吱呀哇啦的,路过的人都会看他们几眼,有的直接驻足,带着笑意看二人笑话。   “你看了我袋子里的东西对吧?那些都是额……反正,三十两!”   “呵,帮你打水、灭火,五十两!”   “你哪里帮了?啊啊!不管了!”魏沧行抓狂道,“用我的指南针带你走出山林,算是救你一命了吧?一百两!”   “哼,看到你没穿衣服的样子,还和你’玉体相捱’,赔偿一万两!”   周围人发出一声“吁”,魏沧行也瞬间羞红了脸。   “那不是你占……”魏沧行小声嘀咕,“便宜吗?怎么还管我要钱?”   燕嵘走近魏沧行,踮起脚在这人耳边说道:“因为……我嫌恶心。”   魏沧行后退一步,不发一言,他面色难堪,不停短促呼气,似是要哭出来般。   二人脚下的团子这时叫了一声:“哇喵~”   燕嵘瞅了它一眼,又说道:“对了,你的团子在我脚上拉了泡尿,你要知道,穷奇这玩意邪乎的很,要是我以后走了霉运……所以,必须赔我十万两!综上,魏沧行,你拿命赔我都赔不清了。”   魏沧行双目微阖,嗯嗯地闷哼几声,点了几下头,旋即背上麻袋,一把抱起懵兮兮的团子,转身便跑,这人跑步天赋惊人,不一会便没了踪影。   “别跑啊!想赖账啊?”燕嵘装模作样地追了一阵,遂即停下,“小样,跟我斗!”   燕嵘斜嘴一笑,吹着口哨,又见这些围观的人还没散,立刻拉下脸子,若无其事地走了。   他又回到长康镇,只见镇上张灯结彩,各家都挂上大大小小的红灯笼,商店门前摆出节庆用物,任人挑选采买。   看着这一切,燕嵘知道,是春华节到了,昌州城地域将举办盛大的春华会。   “春华会啊,哈……”   春光明媚,四处鸟语花香,昌州城中央云腾龙凤台上,歌动迎仙,声袅凤箫鸾管。   凤凰阁阁主孔旭,虽年近暮年,可仍是气宇轩昂,春风满面,做为修真界第一仙门的家主,此刻正坐于主位,与诸仙门来使举杯对饮。   燕嵘举杯敬酒,带着浅浅笑意,仰头饮下,在他身边坐着的,是一身飘摇白衣的元清,二人气盛,各自俊俏好看,有坐在靠外的矮桌后,便引得台下不少女子驻足观望。   燕嵘看那孔旭,发束一只玉嵌金冠,身着龙纹华袍,生怕别人看不出他那称帝之心,他又举起青瓷酒杯,徐徐说道:“春华物好,万物向荣,今邀诸位前来,除赏春外,还有一事。”   众人皆是一愣,旋即停下手头动作,看向孔旭,孔旭抬手,伸向燕嵘,神色中带着轻蔑说道:“就是见见紫微宫新任宫主,燕嵘。”   众人又齐刷刷地把目光放到燕嵘身上,议论了起来。   “早早听说紫微宫宫主换代,没曾想,竟这般年轻?”   “哈!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燕嵘、元清二人缓缓起身,举杯敬了一圈,又各自坐下,众人看着二人,皆赞叹不已。   “想必,燕宫主身边那位,便是皓月蛇君元清罢!早就听闻蛇君大人姿容俊美,今日一见,果真让人倾心。”   说话的是一青年,燕嵘不知他是谁,但看他身上服制,应是凤凰阁的公子。   孔旭笑道:“明儿,蛇君明显已跟了宫主,你可莫要有什么非分之想那。”   “父亲,孩儿知道。”   果真这人是孔旭的长子,孔金明,这人吃酒夹菜时眼神好不安分,总是朝元清看,燕嵘用余光瞧着,几次都与其对上眼,这人都讪讪低头。   “哼,看吧看吧,你看不了多久的。”   宴席到了后半场,丝竹歌舞声渐微,花台上走来几名粉衣女子,各执一对玲珑剑,燕嵘知道她们将表演凤凰阁的经典剑舞――八方剑来。   可乐章还未奏响,就有人说话了:“孔老头,你凤凰阁的剑舞咱们年年看,早就看腻了,我们如此大老远地跑来,不来些新鲜的?让我们饱饱眼福?”   孔旭轻抚胡须,笑道:“哈哈哈,那你们退下吧。”   舞剑娘子退下,孔旭又说:“听闻,我们燕宫主的剑,舞得可谓天下一绝,看过之人都赞不绝口,只可惜,所见之人大多你苍峦山上的,我们都未曾得见,现下……”   孔旭大手一抬,看向燕嵘说道:“不如,请宫主上来舞一舞,助助兴哪?”   如此公然的挑衅,让在场的人神色都变了,苍峦山近几年气头正盛,逐渐成长为仙门大家,可凤凰阁却将燕嵘的座位安排得那么远,这孔旭还让新晋宫主舞剑助兴,其心昭然若揭。   众仙门来使看看孔旭,又看看燕嵘,有的竟直接嗤笑起来,又慌忙捂嘴,燕嵘倒是带着浅浅笑意,缓缓执剑站起,走到花台中央   “诶哟,这怎么像话,毕竟是一宫之主,怎能……”   “是啊,这孔旭的棋子,下得也太跳了些,这般与苍峦山做对……”   周遭杂音在鼓声响起后静了下来,丝竹声入场,众人又是一惊――这是舞花剑的音乐,孔旭竟让燕嵘这七尺男儿舞花剑!   燕嵘黑下脸来,只左手拔出佩剑,剑影烁烁,好似极光从天际降下,右手掏出一玲珑精械物,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凤凰阁的七宝灯!   孔旭急忙抬手,乐声停了,他猛地站起,睁大了眼睛,惊道:“七宝灯?怎会在你手上?燕嵘你要干什么?”   燕嵘微微俯身,微微笑道:“阁主误会了,此物非七宝灯,乃我苍峦山粗制仿品,随意玩物罢了。”   燕嵘说完便让此物悬浮在空中,“七宝灯”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邪能将燕嵘笼住。   “众所周知,凤凰阁的七宝灯,可保一方水土,有镇鬼门之效用,而我的七宝灯,只能撕开鬼门,害人性命呢。”   “什……什么?”   还是孔金明反应快,当即呼道:“七宝侍卫!摆阵!”   凤凰阁门下七宝卫各个身着黑铠,手执长刀,从四面八方飞上花台,落到燕嵘身边,将其围住。   “阿清!护法!”燕嵘说完,元清便从坐席上跃起,张开双手,幻化出巨大白蛇,其立于蛇头之上,令白蛇将燕嵘围住,巨大蛇尾扫清了七宝卫,他们纷纷跌下台去。   空际迅速显出一道裂缝,众仙门来使都道不好,各自从座位上飞出,拔出佩剑,将二人围住。   “燕嵘小儿!你要做甚!”   “送你们去见阎王!”   众人听后,当即朝二人劈出几道剑气,剑光亮如弘昼,可竟都被元清幻化出的白蛇之灵吸收。   “不能让他施法!”素女宫白水娘娘调动法诀,一道强劲能流轰然射出,众仙门来使也跟着施法,霹雳般的巨响传来,元清顿时吐出一口鲜血,从白蛇之灵上坠下,蛇灵迅速变淡。   “阿清!!!”燕嵘见状,当即用手扒住鬼门裂缝,拼命拉扯,“给老子裂开!!!呃啊啊啊啊!”   随着燕嵘的狂啸,裂缝渐渐被撕裂开来,从中散出混沌光芒,强力诡异力场将周遭人全部轰飞,包括燕嵘和元清。   “成!成功了!哈哈哈……”燕嵘捂着肚子,嘴角淌下一道鲜红面色瞬地变得煞白。   万鬼哭嚎,地动天摇,无数鬼灵从被撕开的裂缝中争先恐后地飞出,数以万计,遮天蔽日,撕扯着城中每一个人,天地一下子昏暗起来。   燕嵘抬起手,一把血色红光长剑显形,他紧紧握住,身后瞬间爆出几股鬼气。   “这!这是……”   “驭鬼剑!这小子……屠了青龙庄?!”   燕嵘执剑,操纵漫天恶鬼,黑色烟气环绕其身,恶鬼在天地间咆哮,白水娘娘无法堵住鬼门裂缝,便索性部下禁制,将整座城封闭起来,众仙门来使城中力战恶鬼,堪堪自保。   原本喜庆的春华会,被燕嵘变成了一片修罗场,前世人们称此事为昌州惊变,自此燕嵘以驭鬼之力,雄踞苍峦山,迅速崛起为一代魔头,紫微宫也成了魔窟。   从回忆中渐渐清醒,回到现实,燕嵘发现自己已走到再来酒楼门口,童掌柜正好看见他,竟高兴得不得了,因为她知道这人回来了,她那小道长肯定也回来了。   她急急出来将燕嵘迎进去,边走边问:“魏道长呢?他跟你回来了吗?”   “不知道……”      ☆、春华会 贰   “啊?那……那他去哪了?”   “嗯……也许过几日便回来了吧,”燕嵘径直走回后厨,童掌柜也不好再发问。   晚饭时分,童掌柜在后厨桌上,边吃边说:“今年春华会,我准备做些糕点,拿城里卖去!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得好好把握住这赚钱机会。”   二丫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嘟囔道:“掌柜的,不是我说,我劝您还是别去了,人家去都能赚些钱,您呀,卖糕的钱都不够你一天霍霍的,还得……”   “你可别说了!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童掌柜用手指狠狠点了一下这人脑袋,“我自己挣的钱自己花,碍着你了还是咋滴?再说,每年春华会都有新奇物,忍不住嘛!”   童掌柜又笑嘻嘻地看向燕嵘,说道:“今年嵘嵘来了,我们多个人手,便能多做几盘糕,运到城里去!”   燕嵘朝她笑笑,闷头干饭。   他不怎么想在这时节进城,但又想到城中南极阁中可能有元清的回信,思来想去,还是跟着去吧。   一连几天,魏沧行都没再出现,临近春华会,童掌柜要关店准备制糕了,她没看到魏沧行,万分不舍但又无可奈何地关上店门。   “这人去哪了?莫不是真的不回来了?”   二丫头在一旁洗糯米,说道:“你去芋头观瞧瞧呗,省的日思夜想,正好把他喊过来帮我们!”   童掌柜没说话,只默默准备做糕原料,她一般做五种糕:桂花、红枣、黄米、豆沙还有甜酒糕,光是听名字,燕嵘便咽下不少口水。   她将糯米和晚米掺和好,霍愣霍愣,洗净后放太阳下晒干,春阳高照,当天上午晒的,下午就上石磨了。   童掌柜拿着扇子,抹了一把汗,笑嘻嘻道:“我去隔壁王二驴子家牵头麻来~”   燕嵘和二丫头:“…………”   “掌柜的高兴时就会这样,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做糕了。”   燕嵘看着白花花,晒得干透的糯米,散发一阵阵米香,在斜阳照射下,颗颗显得白润如玉,晚米也润清通透。   这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从未见过的场景,他的脑海里只有血腥回忆,哪里会有这般,自然作物的芬芳。   好想这一世就这样啊,到时候把元清接回来,在哪里开家小医馆,过过平常人的生活。   可口袋里那沉甸甸的腰牌,像是尖利骨爪抓着他的脚踝,刺痛他的皮肉,让他不要忘记自己手上的累累血债。   唉……老天何故让自己重生,这般罪孽,下十次炼狱都不为过……   正恍恍惚惚地想着,童掌柜回来了,身后啥也没有。   “呜呜……我去晚了,王二家两头驴子都被人借去了。”   “他家不是有三头吗?”   “一头年纪大了,已经被做成驴肉火烧了。”   燕嵘:“…………”   童掌柜有点抓狂,搓着脑袋道:“啊呀!大后天就是春华会了,我们今天必须把糯米粉磨出来,后天要制糕了……”   “为啥不去买现成的糯米粉?”燕嵘问道。   二丫头点了下燕嵘的脑袋,说道:“掌柜的有自己的配方,从外面买来的粉可做不出来我们店里的特色打糕!你没尝过吧,等做好了你尝尝,那滋味~”二丫头说着比起一个大拇指。   “哦嚯嚯,他才来,不知道,我童金金做的发财打糕,可是远近闻名的!”   二丫头撩起袖子,展示手臂上的肌肉,说道:“呜,那现在只能靠人力来磨了,”   “不用!”燕嵘打住了她,说道,“你们且等等,准备一块生肉先!”   “要生肉干什么?你去哪?”   “你们准备好就行!再拿根木棍和线!”燕嵘说完便走了出去,他来到芋头观,敲响破柴门,无人应他。   “莫非这人真的没回来?”   燕嵘扒上墙去往里面一看,只发现团子在院子里,正独自玩耍,见到他,小穷奇十分开心,在下面直打转。   看来魏沧行不在这芋头观中,燕嵘翻身进去,一把将团子抱起。   “哼……小东西,本座要你帮个小忙,你不会拒绝的吧?”   “喵?”   燕嵘将团子抱回去,她们哪见过这样的妖兽,当下好奇地盯着团子,看了半天。   二丫头看不出究竟,问道:“这猫不像猫,狗不像狗的东西,是什么?背上还……长了一对鸡翅膀?!”   “见识短浅,这是本座……咳咳,”燕嵘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我和魏沧行出去时降伏的妖兽!名为穷奇。”   “哇,妖兽,它吃人吗?”   “吃啊……”   童掌柜打断二人:“好啦好啦,所以说,燕嵘,你把这小家伙带来做甚?”   “叫你们准备的东西呢?”   “都在那呢!”   燕嵘点头,走了过去,说:“你们且看着……”   他将细绳牢牢绑住红肉,又用棍子栓好,吊起来在团子面前晃悠了一下,小家伙两眼放光,当即追着肉扑棱起来。   “哇喵!喵!”   “可怜的小东西,跟着那穷道士可没肉吃吧?”燕嵘把团子引到石磨旁,大喊一声,“上磨咯!”   童掌柜会意,上去便把磨绳安到小妖兽背上,燕嵘也把木棍插了进去,可怜的团子为了吃到一口肉,便不停地向前扑腾,竟正好将重重的石磨带动起来。   童掌柜赞叹道:“哇!它这般小,劲还挺大!”   燕嵘得意道:“它可是小穷奇,能顶五头驴!”   “我们是不是……在用童工啊?”二丫头瞧着出了神,突然插嘴道。   “妹妹今年几岁?家住哪里?现吃什么药?”   童掌柜只笑着跟在团子后面,不停往磨盘里加糯米,不一会,白花花的糯米粉便从下面冒出来了。   “出粉了出粉了!”   “快用袋子接上!”   “这小家伙真是厉害!”   上古凶兽,即使是混血,体力也不是盖的,只为吃那一口肉,团子根本没歇过,硬是把几箩筐的糯米都磨完了。   童掌柜不住赞叹,不停摸团子的头,说道:“比那懒驴子厉害多了,燕嵘,再去厨房里拿盘子肉来!”   三人他们正说笑着,酒肆的门突地被人敲响,十分地重,仿佛是来上门讨债的。   “诶哟,今个我不是早早关门了吗?还立了牌子呢!怎么……”童掌柜在围裙上抹了几下手,说道,“你们且在这看着,我去瞧瞧是谁。”   童掌柜走到酒肆门前,只开了大门一角,对外面人说道:“客官,我们今日不……诶哟,魏道长?”   童金金当下打开了门,魏沧行黑着脸走进来,边走边问:“燕嵘呢?他有没有回来?”   “道长找我什么事呀?”燕嵘走出来,假惺惺地笑道。   “……团子呢?”   “被煮了~”   魏沧行刚要发火,童掌柜便急忙说道:“别听燕嵘瞎说,道长说的团子是不是小妖兽?在后院呢!”   魏沧行朝童掌柜点点头,又恶狠狠地瞪了燕嵘一眼,跟着掌柜去后院了。   “道长,多日不见,这是去哪了啊?”童金金跟在魏沧行后面,软软地问道。   “去备了些春华万物会的用物,那日我打算去城里摆个算卦求缘的摊子,”魏沧行走到后院,愣住了,“这……”   童掌柜急忙走过去把团子身上的磨绳卸下来,又问魏沧行道:“道长,这到底是什么啊?燕嵘说它是穷奇,可穷奇不是上古凶兽吗?你们怎么捉住它哒?好厉害啊!”   “……此非纯血穷奇,但也十分危险,怎能把它当驴使呢……”魏沧行心疼地抱起团子,放到怀中蹭了蹭。   二丫头指着燕嵘道:“都是燕嵘的主意,和我们没关系!”   “好你个王翠瓜!卸磨杀驴啊!”燕嵘走到魏沧行面前,一把抢过团子,“我思来想去,团子跟着你也太委屈了些,估计一星期都吃不上一口肉呢,所以……”   魏沧行一把抓住团子的腿,要夺过去,可燕嵘也没轻易松手。   “喵哇!”   魏沧行要哭出来了,急道:“你……你把团子还给我!”   “见者有份,”燕嵘漫不经心道,“给我养几天,嗯?再说了,你有肉喂他吗?”   “你就有了!?”   “我会打猎,你会吗?”   “我怎般不会?”魏沧行看了看团子,正用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小嘴上还沾着肉沫,他想了会,放手了。   “你要养才好呢,跟着我也是个累赘!”   魏沧行轻抚团子的脑袋,小家伙当然不知此人愁,只愉悦地打起呼噜,燕嵘看着这伤心之人,竟笑了起来。   “别让我再见到你!臭小子!”魏沧行撂下这一句话,便走了,童金金追了上去:“道长?不吃些酒食?魏道长!……”   “好嘛,平时不怎么生气,那么随和的一个人”童掌柜转身回来,数落燕嵘道:“都被你惹成这样,好端端的,为何要让他不悦?你们出去发生矛盾了?”   “算是吧……”   燕嵘把糯米粉都搬到后厨,便上楼休息去了,第二天一早,童掌柜就已经把粉全部蒸了出来,燕嵘抡锤子打糕,童掌柜翻糕,二丫头接力,一天下来,终于将“童金金发财糕”制成了。   他们把制好的糕放上笼屉,准备明天进城,卖个好价钱。      ☆、春华会 叁   春华会当日。   一大清早,太阳还睡着,酒肆众人就忙着把打糕抬上马车,一行人出发,慢悠悠地朝昌州城方向走去。   “啊啊啊!”看着城门前排着的入城队伍,童掌柜抓狂了,“明明这么早来了!怎么还……”   二丫头不以为然道:“诶呀,等城门开了就好了!来的这般早,城门还没开呢!”   “可往年城门都是早早开了的呀!”   二丫头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三人听到:“往年是往年!如今七宝灯丢了,凤凰阁还放我们进城就不错了!”   燕嵘本是一言不发,仰在马车上,听到二人谈到七宝灯,随即动了下眉毛,刚想说些什么,又听童掌柜惊问:“那东西还没找到?诶哟!这邪乎物件一日找不回,我们也一日不得安宁啊……”   七宝灯还没找回?!燕嵘顿时不安起来,思来想去,也实在是想不出会是谁现在便有能耐盗走这宝灯。   前世自己这般大时,正同元清在苍峦山上修习,天下之事很难尽知,莫非……   正想着,西面天空突然升起一道火红烟花,随即在天际炸开,把燕嵘吓了一跳。   “啊!西面人少!咱们要不改道去那?”二丫头拍手道。   童掌柜摇摇头,“你听说西门人少,别人也听说西门人少,马上人就多了!再说咱们这都排老半天了,改道去不值当!再说,你怎地知道那边人少?”   二丫头吐舌道:“不告诉你!嘻嘻!”   “定是你的那些小姐妹!你不说我也知道!”   “嘻嘻嘻……”   众人正说笑着,只听一阵:“嗡嗡嗡……”   不知从哪来了些采蜜的,黑黑黄黄的大胖蜂子,它们飞到马车前,转转悠悠地飞到盖蜜糕的白布上,赶都赶不走。   童金金:“……”   燕嵘只觉得蜂子吵闹,刚想驱赶,哪料童掌柜拦住他。   “且等等!”   燕嵘无奈下了马车,又有许多蜜蜂闻见蜜糕的香甜气息飞了过来,只消片刻,白布上便歇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蜜蜂,周围的人无不好奇,都聚过来看。   “哇!老板娘!你这白布下盖得是什么?怎地这般招蜜蜂?”   “是蜂蜜吗?蜂王浆?卖不卖?”   “哼哼……”童掌柜笑而不答,看着好奇的人们,里外围了三层,他们好像忘了自己要排队进城似的。   二丫头见时机成熟,和童金金眼神交流了一波,当即掏出一铁锣,敲得哐哐响。   “诸位难道没听过我们家的蜜糕?”二丫头边敲边说,“童金金打糕,蜜蜂也翔吃。捶打上千下,香糯软甜滑。样似琼脂玉,味如蜂王浆。君问价几何,只卖十八钱!”   二丫头说完,童掌柜便拉着燕嵘把白布掀开,顿时香气四溢,众人一看糕体果真晶莹透白,似有白光放出,都拍手叫好。   到了这般地步,又何愁卖不出去,转眼间便卖得只剩下最后一笼,路人买去尝过后,都赞不绝口。   童掌柜数着钱,笑开了花,她把钱均分给二丫头和燕嵘。   “这样我们就能直接进城玩去啦!哈哈哈!”   可就在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大汉,指着车上最后一笼蜜糕,说道:“这一笼我包了!老板娘?包起来吧!”   “啊……实在不好意思,这一笼我要带给城中故人,不是卖的。”   “还有那么多,卖我一打!”   “这笼口味特别些,真是带给别人的!”童掌柜说着便用白布把最后一笼盖起来,“你若真想吃,可日后去长康镇,我每日也会做一些……”   “你这人!现成的生意不做!”大汉竟不依不饶,“我今天就要买下这一笼!”   这人突然变了脸,把童掌柜和二丫头吓得不清,燕嵘上下打量这人,一身肥膘,虎背熊腰,双眉倒竖,好一张恶人之相。   燕嵘打了个冷颤,急忙退到童掌柜身后,他现在只想着如何苟命。   “诶哟,客观,今日是春华会,和和美美些不好吗?我卖给你!卖给你些还不行吗!”   “算你识相!嗯?”大汉发现了什么,眼睛瞬地瞪圆了,“嘿!等等!大伙快来看诶!绕着飞的不是蜜蜂!是苍蝇!”   众人一听,急忙又围上来看。   “诶!真有!还是绿头苍蝇!刚刚还是蜜蜂,现在怎么是苍蝇了?”   童掌柜无奈道:“我都说了这最后一笼口味特别些……”   可路人们觉得手中蜜糕瞬间就不香了,一些好事之人更是当即说道:“这糕好像真的有点臭诶!”   二丫头急急驱赶烦人的蝇虫,怒道:“这最后一笼是臭鳜鱼味的糕点,当然会招苍蝇!都说了是特别口味……”   “哐啷哐啷!”   “!!!”   这乡野村夫!竟一把将马车掀飞,车上笼屉、木架散落一地。   “才放了一会糕便招了苍蝇!吃坏了人!你这妇人赔得起么!”   好事之人又接道:“诶哟,诸位,俺肚子确是有些痛了!”   人们嚷嚷起来:“赔钱!赔钱!”   “嗯!我手上的糕好像……也臭了!退钱!”   理智尚存之人:“我怎么觉得糕没问题呢?还香着呢!你们若不要,便给我吧!”   “你懂什么!里面已经坏了,吃进去指定要害病!”   童掌柜安抚喧闹的人群,燕嵘当即捡起一块砖头,指着那大汉要骂,被童掌柜拉住:“燕嵘!一笼糕而已,莫要……”   “干嘛?臭小子?”大汉见燕嵘这架势,竟走到他面前,挑衅起来,“你想砸我啊?来,砸呀,朝这砸!”   燕嵘哪忍得了他这般,当即指着这粗夫,狠狠道:“大家都听见了,是他叫我砸的!”说完便扬手要砸,可童掌柜直接环抱住他,将他的手压了下来。   “别!别惹事!今日春华节!勿动怒!”   “哈哈哈!你这妇人倒是明事理。行了,大爷我还要进城,没空跟你们耗,老板娘,赔大伙钱吧~”   “对!赔钱来!”   童掌柜叹了口气,刚要开口,人群突然骚动,有什么人在往这边跑。   “闪开!统统闪开!”   人群散开,只见魏沧行甩着他那根分叉的拂尘,大步冲到大汉面前。   “魏道长!”童掌柜喜极而泣。   二丫头小声道:“算他有良心。”   燕嵘:“…………”   大汉打量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魏沧行,不屑地说:“诶哟,从哪来的破烂道人!干什么?”   魏沧行清清嗓子,一甩拂尘,侃侃道:“这位兄台,贫道远远便看见此处群鸟不飞,乌云聚顶,走近了看!诶呀!那浓密的乌云都聚在你头上,要往你天灵盖里钻呐!如今贫道又看见你这面相,啧啧啧……阁下必有血光之灾啊!”   “你莫唬我!”大汉打断了他,粗暴地推了他一下,“你不妨算算自己有无血光之灾!”   粗汉子扬手要打,魏沧行后退一步,手迅速别到背后,二指一并,燕嵘手中的石砖竟脱手而出,啪地一声,狠狠砸到大汉脑门上。   魏沧行旋即转身指向燕嵘,做出一副惊恐状:“诶呀呀!你做什么!怎地砸人家?!”   燕嵘:“…………我!你!”好你个魏沧行!你给我等着!   大汉被砸懵了,捂住头愣了半天,汩汩鲜血从他指缝间流出,这粗夫竟也知道怕,当即哭爹喊娘起来。   童掌柜吓得直呼:“魏道长!你这是……”她把燕嵘护到了身后。   粗汉子捂着伤口,指着燕嵘大骂:“你他娘的还真砸啊!你这杀千刀的臭小子!哪来的这般劲!诶哟!疼死老子了……”   魏沧行拦住大汉,笑道:“咳咳,这位兄台,贫道说你有血光之灾,如何?你若再这般怒气冲冲……”   魏沧行摇摇头咂咂嘴,汉子仍没有被他唬住。   “呵!我这一下是那小子砸的!等我找他算完账先!”   “诶……即是如此,贫道也无缘点化你了,善士且好自为之罢!”魏沧行假装转身走,可又施了个法诀给那汉子脚下使了个绊,大汉本要去找燕嵘算账,哪料脚下一斜,整个人砰然倒地,摔了个狗吃屎。   围观群众:“怎么空地还能摔跤!”   “天呐!见鬼了见鬼了!”   众人见汉子趴地上半天起不来,又都围上来看,只听大汉在地上□□道:“道……道长!救我!我……我起不来了!”   魏沧行轻轻一笑,不急不慢地走到汉子身边蹲下。   “诶呀,贫道之言,善士一个字也没听啊,你今日触了霉头,本不该如此跋扈,如今被小鬼压住,善士是怎么也起不来的!”   “怎地会白日撞鬼?诶呀!道长救救我吧!”   魏沧行甩甩拂尘,咯咯笑道:“唔……这小鬼不好送啊,要让他走,怕是……”   “我……我腰间有个荷包!道长拿去!快……我喘……喘不过气来了!”   魏沧行拿过荷包,打开一看,旋即丢给童掌柜,朝她比了个嘘,然后甩甩拂尘,装模作样地念叨一阵,拂尘往汉子背上一甩,这人瞬觉背上压迫之感不在,可他已经脱力,想起也起不来了,只能趴在地上闷闷喘气。   “多……多谢道长……”   “呵……不用谢贫道,这几日你且记住,莫再如此张狂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汉子着急忙慌地爬起,一溜烟跑没了影。      ☆、春华会 肆   魏沧行也准备走了,却被童掌柜叫住:“道长且留步,这荷包里银两甚多,你且拿去些吧!”   “不了,就当是抵了我欠下的酒钱吧,城门开了!我要进城了!你们也快些进去罢!”魏沧行甩甩拂尘,大摇大摆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燕嵘。   二丫头小声嘀咕:“这些钱哪能算!他有次喝的陈年女儿红,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童掌柜点了一下这人脑袋,嗔怒道:“那次是我请他的,你怎地总挂嘴上!哎呀!快收拾收拾,进城去吧……”   “这里发生什么了!”   众人正忙活着,只听一阵马蹄声传来,人群散开,几个人骑着白马,走了过来。   马上面的少年郎问道:“怎么遍地狼籍?”   燕嵘闻声看去,只见少年身着锦带华服,面容英气,姿度潇洒,竟是孔金明!此时他应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他怎么会来这里?   正疑惑着,孔金明便又开口道:“今日春华万物会,吾奉家父之命出城案行,果真此处出了事,地上为何物?这般臭!”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地把发生的事说了。   “那闹事之人呢?”孔金明问道。   “跑了!”   “带几个目击的回去,把那人抓来查问!敢在春华会闹事,”孔金明又对童掌柜说道,“把这些……臭烘烘的东西收拾干净,春日容易生虫!”孔金明说完,便牵马掉头走了,童掌柜急忙俯身答是。   这位凤凰阁公子哥没走多远,周遭八卦之人便议论起来。   “诶,你听说了吗,这位孔公子!如今不过十七岁,却也早早成家!”   二丫头插嘴道:“啊?那我不是没机会了!”   “噗!人家是什么?你又是哪路来的癞□□!何故做这白日梦!”   “哈哈哈!话别说的那么死,她呀,说不定还有机会,孔公子有一位正妻,可最近不是纳了个妾!听说这妾是在外面捡的,孔公子看着喜欢,便带回去了!”   “嚯!十七岁小童,又是妻又是妾的,他应付得过来吗?”   “人家需要你操心?你还是想想自己如何讨个媳妇吧!”   ……   童掌柜一边收拾散落一地的臭鳜鱼味糕点,一边叹气,三日劳作,给故人之礼,全白费了,心中自是郁闷难平。   二丫头安慰道:“掌柜的,开心点,我们直接进城玩去,莫管那么多了!”   “你呀……”   燕嵘把散落的笼屉、木架等物放上马车,说道:“某些人的嘴哪天被缝上了,咱们掌柜的就开心了!”   “噗……说得在理!”   二丫头朝他做了个鬼脸,三人清了好半天,才把粘在地上的臭鳜鱼糕弄干净,燕嵘都快吐了,掌柜的故人口味真是独特,怎会喜欢臭鳜鱼味的打糕。   “唉……”童掌柜扶额叹气,“好好的怎会遇上这样的地痞,二丫头,我实在是没心情进城了,你们去玩吧,看见新奇物给我带些就行了。”   “诶哟,掌柜的!你不去,我们也不去,对吧?燕嵘!”   “啊?嗯!”   燕嵘心道:我要进城啊!还要去南极阁看看有没有阿清的回信呢!   “掌柜的,难得的一年春华会,”二丫头扶住童掌柜的手臂,说道,“想想锦绣堂的缎子,听说最近来了不少新式布匹!还有东街刘婆炸的鸡柳和王大爷的云吞!更重要的是……”   “什么?别卖关子了,快讲!”   “戏翠园新来了一个小生!长得贼拉俊!诶嘿嘿嘿!”   童掌柜也痴笑道:“真的?诶嘿嘿嘿!走走走!燕嵘,把坏糕扔湖里喂鱼罢,咱们要快些进城了!”   燕嵘处理完,跟着这犯着花痴的二人进城去了。   城中街道上早就人挤人了,每个人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燕嵘看着一条街的人头挤人头,只觉得黯黯无趣,这会还不如搁自己小屋里躺着呢。   总算跟着人流来到了主街,脚下的路宽敞了许多,街边商铺也多了起来,它们门前都挂上了鲜艳花灯,各式节日商品摆于门前,琳琅满目,人们挑选购买时十分爽快,几乎不会讲价。   “我们先吃午饭吧,”童掌柜拉着马车,说道,“二丫头,你带着燕嵘去凤来楼占个位子,我去姑姑家停下马车。”   二丫头却道:“掌柜的,去凤来楼干什么?看人头挤人头啊?而且又贵又不好吃,他们卖得就是一个名声,专宰别地来的小羊羔!”   “那你说我们去哪吃?”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二丫头拍拍胸脯,自信道,“跟姐混,包你们吃香喝辣!”   “小丫头片子,从哪学得胡话!小心我告诉你爹!”   二丫头一下子焉了下去:“别别别!我不这样了。”   “行了,你们在……”童掌柜指着一家绸缎铺子,说道,“在那家店等我罢!”   “了解!”二丫头拉着燕嵘,跑到铺子前挤了进去,一路遭了不少埋怨,终是来到摊前。   “哇!上新货了,真漂亮!”   “那当然,我们家的布匹,全昌州第一,凤凰阁弟子服都是用我们家布做的呢!来来来!”老板招呼往来的游客道,“瞧一瞧看一看!上新咯!新品西域红珊瑚绸子、牡丹碎纹裙帘、青亮油缎子,各个光滑敞亮,拿去做各式衣物,都十分大气好看哪!”   燕嵘瞅见一熟悉颜色――深灰色华锦缎子,那是他前世所穿华服的主色,他通常外披深黑大氅,内着灰色华服,又因其身敖敖,如此衣着甚是显其身材,健硕胸肌外露,通体散发不怒自威的气场。   可今非昔比,不知这一世还能否拥有那般身材。   “你看上哪件了?”二丫头突然问他。   “啊……”燕嵘指着那缎子说道,“那件,好看吗?”   “……什么审美,土灰色的怎会好看!”   燕嵘:“…………”   “我看中那花红色的,待会掌柜的过来她肯定会买,又肯定会分我一块,我就拿去让我爹给缝件小花袄子!”   燕嵘笑着问她:“……你倒是精明,那我呢?”   “你……就穿我的旧衣服吧!”   “嗯……哈哈……呵呵……”   “你别笑,做好抱东西的准备吧~”   顷刻,童掌柜便来了,她先是在这家店买了三匹布让燕嵘抱着,又去香粉铺子买了各式胭粉口脂,螺黛香膏,又跑了几条街买了各式小物件,三人不一会便抱满了大小包裹,皆是走不动路。   “掌柜的,够了,再堆,我就瞧不见路了!”二丫头颤颤巍巍道。   “哈哈,好……我们……咦?”童掌柜又看到了什么,燕嵘和二丫头心下皆是一紧。   “魏半仙算卦……”   童掌柜眼尖,看见一众铺子里,那魏沧行的算命小摊,此时魏沧行正坐在摊子后面,摊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燕嵘远远看这人,魏沧行头发好像稍稍打理过,不像平时那般乱,身上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墨绿色道袍子,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二丫头坏笑道:“掌柜的,咱们要不要去问候一下?”   “诶呀!你又要耍坏!不去!咱们快把东西放下,然后干饭去!”   魏沧行好像也看到了他们,不过此刻他正跟他的善士交谈,只往燕嵘这瞧了一眼,便又把目光移回去了。   “这家伙,要是心黑一些,这会子能把一年的出穿用度都挣到!”二丫头边走边说,“怎地平日看他,那般穷酸?”   “那说明人家心不黑呗!”童掌柜笑道,“反正,他是我见过的,心最干净,眼神最亮的男人,若他愿还俗,我……嘻嘻嘻……”   “呕~又开始了!”   可怜童掌柜痴心一片,只有燕嵘知道,魏沧行前世就未曾娶妻。   众人把东西放好,皆是如释重负,二丫头又带着他们左钻右钻,在城中弄巷间穿行,来头一家苍蝇馆子,点了几个菜吃了起来。   “嗯~~味道还真不错!”童掌柜边干饭边说,“不过此处如此偏僻,二丫头,你咋知道的?”   “从集美点评,咱们长康镇上有他们的分部,我经常过去玩。”   “集美点评?那是什么?”童掌柜十分好奇,问道。   “嘿嘿,最近城里十分流行的一个团体,据说是南极阁一手创设的,”二丫头干进一大口饭,嘟囔道:“里面有商家有客人,客人去各种店里消费,然后去集美点评写自己的感受……”   “哦!我懂了!我能进吗?以商户的身份?”   二丫头把嘴里东西咽了个干净才开口:“当然!咱们主打糖糕,让姐妹们来尝,他们做出好评后,便会有更多的客人来!”   “哇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童掌柜笑着埋怨道。   “我也是才知道有这个组织的!”   “好!等我回去便加入集美点评!我好再来酒楼门庭若市之日,便是我在昌州城中买房之时!哈哈哈!”童掌柜激动得干下一碗酒,“到时候,抓魏沧行回去做我的压寨夫君!嗝~”   二丫头嗤笑一声,米粒从鼻孔里跑了出来,燕嵘只闷头干饭,关于集美点评,他前世没怎么听说过这个组织,可能自己不是吃货吧,再后来天下被自己搅成浑水,这种盛世产物肯定也跟着解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真界实时热搜榜: 大写加粗的1 悦神庆典倒计时! 大写加粗的2 悦神庆典将用新人! 大写加粗的3 南极阁收购民间组织集美点评 4 众仙门来使已于昨日抵达昌州城中 5 白水娘娘保持身材的密码   ☆、春华会 完   三人干完满满一桌菜后,又挺着撑大的肚子跑去天影阁看了一下午的皮影戏和戏曲。   台上唱着的是一白面小生,虽然脸上涂了□□,但依然能看出其俊俏轮廓。   “掌柜的,那就是新来的小生,咋样?”   童掌柜看得出神,半晌才擦了擦口水,开口道:“我一定要买一个大点的房子!”   “嗯?买来做什么?”   “我要把天下俊俏男郎都圈里面!人家青楼关美人,我便是童府圈萧郎!唏溜唏溜……”   燕嵘和王翠瓜:“…………”   戏曲终是唱完,燕嵘却快睡着了,童掌柜和二丫头去后台转悠了会,万分不舍地离开梨园。   昌州夜晚,华灯初上,夜幕中飘着百姓们放飞的祈福灯,一点点黄色光火在夜空中沉浮,又慢慢融入天际,隐入星辰间。   长街四处灯火辉煌,人群涌动着,又停在各色摊前,画楼乐坊重重拥搂的弯弯河道中,缓满行着载满游客的花船,花船上也是乐声阵阵。   两岸楼栏里,人们悠闲自得地坐于其中,静静看着一湖春色与满城的火树银花。   “哈……”   燕嵘轻叹一声,看着这副景象,这人心中是又喜又惧,不知这一世的歌舞升平,能持续多久……   “啊……好久没在掌柜的姑姑家睡觉了,”二丫头伸了个懒腰,长长吁出一口气,对燕嵘说道,“你别看我们掌柜平日里那般穷酸,她姑姑家可是城中富商呢!”   “哼!臭丫头片子,你若再说我穷酸,今晚便睡大街去吧!”   二丫头光速认错:“我错了我错了!”   三人说笑着来到城中一处豪华府邸前,能在昌州城中有如此伟宅,童掌柜的姑母家真真是有钱人了。   大门未开,家丁领着他们从侧门进去,穿过走廊来到正堂,堂中坐着一和蔼妇人,妇人见到来人急忙站起来迎,燕嵘见其穿金戴银的,十分富态,应是童掌柜的姑母了。   “姑母!你回来了!”童掌柜忙朝妇人奔去,妇人也是开心,笑着相迎。   “是啊!听说你来了,我便从店里回来了,”姑侄二人亲昵了会,童姑姑搀住童金金的手,问道,“我在店中忙时,听说你在城外出事了?”   “是……有个疯子,要买我带给你的臭鳜鱼糕,我没卖,他便掀了我的车,给您带的臭鳜鱼味糕全没了,呜呜呜……”   “诶哟,没事的没事的!”童姑姑急忙安慰她,又拗着怒火,狠狠道,“现在什么疯子都有,若是我早早知道有人欺负你,定要派几个打手过去,要他好看!”   童姑姑又瞧见燕嵘,又是惊讶,问道:“这少年,是你店里的新人?怎么看上去这般小,金金啊,这童工可用不得啊……”   童金金笑着答:“姑姑放宽心些,燕嵘已十三岁了。”   “是吗,十三岁还是小了些,可别让他做太重的活计!”   “姑姑放心吧!他是我店里的洗碗小工,再说了,男孩子十三岁也不小了,对吧?”   燕嵘:“啊?呃……嗯嗯!”   童姑姑笑了笑,童金金又问:“我伯伯呢?”   “你伯伯还在店里,你也知道节日忙,这几日都是回不来的。明日还有庆典,连我都要过去帮衬呢,”童姑姑唤来下人,吩咐道,“来人给两个小的安排客房,金金便睡我屋里,咱们姑侄好好说说话!”   是夜,燕嵘睡在久违的软榻香枕上,可并没怎么睡好,只因睡梦中隐隐传来春雷阵阵,一声盖过一声,似是连绵不绝。   “轰!!!”   突地一声炸响!燕嵘惊坐起,急忙下床走到窗前,见天已放亮,只是乌云遮日,四周都是阴沉沉的,院中地面、花盆等物皆是湿漉漉的一片,看来,昨夜应是下过大雨。   “啧……春日何来如此惊雷暴雨?”   燕嵘感觉不太好,心中似是拗了一股闷气,他唤来一旁与他差不多年纪的侍从,问道:“城中南极阁在何处?”   “离这不远,从正门出去,往右走,一条街便到了,公子要是出去,带把油纸伞吧。”   燕嵘接过油纸伞,谢道:“谢了……别叫我公子,我……也是个下人。”   “您是太太的客人,怎会是下人呢?”   “……”燕嵘没再说什么,打着伞便出去了,按照那人说的,他很快便找到南极阁,燕嵘走进去问道:“有从苍峦山来的信吗?”   “……有很多,大部分已经派出去了,”里面人正忙着,他们只瞧了几眼燕嵘,便指着一处柜子,说道,“没派出去的和没人认领的都在那边柜子里,你自己去翻吧,小心些别把信纸弄坏了!”   燕嵘急忙走到柜子前,果然有专门的一层放着来自苍峦山的信件,这些信还按照不同山峰被分好了。   “元辰门、紫微宫……翠竹峰!”   翠竹峰的格子里,放的信件大都是他们给昌州求医之人寄的药方,翻了许久,在一堆信纸底下,燕嵘总算瞧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信袋挺厚,看来元清给自己回了不少信啊,燕嵘急急打开,展开其中信纸,读了起来:“致不明来信者,翠竹峰上,无人叫做元清,所寄之信皆已悉数寄回,勿再回信,否则拉黑名单……”   燕嵘惊住了,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南极阁门人,又低头读了一遍手上的信。   简单明了,再无其他,燕嵘微微发着颤,信纸的正反面都被他看了个遍,还是那冷冷的,寥寥几行字。   “兴许是阿清的恶作剧……”燕嵘安慰着自己,轻轻把信纸放到桌上,拿起信袋翻找起来。   黄色纸袋里剩下的,只有这半年来他每月寄去的信,燕嵘把它们都倒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翻看,一字一字地读,巴巴地想找出元清的痕迹,可一点也没有,着实让燕嵘哀戚不已,他快要哭出来,或是要发疯。   “怎……怎么可能呢?!”   他愣愣地看着最初两个月的信纸,两张皆已泛黄破碎,一看便知道,信没有被人好好保存,自己这些思念、情真意切的字句,看来都没有到元清手上。   好可笑啊……沈雪柔,你把我的元清弄丢了?燕嵘只得认清了这个事实,拿着那信纸袋,缓步走出南极阁,长空乌云密布,久久未放晴,看来还将有场大雨,周遭沉闷,压得这人喘不过气。   “不……可能……”燕嵘推开正欢庆节日的人们,发了疯地往前跑,“不可能!你们!本座!要你们血偿!!!”   若是前世他这般用力,周身早就爆出强劲魔能了,可现在,有的只是周围人看神经病的目光。   “诶哟!这小子怎么了?”   “应是突发疯病,啧啧,大过节的,真是晦气!”   燕嵘向城门跑去,他要出城,要去苍峦山,到那翠竹峰上去质问沈雪柔!他跑路带风,发了狂似的。   二丫头和童掌柜正在街上闲逛呢,看到前面冲过来的燕嵘。   “我说这小子大早上跑去哪了,原是搁这疯跑呢!燕嵘!”童掌柜朝燕嵘招手,可这人好像没看见似的,直直跑过,童掌柜伸手直接将其一把抓住,拉到自己身边。   “祖宗!大街上这么多老头老太,你也敢疯跑?撞倒一个,你这辈子可就完了!”   燕嵘想要挣脱,竟发现自己挣脱不开!他只好低着头,淡淡求道:“掌柜的,放我走吧,我把一个很重要的人弄丢了,我要去找他。”   童掌柜和二丫头一愣,但童掌柜仍未撒手,三人便在街上呆立了会,二丫头终是忍不住,问道:“燕嵘!你到底怎么了?要去找谁?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应该在哪,可现在他不在那……”   二丫头撇了下嘴角:“掌柜的,他……”   童掌柜轻轻摇头,对燕嵘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弄丢了谁,但,即是要寻人,便同我回去,我姑姑家在城中人脉极广,你若……”   “掌柜的,”燕嵘用力将手收回,童金金也只好放开,“这半年来,谢谢你的照顾,只是这次我不得不走了。”   “诶呀?到底是怎么了?那也要结下工钱再?燕嵘!你不要工钱了?燕嵘?”童掌柜看着燕嵘急急离去的背影,叹气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这小子,也不肯说,心里好像总是藏着什么。”   二丫头安慰道:“掌柜的,他本就来路不明,这半年来没给我们惹出什么麻烦就算不错的了,你就随他去吧!”   “唉……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流浪的小孩,见他可怜便留下他,让他洗洗碗,能轻松讨个生活,”童掌柜揉了揉眉心,摇头道:“可最近,特别是刚才,我细看他眼神,里面没有少年郎的纯澈,反而充满了心事……”   二丫头理解不能,问:“只看眼睛能看出这些?”   “阅男无数得出的经验,等你长大了,便知晓了。”   燕嵘要跑了几步路,终是慢慢冷静了下来,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别说上那翠竹峰找沈雪柔,就是苍峦山上那千级长阶,无御剑之法与强劲体术,他是铁定上不去的。   自己现在就是废人一个!   这茫茫尘世中,元清与自己皆是沧海一粟,没有一丝线索便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   “我与他……真的是缘尽了吗?”   燕嵘拿着信袋,失落地倚墙而坐,静静看着眼前欢声笑语的人们。      ☆、阿清   燕嵘仿徨失措之际,远处走来两女子,一女子拖着另一名走着,二人边走边谈:   “小花姐!大早上的,带我去哪啊?”   “大早上的?日近晌午了,好妹妹!我带你去算命,听说城里来了个半仙,算得可灵了!正好让他给你算算,你这懒货,何时能嫁出去!”   “诶呀!我就知道你变着法子催我的婚!我不去我不去!诶呀!”女子反抗无效,被那叫小花的姐姐强拖着走了。   算命……对了!魏沧行!他说不定能帮自己算出元清所在之处!燕嵘一拍手掌,急忙起身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狂奔。   “在哪来着,他的算命摊子!”   “嘭!”   终于找到魏沧行的摊子,摊前聚着几个人,燕嵘蛮横地挤进去,重重地拍在魏沧行的木桌上。魏沧行刚刚排好的龟甲,被这人一拍,又稀里哗啦地散了开来。   魏沧行暴起,又拍了一下桌子,吼道:“呀!你干啥!”燕嵘身后那人也跟着跳起,骂道:“哪来的小毛头?!人道长给我算得好好的,你……”   燕嵘转过头去,面目阴沉,瞪了那人一眼。   “诶嘿嘿嘿……这小子还挺横,这我家亲戚,让他插插队也不是不行,”女子委屈地坐下,小声说道,“奴家也只是来算算桃花,你若有急事,你便先说罢!”   魏沧行翻了个白眼,知道不把这货打发走,今个儿自己这算命摊子是开不下去了。   “找我有什么事啊,说吧大爷~”   燕嵘沉声道:“帮我算一卦,寻人。”   “噗!寻人?”魏沧行笑了出来,点了点桌上的纸,问道,“看看这个,识字不?”   桌上黄纸写着:魏半仙算卦,价格实惠,童叟无欺,可算姻缘桃花、福星财运,亦可求符驱邪、避灾避难、占卜吉凶……几行字看下来,还真就没有寻人这一项。   “看完了吗?现在没事了吧,没事了边去!”   燕嵘把手放到那张纸上,对魏沧行说道:“我知道你能算,帮帮我,他是很重要的一个人,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魏沧行嗤笑一声,说:“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哈哈哈……行,寻人,十金!”   “……先赊上,我日后定会给你。”   魏沧行回绝得很干脆:“不行不行,一手交钱一手算卦,概不赊账!”   “你在故意为难我。”   “没有啊,我还没算你插队的钱呢,寻人可就是这么个价,没钱就滚蛋。”   这时身后那女子又点了点燕嵘,问道:“小弟弟,你……你完事了没,我可是付了钱的,你先让道长给我算完再商量嘛……”   燕嵘发了怒,手上发力,把住魏沧行的算命桌,竟想把桌子掀翻,魏沧行急忙压住,又抽出一只手,狠狠地扇在燕嵘脸上,将这人扇到一边去了。   这一掌肯定灌入了灵力,燕嵘重重地摔到五尺远的地上,瞬间激起一阵灰土,众人皆是惊呼一声,急急避开。   魏沧行拍又了一下桌子,当即从摊子后面跳了出来,狂揍倒地的燕嵘,边捶边啐道:“老虎不发威,你当小爷是病猫?这次也是!上次也是!上上次也是!看我不顺眼是吧?老子便捶瞎你!”   他毫不留情,一拳接着一拳地往燕嵘脸上招呼,要不是有人说凤凰阁的侍卫来了,他能把燕嵘打死。   魏沧行终是停手,啐了一句:“呸!给爷滚!别让爷再见到你!”   路人忙上前来。   “诶哟道长,消消气,消消气!跟这个小流氓发这般大的火气,不至于不至于!”   魏沧行补了燕嵘一脚,又把这人踢出几丈远,接着便回到摊子后面,缓了几口气,转而对那算命女子笑道:“没事了,这茬忘了吧,我们继续。”   “……嗯!道长,那你说我和牧哥哥……”   “你哥哥名中和命中皆带母,有可能和你是姐妹啊……”   “诶呀,怎么会,道长讨厌~”   …………   燕嵘全脸一阵一阵地痛,他觉得自己双颊要裂开了,股股热流从鼻子里流出。凤凰阁侍卫走来时都没正眼瞧他,只撂下几句“晦气!”也不怪他们,时节依礼,人皆喜贺,见了红谁都要啐上几句的。   他伏在地上,捂脸痴笑起来,众人皆从他身边散开,魏沧行也搬走了算命摊子,这条街上一下就剩下燕嵘一个人。   不如死了算了!燕嵘这样想着,正闷闷哭着,他听到一阵乐声。   “呜――――唔呜――――”   远处金管吹响,接着丝竹声入耳,看来在云腾龙凤台上举行的春华悦神庆典开始了,凤凰阁每年都会举办一次,此时他们会奏乐起舞,大宴四方,一为悦神,感谢其让万物生长,二为聚天下之群英,扬凤凰阁之门威。   尽管天色阴暗,节日庆典仍照常举行,燕嵘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土,慢慢融入看庆典的人群。他个子小,左穿右穿来到里凤台近的观典处。   这凤台丝毫未变,只是他已是台下之人。   高处朱红栏杆内,一少女正翩翩起舞,她柔纱遮面,一身鲜红,双臂间的轻袂翩翩翻飞,少女身段柔软,舞时便如同那朱雀一般,茇茇于天际。   孔旭依然安坐于主位,颇有敖倪天下之势,燕嵘巴眼望着,看看有无从苍峦山过来的人,若是能找见那沈雪柔,自是再好不过,可寻了许久,只看到几个穿着苍峦山门服的人,离得远,完全看不清他们的脸。   少女仍在起舞,台下人突地一阵躁动,原来是她错了一拍,虽然立即调整了过来,但还是让台下人唏嘘阵阵。   “这小娃子,做为悦神舞者怎么这么不认真?一看便是新来的!”   “我看她不像是新来的,凤凰阁怎可能让新人做悦神舞?”   “哼哼,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此女正是孔金明孔公子新纳的小妾,人家想怎么跳便怎么跳,又不是跳给我们看的。”   “是吗?我说之前怎么没见过呢!看来孔公子挺喜欢她的啊,才来第一年便让她做这悦神舞,这可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机会啊。”   “谁说不是呢!诶诶诶,舞到第二章了,她放纱了!”   悦神舞者放下面纱,露出白皙容颜,燕嵘远远望着,竟有一种熟悉之感,他越看越觉得不安,不自觉地朝凤台走去。   他离凤台越来越近,少女的面貌也越来越清晰,当他快要走到台前时,侍卫将其拦下。   “你不能再往前了!就在这看!”   燕嵘看了看侍卫,双手扒住他们的肩,不停地跳着往台上巴望。   舞章渐末,丝竹声退去,那少女收了个尾,便跪坐在离燕嵘不远的地方,这下让燕嵘看了个清楚。   她细眉杏目,即使周遭昏暗,她带着的那一头精致的黄金发饰看着也熠熠生辉,少女青丝整齐束于脑后,眉心点了一抹朱砂红,又于眉心两侧抹了淡淡明黄。   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意,她抬起明亮眸子瞅了一眼燕嵘,正好与台下那人对视,少女眸子突然变得苍白,瞳孔突地缩成一道直线又复原,燕嵘一阵发抖,摇着头缓缓后退,只此一眼,他便认出,此人定是元清!!!   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儿?又怎么会跑到台上去跳舞?元清……便是那孔金明新入门的……小妾?!   燕嵘当即要冲上台去,可哪里冲得开守卫。   “大胆!你在干什么?”凤台守卫死死拦住这疯狂的人,“在庆典上这般,可是不要命了?”   “元清!!!阿清!!!”燕嵘狂喊,还要不停地往台上冲,“阿清!我是燕嵘啊!你怎么会在这!阿清!”   元清不安地看了他几眼,又慌忙地移开目光,落到走来的孔金明身上。   孔金明将跪坐在地的元清搀起,又指着燕嵘问:“这是何人?怎么在下面喊着你的名字?”   元清支支吾吾地答:“一……可能是一位故人,我不太……认识他。”   燕嵘没听见他这样说,仍然在下面胡乱跳着:“阿清!你怎地跑这来了!你……”   “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快把他拖走!!!”一守卫领队样的人物急忙跑过来,大骂道,“快把他带走!快呀!”   燕嵘脑袋里嗡地一阵响,他看见台上的元清无动于衷,再也不看他一眼,跟着孔金明下去了。   为什么?你……   他的世界破碎了。   燕嵘再也没机会去问,他被守卫们狠狠地押着走了。   “掌柜的!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二丫头与童掌柜看见此事,皆锁住了眉头,站在人群里。   童掌柜安抚住二丫头,小声说道:“这小子……他要找的人,就是台上的悦神舞者?唉……不要妄动,去……去找魏道长……”   此时的魏沧行正转着手中钱袋,满面春风,举着他那面“半仙旗”,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突然人群向两边散开,他也急忙跟着走到路的两边,只探出头去瞧究竟发生了何事。   原是路的那一端走来两名凤凰阁红衣侍卫,他们押着一少年,朝这走来,待这些人走进,魏沧行才瞧见被押的人正是燕嵘。   二人对视,魏沧行一脸疑惑,燕嵘脸上被自己揍得青肿,此时像猪头一样,带血的嘴唇微开微合:“道长,救我……”   燕嵘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了唇语,但是魏沧行却看出来了,他赶紧装作没看见,撇过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  修真界实时热搜榜 大写加粗的1 悦神庆典意外现场! 大写加粗的2 元清的来历 大写加粗的3 凤凰阁发言人接受采访 4 防狼十八招 5 一小混混搅乱昌州城!   ☆、大牢   “这小子,犯了啥事?怎地在春华节上被抓起来了?”   魏沧行边想,边用拂尘挠后背痒痒,他捏着下巴,想了不少燕嵘可能犯下的罪行,譬如当街调戏貌□□、偷人钱财、裸奔、吓到小朋友……   “哈哈哈!该!这小狗杂种!活该被扔进……”魏沧行还没骂完,就看见童掌柜和二丫头出现在自己面前。   “道长!总算找到你了,你快想法子救救燕嵘吧!”   “……他犯啥事了?”魏沧行问道。   童掌柜和二丫头七嘴八舌地把刚刚发生的都说了,魏沧行连着诶哟了好几声。   “哦哟~那他这次可是凶多吉少了哟~”   “所以说!我们得想法子救他啊!”   “想法子?我可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虽是这么说,魏沧行还是驻足,同二人商量起来。   燕嵘被守卫押着,胳膊都快要断了,他可以想象出自己现在有多狼狈,脸上片片青紫肿胀,穿的衣物也已破到不成形,又被人从背后押着,前世身为玉面鬼的燕嵘,何时受过这般□□。   他现在十分怀疑,这次重生,便是老天给他的惩罚,要让他受尽天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守卫们押着他穿过繁华城心,四周景色荒了起来,看来他们是要将自己带到位于昌州西南角的凤凰阁大牢里去了。   进了大牢,穿过七拐八拐的昏暗走廊,燕嵘觉得不妙,他抬头赫然看到前方匾额上写着的“死牢”两个大字,接着他便被守卫无情地扔进其中一间牢房里。   燕嵘不解,也想死个明白,便问:“我……我不就是……闹了会吗?怎么会被关进这里?”   守卫不想作答,本欲转身离去,可燕嵘再三哀求,他们便停下对燕嵘说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敢在春华悦神庆典上冲撞凤台,便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吧?”   “哥,与他废话做甚!小心那疯老头又骂你!晦气!”   “你也忒胆小了些,那老儿还能冲出栏杆吃了你不成?”守卫转身蹲下,看着燕嵘说道,“兴许你是外地来的,我便让你死的明白些。凤凰阁律法:云腾龙凤台神圣,特别是举行悦神庆典的时候,所以你今日之所为,乃是弥天大罪!待春华节之后,便要拿你的血,将凤台清洗一番!现在知道了?为何要把你关这死牢里了吧?”   “好了!说也说了,我们走罢!”   守卫们冷笑着走了,留下粗重木栏后的燕嵘。   “哼……”燕嵘只笑笑,看着守卫消失在视线里。   “元清啊元清,你可真是厉害啊……”他想到在凤台上起舞的元清,黯然起身,只觉昏暗的牢里藏着无数厉鬼,厉鬼伸着利爪,露着尖牙,在疯狂又无情地取笑他。   他看着这间暗昧不清的牢房,拖着绝望的步伐,走到高处那唯一一扇小窗下,席地坐下。   “唔……这下得冥府报告了吧……”   “喂,有酒么?”   苍老声音不知从哪传来,吓了燕嵘一大跳,应是刚刚守卫们说的那老头,燕嵘四下看看,不见人影。   “在这呢嘿!”   老者从黑暗中爬了出来,来到燕嵘面前。   燕嵘闻到一股肮臭,借着从窗外透来的光看老头,这人头发乱如枯草,脸黑得似墨水泼过一样,身上衣衫破烂,不知道被关进来多久了。   燕嵘没好气地回道:“你问我要酒?你在开什么玩笑?”   “没酒?你跟他们要啊!”老头挨着他坐下,笑道“进这死牢的人,要些酒来还不容易?”   “……”燕嵘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回他,“本座不爱喝酒,你自己去要吧。”   老头不识趣,依旧缠着燕嵘:“我要是能要到,早就醉了!那些小儿被我骂怕了,我喊了没用啊!”   燕嵘不在答话,只把头撇向一边装睡。   “诶?你犯了何事?这般小便进这死牢里了?年轻人?诶!喂!”   “我!你刚才没听到吗?!”燕嵘吼道。   “刚才?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不知道,我刚才睡着呢!”   燕嵘闭目,不再发一言,老头见这人不打算搭理自己了,却更加喋喋不休起来:   “和我这老头说说话吧,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与人交谈了,再过几天可就要见阎王去咯!你可知,等这春华节一过,这死牢里的人可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燕嵘:“…………”   “你想不想知道我这个老头是怎么进来的?我啊,说了不该说的话,戳了他们痛处,他们便要杀我呢!”   “呵,真有如此荒唐?”燕嵘淡淡问道。   “可不是嘛!唉!”老头见燕嵘搭理他,便来劲了,接着说道,“我和他们说,七宝灯丢了,你们就不要大肆举行什么春华悦神庆典,不如加强防守……”   “……你就说了这些,他们便要你死?”   “唔……我是说了这些吧。”   燕嵘冷笑一声,只觉得荒唐满眼的荒唐,老头这时又问他:“所以年轻人,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冲撞凤台。”   “诶哟!一样荒唐!哈哈哈!”老头扶了扶胡须,靠墙道,“这凤凰阁,已不如当初那般了,现在那阁中还有几个真正修道之人?有的不过是些,跋前踬后,啃他祖上老本的小人罢了,就连他那阁主孔旭,都是庸包怂货,废物点心,哈哈哈。”   燕嵘觉得这老头倒是清明,似是知道些什么,便问他:“那依老先生所见,当今世上,真正的修者,所在何处?”   “唔……要我这个老头说,嗯……集医术、修法于一身者,乃苍峦山脉东南十里处,翠竹峰上沈雪柔;要问世间真仙,便是那紫微宫中,无极道人,程惠眼……”老头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还有青龙庄猛虎刘三花、斩刀堂咕噜噜巴啦啦、大变山庄悠悠妹妹……”   “疯子,闭嘴!”燕嵘打断了他,这老头怎么回事?前面还说的有模有样,后面便胡诌了。   “哈哈哈,天下英才,老头我不能说尽,胡说一二,凑凑字数。反正这凤凰阁中,是沾不到一星半点,若不是它祖上荫庇,恐怕早就树倒猢狲散了。”   燕嵘只笑笑,又问他:“那你可听说过良才散人和……魏沧行呢?”   哪料这老头却答道:“良才散人?魏沧行?这两个是什么东西?老头我没听说过。”   燕嵘心中暗笑,说道:“哼,什么也不是,没听说过也不怪你。”   老头不说话了,盯着燕嵘看了许久,仿佛要把他看光,燕嵘便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什么呢?”   “唉!可惜啊!可惜啊!”   这老头又在做什么怪?燕嵘虽是这般想,依然问道:“有什么可惜的?”   老头轻叹一声,竟伸手摸上燕嵘的头,说道:“你可知你是先天道体,就这样死了,怎会不可惜?”   “……老头,你说了这么多,本座也不妨告诉你一件事,”燕嵘凑到老头耳侧,小声说道,“本座是活过一世的人,你说的那些人,前世都被本座踩在了脚下。”   “……这伢子,真比我这老头还疯呢!”   燕嵘看着老头狂笑起来。   “呵呵,本座说得可无一字是假!哈哈哈,他们都曾拜服于本座!哈哈哈哈!”   老头似是被吓到,走到墙角蹲着去了,燕嵘笑着笑着便累了,头迷迷糊糊地歪向一边。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大牢厚重的门被打开,看来是有人进来了,燕嵘听见那脚步声,是朝死牢这里来的。   他一下便醒了神,因为他听到元清的说话声,他到死都忘不了的声音。   元清跟着狱卒走到阴暗的死牢门前,里面昏暗无光,连蜡烛都不给点,他抬头一看头上那块匾额,上面写着鲜红的“死牢”二字,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日被抓来的那人,怎地关进了死牢?怎么会?”元清问道。   狱卒忙解释:“啊!爷您才来,有所不知,凤台神圣,本就不许平民私自靠近,何况那小厮在这节庆日子冲撞凤台,还冒犯了您,实在是找死!”   “……他,他是我的一位故人,我……”   “诶哟!爷!”狱卒打断了元清,“您可别掺和进来,律法森严,就算他是您亲哥哥,也难逃一死,您还是跟他说说最后的话吧!”   狱卒把元清带到燕嵘牢门前,喊道:“喂!里面那小子,贵人来看你了!   燕嵘缓缓站起,走到牢门前,看着裹得十分严实的元清。   “爷,有话您快些说,这地方还是不要待太久的好!”   元清朝狱卒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能回避一下吗?”   狱卒急忙后退,说:“当然,我就在门口守着,有事爷就喊我。”   狱卒退了出去,元清慢慢放下兜帽,眼泪汪汪地看着燕嵘。   “燕嵘哥!你,你好傻啊!”   燕嵘是没想到,元清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他只酸酸地回道:“……许久不见,成了贵人,成了爷了,我有什么傻的?本就是个痴人。”   元清皱眉道:“……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你可知,他们要杀你呢!燕嵘哥,你今天为何在下面喊我的名字!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去解释……”   燕嵘摇头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我……”   “我还没问你呢,说好的去翠竹峰学医,怎地跑来这里,做人家的小妾?”燕嵘说着,狠狠拍了一下面前的木栏,把元清吓了一跳。      ☆、鬼门开   “……”元清沉默良久,眼神突地冷了起来,说道,“我怎么样,与燕嵘哥无关吧?”   燕嵘嘴角抽搐,是啊,这一世,元清和自己确实……除了友人,再无其他关系,燕嵘看着这痴儿,这人怎会知道自己前世与燕嵘的种种呢。   “燕嵘哥,我也不想瞒你,你让我去的翠竹峰,是他们不要我,”元清缓步走上前,眼中有着自嘲的意味,“他们说的话,我至今记得,卑贱奥渫之蛇妖,岂敢上那翠竹仙府修习医术仙法?这都是那沈雪柔说的!”   “你胡说!”   沈雪柔是什么样的人,燕嵘最清楚,人、妖,她都一视同仁,绝不可能说出这番话。   “我没有胡说!”元清冷冷道,“我也想去翠竹峰,我也想修习医术,可根本去不了啊……”   元清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几滴清泪流出,伴着微声啜泣,愣是把燕嵘的心哭软了。   “……好了,别哭了,”燕嵘伸手,却又缩回,他与元清,此生无缘了。   “呜呜……燕嵘哥,未来路不知,反正,我是饿不着了,我再去替你求求情,看看他们能不能放了你,若不能,燕嵘哥便自己保重吧。”   元清抹面,不再言一语,便离去了。   “元清!元清!你!”燕嵘还没说完,元清只留给他一副决绝的背影,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便消失在死牢昏暗长廊之中。   天际几道闪电劈下,接着滚滚雷鸣,瓢泼大雨随之而落,天地间像是拉起了一道水幕。   蹲在墙角的老头突然说道:“这条小白蛇可真是绝情啊,哈哈。”   燕嵘缓缓回头,淡淡地问:“你能看出他是白蛇?”   “怎会看不出来?通体银白鳞片,即使周遭无光,他身子也在放光呢。”   燕嵘是没想到这老头能看出元清的原型,只道:“你倒不简单,即是高人,为何仍被困于此?”   “高什么人啊,不过蚍蜉之力,难以撼树罢了。”老头缩成一团,外面倾盆暴雨将雨点从小窗外打进来,带入丝丝凉意。   燕嵘真黯然销魂着,突地天外大亮,不知何处炸出一声巨响,炸得他头晕目眩,这声音如同宙宇间倾下的霹雳,伴着滚雷的轰鸣,大地竟微微震颤起来,窗外忽然大明大暗。   “这天象,不寻常啊……”   燕嵘只觉得周围冷了下来,跑到干草堆上蜷缩着,天地间卷起狂风,豆大的雨滴被吹得漫天飞舞,周遭空气除了潮湿,竟泛起淡淡腐臭气息。   “铛铛铛!铛铛铛!”   “全体!出来集合!”   燕嵘听见有人敲响铜锣,在牢外大喊,牢房里的狱卒们急忙起身,各自穿上行装,小跑着出了牢房,这狱中一下子变得无人看守。   老头从角落里跑到栏杆前,两眼放光,说道:“机会来了!我们快想办法出去!”   燕嵘呆呆地看着窗外,只道:“死牢禁制森严,你我皆无灵力,怎能撼动……”   老头看了看燕嵘,露出残缺不齐的一口牙,笑了笑,他侧过身子,将肚子一吸,轻松钻过栏杆。   燕嵘:“…………”他也急忙试了试,可自己身上还是有些肉的,怎地也过不去。   “刚刚狱卒在,老头我才不敢出来,”老头摸了摸干瘦的身躯,像是一排没肉的排骨,他看了看燕嵘,说道,“你是肯定出不来了,等着,我给你找钥匙去!”   老头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牢中,死牢中只剩下燕嵘一人。   等了好久这老头也没回来,监牢外的风声似恶灵咆哮,阵阵暗紫色的诡异光线从小窗外渗入牢房,燕嵘觉得不对劲,正想去窗边看个究竟,就听见一阵急促脚步声,似是有人朝这疾跑。   燕嵘警觉,退到阴影处,待那人跑近,发现竟是魏沧行!   “这小子……被关在哪了?”   魏沧行浑身被雨打透,本就穿得不多,燕嵘在暗处看他,只见这人跑得微微喘气,胸口一起一伏,其中春色若隐若现,他就要走过这牢房时,燕嵘喊住了他。   “我在这。”   魏沧行急忙停住,舒了一口气。   “总算……找到你了……这里太……太大了!”魏沧行弯腰休息了会,摆手道:“别多想啊,我是受人之托才来救你的,退后退后。”   燕嵘不知这人想干嘛,只得缓缓退后几步,魏沧行撸起湿透衣袖,抡起拳头,大喊道:“沧行大力拳!!!”   这人转了手臂几下,燕嵘好像看到了一丝灵力,还没待他看清,魏沧行已是一拳打了过来,一下便打穿了牢房厚重的锁。   魏沧行微微发着抖,燕嵘定睛一看,原是这人指关节处鲜红一片,魏沧行将手缩回,燕嵘赶忙将牢锁弄断,缓缓打开牢门,他看了看忍着痛的魏沧行,轻轻拉起这人受伤的手。   鲜血扔汩汩地流着,魏沧行开玩笑地问:“喝吗?别浪费了。”   燕嵘淡淡地给了这人一眼,只用嘴轻轻碰了一下这人的血手,低声说了句:“谢谢。”   震惊魏沧行一整年,他抖得更厉害了。   “你干……干嘛!我……是……童掌柜她们……让我来救你的!诶呀!放手!烦人!”魏沧行用力缩回手,一会转着手腕,一会又摸了摸耳垂,独自朝前走去,“小小年纪,怎么会……这种事情!嘻嘻……咳咳!!”   燕嵘斜嘴笑笑,跟着魏沧行走出监牢,这外面的场景,直接把燕嵘拉回前世――自己当年在凤台上当众撕裂鬼门,释出恶鬼的那个时候,天地也是一片浑浊。   先前看到的紫光,便是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恶鬼散发出来的。   “是不是……鬼门开了?”燕嵘问魏沧行。   哪料这人十分淡定,回道:“嗯,不过别怕,开就开呗,凤凰阁压得住,我们快些出城就行!”   燕嵘笑笑,看着天际翻涌着的诡云,远处一道乌黑,分割出一片鬼域,群鸦飞舞,绕着那片空域狂欢。   “不,你是不是忘了,他们的七宝灯已是丢了?”燕嵘低声说道。   “诶呀!对哦!那他们难办了!”魏沧行忙道,“我们也别磨蹭了!快出城啊!”   燕嵘摇摇头,慢慢往后退,说道:“……我不出城,我要去找他。”   魏沧行终是忍不住问了:“我……他到底是什么人啊!能让你这般不惜命?刚才也是,现在也是!当真这般想死?”   他说着便要伸手要去拉燕嵘,可这人竟躲开。   “你给小爷我回来!你这死舔狗!”   燕嵘摇摇头,随即转身,拔腿朝城内跑去,街上的百姓都在往城外跑,只有他逆着人流,顶着狂风暴雨,身形渐渐消失在慌乱的人群中。   “诶呀!我!这臭小子!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去死吧去死吧!老子才不会管你呢!”魏沧行急得在原地直跺脚,他赶着去送死,自己又能如何,“呸!真是……白费小爷我那么大的劲!”   魏沧行气了好一阵,想去追,又怕死,终是一咬牙,随着人流朝城外跑去了。   城门外不远处,此地无雨,但也狂风呼啸,空气中透着丝丝凉意,童掌柜跑得气喘吁吁,与众人在一棵可以驱邪避鬼的槐树下休息,昌州城附近种得最多的便是此树,如今也成了庇护处。   “我就说不要进城!呼呼……”童掌柜扶着老槐树气喘吁吁,“我……很早就觉得,城里不对劲!”   二丫头不知该说什么,暗暗翻了个白眼。   “我们掌柜的要成仙了,都有预知能力了。”   一旁的童姑姑只悄悄抹泪,原是自己丈夫仍在城中,生死难料。   “姑姑,没事的!姑父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现在已经出了城,与其他同仁躲在哪儿呢!”童掌柜安慰道。   “呜……嗯嗯……”   魏沧行从昌州西门出来,一路上回了好几次头,可都未看见燕嵘的身影。   “……”   “白救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憨憨!活路不走,偏向鬼门行!气死了气死了!”   魏沧行骂骂咧咧的,找到槐树下,与童掌柜等人集合。   “道长来了!”二丫头看见魏沧行走来,“咦?燕嵘呢?”   魏沧行走至众人面前,只眉头微蹙,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回长康镇!”   童掌柜四下看看,不见燕嵘。   “道长,燕嵘……”   魏沧行摇摇头,回她:“……应该是……回不来了。”   众人皆是沉默,童掌柜深深叹了口气,朝远处看,只见大波大波的难民从城门内涌出,原本喜庆氛围早已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环绕耳侧的哀鸿。   “走吧,我们快回长康镇,别管他了!”   与此同时昌州城中,燕嵘拼命跑到凤台,原本热闹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天际垂下的乌云聚于不远处一高耸阁楼,那是昌州城的中心,阴森可怖的鬼门裂隙在其上方缓缓撑开,满身黑紫的恶灵挣扎着要从里面出来。   凤凰阁门人皆御剑升空,围绕鬼门摆阵,堪堪压住裂隙。已经闯入人间的恶灵旋于长空,可终是不能飞出凤凰阁布下的金光大阵。   红衣门人以灵力御剑奋力斩灭恶灵,可那鬼门裂隙若再不补上,恶灵只会越来越多,燕嵘知道,他们的困灵阵法撑不了多久。   “果真,凤凰阁那群小儿,还如前世一般无用!”燕嵘边骂,边想法子潜进凤凰阁去找元清,此时府里应该没几个人了,趁他们虚,正好把元清带走!   ☆、拜师   燕嵘正准备爬上凤台,突地狂风大作,周遭砂石一下子飞上了天,在其身边环绕。   他察觉背后有异,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身后果然有人,竟是牢里的那老头!   “你这小伢子怎地这般不惜命?又跑这来了?”老头缓缓靠近,燕嵘察觉不对,一个不留神,攀住凤台的双手打滑,他从上面跌落下来,狠狠摔倒在地。   燕嵘欲再起身,惊觉自己已不能动弹,胸口与四肢似是被无形的手压住了!   “你干了什么!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燕嵘挣扎道。   老头竟笑呵呵地站在一旁,说道:“我知道你来是要找谁,痴儿,可你别忘了他如今是何身份,定已早早避出城去,怎地还会在此?”   “……”燕嵘不说话了,这老头说的对,元清现在跟了孔金明,此刻定已出城避难了,不可能……也不会在这里等着他。   “那你放开我啊,还困着我做甚?”   老头没等燕嵘说完,手指一点,燕嵘立即感觉困意上涌,双眼竟已是睁不开。   可他是谁,怎会轻易屈服于困睡咒,愣是把眼睛撑出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着周遭,可这感觉似鬼压床般,难受至极。   不过片刻,自天际垂下一阵铃声,接着白光散下,四周阴寒萧瑟之感竟瞬间消失,有的只是扑面而来的芬芳与暖意。   想来定是有仙人来了,可眼前朦胧,燕嵘只见一淡苍青色身影,那人周身还环绕着飘带,他让燕嵘体会到一种,燕嵘两辈子都未体会过的感觉――从内而外的温暖。   仙人落地,一开口,燕嵘便是惊住了,这不是魏沧行的声音吗?!   “都说让你看好这里,怎地让鬼门裂隙开了?是想引来祸水么?”   “这不怪老头我,我也不能将世事尽数掌握,况且,如今看来,那缕残魂已经开始行动了……”   “唉,那残魂被十色齐谜控着,心中满是煞念,我必须……”   “歪比巴卜……”   “比巴比巴卜……”   ……   燕嵘躺在地上不能动,耳畔声音竟也越来越模糊,他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人是魏沧行吧?是魏沧行吗?是的吧?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残魂祸水的……他怎么会……”   他想着想着,终是遭不住体内汹涌的困意,这人双眼渐渐阖实,昏过去了。   待清醒时,燕嵘发觉自己仍睡在凤台前,那两人已不知去向,他缓缓抬头,见天空黑云闭月,四下空寂无人,街上弥散着的,是一层如鬼烟的薄雾。   昨日还无比繁华的昌州,今日宛若一座鬼城。   对了!那鬼门裂隙……   燕嵘急忙起身退至开阔处,看向不远处的高楼,其上方天空竟已恢复如常,还能看到点点星辰!   “这……怎么可能!”   燕嵘绕着楼宇又转了一圈,最后他确信,鬼门裂隙已是补上了,要想如此快地堵住裂隙,除非有法宝,不然就要消耗不少修为,时间当然也不会如此快,少说也得六七个时辰。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便是燕嵘昏睡前见到的那二人!那个糟老头还有那身着苍青袍子,声音与魏沧行一模一样的仙人,定是他们出手,鬼门裂隙才会这般快地被补上!   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测,燕嵘决定找个人问问,可他刚迈出一步,便急忙钻到墙角躲了起来――原是街道那头走来几十名凤凰阁侍卫,各个穿着红甲,手执一盏夜鹰垂灯,他们快步走到凤台,将灯挂上凤台左右。   燕嵘识得此灯,乃驱瘴避邪的利器,他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一声,待这群人走远,方才小心翼翼地出来。   “太危险了……”待在城中实在要命,一是要被凤凰阁的人发现了,保不齐要被杀,二是遇上个恶鬼怨灵,燕嵘也无自保之力,思来想去,他还是贴着墙,火速找到小城门,偷摸着溜出去了。   燕嵘直奔芋头庙,他想得清楚,魏沧行定是深藏不露,平日装作懒散,邋里邋遢的模样,其实他功力不浅,天下有乱时,便会出手。   “莫不是个隐世高人?和他师父一样……”   可转念一想,燕嵘又觉得不对,如果魏沧行真深藏功力修为,那为何前世这人怎么那般容易便被自己捉住?   琢磨来琢磨去,燕嵘不知不觉已是走到芋头庙前,他靠在庙前枣树下,捏着自己的下巴,沉思起来。   他此番前来,其实是为拜师,因为,自己现在这般,根本无法把元清夺回来,要想修习求法,虽然最好的途径还是拜入仙门,但那些地方不易去,前世自己是被师父元辰看中,带上山去的,如今独自去拜,估计爬到半山腰便已累死了。   所以当下最好的选择,便是跟着像魏沧行这样的散人修习。   燕嵘一咬牙,稍稍握紧拳头,站在那芋头庙门前半日,终是下定决心,敲响了这位前世仇敌的门。   “砰砰砰……”   三声门响后,破旧木门终是缓缓打开,魏沧行探出头来,只看了他一眼,便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燕嵘:“…………”   他又接着敲,不一会小庙门从里面轰开,燕嵘被震得退后三步,再看从里面出来的魏沧行……   只见这人左手捻着一张黄符,右手执桃木剑,胸前挂一面铜镜,身着破洞八卦袍,朝着燕嵘大喊:“你是人是鬼!”   燕嵘哭笑不得,答道:“是人,我没死。”   “我不信!”   魏沧行眼睛睁得滚圆,一脸严肃,细眉紧蹙,竟显得几分狠戾,他慢慢朝燕嵘走近。   “哇呀呀呀呀呀!”魏沧行开始绕着燕嵘转圈。   ……这傻子怎么可能是那仙人?燕嵘真的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他只呆呆立着,等那魏沧行上前,任由这人把符纸贴上在自己额头,用桃木剑戳自己胸口……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燕嵘没有显形,没有魂飞魄散。   魏沧行愣是不信,仍不停用桃木剑尖点着燕嵘,燕嵘眉头一皱,满是不耐烦地问:“戳够了没有?”   魏沧行终是收了手,惊问:“……你没事?”   “我怎会有事,”燕嵘气笑了,用手点了点胸脯,一字一顿道,“看好了,我!没!死!”   “怎么会?”   “哼,听你这口气,怎么?我没死好像让你很失望啊?”   魏沧行摆手道:“不是!你一寻常人,怎地能在鬼界煞气下,安然逃离?”   “我是被高人所救。”燕嵘说这话时,仔细观察起魏沧行的反应,可这人竟无甚表情变化。   魏沧行挠了挠头,嘀咕着:“是吗?哪路高人?昌州城中现在如何了?”   “那高人已将鬼门裂隙合上了,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怪不得天渐渐放晴了呢!”魏沧行看向天空,不住感叹道,“你也是有福之人,这都没死……”   “若真是有福之人倒好了,魏沧行,我有是要与你说……”   燕嵘走上前去,可这人突然后退一步。   “……”   燕嵘停下,这人依然在退后,直到退回芋头庙里,他朝燕嵘喊道:“你若是能……能进这芋头庙中,我便信你还活着!”   燕嵘真是要被气笑了,当即走了过去,可经过庙门的一刹那,他竟觉得自己心跳漏了半拍,随后便开始觉得,心跳又不断加速,一种无形的恐惧感在他胸腔内蔓延开来。   他急忙四下看看,可小庙内并没有什么阵法,他体内确是有那种,灵魂颤动的感觉,好在这股子邪风刮得不长,燕嵘定住身形,没让魏沧行发现什么。   “奇了怪了,好好的自己这是怎么了?”   魏沧行看燕嵘平安进入庙中,一脸的不可思议,终是放下戒备,慢慢丢下手中符纸与桃木剑。   “那你即平安出城,为何不回酒肆,跑我这来做甚?”魏沧行问道。   “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事……”   燕嵘说完,便扑通一声在魏沧行面前跪下了,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燕嵘不觉得,在这世上想达到目的,不就是该跪便跪,该硬便硬么。   “诶呀我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跪下了?”   燕嵘咬咬牙,终是一个俯身,拜了下去:“请先生……收……收我为徒吧……”   魏沧行愣了半日,蹦出一个字:“啊?”   燕嵘又说了一遍:“请先生!收……收我为徒!”   魏沧行哆哆嗦嗦着问:“你是认真……的?当真要……拜我为师?”   “当真!”   燕嵘起身,只见魏沧行石化了般杵在那,仿佛受了不小的刺激。   “为何……要拜我为师?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燕嵘早便想好了一套说辞:“这次在昌州城中的经历,让我深知,没有修为行于世上,是何其危险,故特前来拜先生为师,学习仙法,以求自保。”   “……你当真的是这般想的,才来拜我为师?别是想从我这学些本领,去做坏事吧?”   魏沧行不知所措,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此刻真的是又惊又喜,早便想将此子收入门下,只因此子真的一副先天道体,资质自不用多说,关键是……   这人底子好,养大了定是个大帅哥!如今他竟自己送上门来了,岂有不收之理?   燕嵘听他这般说,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了,只为自保,绝不做坏事!”   魏沧行连忙点头,忙是扶住燕嵘,满脸兴奋藏不住,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最后只蹦出一句话:   “唔……你且等等!”      ☆、拜师 贰   这人说完,又钻回屋里,半日后再出来时,他已脱去八卦服,换了身寻常衣物,一手执起拂尘,额点又抹了点朱砂,做出一副肃穆状。   燕嵘憋着笑,静看这人作妖。   “咳嗯,你即诚心前来拜我为师,那我便收下你,做我的爱徒,记住师父之名讳,魏沧行,魏……就是魏,沧海桑田的沧,行是行路的行,为师字茂米,号尔苟先生。为师擅长的,可以教于你的便是算卦占星、画符驱邪、求福求姻、修道养心等等,你可都记住了?”   “……我……”   “嗯?”   燕嵘俯身,说道:“徒儿记住了。”   “哈哈哈,好,好啊!我也有徒弟了!”魏沧行扶起燕嵘,细细地看着,左看了一圈,右看了一遍,脸上藏不住的欣喜,“来来来,我领你去正堂拜一拜你师祖!”   燕嵘跟着魏沧行穿过堆砌着杂物的院子走到正堂,他都觉得自己跋山涉水了一番,小小的芋头庙,都被破烂物件堆满了:破洞的篓筐、分叉的扫把、缠在一起的绳索,还有稀奇古怪的木头物件……   好不容易进了正堂,只见这小屋正中心的墙上挂着一副画像,像上是一穿着青灰色袍子的男子,其双目微阖,面慈目善,颇具仙风道骨,这应该便是良才散人了。   只是这画像不知多长时间了,油彩已掉了不少,画纸两侧也发卷泛黄。   “来!”魏沧行把酒,又将另一只酒杯递给燕嵘,说道,“敬你师祖,良才散人一杯。”   燕嵘诧异,一般都是敬香,魏沧行这怎么是敬酒?他只得毕恭毕敬地将酒杯举起,接着将杯中之酒饮下。   “喂……”   燕嵘刚开口,就遭了魏沧行的训斥:“喂?我现在是你师父!你怎能用喂?”   “是,徒儿错了……师父,别人都是给师祖敬香,我们为什么是敬酒?”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再说,你师祖又没死,敬香做甚!”魏沧行把燕嵘领到离画像更近处,对着那像说道,“师父,您看,你有徒孙了,叫燕嵘,可是个好苗子,您看,有鼻子有眼的,牙齿也齐全!”   燕嵘:“……”   “师父您放心,徒儿定当好好培养他!把我从您那学的都毫不保留地教与他!来,燕嵘,给你师祖爷爷磕个响头!”   燕嵘:“……”他只得跪下,不轻不重地磕了个头。   “好!起来吧……”   魏沧行又看着那幅画像,突地不说话了,他神情稍稍现了点悲意。   自从自己十三岁出师,在终南山与师父作别后,他便完全没了良才散人的音讯,快十年了,他都没再寻得自己恩师的踪迹,陪在身侧的,只有那本《驱鬼逐邪录》……   “乖徒弟,今日便随我修法吧,来,”魏沧行终是平复了情绪,他把燕嵘领到院中,双手叉腰,说道,“好,入我门下修习要有优良的体魄,所以必须要将体魄练到极致!来,先把这院子洒扫了!”   “……”刚入门便想要了我的命!   “扫帚拖把都在庙外,你出门便可寻得,怎地不动?”   燕嵘看着满院“疮痍”,怎么可能还想着动,他缓步走入院中,看着杂物散乱的地面和角落里杂草萋萋。   “这些东西我来时便有了,应该是附近村民把破烂扔这的,你可以不用动,把空出来的地方扫干净便可。”   “呼……”燕嵘刚舒了一口气,魏沧行又说道:   “我要出下门,去把团子接回来。嘿嘿,燕嵘,你可知,其实我往其中扔了些宝物,你若寻得了,便是你的咯~”   “哦呵呵,是嘛,好期待啊~”燕嵘当然没有这么说,只默默拿起扫帚,扫起地上的灰尘。   可还没扫出几步,手中扫把像是缩水了般,突地变小了一圈。   燕嵘:“…………”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有快速扒拉几下,可这破扫帚竟越来越小,最后变得一把一握之间,扫起来十分吃力。   好嘛,这玩意是成精了。   燕嵘索性想甩掉它,可这扫把像是粘在他手上一般,怎地也甩不掉,定是被魏沧行动了手脚,燕嵘知道自己若不把这院子扫干净,是甩不开这柄扫把了。   不知消了几柱香的时间,这磨人的活计终是做完,他只觉十分疲敝,倒在地上便是起不来了。   “魏沧行这家伙,定是在报复我!罢了,先跟着他修炼,待恢复功力,便把元清带出来……呼……呼……到时候再同他算账!”   燕嵘想着想着,只觉得困,便小憩了会,梦中感觉脸上湿乎乎的,睁眼一瞧,原来是团子正用舌头舔他。   “哇!”   魏沧行还真把团子带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他手上的几壶酒和燕嵘的衣物和一床褥子。   “醒啦?院子扫得不错,有没有找到些宝贝啊?”   哼,这人把自己当小孩哄呢,燕嵘没好气地答:“有没有宝贝,师父还不清楚吗?”   魏沧行笑道:“哈哈哈,那是你没有慧眼,喏~这是童掌柜给你结的工钱,她知道你无事想来看你,可现在外面不安全,我也就没让她来。”   燕嵘瞧魏沧行手里,是两锭银子外加一串铜钱,他伸手去拿,可魏沧行却把手一收。   “为师先帮你存着,留着给你长大娶媳妇用。”   燕嵘:“…………”   “看,就放进这装酒的罐罐里,以后有闲钱便往里放些,行走于世,身上有些积蓄,总是好的。”魏沧行把燕嵘的工钱装进罐子里,又将口封死,可燕嵘打扫时见过这只罐子,罐子底明明写着“赎金”二字。   魏沧行为何要攒赎金,他要赎谁?自己辛苦大半年的工钱,竟被这不要脸的家伙当成赎金了。   好你个魏沧行,你即这么不要脸,那本座便比你更甚!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难堪!   “好了燕嵘!别发呆了!过来!”魏沧行朝燕嵘招手,示意他过去,燕嵘走过去,来到书桌前,桌上摆着一本书,正是《驱鬼逐邪录》   “这本书你也见过,但是那次我没让你打开看,现在你已是我徒弟,便无甚忌讳了,”魏沧行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拂着并不存在的胡须,说道,“此书是你师祖所著,其中记载他多年行走于世,降魔除妖,修炼仙体的方法,当今世上,仅此一本,乃我师门秘籍,现为师将它倾囊相授于你,还望你用心修习其法。”   燕嵘没等他说完就问道:“诶呀师父,即是如此珍贵的书,为何你不抄录翻新一下?”   “啊?呃……没钱……”   “怎么能没钱,师祖要是看到你把他写的书糟蹋成这样,一定会很不开心的吧?”燕嵘装模作样地抚着书面。   “什么呀,他给我的时候就这样了……”   “是吗?徒儿还是觉得……”   “停停停!别说了!”魏沧行喊了停,“今天你先去休息吧。”   第二天,燕嵘真的很想扇自己的嘴,因为魏沧行不知从哪弄来纸笔扔给燕嵘,让他抄这本《驱鬼逐邪录》   “那~你边抄边读,正好翻新了不是吗?”魏沧行邪笑道,“我真聪明,有了徒弟就是好啊,哈哈哈哈!”   燕嵘捏紧拳头,但也无法,只得将书大致翻了一遍,书分四篇,第一篇是修道养心之法,剩下三篇分别是:驱鬼、降妖、伏魔,通篇皆是良才散人的墨笔,奈何书页陈旧,有些地方字迹都模糊了,需细细辩读才知其意。   这书给人感觉倒是干货满满,不知与自己前世读的《奇宗录》有何差异,燕嵘试着回忆,竟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事实――他不能想起《奇宗录》上一星半点的内容!   !!!   怎么回事?自己就像从未读过《奇宗录》般,那本书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燕嵘心中顿时生气寒意,额头冒出丝丝冷汗。   自己记忆有这么差吗?他努力在脑海中翻找,拼了命地回忆,豆大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滴下,可就是怎地也想不起来那书中内容。   ……   这时在燕嵘旁边“监工”的魏沧行发现了异常,他见燕嵘半天不动,便喝道:“怎地不动笔?想什么呢?可莫要偷懒!”   “啊……”可能重生时丢失了一些记忆吧,以后应是会慢慢记起来的,燕嵘平复了情绪,缓缓提笔,思虑片刻后,仍是下笔抄起了这本《驱鬼逐邪录》……   燕嵘边抄边在心中默读:“鬼者,生人之灵也;妖者,万物之灵也;魔者,于两者之上,凶恶更甚者也……”   “纵观古今名门仙卷,集己身之法,著成此书,可助徒子徒孙修成大道……”   “吾独与天地精神之往来,尚且不敢敖倪万物,故隐居山林,不愿入世俗,远争扰,所谓修身养性,不过避世二字矣……”   此书序章大致内容如此,燕嵘抄了一天,终是将修法篇抄下大半,良才散人对修仙的看法,和仙门大家无甚不同,一样的练气修道,分上下境界,只不过独有一套修练方法。   通篇看下来,燕嵘做出了总结――穷修。   怪不得魏沧行看起来如此寒酸,他平日行骗于江湖赚的钱银按理说也不少,看来他都存了起来,不知要作何用。   “接下来为师叫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磨你心志,锻你筋骨,让你心中常存一口气,为练气做准备!”晚上休息时,魏沧行打着哈欠说道,“从明天开始,庙里的一切事务,便都交与你了,可万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藏书   于是,燕嵘便承包了芋头庙里的一切家务,烧水、洗衣、做饭自是不用说,其他杂活累活,和接待偶尔来的香客,魏沧行都让燕嵘负责,自己倒快活地躺在内屋。   他斜躺在草垛上,香肩半露,懒懒道:“乖徒儿,现在有没有感觉,有一团气在心中常存?”   这魏沧行,还真的有脸问。   “……我是挺气的,快炸了。”   “哈哈哈,很好,心中就是要有这一团气,方能……”   魏沧行还没说完,芋头庙的的破烂木门便被人敲得哐哐响,他迅速整理好身上衣物,跑去开门,便瞧见童掌柜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   她见到魏沧行,竟一把抓了上来,魏沧行惊道:“虽然但是,你这是霸王硬上弓吗?”   “不是!道长!出事了!帮帮我!”   魏沧行急忙让了路,让童掌柜进了庙。   “什么事?进来说先。”   “我那姑父,没了音讯了!”童掌柜急急说道,“前几日他托人带来消息,说近日出城,可一个星期过去了,都未见他过来,我姑姑都快急死了,道长帮我算一卦吧!”   燕嵘在一旁说道:“掌柜的,魏……我师父不会寻人。”   “谁说的?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龟甲即来,可知万事!”魏沧行手指放上眉心,点了点,童掌柜满眼崇拜,燕嵘觉得魏沧行要是再来一句“美人莫急~贫道这就帮你算去!”,他俩就成了。   魏沧行走到桌前,将符纸与龟甲散开,问了童掌柜姑父的姓名与生辰八字,捻起一张符纸,手指轻轻一甩,符纸便燃了起来。   这人便开始做法,燕嵘是一点不懂这些东西的,只见魏沧行又是轻声念咒,又是在龟甲上写字,最后将燃着的符纸摁灭在龟甲中,接着拍了拍手,抖落龟甲里的符灰看了起来。   “……”他看了眼龟甲,脸色突地不对,又抬眼看了一下童金金,问道,“你是不是把你姑父的生辰八字……给记错了?”   童金金一下子哭出了声:“道长!你有什么事便直说吧!我能受的住!”   “啊……不是不是,你先别哭……   童掌柜止不住哭泣:“我那可怜姑父是不是不在人世了?”   “呃……不是,你给的这人……我已算出他在哪了,只是此地不好说出口。”魏沧行看看童金金,又看看燕嵘,一脸的无奈。   童金金止住哭泣,问道:“什么是不好……说出口?”   魏沧行挠挠头,尴尬地笑笑:“是他在的地方,不好说出口。”   童掌柜也是一愣,又急忙问:“……那他现在到底在不在城中?可否平安无事?”   魏沧行点点头,童金金舒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燕嵘拿起那片龟甲来看,龟甲背面发黑,黑中有几列淡黄色的字:“所寻之人势微,困于楚馆,魇于秦楼。”   原是如此,他总算知道魏沧行为何面露难色了。   “嗯……这样,贫道去城中帮你把姑父寻回,剩下的……贫道不便多言。”   童掌柜大喜,忙道:“这下可给姑姑一个交待了!多谢道长!您一年的酒,奴家包了!”   她将带来的烧肉放在桌上,又留下几串铜钱,便走了。   魏沧行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道:“哇,燕嵘,若是你以后能傍上如此富婆,为师岂不是可以衣食无忧?”   燕嵘:“……”   等童金金走远,魏沧行又骂道:“真是个渣男,妻侄牵挂,自己却在城中寻欢作乐!城中阴气如今可大着呢,他也是个不怕死的主!”   “那……咱们去寻吗?”   “知道在哪,还有酒喝,为何不寻?”魏沧行伸了个懒腰,又往草垛上一躺,“我先睡一觉,醒来便去。”   燕嵘:“…………”   拜师快一个月了,魏沧行还是什么都没有教给他,每日除了做些乏味的打扫、抄书,燕嵘就是去庙中侧房里,翻翻那些破破烂烂的书看。   侧房中有一书架,上面摆了三十几本书,其中小黄本子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便是些戏本子和小说等等,也无甚特别……才怪呢!这些话本戏册,燕嵘见都没见过,不会是禁书吧?   “嚯……”   他虽是这样想,又翻着这些“禁书”,看得津津有味,要知道前世他在苍峦之上以清修为主,那里制度无比森严,别说是黄册子,便是发现戏本子都要将你狠打一通!   翻着翻着,燕嵘找到一本专门绘了龙阳之好的册子,看着上面两男子相捱相惜,他不免伤感,自然想起了元清。   “阿清……”   他不知为何,元清好好的翠竹峰不去,偏偏踏进凤凰阁这股子浑水乱流,燕嵘知道元清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所以他一定是被孔金明逼迫的!   前世这位孔公子便对元清有爱慕之心,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谁不爱美人呢,燕嵘有理由相信,元清定是在去翠竹峰的路上,被这色魔劫去,如今又碍于孔金明的淫威,他才不敢向自己明说。   一定是这样!   燕嵘如此想着,放在书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书上两名男子贴得更近了。   “徒儿!你看什么呢?”魏沧行走路无声,竟已打着哈欠来到燕嵘身后,燕嵘一惊,急忙把书合上。   魏沧行眼睛瞪圆了,惊呼:“哎呀,造孽呀,你怎么能看这本书,还!还!把它弄坏了?!”   这人忙从燕嵘手上夺下此书,轻轻抚摸起来。   “你可……可知此书十分难寻?!想买都没地方买去!”   魏沧行把书放回原位,燕嵘看他脸色,自己这位师父的面色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当下眼珠一转,装出一脸纯真,问魏沧行:“师父,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啊,是云雨之事吗?可一般不都是男女抱在一起,这书上怎么是两个男的啊?”   “啊这……这……为师也……不太懂,是啊,怎么会是两个男人抱在一块呢,真不像话,对吧……”魏沧行说着说着,突然敲了一下燕嵘的脑袋,斥道,“你这个小妖精!差点被你带进坑里!重要的是这个吗?以后!不准!来这!看书!”   “为什么?这里有许多书徒儿还没看呢,”燕嵘又随手掏出一本,当着魏沧行的面翻了起来,“一些小说、话本啊,徒儿都没见过呢!哇,比如这本《昆仑――雪原汉子的野性美》?!”   魏沧行红炸了脸,感觉这人头皮都要起飞了,他一只手便把燕嵘拎起,扔了出去,说道:“你你你该看的书,是师祖写的那本!这间房可莫要再进!”   “啊,可是师父,那本《我与师兄的秘事》我还没看完呢!”   “还有还有,《霸道掌门爱上我》写的是什么啊?”   “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魏沧行原地抓狂,燕嵘自是没饶他,接着夺命连环问。   “师父师父,男人与男人抱着,也能生孩子吗?”   “师父,你有试过吗?你是上面还是下面啊?”   “师父,你这么瘦,估计是被别人压着的那个吧?”   “啊啊啊!胡说!我雄风无限!怎可能是被压的那个!嗯……”魏沧行惊觉,忙捂住了嘴。   燕嵘说得心满意足,满心的淫笑就要控不住,展现在脸上了。   “你这孽徒!真是!这些事情!都是从哪看来的?”魏沧行怒问。   “师父藏的书上啊……”   “诶呀呀呀!实在是找打!”魏沧行抄起扫把,就往燕嵘屁股上狠抽,燕嵘被抽得嗷嗷叫着跑开,魏沧行追了他好几块田地,师徒二人在田间上演了一场追逐战,各自跑得筋疲力尽才停下。   “气……气煞我也!”魏沧行停下喘着气,又想笑又想哭,“我没空……与你胡闹了!还是……快些收拾东西……进城寻人吧!免得误了时辰,那人……又上别处去!”   燕嵘弯腰揉臀,跟着魏沧行回了芋头庙,这人,下手也忒狠了些,不就是耍耍他么,至于动这么大的气?   不过,魏沧行也是有点龙阳之好的嘛……   “喏~接着,一些干粮和换洗衣服……”   魏沧行将一包行囊扔给燕嵘,自己只拿一把拂尘,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往昌州出发。   城中鬼门裂隙虽已补上近一月,但鬼气仍未全散,从老远便能看见城池上空有黑云笼罩,身子弱的人此时定是不能回这城中,也只有那些胆大的,阳气足的汉子,比如走在前面那几名壮汉,敢这时候进城。   师徒二人走近,燕嵘见昌州城外设了一法桩,桩上雕了鎏金咒文,顶端嵌着红石,这是凤凰阁的定鬼阵,燕嵘认得,阵法需里四个法桩镇在四面,桩子之间互相联结作用,构成围着昌州的方形阵法。   他本来没怎么在意,只是进城门时,突地感觉到一丝压迫感,这感觉和自己那日进芋头庙时如出一辙!   自己怎么会?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徒儿!发什么呆呢?进城了。”   “啊……哦!”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魏沧行面带愧色,“是……屁股疼吗?”   “才不是!我……只是有点害怕……”燕嵘加速走过城门,不安感才渐渐消失。   “诶呀~别怕,鬼门已合,再说了,师父在呢!”魏沧行以为这人在鬼门裂隙洞开时受了些刺激,忙安慰道。   燕嵘嘴上嘟囔着,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这般,只闷头往前走,走过城门附近一告示板时,他用余光瞥见自己的画像。   ……      ☆、寻人   燕嵘猛地一转头,就瞧见一张硕大的白纸上画着一人像,人像头顶写着三个血红大字:通缉令。   这人像的脸型画的虽然像个难看的冬瓜,但确实把燕嵘脸上的主要特征给画出来了,若仔细看着也能看出是他。   “诶呀,徒弟,你被通缉了耶?”魏沧行倒是一眼瞧出来了,摇头道,“凤凰阁这群大爷们至于吗?来,快把这麻袋戴上,遮遮脸!”   燕嵘一言不发,直接一步上前将通缉令撕了下来,又将其扯成了碎片。   “戴什么戴!戴了反而更引人注意,”燕嵘将碎片洒向空中,怒道,“他们要来便来!本座奉陪到底!”   魏沧行心焦,忙比了个嘘:“诶呀!小点声!你又发什么神经?”   燕嵘只默默往前走,只要见到自己的通缉令,他便都撕下,要么揉成纸团,要么扯得粉碎,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他转头问魏沧行道:“凤凰阁的人要是来抓我,你管不管?”   “怎么会不管?”   “那我便不惧!”   “哎呀……好啦!”魏沧行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到地方了,别往前走了!”   燕嵘还没注意,身侧已是一座华丽楼宇,这楼朱门紧闭,门前红灯笼已破碎了,枣色灯皮耷拉下来,随风缓缓摇动着。   “嗯……春香苑好像没开门,”魏沧行捏着下巴上前敲了敲门,果真无人应答,“走,去暖翠池……”   燕嵘本来还郁闷着,见魏沧行这番,心中又奸笑起来,说道:“师父,您是不是经常来这种地方啊?”   魏沧行一愣,嘟囔道:“啊?什么?什么经常来?”   “这青楼啊,徒儿看你认得熟,是不是经常来此啊?”   魏沧行抽了一下鼻子,眼神四下散漫。   “什么呀!昌州城我都走遍了,哪栋楼是干什么的,为师可记得一清二楚,而且,这些地方人多事多,我有时来……主要……便是喝酒,帮他们驱驱邪什么的……”   燕嵘坏笑着问:“师父的意思是,城中寻欢作乐之地都记得?”   “我我我!什么呀!你师父我才不喜这般露水情缘呢!”   “真的吗?”   魏沧行扬手要打,燕嵘见状急忙跑走,师徒二人你追我赶,一路闹着来到暖翠池。   这暖翠池的门倒是大敞着,门前还有燃放鞭炮留下的□□红纸,门内烟雾缭绕,一小厮见到二人前来,急忙上前笑脸相迎。   “客官,进来泡泡热水澡,去去阴寒?”   魏沧行停下,一把将走在前面的燕嵘拉过来护在身后。   “不泡,我们只是来寻人的。”   “……寻人?男女?”   魏沧行答道:“男的。”   小厮笑着点头,他打量了魏沧行片刻,终是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跟着。   三人穿过重重走廊,燕嵘瞧见这院内墙壁,长廊屋檐都贴了符纸,有些地方还悬着八卦镜。   他正看得出神,这时走在前面的小厮说道:“今天来的客人不多,但应凤凰阁的要求都记了名册,道长若要是寻人,喏~”小厮从桌上拿了一本名册,递给魏沧行。   “便在这上面找吧。”   魏沧行翻了又翻,都没找到童掌柜姑父的名字,他看了一眼小厮,问道:“你是新来的吧?”   小厮自是不知魏沧行为何这样问,只如实答道:“是,前些日子刚来。”   “哦,难怪~”魏沧行翻完名册,不禁皱眉,“诶呀,看来也不在这,这渣男是宿在情人家里了?”   魏沧行刚要放下名册,一旁的燕嵘瞟见几个字眼,心下一惊,他定睛一看,那名册上有一人竟叫:“杨伟子!!”   这……这是前世自己亲信的姓名!此名不常见,燕嵘是不信世上还有第二人叫这名的。   他当即朝那小厮说道:“可以找一下,这个叫杨伟子的人吗?”   小厮一听,露出为难面色,说道:“这客人正宿在里馆,此时定是不便来见你们的。”   “没事,我们可以等他!”   魏沧行不解,问燕嵘:“为何要见这人?你认识?”   “见……见见总没错!我觉得有可能,这名字一看便是瞎写的,说不定是掌柜的姑父不想让人找到他,编的一个名字出来呢!”   魏沧行也觉得有礼,夸了燕嵘聪明。   燕嵘笑笑,又在心里想道:杨伟子这厮前世死在自己前面,他又是生于长于北方之人,这时候不可能出现在南方的昌州城中,除非是……他又生性荒淫,如果自己推测没错……   这死鬼定是从鬼门裂隙处来到人间,附上了别人,来这暖翠池寻花问柳来了。   要说这杨伟子,乃北国尚城人,自幼拜入北郡煞星教,跟随极北煞星某赵姓男子修习鬼道方术,实为正统仙门眼中钉,后来他师父派他来跟随燕嵘,杨伟子便成了燕嵘亲信,常伴于左右。   但……一日他不知在哪调戏了素女宫宫人,激怒了白水娘娘,白水娘娘拼尽一身修为引下天雷劫,将其劈成了渣渣。   燕嵘正想着待会见到这货该说些什么时,从里馆走出一摇扇妇人,妇人见到魏沧行,忙道:“诶哟~看看是谁来了!”   魏沧行上前一步,拜道:“刘妈妈,没避出城去啊?”   “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院里有地室,出事的时候我们都躲在那儿,倒也安全,只是……”刘妈妈拿着扇子,挑起魏沧行下巴,笑道,“你的柳河哥哥怕死避出城去,刚刚才回来,你说说你们俩,有无缘份?”   “啊?他出城为何不去找我?他现在在哪?”   “柳河哪知道你在哪?”刘妈妈指了指里屋,说道,“他还在清香苑里待着呢~”   “我……我去找他!”魏沧行说完,便飞似地跑走,燕嵘要跟进去,却被刘妈拦住。   “小伢子,你是谁?”   燕嵘答道:“他徒弟,新收的。”   “哦~那去吧,跟着你师父去吧~莫要乱跑哦!”   “刘……姐姐,在这得花不少银子吧?我师父每次来得花多少钱?”燕嵘有些好奇,他是看出来魏沧行不是第一次来了。   “小伙子嘴真甜,诶呀,怎么说呢……你师父他呀每次来只给一个洗澡的钱,五个铜钱~”刘妈妈知道燕嵘不信,又补充道,“他呀,为我这店算了风水,可是个功臣!以前生意不好,他来只看了一圈,改动几处,这生意立马变得红红火火,客人是络绎不绝,他自然是成了贵客,再说他与柳河一见如故,也从不点别人~”   “燕嵘!干嘛呢!别走丢了!”魏沧行在走廊另一头喊道。   哼,这家伙可能忘了自己来是为了干什么的了,燕嵘跟着他又穿过重重走廊,来到幽幽庭深处,此处小山流水,只见一俊美男子披发,端坐于院中抚琴,男子肤色白皙如霜雪,眉宇间带着异邦人的特色。   这人睫毛浓长,双目微阖,看着手上的琴弦,缓慢拨弄着。   燕嵘识得此人,他原名是公子羽新,乃昆仑雪宫的大师兄,擅弹琴,手执清晓琴,琴内是清晓剑,内力不凡,一曲琴音奏响,能杀人,亦能救人。   前世燕嵘带领鬼兵攻打昆仑山时,他一人一琴立于昆仑下雪原,弦颤曲现,灵力蔓于山际,让燕嵘折了不少鬼兵,但一人之力哪能抵御燕嵘当年倾巢之势,最终此人永远立在了昆仑雪原之上,同山巅上的苍白雪宫一同陨灭。   燕嵘曾是十分佩服此人的,几次三番想将其招致麾下,奈何此人无比清高,不愿合污。他见修真界动荡,也不愿插手,竟独自回了昆仑山,这才导致燕嵘攻上昆仑时,无一人来援的局面。   至于公子羽新为何会出现在秦楼楚馆内,也有一段惹人发笑的故事,原是此人来中原骑马,因不熟络摔下马去,磕着脑袋便失了忆,又不知被谁带到这当了伶人,这人就算失忆也没忘了刻在他脑海里的琴谱,正如此刻,他衣着宽松,露着结实胸脯,双手在琴弦上舞动,奏出悦耳琴音。   燕嵘瞧了魏沧行一眼,好家伙,自己师父的鼻血已经流下来了。   “嘘!不要打扰他,等他这曲弹完,我去有事先~”魏沧行溜开了,再回来时,他不知去哪洗了把脸,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也打理过了。   待柳河一曲奏毕,魏沧行才轻咳几声:“柳兄!”   抚琴之人双手止弦,余音消散,他微微抬眼,嘴角泛起一抹浅笑。   “沧行来了,来,到我这坐吧!”这人声音温雅好听,燕嵘都觉得骨头酥酥的。   “我……我不坐了,我身上臭,怕……怕熏到柳兄。”   “哈哈,怎么会……”柳河笑道,“你游历四方,身上自是带着各种气味,让我也感受感受这小小天井里,没有的味道。”   “柳哥!”魏沧行走过去几步又停下,柳河把手抬起,示意他过去。   “我……我在努力攒赎金,一定要把柳哥赎出去,这里可不是你待的地方!”魏沧行对这人的爱意藏不住,竟双手抓住柳河的手说道。   好嘛,原来庙中那罐子里的钱是魏沧行存着用来赎柳河的,那关自己什么事?这不要脸的人还把燕嵘的辛苦钱给拿走了。   燕嵘在心里翻着白眼,跟着魏沧行走入清香苑。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杨伟子拿着狼牙棒:“作者你出来,咱们好好谈谈!” 欧克蹦:“杨兄!伟兄!冷静!不能怪我!我真的是个取名废啊啊啊!” 噗叽! 欧克蹦变成了一摊肉泥。   ☆、清香苑秘事   柳河一眼便看到了他,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魏沧行答:“他是我新收的徒儿~”   “哈,柳河也想和沧行学些算卜之术,不知沧行还愿收我?”   “诶呀!柳兄何故这样说!我的那些不过是糊口的把戏,你若想学,我现在都教与你!”   燕嵘:“…………”   “哈哈哈~沧行又同我玩笑~”柳河坐下,闭目抚琴,“近日新写了首曲子,想弹与你听,不知可否赏耳?”   “嗯嗯嗯!”魏沧行忙是盘腿坐下,满眼的期待,柳河浅笑着波动琴弦,琴声泠泠传来,院中春晚花落,它们如今又跟着这琴音,都飘飘摇摇飞上了天去,慢慢在空中四下翻飞,不一会便装满了整座庭院。   燕嵘听着琴音看了会飞花,又看向他师父,这人竟慢慢朝柳河身边挪,他眼里有燕嵘从未见过的,如饿狼般的光,一曲毕,魏沧行已是贴在柳河跟前了。   “我身上……臭不臭?”   “噗……”柳河揉着鼻尖,笑了起来,只用手比划了一下,“一丢丢。”   “此番来,沧行本是为了寻人,可又觉近日染了风寒,得泡个热水澡才是,泡完身上便也香了。”魏沧行说着,他的那只咸猪手已是伸向柳河胸脯,可被一把抓住。   “你徒儿还在呢!后庭温泉烧得旺,我与沧行去那吧~”   “诶……我!”   燕嵘刚开口,魏沧行便瞪了他一眼,把他瞪得缩了回去,他只得看着这二人走向后庭水汽腾腾处,知道他们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只好坐着发呆,正愣着神,先前那小厮找了过来。   “客官,您刚刚要找的人现正在前堂呢,我引您去见他?”   燕嵘急忙起身,说道:“好!有劳了!”   二人穿过长廊,燕嵘听见廊下丫鬟在交谈:“那个道长又来了。”   “对啊对啊,你知道吗,柳河高冷得很,从来都不待客,却异常喜欢他,见了他才开张……”   “哇,磕到了磕到了,就是不知这穷酸道士能不能把柳河赎出去。”   “柳河价可高着呢,那穷道士怎可能有这么多钱?”   “唉也是,不过我看柳河也不是凡人,也不知刘妈妈从哪带来的,可能当公子养着了,他不待别客刘妈妈也不怪他。”   “是啊是啊!”   小厮经过时,咳嗽了两下。   “别在角落里说人闲话,要说闲话声音也小些,老远便能听见!”   “啊!王总管!”   原来这小厮还是个总管,燕嵘倒是没看出来。   “快些去干活!被其他管事的看见了,可没我这么好的脾气!”   “是是!”   丫鬟们急忙散了,燕嵘却将她们说的话记在了心中。   原来那酒罐子里存的钱,果真是魏沧行用来给柳河赎身的钱,不过根本没必要,只要昆仑雪宫知道他家大师兄困于此地,还不立刻带人过来把他接走?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魏沧行会怎么哭!   燕嵘到了前堂,只见一中年男子坐在那,男子看到燕嵘时无甚反应,燕嵘也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这人身边坐下。   “就是你在找我?有何事?”   燕嵘斜眼看他,问道:“当真不认识我?”   中年男子身子微微后退,回道:“莫名其妙!老夫为何要认识你?”   燕嵘贴近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此子擅诡,可御奇妖,玄机三变,异法自现。”   这是前世煞星教写给燕嵘的荐书,荐的自是杨伟子,这中年男人一听,满眼惊恐。   “尊尊尊……尊主?”   “嘘~”燕嵘让他安静,自己小声问道,“你要上身也找个精壮点的,怎么找了个这么一身肥膘的男人?”   杨伟子苦笑道:“唉,尊主有所不知,我是最先从鬼门裂隙里钻出来的,又怕被凤凰阁的人给灭咯,便找了个地方躲着,等外面没动了我才敢出来找人附身,可城中人大都已经逃了,我鬼力又微,留下的就这个好上身些……”   “呵,你倒谨慎。”燕嵘笑道。   “尊主,我在冥界一直没找到您!早就猜测您是不是还在人间,没想到……”   “说了你可能不信,”燕嵘看了下周围,四下无人,“你猜我现在几岁?”   杨伟子摇了摇头,燕嵘说道:“十四!”   杨伟子当即结巴道:“尊主重重重……重生了?”   燕嵘点点头,杨伟子又问:“那这鬼门裂隙,是尊主?”   “不,不是,这个……应是另有其人。”   杨伟子很是惊讶,想了半天,才道:“可现在这个时间段,谁有这个力量撕裂鬼门呢?”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燕嵘沉声道,“这里的太多事情,与前世大不相同。”   “那,蛇君大人呢?他在哪?”   燕嵘把元清的事向杨伟子说了,这人愤愤道:“孔金明那小儿,真是可恶!我一定要让他万剑穿心!”   听到万剑穿心,燕嵘打了个冷颤,这是前世自己的死法,不过这也不怪杨伟子,因为他死在自己前面,哪能知晓自己是叫那噬魔箭射成了筛子。   “那如今,尊主有何打算?”   “我现在就是一弱鸡,什么也做不了,便跟了魏沧行……”   燕嵘还没说完,眼前人跳了起来。   “这这这……您跟了他?是是什么意思?!”   “冷静,我拜他为师了。”   “什么?尊主!你……这让我如何冷静!他是我们的敌人啊!”杨伟子咆哮一声,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嘘――”燕嵘皱眉,这人声音小了下去:“尊主,您究竟要做甚啊,说与属下听听吧。”   “我现在的目的很明确,嗯……便是要让凤凰阁万劫不复,把元清夺回来!可你也看出来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一点修为都没有,又只遇到了魏沧行,便拜他为师了。”   “可是,尊主,魏沧行很废耶,他除了算卦还会什么?”   “你对他有几分了解?”燕嵘笑着问道。   杨伟子一听,不发话了,这人思考片刻,长叹一口气。   “何故叹气?”燕嵘问道。   杨伟子也不藏着,直说道:“……尊主跟着死对头,我心里不痛快!”   “哼,那都是前世的事了,再说了,前世我已经杀过他一次,也算是解了些仇与恨吧,现在我又活了一轮,如果像你一样拘泥于前世,我早死了千回了。”   杨伟子看自己的尊主都不在意,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再说就算他有什么想法,如今也是什么都做不了,和燕嵘一样,只是白丁一个。   “那魏沧行现在在哪呢?”   燕嵘朝里指了指,问道:“我带你去见见他?”   杨伟子撸起长袖,捏紧拳头,青筋暴现。   “好!见到了一定要狠揍一顿!”   燕嵘急忙道:“打住!我先问你,你可知你附身的男子姓甚名谁?”   “好像叫……童长明?”   !!!正是童掌柜姑父的名字。   “行,待会我带你过去,但给我收住点!魏沧行,现在可不是我们的敌人!”   “……是……”   杨伟子虽然暴躁,但还是很听话的,这点很让燕嵘喜欢。   二人又谈了一会,燕嵘便带着杨伟子往清香苑去了,也凑巧,正好赶上魏沧行满面泛红,穿一宽松袍子,从那烟雾缭绕的暖阁里出来。   这人头发湿漉漉的,雪白胸脯毫不吝啬地展现,他瞧见燕嵘,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燕嵘走近看,魏沧行油光满面,一脸春风,又神情气爽,看来这澡泡得不一般呐。   “柳河哥哥呢?”燕嵘笑着问道。   “啊……在房中歇着呢,徒儿,你要不要进去洗个澡?今天水滚烫,正好驱驱阴气。”   魏沧行双腿发抖,一手还扶着腰。   燕嵘瞧他这般,只在心里笑话着:这人身子好生虚啊,时间短暂且不说,瞧现在又是扶腰又是抖腿的模样,估计……的时候,那柳河都无甚感觉,还得问一声:“你进来了吗?”   想到此景,燕嵘便嗤笑起来,唉,也不怪他,生活清苦,没有肉吃嘛。   “你好好的笑什么,有啥好笑的?”魏沧行注意到燕嵘身后的中年男子,问道,“唉?你后面那男人是谁?”   杨伟子上前一步,按照燕嵘所说,回道:“老夫便是童金金的姑父童长明……噗嗤!”   他也忍不住,跟着他的尊主笑出了声。   魏沧行:“……”   “哦……啊啊啊?”魏沧行大惊失色,忙问道,“你便是童长明?”   “是吗?……”杨伟子刚说完,屁股便被燕嵘狠掐了一把,当即改口道,“是吧!是是是!我就是童长明。”   “好啊!可算是找到了,你这个渣男!可知你妻侄挂念着你,你却在这寻欢作乐,燕嵘!”   “……在!”   “给我看好他,为师先去睡上一觉。”   “可徒儿想去洗个澡!”   “那便把他捆起来!”魏沧行解下腰绳扔给燕嵘,自己往厢房去了。   二人看着魏沧行进入房中,杨伟子当即朝燕嵘摆手:“不用!我哪也不去!不要绑!还有,此地不是一个男伶人的居所吗?魏沧行不是个直人?”   “怎么?”燕嵘冷冷地看着他,这人还算机敏,当即改了口。   “没没没啥,只是好奇问问,嘿嘿……”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还想回地府?把那边那盏灯拿来。”   杨伟子耸拉着脑袋,走到燕嵘指的地方,拿来一盏镂空雕花灯。   “尊主,拿灯做甚?”   燕嵘不答,只把食指抬到嘴边,可他停顿了一下,又把手放了下去,转身看向一旁的人。   ☆、解决   “……看我干嘛?”   燕嵘:“…………”   杨伟子愣了半日,终是会意,把食指抬起放到燕嵘嘴边,燕嵘也不客气,一口狠咬下去,咬得这人顿时惨叫一声。   “闭嘴!这点痛也忍不了了吗?”燕嵘拿起杨伟子全是血的食指,就要往那灯上放。   “尊尊尊主,让我来吧,我会画……”   “会画你不早说?快画!”   二人捣鼓了一阵,这盏花灯上多出一圈符咒,变成了临时的安魂灯。   “进去吧?”   “唔……我好不容易回了阳间,还没有……”   “你先把魂魄养好了,看你三魂没了六魄的样子,还想干什么?”燕嵘把灯举起来,放到这人额前,杨伟子也不敢再发出什么抗议,只好出体,钻进了这盏花灯里。   灯芯燃起了蓝色的火焰,常人一眼便能看出此灯怪异,燕嵘忙是找了块布披了上去。   再看那童长明,目光一下子无了神,变得无比呆滞,燕嵘把他扶到院中椅子上,在其额头比划了几下,这大叔眼神由浑浊变得清澈,终是回了魂。   “诶哟喂,我这是在哪啊?你是谁啊?”童长明清醒后第一眼瞧见的便是燕嵘,当下慌张问道,“我明明是在铺子里,怎么会到这来?”   “你是被鬼迷了心才走到这的,方才是我唤醒了你。”   “被鬼迷了心……哎呀!对对对!老夫为了铺子,就一直未出城,没曾想……诶呀!多亏你了啊小兄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你是凤凰阁的人?”   燕嵘摇摇头笑道:“无名散修罢了。”   “哦……来来来!”童长明把手伸进衣襟里翻来翻去,从里面翻出一枚不大不小的金锭,“咦,我记得明明有好多……小兄弟,这你先拿着!若不够,便去城北面老童黄金店找我!老夫必有重礼相赠!”   “不用了,你还是快些出城吧,现在城中鬼气未散,你上了岁数还是不要待太久的好。”   “对对对!老夫这就出城去,救命之恩实在无以报答!老夫姓童,名长明,待平安时,恩人可一定要来找老夫啊!”童长明连连拱手,燕嵘答应着,把他送出暖翠池,这人一看此处竟羞红了脸。   燕嵘知道得解释一番,便说道:“别多想,上你身的是一枚色鬼,他可能把你身上钱财在这儿挥霍尽了吧。”   “诶呀!实在造孽啊!这色鬼!多……多谢小兄弟了!要是再迟些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童某告辞,望小兄弟万事小心!”童长明拱手,转身走了,燕嵘目送这人往城门方向去了。   “童家一家上下皆是善良之人啊……也不知前世,本座有没有误伤到他们。”燕嵘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清香苑,等魏沧行出来。   到了那苑中,只见那柳河已是坐在院落桌前,满脸浅浅笑意,温润气质真如昆仑之巅雪,即使身陷囹圄,也难掩其辉,燕嵘觉得自己在这人旁边,就像是个来讨食的可怜小乞丐。   柳河瞧见他,朝他微微招手,燕嵘不情愿地走过去。   “我想送你师父一份礼物,又不知他喜欢什么,小弟弟,你可知他喜好?”   柳河嗓音满是磁性,低低沉沉的,听着让人心痒痒。   “我也是才拜师的,不知师父喜好,不过,没有人不喜欢钱吧?”燕嵘说着,捏了捏口袋里的那枚金锭。   “哈,我若有钱,怎还会困于此地……”柳河神色黯淡了下去,细指拨弦,发出一声清响。   二人沉默,燕嵘心想:这位昆仑雪宫的大师兄不知何日能恢复记忆,滚回他的昆仑山去。   “我素日爱养花,待会摘下几朵,送与他罢。”   “你……是喜欢我师父吗?”燕嵘不知自己为何这般问,反正他是问了。   柳河抬头,看看厢房,又看向燕嵘,认真答道:“对,我喜欢他。”   “……那,我师父是不是很弱啊?”   “嗯……什么很弱?”柳河看着燕嵘的眼神,当下领会其中意,脸色微红起来,“啊……真是,现在的小人,怎么什么都懂?嗯……他不弱,反正够用,太强了也受不住不是……哎呀!我说这些做甚?”   燕嵘的笑容渐渐猥琐,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师父?他看着那么差劲。”   “……做徒弟的怎么能背后说师父坏话?”   “嘿嘿,我就是好奇,大哥哥生的这么漂亮,我师父却邋里邋遢的……”   “沧行,他与别人不同,你知道,来这寻欢的人,不是显贵,便是富绅,各个油头肥耳,前来拜会都怀着别的心思,唯沧行被我琴音吸引,我将其视为知音,”柳河按弦,琴音戛然而止,“哈,说这么多做甚,你也不懂吧……”   这人刚说完,燕嵘便又试着问:“大哥哥,那你可知自己身世?我觉得你不像是这儿的人。”   柳河抬眼,微微一笑道:“我当然不是这的人,我的故乡,远在昆仑雪原,有听说过吗?”   燕嵘在心里惊呼:这人记得?那为何不走?其中定有些因由。   “哇!昆仑雪原不是神仙住的地方吗?哥哥你是不是在骗我?”   “哈哈,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我能证明自己的东西,只剩下琴技了……”柳河不再言一语,独自弹起悲伤调,燕嵘本还想再问些什么,魏沧行从厢房里打着哈欠走出来了。   他边伸懒腰边说:“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在屋里便听见你们说话,搞得我觉都没睡好。”   “哈,没什么,沧行,来。”柳河站起来拉住魏沧行的手,将这人带到院里,燕嵘想跟过去瞧瞧,但终是没动身。   “哈,与我何干,我为何要去……”   没过多久,魏沧行便从后院走出来,一边摆了摆手,一边说道:“柳兄,我不要那些花,带回去我又不会养,养坏了也着实可惜!”   “那,你看看这院中有什么你喜欢的,看上的,带回去吧?”   魏沧行笑了,转过头去,:“这院中我最喜欢的当然是你了,你跟我走吗?”   “……若可以,柳某必定跟你走。”   二人当即相拥,一点也不避讳着燕嵘,燕嵘别过头去,只暗自嘀咕道:“这对矫情鸳鸯,碍眼甚是!”   “柳兄,一切保重,待我攒好赎金,定将你赎出来!”   “你也是,好好注重身子,别太辛劳。”   魏沧行恋恋不舍,但也无法,只去换好衣服,呼唤燕嵘走了,燕嵘将那安魂灯塞进包裹里,柳河一直将二人送到城门,魏沧行方与其惜惜相别。   “包裹里怎么鼓鼓囊囊的?柳河他给你东西了?”回去路上,魏沧行问道。   “啊?什么?没有,他没给徒儿东西!”   “净瞎说,那包里的是什么?拿给我看看!”魏沧行伸出手,燕嵘只好将包裹递过去。   “你要这灯做甚?”魏沧行从包裹里翻出一盏灯,问道,“要拿便拿些值钱物,这破布灯拿了干嘛?”   “这……”燕嵘脑子一转,胡诌道,“师父,这可不是破布灯,这是柳哥哥给我的长明灯,他怕你夜读时用普通蜡烛伤眼,便让我把这灯带回去!”   魏沧行:“…………”   “真的,师父你看,”燕嵘掀起灯布一角,“还是镂花的呢,好看得很。”   “可我没有夜读的习惯啊,我一般日落便睡了。”   燕嵘:“…………”   “啊,可能是柳河哥哥想让你夜读吧,反正,他把灯送我了~”   魏沧行瞧了半日,说道:“那便拿着吧,咦?这灯怎么好像发蓝光?”   燕嵘冒汗,脑子飞速转着,又胡诌道:“长明灯能长亮着,用的材料肯定与寻常灯盏不同!师父,你不会没见过吧?”   “你就见过?”魏沧行不屑地问道。   “别忘了我以前也是少爷,燕府可有过不少这种灯。”燕嵘侃侃道,“别说蓝光了,红的绿的黄的紫的都有呢!一盏就支一座芋头庙!”   “耶?骗谁呢?那你把这灯带回去,我那小庙岂不成了危险之地?”魏沧行虽是这样说着,依是把灯从燕嵘手里拿了过去,“让我仔细瞧瞧,这灯到底有何神奇之处,我还没见过这种玩意呢!”   “诶!别晃!”   魏沧行没听见,拿着安魂灯便是上下左右地晃,见其中火苗不灭,惊奇道:“嘿,真神奇,还真不灭嘿。”   “哈哈,是啊……”   “那能吹灭吗?我来试试。”   燕嵘忙道:“别!吹肯定吹得灭啊,灭了的话就没那么容易点着了!”   “……为啥?你咋知道的?啥都让你知道完了!”   “我……”   “呼!”没等燕嵘拦着,魏沧行已是一口气吹了上去,那蓝色小火苗摆了摆,又勉强定住。   “嘿,真神奇,吹不灭嘿!我……呼!”这次魏沧行呼得更狠,连燕嵘都感受到那口气,还喷出了口水,那可怜的魂火终是撑不住,熄灭了。   燕嵘:“!!!师父!你干了什么!啊啊啊!”   “切,不过如此嘛……”   燕嵘急忙把灯接过,嘴里轻轻念咒,白烛冒出一股白烟,魂之火苗又慢慢燃起,燕嵘终是松了一口气。   “哇!厉害厉害!不愧被称为长明灯!收着收着,改日我定要亲自谢过柳兄!”   “哈哈……”不用了,你已经前面谢过了不是。燕嵘急忙把灯盖好,抱好它,师徒二人慢慢走回了芋头庙。   是夜,燕嵘就着魂灯看书。   “这魏茂米!二狗子!气煞我也!气煞我也!”杨伟子大嚷大叫,可只有燕嵘能听到。   ☆、游历   杨伟子在旁边嚷嚷着,燕嵘正翻看《驱鬼逐邪录》呢,他一边揉着耳朵,一边说道:“好啦!歇歇吧,别吵了!头都被你吵晕了……”   “尊主,您就这么看着属下被欺负啊!”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你看我现在,能做什么?”   “整他!杀不了他便整死他!”魂灯中的杨伟子看来真是气极,说了一大堆报复之法,“趁他睡觉时,往他嘴里灌辣椒水!把茅厕木板锯断,让他掉粪坑!”   “行行行打住啊!我听着都恶心!”燕嵘将这人喊停,可也被杨伟子逗笑了,实在忍不住笑了许久,终是停下来。   “好了好了,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好好待在魂灯里,等将来有能力化出肉身,想怎么报复便怎么报复……不过,现在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属下不知。”   “是这个世界的杨伟子。”   “……属下不解。”   燕嵘分析道:“你想啊,你是一个死鬼,是上一世的死鬼,可这一世你是活着的啊,如果你们相遇了,会发生何事?”   燕嵘说着,便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蓝色魂火这下安静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尊主放宽心,我生于北郡,也长在那里,而这里是南面,我定不能出现于此,再说这时候我还跟着师父修习呢,更没可能到这来了!再再再退一万来说,就算遇见了,我不吱声,你不吱声,谁会知道?”   “嗯……你说得在理,不过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燕嵘刚说完,房门便被魏沧行推开了。   “不好好看书,嘀咕什么呢?你在跟谁说话?”魏沧行问道。   “啊,没有……”   魏沧行看房中无其他人,只有桌上燃着蓝火的灯。   “天呐!徒儿!你怎地跟一盏灯说话?是不是病了?”   燕嵘忙道:“哪有!师父莫开玩笑!我又不是傻子!”   “我哪知道你啊?”魏沧行走过来,扔给燕嵘一个包袱,只道,“去收拾收拾行囊,明天同为师游历去吧,咱们去穗城找你师叔去!”   “什么?游历?去穗城?”燕嵘心下一紧,他要是出去了,杨伟子怎么办,“咱们没钱……穷游吗?徒步去吗?”   要知道穗城可离这十万八千里,一个天南一个地北,这人竟想着徒步去?!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让燕嵘震惊和不敢相信。   “就是穷游!半途步半御剑,师父我不会让你一直走的!而且我每年都会在昌州与穗城间往返一次,比如往夏天过,你师父我便往北走,冬天来了就回来~候鸟知道不?”   燕嵘极不情愿,嘀咕着:“一分钱没有,几千里的路程,师父是要了我的命啊!”   “你这小子!出去找事做不就有钱了吗?别废话!快收拾!”魏沧行态度很坚决,看来已拿定主意,“再说了,待在这庙里为师怎么教你降妖伏魔之术?邪物会自己找上门吗?还有你别忘了,你可被他们通缉着呢!正好出去避一避。”   “……是。”燕嵘也觉有理,便苦笑着应下。   魏沧行走后,燕嵘便开始往包袱里装自己没几件的衣服和一条薄毯,他又把那枚金锭拿出来,用布重重包好,放在衣服最下层。   “哈,以前这种东西,洒在地上我都不瞧一眼,如今小小的一枚我都要宝贝得不行呢……都怪你!你若不将那大叔的前全花出去,我能再得些金锭回来!”   燕嵘拿起魂灯便是一阵晃,杨伟子自是不知为何会怪到他头上,但也忙求饶道:“尊主我错了!啊啊啊尊主饶命!”   燕嵘终是停下,魂灯中的人已是虚弱无比。   “唔……尊主!一切……重来也不是一件坏事,咱们有……不少走别路的机会,不是吗?”   “哼,你呀,就好好待在这庙中,哪也不许去,养养魂,知道吗?”   杨伟子应道:“没手没脚的,我就是想出去浪,也没法子啊。”   “啧啧,你什么做不出来?趁我不在时再出去附人身,若是遇到厉害人物,小心打得你魂飞魄散!”燕嵘警告道。   “嘿嘿,尊主放心吧!属下哪也不去,等你回来!”   此番出行少说也得下半年才能回来,燕嵘都想把杨伟子带着了,可魏沧行是肯定不答应的,千里奔波带个灯干什么?   第二天清早,燕嵘便被早早叫醒,魏沧行又把团子带给了童掌柜,然后便带着燕嵘走了。   小芋头庙庙门锁闭,二人没走多久,一黑袍男子飞身上了屋檐,轻松跃进庙中。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门被推开,杨伟子看到来人,惊问,“你!你是谁啊!”   黑袍男子不语,只缓缓摘下面罩,面若冰山。   “!!!”   乡野小路上,燕嵘与魏沧行徒步于其间,盛夏时节燥热,燕嵘只觉走得脱力。   “师父,咱们……有目的地吗?”   “怎么?累了?”魏沧行倒一身轻松,因为他什么也没背,“不是说了穗城吗?你问现在?没有,咱们师徒走哪算哪!反正往北走就行~”   “……”   “哈哈哈,开玩笑的,我们找找附近镇子村落,一般村口都会贴些东西,看看有无奇闻异事,找些除妖活计。”   师徒说着便寻到一村庄口,村里皆是红墙绿瓦的小屋子,不像寻常村落里的茅屋。   “嗯,这村子看上去有钱,进去找事做~”   可现实很骨感,偌大的木板上贴的只有燕嵘的通缉令,燕嵘气得照常将其撕下。   “徒儿别难过,他们来抓你的话……我一定会把你交出去换钱的!”   “哦……嗯?”   燕嵘觉得魏沧行做得出来,魏沧行见这人面露惧色,便做出要抓他的样子。   “乖徒儿不要跑~让师父捉你去换钱~”   燕嵘无甚反应。   “你怎么不跑啊?”   “我为什么会拜你为师……”   二人又踏上旅途,可几天下来,南面村落没事,北面小镇平安,他们在外也只能帮人算算命,看看风水,多余的,比如驱鬼啊,降妖之类的大头委托是一起都接不到。   魏沧行纳闷,坐在树下喝闷酒。   “嗝~奇了怪了,这也太平静了,按理说鬼门开过一次,天下诡事应该多起来才是,怎地这般,无事到让人觉得有事。”   燕嵘只笑道:“对啊,天下不乱,师父都没法子发难财了呢!”   “切,你就尽呛我……”魏沧行饮下最后一口酒,让酒坛子顺着小坡滚下去,一路滚到酒肆门前,小二瞧见了急忙捡起,朝魏沧行啐了几口,便进去了。   “为师睡一觉,你看着些~”这人饮完酒便犯困,不一会便打起了鼾,燕嵘也靠着树躺下,夏蝉鸣噪,扰得人心烦,他捡起一块小石子,对准树上呆呆的蝉便是一下。   “吱溜溜……”   可怜的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结束了它聒噪的一生。   闲着的时光流逝得最快,燕嵘的呆向着向着,天便暗了,师徒二人赶起了夜路。   “啊~还是晚上赶路好,以后咱们白天睡觉,晚上再出来!”   “赞成!”   二人走至后半夜,听到了远处OO@@的怪音。   “嗯……什么声音?”   魏沧行耳尖,听得此怪音乃金属拖地声,他当即警觉,站定道:“大晚上的,谁会拖着个铁链子在外面跑。   “师父,前面好像有村子!”燕嵘看到不远处的路牌,“芜湖村!这里有湖?”   “路旁边不就是湖吗?你仔细看。”   燕嵘顺着魏沧行指的方向望去,仔细瞧了半天,真的有一大片湖,只不过湖面长满了芦苇、水草,在夜色下让人误以为那是一片田地呢。   “你看这个村子口晚上都不掌灯,不用去便知道是个穷村儿,咱们绕路走!”   燕嵘:“…………”   “也许就是因为这怪音他们不敢掌灯呢?咱们进村去问问,也不亏什么。”   “有道理,那便随我……”   “哗啦啦!”   铁链甩出的声音猛地从背后传来,魏沧行反应极快,一把将燕嵘推开,自己却被一道乌黑的,湿漉漉的铁链缠住了脚踝。   “诶呀,这什么东西?”   没等燕嵘说话,铁链迅速绷紧,似是被什么一拉,魏沧行猛地摔了个狗吃屎,铁链将其向后拉去,这人痛得直叫唤。   燕嵘急忙去踩那链子,可这链子滑溜得很,像是抹了厚厚一层油似的,根本踩不住,他自己都险些跌倒。   魏沧行被拖得双手乱抓,大叫道:“蛋疼啊!别拖了别拖了!蛋要磨没了!符来!”   一张黄符“咻”的一声从包袱中飞出,又飞速冲向铁链伸来的方向,魏沧行捶地大喊:“无敌爆爆爆!”   轰的一声巨响,符咒炸开,先是滚滚烈火,一朵带着火光的小蘑菇云随即升起,可并没有什么用,铁链还是将其一路拖着,燕嵘只得紧紧跟着,还要闪避不断向他袭来的铁链。   “这!完了!不是人不是妖,是鬼!”   魏沧行喊完便一个翻身,让自己正面朝上,又要飞符去杀的时候,链子竟在这时停了下来,黑暗中又传出刺耳异响,让二人胆寒。   “嗝嗝咯咯咯……”这声音,就像是一双手死死掐住了一人的喉咙,那人发出了最后一丝绝望呼号和对生的渴望。   燕嵘和心道不好,此番又见厉鬼,怪不得这村子不掌灯,原是不想让这厉鬼找去。   四下空气竟渐渐潮湿,天地间弥漫起一股腥臭味,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二人看清后,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村落   此“人”苍白又发青了的肿胀身躯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只能从其体型上看出应是个男子,通体附着明亮水光与淡淡湖腥味,强烈的阴寒气息往外奔涌着,直叫人牙齿打颤。   这厉鬼怨气深重,燕嵘都惧得后退三分,其通体附着粗重链索,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四肢都要扭曲成结,他每次只能迈着很小的步子,虽是如此,但仍然一步也不停歇地向前移动着。   燕嵘看这男子腿间,竟还有一双水肿的脚悬着空,而那窒息怪声,也是从其身后传来。   燕嵘当即便推测出,这二人生前可能是对奸夫淫妇,村民发现他们淫乱行径便将他们捉去沉了塘,可死后戾气不散,化作死鬼出来作孽。   但怎会有如此深重的怨气?生人若是与此厉鬼照面必是凶多吉少,到底有何不甘心?这其中难道有冤情?   燕嵘来不及细想,只见魏沧行在地上发着抖,声音也跟着颤:“你你你!是人是鬼啊?别别别……别过来啊!”   男鬼无瞳孔的眼珠子看向魏沧行,黑洞般的嘴猛地一张,几道铁链从其身后飞出,哗啦啦地朝二人袭来。   “是鬼气所化的链子!师父!”   “快躲我身后!符来!罗罗铁网!”几道符纸迅速飞出,它们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圈将二人罩住,那袭来的鬼链尽被挡在光圈之外。   魏沧行又随手捻起一张符纸,几声法诀念毕,符纸竟可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原本薄薄得一张迅速变成厚厚一沓!   “我丢!”   他将符纸尽数向这死鬼抛去,漫天黄色撒下,鬼链纷纷跌落,那死鬼也放慢了动作,变得呆滞起来。   “此鬼戾气重,我驱不了!只能暂且压制!你快去村里找几个汉子,叫他们拿着火把来!这种鬼最害怕杀了他的人!”魏沧行说完,便往燕嵘背后贴了一张符,随即喊道,“跑跑符!”   燕嵘瞬觉腿上有力,一步能跨出几丈远,顷刻间便能跑出一阵烟,飞似地来到村里,他在村中呼喊道:“有没有人!来几个人!我们是外乡人!在村口遇鬼了!救人那!”   紧闭的农户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各家各户都出来一个汉子,有的手执铜锣,有的拿着火把,有的打着赤膊,没睡醒便出来了。   一络腮胡壮汉喊道:“什么?那玩意又出来作祟?弟兄们!跟我上!”   一行人敲锣打鼓,呼喊着往村口跑去,燕嵘带头找到魏沧行,见这人正试着把脚上的铁链弄下去,可完全没注意到那死鬼伸出长长的脖子,那颗死人头已凑到他头顶。   只听魏沧行嘴里细碎地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保佑……南无阿弥陀佛……福生无量……”   他见众人来了,才停下无效的念叨。   汉子们见此情形竟也不惧,都直直冲过去,锣手猛地敲锣,人群大声呐喊,那死鬼嘴巴大张,似是十分愤怒,可怒火中又带着些惧意,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么多生人,便顷刻间化作万千蓝火,消散于夜色中,沉入茫茫湖水中了。   人群聚过来,围住二人问道:“诶呀!实在造孽啊!你们晚上来这里做甚,你们……是游方道士?”   魏沧行点点头,他已有些脱力,身子微微发抖,看来是被吓得不清。   村民中有男子阴阳怪气道:“什么游方道士这般无用,遇鬼还要我们这些白丁来帮忙!”   “看他刚刚才,好像还念叨南无阿弥陀佛呢!”   “哈哈哈!”   “诶!无礼!怎能这么说?!又不是不知道此鬼凶戾,他若没本事早被弄死了!快给道长赔不是!”   众人忙道:“对……对不起……”   魏沧行还坐在地上,一手捂住脚踝,面色难看,冷汗交流,似是疼痛难忍,燕嵘要把他手拿开看,魏沧行忙是皱眉摇头。   “诶……道长你么事吧?怎么不站起来?”   “有事……我站不起来,脚踝疼!”   魏沧行终是咬牙把手拿开,燕嵘急忙去看,见这人原本纤细的脚踝肿了一圈,上面竟生起大大小小的烂疮!   燕嵘心下感叹:这死鬼好生厉害啊!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人体造成这般大的影响,这死鬼确是个狠厉之物,和前世燕嵘精炼而成的鬼兵有的一拼。   “我的脚踝,啊~痛。”魏沧行别过头去,不敢看那圈伤口。   “忍着点,”燕嵘起身,看向那些村民说道,“那鬼用铁链缠过我师父的脚,现在脚踝出生烂疮了。”   “什么?不好!定是沾了湿毒!快把这位道长抬进村去!请刘老先生来看!”   四个汉子抓住魏沧行四肢,飞速抬到村子医馆,一路上魏沧行不断呻吟着:“轻点!诶哟喂!有点配合好不好?”   众人赶到医馆,一老先生已披衣提灯等在门口了,见到来人忙是让开了路。   老先生看了一眼魏沧行的脚踝,便慢悠悠地走到柜子前,从一陶罐里掏出绿乎乎的药膏。抹好药后,他又剪下一条白布,将魏沧行的伤处包扎好。   “这几日不能走动,得好生养着,还需换药,道长若不嫌弃,便在医馆侧房住下吧。”   魏沧行已是痛得不能言语,只点点头,燕嵘忙拱手道:“多谢老先生!”   老先生摆摆手,叹气道:“唉……也怪我们没能耐将这厉鬼降伏,误伤多少过路人,二位还算走运,有的悄无声息的死了我们也不知道,实在是造孽啊……”   村民们也无不叹息,又互相说了话便散了,只留下两个人将魏沧行抬进房中,燕嵘想喊住他们问些什么,可这两人腿脚即快,刚把魏沧行放到床上便跑没影了。   “……”   燕嵘摸到烛台,将其点燃,烛光渐渐落满整间屋子。   他提起烛台竟觉得又沉又重,燕嵘随眼一瞧,发现这烛台竟是金黄色的!又如此沉,感觉不像是铁锭子染色。   “哇……这看起来不富裕的乡村,怎会有这么大块金子,还把它做成了烛台?”   烛光渐起,照亮不大不小的房间,着实又让燕嵘吃了一惊,橱柜里摆着的是金色雕花碗,排列德整整齐齐的金光筷子,屋中其他小件,如梳子、药盒、灯把、水盆……都是耀眼夺目的黄金。   燕嵘不敢相信,挨个咬了一遍,确实每个物件都有那种纯金软软的质感,都留下了一点牙印。   这般富丽景色,前世只在他那紫微宫中,重生后燕嵘也再没想起过,可今日,真是勾起他那纯金琉璃、可思不可及的回忆了。   “难道是幻术?”燕嵘微微喘息,这时床上的魏沧行微微呻吟起来:“诶哟喂……疼……诶哟喂……”   燕嵘忙是走过去,先是看看这床,好在只是普通木床,他又急忙把注意力移到床上人身上。   魏沧行脸色苍白,痛汗横流卷着发丝,湿漉漉地粘在这人白皙的额头上,他双颊泛红,唇色却惨白,燕嵘忙摸上其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前世燕嵘把他折磨成那样,这人都没喊过痛,如今看他这般,燕嵘心中倒难受起来。   “师父,且忍一忍罢!”   燕嵘挨着魏沧行躺下,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方才看到的金碧辉煌,也许是染了厉鬼之气出了幻觉,他这样想到,睡上一觉便好了吧……   “哇哇哇……哇噻!!!”   第二天一早,燕嵘被一阵惊呼声闹醒,他缓缓睁眼,只见魏沧行已经醒了,这人看到满屋的黄金,发出了一个穷鬼来自内心的感叹。   “我的天哪!我这是?死了吗?飞升了吗?”   燕嵘揉揉眼睛,看屋内竟与昨夜所见无异,原来不是幻觉,都是真的,他也是吓得急忙坐起来。   “徒儿,咱们这是掉金窟窿里了,偷偷拿些什么他们也不会发现吧?对吧?”   燕嵘:“…………”   “先别管这个,师父,你脚伤如何?”   “哦,没那么疼了,只是……”魏沧行掀起白巾,红肿已散了大半,但烂疮仍然血淋淋的,没有好转的迹象,“这药太慢了,我又不敢施咒,怕激发其毒性,你去附近转转,帮师父找些血藤和槐树树叶回来,我要用它们把湿毒逼出来。”   “血藤长啥样?”燕嵘问道。   “一点常识都没有,这都不知道怎么和我游历,血藤血藤,顾名思义就是肉是红色的藤呗,你找到藤条时把它切开看看,里面是红色的就八九不离十了。”   “哦。”   魏沧行交待完便迫不及待地单脚下地,在这黄金屋子里跳动,时而看看这个金勺,瞧瞧那个金梳,咬咬那个金碗。   “这户人家怎地这么有钱?啧啧啧,是采到金矿了吗?”魏沧行抚摸着这些金器,眼里泛出贪婪的黄光。   “师父还是别乱动的好,碰脏了咱们赔不起。”燕嵘笑道。   “啧!就你话多!快去快去!”   燕嵘笑笑,只推门出去了。   他走出这家医馆来到村中,瞧见路上村民都往一个方向走去,燕嵘也不知不觉跟了过去,随着人流来到一处空旷地,村民们都聚在那里,他想去看个究竟,一青年将其拦住。   “你是昨夜来的外乡人?不准过去!”   “为何?”   那青年说:“那边正举行朝拜,外乡人和不是信徒的人不准靠近。”   “信徒?谁的信徒?”   青年不再回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燕嵘拦着,燕嵘踮起脚,瞧见远处竖着类似图腾的木桩,还有阵阵呼声传来,看来确实在举行什么朝拜仪式。   ☆、鲶鱼妖和鳌虾怪   算了,不让看就不看吧,还是去找血藤要紧。   燕嵘随即改了道,走小路前往村外的小土丘,那里草木繁茂,各种植物长得野,应该有他要寻的血藤。   他走到村口,远远的便瞧见一破烂小身影,走近一瞧,发现竟是一男童正蹲在那边,吃那狗食碗里的饭菜。   ……   男童脸黑脏黑脏的,身上像是直接套了个粗糙麻袋,全身唯二的白,可能就是他的眼和牙了。   燕嵘觉得稀奇,这村子看着一点也不穷啊,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在外吃狗食?   他觉得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经过男孩身边时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二人对视,男孩十分惧人,眼神忙是闪躲,慌忙别过身子。   燕嵘想上前问些什么,他只靠近了一步,男童端起狗食碗便跑,一会便没了身影。   ……怎么这般怕人?附近山上的野孩子?   燕嵘想找个村民问问,可这群人都在参加朝拜,这个时刻没人会来此,他只得先去了土丘,这土丘不高不矮,上面长着的草木乱糟糟的,一看便是许久无人来打理,土丘上还种了些果树,它们倒顽强,竟能在此结出几颗皱皮果子。   燕嵘斩断荆棘,只见枯树东倒西斜,交错纠结的藤蔓攀于其上,俱是饱经风霜,用手一捏仿佛便能将其弄碎。   他砍下几段淡红色的、深红色的枯藤,把它们捆成一扎,带了回去。可往回走时,这有点路痴的人记错了来时的路,周遭景色变得不对劲,不远处树木消失,闯入燕嵘眼睛的是一片墓地。   放在以前他自然是不惧,说不定还要收一波魂,现在倒觉得心头打颤。   先闯进眼帘的墓碑看着便很旧了,刻文也很寻常,再往里走了一段路,他便见到几坐新立的碑,这些碑倒是将他吸引,只因刻文着实奇怪:大莲余真仙坐下弟子某某某之墓。   应是这村子拜的神名叫大莲余仙吧,名字有点……大莲余,大鲢鱼,大鲶鱼?   燕嵘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他快速找到路回了村子,匆忙回到医馆侧房,进了房间,就见他师父正在刨着金碗里的什么。   “回来了?来尝尝,大夫给的米糊糊,贼香!”   “我……”   “不吃算了!”魏沧行没等燕嵘回话,就三下五除二地把碗里东西吃干净,又舔了一圈,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哦吼吼!舔舔金碗,讨个吉利~”   “师父,你不如把碗直接吃下肚,出了村再弄出来便是。”燕嵘玩笑道。   “面无表情说着如此可怕的话!你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想让为师死掉然后你好继承你师祖的衣钵?告诉你,没可能!你师父我命可硬着呢!”   魏沧行又说了一大通,燕嵘日常后悔自己拜这货为师。   燕嵘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人,说道:“师父,这村子不对劲!”   “嗯……我知道啊!”魏沧行放下金碗,舔了舔手指。   燕嵘问道:“你知道什么?”   “一个小村庄的小医馆,有这么多金子,能对劲吗?这里一定是黑店!说不定我们要走的时候,他们得坑我们一把呢!”   “不是!这只是其中一条!”燕嵘把自己所见都告诉了魏沧行,魏沧行呆了半日,思索着什么。   “唔……人家拜什么你也要管?先别说这个了,找到血藤了吗?快拿来,槐树叶呢?”   “……忘了。”   魏沧行撅撅嘴,说道:“你呀!算了!学好了,沧行疗伤术!”   他接过血藤,把上面枯叶剔净,又放到盆里甩了甩,接着便将这坨枯藤往嘴里一送,嚼碎了又吐出来。   “呕,师父,我们可以去借药臼的……”   “诶呀习惯了!帮我解下纱巾!”   燕嵘帮他解开,魏沧行把血藤糊糊抹了上去,又捻起一张符纸在空中转了转,这符纸又是燃了起来,燕嵘不知是不是他眼花,这符火中好像发着绿光。   魏沧行把闪着绿光的符纸附上脚踝,脚踝处的血藤糊糊快速消失,不一会便被尽数吸收了。   疮口在燕嵘眼前渐渐愈合,看得他目瞪口呆,他知道良才散人与魏沧行修的是什么道法了――古决符法,此流纳万宗,变化无穷,以符纸为基,运调灵力催动符咒,即可摧命夺魂,亦能占卜吉凶,疗伤救命。   “呼……没有槐树叶,湿毒不能尽数排出,要多等几天才能完全恢复了……不过,现在我能下地了!”   魏沧行说着便跳下了地,然后华丽丽地跌倒了。   “哈哈,还不能啊~”   燕嵘又赶紧把这人扶到床上,刚想问他要不要让自己去找槐树叶,房门便被人推开,二人看去,是昨夜那位老先生,身后又跟着位老头。   这老头衣着整洁,头带一定锦纹方帽,看起来在村里应该算个人物。   果然,那老先生说道:“这位是我们村的村长,听闻有人在村外遇鬼受伤,特前来看望。”   “村长好!恕魏某受伤,不能下床,燕嵘,快拜过村长。”   “哈哈哈,无妨,无妨,道长好好养伤便是。”   这村长进来时,燕嵘仔细瞧他面色,这人看到满屋金器竟丝毫不觉惊讶,仿佛在他们村这很寻常似的。   “村长,你们村是挖到金矿了吗?这么多金器?”   魏沧行竟也不客气,直接了当地问了,着实吓了燕嵘一跳,哪料那老头笑了起来:“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些金子都是我们伟大的莲余仙的恩赐。”   “莲余仙?”   “是的,他是住在芜湖中的真仙,这些美妙黄金,皆是他赐给我们的。”   “可既然湖中有真仙,为何压不住昨晚上的厉鬼?”   “唉……”村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也得怪我们哪,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听听这厉鬼的来历。”   “当然愿意,村长请讲!”   “他们原本是从外乡来的一对夫妇,看着普通,住在村西面,平日里待人也和善,大家也都很喜欢他们,”村长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突然有一日,村上有户人家幼子不见了踪迹,有人看见幼子生前进了那对夫妇家,老夫便带人过去询问……道长可别害怕,猜猜老夫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竟发现了幼子的骨头!小小一堆摆在那对罪孽的屋里,啊……老夫现在都没能忘掉,天下怎会有这档子事……”   “……那对夫妇把……那小孩吃了?”   “正是!他们是食人魔!不知为何要吃人,还吃那么小的孩子,可能是为了修炼什么邪法吧,老夫当即让人弄晕了他们,你们知道,杀人便得偿命,村民们都嚷嚷着要将其沉塘,老夫便命人用铁链捆住他们,将这二人投进芜湖。”   “哪料其怨气太重,化为厉鬼?”   村长不同意魏沧行的说法,摇头道:“依老夫所见,这二人不是因为怨气重化作厉鬼,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有啥好怨的,老夫倒是觉得他们着了魔,入了妖道了!”   “你的意思是,这夫妇二人化作了妖怪,你们的莲余真仙敌不过他们,才让这对夫妇游荡在外,作乱于世?”   “正是如此!”村长捋了捋胡子,点头道,“老夫还听闻你们是游方道士,不知能否助我们降伏此妖?”   “连真仙都打不过的妖怪,我一平凡道人,如何干得过?”   “试试看嘛,呃……”   村长注意到了魏沧行的手指正不停搓动,当下会意,笑道:“哦~好说好说,道长若能除了此害,金子少不了的!就这么说吧,村中黄金,道长可任意挑选!只要拿得动!”   “哇!真的?你们莲余仙可真是大方啊!我可以入教吗?”   村长面露难色,摇了摇头:“想必道长已拜入别的仙门,再说,我们莲余真仙教不收外乡人。”   魏沧行失望了,直说道:“切,这般排外,一般不都是要多招揽信徒的嘛?”   “师父……”   “啊,抱歉,嘿嘿,是魏某失礼了。”   “无妨无妨,哈哈哈,那道长准备何时动手啊?”   “嗯……”魏沧行指了指自己的脚,回道,“等我能下地,便去会会那妖怪!”   “好!若需帮手,道长可直接从村上找!”村长说完便笑呵呵地走了,魏沧行又重新躺回床上。   “诶呀~发财了发财了!干了这一笔,你师父我都不想去穗城了!”   燕嵘:“……”   “原来是食人魔化作的妖怪,还只吃小孩,嗯……说不定这妖怪已邪法大成,不好对付啊。”   燕嵘知道,食人定修的是邪法,可若修成后,这些人死后根本不会维持死时的惨状,可那日遇到的那对夫妇,只有浓烈的怨气而无丝毫妖气,这一点难道魏沧行没有看出来?   总之,村长在说谎,他在隐瞒什么。   “师父,我觉得,我们还是去那夫妇生前住所看一看,也不能盲目听从那老头的话。”   “……那你知道他们生前住处?”   “不是有说吗?他们住在村子西面。”   魏沧行不好意思地笑道:“对哦,为师给搞忘了,嗯……”   魏沧行翻了个身,翘起受伤的那只脚,接着说:“这村子,怎么说呢,一开始觉得村民们不像是坏人,又听你那么一说,我也觉得村子古怪,首先就是这位莲余真仙,八成是个妖怪,再者便是这对夫妇,我与其撞面时只察觉出怨气而无妖气,所以他们并不如村长所言,是食人魔所化的妖物。”   ☆、鲶鱼妖和鳌虾怪 贰   哼,看来魏沧行也没那么笨嘛。   “不过,你若要去这夫妇生前住处,还是等为师脚好了,与你同去的好!切不可单独行动!”   魏沧行说完,停顿了一下,随即合上双眼打起了鼾:“……呼噜噜……”   “……师父?师父!”   “呼噜噜……”   燕嵘觉得不对劲,急忙朝这人脚踝看去,顿时一惊――原是那厉鬼的湿毒已开始顺着这人的小腿,往上蔓延!一道又一道青黑色的纹路弯弯曲曲地铺了开来,眼看着就快要越过膝盖!   到那时会如何,不用想便知道。   “不好!都怪我没找来槐树叶……啧!”燕嵘急忙拿起布条绑在魏沧行膝盖处,又找到一把金刀,他举起魏沧行的小腿,用金刀划开寸长口子,黑血当即涌了出来,燕嵘用力挤,挤不动了便上嘴,可是吸不出脏血来,只吸到一嘴腿毛。   “……啧,真扎嘴!野山药!”   燕嵘三下五除二,将这人的腿剔了个光溜,又划了不少排毒口,他东嘬一口西嘬一下,嘬了半天,这条腿终是恢复了原色,只不过已肿成了猪蹄。   燕嵘只觉满嘴腥味,他还是更喜欢鲜甜净澈的血液。   “魏沧行!你该如何补偿本座!呕……”燕嵘又看了看这人的腿,还是有些触目惊心的,“啧……万一他腿废了,我是不是还得背着他?”   好在魏沧行脚踝上的疮伤已愈合,再加上湿毒已尽数排出,这条腿若消了肿,便是废不了了。   燕嵘看躺在床上的人,其面色苍白,额头渗出痛汗,他虽觉心疼,可又不知这这人何时能醒转,觉得村中之事越拖下去越复杂,便道:“师父,徒儿去探查番,你先歇着吧!”   他说完便独自出门,往村西面去了。走在村中,此时日近正午,可家家户户空无一人,连炊烟都未生起,只听不远处传来奇怪的呐喊声:“呼啦!呼呼啦!呼啦诶!”   他们似是又在举行什么仪式,这喊声听得人慎得慌,听着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拳头抡你的胸口。   燕嵘是最讨厌这种场面活的,还是这么奇怪的场面活,像是野蛮人聚会,那莲余仙的审美真是让人不敢恭维。他怕又被人拦下或是被这些人发现其行踪,只从侧路绕道了村子西面。   村西只有寥寥几户人家,不如东面农家挨得密,不知道那对夫妇生前住的是哪户,这些村民又都去参加仪式,无一人在家,燕嵘便决意一家一家地寻看。   推开一家农户,外面看着不起眼的小农屋,里面竟放满了金器!大到桌椅板凳,小到锅碗瓢盆,皆是黄澄澄的一片,看得燕嵘眼花。   而且这些农户正堂皆挂一副神像,笔法虽粗糙,但还是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一条长了手脚的大鲶鱼和它脚边的一只鳌虾,画上方歪歪扭扭一行字:芜湖无敌金光大仙――莲余真仙神像。   燕嵘:“…………”这肥物捉来红烧了一定很好吃。   他这样想着,悄悄从这户人家退了出去,又转了几圈溜进另一户人家时,燕嵘肯定自己已是找到那对夫妇生前居所了――院中家具多日无人清扫,皆是落了灰,屋中摆件普通,没有一件金器,全由木头打造,正堂也未挂那鲶鱼与鳌虾的“神像”。   屋中物件没怎么被动过,但真正值钱物是一样也看不到了,里屋炕上,竟还整整齐齐的的叠着两套小童衣物。   看到这里,燕嵘心里已经有底,知道这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若他推测的没错,那魏沧行,现在可能有危险!   他急忙出去,正遇上村中仪式结束,那些村民们捧着大大小小的金子,高高兴兴地回来了,燕嵘急忙躲了起来,待外面无甚动静,才又抄了小路,回了医馆。   好在侧房中的魏沧行无事,只是还没醒转,这人倒是睡得舒服,哪知燕嵘心焦。   “师父!师父!”   “呼噜……”   魏沧行口水流了一枕头,燕嵘舀来一盆水,本想直接浇到这人头上,想想还是放下盆子,只拿起毛巾沾了些水,给魏沧行擦起脸来。   “魏沧行,你要是再不醒,本座可要抽你耳光了!”   “呼噜噜……”   燕嵘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撸起袖子道:“好话说了没用是吧,本座都帮你把毒吸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好晕的?给我……”   燕嵘一巴掌抽了上去。   “啪!”   “醒来!不想死便醒来!”   这人还是不醒,燕嵘气得咬牙,直接两手轮番上阵,终是把魏沧行给扇醒了,现在这人不止腿肿,脸也肿起来了。   “唔……”   见魏沧行睁眼,燕嵘急忙变脸,笑着说:“师父!你醒啦?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啊……”   燕嵘急忙把湿毛巾敷在这人脸上,二人折腾了会,魏沧行终是回了魂,清醒过来了。   “啊……徒儿,你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   “不想知道。”   “我梦到自己走在一茂密树林里,下面全是荆棘,硌的我腿麻,但我还是停不住脚,不停往前走,腿被划破了也不停往前走,然后就流血,然后就招来一只大蚊子来吸我的血,”魏沧行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这蚊子这么大一个!诶哟!它吸啊吸啊,打都打不跑!”   “好了好了!师父!你听我说!”   燕嵘打住这人,又忙把自己刚刚出去时看到的事情说了,魏沧行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后,忙道:“哇!那还等什么?跑啊!”   “跑去哪?你腿上有伤!徒儿觉得,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说到腿……我性感的腿毛呢?”   “徒儿帮你刮了。”   魏沧行看着自己的腿,问道:“受伤的这边刮了我能理解,为什么另外一条腿你也给我刮了?”   “……徒儿觉得对称了好看。”   魏沧行:“…………”   “算了算了,总之,我们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两个孩子,不然他们会有危险!”魏沧行说完便下了地,又道,“我腿脚不打紧,能走动就行!咱们得快些行动!”   屋外烈日当头,此时应刚过正午,师徒二人胡乱往嘴里塞了些干粮,悄悄打开侧房门的一条缝,只见村中寂静,便忙是推开门出去,可他们刚将门推开,便看见村长医馆院中,吓了魏沧行一大跳。   “诶哟我去!你……怎么不吱声呢?偷听我们说话了?”   村长笑笑,摆手道:“道长哪里的话,老夫才来就碰到二位要出门,这是要往哪去?”   魏沧行当即回道:“贫道这是帮你们除妖去啊,正好大太阳晒着,那水里的妖怪力量最弱的时候。”   “甚好甚好,那道长可要帮手?”   魏沧行当即回绝:“不用,我们师徒二人能应付得了。”   “可那晚道长还……”   “……那晚是那晚!这次我自有准备!总之,等着给金子吧!燕嵘,我们走!”   村长笑道:“哈哈哈,好,好啊……”   这人让了路,师徒二人便加快脚步走开,魏沧行微微向后瞥了几眼,嘀咕道:“这老头,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在外面多久了,听没听见我们讲话……”   “他听到了又能把我们怎么样,若真的要对我们动手,师父还收拾不了吗?”   “说的也是,而且我已经传信给附近的t望塔了,倒时候把这些村民全抓回去!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要上哪去找那两个孩子呢?”魏沧行想了会,又说道,“走!找个僻静处让我算上一卦!”   燕嵘忙道:“不用算,昨日徒儿去找血藤,看见一小童在村口吃狗食。”   “什么?吃狗屎?”   “……是狗食!狗碗里的饭菜!!!”   “哦,实在可怜,然后呢?”   燕嵘接着说:“那小童十分惧人,我一上前他便跑了,看他跑的方向,正是村外的那个土丘!所以,那两个孩子应该就藏身于土丘之上!”   “既然知道他们在哪,我们便先去会会那莲余仙吧,”魏沧行改了主意,说道,“先把这妖怪解决了他们才算是真正安全了不是?否则我们又要保护幼子又要对付莲余仙,定是应付不来!”   燕嵘会意,忙说:“那我们直接去河边?”   “走!”   师徒二人改了道,往湖边走去,可二人远远听见鼓声,一缕白烟在荒田间乘风而起,二人都道不好。   “这些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魏沧行带着燕嵘钻进湖边一人高的枯草地里,寻着鼓声的方向走去,声音越来越近,终于走到鼓声附近,他们从草丛里稍稍探出头观望――只见穿着一身白的一群人行在湖面野路上,几个人抬着一木台,木台上是被绑得严实的两名小童。   这群人将小童五花大绑,还给他们套了一身红色,在满眼白色里格外显眼,不用想便知道他们找到了那对夫妇的孩子,正准备将其投湖!   这些禽兽还用布条紧紧勒着两名幼子的嘴,让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师……”   还没等燕嵘喊出来,魏沧行已是跳了出去,拦路大骂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些刁民在做甚?”   祭湖领头人正打着鼓,见到有人从田里跳了出来,忙是顿了一下,他将魏沧行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是谁?”   魏沧行骂道:“我是你爷爷!你祖宗!”   领头人脸上冷一阵热一阵,后面跟着的人上前说道:“教主,这厮是那晚受伤的外乡人!”   ☆、鲶鱼妖和鳌虾怪 叁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位无用道士~”领头人不知魏沧行能耐,很是嚣张,直接道:“本座劝你别管闲事!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本座把你也扔进湖去。”   “哈哈哈,本座?您是哪路来的仙尊?还敢称本座?”魏沧行狠狠踏上一块石头,这石头竟然裂开,吓得众人退后一步。   “看见了吗?就是你们湖里那位来了,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一盆酸菜鱼!听着,给我把那俩娃放下!若再往前一步,爷让你们祭湖!”   “大胆!竟敢对真……真仙不敬!”   “道长,咳咳……”耳熟声音传来,祭湖队伍忙是散开,人群后走来的正是村长,他走至队伍前端,对魏沧行说道,“道长,您不是说去降妖了吗?怎么在这阻拦我们呢?还请道长速速让路,若是耽搁了我们的吉时可就不好了。”   魏沧行又是骂道:“呸!人面兽心的死老头!衣冠禽兽!爷没空跟你废话!马上!把孩子!放了!我数三个数!一!”   “道长莫急,可否听老夫一言?”   魏沧行拉高了嗓子:“二!”   “道长!若想救下我们一村人的性命,就必须!将这对童男女祭湖!”村长一口气说完,像是要吐出一口老血似的。   “什……什么?   那位教主也开口道:“想必我们村长也同你说过,你可知那对食人魔夫妇所化之妖怨气极为深重,莲余真仙答应我们将此妖降伏,为民除害,可必须献上这对童男女给真仙增强法力!所以不能再拖了,若再拖下去,过了这月十五,我们村子里的人便全完了!”   “呵!事实究竟是如何,小爷我已是一清二楚,你们的那位莲余真仙,根本不是什么神仙,它才是妖怪!”魏沧行侧身朝着芜湖,指着水面说道,“那晚我碰到的,不是村长所言的妖怪,夫妇身上没有妖气,只有怨气!不过是那对夫妇难息的怨魂啊!就因为他们是外乡人,没有信教,又生有龙凤,所以,那鲶鱼妖便和你们说,只有把这对童男女献给它,它才继续给你们黄金,我说的对吗?”   “……道长说什么呢?我们村最是纯朴善良,怎么会干出这档子伤天害理之事?”   魏沧行没有睬他,继续道:“夫妇得知你们的企图,便忙把孩子藏了起来,可你们直接将他们捉去投了湖!这鲶鱼妖用黄金钱财让你们拜服于它,用金子惑住你们做伤天害理之事,这哪里是神仙?哪里像真仙了?!”   村长竟笑了起来:“道长你说什么呢?老夫我可是一句也听不懂……”   “呸!装模作样的老妖怪!你别跟我说话!听着便恶心!”魏沧行啐道。   “你这……”   教主怒吼:“无知小道!竟敢污蔑金光大仙!来人!给我灭了他!”   “魏沧行!小心!”   燕嵘忙从枯草地里冲了出去,一下子扑倒魏沧行,原是他看见人群中有人拿起了针管,就要吹针!魏沧行也瞧见那人,当下火冒三丈。   “好,好啊!顽固不化!不知悔改!你们已经害死了一对外乡夫妇,还不放过他们的孩子?爷就让你们看看,那莲余真仙是个什么怪物!是妖是神,一炸便知!”   魏沧行说完,猛地起了身,随之而起的还有环绕其身的明黄符咒。   “符去!无敌!水下爆爆爆!”   十几道符纸像烟花火箭般飞出,嗖地一声全部钻入水底,随后便是阵阵轰响,众人脚下土地竟开始震动,村民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呆住了,村长惊道:“道长……你!你这是要翻天啊!”   “哼……”   那芜湖之水被炸上了天,看着竟有一座塔高,巨大水幕后显出一肥硕身躯,看那宽眼长须,粗短四肢,正是那鲶鱼妖!   “咕噜噜!何人扰我洞府,乱我清修?”这大鲶鱼的声音浑厚不清,像是块陈旧的大鼓。   村长连同祭湖队伍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大哭大嚎地求饶:“真仙饶命!真仙息怒!是这两个不怕死的外乡人。”   魏沧行不客气,指着它便是一阵骂:“臭鲶鱼,你爷爷我在此!”   “嗯……”这鱼妖又肥又大,好不容易才把头垂下看见地上的魏沧行。   “你蛊惑人心害人性命,以为缩在湖底就没人来收拾你吗?!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哈哈哈!一介凡人,竟有如此大的口气?看本仙如何踩死你!诶?”   “哇呀呀呀!”   魏沧行在众人眼前一下子闪没了影,燕嵘再看见他时,这人竟已攀上鲶鱼妖那硕肥的鱼头。   “现在你在我眼里,已经是条咸鱼了!”   他说完便动手,手法极快又脏,直接掏瞎了鱼妖的一只铜锣大眼,燕嵘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粗暴的除妖方式?   鲶鱼妖自是大怒,痛得大叫,音如宏雷,湖边草木竟都向一边倾了下去,燕嵘见状急忙栽进枯草丛中躲了起来,再看那鲶鱼妖东倒西斜,好不容易稳住肥躯。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鱼妖开始疯狂甩头,可魏沧行像是狗皮膏药似的,抓着鲶鱼妖的鼻孔处的长须不放。   “你这个凡人!竟敢!竟敢!”鱼妖手短摸不着鼻子,便一个转身往湖里奔去,它猛力一跃,带着魏沧行一同跳进芜湖之中。   燕嵘见状急忙跑出来,大喊道:“魏沧行!!!”   他身后的祭湖队伍嚷嚷起来:“抓住他!他与那道人是一伙的!”   燕嵘满眼怒意,转头盯着那群人,这群人被吓得一退,他们哪见过这般眼神。   “愚民,不可教也!”   众人呆住了,不敢上前,燕嵘看准时机,拔腿便跑,幸好有枯草丛,他钻进去七拐八拐,转眼便隐去了行踪。   现在的他也只能吓唬吓唬人了,若是前世,这些人早便被破土而出的鬼兵们吞了个干净。   众人反应过来要去追,芜湖上又传来动静,只见魏沧行被一股力量顶上了天,湖中央一个巨型漩涡迅速成形,天地之间竟刮起狂风,要把人往那漩涡里刮去。   祭湖的人吓得四散而逃,村长大喊:“不要跑!不要跑!抓牢附近的树!快!”   可他喊晚了,七八个人被吸进这漩涡中,转眼便不见了,应是成了鲶鱼妖的腹中餐,而好在那对童男女是被绑在重重的祭湖台上的,没被风刮去。   再看那巨大漩涡之下,正是鲶鱼妖的血盆大口,魏沧行笑道:“来得正好!”随即他念决生符。   “叽里呱啦!无中生有!符现!”   几十张黄符瞬间显形,将其身环环围住,可魏沧行刚念完法诀便被鲶鱼妖给吞进了肚。   “!!!”   从燕嵘视角看,是见一团明黄色不明物体进了那鱼妖的肚子,结果不用想,鱼妖被炸得四分五裂,一身肥肉块四溅,有的油脂还被火点燃,落下时直接引燃了湖边草地。   湖面又恢复平静,只剩一湖腥红。   “呕!”魏沧行浑身带血从湖里游上了岸,边游边吐,“腥臭腥臭的!呕~”   众人见状忙是慌不择路的要跑,可此时大地微颤,地下一阵轰隆轰隆,似是有东西在地底飞速移动着。   “师父!”   燕嵘跑到湖边将魏沧行拉了起来,魏沧行站定,又道:“小心!应该是那鳌虾怪!”   魏沧行从燕嵘背着的行囊里拿出拂尘,从上面仔细扣下几根白毛。   “师父,这是在做甚?”   “别说话,看好了,这是你祖爷爷传给你师父的法宝,缚妖毛!去!”   几根白线得令迅速拉长绷直,如利箭一般穿入地下,燕嵘算是明白了,这把拂尘就是捆仙索,怪不得这么乱呢,这人经常从上面拔毛,拂尘便开得像是鸡毛掸子一样。   白丝没入地表后微微抖动,看来是捆住了什么。   “速速降来!”   魏沧行用力一拉,一穿着青黑袍子的瘦弱男子从地里被拉了出来,他奋力挣扎,竟脱开了捆仙索。   “……可能保质期过了……”   “可能得用缚妖索……”   知道魏沧行这边不好对付,鳌虾怪直往祭湖队伍奔去,冲进人群中时,那位教主还想讨好他,可不幸被鳌虾钳爆了头。   “啊啊啊!”村长叫得最大声,跑得也最快,众人如鸟兽散,就在这鳌虾要靠近那对童男女时,魏沧行已奋力来到其身后,运起一拳就要打。   “要不是有小孩,爷早就炸得各处开花了!吃我一招!沧行大力拳!”   嘭!   鳌虾妖身体坚硬无比,魏沧行像是一拳砸在了铁块上,把自己疼晕了过去。   “魏沧行!”   鳌虾妖放肆地笑了:“哈哈哈~”他抹了抹嘴,用脚踩了踩倒地的魏沧行,弯身要吃。   “!!!”   燕嵘试着甩出符咒,不愧先天道体,黄符还真的飞了出去,不过在半路上就落了地。   正当燕嵘心里绝望之际,燕嵘心道不好,几道铁链破水而出,它们飞速越过燕嵘,直直向青衣男子袭去,瞬间缠上其身。   是那对夫妇的鬼魂!可现在是大白天,如果这对夫妇显灵定会遭烈日烧灼。   燕嵘急急看向湖面,那对夫妇不惧烈日,缓缓浮出水面,一点一点爬上了岸。   他急忙让了路,被铁链缠着的鳌虾怪会蜕壳,当即抛下人形躯壳化了妖,又把一对青黑大钳伸向魏沧行和那对幼子,想尽数全吞。   燕嵘忙拾起一块石砖,猛地朝鳌虾怪奔去,狠狠地砸在这怪物的脑袋上,趁它动作停顿,燕嵘虎跃般跳了过去,伸手便抓住鳌虾双须前端,深得魏沧行除妖之法。   ☆、鲶鱼妖和鳌虾怪 完   这地方它那骇人双钳怎地也碰不着。   “真他娘的大!本座前世都没吃过这般大的鳌虾呢~”   接着他便使出一身蛮力,堪堪将这鳌虾提起,这虾怪张嘴要吐出什么时,那对夫妇的鬼链已是飞速伸来并缠上了虾尾。   “给本座留个全尸,还想尝个味呢!”   可夫妇之灵哪听他的话,只将无尽恨意倾在这鳌虾怪身上,顷刻间,这鳌虾怪便被鬼链绞得肠穿肚烂。   燕嵘赶紧松手,生怕这妖怪的污血烧灼了他,他也来不及喘息,急忙给那两个小童松绑,两名幼子皆是吓尿了,二人依偎着发抖,已是发不出声。   这两小童以后日子平凡不了,这么小便见过为祸一方的妖怪,还有魏沧行这般血腥粗暴的除妖场面,要想不留下阴影,只得如一仙门修道习法。   再看上了岸的夫妇之灵,他们忙是抛了鬼像化作普通人形,来到二童面前。   “卓卓,全全,别怕,阿爹阿娘来了!”   燕嵘只脱下身上衣服,给他们遮阳。   “烈日当头,若没东西遮着,你们没说几句恐怕便会魂飞魄散。”   此刻,这两幼子试图抓着他们眼前的爹娘,却什么也没抓到,对他们而言,至亲至切之人近在眼前,想去触碰,却怎般也碰不到。   小男孩急得哭了起来:“爹!娘!你们去哪了?”   叫全全的小女孩也跟着嚎啕大哭,燕嵘虽觉得头疼,但鼻子也阵阵发酸。   夫妇之灵忙是蹲下,朝幼子们说道:“爹和娘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待会又要走了,卓卓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和全全的,全全也会听阿哥的话,对吧?”   “不!我不准你们走!”男孩起身要去抱,自然是扑了个空,摔在了地上,“你们一走,又……又是……那么多天……”   他哭得话都说不太出来了,可这又有何用,即便泪水灌满芜湖,也换不回他的爹娘了。   夫妇之灵不再言一语,走得十分决绝,不一会便消失了,燕嵘知道他们并不能走得干净,只因枉死之人怨气太深,总是会留几丝恶魄徘徊于死地,若无人超度,不知何日能脱身。   见父母又在眼前消失不见,两小童哭得更大声了,快要脱力般,燕嵘只觉可怜,可他从不会哄孩子,只得默默在一旁守着。   “谁在哭啊,小爷我好好的,还没死呢!不……不准哭!”   晕倒在地的魏沧行倒是醒了,看来是被小童悲嘁声吵醒,他刚坐起来便问燕嵘:“发生了什么?这两娃娃哭什么?”   燕嵘说了,魏沧行也叹了口气。   “实在是可怜人哪,晚些时候我会超度他们夫妻二魂,免得他们还要在那湖底受罪,”魏沧行又转身,爬到小童身边哄道,“乖,都别哭了啊,哥哥刚刚做了个梦,梦到你们爹娘,他们呀跟哥哥说,若你们再哭,不听话,他们便再也不会来见你们了!”   两小童一听,瞬地止了哭声,问道:“那,爷爷,阿爹阿娘有和你说,他们什么时会回来啊?”   “叫哥哥。”   “……哥哥。”   魏沧行压着怒火,摸着这两娃娃的头说道:“等你们长大了,各自好好的,他们也就回来了。”   天地如常,远处水面起了风,穿过芦苇荡,发着沙沙响。   “那鳌虾怪也是罪有应得!承受了这对夫妇的全部恨意,估计现在连片生魂都找不到了,”魏沧行在湖边跪着,他实在不知道为何那小屁孩会叫他爷爷,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诶呀!定是胡子多日未刮,才显老的!我这么嫩,怎么能被叫爷爷!我才二十一啊!啊啊啊!”   燕嵘只觉得奇怪又好笑,魏沧行长相根本不算老成,单看脖子细长白皙,就知道他是个年轻男子,但可能是因为穿了身破布衣,又生了一脸胡子,小童眼睛哭花了,才把他看成爷爷辈的人物。   “徒儿有一事不明。”燕嵘憋住笑,在一旁问道。   “哦?何事?”   “这对夫妻为何不早些下手?”   魏沧行知其意,答道:“鲶鱼妖与鳌虾怪终日藏于湖底淤泥中,妖怪藏身地大都有些禁制,他们不能靠近罢了,不然可能还真没我们什么事。”   二人正说着,其身后出现一对人马,看其着装,应是先前传过信的t望塔,他们终于派人过来了。   “t望塔看见这里有人放了烟火,发生何事?”领队人问道。   魏沧行把事情大概说了,没曾想那些人疑惑道:“村庄?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没看见这附近有村庄啊……”   师徒二人皆吃了一惊。   “不可能!湖边是有一村落,我带你们去!”   领头人摆手道:“不用了,我们在这转了一圈了,没瞧见什么村庄,若无其他事,这两名幼儿我们就先带回去了。”   t望塔的人走后,师徒二人面面相觑。   “可能是别地调来的,不熟悉这里吧,走,我们看看去。”   师徒二人往回走,凭着记忆找到了先前村庄外的小土丘,原本土丘下的村子竟变成一大片泥海,大小房屋都不见了踪影!   这淤泥的高度竟和土丘一般高了,也就是说,整个村子都被埋在了淤泥之下!   “哼,报应!”   “可是,为什么会如此?”   “他们从那两个妖怪那里得的金子,原本便是河底臭泥变得,如今没了灵力维持这些金器,自然是通通变回原形了,”魏沧行推测道,“可是村子里的假金器太多,这不一下便把村子给淹了吗?”   燕嵘表示赞同,看着满目烂泥不免唏嘘,终究是村民的贪心与无知害了自己。   “那师父你怀里怎么鼓鼓的?”燕嵘突然看见魏沧行胸口鼓起一个大包,伸手一拉,一大块淤泥掉了出来。   “……”   “……”   “……”   “诶呀!这是什么呀?!脏死了!怎么在我怀里?!”魏沧行赶紧拍起了衣服,“一定是有人趁我不注意塞进来的!对!就是这样!”   “……”   “啊哈哈!实在活该,我还在想着如何处置这些村民呢,现在他们自是恶果!哈哈哈!”魏沧行拉过燕嵘,说道,“走,咱们将那夫妇亡灵超度一番,此时也算结了。”   这人转话题转得,脸不红心不跳的,脸皮真厚。   是夜明月高悬,魏沧行在芜湖边上开坛做法,湖风已然不如昨日清澈,里面夹杂着血腥与鱼腥的混合味,直叫人犯恶心。   魏沧行在坛前念咒:“以心为火,肾为水,焚尽汝之业障。又采星之北斗,南斗之牛化为九天救苦仙尊,渡……”   “怎么停了?”   魏沧行捏着一沓符纸,挠头道:“我不知这夫妇二人名讳啊!”   “……”   燕嵘都要笑出来了,前面倒挺像那么回事,竟在这种关键时刻掉了链子,那这一晚不是白忙活了吗?   好在魏沧行机灵,接着说道:“渡汝夫妇出苦海,往生极乐世界。”   魏沧行将符纸一抛便开始焚香念咒,一大堆叽里呱啦反正燕嵘是一句也听不懂,若将来魏沧行要他学,他都已经想好如何推辞了。   芜湖水面起了动静,几缕明亮蓝火从深水区中浮现,蓝火飘忽不定又缓缓升空,燕嵘知道那便是夫妇的精神之火,即魂火,若超度完成它们将化作漫天萤光,飞向天边璀璨星河。   “叮当当……”   黑暗中突地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铃声,师徒二人皆是一愣,魏沧行接着念咒,可这铃声又响起,比刚才更响更刺耳。   “铛铛铛!”   “何人搅我做法事!”魏沧行怒道,只见湖中那几缕魂火突地由蓝变红,湖面也跟着波涌起来。   “不好!”   燕嵘知道此铃声乃摄魂铃发出,其已激起夫妇之灵的怨气。魏沧行又要与此人斗法,哪料有什么东西将魂火牵引,魂火在二人眼前打起了旋,最后尽数没入那人手提之物中。   师徒二人:“…………”   “什么人!”魏沧行从懵逼中缓过来,急忙射杀一符,那神秘人身形一闪跳到离师徒二人近的芦苇上,其身法极佳,竟能立于纤细芦苇!   此人穿一身黑斗篷,难怪在夜色中如此不显眼,手中提着一盏灯样物件,燕嵘一眼便认出那是炼魂炉。   他心脏一下子漏了半拍,不敢相信自己所见――这炼魂炉原是前世他创造的,根本没可能现在出现于此!   燕嵘比魏沧行还激动,吼道:“你是何人?!”   黑衣人还戴一副面具,看来是不想让二人知道其身份,此人扭头看了师徒一眼,不发一言,身形无比轻巧灵动,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站住!你站住!”燕嵘急得追下了水,魏沧行急急将他拉上了岸。   “哇!你疯啦?”魏沧行有点拉不住这人,“燕嵘!燕嵘?你咋了?!”   “可恶!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燕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要这种怨灵做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你要做什么?”   “魏沧行你听我说,此人非善类,天下即将大乱,本座不想……不想让前世之景重现!”   魏沧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人,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那人!魏沧行!一定要找到刚刚那个人!”   “定神符!”魏沧行掏出一符拍在燕嵘脑门上,燕嵘原先无比慌乱的神态竟慢慢平息下来,“这孩子,定是中了邪,让师父我帮你把邪气吸出来!”   魏沧行说完便撅起嘴凑了过来,燕嵘急忙将其推开。   ☆、湖心坞   “不不不!不用了师父,我……我好了……”实也神奇,这符的效用实在立竿见影,刚贴到头上燕嵘便觉得脑袋清明,不再那般疯张了。   “缓过来了?方才你真的是要吓死我,说了一大堆胡话。”魏沧行舒了口气,但也觉得可惜,他看了看燕嵘,又说道,“你脸色还是这么白,师父我不放心,万一还有邪气残留于体,来!让我看看!”   “啊!说了不用了!我真的好了!”燕嵘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微微泛红,魏沧行见他这般,哈哈大笑起来。   “诶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燕嵘也跟着笑了,他现下脑子清朗,而且记得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又觉得说的这些,魏沧行想要理解起来为时尚早。   不过这人好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在那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保险起见,燕嵘还是说道:   “师父……徒儿刚刚那些可都是胡话,您可别往心里去啊……”   “唔……那当然,疯言疯语的谁要听啊……只是……”   燕嵘警觉,魏沧行又说道:“那对可怜夫妇,你师父我好不容易才将他们从泥淖里拉出来,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陷入另一个泥淖中去了,也不知这人将他们收去做何用……唉,人各有命吧,就是死了也是如此……”   “……师父,即便如此,我们也不知那黑衣人来历,什么也做不了,且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走罢!”   燕嵘只想快些到北面,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唉……若还能再遇见他,我定要把他绑起来好好玩弄!”魏沧行不知从哪掏出一捆金光索,很认真地说道。   “嗯……嗯?”燕嵘看见他手中绳索,惊问,“……师父,这是什么?”   “金光索啊!看不见它冒着金光吗?”   “有何用?”   魏沧行把绳子收了起来,只道:“捆人捆妖什么的,不过我拿它做别用,等你长大了便知道了。”   燕嵘:“……”   二人找了个干净潭子好生洗了一番,将身上污浊尽数洗净,又生了篝火,席地而眠,第二天他们早早便醒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可前路荒凉,几十里的路,竟没有一处村子,更别说城镇,师徒从白天走到了傍晚,一路上二人满是疲乏,又饥又渴,他们的嘴已是脱了皮,腿脚更是乏力,几乎是拖在地上走动。   “啊啊啊!我不行了!”魏沧行突然大喊道。   “……师父,你还是……留点力气吧……而且你……什么都没背……”燕嵘背着魏沧行的那堆破烂,已是话都说不出了。   好在夕阳初现时,他们瞧见远方碧叶连天,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宽广湖泊,湖中还有荷池,粉嫩荷花开得正盛,阵阵清风扑面而来。   “徒儿你看……那边……”魏沧行激动得哭出来,“唔……得……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他说完便朝那片荷花池急奔过去,又边跑边喊道:“徒儿!你且等着,为师下湖捞藕给你吃,哈哈哈!”   说罢魏沧行便扑通一声跳进了湖中,燕嵘都没来得及叫住这人,他只好在岸上大喊:“师父!现在酷暑,哪来的藕啊?!”   魏沧行一个猛子扎入湖底,听燕嵘这般喊着,忙是探出脑袋来问:“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大片荷花池子,会没有一根藕?”   “……藕是秋日才有,如今只有……”   燕嵘还没说完,魏沧行抓狂道:“啊!天要亡我师徒二人哪!真得活活饿死在这吗?!不行!必须弄点什么上来”   魏沧行在湖中嚷嚷着,将衣服全部扒下然后抛上了岸,接着又一个猛子扎进湖里去了,浪里白条般的,一会便不见其踪影。   “……”   如今荷花开得盛,只有翠绿莲蓬点缀其间,下面根本没结出藕呢,燕嵘叹了口气,也不去管那魏沧行,只蹲下来摘些开到岸上的莲蓬,慢慢剥下上面的莲子放到一旁。   莲子白中带绿,青青翠翠的,可生食,苦涩且清香。元清是最爱吃这个的,每到夏日,他便经常用手拿着一莲蓬,从上面摘下莲子直接往嘴里送,燕嵘为他特地在苍峦山上凿出一湖莲池,用灵力维持着让池中荷花四季常开,这样他们四季都能品到脆口的莲子。   燕嵘一边剥,一边思念着,不知如今盛夏,他可否还有莲子入口?   唉,实在是自己多虑了,凤凰阁的条件那般好,他应是什么都不缺的吧……   “唔!真……”魏沧行破水而出,语气似是要哭出来的样子,“真的……没有藕,不过……我弄了条鱼!哈哈哈!”   这人说着便把手中白花花的大肥鱼捧给燕嵘看。   “哇!这……这么肥的一条!师父你怎么捉住它的?”   “嗯……说不清楚,我给你示范一下哈,就是这样,先用腿夹住,然后……”   然后鱼跑了。   “……师父上来吧,吃些莲子也是一样的……”   “……”魏沧行立在湖里半天,手里化出一道符,燕嵘见了忙是叫住这人。   “师父!冷静点啊!!!”   “……啊……啊啊啊啊!”   幸好这人没有炸湖,只是烧了符咒,可不一会又在湖中拍水乱叫,燕嵘只看着这人发完疯,往岸边游了过来。   这人吞了几颗莲子后,冷静了下来了。   “徒儿,师父会催长诀,你说催出来的藕还能吃吗?”   “……我怎会知道,不过师父,你那符咒真有这么神奇?这般万能?”   魏沧行捧着一把莲子,洋洋得意道:“那是当然,只要我想,一符在手天下我有!”   “那为何不把刚才的鱼变出来?”   “……”   “或者弄些银两出来?”   燕嵘刚说完,魏沧行便一把将手中莲子砸在这人脸上。   “孽畜!总是这般激你师父我!我气死了对你有何好处?!”   “……”   “你且记牢了!这般歪心思可动不得!符咒变出的钱银可是假的!花不得!变出的活物亦是,只是些障眼法!而且如此做实在有损福报!以后可绝不准再动这般歪心思!”   燕嵘没想到魏沧行会这般生气,只道:“你又没跟我说……我不是不知道嘛……”   “现在可知道了?!”   “是……徒儿知道了……”   燕嵘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暗骂魏沧行傻,等他学会这符咒万通之术,定要变出万贯钱来花。   莲子都洒了,魏沧行又带着火气,气冲冲下了湖,粗暴地摘下许多莲蓬,不一会便抱了满怀上了岸。   师徒二人一时无话,只用这些苦涩涩的玩意填饱了肚子,他们正吃着,湖中莲叶突然缓缓散开,原是一小舟从荷池间行出,船尾站着一采莲女。   只听清脆女声响起:“何人在我家莲池偷采莲蓬?”   女子划船而来,直直看见魏沧行光着腚在那剥莲子,急忙捂眼大喊:“啊!哪来的臭流氓!”   这不捂眼不要紧,一捂住眼睛,采莲女便稳不住身形,噗通一声摔进了湖中,在湖里她拼命往岸上泼水,边泼边喊道:   “来人呐!来人呐!这里有流氓!”   魏沧行也惊了,只道:“这片莲池有主?附近我也没瞧见人家啊!”   “师父,你还是先穿件衣裳吧,瞧把那姐姐吓得。”   “身上这般潮,衣服也是!怎么穿?你你你快帮我挡着点!!!”   燕嵘:“…………”   魏沧行说着便蹲到燕嵘身后,那女子还在湖里扑腾,好不容易才又爬上了船,她将船撑到岸边,燕嵘看她,身上已湿了个底朝天。   女子拿起撑杆,怒道:“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臭流氓!糟蹋……糟蹋我家莲池!还有我的眼睛!找……”   “姐姐……”燕嵘见状起身,挡住蹲在他身后的魏沧行,又满脸堆笑道,“我与家师路过此地,来路荒凉,一路上未饮未食,又饥又渴,这才采些莲子充饥,原不知莲池有主,多有得罪。”   “可采莲蓬为何不着片缕?真不知此地乃莲花楼地界吗?”   “姑娘,我是真不知道!对不住了啊!”魏沧行探出头去对那女子道了歉,也不知为何,那女子瞧见魏沧行的脸,竟默默把手中撑杆撂下了。   燕嵘也在这时说道:“好姐姐,我师父道歉了,他脱衣本为下湖摸藕,待会身上干了便把衣服穿上,还请姐姐见谅。”   “噗!下湖摸藕?你师父不会是个傻子吧?夏天哪来的藕?他幸好没有瞎摸,摸坏了我家荷花的根,本姑娘可饶他不得!”那女子撑了撑船,说道,“罢了,我也得采些莲蓬回去,就不与你们计较了~还有快些叫你师父把衣服穿上,要是被那边的大妈们瞧见,非得用口水淹死你们!”   那女子说完,便将小舟划开了,身形不一会便消失在一湖莲叶中。   女子走后没多久,魏沧行就嘀咕起来:“切!我算是长见识了,这么大片野湖,一处长些莲花他们便圈起来,说是自己家的了,有本事自己凿个湖出来种荷花啊!”   燕嵘笑道:“师父为何刚才不呛她?人家都走了才说?”   “我那是不愿与她计较~”魏沧行说着便捡起一颗莲子放入嘴中,“什么都有主人,那山有仙这湖有主的,将来找个清净地方都难~啊!呸呸!这颗莲子怎地这般难吃,格外的苦!”   天渐渐黑了,魏沧行的身子和衣服终于被火烤干了,他忙是将其穿上,抖落了好一会。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魏沧行符咒大全: 算命符:能算的范围成谜。 无敌爆爆符:威力巨大,物理除妖,但是对仙和鬼没用。 跑跑符:跑路必备神器。 给我康康符:偷窥窃听神器。 大招:无中生有,凭空生符。 待补充……(可能不会补充了……)   ☆、湖心坞 贰   燕嵘只眺望远处,见湖心竟生着点点灯火,不知是船只还是房屋,忙是问道:“师父,你知此处是什么湖吗?”   “……我怎地知道,只求快些到长江,那样便可蹭船下东洋,江流若湍急,咱们不日便可渡至金陵!”   燕嵘忙问:“嗯?不是说直接北上去穗城吗?师父怎地半途改道?”   魏沧行翻了翻口袋,又抖了抖,里面一个子儿都没有。   “去金陵摆摊骗点钱来花~而且那边有哔哔飞剑,到时候可以租一把御至穗城!”   可要从这里东下金陵,又得花费不少时日,等那黑衣人又要有动作时,燕嵘说不定还在长江上飘着呢!   “师父,哔哔飞剑随便哪个城市都有啊!又不是非得去金陵啊!”   “是吗?可是我没钱,没钱怎么租?”   “……”   魏沧行又想了会,抓狂道:“诶呀!先想法子渡湖吧!渡过去再说!”   师徒二人便开始沿着湖走,只见不远处有一点灯火,二人走近,原是一根木桩,桩上系了灯,黄灯下是一精巧铃铛。   木桩上刻字:“渡湖摇铃?”   魏沧行笑道:“哈,应该是这里的船家立的,倒也有新意。”   燕嵘倒是谨慎,四下看了看,只道:“师父,我看还是……”   可他话没说完,魏沧行已然上手摇响铃铛,这人见湖中无动静,又使劲摇了几下。   燕嵘:“……”   叮铃铃……叮铃铃……   没多久,不远处的莲叶重重舒张开来,一叶小舟驶到岸边,这舟子船头悬一盏灯,船尾立着一人,师徒二人看不清其身形。   “哟~这般巧啊?”   听这声音,竟好生熟悉,原来撑船的正是他们傍晚时分遇见的那女子。   “你们要渡湖啊?哪去?”   魏沧行回道:“往长江去,然后……北上!”   “啊……即是这般……”女子上下打量了番师徒二人,只道,“那便上船吧~”   燕嵘在岸上笑着问:“姐姐,你不生我师父的气了?”   “早……早就不生了!本姑娘岂又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师徒二人便登上小舟,只见小舟船梢处挂着一盏黄灯,灯光所及处尽是碧绿莲叶,几朵娇粉点缀其间,有的羞花含苞,有的已是怒放。   远处几点星黄萤火随风而起,夏夜行船于满是荷叶的湖水中,微风卷起满池荷香,又挟裹着温软水汽,直叫人扫去白日里的燥热与疲乏。   魏沧行伸了个懒腰,又小声道:“哇!太舒服了!不过也可惜。”   “……可惜什么?”   “要不是撑船的又是这个姑娘,你师父我必得脱衣服下去戏水了~”   燕嵘只笑而不语,静静赏这荷池夜色,不断传来的划水声,在这宁静的夏夜,试图冲洗他满是罪痕的心脏……   怎么可能洗得清呢?   那黑衣人,燕嵘似乎知道他是谁,但他又不敢那么想。   可那又有何用,自己是怎般也避不了的。   “都怪我自己,片刻安宁也要想这些……”   正迷迷糊糊地想着,魏沧行拍了一下他的头。   “徒儿,嘀咕什么呢?船停了!”   燕嵘醒了神,忙问道:“嗯?怎么这么快?”   他抬头,只见船停于一阁楼下,阁楼四面皆是水,这阁楼竟是建在一湖心岛上的,小楼檐上挂一串淡黄灯笼,灯上是三个字:莲花阁。   看来这里便是白日,这撑船女子提到的莲花阁,燕嵘当下警觉,不就是采了些莲蓬嘛!她把我们带来这里,是要暗宰了不成?   “姐姐,这里是?”   那船女解释道:“下半段要走入江口,晚上暗流湍急,本姑娘可不敢把船撑过去,且在这过一夜,明日再去”   魏沧行看了看这阁楼,只道:“哇!姑娘,小爷我可一个子儿都没有的啊!”   “本姑娘知道你没钱,你们二人今晚便在这船上过夜,分文不收~”女子扔杆,把船绳在桩上系牢,上岸去了。   燕嵘:“…………”   “嘿嘿,船上也不是不能睡,对吧徒儿,只不过湖面起的浪有些烦人,睡着也没事了~”魏沧行缩到舱里去了,又说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估计踏上去一脚就要好多钱呢!”   燕嵘笑笑,只爬到船头。   湖心岛不大,那小阁楼都将其占满了,屋脚还露出来些,楼下停着几只大大小小的舟子,看来今晚这楼中还来了不少人。   可能湖对面有城镇吧,不然谁会在荒郊野湖里修这样一座建筑?   “诶呀,徒儿你知道吗?这里不是风月场所便是做湖鲜的酒馆,来的人非富即贵,我们可不要凑这个热闹!快过来!”魏沧行朝燕嵘说道,又想把这人喊进船舱里来,“别在船头杵着了!待会小心他们问你要钱!”   “……师父不是挺有钱的吗?要不然在昌州的暖翠池里如何寻乐?”   “你!说什么呢!你也知道师父的钱都要用来干嘛。”   燕嵘笑道:“徒儿知道,不是要把柳河哥哥赎出来嘛,诶!他会不会成为我的师娘啊?”   “胡!胡说什么呢?再这般没大没小,小心为师把你踹到湖里去!”魏沧行羞红了脸,急忙嚷嚷起来,“我与柳兄不过……为师倾慕于其琴技罢了,怎地在你眼里就变成我觊觎人家身子了?”   燕嵘心里暗自道:“难道不是吗?本座那日可都听廊下婢女说了~就是没想到魏沧行这般干瘦,还能做上面的人,这柳河是对他有多喜欢啊……”   感叹之余,燕嵘又见阁楼前陆续来了几只舟子,从舟上下来的竟都是男子,他心里有了底,这楼定是个烟花之地了。   师徒二人只在船中偷偷看着,正考虑要不要溜上岸时,那女子便又来了。   “你们还真就睡船上啊?船里啥都没有,湖水晚上还冰凉的,当心睡一觉后便染了风寒!”   魏沧行笑道:“那姑娘行行好,让我们师徒二人上岸呗~”   “上来啊!我来不正是让你们上岸的吗?”   “嘿嘿,不过有一事得提前说好~”   女子不答话,知道这人要说什么,果然魏沧行又说:“小爷一穷二白,你们可别想着坑我啊!”   燕嵘看那姑娘脸色,瞬地不高兴了。   “你看你那样!气死我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就睡船上吧!弟弟跟我走!”   魏沧行倒了下去。   “切!睡便睡,睡在这我还安心些。”   “师父!”燕嵘叹了口气,对那女子道,“姐姐,我……我也不上岸了,船中挺好的……”   “……随你们的便啦!”   魏沧行笑嘻嘻地看着爬回船舱的燕嵘,问道:“怎么?不高兴了?”   “……”   “诶呀,你涉世未深,换句话说便是太嫩了~这地方你看不出来?现在说好不要钱,等你上去就不是了!”魏沧行翘起一条腿,继续说道,“到时候把你师父我卖了估计都不够……”   魏沧行说的没错,燕嵘便只坐在船头数了会星星,夜色渐浓,他也躺在冰冷的船板上睡了。   “乖徒儿,你那冷吗?过来,师父这里暖和!”   燕嵘是觉得有些冷,不过他怎么可能过去贴着魏沧行睡呢。   “怎么了?没让你上去不开心了?”魏沧行当然不知此人在意的是什么,只凑到燕嵘身边挨着他躺下,“等过了湖再带你去玩~别生气了,嗯?”   燕嵘在心里骂道:本座哪有生气,倒是你,像是在哄小孩似的,令人作呕!   师徒二人迷迷糊糊徘徊于睡梦与现实之间时,耳边竟传来乐声,乐章华丽,是轻鼓与竖笛奏成的,还有绝妙琵琶绕于其间。   嗯……何人深夜奏乐?   燕嵘皱皱眉,慢慢睁眼,身旁的魏沧行倒睡得熟,正微微打着鼾。   乐声是从阁楼里传来的,一曲终,湖中突地传来重物落水声,燕嵘一惊,他们是不知道小舟中还有人吗,如此高空抛物,实在危险。   燕嵘爬到船头想看看发生何事,又听“噗通”几声,伴着溅起的水花,几个黑色人形物体落进燕嵘面前湖中。   “!!!”   他急忙退回船舱,又听见几声落水声,燕嵘急忙摇醒魏沧行。   “为师已经醒了,这般大的动静还不醒?你师父我又不是猪。”   “师父,此楼有诡!”   “先按兵不动,万一人家扔的只是些垃圾呢?”魏沧行拉过燕嵘,让其在身边坐下,“别怕,师父在这,任谁不能伤你分毫。”   燕嵘心中突地便生起一股陌生的暖意,这感觉在他心头流转开来……   “噔~~”   还没待燕嵘细细品味,一声琵琶音响,竟近在咫尺!那弹奏之人就在小舟附近。   二人警觉,只听乐章奏起,一女声也跟着唱起:   “月下露浓时,郎行千里,回首望,空悠悠。   香阁冷落披离愁,春过芳尽,秋来横舟。   又见夏,欲奏江南曲,萧瑟清风,是愁,是愁。”   魏沧行嘀咕道:“唱得什么悲词,好生哀怨那~”他没注意到,一旁的燕嵘已是瞳孔巨震,白汗横流。   这词乃人间绝恨――莫三娘莫问情所做,这词此时根本未流传开来,也就是说现在在那边唱这词的人,就是莫问情本人!   莫问情本名赵曦月,原是秦淮河边一绝美艺伶,琴棋书画、歌词诗赋样样精通,乃金陵城中第一大才女。   金陵城中青年男子无不为之倾倒,不论是其绝伦的美貌和洋溢的才情,都无不让人拜服,曾有富商掷千金买其初夜,赵曦月看满屋的黄金嗤笑一声,当即写了一首打油诗骂这富商。      ☆、湖心坞 完   富商读了诗大怒,他哪有那般好惹,随即派出他府中一名有才情的门客前往这烟花地,与赵曦月来了一段热恋。   当赵曦月以为这人会给自己赎身,二人会走到最后时,这人才表明自己身份然后离开了她。   满是才情,骨子里带着桀骜的奇女子竟被这般玩弄,赵曦月当即生了心魔,后来改名为莫问情,专杀天下好色轻浮之徒。   到后来,世人称其为人间绝恨,天下第一女魔头,仙门大家也想除了此女,可莫问情行踪不定,今日在北面现了身影,第二日便能在南面哪座小山里看见她,若有意去寻根本没可能找得到她。   因此世人皆说她成了妖怪,其现身之处,方圆几里内的纨绔轻浮子弟都难逃一劫。   再说燕嵘与她,前世燕嵘势力渐起时,莫问情现身于苍峦山角,用琵琶整日奏着勾魂曲,泛情章,可燕嵘那时满眼皆是元清,怎会着她的道,这反让她十分佩服燕嵘其人,当即拜入燕嵘麾下,也成一员大将。   然而这一次,燕嵘心慌不已,他怎会想到在此处遇见莫问情,看来刚才那女子正是莫问情手下,掉下来的黑影便是……   幸好没有上那楼中去,不然现在可能都沉尸湖底了。   燕嵘再看一旁的魏沧行,好在此人没被莫问情的乐声迷惑,死基佬的优势此刻倒也显现出来了。   莫问情一曲唱毕,便又回阁楼中去了,燕嵘很想告诉魏沧行此地危险,正思忖着如何说时,便听见湖面有船行来的声音,看来又有男人来送死了。   “诶!这人来的正好,”一旁的魏沧行轻轻拍了下手,拿出三张符纸在燕嵘眼前晃了晃,说道,“你是我的眼,给我康康符!”   “……此符何用?”   “先把这两张贴到我们自己身上,在把这一张贴到来人身上,他进去后你我二人便能看见楼内景象。”魏沧行比划道。   燕嵘点头,又问:“可这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贴他屁股上!”   “……”   “哈哈哈,开个玩笑,此符上身后会隐去其形,”魏沧行将符纸贴在燕嵘背后,又说道,“为师知道你十分想学,此番技巧,皆在《驱鬼逐邪录》上,待你练气大成便可运用自如。”   燕嵘感叹符之术真是奇妙,运用到极致,可不输那些仙门大家。   那船已靠岸,魏沧行悄悄探出头去,看到来人惊道:“哟,还是老熟人,徒儿你看那人,像不像那天收走夫妇之灵的畜牲?”   “……只不过穿了件黑斗篷而已,不能肯定吧?”燕嵘心跳加速,怎会这般巧,他仿佛知道这人来此的用意。   “走你!”魏沧行单手射符,符纸飞了出去,魏沧行又急忙缩回船舱开始念咒,师徒二人眼前画面果真改变,只不过……这画面海拔略低了些。   “师父,你把符纸贴在哪了?”   “嗯……好像真的贴到他屁股上了……”   燕嵘:“…………”   “没事!看我让它往上面走走!”   魏沧行又念咒,画面果真慢慢上移,二人便可看那黑衣男子所见画面,这阁楼中的一楼竟是酒馆模样,黑衣人并未在此处过多停留,而是直直飞上二楼。   阁楼之上,是一宽敞香阁,上去便能看见莫问情着一身轻纱,斜斜躺在靠近湖边的榻上,阁中物件简单,几把大小琵琶挂于墙上,桌上摆着些酒壶与果食,还有几只空了的酒杯。   莫问情见到来人,懒懒道:“潇潇,今日又来客人了,快出来沏茶。”   “不用了,”黑衣人开口道,“我来此处不为喝茶。”   “那……公子深夜拜访闺阁,所为何事啊?”   莫问情翻身下了床,顺手拿起背后琵琶,一步一步走向那黑衣人,魏沧行在船中吐槽道:“这人真是奇特,怎地睡觉还背着琵琶?”   燕嵘只笑笑,再看那黑衣人的动作,似是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他又心下一紧,可从师徒二人的视角来看,根本无法看到男子容貌。   黑衣男子只开口道:“莫三娘,看看我是谁,可还认得。”   莫问情抬眼看了一眼,只冷笑一声道:“嗯?我们认识?我看公子可面生的很呐~”   这人说完,手指猛地拨弦,三道发着寒光的细丝朝黑衣男子射去,可男人仿佛清楚其招式,只向侧面一闪,那些银丝狠狠没入其身后墙上。   魏沧行惊叹道:“诶诶?怎地突然动手了?”   再看那莫问情,细手灵巧,速速拨弄起琵琶,一阵激烈乐章奏出,阁中四面皆射来尖利银丝,还带出阵阵粉雾,可男人身形敏捷,竟如鬼影般尽数躲开,愣是一点皮都没擦破。   “好身手!”魏沧行忍不住叫好,其身旁的燕嵘却神色严肃,不发一言。   莫问情知此人不凡,只极速贴近这人身,又从琵琶中抽出一把短匕,如闪电般刺进黑衣人腹中。   “哇!好狠啊!”魏沧行不自觉地捂腹,抓紧燕嵘的肩说道,“徒儿你看见了吗?!那是什么?我只看到一团影子,然后……这女子身法也太快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我跑的快。”   燕嵘朝着他这聒噪的师父比了个嘘,黑衣男子吃了这一击,身子竟动也不动,只冷冷道:“莫三娘,我不想杀你,别太过分了。”   说罢男子便闪到莫问情身后,披风一甩,将莫问情击了出去,莫三娘竟差些跌入湖中,她忙是稳住身形,口鼻皆流下鲜血。   她表情狠厉起来,闪了身形不知其踪,与此同时,阁楼四面扇门全部合上,又听啪啪啪地一阵,各个小门也迅速闭合,   黑衣男子只站定在原地,纹丝不动,不知何处传来一阵笛音,细听可辨是从房间另一侧中传出,男子只稍稍侧头,又现轻鼓,阵阵敲响,两者搭配奏出乐章。   乐章不算悠扬,也谈不上激烈,燕嵘知道此曲为莫问情所作媚曲,她曾演奏给自己听过,三名乐伶各执竖笛、轻鼓、还有埙,奏出曲子燕嵘听得无感,但他身边人皆是如痴如醉。   果然只消片刻,阁楼中传来悠扬埙乐,房中也突地起了浓雾,浓到完全挡住了师徒二人的视线。   此雾不是别的,正是莫三娘的浓情烟,寻常男子闻之顷刻间骨头便软了,更别说打架了!可黑衣男子竟只是冷哼几声,又听嗖嗖几声从烟雾中传来,房中银丝尽数收回,轻轻触碰到它们便会被化出一道口子,而这男子只闪了几下身,尽数躲过这些锋利物。   船中魏沧行与燕嵘眼前只是一团浓雾,他们什么也看不到,更不知莫问情在何处,只听媚骨之音从烟雾中传来:“你倒有些本事,我好久没玩得这般尽兴,既遇到高人,定当好好与你斗一番。”   话音落,琵琶音起,银丝又铺天盖地般袭来,可房中有雾,根本辨不出这些夺命之物来的方向,黑衣男子也是不慌,抬手便抓住飞来的细丝,顷刻便抓了大把,他又发力,轻易将其扯断。   乐声越来越激烈,琵琶之曲渐渐盖过埙、笛和鼓,银丝射来的速度越来越快,突地一阵急促的转音,乐章戛然而止,随即琵琶重音奏响,如蛛网一般的细丝压了下来,黑衣男子仰身,又见重重迷雾中一道寒光显现,原是莫问情手执寒剑,从屋顶飞劈而下。   “莫三娘,实在过分了。”   黑衣男子只冷冷说了一句,在如蛛网般细密银丝之下瞬间没了身影,魏沧行的康康符也随之脱落,师徒二人眼前一片黑,魏沧行急忙消减咒术,康康符化灰,二人视线又回到船舱中。   燕嵘心中惊道:“这人怎地能随意没去身形?我前世都不能做到这般……除非……这人并无实体,只是鬼怪之类?!”   “师父,这下怎办?”   “阁中二位皆高手,我们还是避开……”   “砰!!!”   魏沧行话没说完,那阁楼之中传来巨大轰响,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强劲能流,能流掀起巨浪,师徒二人所在的舟子震脱了船绳,冲上了天去。   “啊啊啊!”   二人俱是大叫,本能地抓住船舱中的木板,可能流波动太大,竟硬生生地将师徒二人甩出小舟。   湖中巨浪不止,二人沉沉浮浮,跟着冲出来的还有那些男子的尸骨,数量之多着实让人心惊。   “快!燕嵘!快往湖心岛那边游!”   若再找不到着力点,二人就快要被晃死了,可所在之处要游去岸边也不现实,师徒二人只能拼命往湖心岛那里去。   魏沧行用死劲抓住燕嵘,燕嵘只觉自己被铁钳般的东西钳住了,二人在惊涛中翻涌了半日,终是爬上了湖心岛。   “天哪……这湖心的水……都是臭的……”   “嘘!”   那黑衣男子还没走!整座阁楼已是上下通透,他立在残垣断壁中,而莫问情跪在其身旁。   “我滴个天……”魏沧行急忙伏下身子贴紧地面慢慢朝前挪动,二人钻进阁楼下的空隙躲着。   “徒儿,我们今天,怕是活不成了……”   “……你少说一个字会死吗?”燕嵘心里骂道,把食指放在嘴前,对着魏沧行摇了摇头。   魏沧行点头会意,又变出一张符咒,悄悄把它从木板缝隙里塞了进去,师徒二人又能看见上方发生何事。   “死也要看个明白,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在黑袍男子可能是个小聋瞎,完全没注意到阁楼下面的二人,只提起炼魂炉放到莫问情脑前。   ☆、青龙山异变   “本座从冥界把你的魂魄带回来了,进去吧,还要本座请你吗?”   话音落,一缕蓝烟从炼魂炉里面散出,化作千丝万缕,又凝聚成一股,尽从莫问情的天灵钻进她脑中。   黑色爬满她的眼,这人眼白一下便被纯黑占据,莫问情痛苦地嘶吼,又复平静,整个人跪坐在地,摊了下来。   当她眼神渐渐恢复清明时,她抬起头看向黑袍男子。   “尊……主……”   能让莫问情喊尊主的人,还有谁?燕嵘突地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周遭仿佛陷入死寂。   怎么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可能吗?这黑袍男子……是另一个燕嵘?   天地倒旋,脑中传来轰鸣般的,燕嵘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魏沧行见其异状又不敢问,只默默看在心中。   那黑衣男子见莫问情这般,只冷冷道:“莫三娘,可都想起来了?”   “尊主,妾身……已恢复前世记忆,多谢尊主,带妾身重回人世……”   “好,那便随本座走吧。”   魏沧行觉得这两人不对,又听说他们要走,当即要有些动作,可莫问情又开口了。   “尊主要去哪?有何打算?不知属下可否知晓。”   黑袍男子冷笑道:“哼,你还是那般,事事都要知道个详尽……魔尊派我来这一世继续未完大业,你便先同本座去寻这一世的驭鬼剑,青龙山庄那群人不好对付,得由你出手。”   “……是!妾身明白!”   说完,黑袍男子身形便如烟般散了,那莫问情也一甩衣袖,跟着他飞身离去,魏沧行不会飞,自知没可能追上,只是他得到一重要线索,这二人要去寻驭鬼剑!   “糟糕……这黑衣人果真不是什么好人!”魏沧行又看了看一旁失了神的燕嵘,忙道,“徒儿?徒儿?燕嵘!”   这人像傻了般,半天不做声。   “诶呀燕嵘你又怎地了?别吓我啊?可是又中了邪?”   “……魏沧行,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相信!”燕嵘想清楚了,如今天下困局已成,自己的身份与前世所谓,此时不说,这人终有一日会知道。   这黑袍男子面具之下,是燕嵘那幅面孔没跑了,可为何他还有着前世那般惊天修为?而自己却重生成这般,且听他讲的那些,这个燕嵘……   仍在做魔尊的傀儡!   燕嵘静下心来想着,出现这状况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燕嵘,是直接从前世过来的!   也就是说,这个燕沉书没有如自己那般重生,没有回到少年时期,可是……   明明自己好好的在这,这世上怎么还有一个燕嵘?!他想着想着,忍不住摸上了自己的脸,摸了一把又一把,   这黑袍男子究竟是自己的一缕残魂,还是一个□□,亦或是有人假冒,燕嵘不得而知,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他依然想把这个世界变成炼狱!   一旁的魏沧行见燕嵘抓头挠耳的不安样,眉头不禁越皱越紧,他忙道:“燕嵘,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要说啥?看你这样子……”   燕嵘终是开口了,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心慌之下也不知从何说起,反正他把能想到的尽数说了,旁边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眉头锁得更深了,还一脸嫌弃样。   “……你是不是中邪了,搁这给我讲故事呢?”   燕嵘没停下,继续道:“他要去找驭鬼剑,可他手中已有一把驭鬼剑,不能再……”   魏沧行听完便跳了起来。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这人身上已有一把驭鬼剑?!可不能胡说!”   “我没有胡说,魏沧行,我说的句句属实……”   魏沧行一脸的不敢置信,他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忙道:   “若真是那样,那便糟了!绝不能再让他寻得一把,双剑相遇不知会发生何事……事态紧急,燕嵘,你定不可胡说!”魏沧行在此强调道。   “……我没有胡说。”   “……”魏沧行眉头锁紧,川字纹浮现,他看向远处,只道,“必要阻止此人寻得驭鬼剑,随我速速去穗城!”   魏沧行说完便跳下了湖,也不顾湖水中满是男子尸骨,燕嵘也紧随其后,师徒二人硬生生地游过湖,又忙去了附近小城,魏沧行在哔哔处借得一把飞剑。   “徒儿,上来。”   师徒二人御剑,这剑竟快得出奇,燕嵘在上面只觉得不能呼吸了。   当东方红日初现时,二人竟已行了千里,到了穗城。   城外麦穗遍野,稻香四溢,满田金黄直叫人瞧得眼花,不愧为穗城。   而那驭鬼剑便藏于城外北面,压在那青龙山下,魏沧行忙是御剑落地,将此剑还给哔哔飞剑,二人进城。   “师父,咱们找家便宜客栈住下吧?”   魏沧行摇头,只道:“跟着我去找你师叔。”   师叔?魏沧行的师兄会是谁?   燕嵘只默默跟着魏沧行行于穗城街中,突地他余光瞥见一熟悉身影,定睛一看,那眼熟人竟是在凤凰阁大牢中遇到的老者。   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这怪老头还真是天下四处跑啊。   老头进了一家客栈,燕嵘也没再在意,只跟着魏沧行来到一庄子前,庄门牌匾上四个大字:青龙山庄。   这个庄子,燕嵘是在熟悉不过了,此仙门依山而立,已有千年历史,可谓千年大家,最初便是为了压住驭鬼剑而立。   要说这庄子和驭鬼剑之间的联系,还要从驭鬼剑的来历说起。   相传千年之前,青龙山脉中盘着一条草木青龙,喜食人,不少进入山林的猎人樵夫,都进了它的肚子,几百年来皆是如此,据传死在它口中的生灵成千上万。   青龙庄老祖陈煜听闻此事,便前来讨伐恶龙,他们大战了数月,陈煜终是将青龙斩灭,据传那草木青龙命殒的一刻,山上树木调零,溪水断流,山脉灵气不在,此地顷刻间变作荒山。   陈煜无法,只得用灵力锁住青龙之魂,又将其封于陈煜亲自锻造的宝剑中,取名为青龙剑。陈煜将此剑藏于青龙山脉一处洞穴中,这才让整座山恢复生机。   可此剑邪恶万分,剑锋所指万鬼嚎哭,运灵力驱之,可使万鬼听令,此剑现身地,只要持有者有意,方圆十里的墓地都会起尸,于是又叫驭鬼剑。   陈煜为不让歹人夺走此剑,便在青龙山脉下设立山庄,开山立派,门派宗旨便是世世代代护住此剑。   千年过去,青龙山庄也成为北面的大家仙门,据于北方,世代守着那千古第一邪剑――驭鬼剑。   如今,燕嵘眼前的青龙山庄大门如山般威严,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了……   不过,魏沧行说是来找师兄,他师兄怎会是青龙山庄的弟子?不应该都拜在良才散人座下吗?   “砰砰砰!”   魏沧行敲响山门。   “来者何人?”   “我,魏沧行,找我师兄。”   “原来是……快快请进!”   大门缓缓打开,魏沧行熟练地带着燕嵘穿过校场来到正殿前,又登上百级阶梯进入大殿,魏沧行喊道:“师兄,我来了!”   燕嵘在殿内看到几副熟悉面孔――山庄庄主姜霖与他的左右护法,前世燕嵘为夺走驭鬼剑,与这三人大战了七天七夜,最终将此三人斩于剑下。   姜霖看见魏沧行,竟说道:“师弟!”   燕嵘差点惊出声――姜霖竟是魏沧行的师兄!怪不得魏沧行说他师兄有钱呢。   姜霖迎上来,打量了一番魏沧行,又看了看燕嵘。   “师弟,一年了,你怎地还没混出个人样?”   “师兄,许久不见,你见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   姜霖没理他,继续自顾自道道:“这少年,是你的徒弟?嗯……”   姜霖转头看向燕嵘,说道:“你天资看着不错啊,跟着你师父不累吗?不如拜入我门下吧。”   “师兄,别当面挖墙角好吗?沧行此次来有急事相告!”   “唉,师弟,这么多年你还秉持师父那套穷修之法,混成这般真是丢我的脸,叫你跟着我你也不跟,我该如何说你?这次来,便不许走了!”   魏沧行崩溃道:“师兄,听我把话说完好吗?求求了。”   “你有话说?怎地不早说,快说罢!”   燕嵘:“…………”这两人,话根本说不到一块去啊,真的是师兄弟吗?   魏沧行说了其昨夜所见,哪料姜霖听完,只是摆手笑笑。   “这些年想来夺走青龙剑的人多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大放厥词,说要踏平我们山庄夺走青龙剑,哈哈,他们也不睁眼瞧瞧是谁镇守于此,沧行莫要惊慌~”   “师兄,此人不简单!他好像……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来一群你师兄也不惧!”   “……他不是一般人!”   “二班人又如何?”   魏沧行崩溃大嚷道:“我说!他是鬼!是个死鬼!死鬼啊!不是人!不是人懂吗?”   “哈哈哈,那更是不惧了,看看你师兄的庄子是干什么的,好啦好啦,沧行莫慌,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吧,来人呐!”   几名侍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这些山庄侍从们的穿着都要比师徒二人好上十倍。   “安排最好的客房,将他师徒二人带过去歇着,”姜霖又对魏沧行说道,“去,把身上衣物换换,不知道的还以为庄子里进了乞丐呢。”   魏沧行切了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拉着燕嵘跟着侍从走了。   “师父……”   ☆、青龙山异变 贰   “他会后悔的!臭师兄!”   魏沧行骂完便没再说话,只静静跟着侍从走着。这青龙庄依山而建,虽在北方,可庄内仍绿植繁茂,应是聚了青龙山脉的灵力于其中。   燕嵘满眼碧绿,山庄屋子皆是华丽的红园小阁,庄内弟子众多,没有一处是空庭,男弟子皆是一身浅棕门服,女弟子则着青色松袍,有的还着一身劲装配着一把宝剑,看着便十分干练。   他边走边看,不知不觉穿过正殿长廊,经过校场时,见其中正在练兵,此地弟子最多,他们原是在练功,瞧见师徒二人竟很是好奇,他们便将目光全部投射了过来。   魏沧行忍不住道:“看什么看,爷是你们庄主的师弟,快练功,不许偷懒!”   他说着还停下脚步叉起了腰,做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转头又嘀咕道:“在这里是得换身衣服了,再穿着这身破烂未免太显眼了些。”   到了客房,他直接翻箱倒柜找出两套衣物,师徒二人当即换上,他自己的那身是青色轻褂,下身一短袍垂到小腿,腰束一条简简单单素色带子,整个人竟立马变得清雅起来。   他给燕嵘的那一身却是朴素弟子袍,只因实在无他尺寸的好看衣物。   换好衣服,魏沧行便走到门前道:“走,师父带你逛逛去!呀耶?!”   客房门竟被锁上了,姜霖对自己的师弟有较为严重的保护欲。   “哼~愚蠢的师兄哟,竟以为可以锁住我,罢了,今个儿也累了,咱们歇着吧~”魏沧行说完便扒掉刚穿好的衣服,一头倒在榻上,“诶呀,香香软软,徒儿快过来睡啊~”   燕嵘没动,只道:“师父……”   “嗯?”   这人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若我昨日跟你说的那些,每一句都是真的,你会如何待我?”   “……”魏沧行沉默了许久,他盯着燕嵘,将燕嵘盯得十分不自在。   “那……你还记得说了什么吗?”   “……我当时脑子很乱,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魏沧行枕着脑袋,轻叹道:“在那莲花阁前,湖心岛上,我收了没多久的小徒弟跟我说,他活过一次,死过一次,前世是个坏人,见到那个黑袍男子,便怀疑他是前世的自己,另一个自己,实力不俗,此番现世,修真界将有大难……”   燕嵘听这人语气,问道:“……师父是不信么?”   魏沧行当即吼道:“很难相信好吗!”   “可是……都是真的。”   二人又陷入沉默,魏沧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只放在了惨白的天花板上。   “你……得给我时间消化消化……哼哼……”这人翻过身子,沉吟了一会,又道,“燕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所言不假……你且想想,现在你能这般和我坦白,足以说明你不再是前世的那个恶人了呀……”   他还没说完,那站着的人倒发了狂。   “魏沧行!我是!我是那个燕嵘,我就是他!我无恶不作,我为祸苍生!我为一人,为一仙门,做了数不清的恶事!这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在眼前!”燕嵘绷不住了,如囚笼下的恶兽,绝望喘息,嘶吼起来,“魏沧行,本座摆脱不掉,即便重活一次,又如何?”   “嘘嘘嘘!小点声!当心隔墙有耳!”若有人听见他这般发疯,必会认为魏沧行收的徒弟是个麻瓜,然后叫人来抓走燕嵘。   燕嵘开始在一旁不住地抽泣,魏沧行挠挠头,沉寂了会,这些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难接受了,就好像是燕嵘又突然说,他其实是女儿身。   可魏沧行又见这人这番闹……   房中时间仿佛变得很慢,魏沧行终是叹息一声,翻身起来。   “想睡个觉都不得安宁……哭够了吧?燕嵘,你得知道,就算你把泪流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慢慢走到燕嵘身边,扶住慌张之人的肩膀,安慰道,“燕嵘,若你说的不假,那么你得知道一件事,过去是过去,前世是前世。”   燕嵘抬头,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对今生有影响的,是现在的你,”魏沧行绞尽脑汁想着安抚的话,“现在我们要做的,便是不让前世之景重现,师父也相信你已经变了……”   “魏沧行,我不知道我变没变,若是恢复前世修为,我会做出什么,我不知道……”   哟呵……这小子一声声喊着自己的大名!真想一拳呼上去!算了,爷忍!   魏沧行暴起青筋,压着怒意,想着快些打发了这人好去睡觉,于是他缓缓将这人拉进怀中,师徒二人在房中相拥。   燕嵘是没想到他会这般做,竟渐渐止住喘息与抽泣,他觉得安心,觉得在浮浮沉沉的绝望海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觉得周身泛起了暖意。   “会变的,人总会变的,一个契机?一句话?人嘛,总得变的……”   魏沧行心道:你再不变老子捶到你变!   在他就要失去耐心之际,燕嵘终是平静下来,魏沧行见这人不疯了,便松了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   “诶,对了徒儿,既然前世你无恶不作,我这般正义之士必定是要与你为敌的,我前世下场如何?”   魏沧行的突然发问,打得燕嵘措手不及。   “啊……嗯……”   “你……不会把我杀了吧?”   “没有没有!”燕嵘急忙否认。   “哦……那……自古称王称霸之人大都好色异常,像我这种修真界第一美男子,你肯定不会放过,难道……你会不会……”   燕嵘急忙打断这人。   “没有!”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那我前世到底如何?”   燕嵘胡诌道:“你同柳河避走昆仑了!”   “啊?是吗?”魏沧行似是不信,盯着燕嵘看,“我放着你这么个大坏蛋不管,避走昆仑了?”   “师父,咱睡吧,徒儿累了。”   “……我会去那地方?我会避走昆仑?”魏沧行在床上还嘀咕着,燕嵘只紧紧贴在他身旁,一会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师徒二人还没起床,燕嵘便听见外面嘈杂声不断。   “嗯……大早上的,怎地这般噪人……燕嵘,去看看怎么回事,呼噜噜……”   燕嵘下了地走到门前,将耳朵贴门上,听见外面又是吹号又是打鼓的,隐隐中还有能流波动,御剑升空的动静。   “可能是山庄弟子晨练?”   他试着打开门,可门还是开不了,他便推开侧面窗户,叫住一奔走弟子。   那弟子见燕嵘还在房中,竟生气道:“你是哪个长老座下的弟子?怎地现在还在房中?”   “……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亏你问得出来!煞星教那群崽种突然来犯!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现在人家已逼到城外了!”弟子唾沫直飞,“你到底是哪个长老座下的?还不出来?”   燕嵘没回答,直接关上了窗,从里面锁上了,那弟子一愣,竟在外面拍窗。   “可能是个管事的吧……煞星教来犯……”他们这么快就来了?燕嵘只觉自己还没一点准备,定是那黑袍男子带他们来的!得叫醒魏沧行。   “师父!外面出事了!”   “嗯……”   “煞星教的人打过来了,听说已到穗城外!”   “……”魏沧行猛地坐起,“你说什么?”   师徒二人急忙破门而出,急行到正殿,山庄各长老都聚于殿内,正与姜霖议事。   “一直以来这煞星教只盘踞在蒙古,怎地突然犯难?”姜霖疑惑道。   长老甲道:“还用想吗?他们定是为驭鬼剑而来!”   长老乙道:“此番煞星教竟带数万兵力攻来,着实难以应付,宗主还请速速做出决策!”   姜霖皱紧眉头,正沉吟思事,魏沧行走到其身边拱手道:“师兄!沧行请战!”   “……别闹,你如何去战?”   “师兄,我御剑去他们人群里扔几张爆炸符便回来!你看如何?”   “不允,给我好好待在这。战争岂是儿戏?战场可容你这般随意进出?”姜霖毫不客气,将魏沧行推向一边,“你那符威力虽巨大,但能轻易被毁,而且若是敌方有人能掌控风向,那符还不得吹到城里?到时候炸着城中百姓,你就完犊子了!”   “师兄!那你可别把兵力全调到城外,要小心他们调虎离山!”   长老甲道:“哈哈,这我们早便想到了,庄子就在山脚下,青龙山若有难,御剑片刻即至。”   “行了行了,师弟,你且安生待着,师兄能应付。来人,把他带下去看好!”   姜霖说完,便听见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砰地一声巨响,殿门大敞,进来一女子,这女子身着黑红纹路锦色贴身半袖装,十分干练,其手粗臂壮,腰肥体阔,腰间还佩长刀一把。   她手握旱烟杆一支,右手握一流星锤,众长老见她皆是低下头。来者正是青龙山庄女主人――刘琪琪,因爱养三花猫,故人们也称她为刘三花。   此女体法练得厉害至极,能轻轻一拳打出狗熊脑浆,小拇指撕活狼皮毛!前世燕嵘将其练成了无情无感的杀人兵器,是他坐下不可多得的猛鬼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修真界实时热搜榜: 大写加粗的1 青龙山异变 1234567 热 大写加粗的2 昆仑山暴风雪 234567 热 大写加粗的3 青龙山庄会求援烈阳殿吗 34567 沸 4 凤凰阁内乱 4567 新 5 天问台重新装修 567 荐 ……   ☆、青龙山异变 叁   燕嵘现在再见到她,竟觉得胆寒。   刘三花进了大殿,看到这群男人,当即吼道:“干什么干什么啊?外面正在打仗,你们这群男人聚在这里,搓麻将啊?等人家打进来,给你们凑成一桌,到下面打去!”   姜霖低声道:“夫人……我们正在议事。”   刘三花捏紧拳头,青筋暴露,问道:“老姜,我看你是真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她说完便冲到姜霖面前,姜霖急忙悟头。   “夫人!莫闹!”   长老甲在一旁道:“打仗可不是靠蛮力取胜,你可知两军拼战,这胜败可就在一念之间。”   长老乙道:“明公所言甚是,若无良计,老夫可不会让弟子去送命。”   “哼!你们可知,你们搁这屋里呆着的半日,我已宰了多少煞星崽种?说是在后方决策,半日也无良计出,我看啊你们都有个小名,叫不拉几!”   长老甲问:“不拉几是个啥?”   “姓傻,”刘三花一字一顿道,“傻不拉几!”   “诶哟,宗主你看她……”   “琪琪!”   “打住打住!我刚刚全听到了,”刘三花转头看向魏沧行,魏沧行稍稍后退了一步,三花只道,“沧行!就按你说的办,给我去炸他丫的!”   说罢,她便扔给魏沧行一锦袋。   “庄内飞剑不够,他们都拿去用了,你拿这些钱速速去买把好的,和你通性的飞剑!”   魏沧行喜出望外,接过钱袋忙是谢道:“谢谢嫂嫂!燕嵘,咱们走!”   “师弟!沧行!”姜霖在其身后喊道。   “师兄,我去前方炸一圈,你要当心他们调虎离山啊!”魏沧行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沧行!”   刘三花拦住了姜霖,讽道:“空谈误己,实干兴人,老姜,我等着你们的良计呢!”   说罢,刘三花也一甩披风走了。   师徒二人直奔城西,魏沧行很是熟稔,带着燕嵘穿行于城中小巷,不一会便来到贩剑的集市。   “师父,咱们去哪买这飞剑?”   魏沧行用手一指,道:“就那儿~”   燕嵘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大院子,院门上写着寡子二手飞剑交易所。   “这是一寡妇与她儿子开的。”   “……可为何要买二手的?刘……夫人给的钱也不少啊?”   魏沧行解释道:“这你便不懂了,新剑你要与其磨合,大都不好操纵,反而是那些经过他人之手的飞剑,性子大都会好些~”   燕嵘自是不懂,因为他前世皆是靠着满身气力飞行的,从不御剑,他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又问道:“可若别人用得顺手为何还要拿出来卖?”   “……就你话多!跟着我走便是!”   师徒二人进了院子,立刻有人前来招待。   “客观来看剑?”   “嗯。”   “那二位可有预算,要哪家仙门出品?”   “你们这都有哪些?”   这人笑道:“诶哟,那可多了去了~”   “我是不太了解,你说主流的便成。”   “行!主流的不过凤凰阁天工坊出品的宝剑,这类外观华丽,质量也是上乘,再有便是苍峦山锻刀涧出品的,他们用寒潭水锻剑,保证飞剑百年不出裂纹,还有便是咱们青龙山庄造的了,平价物好,您看哪种合心意?”   魏沧行张开五指给这人看,问道:“这个数,你觉得是哪种?”   “五……五百两?诶哟!那自然是剑中上品天工坊……”   这人还没说完,魏沧行便摇了摇头。   “不是五百两,往小了猜。”   “五十?那选择就不多了……咱们青龙庄有……”   魏沧行还是摇头。   “……”   “五两,就五两,有就拿来没有拉倒~”   燕嵘看这人的脸瞬间没了笑,甚至黑了下来。   “有的。”这人冷冷道。   魏沧行又惊又喜,忙问:“有?真有?快拿来!”   这人进去拿剑,燕嵘问魏沧行:“师父,为何你只花五两?”   “哼哼……师父我什么都要告诉你吗,这是隐私~”   “……”   那人拿着把剑过来了,附带一张写着御剑口诀的纸。   “客官,您也是捡了个便宜,这剑还没飞到十万里呢~”   魏沧行欣喜接过剑,眼珠一转,又问道:“那为何只卖五两?”   “嗯……不知名剑坊锻出,压在仓里许久了,不过您放心,此剑绝对好控制,绝对安全!”   “哈,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摔着了可得让你们赔!”魏沧行交了钱,运起灵力感受此剑。   “……”   “客官,如何?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没飞到十万里。”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里,您还能再黑心点吗?”   “诶哟,客官,飞得越多说明此剑越好操控啊!”   “……罢了罢了,我还有急事,燕嵘,上来吧。”   魏沧行念决,御剑升空,二人抖抖嗖嗖地飞走了,空中遇到一清风,这剑都要抖动几下。   “师父,此剑不太稳当啊……”燕嵘是没用过飞剑,只觉脚下这剑晃晃悠悠,有几次险些要摔下去。   “剑龄大了,又没做甚保养……”魏沧行只认真御剑,“五两银子你还想怎地,去炸一圈咱便回去了。”   魏沧行御剑向南飞去,可还没飞多久,此剑便忽上忽下,又差点来了个翻转,二人险些变成肉泥。   “师师师父!”   “不好!附近有强劲灵流,得速速飞出去!”   到了灵流平息处,剑也变得稳当,二人松了口气。   “这能流从何而来?竟如此强劲!”   魏沧行双目阖实,竟觉出北面青龙山出现异动,心道不好,果真是调虎离山,他当即调转剑头,往北面飞去。   只见北面那青龙山上忽明忽暗,似是有人在激斗。   “师父,定是那黑衣人……”   “嗯……”魏沧行立刻御剑往北,越靠近青龙山,师徒二人越觉得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前方刀光剑影,魏沧行不敢轻易飞近。   “啧……”   青龙山庄的人这时也来了,姜霖与众长老率着一众弟子飞来,刘三花率着一队人马穿行于下方山林。   姜霖朝魏沧行喊道:“师弟,速速去山上t望塔。”   青龙山庄t望塔矗立于山腰处,塔上架着数把千里镜,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青龙山上空缠斗着的二人――一青白仙袍男子浮于空中,苍青色飘带环绕其肩,一看便是一仙人,与仙人斗着的,正是那黑袍男子。   “哇……那那个!是神仙吗?”魏沧行凑在千里镜前感叹道,“师兄,那白衣男子是庄子里拜的神仙?”   “不,我庄子里供的大都是五大三粗,体大腰圆的战神,这人体型如此纤瘦,定不是战神了,再说……”姜霖拿着千里镜看着远处,又道,“真神只在世间大难时方有可能现世,这白衣男子顶多是个仙人吧。”   魏沧行又问:“可若不是真神,他为何要遮面?”   “我怎地知道,个性吧……”   “燕嵘,你也来看看。”魏沧行让出位置让燕嵘上前,可燕嵘面色不好,只呆呆立在旁边。   “怎么了?”   “……”   他现在无甚修为,体虚又无灵力,尽管进了这t望塔仍觉得四面压迫感不断,直叫他难以平复气息。   魏沧行小声问道:“燕嵘,你又怎了?可不能发疯,他们都在呢!”   “……胸口难受,别无其他……”   魏沧行忙是轻轻摸上燕嵘胸口,燕嵘瞬觉一股灵力冲涌进来,不安与难受皆是消失了。   t望塔中有人看到燕嵘异样,皆觉得奇怪,魏沧行忙是将他徒弟挡在身后,可姜霖还是过来问道:“你这小徒弟怎么了?”   “嗯……身子不舒服,估计是青春期躁动!”   “……”   魏沧行这脑子里,整日在想些什么?   魏沧行又忙是撇开话题,让众人将注意力从燕嵘身上移开。   “各位,你觉得他们二人为何在这打?”   长老甲在一旁答道:“……原因我们能猜个大概,总之有一方定是帮着我们的。”   “那我们要不要动手?”   姜霖说道:“且看着吧,若有人胆敢靠近龙王洞……”   龙王洞便是驭鬼剑藏剑之处,四面八座t望塔围洞而建,洞口还有重兵守着,可谓防得严严实实。   众人又在千里镜中看那斗着的二路神仙,二人先是在空中近身缠斗一番,原是分不出上下,那黑袍男子阴了一掌,将那仙人轰出数十米远。   仙人一甩飘带缠住黑袍男子臂膀,又一把将其拉到身前给了他一个巨大响亮的耳光。   魏沧行大叫道:“好!”   长老乙啧啧道:“这招真是无甚水准,只会激怒对方。”   “要什么水准,有用便是!”魏沧行笑道。   黑袍男子大怒,急急运起灵力想将仙人轰开,奈何仙人紧贴其身轻松闪过轰击,又一边朝男子脸上送拳,又一边往他身上贴符。   这些符不知何用,魏沧行猜测是为了让这男子不能化作鬼形脱身。   眼看着仙人渐渐占了上风,可就在这时,不知何处响起琵琶曲,泠泠切切,瑟瑟萧萧,如从空中降下,旖旎宛转又凛冽如刀。   此曲似是能让溪水倒流,浮云沉坠,燕嵘听出此曲是莫问情的《安迷》,急忙捂耳,要知道奏到后半段,听者神魂会迅速沉睡。   “师父!快捂耳!”   “捂耳做甚?怪好听的~”   燕嵘刚想叫身边人捂耳,哪料那琵琶曲音调突地转下,穿透力又极强,燕嵘堵住耳朵还能听到些,他身边一众人更是大都倒下,只有修为高的还硬撑着。   ☆、青龙山异变 肆   魏沧行终是料到此曲不对劲,他只觉自己就要倒下,忙是朝着众人喊道:“快!快施咒封住耳朵!”   说罢魏沧行便施咒封住耳门,还清醒的众人也如此做,堪堪稳住身形。   此时再看那青衣仙人,竟然已是迷住!在空中晃荡起来。   莫问情定是用了神器奏出此曲,不然怎会对仙人也有效用?这下黑袍男子便可轻松挣脱青衣仙的束缚,他又抛出数道黑光锁链将仙人重重缠住,速速拖着仙人朝附近一座山峰撞去,只见尘土飞扬,这青衣仙被死死定在了山岩上。   迷魂曲不断,t望塔中,魏沧行盯着千里镜看,又咬牙道:   “师兄!我快撑不住了!这下想出手也是……”   姜霖口念清心决,封住耳门二路,可这曲子穿透力变得极强,如此做已无甚效用,t望塔中已斜躺下大半,站着的不超五人。   “必须找到弹曲之人!啊……可……”   姜霖抵御不住,只觉身上无力,终是倒了下去。   “师兄!师兄!”   琵琶曲泠泠切切地奏了好一会,终是曲到终章渐渐息了,魏沧行忙是自施醒神咒术,又祭出符咒唤醒塔上众人,众人这才醒转,缓缓从地上爬起。   魏沧行又看向山间,青龙山密林间竟有一巨物显形,是一锅状巨物矗立于郁葱密林间,原来莫问情就是在拖时间,让煞星教的人将这口锅运到此处。   “好像是一口大锅……”魏沧行说道。   “……”姜霖弱弱地走到千里镜前看了会,只道,“不是!是煞星教的阴阳钟!”   阴阳钟外形十分像一大铁锅,有聚煞之用,正是煞星教所创邪器!单独一个阴阳钟并不能掀起多大波澜,除非……   姜霖见钟内还悬着一物,忙问:“沧行你快看!那悬着的是什么?不会是七宝灯吧?你在昌州应该见过,快仔细瞅瞅!”   魏沧行忙是调动千里镜,果真看见那钟的正中心悬着一灯状宝器。此灯通体正发着明黄,其上七星图忽明忽暗,周遭正腾腾飘着零零散散的星文符咒,不是别的,正是那七宝灯!   他匆忙说道:“师兄!不好了!正是七宝灯!竟是叫这煞星教的人盗了去!”   燕嵘听到阴阳钟里有七宝灯,知道此事不妙,这阴阳钟与七宝灯在一块,可就变成冥府之钥了。   姜霖当即惊呼:“他们想做甚?是要开冥府,把鬼都放出来吗?!”   长老甲急道:“宗主,我看他们是想利用恶鬼,将青龙剑引出来。”   “……这些人怎么这般了解青龙剑的特性?!”姜霖冒着冷汗,看到魏沧行一脸迷惑,只解释道,“师弟你有所不知,若是青龙剑周遭皆是鬼灵,剑中恶龙之灵便会苏醒,青龙剑便会自己现身于鬼祟作乱处!可这世上知道青龙剑此番特性的,可只有我与三位长老!绝不超五人!煞星教是怎么知道……”   姜霖没说完,只看向空中飘飞着的黑衣男子,这人已是悬停于阴阳钟前,姜霖忙是唤来一名弟子,急急吩咐道:“此番非你我能与之抗衡!快去通禀烈阳殿与凤凰阁,请他们速速来援!”   那弟子回道:“烈阳殿已察觉我们有难,已是派人来了!”   “果真?那我们先上,定要拖住他们,别让冥府之门开启!”   说罢,姜霖便御剑飞出t望塔,塔下的刘三花见状大喊道:“老姜!搁哪去?”   “夫人!此地危险……”   “别他妈废话!哪去!”   姜霖正犹豫,刘三花身边人说了,她当即扬起大砍刀,吼道:“兄弟姐妹们,随我速速杀去,撕碎煞星崽种!”   她带领的部下各个五大三粗,体法修得极佳,这些人要是想弄死一个人,都是废话不多直接上手,说他们能活撕一个人燕嵘也是信的。   看着奔入密林中的队伍,姜霖忙在空中喊道:“琪琪!万事小心呐!”   就在此时,天空黑云聚顶,四面一下变得昏暗起来,狂风呼啸而起,将山林间的落叶卷上天空。   魏沧行再用千里镜看那口大锅,只一道光圈围着它升起,那黑袍男子长发飘飞,正浮于钟旁施法,其周身黑气环绕,看着十分诡异。   “沧行,你快快去把那青衣仙人救下,其他人速速跟我走!”姜霖说完便带着众人往那阴阳钟飞去,可魏沧行只呆呆立着,无甚动作。   燕嵘见状问道:“师父,我们怎地不走?”   “……便宜不能贪啊……”   “那剑……飞不起来了?”   “嗯,何止飞不起来,已经碎了。”   魏沧行拿出那把五两飞剑,如今已是碎成一块一块的。   燕嵘:“……”   “没事,不是还有一双脚吗,我们跑过去便是……”   师徒二人正准备动身,只见一老头爬上了t望塔,站到师徒二人面前。燕嵘看他,正是先前几次遇到的怪老头,当下警觉起来。   魏沧行问道:“老伯,你要干什么?”   老头不语,只径直走到燕嵘面前,又突地举起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二话不说便从燕嵘的天灵处插了进去。   “!!!”   魏沧行怎会料到他这一手,当即呆在原地,双眼都要瞪爆了,他要抓住那老头,那老头竟如云烟散。   “嗯嗯嗯?!!”   这把明晃晃的刀子插在燕嵘脑壳中,这人竟不觉痛也没流血,只觉身子变得轻飘飘的要飞出去一般,魏沧行忙是转身问道:“燕嵘你没事吧?!!”可没等燕嵘回答,这人便被一阵风刮到天上去了。   “燕嵘!哎呀!你怎么了燕嵘!回来!”魏沧行又不能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徒弟飞向高空,在t望塔上干着急。   燕嵘不能言语,四肢僵硬,头上一把刀似是封住了他的所有,正当他仿徨失措之际,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   “别怕。”   只轻轻一语便让燕嵘安心,而且这声音好生耳熟,燕嵘使劲用余光瞥,只能看见一缕飘摇青衣,他便知道此时在他身后的定是那青衣仙人。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燕嵘浮在空中别提有多难过,这感觉就像是扒光了给人看一样。仙人只在其身后一言不发,慢慢将他往前推去,而那黑袍男子正专注施法,根本没注意朝这来的二人。   燕嵘见自己额头散出一缕光线,光线与黑袍男子的黑气交织,竟远远形成了一道联结,且这联结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耀眼。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知道仙人与那老头要做的了――老头先用匕首捅开其窍,仙人便是要让黑袍男子与自己合魂!   这黑袍男子果真是燕嵘!或者说是燕嵘的一缕残魂,一缕恶魄!是从前世而来,自己死时被分离出的一缕恶魄!   这下一切便能说的通了,可燕嵘身后的青衣仙人又是谁?   燕嵘定是难以想通,再看林间众人,夫妇二人带着手下已是杀到阴阳钟近处!   姜霖念咒,身后化出数把飞剑如雨般朝煞星教众砸去,飞剑破出一条血路!刘三花目标十分明确,她要找手执琵琶之人,细细找来果真在慌乱的人群中瞧见了又要拨弦的莫问情,刘三花当即大吼一声猛冲过去,一片树木被其撞倒,她猛地跃出,将莫问情按进了土里。   “嘣~”   几身弦断之音炸响,刘三花一拳轰在身下女人的脑袋上,血浆四溅脑花乱飞……莫问情终是玉殒香消,还没重生几天,便又要去冥府报道了。   姜霖又率着一众人等飞至阴阳钟上空,刚刚在远处看不觉得这法器有多大,近身瞧此物竟如穹顶般的,而那黑色人影正悬浮于其中,他抬起一只手不断催动七宝灯,鬼气四处喷涌,眼看着冥府之门就要洞开,万千妖鬼就要来到人界!   “速速破其阵法!”   姜霖一声令下,众人御剑散开将黑袍男子围住,姜霖做法运起一股灵流轰向男子,众人见状也速速轰出能流。   可那黑袍男子头也没回,只缓缓伸出一只手,将袭来的能流尽数收进其手心。   !!!   众人深知自己与这人根本不在一个层级,若是硬拼恐怕性命不保,可放他不管,人间要有大难。   “万剑……”姜霖运起周身能流,其身金光环绕,身后化出千把气剑,“穿云!”   利剑寒光现,空气如被割开,气剑向黑袍男子刺去,男子只抬了一眼,抬起一手,冷冷道:“停!”   利剑把他桶成了马蜂窝。   “神经病,这是我的剑,你说停便停?”姜霖吐槽道。   黑袍男子惨叫一声,当即化作一缕黑烟,又在姜霖身后现身,姜霖速速回头,男子已是一拳轰来,姜霖抬掌轻松挡下。   “我连我夫人的铁拳都能接,你算什么?啊啊啊!”原是男子拳中带了黑红鬼炎,姜霖右臂瞬间燃了起来,男子又飞踢一脚,踹开姜霖。   “宗主!!!”   长老甲急忙飞上前去扶住姜霖,掏出药瓶将其中水倒在姜霖膀上,忙是化了这黑红鬼炎。   其余人等又与男子对峙,众人御剑齐上,各自执剑劈去,可那男人身法迅疾,顷刻化作黑影又闪至众人身后……   无人瞧见他动作,一众人等竟已跌下剑去!   “哼哼,不过蝼蚁。”   黑袍男子又看向姜霖,林中突然飞出一巨石,可巨石之下男子毫发无损!   刘三花在林中大喊:“休要动我夫君!”   “琪琪!小心些!他是鬼灵!没有实体!”   ☆、青龙山异变 完   “老姜!你最好还是下来!”   刘三花喊完,忙是抛出厚重伏魔锁链想要缠住那黑袍男子,姜霖与其联手,佩剑如闪电般击出,霎那间剑光闪闪,利剑飞近男子又化出数道剑影!可黑袍男子又化作鬼烟,只留下一句:   “不自量力,这样也想伤到我?”便不知去往何处。   刘三花大惊,忙是将锁链转向缠住姜霖,飞速把他拉了下去。   “老姜!在我身边安全些!”刘三花护住姜霖,又道,“林间煞星教众已被我们杀灭,不如现在直接去弄掉那大锅!”   “夫人当真厉害!走!”   黑袍男子似是玩够了,没再下到林间,只又闪回阴阳钟前运法。顿时天地间忽明忽暗,先前冥府之门更明显了,无数下界居民扭曲嘶吼着,要从那细小的裂缝中涌出。   男子只阴笑道:“别急,马上就把你们放出来!”   远处天雷炸响,黑云速速降下,周遭一下子陷入暗夜,山间阴气大作,呼啸着的风如鬼哭般,聚拢来四面八方的乌鸦。   仙人带着燕嵘躲在一浓密乌云之后,他见地面众人已是散开,便带着燕嵘朝那黑衣男子猛冲过去。   燕嵘只觉耳朵要炸开,两面只有尖啸着的狂风,这般不能动弹又大幅坠下,直叫他无法呼吸。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你到底要做甚?!”   燕嵘用尽最后一口气息问了出来,仙人却不发一言,像是木塞脱离瓶口时发出的,“啵”的一声,他拔掉了燕嵘天灵处的匕首,又狠狠朝其臀部踹了一脚,燕嵘坠得更快了,像是窜出的烟花般朝那黑袍男子飞去。   他只觉额前白光霎现,自己与那黑袍男子的联结变得格外显眼,当他降至与其水平处时,燕嵘悬停于空中。   黑袍男子仍在专心做法,根本未察觉已在其不远处的燕嵘,而地面众人却都看见了浮在空中的燕嵘,皆是驻足观望。   刘三花眼尖,指着燕嵘便说道:“诶诶诶?!那不是沧行的小徒弟吗?他要干嘛?!”   姜霖亦道:“不知?!他怎有这悬空的能耐,沧行都不会……咦!夫人你快看,他和那男子间是不是有道联结?”   “有!魏沧行呢?!他人呢?!”   无人知晓,只见空中又有变化,那青衣仙人在燕嵘身后显形,运起一道符贴上燕嵘后背,接着他便开始念咒结印。   燕嵘顿时觉得额前炽热,似是要炸开,黑袍男子终是察觉,原是他的身形正在化作一缕缕黑烟,这些鬼气在空中打旋,又尽数没入燕嵘洞开的天灵。   “啧……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   男子不能再做法,他哪里抵御得了来自本体的呼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形消散。   冥府之门才刚刚裂开一个小口子,如今没了男子法力维系,只又遵天常,迅速闭合了。   “就不怕,他这副柔弱身躯,无法承受得住我么?啊啊啊!”黑袍男子咬牙道,他如今已不能动弹分毫,“你无法困住我!我会成为他的心魔!我会占据他的!呃啊啊啊!”   青衣仙人一字不吐,只默默做法,那男子尖啸过后,便在众人眼前化作一缕缕黑魂,最终尽数没入燕嵘脑壳,消失不见了。   姜霖大惊道:“他……他们……合魂了?!!”   “这怎么可能?!”   众人皆是不信,一脸惊愕,可眼前的一切确实发生了,那恶魄真的融进燕嵘的身体。   “魏沧行这是……收了个什么玩意?!”刘三花吐槽道。   阴阳钟周遭法阵黯淡消散,天际乌云弥散,四面鬼啸声不见,山间又渐渐恢复宁静。   当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时,空中已无青衣仙人身影,只留燕嵘一人悬在空中,刘三花心道不好,急忙奔到燕嵘下方,果然这人失了力,坠了下来。   刘三花接住燕嵘,只见燕嵘双目瞪圆,一片纯黑已完全占据他的眼球,他天灵处裂开的口子正往外散着诡异白光。   “这孩子……”   她将燕嵘小心抱了回去,带到众人面前,姜霖眉头根本无法舒展,他不敢轻易碰燕嵘,又不知如何……   “魏沧行呢?把他给我叫来!”   林间奔来一人,只道:“宗主不好了!烈阳殿善恶使来了人,现在t望塔,已是将您师弟押住了!”   “什么?!”   刘三花脸上表情凝住了,刚刚天际恶魄与燕嵘合魂的一幕,他们定是看到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急忙动身回了t望塔。   只见塔前站着几队人马,他们各个都穿着玄铁战衣,手握长柄刀。而那善恶使就站在t望塔大门前,其一身暗红色袍子,手执判尺,双目覆着白巾,额上却又画着一眼,此人正是烈阳殿现任善恶使陈旦。   姜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魏沧行,魏沧行的手脚皆是被束着,两个粗汉子正押着他。   “师兄……我……”   “陈大人,这是为何?”姜霖问道。   “哼哼,姜宗主,你与我不必多言,只需速速交出那小子即可,我们还要赶回去交差。”   姜霖压着怒火,只道:“善恶使大人,这不合适吧?一句交代都没有便要从我这把人抓走,未免也太不给我青龙庄面子。”   陈旦微微俯身道:“是我草率了些,那我便明说了。姜宗主,想必你也看见了,那恶魂与那小子合魂……”   没等陈旦继续说下去,姜霖又道:“万一只是封印在其体内呢,合魂……这不能说明什么!”   “呵,宗主可别装糊涂,一小子之躯怎可能容下如此强力恶魄,现只能说明,他们本就为一体,这恶魄便是此子放出,扰乱青龙山!妄夺青龙剑!姜宗主,这么简单的道理,您会不知道吗?”   魏沧行在一旁忙道:“你放屁!我徒弟就一小屁孩!他哪有这般能耐?!”   “哼,魏沧行,本官劝你安分些,你是他师父,一切未察明前,你也是有作恶之嫌!”   “你!”   姜霖不语,确实,如果只是把燕嵘当做容器,他根本不可能载的下那般恶魂,现在定已是神形俱灭。可刘三花手上的燕嵘现却平安无事,只能说明他与那恶魂本为一体。   善恶使径直走到刘三花面前,笑道:   “夫人手中抱着的,便是那小子了吧?”   刘三花俯视着善恶使,又看了看姜霖,姜霖轻轻摇着头,又开口道:   “陈大人,此事我们青龙山庄会查清并处置,就不劳烦烈阳殿了……”   姜霖还没说完,陈旦便喝道:“事关天下,岂是你青龙庄一手能担,速速将此子交出,否则难保你青龙庄有包庇之嫌!来人,将此子用捆仙锁绑好!”   刘三话怎会轻易将燕嵘交出,善恶使陈旦只缓缓转身,语气冰冷。   “三花夫人,您乃女中豪杰,侠之大者,为何这般不明事理,”陈旦招了招手,两侧侍卫拿出捆仙索朝刘三花走来,“我已那般说了,且去了烈阳殿也不会直接问罪,二人带过去是要上那天问台的,届时问出了罪便罚,无罪即放,天下人也再不会议论他们分毫……事关苍生,不得不慎之又慎,重之又重啊……”   句句在理,刘三花虽然莽了些,但也知善恶使并未说错,怀中小子身份不明却能让那恶魄入体,魏沧行又是他师父,自然也是要一并审问。   这时魏沧行开口了:“师兄,嫂嫂,莫再为难了,沧行跟他们去,只是,我还有个问题。”   “且说无妨。”   “你们管饭吗?”魏沧行认真地问道。   “哈哈哈,自然不会饿着你,时辰不早了,陈某这便带人走了?”陈旦又转身拜过,只道,“姜宗主,待二人天问台问罪之日,还得劳烦您来一趟。”   陈旦上的是一辆马车,侍卫们将师徒二人扔进马车后面的笼子里,笼子周围贴了些符咒,他们现在是嫌犯又是危险人物,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的待遇,侍卫们走在笼子两侧,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南面去了。   “夫人,我们作何打算?”   刘三花气道:“打的时候不见人,捉人去倒是勤快,烈阳殿也就剩下这点本事了!那善恶使看着也无甚修为,早知一拳轰死便是。”   “夫人万万不可,惹怒烈阳殿我们也无甚好果子吃。”   刘三花轻哼一声,只翻身上马道:“回庄子去了,你先派几个人过去照应着,咱们歇上几日便动身去金陵罢!”   姜霖应下,带着众人先去山上处理那阴阳钟与七宝灯,这灯定是要归还凤凰阁,得好好保管着。   那善恶使的队伍不过行了两日,已是将师徒二人押至金陵城中,队伍不知是从那面小门进去的,进了城便直接去了穷途狱,师徒二人脖子上被戴了个黑圈,随后便下了大牢。   魏沧行知道此黑圈的效用,将其箍在人脖子上,可抑制其周身能流,封其修为使之不能越狱,此圈会一直戴到天问台问罪结束,无罪便开,若是罪大恶极,黑圈便会直接收紧将此人勒死,顾又被称为夺命箍。   魏沧行再看他徒弟,已经过了两天了,燕嵘神志还未清醒,一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如根木头一般趴在魏沧行腿上。   “唉,你算是害惨了我,自己倒睡得如死猪一般。”   魏沧行看着燕嵘黑暗空洞的眼神,心中不禁感叹,没想到他这徒弟说与自己听的,句句都是真话!那恶魄竟真是他的一缕残魂,而且还是来自前世。   “可是……这有可能吗?这怎么让人理解呢?毁三观啊!怎么想都觉得是故事啊……”魏沧行抓头挠腮道。   ☆、烈阳殿   魏沧行抓狂着,又想起那青衣仙人,是他将那恶魄封印于燕嵘体内,这仙人又是什么来历。   思来想去,魏沧行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又觉得自己渺小得很,看不透发生的种种。   “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反正我什么也没做,到时候问罪,看这小子能答出什么。”魏沧行嘀咕着,一头倒在破席子上睡了。   千百年来,烈阳殿都是做为修真界判官般的存在,其下设立善恶堂、天问台、穷途狱等,修真界若有人犯了大恶,或是哪边有大事发生,烈阳殿便会派去善恶使,将事件中的关键人或物带回烈阳殿,只因他们自诩为修真界的天平,是上界赋予的权利,无比神圣与公正。   听说那善恶使不用双目,只在额前开一天眼,无人知晓这只眼睛会看到什么,也有人怀疑这只眼什么也看不了,因为这天眼就像画上去的一样。   再说那烈阳殿的天问台,据说千年之前便已存在,诸多世间大恶之人都在此受过审。   他们会把捉拿回来的罪人押上台去,审官只会问三个问题,仅仅三个,有罪便罚,无罪即放,若犯人说了假话,那台上金钟便会发出警示之音,第一次响无事发生,若第二次再响时,九天便会降下雷劫,将犯人轰成一捧黑土。   要想让烈阳殿动用天问台可不容易,最近几十年都无人上过那天问台,可知烈阳殿对此事之重视。   “嗯……就当是来游玩一遭的了~”   魏沧行只是这样惬意地想着,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昏迷着的燕嵘眼珠翻动,冷汗涔涔。   这人梦中是黑漆一片,燕嵘只觉自己处在一狭小闭塞的空间里,面前是一道无比沉重的门,那条细细的门缝中,隐隐约约透出丝丝白光。   他将手放在门上,竟觉冷得发痛,他咬了咬牙,使劲把门推开,外面果然苍茫一片白,是一种一冷又白的氛围,天地间仿佛下着大雪,伸出手却接不到一片雪花。   十分突兀的,燕嵘在满眼洁白中,看到远处有一黑点,他想不走过去都难。   燕嵘慢慢走近那黑影,走到近处,正是那黑袍男子,此时这人正背对着燕嵘,跪坐于苍白天地中,可他周身环绕着的黑红鬼火,又十分碍人眼。   恶魄周身散发着的气息,燕嵘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远远就察觉出的阴郁,环绕其身的鬼气和一身洗不净的罪业……   燕嵘确定,他就是自己的一缕残魂,正是前世的自己,他一下便有许多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你是怎么从魂魄中分出的?为何没有同我一起重生?   你不过残魂一缕,为何还有着前世修为?   燕嵘想了许多,可终是没有开口,只仔细观察起背对着他的男子。   这人头上正散着飘摇不定黑炎,时有时无,穿一身墨色长袍还能显出他壮实身材,再加上阴森气场……即使他未转面,燕嵘都觉得有一种压迫感。   我前世竟是这般可怕?   “你……”   燕嵘刚刚开口,这恶魄便说道:   “许久不见,我的,残魂。”   “……什么意思?!!”   恶魄笑了笑,站了起来,他缓缓转身,摘下覆在脸上的面具,燕嵘便见到了无比熟悉,又久违的面孔――眉如刀削,一对深邃的眼中竟是阴冷目光,面色霜白,不知为何嘴角红了一片。   前世的小魔尊,玉面鬼头发梳得平滑,一丝不苟地用发箍绾着,双唇透着黑红,让整副俊美面容添了几分阴鹜。   燕嵘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正视着自己,一时间竟失了声,这可与照镜子大不同。   他哆嗦了一会才道:“什么意思?不应该……你是我的残魂吗?”   恶魄冷笑起来:“你不过有一副肉体,可那又如何?本座三魂六魄中留着二魂,你只一丝生魂,怎地本座……倒成了你的残魂了?”   “!!!”燕嵘自是不会相信,当即吼道,“不,是谁把我们割裂的?!是谁?”   “哼,不管是谁,那一点也不重要。现在,我们是时候归为一体了。”   “是十色齐谜!是不是?!”   恶魄只慢慢朝燕嵘走来,与之而来的还有漫天压下的黑云,他冷冷道:“我会,一点一点的,占据这副躯体!”   “呃啊!”燕嵘从昏睡中惊醒,可睁眼又是一片昏暗,他终是绷不住,绝望哭号起来。   “不!啊啊啊!不要!绝对!绝对不行……”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刚刚自己看到的面容,那样的熟悉,那般可怕。   “诶哟喂……咋了咋了?”燕嵘的嘶吼惊醒了酣睡的魏沧行,这人从席子上跳了起来,“他们来抓人了?这么快?”   可他四下望了一圈,牢房外空空荡荡,烈阳殿的人并没有来,只是燕嵘蹲在牢中角落里不住地哆嗦。   “……”   魏沧行一时竟不敢上前,只因他不知此时的燕嵘究竟是何人,只见燕嵘发着抖,哭道:“魏沧行,我好难受……”   “你你你!叫我什么?”   “……师父……我……我压不住他……呃……”   听到燕嵘这般说,魏沧行急忙爬到燕嵘身边,眼前人哆嗦得更厉害了,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再晕死过去。   魏沧行也是着急,不知如何是好,只道:“燕嵘,乖徒儿!别怕,你快和我说说,现在到底是何感受?”   燕嵘唇色发白,天灵处还冒着淡淡白烟,但先前那老头用匕首捅开的伤口竟已愈合……细细想来,那匕首只为打开燕嵘的灵魂通路,目的正是为了让那恶魄融进燕嵘躯体。   魏沧行想通后再看他徒儿,这人声音发着颤:“冷,师父……我又热……我怕是撑不过去了……”   “……别怕,说不定只是染了风寒,师父……搂着你歇会!”   魏沧行将燕嵘搂进怀中,少年身子长得快,半年前还能完全抱进怀里的,现如今只能抱进大半了。   他不知自己心中是何滋味,有惧,却又无法撒手。燕嵘的身子里,如今是有两个魂魄?还是一个魂魄的两缕残魂?一切都太突然,要知道他先前为了接受燕嵘的坦白就已经很……   “师父,外面天是黑着呢吗?”怀中的燕嵘突然问道。   “对,黑着呢,快休息会,睡一夜,睡一夜一切便好了。”   这话是说与燕嵘,也是说与他自己听的。担子很重但甩不掉,不知前路有何,只能   “师父……师兄……我好想你们……”魏沧行在心里哭着,近来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怀中燕嵘倒是觉得安心,竟又沉沉睡去了。   “唉……睡吧,睡着了便什么都忘了……”   魏沧行抱着燕嵘轻轻晃动着,又不断轻抚其背脊,可他哪知怀中人的梦。   燕嵘又见到了自己的那缕恶魄,实在是避无可避。   恶魄笑道:“哈哈哈,看来本座要经常与你见面了~”   “……你可知,明日我便要上那天问台,都是因为你,他们要问我的罪。”   “分什么你我?重活一世,是傻了吗?”   “……”   “哈哈哈,你刚刚说天问台?是烈阳殿?你惧他们?”恶魄肆意狂笑起来,“你现在怎么连烈阳殿都要怕了?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我动动手指,皆是要化成灰的!”   燕嵘只道:“放在以前自是不惧,可如今我身陷囹圄,又无甚修为,岂不只能任人宰割?”   恶魄冷笑着朝燕嵘走来:“所以说啊,只要让本座操控这副肉身,咱们的修为便回来了。”   “不可能!让你获得这副身子,继续做十色齐谜的傀儡吗?!”   恶魄竟是一愣,燕嵘继续道:“为何还听他的话?为何还要为他卖命?前世之景,你真想让它重演?”   “……主的大业,需要有人为他铺路,待主业成,咱们失去的一切,可都会回来的!”恶魄逼向燕嵘,“所以啊,你只要乖乖过来就行,不要这肉身也罢!肉身只不过困住我们的监牢,你懂吗?打破他!你我合二为一……”   燕嵘没等他说完,一拳已是轰上,恶魄轻松接下,燕嵘吼道:“我不可能,也再不会,做那魔头的傀儡!纵使我魂飞魄散!!!你也必须停下!!!”   恶魄黑袍一甩,轻易将燕嵘击了出去。   “就你会吼?就你会这般?本座也恨呐!为何你能重获新生,可以在这般和平里活着,本座却要独自沉沦于血海,要面对那么多……你可知……吾心已如寒铁,唯血浸之方能暖!你叫本座如何能停!!!”   燕嵘倒地,他痛得要吐血,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道:“如寒铁?不过是停下便可见万丈罪渊……你不敢面对罢了!”   “你就敢?”恶魄气息平缓下来,又道,“不妨告诉你一件事,阿清他,并没有死。”   “!!!”   燕嵘大惊,前世的元清,他的阿清没有死?   “那……那他在哪?!”   “哼,为何要告诉你,浪费口舌,说与你,你也没能耐把他带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燕嵘咆哮着,可恶魄只轻轻抬眼,漠然地看着焦急的燕嵘,不言片语。   “你说啊!阿清他怎么了?!”燕嵘急得扑上去,却扑了个空,“说啊!元清到底在哪?!”   “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了,知道他下落又如何?可本座却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跟魏沧行走到了一起?”   “……”   “他是我们的死敌啊,你怎么能跟他走到一起?你还是燕嵘吗?你是吗?”   恶魄猛地凑到燕嵘耳边,歇斯底里地喊道:“杀了他!杀了魏沧行!杀了他!”   “你!给我闭嘴!”燕嵘一拳轰了过去,恶魄消散,他也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在魏沧行怀中,牢外天空已经放亮了。   他无法忘记梦中与恶魄的对话,阿清他没有死!恶魄现在不说!他终有一天也会看到恶魄的记忆,看到恶魄在前世经历的一切,到时便可知元清下落!   ☆、天审   燕嵘正恍惚着,空荡荡的牢房里传来脚步声,牢门前来了几名侍从,他们都拿着一捆绳索,领头人将牢门打开,这些人将绳索绷直,朝师徒二人走来。   魏沧行刚刚睡醒,刚睁眼便看到这群人,忙是叹道:“终是来了,徒儿莫怕,天问台可不是想上便上的,咱们就把它当做一次游玩,观景便好!”   燕嵘:“…………”   “哈哈哈,你心态倒好,给我捆严实咯带走!”   穷途狱不远处的天问台上,满座威严庄重的气息仿佛遏住了行云,身着重铠的侍卫们将天问台围住,看着便觉得半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那高高钟楼里,是一尊明晃晃的,刺眼无比的金钟,其光芒仿佛能照亮黑夜,似能烧化一切罪恶……魏沧行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些人连夜给这口钟抛了一次光,他上次来时这钟可是都落了灰的。   坐于那高台上的,便是审官和从各仙门来的观审人士。   那审官头戴莲花图腾乌帽,一对不长不短的帽翅翘在帽子两侧,其身着烈阳殿高阶锦色官袍,端坐于高立着的判桌后。   天问台下又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这些都是来看热闹的百姓,不过这热闹可不便宜――十金通票,所以在此地的大都是无聊的乡绅富豪。   底下人吵吵嚷嚷。   “犯人怎么还没带上来?”   “诶哟,你急什么?还能让他们逃了不成?”   “诶诶!听说这次的可不简单呢!那恶人攻的可是青龙山,你知道那里有什么,还有还有,盗走凤凰阁七宝灯的也是他。”   “啊?这般罪人还审什么啊?直接处决便是了。”   “你太年轻!不用天问台,烈阳殿怎么收我们票钱呐?你说是不是?”   “啊哈哈哈……”   人群笑了开来,没人注意到天问台东面一处小屋里,那些侍卫们已是将师徒二人押到这。   二人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绑了捆仙索,魏沧行只觉周身灵力调动不开,还全部压到了会阴处,他终是憋不住,这一股子气从后面走了出来。   “看什么看?谁叫你们捆得这般紧?”   侍卫捂鼻道:“你若急,我便带你去一趟,这可能是你此生最后一次如厕了。”   “呸呸呸!我又无罪,惧你们做甚!吓唬我,等我出去可得找你娘亲讨教讨教!”   “诶你这……”   领头人道:“别跟他废话,时辰到,该押上台去了。”   那侍卫使了死劲,把魏沧行押得生疼,师徒二人被押着来到天问台中央,侍卫们又朝二人小腿上狠打一板,魏沧行诶哟一声,跪了下来。   燕嵘倒无甚反应,只静静跪下,屈辱感?没有。前世他可是把这天问台变成了养猪场的,现在再看那群人有模有样地坐着,只暗自觉得可笑。   问吧,问出些什么,可别吓着你们。   台下众人终是看见了那攻山盗灯的魔头,又都不敢相信。   “啧啧啧,你们说是哪个?”   “……我觉得哪个都不像,一个看起来破烂,魔头能这般不体面?还有一个不就是一小孩吗?怎地会有那般通天能耐?依我看……这二人皆不像那作奸犯科之人。”   “哼!说不定就是他们胡乱抓来的无名小卒,哪里是什么魔头?骗我们票钱呢!”   “诶?有道理!有道理!烈阳殿退票!”   不知谁人起了个头,如潮涌般的,众人也跟着喊起来了。   “退票!退票!退票!”   台上的审官看着很年轻,似是新来的,也是,几十年才有这么一次,上任审官早就成一捧黄土了。   “台下这是怎么了?怎么无缘无故喊起退票来了?”   坐于他身侧的副审官摇头道:“谁知道呢,别理他们,那个谁,过来。”   一侍卫走了过来。   “你去跟他们说,退票的远在天竺,他们要退便去那退吧!”   “……是。”   “还有,安排下去让舞女们上吧,待那日晷针走到红色时才是审问之时。”   原来天问台上还有一日晷,上面一时刻抹着鲜红,针影照到此处便是烈阳殿所谓的天审吉时。   于是乐声奏响,舞女们上到台前曼妙舞动起来,魏沧行满脸的不可思议,他转头看看舞女又看看台上众人,骂道:“这……这是在干什么?她们怎么在我们身后跳起舞来了?看我们跪着很好玩吗?”   燕嵘只无甚反应,看来烈阳殿内部换了群新人,要是以前那帮老头,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当日晷上的针影渐渐移动到那一抹红色时,审官突地拍了一下案,此声响彻云霄,舞女们纷纷下台,周遭嘈杂声也渐渐平息。   钟楼里金钟厚重地响了起来,满天满地都开始弥漫这金钟之音,悠悠扬扬的怎般也断不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金钟共响了三下,那余音平息后,那审官才缓缓打开一卷案牍。   “近来青龙山异动频发,烈阳殿善恶使多日查探异动来由,原是一恶魄作乱于世,其竟妄想夺走压于青龙山下的千年邪武青龙剑。”   说到此处,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审官接着道:“肃静!此恶魄现已与台上那少年合魂,烈阳殿善恶使特此将其缉拿,又因事关重大,且牵涉凤凰阁七宝灯丢失一案,需押至天问台受审。”   审官合上公文,又一拍案板,对台下喊道:“魏沧行,上前答话。”   “为什么我先?”魏沧行嘀咕着,身侧侍从将他提起带上了受审台,这台子竟发黑,看来以前跪在此处的人没少挨雷劈。   “魏沧行,祖籍不详,无定居所人士,年二十。魏沧行,本官说得可是你?”   “……是,还有,这算不算一个问题?”   “……本官一问你,可有参与此次煞星教攻山夺剑之事?”   “没有。”   众人忙看向那口金钟,一点动静都没有,可台上人竟一脸诧异,议论纷纷。   审官轻整衣领,继续问道:“本官二问你,可知你这徒弟,也就是你身后的燕嵘,他的来历及身份?”   “不知道。”   “铛~~~”   “知道知道知道!以前不知道!我我我现在是知道的!”   豆大汗珠爬上他的额,若这玩意再响一次,他就要变成渣渣了。   审官冷哼一声,又思忖片刻,只道:“说!”   “说什么?”   “你徒弟的来历!”   魏沧行又问:“这应该也算一个问题吧?”   审官怒斥:“不算!快说!”   魏沧行心一下便慌了:完了完了!自己若说真话,燕嵘命怕是不保,自己若说假话,那钟……   “啊啊!他是他是……我故人之子,那个那个……我看他天赋异禀,就……就收做徒弟了!就……就这些!”   魏沧行豁出去了,一口气说完,眼一闭身子一缩,金钟未响,他喜出望外,抑不住满脸的兴奋。   审官沉默了会,又问:“真的只有这些?”   “是!就这些!其余我一概……”魏沧行眼睛瞄向那口钟,声音又小了下去,“不知……”   金钟仍未响,魏沧行算是明白了,可能是因为这是三个问题之外的回答,那口钟可能管不着?   审官清了清嗓,继续发问:“好,那本官三问你!你那徒弟,有没有参与此次攻山?”   “我徒弟一直在我身边,没有!”   “……”   烈阳殿放了魏沧行,台下人一片哗然,只因他们没看到想看见的东西。   “我就说这人不是什么魔头。”   “这就放了?不治罪了?”   “这人无罪治啥罪?就看旁边那小子了!”   台上众人商议着什么,审官又一拍案,将燕嵘唤了上来。   “燕嵘,祖籍盘城燕家庄,年十四,家中遭劫以至家道中落,现跟着魏沧行修习,亦是居无定所。燕嵘,说的可是你?”   “是。”   “好!本官一问你,那攻山恶魄可是你放出来的?”   “不是。”   众人又看向钟楼,毫无动静。   “是不是几十年没用,那钟放坏了?”   “别急啊,审官还没问完呢!”   审官又拍案问道:“本官二问你,那恶魄与你是否本为一体?”   燕嵘犹豫了。   “速速说来!”   他摇头道:“……不是。”   “铛!铛!铛!”钟楼里传出警示之音,审官得意笑道:“哈哈哈!恶魄与你为一体!最后一个问题都不用问了,即刻处决吧!”   副官道:“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已是问出来了,他说了假话,还不够显而易见吗?一点……也不草率!”   审官拿起桌上令牌掷下,令牌触地之时,燕嵘脖上黑圈猛地收紧,他立刻便感觉不到空气,全身痉挛,顷刻间瘫倒在天问台上。   魏沧行在台下大喊道:“燕嵘!”他想要冲上台去,可侍卫怎会放行,早已将他牢牢摁住。   “安稳点,你徒儿已伏法,若你不想被连坐,便只乖乖看着吧。”   “他无罪!他是无辜的!为何要……”   魏沧行说到此处便停顿了,燕嵘真的是无辜的吗?自己又对他了解多少?   他说的前世今生,说与自己的种种,那些血海中的杀伐,那些罪业与血腥……又有多少真假?   恍惚间,魏沧行闭上眼睛,低下了头去。   围观的人群都叫起了好,虽然没看见他们想看的,比如雷劈,但这样的处决也是够饱眼福了。   “好啊!恶人终是伏法!”   “唉,可惜,若让他长成必也是为祸一方的美男纸……”   “那更不能留,免得和我们这些光棍抢媳妇儿!哈哈哈!”   “小娘子看看我,看我跟他比,谁更入你眼?”   “切!普信男!”   ☆、天审 完   天问台上,倒地的燕嵘渐渐不挣扎了,他双腿失了力,慢慢滑了下去。   那越收越紧的夺命箍让燕嵘的嘴无力地张开,他双手又被束住,想要扒动这箍都是无法,只能大睁着血红双眼,渴求着最后一丝空气。   “咯……咯咯……”   魏沧行听不得这声音,只捂住耳朵在台下啜泣,当他再抬眼看自己徒儿时,这人唇瓣微弱的开合已是停下,周身生气不在……   魏沧行眼前发黑,双腿失了力,缓缓跪坐在地上。   燕嵘是去了,他现在只觉自己沉在一片黑冷之海中,漂漂浮浮不知自己是死是活,突见那恶魄从上方伸手,将他从冰冷深渊中拉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不停地咳着,又拼了命地喘息,他从未觉得空气会如此甘甜。   “怎么样?窒息的滋味不好受吧?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能任人宰割,所以,过来吧……”   燕嵘起身,停不住脚步,他朝这缕黑魂走了过去。   “对,过来吧……”   “……”   天问台下,众人又开始议论。   “诶,我觉得啊,那魏沧行也不干净。”   “就是,审官还是太年轻,定没有问到点子上!”   “他徒弟这般他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要我来问,他指不定会挨雷劈呢!”   “哦?听你这么说你很勇哦~人家审官三问之外,你还能想出什么问题?”   那人思考了会,竟也想不出什么,他抓耳挠腮才憋出一句话:“我……我问他……他老母生日几何,他肯定答不上来!”   众人吁了一声,喝退了这个神经病,那审官在上面又拍了下案,高台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咳嗯!来人验尸!”   一人走上台去探燕嵘鼻息与脉搏,确认这人是死透了,向审官做了个手势。   “好!烈阳殿自古以来便秉持修真卫道之公心,乃护天下太平之典范。今如此罪孽伏法,也特此警世,那些妄想祸乱世间,为祸一方之徒,吾等……嗯?”   审官话未说完,台上黑气大盛!   “怎……怎么回事?”   天问台黑气不断冲涌,众人忙向下看,只见燕嵘脖颈上那道黑箍突然爆开,束着他的捆仙索也尽数断裂,其周身燃起了黑红色淡火,猩红火星腾腾而起,他那再也压不住的邪气直冲云霄。   审官惊呼:“这……这是怎么回事?侍卫!”   “鬼化!他变成恶鬼了!”   周围顿时陷入嘈杂,有的人已是慌乱奔逃,魏沧行急急往台上看去,便瞧见他那死去的徒儿竟是活了过来,此刻正低着头,立在天问台上。   “……燕嵘?”   燕嵘站稳身形,用手摸了摸已是凹陷下去的脖颈,不禁冷笑起来,他轻松撇开身上绳索,不屑地看了一眼。   “小小捆仙索,怎么可能敷得住本座?”   审官见状急急令道:“快来人捉住他!快!”   天问台的侍卫们全部急急冲上台去,一时间,他们将燕嵘团团围住,这些全身着铁甲,手执银枪的卫兵此时竟也显露惧意,只因他们不知道此刻的燕嵘是人是鬼。   燕嵘都没正眼瞧他们,只轻轻一跃,便跳到了位于高台的判桌后,众审官皆是一阵惊呼,全部退后逃避。   燕嵘一把便捉住刚刚还无比神气的审官的脖子,轻松拎了起来。   一少年竟轻易将一成年男子提起,仙门来使们终是坐不住,都把手放在了腰侧剑上,但又互相看看,都未出手。   燕嵘狰狞无比,一双血红双眼似能杀人,他狠狠道:“就是你,想杀了本座?”   审官在其手中挣扎着,燕嵘只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脖颈,笑道:“看到了吗?让你也尝尝?!”   他手上发力,审官脖颈迅速收成一根筷子,眼看着就要断裂,其脸色变黑,全身失了力,顷刻间便断了气。   燕嵘意犹未尽似的,只在周身燃起鬼炎,鬼炎顺着他臂膀爬上审官头颅,这人的脑袋便化作焦灰,不知哪来的邪风,将其一吹而散。   台上台下顿时惊呼一片,众仙门来使纷纷拔剑,烈阳殿的人却吓得如鼠般逃窜,有的甚至不惜跳下高台。   燕嵘环视了一下四周,冷笑道:“呵?这么多熟人,诸位都在啊,那正好今日来个……”   “燕嵘!”   他朝下望去,只见魏沧行已是推开围着的侍卫,跑上台来。   “燕嵘!收手!快收手!杀了他便可以了,下来吧!”魏沧行在高台下打开双手,可燕嵘双目发黑,冷淡地看着他,魏沧行虽惧,还是道,“可以了!杀了审官便够了!莫再犯下无妄杀孽!”   “哼,魏沧行?本座还想去找你,你自己倒过来送死了!哈哈哈……”   轰地一声,燕嵘跳下台去,激起的能流掀翻一众人等,他直直逼到魏沧行身边,废话不多说,已是运起一记炎拳就要朝魏沧行轰去。   “本座恨你!恨得入骨!见一次,杀一次!”   “……为何恨我?”   炎拳就要轰上魏沧行的脑袋,只消一拳便能让他和那审官一个下场,可燕嵘又突地停下。   “不准!打上去!呃啊啊!”   好像是有人在后面拉着他似的,燕嵘左手搭住右手,硬是往后退了几步。   “燕嵘?”   燕嵘在那边仿佛裂开了,他一会满面黑气,阴阴道:   “现在这是本座的身躯,你有什么资格这般和本座……”   一会又眉头紧皱,身子奋力向后倾去。   “这身子的主人不是你,过去,将来,都不会是你!”   他拼命向后退去,又吐出几口鲜血,魏沧行一吓正要上前,众仙门来使见状都拔剑越下,将燕嵘围住。   “如此邪物,不如趁他虚要他命,免得日后麻烦!”   “这魔头看着不像是阳间物,速速斩了好!”   一老和尚道:“阿弥陀佛,老衲不便动手,妄增杀孽,诸位请便。”   魏沧行忙是拨开人群护住燕嵘,朝众人吼道:“不要动手!他是我徒儿,他不是魔头!放我师徒一条生路,我们保证,以后绝不会现于世间!”   “诶呀我去!你这道人仿佛有啥大病,是不是受虐狂啊?你那徒儿刚刚可是要杀你呢!再说放了你们岂不是让虎归山?诸位,我看连这道人一起斩了才好!”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震颤起来,原是天问台下冲来一壮硕人影。   “我看谁敢!”   刘三花冲上台来,侍卫们急忙拦住,可根本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她像是在拎小鸡崽子,轻松将侍卫们扔飞。   要知道烈阳殿的人不注重修为,这些人吃老本已是好多年,看着强壮的侍卫其实如弱鸡般,刘三花其实也未下死手,只是将侍卫们提起扔到远处。   “身子不耐摔的,死了可别怪我!”   “三三三……三花夫人!诸位,老衲先撤了!”老和尚腿脚利索,片刻跑没了影子。   众仙门来使手都拿不稳剑了,知道这地面可是三花夫人主场,便都御剑飞走。   “魏沧行,你还愣着做甚?快带你徒弟逃啊!”刘三花吼道。   魏沧行这才反应过来,忙是变出两道符纸,喊道:“跑跑符!”   他拉着燕嵘跑路,可燕嵘全身软绵绵的,魏沧行索性一把将其抱起,跟着刘三花跑出了城。   他们火速撤回金陵城外青龙庄大营里时,燕嵘又陷入了昏迷魏沧行忙探他鼻息,是活的,这才舒了口气。   他安顿好这人,便去了姜霖帐下谢恩。   “多谢师兄嫂嫂救命之恩,此番沧行无以为报……”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甚。”姜霖急忙将其扶起,“其实我们早就谋划好了,只是来得迟了些,你们没什么事吧?”   来得迟了些,是没看到燕嵘杀审官吗?   魏沧行忙答道:“没事,只是这番,咱们青龙庄怕是得罪了他们。”   “哈哈哈,烈阳殿早就不如从前了,现在他们不过一窝草包,管天管地,自己却无甚能耐。只是沧行,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魏沧行轻叹一口气,回道:“师兄,此番沧行定是要带着我那徒儿隐居了,若不避世,世人也容不下吾等。”   “唉,你们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此番去可有住所?”   魏沧行笑道:“师父不是在太白山中有处茅屋吗?小时候他老人家还带我们去住过,师兄难道忘了?”   姜霖轻抚起下巴,虽然他没有胡子,他含泪道:   “你还记得,师兄已是三十好几,儿时之事,早就忘了……”   “那是我童年最快乐的时光,怎会不记得。”   “对对!少时自然无忧无虑,最是开心!”   姜霖开怀笑了起来,一旁的刘三花不乐意了。   “老姜,听你这么说好像跟了我很不愉快似的,老娘亏待你了?!”   “哪里的话,夫人待我这般好,我才能忘了以前那无忧虑的时光啊。”   “哼……”   姜霖又转头问魏沧行:“师弟,只是你们归山,那吃穿用度……”   “茅屋带着块田,我自己种,还有山间的飞鸟走兽,那么多植物,对了对了!还有那一大片镜湖!吃喝定是不用担心的。”   “你倒记得清楚……”姜霖看了看刘三花,刘三花朝他点了点头,姜霖招了招手,手下人捧上一木盘,他掀开锦布,下面盖着的是几排黄澄澄的金锭。   “这可是我们庄子一年的开销所用钱两,师弟且拿去,日子不至于难过!”   魏沧行笑而推开,只道:“师兄可忘了我走的是师父的路子?”   “啊……唉……”姜霖点点头,又将锦布轻轻盖上,“你拿去,只放在隐蔽处以备急用,此去经年,师兄可顾不得你了。”   ☆、归隐太白山   魏沧行笑着,只是指了指姜霖腰侧的钱袋,姜霖会意,忙解下给他。   袋中只有几锭银子和散碎铜钱,魏沧行笑道:“这些便足够了。”   姜霖还是拿起一块金锭塞进钱袋里。   “有些事情是说不准的,钱不是万能,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魏沧行笑笑,也不好再推开,只听了他师兄的话,将这枚沉甸物收下了。   姜霖似是想起什么,忙道:“对了,你上次和我说的事,我差人去办了,那小穷奇已是在营子里了。”   “太好了!多谢师兄!”   “诶,那酒肆掌柜似是对你十分挂心,你若……”   魏沧行摇头道:“沧行只望故人皆能平安顺遂……话不能多言,我得走了,还望师兄嫂嫂一切保重。”   姜霖又又又想到了什么,忙喊住魏沧行。   “且留步,有位故人曾想见你,但终是没来,只托人带来封信……”   姜霖掏出一信封,递给魏沧行。   “故人?”   魏沧行似乎知道是谁,他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信封直接将其拆开,其中果然是柳河寄来的信。   信上说柳河知道近日之事,可自己无力相助,只盼沧行平安。昆仑踏雪宫的人找来,已是将他带走,如今已不在暖翠池,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   魏沧行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短短几句,却让他泪盈眶。   “这是分手信么……”   “怎么了?怎么好好地哭了?”   魏沧行绷不住,在众人面前哭了起来:“师兄,我被人甩了!”   姜霖忙是接过那信,看了片刻,忙是安慰道:“那是她的损失,我们沧行这么俊朗,以后有的是好姑娘!”   刘三花也道:“就是,不是我地域黑啊,那昆仑雪宫就盛产渣男渣女!看着洁白高高在上,其实啊……啧啧啧!”   众人也是应着,魏沧行被这群人逗笑了,片刻后也只叹息了一声。   “终是无缘无份……唉……”   魏沧行拿回信纸,将其投入火盆中,看着它燃尽后,便别过他师兄与嫂嫂,带着燕嵘走了。   他从营里拿了辆车子,让小穷奇在前面拉着,车上摆满了生活必需物。师徒二人白日便匿于山林,夜间才上路往太白山去,兜兜转转半个月,终是到了太白山中的一处农院旁。   农院有正房、侧房还有间带烟囱的厨房,这屋子由良才散人所建,只因其结构精巧,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竟还是如老树般,稳稳当当地立着。   推开屋门,屋内陈设竟丝毫未变,酸枝木桌椅、橱柜和土炕等家具用物,虽都积了厚厚的灰,但是都完好无损!   这倒让魏沧行十分意外,看来只需擦洗一番,再把带来的东西搬进来,师徒二人便可直接在这住下了。   可能只是因为这小屋着实隐蔽吧,立于密林间一处空地中,邻居又是些丑巨怪石,正好挡住了这些屋子。   魏沧行出了屋子,看了看车上缩着的燕嵘,不免叹了口气,只自己一人将车上东西搬下,又在屋里收拾着。擦灰洗地,除草劈柴,忙活了一天才歇下。   魏沧行在厨房中生了火,小屋有了烟火气息,他又烧了满满一盆的热水,将燕嵘从车上抱下来洗了个澡。   看着坐在热水中依然发着抖的燕嵘,魏沧行从心底叹出一口气。   自天问台受审后,这人身子便虚的很,脖子上那道深深勒痕依在,看得直叫人}得慌。   “徒儿,水温如何?”   燕嵘只舀起一瓢水,淋在了自己头上。   “……”   体内困着二魂,怎么会好受呢,他承受着的分裂感,每日每夜做的那些噩梦,合上眼后会看到的世界,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是夜,燕嵘坐在炕上,呆呆看着窗外,空中乌漆麻黑的,什么也没有。魏沧行只坐于烛下,翻着《驱鬼逐邪录》。   现在要做的,是要让燕嵘压住封于其体内的恶魄,所以魏沧行在找醒魂之法。所谓醒魂,亦可称为壮魂,便是驱除那人心中杂恶念想,让善面压住恶面,此法用在体内有善恶二魂的人身上极为有效。   “嗷!在这里!”   魏沧行认真读了起来。   “每日戍时,运调灵力周转其身,亥时要要要……”   魏沧行将书合上,看向自己的徒弟。   定是翻错了!这不是培养炉鼎的方法吗?!!   魏沧行不敢相信,又看了一遍,发现一行小字:不行周公之礼亦可,只效用减半……   “减半就减半!怎么能对徒弟下手!我虽然是个色批,但是是有原则的!”魏沧行心里咆哮着,吹熄了蜡烛。   再说燕嵘,现在这人每天晚上都要贴着魏沧行睡才能入眠,就像现在,魏沧行不上床,他便会坐着不睡觉。   若是魏沧行起夜离开一小会,燕嵘便会做噩梦,然后惊醒,等魏沧行回来时便能看到这人坐在那里闷闷地哭着。   “……”此时魏沧行爬上土炕,对燕嵘说道,“徒儿,转……转过去。”   燕嵘倒是听话,乖乖转过身子,魏沧行运起灵力抚上燕嵘干瘦背脊,燕嵘竟轻喘一声,吓得魏沧行把手一缩。   “你……你没事吧?!”   燕嵘摇了摇头。   魏沧行又道:“今天是第一次,可能会有些难受,且忍忍吧,过会便舒服了!”   可能刚刚力度把持不到位,他又稍稍运起一股灵流,令其在燕嵘体中流转开来,魏沧行看着自己的灵流纹路在燕嵘体表蔓延,又顺着这人的脉络走遍全身,最终聚于其天灵处。   燕嵘长舒一口气,魏沧行倒是累得不行,他收了功后,眼前人身子也软了下去,其体温不如先前那般冰凉,有些温度了。   “天天如此……不得累死我?”   虽是这么说,但醒燕嵘善魂之事,是万万怠慢不得的。   好在第一次效果便不错,燕嵘第二天竟然主动下地了!   “今日你便在屋子附近转转好了,不可走太远!”   “……是……”   魏沧行只来到茅屋东侧的一大片田地里,此处稍加开垦便可种些东西,他唤来团子开垦荒地,只消一日,团子已是将这片荒废已久的土地犁好了。   “爱死你了团子!明天上山打肉给你吃!”   “哇喵!”   第二天他便开井引水,这地下水可都是从太白山镜湖里流下的,清澈凉爽又有一丝甘甜,魏沧行开渠引水,将好生长的农物种下,又到上山去狩猎,摘些山林野果,渔樵耕读的,这日子也便过起来了。   再说燕嵘,只因太白山中灵气充沛,实在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在魏沧行帮他运功醒魂的几星期后,变得大不一样。   这人苍白阴郁的脸终是有了血色,每日下地活动的频率也变多了,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魏沧行能觉出他在变化。   一日午饭后,燕嵘突然问:“师父……我能做些什么吗?”   魏沧行捂住嘴,热泪夺眶而出。   燕嵘:“……”   自此以后,魏沧行便给燕嵘安排些活计与功课,但他又担心会有修真人士找到此处,就比如上次林间有人夜猎差点跑到这来,所以师徒二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离茅屋十几里山路的地方是一处山间小镇,师徒二人偶尔穿上斗篷,去镇上换些必需用物回来。一开始那镇中公告牌上还贴着燕嵘的通缉令,日子久了便也没了。   魏沧行嘟囔道:“此处没有不代表别地也没有,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二人低调地在山中生活,时光如梭,一晃眼已是三年过去了。   燕嵘如今已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这人身子长得快,已是蹿得比魏沧行高了。   “……”   魏沧行现在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自己徒弟,他捏着下巴咬牙道:“我也没给你喂什么好的啊,怎般蹿得这么高?”   燕嵘笑而不答,他前世身形便魁梧,没做什么个子便比常人高,先天条件在这,纵使别人艳羡也是无用的。   他正偷偷笑着,魏沧行却斥道:“长的高了不起啊,还要师父仰着头与你说话?”   燕嵘忙是弯下身子,乖乖凑到魏沧行耳边,二人一下便靠得极近,这倒让魏沧行不知说些什么了。   “师父有事要吩咐?”燕嵘轻轻地问道。   “……”魏沧行用手挠着脸颊,眼睛看向别处,随便说道,“呃……团子的那个,弄干净了吗?”   “师父,团子早就学会自己埋了。”   “那那那就去烧一锅水!”   “茶壶里的水还多着呢,喝尽再烧吧,生了火只为烧水岂不浪费?”   “我叫你去你就去!对了!柴火,柴火劈了吗?”   “劈了,不过近日手疼,便劈得少了些。”   “……哎呀!反正,去找些事做,不要!不要……”魏沧行看着燕嵘无辜的眼神,声音小了下来,“在我眼前晃啊……”   “师父……你……”   魏沧行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嫉妒?欣慰?欢喜?都有吧,还有便是耳边滚烫,这感觉半日都未消散。   他看着一天天长成的燕嵘,看着身子越来越壮实,因劳作而皮肤黝黑的燕嵘,看着青稚脸庞渐渐长成……   魏沧行扇了自己几巴掌。   “清醒点清醒点!他可是……你徒弟!”   那日之后,魏沧行明显避着燕嵘,不与他对视,不同去溪流里洗澡,不睡一张床……   “你长大了,不便再同我挤一块!要么做张床,要么你就搁地上呆着!”   燕嵘:“……可我会做噩梦……”   “……别废话,你早两年便不做了!”   燕嵘看着又跑开的魏沧行,实在不知这人是怎么了,近日魏沧行总是躲着自己……   ☆、邪书   朝夕与魏沧行做伴,这些年,燕嵘其实也……   可他满身罪业之人,哪有勇气面对这份感情呢,只能小心藏着,默默陪着。每日能感受到的温柔,便是魏沧行帮自己醒魂的时刻了……   可以说,现在他就指着这个活呢。   “真是可笑,你对他动了情?”   “……你应该知道,为何还问?”   “我觉得不可思议啊!忘了前世他做过什么了吗?忘了我们与他之间的仇恨了吗?”   燕嵘看着恶魄,淡淡道:“那些,不是我应得的吗?”   “……你是在悔过吗?有什么用!那么多血债!将你焚成灰,都还不清!”   燕嵘打住了咆哮着的恶魄,现在他白光大盛,早便能盖住恶魄的黑气了。   “还不清也得还,再不会让前世之景重演!这次,我要直捣罪首!”   ……   山间寒气来得快,才入秋没多久,燕嵘便觉得已是身在寒冬了……   “天气冷得真快啊……”   “是啊,师父怎么还穿得这么单薄?”燕嵘拿起一件披风,披在魏沧行身上。   “唉……衣服都给你穿了,家里不剩几件了。”   “……师父,今年褥子被蛀坏了,徒儿下山去买新的回来吧……”   魏沧行应道:“嗯,再买些过冬用物回来,冬袄和煤炭是必须带的,再来一盒蛋黄酥?”   “徒儿给你带两盒!”   魏沧行笑道:“你倒大方,用的又不是你的钱!”   燕嵘笑了笑,只穿上袄子,头戴斗帽,又放下帽帘遮住面庞,背起了箩筐便准备下山去了。   “万事小心,能走小路就走小路,遇到那些仙家人物,记得避开!”魏沧行吩咐道,尽管燕嵘已独自下山多次,每次他还是会唠叨一遍。   燕嵘在魏沧行的目送中下了山,到了镇子上,他先去买了床褥子,又买齐袄子、炭火等物,最后便去买魏沧行的蛋黄酥。   冬季价格涨了不少,不知要再采多少蘑菇才能把这些钱给挣回来。   “唉,早知道早点来买了……”   回去的路上,燕嵘习惯性地在镇子口的木牌前停留,这里日常会张贴些公告,他一般都来看看有没有对自己的通缉令或者近来修真界发生了哪些大事。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这个时候燕嵘已经成为紫微宫宫主了。   “嗯……嗯?!”   燕嵘在公告板上一眼便看见一张红纸黑字、占了一半木牌的公文纸,正是凤凰阁张贴的,他们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他捏着下巴轻声读起来:“凤凰阁孔公子之妾元清,行为不端,心藏妖异,进献邪书《奇宗录》于孔公子,其用心之险恶尽现。已于己亥年,九月十二日问斩于昌州城中,颅悬城门半年以警世人……”   ……   燕嵘手中之物尽数滑落,黄澄澄的蛋黄酥撒了一地。   “诶哟喂!这路你是怎么走的?好好的一件袄子,给我划出这么多道口!”魏沧行边埋怨着边缝补燕嵘的衣物,“还有我的蛋黄酥,你也给弄撒了!今天是怎么了?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抄什么近路?”   “……不是你让我走小路的吗?”   “哈?那你你你……你好歹找条好一点的走啊!”魏沧行气得结巴。   燕嵘坐在旁边不再发一言,静静听魏沧行唠叨,他看看屋顶又瞧瞧沾着灰土的指甲。   “燕嵘!我说了这么多,你有听进去一个字吗?”   这人只点点头,再无甚反应。   “那我说了什么?”魏沧行追问道。   “……”燕嵘看了一眼魏沧行,答道,“你说下次别走小道。”   “好嘛,我说了半天,你是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送啊!”魏沧行嘀咕着,又气道,“哎呀!算了算了!吃饭了吗?没吃的话饭菜都在草窝窝里放着呢,自己去弄了吃!”   燕嵘点点头,起身走了。   “……”   魏沧行叹了口气,这人往次下山都是吃过了才回来的,今天是怎么了,跟失了魂一样,他也没多想,只继续缝补起手上的那件衣裳。   是夜天边飘起大雪,鹅毛般的雪花从高空落下,白雪干如沙,它们积在燕嵘头上,为他覆上了一层霜白。   “下雪了!不进屋做甚!”魏沧行在屋里喊道,见这人这般,是不着凉不罢休了。   可燕嵘似乎没听见,依然搁雪地里杵着,他静静看着地面,白雪迅速在地上积了一层,黑夜不再那般黑了。   他心中有一团黑红色的,依然没有熄尽的火焰,已是沉寂了许久,可此刻终是又熊熊燃起,恶魄的身影,慢慢浮现。   “哈哈哈,可笑啊,这个世界的元清依然没忘了他的任务,只是这次,他做的不怎么好呢。”   “……他依然是那魔头的棋子,跟你一样。”   “哼!又在如此可笑地分着你我,就这般排斥从前的你吗?燕嵘?”   “……”   “现在你很想去找他吧?到我这来,我就告诉你他在哪!”   燕嵘抬眼直视恶魄。   “我是要找到他,但我话说在前,我是为了别的事情才要去找他的,”燕嵘抬手伸向恶魄,“现在谁的力量更大些,你应该清楚。应该是你走向我,而不是我走向你!”   燕嵘在雪夜中不知站了多久,他周身黑气流转,复又熄灭,又冲涌起一团黑炎……   “嗯?什么动静!”   屋里瞌睡的魏沧行惊醒,竟看到这人还站在外面,他终于受不了了,冲出来抓住燕嵘的手便往屋里拉。   他将燕嵘带进屋内,只见这人脸上覆着厚厚一层霜雪,双目已是发红,看着很是骇人。   “你看看你冻的!我去给你烧热水泡一泡!”   “魏沧行……”   “嗯?谁让你直呼师父大名的!”   “这世界……除了你,其他的,一点也没有变……”   “……哈?”   重重叠叠的苍峦山脉中,一处高峰直直没入云霄,在如此峻伟山峰之巅,便是苍峦金顶紫微宫。   今日是苍峦山门会,鸿祯祖师坐于高堂,座下只寥寥几个弟子,分别是飞云山峰主元辰,翠竹峰峰主沈雪柔,巨石峰峰主石惊天,苍峦仙门如今只剩下这三门了。   门会已接近尾声,诸事皆已说毕,散会之际,鸿祯祖师将元辰留下。   “本座近日路过你山门下,虽感到山上灵气充沛,但隐约总觉得有些异常,本座上山去看,只见你山上弟子各个精瘦,面容憔悴些许,可见平日练体练得厉害,元辰,你可有逼他们?”   元辰忙答道:“弟子没有,弟子座下修习之人皆遵日出作,日落息。这祖宗道理,弟子不敢违背。”   “嗯……不过本座又看到你门下那叫元嵘的弟子,他却比寻常人荣光焕发许多。本座察之,气通八门,竟已是筑基上界,不日便可结出金丹,元辰,你这徒弟都快赶超你了。”   “元嵘天赋异禀,本就一身先天道体,练气筑基自是比其他人快些。”   鸿祯祖师摇摇头道:“此子虽天赋异禀,可也不至于如此短的时间内境界便可突破得这般快,元辰,到底是你教得好啊。”   元辰也觉得有异,忙说道:“弟子不敢,弟子教循徒儿们,都是循序渐进,谨遵吾门修习之理……”   鸿祯老祖抚须道:“是吗?既是如此,那你可得小心察着些,看看那元嵘是否背着你走了外道,入了魔了。”   “……弟子明白。”   飞云山山道上,燕嵘在石惊天那边练完体,正和众弟子往弟子房走去。   “啊……今天那石惊天!真是吃错什么药了,这般练我们,腿都快断了!”一弟子埋怨道。   “诶!今早不是开门会吗?我听说是老祖嫌我们瘦弱,石惊天才那般练我们的!”   “哈?那怪我们?不还得怪门内伙食?一天不见二两肉!”   燕嵘和元清默默靠着山壁走着,他们不怎么说话,只速速回到弟子房中,如往常一样燕嵘想翻《奇宗录》来看,竟发现书已不在原处。   “咦?阿清,你动我书了?”   元清瘫在床上,弱弱回道:“我动你书做甚?”   “那去哪了?”燕嵘正找着,外边便有人来叫。   “元嵘!师尊喊你去!”   “啊?”燕嵘心下一惊,“来了!”   “还有元清,师尊也有叫他,你们二人一起去!”   二人愣愣地相互看看,不知发生何事,只去了正殿,殿外聚着弟子,看到燕嵘来了,都吵嚷起来。   “燕嵘,你犯了何事?你可完了,把师尊气得在里面上香呢!”   “……啊?”   元辰一般都是晨起给开山祖师像敬香,一天之内都不会再敬了,今日反常,只能说明情况不妙。   可燕嵘向来行事拘谨,大错小错从来都是不犯的,在众人眼中是个老实本分之人,他实在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才让元辰这般。   二人在门口停留了会,谁都不肯先进去,还是师兄们帮了他俩一把。   “进去吧你们!”师兄将二人推了进去,又喊道:“师尊,元嵘与元清带到!”   二人互相看看,慢慢走入殿内,元辰敬完香又是拜了几拜,方才缓缓转身,看向二人。   “师尊……”   “跪下!”   元辰突然喝道,着实吓了二人一跳,他们忙是跪下,元辰又一抬手,殿门轰然关闭,四周嘈杂声顷刻间不见了,燕嵘只觉得自己心脏正慌张地跳动。   啪的一声,元辰将一本书狠狠砸在地上,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又将二人吓了一跳。   燕嵘缓缓抬眼,地上的那本书,正是他的《奇宗录》。   ☆、苍峦山   “哪来的?”元辰冰冷地发问,堂下跪着的仿佛不是他的弟子,而是仇人。   “……”   “快说!哪来的!”   “徒儿……捡的……”   燕嵘心下觉得奇怪,又不是黄书,师尊为何火气这么大?就算以前查到师兄们看黄书时,他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啊。   元辰又发问:“捡的?哪捡的?”   燕嵘只得如实答道:“后山寒潭,此书能浮于潭中,徒儿觉得厉害,便捞起来了。”   “哈……你看了多久了?”   “一年有余。”   “哼,一年有余,上面的修习之法,你已习了大半吧?”   “……”   “是觉得……师尊我教的不够好吗?”   “弟子不敢!”   元辰踱步到燕嵘身边,周身散着骇人气场。   “元嵘啊,知道你身边同门为何身子瘦弱,这一年来修习再怎般刻苦,可都无甚进展吗?”   师尊为何这般问,难道真不是因为门内伙食不好吗?   燕嵘只答道:“弟……弟子不知。”   “哼,你当然不知道。这本……《奇宗录》,乃魔界之物,其遇火不燃,沾水不湿,确实是一本奇书。特别在它认主之后,会用尽一切办法,帮它的主人变强……”   燕嵘听到此处缓缓抬眼,看向地上那本书。   “书中记载的修习之法,是由上古魔神所创,所以燕嵘,你入了魔道还不自知!”   “弟子没有!”   “哼,不自知啊不自知……你师尊我只觉得奇怪,此书原本只应在那魔头十色齐谜手中,怎地会出现在人间?出现在此?!”元辰语气变得狠厉,看来怒火已是压不住,“怎会出现在后山寒潭中?苍峦山怎可能有魔界之物?遭魔界染指!”   元辰说到此处,狠狠抽了燕嵘一耳光。   “还不说实话!到底从何而来?”   “师尊……弟子真的是从寒潭中捡的!”燕嵘带着哭腔道。   元辰不再理会他,只看向一旁发着抖的元清。   “元清,你应是最清楚的,说说看吧?”   “师尊!这事与他何干?若有错,皆是弟子的错,是弟子不知此书乃魔物,不关元清的事啊!”燕嵘忙护道。   “闭嘴!你倒护得厉害,他迷了你的心窍了!”元辰吼道,“元清!你说还是不说?”   元清只身子往下一沉,微微发起抖来,不发一言。   “说!这本书是不是你带来的?是不是你给他的?”   “……”   “知道燕嵘乃百年难遇的先天道体,你们早便坐不住了吧?我就知道,永远不能相信妖怪,他们的妖异之心,永远不会变!”   燕嵘对元清说道:“阿清!说句话啊!说此事与你无关,你说呀!”   元清只冷汗涔涔,头都抬不起来了。   “……阿清?”   元辰轻叹一声,一把将腰侧佩剑拔出,扔到燕嵘面前,宝剑散着寒光,落至地面发出一阵嗡响在殿中回荡,燕嵘吓得往后一跳,待那剑音消散,元辰缓缓开口道:   “我动手,两个一起死,你动手,只死一个,为师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你还是我座下弟子。”   说完他便转了身,走到开山祖师像前,不再说话了。   “师尊……为何要这样,只是一本书而已,徒儿不看便是了……”   元辰没有回应他,依是冷冷背对着,态度似乎十分决绝,地上躺着的那把佩剑此刻无比刺目,燕嵘知道若自己再无动作,自己同身后的元清,都要死在这剑下。   “燕嵘哥……杀了我吧……”元清害怕到极致,却依然爬到燕嵘跟前,“杀了我,让师尊原谅你……”   “……你真的有做什么吗?”   元清红着眼睛,一双蛇目明黄,只看着燕嵘一字一顿道:“从未有……”   “……”   燕嵘握住剑柄,玉质剑柄通体冰凉,握于手中像是抓着一块严冰。   黑影一闪,又听一声闷响,这把元辰的佩剑,如今没入了元辰的血肉,刺透了他的心脏。   “元嵘……什么时候?”心脏破碎,元辰已是极致的虚弱,“修的好啊,如今你境界……师尊竟也是察觉不到你了……”   燕嵘松开剑柄,气息已是全乱,他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疯似地往后退了几步。   元辰忍痛,利剑穿心,已无力回天,但他依然缓缓转身,看向殿中另外二人。   “为师一直,一直把你看做……自己的……孩子……太信……信任你了……”   鲜血如泉,顺着他的嘴角和胸口流下,他用最后一丝力吼道:   “元嵘!你要……好自为之!切不可……”   话未说完,他双目终是失了神,只觉自己心脏又奋力跳了几下……噗通一声,他跪了下去,跪在自己徒弟面前。   燕嵘双目血红,胸口迅速起伏,一旁的元清不知是受了惊,亦或是欣喜,总之已是泣不成声。燕嵘又怒吼一声上前,似是在给自己壮胆,只见他左手没入元辰胸膛,活活剥出其体内金丹,又在死去的元辰耳边轻声道:   “……师尊,弟子姓燕,不再……姓元……”   元辰倒下,失了金丹,他的身躯一下变得无比苍老,如枯枝般跌在了地上,燕嵘握住手中不住颤动的金丹,面无表情地将它吞入腹中。   “啊……啊!!!”   身后元清看见此幕终是尖叫起来,扯着嗓子嚎叫几声,殿外众人听到动静忙是敲门。   “发……发生何事?!”   燕嵘头也没回,只冷冷道:“阿清,你去把门打开。”   元清哪里会听他的话,只在原地哭泣。   “师尊!燕嵘!你为何这般做?!”   “唉……”燕嵘只一抬手,殿门轰开,一众弟子涌入殿内,皆是不敢相信殿内景象――他们的师尊倒在祖师像面前,而燕嵘却立于大堂,手上皆是鲜血,正用骇人目光巡视着进来的每一个人,活像一只恶鬼!   “是元嵘!他!他杀了师尊!”   “元嵘!你竟敢欺师灭祖!”   众弟子纷纷拔剑。   “我们要替师尊报仇!”   那一日,这些朝燕嵘冲去的弟子都给元辰陪葬了,飞云山剩下的人,都拜服于燕嵘的威压之下。   飞云山惊变,本为苍峦山下修为最高的山门,一夜之间便易了主。燕嵘没等苍峦金顶的人来问罪,已是直逼那紫微宫,不服他的死,服他的活。   当燕嵘剑指鸿祯老祖时,坐于高台上的老者只叹道:“本座老了,也乏了,自是无法与你这年轻人抗衡,也该让位了。本座这么个无用老头,这么多年也没带着苍峦山长进多少,你既想要这个位置,便拿去吧……”   燕嵘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只见老祖如烟般消散,他当即便知道若老祖动手,自己根本无胜算……   他缓步登上高台,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坐在了紫微宫主位上,自此,苍峦山便易了主。   剩下的翠竹峰主攻医法,他们就是想反抗燕嵘也是无力,而那石惊天可不同,不过几日,他便找来了。   “怎么回事?洒家不过下山几日,山上怎么就变了天?”石惊天大摇大摆走入紫微宫中。   燕嵘只问道:“石师父,还记得我吗?如今坐在此处的是我,你服或不服?”   “哼,无名小辈,洒家带过的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怎会记得你?洒家自是不服你这欺师灭祖的渣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石惊天说完便是一跃上了高台,迅猛一拳砸来,燕嵘急急抬肘接住,石惊天速速收拳又要出什么招式,可燕嵘哪给他机会,已是顺着他的力砸过去一拳,一下便打到他脸上,拳力甚大,竟将这壮汉打得后退几步。   “拳头真他娘的得劲哈!洒家平日没白教你!”   元清早已是躲去柱子后,哭道:“燕嵘!收手吧!他也是我们师父啊!”   “哼,师父?你没听他说吗?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燕嵘从桌后飞身而起,提拳猛击石惊天腹部,汉子竟痛得俯身,燕嵘又是接上一拳,打在他脸上。   “……”   石惊天眼神狠厉起来,纵身跃下了台,爆了衣裳,露出一身如山般精壮肌肉,燕嵘也跟着跃下,还没落地,石惊天猛地跃起将他扑倒,抡起一拳对他头部砸下!   燕嵘急忙闪避,脸侧落下的拳头竟把木板砸出一窟窿,他抬腿猛踢汉子后背,连着几下身上人口吐鲜血,拳头更是使不上劲。石惊天咆哮一声,暴起一股力,抱着燕嵘便是一跃,接着往地上狠狠砸去,砸起一阵灰石。   燕嵘口角冒血,身上疼得脱力,可此时哪容他松懈,他只咬牙不断运拳往石惊天脸上打去。   “拳头软绵绵的,还想坐稳这个位子?”   石惊天举起双拳猛力捶下,燕嵘抓住他微微腾空的时机迅速从这人□□抽身,石惊天砸了个空,又想抬脚朝燕嵘头部踩去,可哪里踩得中,燕嵘急忙闪避,速速站稳身子。   石惊天冷笑一声,又做飞扑状,燕嵘正想法子躲,可这人在空中换了身形,抬起一脚飞踹了过来,将燕嵘踹出数米。   他又大步朝燕嵘冲来,地面都随之颤抖!燕嵘速速蹲下,一个扫堂腿竟将其撂倒,又跃起对准他脑袋猛击一拳,石惊天痛叫,燕嵘没给他缓神的机会,反身一记冲拳,将这人脸砸得陷进地下。   “石师父,光是体术,没有灵力修为可是不够的。”   “哈哈,哈哈哈,你……叫洒家师父?洒家可不敢当!”   石惊天握起拳头捶向地面,紫微宫木板朝四面裂开,巨大能量将燕嵘震出数米。   “痛快!痛快!哈哈哈!洒家好久没这般痛快地打过了,再来过!”   他又一拳捶地翻身而起,燕嵘却不想再与之缠斗。 作者有话要说:  “喂!怎么变武侠了喂?!” 欧克蹦:“啊,互拼体术嘛,互捶时不会用灵力,这是规矩,不过燕嵘是个baby之人,自然……” “本书最大的反派已经出来了吧?” 欧克蹦:“没有,还有比燕嵘更坏的呢!”   ☆、雪夜别   燕嵘冷笑起来。   “石师父,燕嵘已经玩够了。”   石惊天只觉自己受了辱,又是咆哮一声提拳砸来,燕嵘身形一闪,运起一掌轰在这人肩上,石惊天肩膀顿时发出一阵响,竟是筋脉尽断,整条臂膀都飞了出去,鲜血如瀑布般涌出,紫微宫中的人无不惊愕。   “啊……啊啊啊!”石惊天捂着肩膀惨叫起来,“洒家的手啊!”   “石师父,燕嵘听说,练体练的好,练到极致,那断臂应该是能再生的,弟子还从没见过那样的场面,您能让弟子长长见识,开开眼吗?”   石惊天疼得发抖,额头冒汗,狠狠啐道:“小崽子!不守规矩!你定会遭报应的!”   “诶呀,看您手臂没有要再长出来的样子啊,是不是断得不够多啊?”   燕嵘又运起灵力朝石惊天走去,元清终是看不下去,哭求道:“燕嵘哥!收手罢!”   “阿清,你且看着,日后再也无人敢瞧不起我们。”   燕嵘说完,便一拳轰中石惊天头颅,又是一阵鲜红喷涌……   自此以后,苍峦山上下再无人敢对燕嵘不敬,燕嵘更是带人四面征伐,不出三年,苍峦山竟已是与凤凰阁并列,成为修真界第一大仙门。   再后来,煞星教杨伟子带来驭鬼剑并将其献给燕嵘,拥有驭鬼之力的燕嵘更是将修真界搅得地覆天翻……   “燕嵘!燕嵘!”魏沧行的呼声把燕嵘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怎么发了这么长时间的呆?想什么呢?”   燕嵘阖实双目,轻道:“无事……”   魏沧行又道:“今日师父我还没帮你醒魂呢,快……快坐过来。”   燕嵘愣了片刻,还是走过去,背对着魏沧行坐下。   “那个,就是那个……”   “怎么了?”   魏沧行支支吾吾道:“师父今日看书,书上说……那个,其实把衣服脱了,会有……更好的效果……”   “……那以前不都是白做了吗?”燕嵘笑着问道。   “怎么会!以前是以前,从今天开始就好!”   燕嵘点头,慢慢褪去上衣,露出结实背脊。其肤色古铜,在摇曳的烛光下散着野性的光。   “下身也要脱吗?”他低声问道。   “不……不用!”   魏沧行看得入迷,为了生计,燕嵘经常只穿一无袖褂子或是打着赤膊耕作于田间,到了山上作物成熟的季节,也是他每日山上摘采,日子久了,自然练就一身精壮好看的身材,可以说上身无一处赘肉,下身……也定是不差。   “也没怎么喂肉给你啊,怎么长的,”魏沧行嘀咕着,他舔了下唇,手微微发着抖,先是摸上燕嵘的腰窝,然后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往上挪,最后双手都搭他徒弟的肩胛骨上。   “……师父?”   “啊!咯吱咯吱咯吱!我是想挠你痒痒来着!哈哈哈!”   燕嵘暗笑一声,只说道:“挠后背哪里会痒,徒儿的笑穴在肚子上呢。”   说完他便转过身来,魏沧行看到的景象更是不用细说。   “师父试试?”   魏沧行吞了口口水,都不舍得眨眼睛,已是看入了迷,早就忘了本来要做什么了。燕嵘也不发一言,只乖乖给他看。   他看着面色微红的魏沧行,这人如霜般的肌肤怎么也晒不黑,在上山住了几年依然是进山前的模样。   这人曾自诩为修真界第一美男子也不无道理,目若朗星,面似冠玉,长着一张文质彬彬的脸,可行事作风却这般冒失疯癫,倒也显得他在这世上的几分洒脱自如。   若不是自己,魏沧行这时候也许在游山历水吧……自己终究还是牵累了他。   只是……这样的日子,也快结束了。   魏沧行终是醒了神,用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燕嵘结实的腹肌,随后满足地说道:“行了!转转转过去吧!为师困了,弄……弄完了睡觉!”   “师父……不再摸摸了吗?”   “说!说什么呢!转过去!过去过去!”   燕嵘只得笑着转过身去,魏沧行又是抚了这人后背,接着如常运功,让自身灵力开始在燕嵘全身游走。   “咦……”   魏沧行心下暗道:今日怎么觉得和往常不大一样,怎么这般吃力,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阻拦自己的灵流,难道脱了衣服真的有影响?   他正想着,眼前的燕嵘突然俯身捂起腹部,身子一阵蜷缩抖动,竟是吐出一大口鲜血,这口血飞出好远,着实让魏沧行石化在原地。   “!!!我滴个老天!”魏沧行急忙停下灵力灌输,上前扶住他,“燕嵘!你没事吧?是师父的错,师父不该叫你脱……衣服的……”   不扶不要紧,这一扶魏沧行便离自己徒弟结实胸膛极近,他脸瞬地红成枣子,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似的,湿答答、热乎乎的东西从他鼻子里跑了出来,魏沧行急忙用手擦拭,竟是一片鲜红。   他流鼻血了。   “师父……徒儿还吐着血呢……”燕嵘提醒道。   “诶呀!脱……脱下衣服,影响竟这么大……燕嵘,你没事吧?!师父给你熬药去!”   燕嵘神色痛苦起来,他察觉到体内有股力量在对抗魏沧行的灵力。   “我没什么大碍……徒儿累了,今日先歇息吧。”   “诶!等等先,你先躺下歇着,师父去……给你熬碗药,喝下再睡!”   魏沧行急忙冒着大雪去了厨房,端着药再回来时,燕嵘已是沉沉睡下了。   “不会是昏迷了吧?”魏沧行急忙上前去看,只见燕嵘气息均匀,还微微打着鼾,看着不像是晕过去了,他只得帮燕嵘把被子盖好,自己也在旁边躺下。   夜色沉沉,外面风雪渐渐大了,冰冷的寒风如利爪般撕扯着茅屋的窗户,发出阵阵呜鸣,天地间像是旋着恶鬼似的。   魏沧行看着窗外,外面白得发亮,定是那地上的白雪反着光,此刻那雪该是积得很深了。   “入冬第一场雪就这么大……还好我有人形暖炉~”魏沧行嘀咕着往燕嵘身边靠了靠,少年身上三把火,燕嵘身子附近真的十分暖和。   可魏沧行是怎么也睡不着,今晚不同常日,他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似的。   但听着身边人均匀的气息,魏沧行倒也渐渐安心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待到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近正午。他急忙起身,枕边被子叠得整齐,屋子里却空空荡荡。   “这小子……大雪天的,这是跑到哪去了?”魏沧行又四下看看,嘀咕着,“难道是又去山上滑雪?也不叫我!”   他下了床,屋内炉子里还有新添的炭火,看来燕嵘没走多久,木桌上是温热好的粥食,还有一盘糕点,正是他一直想吃的蛋黄酥。   “什么时候去买的?难道是早上?”   魏沧行只觉得饿了,穿上衣服便跑到木桌前,正美美吃着,瞧见立在木桌的油灯下,压着一张黄薄信纸。   “……”   他将还燃着一点火苗的油灯移开,拿起信纸。   “本欲同师父隐居于此,安稳度日,奈何徒儿那心魔终是压不住,即要占据这副躯体。若到那时,只恐怕……故此去万里无归期,师父一切保重。”   “……”这些话魏沧行当然是不信,怎么好端端的心魔便压不住了?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   魏沧行打开房门,寒风刺骨,天地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大雪覆山,雪还在下着,地上那串孤零零的脚印就要消失了。   他急忙跟着这串脚印走,最后行到山下,脚印不见了――山下小镇人多车多,车辙与脚印混杂,小镇里的雪又已是清扫干净,什么都没有了……   不远处的重明山阴云密布,山体也是呈了阴森可怖的黑,连乌鸦都不敢来此处觅食,那数道如利爪般的尖利山峰捅破乌云没入云霄间,云上也垂下浓雾,将重明山巅笼罩起来。   往重明山走去,四面植被渐渐消失,这里的土地不适合寻常绿色生长,那黑灰色的山体上,有的只是白骨和蹿动不定的黑影。   黑影似乎一直在盯着燕嵘看,还不止一个,它们窃窃私语,可燕嵘却听得清楚。   “这么长时间了,终于来个不怕死的了!”   “是啊!看着还挺壮实,咱们可以美餐一顿了!嘻嘻嘻!”   “看着也不像修真人士啊,怎敢来此处?”   “活腻了呗!”   小鬼们又窃笑起来,燕嵘只是不理会,一步一步往前走。   两侧黑影渐渐增多,不断在他身侧转悠,似是在找机会下手。终于当燕嵘行到一避阳山峰背面,四面阴暗,小鬼们纷纷从暗处现了形。   这些野鬼只有燕嵘膝盖高,红的黑的青的黄的蓝的紫的,聚在一块十分辣眼。   它们各个牙尖爪利,已是飞速将燕嵘团团围住,一看着比较壮的小鬼蹦到燕嵘面前,喝道:“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要要……”   旁边的小鬼提醒道:“要想此处过。”   “啊对,要想此处过,留留留下买……啊买……买路财!”   ☆、万蛇窟   “哼哼,业务不熟练啊,台词都记不住?再说了……”燕嵘不露丝毫惧色,只朝着这些吵嚷着的小鬼走去,边走边道,“这地方荒凉至极,一棵树也没有,只有遍地黄沙与白骨。敢问诸位树在何处,可以带燕嵘去看看吗?”   一小鬼尖声道:“老大!他好像不怕俺们!”   “哈哈,定……定是装的!这人心里一定已经吓尿了!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我们陪他玩玩!”   小鬼们扑了上来,燕嵘只冷笑一声,突然闪了身形,一手提起这叫做老大的壮实小鬼,周围小鬼还没看清发生何事,它们的老大便在燕嵘手中迅速干瘪,顷刻间蔫了下去,变成一张鬼皮。   “皮都这么肥,吃了不少人吧?”   燕嵘眼露寒光,露着邪笑,环视了下四周。   “现在你们再看看,谁是鬼?”   他爆出黑红色能流将诸鬼罩住,这些小鬼的精神之力皆是飞出体外,又尽数没入燕嵘创出的黑影中。地上一下便多了不少蔫下去的皮,说这些是鬼皮,燕嵘知道其实都是小鬼们扒来的人皮。   他顷刻间便灭掉数十只小鬼,只留下一只,这只已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大大佬饶命啊!小小的们有眼无珠!还请大佬放过我吧!”   燕嵘站定身形,淡淡道:“今年的离尘草长在何处?告诉我,我便放了你。”   “离离离……离尘草?我们很久没见过了,通常是……长长长在南峰的!今年也应该……没差啊……”小鬼说话又尖又结巴,燕嵘只觉得耳烦。   “……多谢。”   他从这小鬼身边走过,地上又多了一张皮。   重明山南峰就在前边不远处,山上荆棘遍布,灰蒙蒙的一片,而山巅长着的一株植物正发着不寻常的光。   那便是一向生在高处的离尘草了,此草一年只结此一株。   “还算是幸运。”   燕嵘说着便飞身上峰,荆棘从四面八方朝他伸来,数量之多,实在叫人眼花缭乱。   可他又不敢用火,只因那离尘草稍稍占上一点火星便会顷刻化灰,微风再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可这重明山上的荆棘又与别处不同,别处荆棘利刺肉眼可见,而此处的看着是与寻常藤条无异,可要是不小心被碰到一下,身上便会出现密密麻麻的小伤口,且此地荆棘带毒,刺出的伤口极难愈合,直叫人痛苦万分。   燕嵘身法迅捷,只轻身踏于如乱麻般的荆棘之上,脚步轻盈,踏着这些邪物几下便上了南峰之巅,可正要摘下那离尘草时,四面土地又破出几道粗壮藤条朝燕嵘打来。   “啧!”   他瞬间化作鬼形穿梭于藤条间,触到离尘草时又化了实形将其一把摘下。这离尘草离地之际,整个南峰震颤起来,山体突出无数尖利石条,再加上那些飞速移动的夺命荆棘,南峰一下变成了炼狱。   “哼……也不看看,是谁要这离尘草!”   燕嵘只将离尘草放入囊中,又瞬间调动能流,双手一下便燃起黑红色的烈火。他踩着荆棘跃向高空,顺势朝下砸出一团红炎,点燃了整座南峰,将其没入黑红火海中。   “呃啊――”   南峰似有生命,在烈火中痛苦扭曲着。燕嵘只落了地,头也不回地往重明山深处去了。   越往山中走,四面雾气越浓,燕嵘又行了片刻,这雾气已是变成浓浓瘴气,如黑夜般地罩住重明山,竟到了伸手难见五指的地步,可谓再难前行一步。   燕嵘觉得差不多了,便取出囊中离尘草,然后将其点燃,这草沾火便在燕嵘手中化做一摊黑灰,山风吹来,带着它的灰烬旋上了天际,只消片刻,重明山的瘴气便消散了,远处险峻山路终是显露出来。   山路依于峭壁侧,若不驱散那瘴气,稍稍行差踏错一步便会跌下那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燕嵘凭着脑中恶魄的记忆在这阴森群山中穿行,环视四面高耸险峰,如牢笼般的,似要将他锁于山间。   四下黑影绰绰,山间淙淙流动着的不是清澈的泉水,而是污浊腥气的腐泉,此地鲜有白骨,只因能来此处的人不多,大都修为深厚之人。   原先散去的瘴气似乎不甘心就此消散,仍盘旋在天边,随时想从空中降下将这丑陋山峰遮住,可燕嵘脚步踏过之处会留下一朵炎花,花开之际,瘴气便是下不来。   他独步前行,复又行了半日,脚下地面终于发生了变化――土地变为纯黑色,大小石块上皆裂着诸多缝隙,缝隙中流动着的是火红浓密、炙热发亮的岩浆,时不时有烧灼白气从地下喷涌而出,激起一阵灰黑砂土。   周遭热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喷涌,温度极高,若凡人行于此早变成一个火球了。   燕嵘知道自己身在之地,已是离那万蛇窟不远了。   他此次行程的目的地――万蛇窟,乃是蛇妖一族老巢,坐落于这重明山深处,建在那炎极峰上,而炎极峰四面环着的是滚热岩浆,这山峰可以说是立于汪洋火海中的一座孤岛。   蛇妖们在此筑巢只因它们身子阴寒,若是无下面滚热岩浆烘着,它们便会从内而外变做冰雕。   这其中因由得追溯到远古,蛇妖族的先祖太虚盘蛇在与仙家斗争中落败,那些神仙便给此族下了如此寒冰恶咒。而每一千年中,蛇妖族会出一条不受此咒影响的白蛇,这一千年出的,便是元清了。   也就是说一大窝的蛇妖里只有元清可以出山活动,其余的只能终身盘于炎极峰上,幻想着外面的世界。那白蛇便是此族与世间联络的唯一通道,若其殒命,蛇妖一族族长定是要收回它的元神,他们不可能弃之不顾。   这便是燕嵘此次来的目的,他要去万蛇窟找元清。   在滚烫山石间又行了片刻,周围气温是越来越高,燕嵘早已褪下上身衣物露出健壮身材,可他还是有些耐不住热,如今他那幅古铜色的身躯上已全是汗了。   片刻过后,一望无际的岩浆海终是映入他的眼帘,滚滚岩浆间立着一座孤岛,正是炎极峰,去那里的路只一座石桥,修真界将此桥称为断魂桥。   炎极峰上万蛇窟中,一众小蛇妖正从洞里望着燕嵘。   “嘶……嘶嘶嘶!有人来了!”   “看……看见了,这人怎么不穿衣服?嘶嘶……”   “不知道,看着不是简单人物,不会又是哪路大神听说我们这有宝物,来掏我们蛇窝的吧?嘶嘶……”   “嘶~来掏呗,我们这里只有卵蛋和屎尿屁。”   “……反正此人不简单,快去禀报蛇母!嘶嘶!”   燕嵘已是站在断魂桥前,之所以叫断魂桥,是因为那些想去万蛇窟的人若无甚修为,在桥上只需走一半路程,便能叫那桥下的滚滚热浪烘烤成灰。   他没有贸然上去,只朝着万蛇窟喊道:“本座要过桥,可有接引小蛇?”   “真不要脸,来掏我们蛇窝还要我们去接他?嘶嘶!”   “嘶嘶~可是姐姐,他好帅哦,身材又那么好,好像又没带武器,你看,连把佩剑都没有,看着不像是来掏我们窝的!”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嘶~”   燕嵘又喊了几下,可那蛇窟大门依是无甚动静,他决定吓唬吓唬这窝蛇。   “……若是再无蛇来,本座便叫这岩浆海冻住,让它化作灰石!”   “姐姐,他好霸气,好有魅力啊!嘶嘶~”   “嘶~小老弟你且冷静,矜持点!诶诶诶?”   万蛇窟的门终是从里面打开了,一蛇妖贴地滑行,来到燕嵘近处时,他才看清这是一条小公蛇。   这蛇妖上身赤裸,身形消瘦,下半身的蛇身呈灰土色,看着像是那窟中低等妖蛇,它肌肤上都是没有褪去的蛇鳞,一头过长的头发都要盖住它的身子,整个身子都散着淡淡白雾,是无比寒冷的气息。   小蛇妖缓缓滑到燕嵘面前,伸出了双手。   “……重明山上今年无树无草,那果子更是不会长出来,这次先欠着。”   小蛇妖当然不愿意,依然僵着姿势,满眼的期待,动也不动。   “……”   燕嵘只得摸上腰间唯一值钱物――魏沧行买给他的一块劣等白玉佩,沉甸甸的像块石头,挂在身上也是念想,还不如送出去呢。   他解下玉佩,手指反复摩挲,终是叹了口气,放到这蛇妖手上。   “只此一件,再无别的了。”   “……”小蛇妖看了看玉佩,放在手中轻轻抚摸着,它哪里见过此类物品,竟把这玉佩当做宝贝吻了一下。   燕嵘:“……”   “嘶嘶~多谢公子!”蛇妖俯身,想亲吻燕嵘光着的双脚,又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忙道,“嘶嘶~您是哪路来的大神?来此处竟然都无需穿鞋?不会……”   小蛇往后缩了缩,惊道:“真是来掏我们窝的?”   “……本座光脚只因身上也带火,放心,本座来此可不是要掏你们的窝,是为别事而来。”   “嘶嘶!”小蛇很激动,它牵了牵燕嵘的手,接着又俯下身子慢慢朝燕嵘小腿出滑来,它顺着燕嵘双腿慢慢往上爬,可到了半途却停下了,不安分的爪子伸向了那个地方。   “……”燕嵘只拍开蛇妖的手,冷冷道,“你那一众弟兄姐妹都看着呢吧?” 作者有话要说: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好孩子们不要学~~   ☆、万蛇窟 贰   “那又怎样?你跟妖怪讲羞耻心?想要过桥,一块石头可是不够的!嘶嘶~”   燕嵘嘴角抽搐,忙是抓住蛇妖腋下,将这小蛇提了上来。   “最好别那么做。”   “……嘶嘶……”   小蛇只得放弃那龌龊想法,乖乖盘住燕嵘上身,它纤细胳膊搂住燕嵘脖子,小而轻巧的脑袋搭在了燕嵘宽实的肩上。   “……”   蛇妖身上粘腻冰凉,淡淡白色寒气如烟般在燕嵘眼前飘散。   “嘶嘶~现在,可……可以过桥了,我……我护着你呢。”   燕嵘像是穿了件严冰盔甲,自是不惧桥下烧灼而上的热流。一人一蛇行于断魂桥上,他身上的小蛇怎会安分,他两个胳膊紧紧将燕嵘锁着,蛇身也是越裹越紧。   燕嵘都觉得自己要迈不开步子,实在不知道这蛇妖要做什么。   “唔……你可以……抱抱我吗?”桥才过一半,蛇妖突然道。   “嗯?”   “就一下……我……嘶嘶……”   燕嵘轻叹一身,出于怜悯,轻轻抱了一下身上的蛇妖。若不出意外,这条小蛇今天过后,恐怕是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外面的人了。   就要到万蛇窟大门,这小蛇妖突然问道:“外面的人,长得都和你一样吗?”   “……”燕嵘思量片刻,答道,“当然不一样,外面有形形色色的人。”   “形形色色……是什么意思?”   “就是各种……许多不同的人,每个人都不一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每个人都大不相同,你才破壳没多久吧?”   “是,我是今年春天破壳的,姐姐们叫我春花!嘶嘶~”   “哦,很好听的名字,春花,我到了,谢谢你。”   燕嵘已是来到大门前,这条叫春花的小蛇妖只拿着玉坠,从燕嵘身上滑了下去,回到蛇群中去了。   “老臊子!不害臊!快给姐姐看看!嘶~”   “喏!”春花乖乖交出玉佩,又问道,“姐姐,这下我会产卵吗?”   “铁定会啊!你会生好多,快生快生,正好我这里还剩下几个番茄!”   洞内一阵笑,燕嵘踏入窟中,又湿又冷的风从里面吹来,里外简直是两个世界。黑暗中可以看到点点黄光,那是蛇妖们的眼睛,它们都躲于暗处,打量着燕嵘。   燕嵘只朝万蛇窟深处走去,窟中无天光照进,四下昏暗阴寒,脚底走着又觉湿滑粘腻,稍稍不小心便会摔倒。   空气中满是难闻的腥臭,可隐隐还是能闻到一丝香气。   洞中寂静,偶有蛇妖滑动之音,燕嵘在如此昏天暗地下摸索着,终是看到洞中那唯有的一处发光物――蛇母的宝座。   万蛇之母头悬金环,长发中插着金钗,可以说是满头金器。她一对明黄亮眼十分醒目,这便是蛇母的洞察之目,只要她想,她能看透一切事物。   蛇母只披了一件轻纱,此刻正盘坐在宝座上,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燕嵘慢慢走到自己面前。   “嘶嘶~母亲大人,这便是要来掏我们窝的男子!”   燕嵘笑笑,只低着头走到宝座下,出于礼貌,生为男子的他不能直视蛇母,只因蛇妖一族不论公母,皆是裸着上身的,蛇母也不例外,最多在身上披一件轻纱,若是穿了太厚的衣物,它们吸收不了岩浆的热气,便会冻死在洞中。   再说与蛇母对视,她那双洞察之目能将你的一切都看穿,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蛇母一手枕着下巴,一手摩挲掌中玩物,淡淡问道:“你是何人?来此所为何事?”   燕嵘说话也不转弯,直接表明来意。   “……此番燕嵘前来是想找白蛇君的元神,他在人间殒命,想必您已将其元神收回来了。”   “……哦~白蛇君的元神?”蛇母叹气道,“他的元神是在我这,不过,你不能见他。”   燕嵘急问:“为何?”   “无可奉告,反正,你无法见到蛇君元神,请回罢。”   燕嵘沉吟片刻,又道:“若燕嵘说中您的困扰,能否让我见蛇君一面?”   蛇母身子动了动,用那对明黄双目瞪着燕嵘。   燕嵘接着说道:“魔尊,也就是十色齐谜,他曾向您承诺能帮蛇妖一族除去寒冰恶咒,条件是让白蛇君为他所用。”   “……”   “千年一出的白蛇姿貌靓丽,乃世间一绝,更可魅人心魄,艳涉生魂。十色齐谜便利用这一点,命白蛇君带着《奇宗录》去往人界,然后寻找天资高卓之人将书献给他,又伴于其身侧助此人入魔,让其成为齐谜手中一枚棋子。”   “……”   “可白蛇君做了这么多,蛇妖一族的恶咒还在,他并没有兑现承诺……”   蛇母冷冷道:“那是他失败了!”   “不,前世他没有失败,你们的恶咒还在。”   “前世?”   蛇母双目放光,可不久她便呼出一口气,身子缓缓动了动,她压着声音问道:   “你为何知道的如此详尽?你……究竟是何人?!”   燕嵘缓缓抬头,与蛇母对视。   “您的洞察之目,难道看不出来吗?”   “哈……这双眼,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种惩罚,我已是不怎么能用它了……”蛇母说着便拿出一条黑巾,将自己双眼蒙住,“所以,你要见蛇君元神,究竟是为何事?”   “让他告诉本座《奇宗录》完本所在之处……”   燕嵘还没说完,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狂哮,声音十分耳熟,他心下一惊,急忙转头,只见断魂桥上奔来一人。   “啊啊啊!烫烫烫!好烫好烫好烫!”   这狂叫着跑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魏沧行,这人身后冒着烟,飞似地冲进万蛇窟中,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将屁股上的火熄灭。   蛇母笑道:“哈哈哈,我这蛇窟几年都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燕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即石化在原地。魏沧行扑灭了身上的火,正准备起身时,发现那些蛇妖们都围了上来,朝他吐着信子。   “姐姐,洞里来了个贵物!嘶嘶!”   “嘶~不是贵物,是个乞丐!”   蛇妖们如此说,只因魏沧行头发已是乱得炸开,双颊似乎进了煤堆里滚过一般,只能看见眼白和他的一口牙,衣物已是烧焦,他带的那把拂尘,上面的毛都烧尽了,变成了一根木棍。   众蛇妖一下便将他围得水泄不通,燕嵘都快看不见他了,他微微攥紧拳头,又用余光看着高处的蛇母。   燕嵘心中恨恨道:魏沧行!你……你到底来做甚!这下真是白鼠入了蛇洞了!   他刚想说些什么,那蛇妖群里的人突然大喊:“燕嵘!这里难道是万蛇窟?你……你来此做甚?!”   “……你先别管这个!千万不要动这些蛇妖!他们……不会伤害你的!”燕嵘提醒道,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蛇母已是轻轻将蒙眼的黑巾解了下来。   “诸诸诸……诸位!我……我……”魏沧行忙从腰侧袋子里掏出一枚果子,这是他在重明山下摘的荔枝,他也不知道这个季节,这里为何会长出这种东西。   “哇!姐姐,他手上有红果子!嘶嘶~”   “嘶嘶!看见了!”   “集……集美们,励志!励志啊~”魏沧行嚎起一嗓子,把一众蛇妖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没见过吧?你们……洞里可长不出这个,呃……怎么吃呢?剥开,特别甜呐!”   一蛇妖尖声道:“比起这个红果子,我们现在更想吃肉!嘶嘶!”   “别别别……别吃我!这些荔枝都是你们的!”魏沧行急忙解下腰侧袋子,将里面荔枝尽数倒出,幸好他采得多,倒出来的竟有一大堆。   “嘶嘶~谢谢你,餐后甜食有了!”   魏沧行暴汗,见蛇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只得求救:“燕嵘!你光看着干什么!救师父出去啊!”   “好了,别闹了!”原本不发一言的蛇母终是开了口,“蛇妖一族不食人已逾数百年,吃了你还会增加无妄罪孽,更无可能除去恶咒了!”   众蛇妖们嬉笑者,把魏沧行赶出了蛇群,魏沧行忙是跑到燕嵘身边,燕嵘只觉哭笑不得,他现下头痛欲裂,扶额咬牙道:“魏沧行,你是怎么跟来的?跟来做什么?   “我……我还要问你呢!只留下一张纸便没了人影!我……”   蛇母又开口道:“原来你们二人认识啊……”   魏沧行循声而望,看见盘坐着的蛇母,不禁感叹道:“哇!这条大长虫好美啊!”   燕嵘一把掰过魏沧行的头,怒问:“你跟来做什么?!知不知道你乱了我的事了?!”   魏沧行没理他,只是又把头转过去看蛇母,燕嵘又急忙把这人脑袋掰过来。   “别看了!非礼勿视!小心……”   魏沧行没等他说完,又是把头转了过去,燕嵘当然又掰,这下魏沧行急了,拍开燕嵘手喊道:“诶呀不要闹啦!我来都来了!来看美女蛇行不行啊!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和我说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燕嵘:“……”   “你知道我一路寻你踪迹寻得多辛苦吗?雪地里你的脚印没了,我便走一路问一路,好不容易掌握点你的行踪,更是不敢耽搁,生怕断了你的线索,拼了命的跑……风餐露宿,吃不饱穿不暖,有几次我还捉虫子来吃呢!”魏沧行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燕嵘只觉得心疼,但仍说道:“你好好待山里不行吗?我……我就没打算让你找来!”   ☆、万蛇窟 完   魏沧行打断他道:“你什么都不与我说就走了!发生了什么都不与我说!我早就察觉出你那日神态不正常,你若有事便告诉我!师父我在你眼里,是个累赘么?”   燕嵘:“……”   “所以你来这蛇窟所为何事?不会真是来看美女蛇的吧?”   燕嵘轻叹道:“我只愿你这一世安稳……不想再把你牵扯进来。”   “别说这些!若真的有什么事,为师还能安稳度日吗?覆巢之下无完卵!”   燕嵘:“……”   “好了!师徒重逢的戏码,我也是看够了!”   燕嵘觉出杀意,魏沧行却对蛇母吼道:“你闭嘴!不要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能随意插嘴!没有礼貌!”   蛇母:“……”   魏沧行又转头看向燕嵘,无比坚定地说:“燕嵘,我要你不再瞒着我,将你要做的一切都说与我吧!我们一起承担!”   燕嵘瞥了一眼座上蛇母,又将目光移向魏沧行,说道:“我要做的是……杀了魔头十色齐谜,摆脱他的掌控,护人世间……安宁!”   “再见!”   魏沧行转身欲走,燕嵘一把拉住了他。   “师父现在走,那断魂桥怕是过不去了。”   “诶嘿嘿,为师不走,就是开个玩笑~”   “……”蛇母憋着笑,只缓缓抬起双手拍了拍,说道,“唉……白蛇君,出来吧,故人来了,总躲着他做甚?”   蛇母话音落,背后便散出阵阵霜白寒光,万蛇窟竟一下子亮堂了起来,不一会,一条通体银白的蛇妖从蛇窟深处缓缓滑出,燕嵘看他,正是元清,不过他现在已是妖相。   千年一出的白蛇,每一片蛇鳞都是极美的,在微弱的光线下都能反射出异样光彩。蛇君体态轻盈,好似青竹。其肤若凝脂,又像山巅雪。   他的面容呈出妖相,一头如瀑乌丝垂至腰侧,双颊附了寒霜,一对柔目中的瞳孔发着与蛇母一样的明黄光芒,在昏暗蛇窟中显眼异常。   魏沧行看得移不开眼,直呼:“哇哇哇!这小白蛇……好耀眼!好想要!姐姐,他是你儿子吗?我我我能带他走吗?”   燕嵘在一旁说道:“你可知他前世死于你手?”   “怎么会?!嘘!别胡说!”魏沧行急道,“我……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你没有下手啊,你只不过给了他一把龙纹匕首,他用龙纹匕自刎了。”   燕嵘说的是实话,可这人怎般都不信,看来白蛇君是迷住了他。可燕嵘现在看着白蛇君,也就是他从前的阿清,心中早已没了爱慕之情。   从沉迷的事物中清醒,就没那么容易再陷进去了。   魏沧行依然在旁边嚷着,毫无保留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高台上的蛇母终是不耐烦了,只道:   “你这人好生聒噪,来蛇,把他叉出去!”   “啊?不……不要!”   燕嵘也是无法,对这人说:“……师父,你且在外面等着吧。”   “你怎地不去!外面那般热,啊……别动我,我自己走!”   众蛇把魏沧行推到洞口,再也不让他进来,蛇母座下只剩燕嵘与白蛇君。   燕嵘和蛇君对视了会,还不知如何开口,白蛇却开口道:“燕嵘哥!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蛇母随即道:“白蛇君呐,你怎么这么想走?人界哪有容你之处?等百年过去再下山吧。”   “母亲大人,白蛇,实不想成天待在无天无日的洞里。”   “你在忤逆我?”   “白蛇不敢!”   燕嵘一时无话,蛇君已是尝过繁华滋味,又怎会甘心拘于此地。   蛇母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万蛇窟中她最宝贝的便是白蛇了,回来后的白蛇也终日闷闷不乐,她看着也是着急。   白蛇君求着燕嵘带自己出去,燕嵘却没有未之动容,只淡淡问道:“《奇宗录》完本在何处?”   “……你来只为此事?”   燕嵘点了点头。   “……我知道在哪!但我说不上那地方的名字,你带我走,我便领你去找!”   燕嵘知道他会如此说,他看向蛇母,蛇母微微摇头。   “白蛇君,别闹了,百年内你都不能再现世,若是又死了,我可不会再费百年修为收回你的元神。”   白蛇君只滑到蛇母座下,伏下身子道:“母亲大人,求求你,让我出去好不好,我没求过您什么,就这次,让我同燕嵘走罢!”   蛇母满脸冷意,她身子懒了下去,只用手枕起脑袋。   “……燕嵘,你能否护好他,在他带你找到完本后,便将他送回来?”   燕嵘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哈……终是留不住,白蛇,你便随他去吧,只是你要记着,天下之势,我族之运,皆在于你手。”   蛇母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燕嵘刚想去问,可蛇母竟将眼睛闭上,整个躺了下去。   “我乏了,要走便快些走吧!”   燕嵘不好再问,只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麻袋,他打开袋子口,示意白蛇君进去。   “……”   蛇君只好化作一条白蛇,缓缓滑进了麻袋。座上的蛇母只阖实双目,微微皱起眉头,似有万般的不舍,她挥了挥手,一蛇妖拿着黑巾,又将她的洞察之目蒙上了。   “完事了?那条小白蛇呢?”见燕嵘出来,魏沧行直接问道。   燕嵘提起麻袋,魏沧行点了点头,燕嵘又在魏沧行面前蹲下,说道:“上来,过桥,安静点。”   二人走出了重明山,阴森与黑暗消失在他们身后,云开日见,四面终于有了人间模样。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燕嵘答道:“去找《奇宗录》完本。”   魏沧行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公告我也看了,可究竟是怎样的一本书?能让凤凰阁那般?”   “此书乃魔神所作,能助人入魔,自古便是修真界禁书,可前世徒儿不知,看了此书便着了魔,被……人发现时已是学了大半,无法回头了。”   “哦?即是这样,那你为何还要去找完本?”   “完本……有对付魔头十色齐谜的办法。”   魏沧行呆了半天才说道:“那……我倒不认为这条小蛇有完本了。那魔头定是要把书放在身边的了,怎么可能随意给别人?”   燕嵘:“……”   魏沧行说的在理,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他看了看一旁的麻袋,无甚动静。   “且行且看吧,反正,必是要寻得完本的,一是为了对付十色齐谜,二是,要将此书毁了,让其再不能祸世。”   魏沧行见此人这般,又轻声问道:“燕嵘,现在看你……该是醒悟了,那能详尽与我说说你的前世吗?”   燕嵘这次没有再慌张,把记得的全部说了,说的很详尽,唯独跳过他在紫微宫中将魏沧行杀害的那一段……   他不敢说。   “这就是你的前世吗?可你若这般坏,那我呢?”魏沧行依旧问了这个问题。   “什么?”   “我啊!难道你的前世不存在魏沧行?”   “嗯……我亵渎了你。”   魏沧行瞪大了眼睛,贴近燕嵘道:“亵渎?是……怎样的亵渎啊?”   他说着,便把手放在了自己徒弟赤裸的胸膛上。   “……现在不是时候。”   “我摸摸都不行么?”魏沧行没有把手拿开,“是这样的亵渎吗?”   燕嵘笑笑,吻上这人的唇。   第二天,二人在一废弃农屋里歇息,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   “所以,要回太白山吗?”   “……我也想同你避世,可魔尊不会停下他的行动,你昨日不是说过吗?覆巢之下……”   魏沧行垂下双眸,搅着锅里的兔子肉。   “唉……我本想当条咸鱼来着。”   “待一切都结束,我再同你回太白山,可好?”   魏沧行忙笑道:“一言为定!可不能再跑了!”   “一言为定!”   兔子肉熟了,元清闻见香味竟从麻袋里滑了出来,三人分了野兔,都没吃饱,魏沧行看向元清,眼放寒光。   元清:“……”   “小白蛇,《奇宗录》完本到底在不在你那?”魏沧行直接问道。   元清忙答:“在……在的!”   “嗯!那便好,你把这书藏哪了?”   “我……”元清低下眼睛,看着地面,显得十分不安,“我……我把它藏在,昌州城周的石头下面,到那去应该便能想起来。”   燕嵘只笑笑,这人撒谎都不会,到了昌州,你怕是又要去找孔公子吧?白蛇迷了孔金明的心智,只要二人再相见,孔金明依然会对元清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哼,你最好能想起来,不然,看到那口锅了吗?”魏沧行指了指煮兔子的那口锅,恐吓道,“我刚好想吃龙凤汤了。”   “啊……”   “好了,别吓他了,”燕嵘打住这人,问元清道,“白蛇,你且说实话,没什么的。我已经把你带出来了,就算完本不在你那,我也不会再把你送回去。”   元清哭着回道:“真的吗?呜呜……燕嵘哥,魔尊他给我的是残本,完本……在他自己手中。”   魏沧行喝道:“哭什么哭?燕嵘可不再吃你这套了!不过我吃,哎嘿嘿,过来让哥哥抱抱!”   燕嵘:“……”   果然,不过他有些失望,这次行程算是白走一趟,正沉吟着,在魏沧行怀里的元清又开口道:“但……我有看过完本末章,稍稍记得一些内容。”   燕嵘大喜。   “哦?速速说来。”   “过了几百年了,我只记得些字眼,是阴阳双剑,还有玄机岩窟……”   “就这些?没了?”   元清点点头。   “阴阳双剑,玄机岩窟?魏沧行,你觉得呢?”   魏沧行正把玩着白蛇君的尾巴,摇头道:“没听说过什么阴阳双剑……玄机岩窟倒是有些了解,我之前还去过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给魔尊取名为十色齐谜呢? 当然是为了水字数哒!   ☆、九明玄灯   “真的?此地在何处?”   “在长山鬼谷中,是一天然石窟,听当地人说进去便出不来的,所以我那次去便只在山外转了一圈,”魏沧行顿了顿,继续说道,“那里有一大片石林,密密麻麻地耸着,太阳光都照不进去,从外面看便觉得头痛,更别说进去了。当地人又告诉我,石林中心便是玄机石窟,据说那里是神造的天牢,关过不少罪仙魔头之类的。”   燕嵘点点头,领会其中意。   “对了燕嵘,你刚刚说前世你所用之兵乃驭鬼剑,是如何得的?不会是灭了我师兄的青龙庄吧?”   “没有!是别人将此剑献给我的!”   魏沧行也没再追问,只道:“那你可有把它带着?驭鬼剑很厉害的!”   燕嵘摇头道:“前世众仙门围攻苍峦山,我知自己气数将尽,便将驭鬼剑藏于苍峦山密室中了,现在,这剑不在我身边。”   魏沧行咂嘴道:“唉,可惜了,如今你是别想了,我师兄他们是不可能将剑给你的。”   “这倒无妨,我可以去拿。”   “去拿?你要跟你师叔打架啊?”魏沧行不安道。   “不是,我是说,”燕嵘坐到魏沧行旁边,认真道,“回前世去,把我的驭鬼剑拿回来。”   魏沧行与元清:“……”   “燕嵘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燕嵘忙道:“我没有!我认真的!魏沧行,你应当了解这类法器。”   魏沧行不语,只不知从何处掏出《驱鬼逐邪录》翻了起来。   “魏沧行,这书你一直贴身带着?”   “要不然呢,出行必备物,啥也不带也要把它带着,擦嘴擦屁股都好用。”   “……”   “嗯……”书好像确实比燕嵘上次看时薄了许多,魏沧行突然喊道,“找到了!”   燕嵘去看,只见魏沧行指着一灯盏说道:“此乃九明玄灯,是佛家法器,只有有缘人可见。此灯能打开时空甬道,让我们穿至前世。”   燕嵘看着书上的普通莲灯,皱起了眉。   “可这灯盏也太过普通,看着不像是宝器啊。”   “可能你师祖也是无缘得见,自己推测着画出来的吧?”   燕嵘点头会意。   “九明玄灯……此灯在何处?”   魏沧行指着书中一行字念道:“玄灯常于山泉寺金佛之手,有缘人敬香便可得见……所以燕嵘,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   “为何?”   “你犯下那么多的杀孽,佛没来灭你就不错了,怎还会予你宝器?”   燕嵘叹道:“那……我只有去青龙庄磕头,求求师叔把剑借给我用了……”   “我们还是看看这山泉寺怎么去吧!”   燕嵘:“……”   魏沧行又对元清说:“小白蛇呢,你是要与我们同去,还是就此别过?”   元清眼还带着红,他看着燕嵘,悲声道:“虽然从蛇窟里出来了,但这世间……怕是没人能容我,我……”   “怎么会呢?你变幻个容貌照样可以混进人间啊!”   “……我,我不想再……”   魏沧行看向燕嵘,燕嵘眼睛瞥着别处,只一句:   “你拿主意吧……”   “……那就让小白蛇待在这里吧,反正他现在哪也去不了。”   “不要!这里太荒芜了,什么都没有,我会饿死的!”元清喊道。   魏沧行犯了难,一旁的燕嵘突地走了过来。   “我差点忘了,你刚刚只是说完本不在你那,那残本总在吧?先交出来我们再决定你的去处。”   “……早是被人烧了的……和我一样,和我的肉身一道,都烧了。”元清说着说着,又是泪打眼眶。   燕嵘:“……”   说是烧了,可即使是残本其实也很难被毁,估计那书现在是在孔金明手中……   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自己,燕嵘是不得而知了……   “诶呀!怎么办呢!燕嵘!”魏沧行嚷嚷起来,“放他不管我竟舍不得,我是怎么了?!”   燕嵘忙道:“别被他惑住了,元清,你若不想再回到暗无天日的蛇窟中,就勿再作妖,若你再出了事,我相信,蛇母是不会再放你出来了。”   元清知道燕嵘说的是实话,忙连连点头应下。   “我……”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元清只将手放在胸口,渐渐攥紧,可未再言语。   看元清这般模样,魏沧行又觉得心疼,他对燕嵘说道:“咱们把他带到太白山去吧,那里什么都有,让他也简单照料着,小白蛇,你觉得呢?”   “我!我要去!”   燕嵘也是应下了,只因二人实也不知山泉寺所在何处,只先带着元清回了他们隐居处,他们歇了几日,方又出门去找那山泉寺。   出发前,燕嵘对元清说道:“你且好好待在这里,东西都充足,冬季也快过完天气也会越来越暖和,乖乖等我们回来,不可擅自外出!”   “嗯……”   “放心吧,他现在和我们一样是修真界公敌,哈哈哈……”   魏沧行笑着笑着便不笑了,只觉得心酸。前几日他飞书一封,问他师兄可知山泉寺,隔天姜霖便飞回一封。   “叫这个名字的寺庙天下多的是,若你们要找供着佛宝的山泉寺,应当是建在哪座山林中,大概不会在市井里,不过也有大隐隐于市的,若想找到……真的要看造化了。”   魏沧行气道:“呀耶!说了等于没说,白费我几个铜钱。”   燕嵘却道:“我觉得师叔说的不无道理,咱们先去山下书肆看看。”   “去那里做甚?”   燕嵘搀着魏沧行便下山去。   “去了你便知道了!”   二人来到书肆,店前摆了一桌子的书,都是些戏本子和小画册,皆是人闲时爱看读物,燕嵘从中找出一本,在魏沧行眼前晃了晃。   “百大冷门旅游胜地?”   “没错!”   魏沧行会意,二人翻看起来,果真找到一山泉寺。   “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原是此书所写的山泉寺正好位于太白山脉内,怎么去都写得详尽,二人当天下午便摸到了那。   寺庙建于山上,山下有一山泉,只是现已结冰,冰面上被凿出一个洞,应该是寺中人开来打水用的。   从泉边仰望山上,只见一黄色的房子隐于一片松柏间,想必这就是那山泉寺了。   魏沧行叹道:“真不知此地竟还有这样一座庙。”   “所以是冷门地嘛,我们上去看看?”   “嗯!”   二人来到寺庙前,可寺庙朱门紧闭,好像不接待香客似的,魏沧行上前敲响庙门,片刻过后,一个小和尚将门打开了。   小和尚将二人打量一番道:“二位施主可是来敬香?”   “正是,为何你这庙门关着?莫不是今日不待香客?”   “施主误会了,只因小庙本来香客便少,入了冬就更没什么人来了,请施主进来吧。”   师徒二人进入庙中,庙不大,只一庭两三房,庭中栽着几棵翠松,院下只他们二人,冷冷清清的。   二人四处看了会,一住持模样人物从佛堂里走了出来。   “二位施主可是要敬香?这边请!”老和尚引着他们进了佛堂,小和尚递给二人各一柱香。   燕嵘看这佛像,是一尊坐佛,其眉眼微阖,满面透着宁静祥和,佛像右手还捧着一盏雕得玲珑精致的莲灯,灯内是一根白烛,可白烛没有点燃。   二人敬完香,小和尚捧着钱箱站在不远处,魏沧行会意,忙是跑过去掏出几个铜子放进箱里,小和尚嘀咕道:“还不够一柱香钱呢!”   住持忙喝道:“慧园!休要无礼,快谢过施主。”   慧园:“谢施主。”   魏沧行只觉得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觉得自己确实太抠门了些,又拿出几枚铜钱放进钱箱里。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住持,这佛像手中的莲灯,为何不将其点燃呢?”一旁的燕嵘问道。   这和尚脸色突地一变,急忙看向佛像,魏沧行也跟着看了过去,果真瞧见一盏未点燃的莲灯。   老和尚看看佛像,又看看燕嵘,当即问道:“施主,你能看见那莲灯?”   “啊……能看见吧……不该看见吗?”   老和尚大喜道:“佛渡有缘人,佛渡有缘人呐!慧园!快!快取红裟来!”   师徒二人见老和尚这般,还不知发生何事,那小和尚已是跑出去,捧着了一红裟回来了。   “二位施主可都能瞧见,我佛手上那盏莲灯?”老和尚又问道。   二人看向那坐佛,莲灯依在,他们互相看看,都答了是。   “善哉,善哉,那便请施主用这红裟,将那莲灯取下吧。”   魏沧行见这老和尚神神叨叨的,便问道:“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怪老衲没说清楚,二位施主可看见这莲灯,便是我佛要渡的有缘人,施主且将莲灯拿去,这是佛意啊。”   燕嵘问道:“住持,莫非,这尊佛像手上之物,便是佛家法器,九明玄灯?”   老和尚点头道:“正是。”   二人自是喜不胜收,燕嵘急忙从小和尚手中接过红裟,魏沧行朝他点点头,他便走向供台后,到那坐佛前将九明玄灯轻轻取下。   老和尚又道:“此时不可用手触及,日后若要用此莲灯,二位施主要先沐浴净身更衣,再将双手放置玄灯两侧,它便会带施主去想去的地方,可谓心之所思,莲之所向。”   燕嵘看着手中玄灯,只觉得沉甸甸的,玄灯共九瓣铜制莲叶,中心立着一根洁白短烛,并没有点燃过的痕迹,灯身刻着大大小小的咒文,应是梵语。   燕嵘把玄灯捧到魏沧行面前,老和尚又开口道:“施主可看见灯中白烛。”   二人点头。   ☆、寻剑   “此灯内白烛燃着之际,便是二位施主动身之时,二位且要记得,要在烛火燃尽前回来,否则魂魄不保。”   二人会意,忙是谢过住持,离开了山泉寺。   在路上,燕嵘捧着九明玄灯不禁感叹道:“没想到这玄灯来得这么容易,可……我们为何是佛家的有缘人?”   魏沧行摇头道:“缘份这种东西,谁说的准呢?就像我和你,前世是敌人,今生反而成了师徒,不觉得缘份之奇妙吗?”   “……”   燕嵘低头看着红裟上的莲灯,十分小心地捧着,要是稍稍不小心,让这样的法器跌落在地,只怕它会消失不见。   二人回到隐居处,竟远远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他们忙是进了厨房,见元清已化作人形,正在炉灶旁熬药。   魏沧行忙问道:“小白蛇,你怎么了?生病了?”   燕嵘看向元清,竟发现这人唇色微微泛着白,一只手正捂着腹部,似是很难受。   “……体寒,我看这里有些热性药材,便煮来暖暖身子。”   确实,前世元清便有体寒这毛病,发作时浑身冰冷,腹部剧痛。   魏沧行同情道:“唉,你们蛇妖一族也是辛苦,身上背负着如此恶咒,就连你也不太能逃脱。”   元清笑笑,只说道:“我还算好的了,我蛇窟里的那些弟兄姐妹们若是离开了重明山都不能活了呢……不过,你们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找到那灯了?”   “对啊,你一定想不到,我们就是在这山中寺庙里找到的!喏,就是那个,燕嵘正捧着呢,你能看见吗?”   元清摇了摇头,他只看见燕嵘手中一捧红裟,上面啥也没有。   “啊……看来你不是佛家的有缘人呢!”   元清只苦笑一下,又回到炉灶前。   “若我与佛有缘,佛又为何让我遭这般罪……”   二人皆不知其何意,只道这人心中藏了什么,燕嵘直说道:“元清,你有什么事便说与我们,莫要自己憋着。”   可元清不再言语,只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药。   “你不会……怀孕了吧?”魏沧行突然问道,“燕嵘你可知,妖族是可以分化性别的!小白蛇,你不会有了孔金明的孩子了吧?”   元清被这人逗笑了,只摇了摇头说道:“莫要再瞎猜了!我就算有,可不是被斩了首吗,还能留住身孕?”   “哦!对哦!我把那茬给忘了~”   元清碎碎念起来:“你们不用多虑,我喝下这副药便好了!真是的……白蛇君白蛇君,我又不是女儿身,怎会有身孕……”   燕嵘戳了戳魏沧行,让他收声,二人出了厨房,他对这人说道:“元清前世便体寒,冬季更是难受得不行,你莫要再拿他开玩笑。“   “我没有,我这叫合理推测!”   “……前世你好像没这般傻里傻气的啊?”   “怎么?那我前世是个怎样的人?”魏沧行急急问道。   “前世你做了盟军的帐下军师,当然是有些本事的,哪像现在,简直是个……”   “简直是什么?你说啊!”   “简直是个疯子!”   “小崽子,竟敢对师父不敬!”   “别闹别闹!玄灯还在我手上呢!”   二人追赶着,也没再管元清,只捧着玄灯进到屋中,将其轻放在桌上。   “九明玄灯既已在此,我们何时动身?”   “那住持不是说要先沐浴更衣吗?”燕嵘从柜子里翻出两套干净衣物,对魏沧行说道,“我们去镇上泡个温泉?”   魏沧行却道:“温泉他泡你泡的,不见得干净,恐怕难有净身之效……”   “那……”   “在家中烧水洗吧。”   可家中备着的水已是用了大半,若烧来洗澡恐怕只能没过他们脚踝。   “嗯……燕嵘,不知你有没有胆量!”   燕嵘笑问:“你又想到什么了?”   “刚刚山泉寺下不是有处泉水吗?敢不敢直接下到那泉水中,在这冷泉中沐浴。”   “我自是无妨,你呢?”   “耶?你在看不起你师父我?我可是曾在腊月里游过泳的!”魏沧行说着便展示起手臂上的肌肉,虽然什么都没有。   “噗……那便走吧?”   二人各自拿着干净衣物又来到山泉寺下,一股黑炎从燕嵘手中滚下落至山泉中,泉中冰面当即化了冻,水面波漾起来。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公平了。”   燕嵘笑道:“现在才觉得?已经晚了~”   “你你你先下水!帮我暖暖池子!”   燕嵘笑笑,三两下褪去衣物,慢慢走入这寒泉中,泉水凉得透彻,他刚才那股黑炎完全是不顶用的,刺骨冷意爬上他的双脚,可他身上毕竟有火,片刻后便也不觉得冷了。   岸边的魏沧行苍蝇搓手,随后也脱了个精光,他先用脚趾探了一下水面,觉得无甚,便一脚踩了进去。   “如何?”   “嗯哼~”   “可觉得冷?”   魏沧行面目发青,嘴巴紧闭着,已是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往燕嵘身边靠,他终是忍不住,嚎了起来。   “冷冷冷!太冷了!比烫水还磨人!燕嵘你快来接我!我是一步也动不了了!”   这人看来是冻僵了,已是一步也走不动了,燕嵘笑着说:“是谁吹牛说自己曾在腊月里游过泳?”   “游……游泳……身子动起来……便热了……这里……不同!”   这人疯狂哆嗦起来,燕嵘只得朝他走去,拉住他的手,慢慢将其带到泉水深处。   燕嵘坐进泉底,大敞着怀,示意魏沧行坐进来。   “来吧,在我怀里此地可就变成温泉了!”   魏沧行红着脸,慢慢在燕嵘怀中坐下,二人贴得近,但贴得不紧,终是保持着那么些距离。   魏沧行在水里翻腾了几下便说要上去了,燕嵘看他身上还有好几处黑,忙是把他按住,帮着他搓洗起来。   “人家都说了沐浴净身,你身上还有这么多的脏污,怎么算净身了呢?”   “那!我自己来!”   “徒儿这都上手了,便让我帮你洗完吧……”   燕嵘帮这人搓洗着,魏沧行也只好乖乖地一动不动,可他只觉自己身上燕嵘拂过之处,竟都变得滚烫起来,他瞬间觉得这寒泉水没那般冷了。   “我……”   “嗯?”   “你帮我洗过了,便……是轮到我了!”   魏沧行说着,一个转身,没想到却扎到了燕嵘怀里,他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猥琐笑容。   “啊啊啊!我怎会发出这般表情!他没看到吧?”   燕嵘只笑笑,说道:“不用了,我比你讲究,身上可没你那般脏。”   “切!”   二人沐浴更衣完,魏沧行依依不舍地看着燕嵘将衣服都穿好,他们又回到房中,各自觉得身上与心中清明了些许。   “那……魏沧行,我们这就开始了?”燕嵘在桌子旁边坐下,说道。   “嗯……好……”   燕嵘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伸向玄灯。   “等……等一下!炉灶里的火没熄!”魏沧行突然来了一嗓子,叫住了他。   “……元清在呢。”   “对哦,你继续。”   燕嵘的手即将触到莲灯之际,魏沧行又喊道:“我腰带没扣紧!”   “……”   “这就开始了?我还没如厕呢!”   “好紧张啊!见到故人我该说什么?”   “他们都被你杀光了吗?那边不会空空荡荡的吧?”   “要不要再向小白蛇交待一下?”   燕嵘不耐烦地笑笑,直接把手放在玄灯之上,灯中白烛突地燃了起来,烛光照亮九瓣莲花,灯身符文竟飘上了空。   二人察觉出周遭气场异常波动起来,九明玄灯上方,能流四面倾泻而出,一道裂缝渐渐扩大,最后大到足以让一人通过。   这便是时空甬道了,可是其中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二人对视片刻,魏沧行明显惧得很。   “那边怎么黑乎乎的?不会是……地狱吧?”他超小声地问道。   燕嵘摇摇头。   “地狱的场景,可比这团黑暗恐怖多了,我想的是驭鬼剑,主持说心之所思,灯之所向,想必此处应是驭鬼剑所在地。”   “是你藏剑的苍峦山密室?”   “……不太像,剑被人动过了……”   二人皆是十分谨慎,可又不敢慢下动作,只因莲灯白烛燃尽之前他们便要回来。于是师徒二人便进了甬道,其中真的无比昏暗,以至于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穿过那甬道。   “燕嵘,你能感受到驭鬼剑吗?”   燕嵘沉吟片刻,点头道:“能!它真的在这附近,可……我明明将其藏于苍峦山密室中,此地又是何处?”   “真不是苍峦山密室?”   燕嵘肯定道:“不是,密室是圆的,此处倒方方正正。”   魏沧行又怕起来了,小声道:“啊~不会是妖府吧?快快!快去找剑!我可不想进妖怪肚子!”   燕嵘不语,只细细观察,黑暗中只能看到房中物的轮廓,好像有不少台子与壁柜。   “此地应有烛台……”燕嵘打了个响指,一道黑炎在其手尖点燃,堪堪照亮二人眼前。   “哇……此处好多宝物啊!”   魏沧行惊呼,只见这里果真陈列着大小木台,台上摆着的俱是人间法器,首先映入二人眼帘的便是七宝灯,灯上竟已落了灰,其次便是各式佩剑,应都是修真界中大人物的佩剑,都锃光发亮,其上难以积灰。   二人惊讶地看着,他们想走近,可刚踏出一步,便听机弩运转之音。   “小心!有暗箭!”   嗖嗖数十发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二人急忙闪身躲避,魏沧行因为太过慌乱,一发利箭擦着他的衣服过去,给他衣物上划出一大条口子。   “啊!我才换的新衣服!咱们不会进古墓里来了吧?我我我可没啥倒斗经验啊,只是有一次太饿了,拿过一老头的供品。”   ☆、寻剑 贰   “……不,这不是古墓,只是个宝库而已!”   “谁的宝库?”   燕嵘驻足,说道:“有可能……是那魔头的了……”   “……怪不得此地灵流那般充沛,原是那么多仙门的宝物法器都在此处,那我们进不进去?遇到那魔头岂不是死定了?”   燕嵘也有些犹豫,在此间他确实能感受到驭鬼剑,好不容易用玄灯打开甬道,此番退出去,怕是再不能拿回自己的剑了。   “诶呀这还要想吗?命要紧!你若不走,我便先撤了!”在一旁的魏沧行说完,便转身跑走了。   燕嵘:“……”   不过片刻,这人又回来了。   “怎么?不怕死了?”   “姓欧的把后路封死了!吾命休矣!”   燕嵘:“…………”   无路可退,二人只好谨慎地往里走去,一路上魏沧行感叹个不停,只因他看到不少仙家至宝,放在以前,这些可都是只闻其名难见其形的宝物。   “耶?这这这!这不是青龙庄的伏虎锤吗?!”   魏沧行看见他嫂嫂的武器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又一脸惊愕地转头看着燕嵘。   “……都是我的错,才让此世间倾覆……青龙庄也未逃此劫……”   魏沧行一时无话,只静静地看着刘三花的伏虎锤。   “所以,我……”燕嵘顿了顿,继续道,“定要摆脱那魔尊的掌控,阻其孽业!”   “……掌控?何意?”魏沧行忙问道,“你还为他所控?”   “嗯……可还记得我于今世做乱的那一缕残魂,他可不是自己分裂出去的。我死于紫微宫中时,是魔头抽走了我的这一缕魂魄。”   魏沧行点头,又问:“可他为何这么做?要知道人魔两界向来是……互不相犯的啊!”   燕嵘顿了顿,答道:“十色齐谜,不对,历界魔尊都在寻一物,得此物便可直接与神王殿抗衡,可此物不知散落在哪一世间,他们便锲而不舍地在各个世间穿行、寻找,可每到一世都会遭到反抗,所以为了保存实力,他们会先培养出一枚棋子,让其先将人间搅乱……”   魏沧行点头道:“哦!我懂了!燕嵘,你也是可怜啊!”   燕嵘只摇头道:“……若不是我心中有邪念,又怎会成为棋子?”   二人一时无话,魏沧行叹道:“那如今,我们来都来了,不如直接灭了这魔头,再不叫他作乱于世!”他说着便撸起袖子抡起了拳头。   “哈……哪有这么容易?不过,如果举众仙门之力,应能与之抗衡……”   “哎呀先不说了,别忘了来是做什么的了,这鬼地方我片刻也不想多待,总觉得有股子杀气!”魏沧行双手抱肩道,“快去把剑拿回来,回去吃饭呐!”   燕嵘笑笑,他缓缓将手抬起,调动灵流聚于掌间,试图感受驭鬼剑所在方位。这把剑早于自己建立了联结,一道光流从暗处迅速延伸过来,又尽数没入燕嵘掌中。   “可知方位?”   燕嵘点点头,他放出一道鬼炎,鬼炎飞出,朝此密室深处飞去。   “跟着它!”   魏沧行忙拉住燕嵘,提醒道:“小心机关!可别被射成筛子!”   密室还是黑漆漆的一片,谁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暗箭会从何而来,燕嵘用灵力维持一团黑红焰火,堪堪照亮眼前。   “没事,你就先烧着,我这里有不少符纸,”魏沧行说着便将一张符纸放进燕嵘手上火焰中,火光大显,照出密室上方,竟真架着重重机关弩,看着直让人胆寒。   “哇!真要命!咱们贴着墙走!”   二人火速贴墙,没走几步便听见了机关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   墙里一块石砖退下,一雄狮脑袋石像伸了出来,其口中喷出一大团火焰,这狮像就和魏沧行隔了一块砖,若真的被这火燎到,非得褪下一层皮不可。   “你走前面!”魏沧行果断和燕嵘换了位置,越过狮子头,没走出几步又有水声传来,魏沧行只觉得脚下石砖在微微颤动,急忙如猫般扑倒燕嵘身上。   那块石砖裂开,一大股冒着白气的酸水喷涌而出,空气中都充满了刺鼻气味,燕嵘急忙抱着魏沧行跑出几步方没有被其灼到。   这密室走得可真是心惊胆战。   “诶哟!这魔头!这些又不是他的东西!弄这么多玩意做甚!”魏沧行骂着,手上化出两道符,“咱们冲过去!有我跑跑符加持,他的破烂机关可追不上我们!”   燕嵘点头,魏沧行将符咒贴上,二人像风般冲了出去,一路上激活了密室中所有的机关,滚石、暗箭、摆锤摆斧……只因二人速度快出了影子,这些东西一个也没碰着他们,反而将魔尊的藏品砸了个稀巴烂。   看着背后的一片狼藉,魏沧行眼珠转了转,问道:“待会咱们怎么回去啊?”   “……你不会,没把莲灯带过来吧?”   “我……觉得麻烦,便放在那边石台上了,哎呀去找剑吧!反正也只有我们能看见它。”   “……”   燕嵘只得先去寻剑,先前放出的那缕黑炎在此间飞舞着,又缓缓悬停于一石台处,火光照亮之处,寒意霎现,鬼气冲涌。   “找到了,我的剑!”   时隔四年,燕嵘终是与他这把以血联结的佩剑重逢,自是难抑心中喜悦。   “别太激动,小心还有机关!”   燕嵘不语,只缓缓抬起右手,石台上的驭鬼剑微微震动起来,敷着它的金锁尽数断开,利剑缓缓升起,魏沧行都没看清,驭鬼剑已是出现在燕嵘手上。   “哇!厉害呀!”   燕嵘欣慰地抚剑,说道:“这么多年了,它还认识我!”   “那当然了,这又不是普通的剑。”   魏沧行忙是凑近看,这可是他第一次看此剑全貌,只见整个剑身都散着暗红的光芒,外形与寻常宝剑无甚区别,但此剑气场却如刚刚饮过血的厉鬼。   恶龙头雕衔着剑柄,龙身缠住剑刃,雪白剑身纂刻了大小符文,魏沧行眼熟此符咒,像是束魂咒,那青龙的魂魄便在此剑内。   驭鬼剑的气场十分邪恶,不知燕嵘用此剑杀了多少人,饮了多少血,所以来时魏沧行便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便是若燕嵘仍有异心,仍想效忠于十色齐谜,仍要作乱于世,他就抱住燕嵘,然后自爆!   燕嵘拿着此剑舞了几下,几道黑炎附着了上去,魏沧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他好像看到了几缕龙的残影。   “我们回去吧。”   魏沧行警觉,只道:“拿了剑便回去?不去找十色齐谜?”   “以你我二人之力现在难与之抗衡,且十色齐谜不日便会入侵那一世,我们得回去提醒诸仙门!”   “可……谁会信啊喂?!”   燕嵘只道:“至少去找师叔,他肯定会相信我们!”   二人正说着,魏沧行突觉背后烧灼,他猛地回头,只见密室内魔气喷涌,一道暗紫光芒袭来,从这滚滚魔炎中走出两个魔物,他们手持□□,各自身着盔甲,堵住二人去路。   “诶呀,走不了了……”   应是魔宫守卫,他们身材魁梧,额上各顶着一对长角,口吐黑炎,凡人见之只会觉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比如现在的魏沧行,他打心底发着惧。   魏沧行躲在燕嵘身后,哆嗦道:“完了……我废了。”   “为何?”   “我的爆爆符对他们铁定没用。”   “……魏沧行,你就这么一个攻击手段吗?”   “这是我最厉害的招式了,其他的抓咬打捶我能往他们身上使吗?”   燕嵘护住他,手中利剑一转,说道:“没事,还有我呢!”   他举剑至眼前,双指抚过驭鬼剑上符文,剑身又发着震震嗡鸣,似厉鬼低吼,更像来自远古的沉吟。   “好帅啊!”   “……别发声!小心引起他们注意!”   “唔……”   魔物们嘶吼起来,露出一口骇人魔牙,他们嘴中都发着亮紫色的魔气,凡人稍稍沾染便会被魔炎点燃,随即化作灰烬。   他们持枪冲来,铁鞋声在密室中踏踏作响,其形如暗夜冲出的巨马,燕嵘举剑旋而击上,与魔枪相碰时,迸射出一片火花,双方各后退一步。   燕嵘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又提剑劈去,驭鬼剑周遭波动着黑影,剑啸九泉,如将恶鬼从冥府引出为此剑所用。   剑破长空,一道黑色剑气冲向魔物,魔物挑枪一甩,可哪抵得过此剑之力,手上魔枪竟弯曲断裂,燕嵘又斩出一道剑气,滚起地上碎石,可就要击中魔物之际,他们身形一闪,在二人眼前消失。   燕嵘忙是屏息凝神,察觉身后魔气聚拢。   “燕嵘小心身后!”   燕嵘忙是转身,只见魔物在其身后聚形,手中□□竟仍完好无损!燕嵘知道,不斩下他们的头颅这场战斗是结束不了了!   再看这些魔物,他们此刻看着像是沾了怒火,手中□□上竟燃起滚滚魔炎,他们举□□来,燕嵘只感到扑面而来的一股劲风,吹得他眼睛都要睁不开!   他忙是提剑与冲来的魔物缠斗,可剑法再犀利,砍得再狠,也难抵住双枪齐刺。   见燕嵘渐渐败了下风,魏沧行忙是掏出一捆绳索,大喊一声:“食我捆仙索啊!”   他将绳套抛出,竟真的套住其中一魔物的脖颈,他在用力一拉,想将其制住,哪料魔炎顺着捆仙索飞速烧来,魏沧行忙是扔掉了绳子。   ☆、寻剑 完   魏沧行嚷嚷道:“竟然是假货?!必须给差评!”   这下他引起了魔物们的注意,燕嵘抓住他们分神之际,又提剑劈上,剑身环绕起黑红龙息,随剑划出一道龙影,哪料魔物身形一闪,直直向魏沧行冲去。   燕嵘大喊:“小心!”   魏沧行吓得连连后退,忙是抬手催动咒决,一圈亮黄符咒环绕其身,他就要控符杀出。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燕嵘也奋力冲来,他猛地一跃,跳到魔物与魏沧行中间,将他们隔开,可他刚站稳,便听见背后的魏沧行大喊一声:“飞符!杀!”   他只觉后背一凉,接着便传来阵阵痛意。   魔物们都愣住了,燕嵘转头看,见魏沧行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双手伸向前方。   燕嵘吐血道:“看……看清楚了好不好啊?”   魏沧行忙是起身,发现打到的是燕嵘,吓了一跳。   “唉呀妈呀!别怕!符刺得不深!出来就没事了!飞符,收!”   “哦噗!”符咒又从燕嵘身体里飞了出来,他面色痛苦道,“魏沧行……你干什么!你……你是他们派来的吧?”   “啊!没事没事!我打的偏!肯定是没伤着要害的!”   这倒是实话,但燕嵘的手臂、双腿和后背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哈哈哈!”宝库守卫竟笑了起来,笑声粗矿难听,燕嵘的鲜血流上了驭鬼剑,剑身轰鸣震颤,他手起剑落,顷刻便将两个魔物的头颅劈了下来。   穿着重铠的守卫们瞬间倒下,触地的那一刻,竟都化作乌黑细沙,轻风一扬便散了。   “本座……还轮不到你们来笑!”   燕嵘吐血,用剑撑地,半跪在了地上。   “诶呀!燕嵘你没事吧?”魏沧行忙是上前扶住他,燕嵘竟往侧面躲了躲。   他捂着胸口道:“你……离我远点……就好了!”   “哎呀!我又不是故意的!刚才我是想控符杀那两个的!可你又突然出现!那么快!像……就像……窜……”   “嗯?”   “反正就是太快了,我真的没看清!好了好了!吃下这个!”魏沧行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药瓶喂给燕嵘吃下,他又将燕嵘扶起,“走走走!咱们快些回去吧!”   燕嵘装作一副很痛苦的模样站了起来,但其实魏沧行的控符杀对他来说就像蚊子吸血一般,在加上服了药根本就没什么了,只是……   魏沧行神经这般大条着实让人恼火,燕嵘便决心使坏,教训教训他。   “啊!疼……疼死我了!”燕嵘半天挪不出一步,魏沧行四下看看,在其面前蹲下。   “我背你!快上来!”   “真的?你确定要背?”   “对!快上来啊!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燕嵘一把跃到了魏沧行的背上,成功将这人压趴在地,就要陷进土里。   “你怎么这么重啊啊啊?!”魏沧行嚷嚷道。   燕嵘哼笑一声,一个他再加上驭鬼剑,当然不是魏沧行能承受的住。   “师父不是说要背徒儿的吗?倒是起来呀~”燕嵘在其耳边说道。   “背不动背不动!快从我身上爬开!”   “就不,徒儿可是受了伤的,是一步也走不了了~”   燕嵘说着便将身下人压得更实了,魏沧行咯咯笑起来,他竭力想从这人身子底下爬出来。   “燕嵘我错了,放过我吧!我下次一定长眼睛!”   燕嵘终是放过了他,笑着从这人身上爬开了,可魏沧行半天也起不来,整个人都扁了一圈似的。   “所以说,你没事是吧?就知道骗我!”他终是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快别在这地方闹腾了,速速回去的好!”   燕嵘点头,二人往回一路小跑,可还没走出几步,周围气场变得诡异,身后传来鼓掌声,一下又一下地在长廊中回响。   “啪!啪!啪!”   魔气在长廊中肆虐弥漫,二人俱是觉得压抑,密室中的烛台一瞬间点燃,光线从四面八方照来,他们俱是难以适应,一时间竟睁不开眼睛。   “二位,在本座的密室里,玩得可开心吗?”   这声音无比低沉,充满磁性,恰到好处的好听,像是来自亘古的呼唤,让魏沧行觉得骨头都要酥了,但他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充沛又恐怖的魔气,他这副凡人之躯竟已是挪不开半步。   “我让你快些走!你非要跟我闹!现在好了吧?!”他小声埋怨着燕嵘。   而燕嵘呆立在原地,额头冒出豆大汗珠。   “这里……竟真的是那魔头的宝库?”   “那你以为呢?快!快跑啊!”魏沧行拔腿要跑,却发现自己双腿打颤,身上被无形的力压着,自己已是迈不出一步。   “不错啊,真是不错,怪不得本座心里刺挠挠的,原是这宫里来了老鼠……”   “燕嵘?”   燕嵘神色冷峻,只道:“是十色齐谜……”   “我知道!怎么办?”   燕嵘自知已是逃不掉,眉头紧锁,他看着魏沧行,能多看一眼是一眼了。   “我们完了……”   “你!”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二人皆是缓缓转头,见一魁梧男子缓步从密室另一侧走来。他额上竖着一对又弯又大的魔角,上面还飘着点点余。   燕嵘见十色齐谜那一抹黑红魔印亮于额前,阴暗深沉的脸庞尽显危险气息,慑人红光从他那双深邃的眼里放出,看着便十分骇人。   魏沧行见其身形欣长,又十分壮硕,不知他这副身躯中蕴藏着何等实力,他虽然心里发怵,可仍看得痴迷,他认真地说道:“这魔头真的好帅啊,但也好危险,好可怕……”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二丫头给他看得几个戏本子,又在脑海里想好了一个――《霸道魔尊爱上我之尽管我闯入禁地他依然会放了我……吗?》   他想着想着便理了理头发,又擦了擦脸。   燕嵘:“……”   十色齐谜看了一眼地上的已化作黑灰的魔物,淡淡笑道:“做为凡人,你们还能杀了本座的两名禁地守卫,看来实力不凡啊。”   燕嵘回道:“是你的手下太弱罢了,只消一剑,皆化作黑灰。”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燕嵘,你果真是个不安分的傀儡,本座当初,就不该留你一缕残魂,保你修为!”   十色齐谜语气变了,魏沧行在一旁哆哆嗦嗦起来,他小声道:“燕嵘,你莫要惹怒了他!我们……我们快点跑吧!速速将白烛掐灭,封住时空甬道,千万别让他过去啊!”   “你刚刚甩给我的那些符咒,再往他身上甩就是了,有什么好怕的?”   燕嵘只提剑站着,他知道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回头便是死,拼命一博还有活路,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吗?”   他说的没错,十色齐谜既然来了,又怎会轻易放走他们。   这魔头的现身,完全出于燕嵘意料之外,本来按照他的设想,是穿去苍峦山取回自己的驭鬼剑,可哪料十色齐谜已是将此剑放到了自己的密室中,九明玄灯才带他们来了此处。   此番毫无准备地惊动十色齐谜,燕嵘知道,他与魏沧行是不太能活得成了……   十色齐谜盯着二人看了一会,笑道:“本座其实有些好奇,你们这两只小老鼠,是怎么进来的?”   魏沧行忙道:“说了你便能放我们走吗?”   十色齐谜扬了扬手,说道:“啊……现在不想知道了。”说罢,他便在手中燃起了一团魔炎。   燕嵘看向一旁的魏沧行,说道:“看见了吗?魏沧行,拿出你的看家本事,也让我这个做徒弟的好好瞧瞧,可别再藏着掖着了。”   魏沧行点头,忙又从袋子里掏出一瓶灵药,喂给燕嵘与自己服下,燕嵘吞下药丸,手中剑锋一转,剑身映出那魔头可怖的气息。   “今日,我便将你对我的控制,尽数斩断!!!”   驭鬼剑卷起一缕黑漆漆的鬼气,那魔头手中燃着紫色的魔炎,魏沧行掏出一沓符咒,藏到石台后面,他口中念念有词,符咒飞出,尽数贴到燕嵘身上。   燕嵘警觉,冲到半路停了下来。   “这次又是什么?”   “莫要担心!此乃我特质密符,早早便准备好的,”魏沧行说着也往自己身上贴了几张,“有了它魔气便不能大伤我们!小心!”   燕嵘分神之际,那魔头已是冲来,他速速提剑招架,挡下魔气四溢的一拳,魔头只浅浅笑着,又是一拳补上,正中燕嵘胸口。   “好!好快!”   燕嵘飞出去数米,魔气竟被胸口的符化解大半。   “怎么样?有用吧?”   “你且躲好!”   那魔头又朝燕嵘轰出一团亮紫魔炎,燕嵘速速挑剑,一团鬼气也随剑喷薄而发,轻松接下这团魔炎。他复又闪至这魔头身后,举剑就要就要劈下,哪料魔头手臂一抬,无比精准地扼住燕嵘的咽喉。   魔头冷笑道:“燕嵘啊燕嵘,本座让你好好听话,以后神界覆灭,九天之上都是我们的,你如今却?”   “咳咳……你实也痴心妄想!就算天下倾灭,你依然攻不上九天!咳咳!”   ☆、【决战】舍命   魔头掐着燕嵘脖子的手上发了力,燕嵘忙念决御鬼剑斩之,可就要碰到的那一刹那,齐谜又迅速收手,随即轰出一掌击中燕嵘腹部,烧灼与痛麻感迅速蔓至燕嵘全身,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魔头轰出来了。   燕嵘被打飞出去,接着便失了力狠狠摔落在地,他当即吐出一口黑血,忙是低头看向腹部,只见一团黑紫色气息凝结于上,接着渐渐没入燕嵘体内。   不好,是十色齐谜的烈性魔毒!   “你不是说……你的符能挡住魔气吗?”   “是啊!要不是我的符,你现在都四分五裂了!”   “……”   “哈哈哈……你就这点实力?!”魔头动了动脑袋,他的双眼更亮了,淡淡说了一句,“结束吧,燕嵘,自从你有了异心的那一刻,你便成了一枚无用弃子!”   只见魔头又抬起一手,燕嵘暗道不好,忙忍着腹部剧痛缓缓站起,可竟发现自己身体正渐渐变得透明,透过手掌都能看见驭鬼剑剑柄!   “燕嵘!我们好像要挂了!”一旁的魏沧行亦是如此,惊呼道。   “那也……无甚可惧的了!”   燕嵘知道定是九明玄灯中的那支白烛将要燃尽了!此处离来时的时空甬道又远,就算现在过去,恐怕也得在半路上魂飞魄散了。   “呃啊!”他嘶吼一声,眼中放出怒火,御剑挡下魔头轰来的能流,这条命必是快交待于此,不如最后一搏。   燕嵘提剑砍上,拼尽全力的一击,鬼怪从剑令,氤氤氲氲聚于驭鬼剑之上,燕嵘周身笼进这鬼气中,魔尊看着他如此冲过来,只抬出一手,轻松接下此一击。   十色齐谜嘴角一抹笑,冷冷道:“驭鬼剑,也不过如此,亏本座还当宝贝般地藏着。”   说罢,他爆出一股力,将燕嵘周身鬼气尽数打散,又将其轰出数米。   燕嵘知道,他们的实力,实在是天壤之别。   十色齐谜又要朝燕嵘杀过去,魏沧行猛地跃出来,他抛出一股金光绳索,捆住齐谜双脚,这魔头差点摔倒,硬是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一直没注意,差点忘了还有一只小老鼠~”   燕嵘抓住时机将驭鬼剑掷出,十色齐谜察觉剑风,一把握住剑刃,燕嵘速速催动剑诀,驭鬼剑从其手中脱出,将其五指尽数斩断!   二人合力,终是让这魔头流了一点血。   十色齐谜冷哼一声,五指竟又迅速长出,他脚下爆出一股能流,一下便将那金光绳索震断,又有滚滚黑炎从其脚下蔓延,密室的地面一下子变成了火海。   燕嵘只觉双脚烧灼痛苦,但也能忍住,只因其身中本也有火,魏沧行倒是烫得嗷嗷直叫。   燕嵘大喊:“快跳到石台上去!”   魔头转了身,将他的目标转移到了魏沧行身上,燕嵘速速挡在他面前吼道:“你的对手是我!他只是个凡人!”   “两只小鸡崽,谁先都一样”   燕嵘怒吼,又迅速在剑上聚拢出一团鬼气,冲上前去与那魔头缠斗,他带满怒气,出剑速度也快了起来,二人竟打得难舍难分。   燕嵘剑招如鬼影,实叫人难以捉摸他下一剑会落在何处,可这魔头每次都能轻松接下其剑招,还露出一副贱贱的笑容。   燕嵘察觉已有些许招架不住,忙召出氤氲鬼气将魔头笼住,自己一个后跃跳至斜侧,又将驭鬼剑抛进那团鬼气中,就在此时,他身后的魏沧行大喊道:“燕嵘!够了!”   燕嵘转头,双眼瞬地瞪圆了,只因他发现魏沧行的小腿已遭漫地魔炎吞噬,其身更是大汗淋漓,原是其凡人之躯实在受不住如此魔炎,双腿和全身正逐渐碳化。   “魏沧行?!!”燕嵘急忙去扶,“到我背上来!快!”   “哈哈哈!”那边在鬼气中的魔头狂笑起来,又从鬼气中跃出,燕嵘忙是收回驭鬼剑,又一把将魏沧行背到背上。   魔头在空中运起一拳便要轰来,燕嵘闪躲,魔头落至地面,挡住了前面的路。   燕嵘只觉得背上的人正发硬发烫,他不敢去看。   “燕嵘,你……把我放下来……”魏沧行虚弱道。   “不!”   魔头一步一步地逼过来,双手都燃着魔炎,燕嵘不知他何时会攻来,只将手中剑捏得分外紧。   “燕嵘,你看看我,我现在的样子……你就是带我回去,我也活不成了……”   魏沧行声音变得无比沙哑,他的皮肤正逐渐石化,血液也变成了……像是岩浆一般的明亮液体。   燕嵘红着眼睛道:“哈……我不走!今日我们……都得交待在这。”   魏沧行在其背上摇着头,只道:“你得活着……”   “沧行?”   他刚说完,燕嵘便见自己身上剩下的符咒发出阵阵明黄色光芒,魏沧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推开这人,自己从燕嵘背上跌了下去。   密室瞬间亮如弘昼,光芒如烈阳般刺眼,那魔头受不了如此强光,忙是用手遮眼,又将自己笼进一团魔炎中。   燕嵘只觉一股暖流迅速将其全身包裹,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魏沧行!你要做什么?”   “定要!拿好你的剑……为我报仇!”   魏沧行只在这片强光中发着最后的呐喊,他催动了法诀,随即燕嵘便如利箭般飞了出去,直直冲至来时的时空甬道口!   甬道入口正渐渐缩小,燕嵘在其消失的最后一刻如火箭般穿了过去,回到了现世。就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九明玄灯中的那支白烛刚好燃尽,只留下一缕青烟缓缓升起,那甬道口也在一瞬之间闭合,将喷涌来的魔气全部挡在了那个世界。   “……”   一切来的这般快,燕嵘还没如何反应便已是回到了农屋中。他仰躺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又缓缓转头,看见手中那柄驭鬼剑,又看向另一边,空无一人。   燕嵘大睁着双眼,牙齿密密打起了颤,他试着爬起来,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好不容易站住,又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他爬向桌前,桌上空无一物,原本摆着的九明玄灯亦如烟般消散,一切如同一场虚空大梦。   “不!不……”燕嵘终是绷不住了,拼命抽起自己的嘴巴来,抽得自己鼻血横流,“为什么!为什么要与他在那闹!为什么不快些回来!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啊!”   他狠狠地撞上桌角,眼前瞬间黑雾弥漫,这人呼吸越发沉重,腹部鲜血也滚滚流出,他顷刻间便晕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竟传来脚步声,嬉笑声,泼水声……昔日种种画面如皮影戏般,开始一幕幕在燕嵘脑中浮现。   燕嵘感觉自己留下了一滴泪,可这泪混浊无比,又分外粘腻,它凝在脸颊上久久不能流下去。   “都怪你,他的死,燕嵘,都怪你啊。”   那缕恶魄在角落里嘻嘻笑着,那}人的笑声中又夹杂着几声哀哀戚戚的悲叹,直叫人打心底发毛。   “燕嵘!你现在觉得如何?仇敌又死一次,你心里其实很开心吧?”   “你在我心中,你觉得呢?”燕嵘只觉得可笑,反问道。   “哈哈哈!说来说去,终究是你的错!为何不好好在山中待着?非要去寻那破剑?这剑沾满了血,你拿着便舒服了吗?”   “看看呐!看看呐!魏沧行是再也回不来了!现在不是一堆黑土,便已魂飞魄散!哈哈哈……”   “够了!够了!”   燕嵘发了狂,冲过去掐住恶魄脖颈。   “所以,你打算沉睡多久?”   “……”   恶魄从燕嵘手中消散,又在其身后凝聚。   “他用命将你送出来,你便要如此沉沦于黑暗中吗?”   “记得他的话吗?还记得他最后的话吗?!废物!你前世是废物!如今亦是!没变没变!永永远远当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哈哈……”   燕嵘转身欲用拳头伺候他,一拳又一拳砸到黑暗中,可都落了空。最终他竟脱了力,跪坐在地,地面迅速变成泥淖,慢慢地,将他带入了无边沉寂。   无边暗海中,远处天际下,仿佛透着一丝丝光。   他拼了命才将眼睛眯出一条缝,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中点了明黄烛火,梦魇中的光便是如此来的。   燕嵘察觉床边坐着一人,他想使劲看看此人容貌,可他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只能平躺着,再微小的动作都做不得。   床边人拿着勺子往他嘴里喂送着什么,可燕嵘嘴巴上下紧合,怎般也张不开,唇间与鼻腔里,还都是腐血的腥臭。   这人收回勺子,叹气一声:“唉……又没喝进去……”   身旁人的踱步、放碗声……燕嵘倒是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就是难以清醒,或者说,他不想醒来。   “自己怎么还没死?不是已经归入沉寂了吗?”他在心底,不知在向谁问着。   燕嵘身中烈性魔毒,心又如死灰,呼吸弱得像是离了水的鱼,偏偏此时五感全开,其心中悲意,全身的疼痛,以及身体里每一根血管的烧灼与折磨,还有被一寸寸侵蚀的脏腑。   他都能感受得到,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想让人领盒饭,多么离谱的剧情都能想出来。 orz=3   ☆、【决战】解药   魏沧行以命相救,实在可笑,他绝不会想到自己救了一个废人,中了烈性魔毒,自己将来连   怕是连剑都要提不起来了……   燕嵘就这样虚着眼睛撑了一夜,天色渐渐放亮,他感觉有人走到床边,又拿起毛巾擦拭他的额头。   身侧照顾自己的人……定是元清了,可他又多么希望不是。   这人又将汤匙送到自己嘴边,说道:“燕嵘,你喝一口这药吧,若再不喝,就真的要……”   “你喂个药还这么温柔做甚?像个姑娘家!放开让我来!”   突然一老人的声音闯入燕嵘耳朵,燕嵘竟觉得熟悉,确信在哪听过。   随后他便觉得自己的嘴被人用勺子狠狠地撬开了,一股苦得要命的药汤灌了进来,不给他咽的机会,直接下了肚。   “真的是,早这般喂,他早就醒了,怎地,你是舍不得?”   “……”   “我出去一趟,你照顾好他!”   “是……”   又是一阵开门声,关门声,接着他的嘴角被人轻轻擦拭……   燕嵘只觉无奈,他们为何要救自己?现在这副身子中了魔毒,纵使活过来了,又能做什么呢?   “燕嵘!拿好……你的剑!”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燕嵘想挥去它,却又舍不得。它化作长鞭,又作金鼓,让燕嵘几次想沉睡下去的心脏复又醒转。   他眼角流下一滴泪,他决定醒了。   燕嵘试着从沉重的泥淖中爬出,他压住不断袭来的晕眩,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将眼睛睁开,可黑暗如同锁链一般困缚他,燕嵘几次想过放弃,脑中回荡的声音,又让他努力挣脱梦魇。   终于,在一日微阳初现之际,燕嵘猛地睁开双眼,弹坐起来,他身上冷汗涔涔,且不知是不是动了气,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他坐在床上,花了不少时间平复心跳,可眩晕阵阵袭来,燕嵘险些又要晕过去,他急忙扶着床沿,发现一人正伏于其身侧睡着。   “……”   伏在床边的人,身着如雾般的白纱衣,燕嵘只觉得这着装十分眼熟,他稍稍伸了伸手,想把这人叫醒,但又怕……叫醒自己的梦。   这人,会不会是魏沧行呢?   燕嵘明知道不是,可依然抱着幻想,他又侧着身子躺下,静静看着这人,看了好一会。   “怎么可能是魏沧行呢?做梦也得有度吧……魏沧行他……没可能回来的……”   燕嵘想着想着,鼻子便阵阵发酸,眼前变得朦胧了,他宁愿将梦扯碎,也不愿沉沦于其中。   于是他摇了摇睡在床边的人,这人嗯嗯几声,慢慢醒转,他一抬头便看见燕嵘直勾勾的,泛红的眼神,随即吓了一大跳。   燕嵘朝他笑笑,但很快笑容便凝住了,眼前人自不是魏沧行,而是元清。   “你……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元清急忙起身问道。   燕嵘稳着气息说道:“刚刚才醒……元清,这些天来,是你照顾我的?”   “……是。”   “……谢谢。”   元清微微笑起来,燕嵘看他,只觉得他好像大了些许,身子骨虽依是清瘦,但好像比前些日子才带回来时宽了些。   “……”   他除了一身白衣外,脖颈间还遮了条乳白色的围脖,两条围摆轻轻垂在胸前。   燕嵘刚想问他为何要戴一条围脖,这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忙是走到桌边端来一只碗,碗中是黑乎乎的药汤。   “这药果真管用,昨日才喝下去的今日便是醒了,”元清执起勺子在碗中搁愣了一会,又盛起一勺药喂到燕嵘嘴边,“来……”   燕嵘乖乖地张嘴,汤药入口,是昨日那股要命的苦味,他忙从元清手中拿过药碗,一口饮下,表情扭曲了好一会,终是舒出一口气。   “这药苦的……一勺勺喂岂不要命?还不如痛快饮下,”燕嵘将碗还给元清,又问道:“不过这是什么药啊?”   “啊……是一老者给的药方子,我按那药方子煎出来的。他说你中了烈性魔毒,必得速速服下此药,命才能保住……”   燕嵘皱了下眉头,忙问道:“老者?此地怎会有外人找来?”   “不知道……反正,他帮助了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吧……”   燕嵘沉吟片刻,又问道:“那老头何时来的?”   “嗯……说来也巧,前几日我把你扶上床时,他便来了。”   燕嵘点头,又举起双手细细来看,只见手臂上突显的筋脉血络皆泛着淡淡的黑色,一片接着一片十分的触目心惊,他撩起衣服,腹部更是像烧焦了般,毒物凝聚于此,只轻碰一下,便会感到刀刺般的痛。   这副躯体是废了……燕嵘在心里叹着气。   十色齐谜的魔毒如今已渗透燕嵘全身,腐蚀他的脏腑了,若不是昨日灌入肚子里的那口药,说不定今日已经归西,随着魏沧行去了。   燕嵘又感叹世上还有如此高人竟能解这烈毒,随即问道:“那……那个老头呢?他去哪了?”   元清答道:“那老者说自己有事,便走了,还说再过几日便会来。”   “……他还要来做什么?此处乃我们隐居之所,知道的人多了可不是件好事。”   “明白,可这老者真不像是……”   燕嵘舒了口气,微微点头,他又侧身躺下,对元清说道:“我乏得很,让我睡会吧。”   “……我就在侧房,你若有事便叫我……”   燕嵘闷闷应了一声,元清便走了。   燕嵘侧躺在床上,他其实很清醒,一点也不累,但就是想躺着,多余的动作丁点也不想做,只在脑里想着到底是哪里来的老头此时愿意这样帮他,可实在想不出。   莫非……又是上次在昌州城和穗城中遇到的老头?十有八九是,此人到底什么来历……   燕嵘看向窗外,初春暖阳懒懒地照着天地,山间鸟鸣阵阵。他盯着天空缓缓挪动的云,随风起舞的树,翱翔于天际的鸟,就这样从白天看到黑夜。   若是在以前,魏沧行早就把他给拎起来了,做什么都行,反正就是不能躺着。   可现在……   傍晚,元清推开门走进,说道:“燕嵘,我做了晚饭,起来吃些吧?”   “不用,我成仙了。”   “……”元清依是端着食盘进来,燕嵘只将头埋在枕头里,闷声问道:“那把剑呢?”   “你……带回来的那把?”   “对。”   元清走到房间一侧,取下木台上的驭鬼剑,可此剑对于孱弱的白蛇君来说太过沉重,他竟要用两手提着,将驭鬼剑拖在地上,才能缓缓走到燕嵘床边。   “在这里……”   燕嵘挠了挠头,半天也不见其转身,元清只轻咳一声,这人终是转过身子,元清忙将剑拿得近了些。   燕嵘抬眼看了看,随即坐起了一半身子,他单手便将驭鬼剑拿过,微沉着眉目,用掌心轻轻抚着剑身,元清自不知他心中所思,也跟着细细看了会。   驭鬼剑无鞘,刃锋寒光尽现,束魂咒密密麻麻地刻于剑身,恶龙头雕栩栩如生,似能喷出厉火。   他正看得出神,床上人突然发起了疯,一把将驭鬼剑扔下床去。   “我要这剑做甚!要它做甚!”燕嵘嘶吼道。   元清是吓了一大跳,他怎知这人咋就突然发了神经,忙是避到一边。那黑红色的剑哐当一声狠摔地,发出阵阵金属颤音。   “怎……怎么了?”   燕嵘一言不发,只粗声喘气,房中二人一时陷入沉默。   “……”   元清自是不知他为何这般,只将地上剑捡起,刚想把它放回桌台,那边的燕嵘又喊了起来:“拿出去!不要放在这里!我看着便头疼!”   “……要是知你这般,我就不该来,让你死在这才好!”   元清嘀咕了一句,又换来燕嵘的咆哮。   “你说什么?!若不愿意待在这,回你的昌州好了!也免得你看到我心烦!”   元清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只拖着驭鬼剑走出房门,不知将其放到哪去了,他也没再来燕嵘房间。   这天过后,燕嵘再未提过驭鬼剑,他只闷闷喝着元清熬的药,连续喝了几日,他竟发现筋脉血络中的黑毒正在消失,身子也在慢慢恢复,体内烧灼感减轻了不少。   又过了两三天,他已是不用元清搀扶便能下地走动了。   可燕嵘还是板着个脸,自己身子的恢复并不能让他高兴似的,他时常坐在院中发呆,而且只要他在院里坐着,就不允许元清动院子里的东西。   他会记着这些物品摆放的方位,第二天若是有一点不同,他便会找元清的茬。   “谁让你动那扫帚的?你可知那是魏沧行用一根根藤条编出来的?!”   “厨房用完了可要擦洗干净,锅碗瓢盆可都是魏沧行做的。”   “……我是不是呼吸都有错?”元清问道。   燕嵘不理他,继续犯贱。   “我知道你想吃肉,不过那些下蛋母鸡要是少了一只,我是会揍你的。”   “石磨用了不会洗吗?你这般弱还能推得动?”   元清回了一句:“我……我是用来磨药引的!”   “磨药引?那为何不用石臼?”   “石臼磨不开,你都说我劲小了……”   ☆、【决战】药引   “什么药引子石臼都磨不开?”   元清不答,只默默走回侧房中,把门合上了。   又一日,燕嵘正坐在院中逗母鸡,发现魏沧行的小菜园里多了不少坑,当即朝厨房中的元清怒吼:“元清!你为何要动这块菜田?你可知这里种着的,都是魏沧行用灵力维系的四季常绿蔬果?”   “……可是,它们都快烂掉了……”   “它们没有!昨日我看还好好的!”   “可前几日便发黄了,我才……”   “你想吃不能去山上摘吗?为何要动他菜园子!”燕嵘气极,也顾不得腿脚无力,竟直直冲进了厨房,元清以为这人要打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臂。   这人胳臂一抬,他那衣服的袖子也跟着滑了下去,露出一双血淋淋的小臂,燕嵘怔住了。   “你……手臂怎么了?”   燕嵘仔细看,发现上面少了不少蛇鳞,都是被硬生生拔下的,留下一片鲜红。   元清见瞒不住,只道:“这些蛇鳞……都是为了给你做药引才拔的。”   “……为何要用蛇鳞做药引?药方子拿来!”   元清只得解开腰侧锦袋,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黄纸,燕嵘一把夺过,看了起来。   “樟树叶五钱,干菊花七钱,野山葵二两,药引是……白蛇君的指甲?!”   “我!我没用指甲!真的没用!”元清急忙解释道,“若用指甲,十个指头都不够!那老者说蛇鳞是一样的,所以我才……”   燕嵘神色现愧,他只把药方子还给了元清。   “那你为何……不用绷带……”   “若再需蛇鳞,用了不还是得扯下来?”元清只将袖子放下去,又说道,“到现在不过用了三片鳞……一片能熬好几碗药呢,不打紧的。”   燕嵘站在厨房中半日不语,他要走出去时,又在门前停下。   “我好了,你别再煮那药了。”   元清当即说道:“那怎么行?你可知老者跟我说,你要服多久的药?”   “多久?”   “一辈子……”   “一辈子?哈……”燕嵘嗤笑一声,只道,“中了这毒,我还能活几天?”   二人一时沉默,燕嵘说的没错,他中了此毒没有当场暴毙,魏沧行的符咒先是起了莫大的作用,再有便是其自身体质超乎常人,才让他残喘苟活至今日。   “不,你只要一直……”   “行了,你想把身上的鳞片都拔光了吗?”燕嵘打断这人,又说道,“停了吧,别再给我熬药了。”   说完燕嵘便走出厨房,继续坐到院子里逗母鸡去了。   “吱吱吱……”   元清不知推着什么东西走到燕嵘身后,随后说道:“燕嵘,后山有片梅林,我前先天去的时候枝头已是站满了花骨朵,这些天应该已经开了,我们去看看?”   燕嵘摇头道:“我走不动。”   “有……有轮椅,我推你去!”   燕嵘转头看了一眼元清,这人满眼的期待。   “……”   二人到了梅林,这片林里,一大片梅树整齐地站着,枝上开满了梅花,淡紫淡粉的花蕊中又落着三两雪,园中花香浓郁,四处芬芳扑鼻而来。   元清赏着景色,感叹道:“这梅林也不知是何人栽的,你看,长得这般好。”   燕嵘若不说,他自然不会知道,这片梅林是魏沧行所栽。   第一年二人隐山归林时,这人便不知从哪弄来数十棵梅树,又在此开垦出一片空地,将梅树尽数栽于林中。   “你别光看着,过来帮帮忙啊!”   燕嵘斜靠在树上,只道:“种这些东西做甚?吃力又不讨好!”   “谁说不讨好的?等到花开了你再来看看?再说了,梅花芬芳自不用多说,还可留下入药制酒,等以后摘下些风干存着,时令节日还能拿出来做糕到镇上去卖,可得不少钱银呢!”   “听着便麻烦,师父自己做罢~”   “好,等来年我挣了钱,你一个字儿都别想动!”   燕嵘嬉笑道:“那可不成,师父得给徒儿零花钱才是!”   “你这小子!”   ……   故人不知何处去,今人只折一枝梅,元清将满是梅花的芬芳枝桠放到燕嵘手上,燕嵘轻轻将其捻起,碰到鼻尖,让这芬芳在他脑中长留。   “燕嵘,我们打些梅花回去,封起来做酒可好?”元清问道。   燕嵘没有犹豫,直接道:“不,不要。”   “……”   “看看便好,你摘下这一枝还不够吗?”   “……我现在知道这片梅林是谁栽的了……”元清笑道。   燕嵘淡淡道:“知道就行,看够了吗?看够了便回吧。”   “我不要!照顾你的那几天,太白山我还没有好好游过呢!不止这林子,前些天我还发现了一片镜湖,如今去看看湖上的冰化了没!”元清兴致勃勃地道。   “去看湖?你不会想着把我推下去吧?”   元清气笑了,他推着燕嵘一路小跑,边跑边喊:“没错!我受够你了!我现在就要把你推下去!”   “哦,随便。”   “……”   没一会二人便来到离梅林不远的镜湖旁,水面刚刚解冻,还漂浮着零星的冰块,如镜如画般的湖面上,倒映着远处的青山与浮云,天地对称出一幅画。   “这有啥好看的,风又大又冷。”燕嵘在轮椅上缩成一团,湖风把他鼻涕都给吹出来了。   元清没理会这人,只独自走向湖边,缓缓张开双臂。   “好美啊……”   他的白衣,还有垂下的围巾随风舞动着,燕嵘看这人双臂,皆是打上了带血的绷带,整个人看着,如同雪中落梅般。   “……元清,那日见你腹部作痛,如今可好了?”   元清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朝湖面站着。   “好多了,不过体寒而已,好不容易出来玩,你提这个做甚?”   燕嵘下了轮椅,慢慢走到湖边,湖景如画,稍解其心中阴郁。   “不止是体寒吧?”   十色齐谜为了更好地掌控白蛇君,在其体内种下恶咒,若白蛇君违意或有异心,恶咒便会发作,让其生不如死,这是燕嵘前世便知道的事。   所以蛇母不想再让白蛇君元神出世,但这样一来,蛇妖族又将面临十色齐谜的威胁。   他们哪里斗得过那魔头,皆被其玩弄于股掌……   元清不语,只默默吹了会湖风。   “行了,回吧。”燕嵘又坐回轮椅上,对元清说道。   回去的路上,元清对燕嵘说:“你没下山,可知近日来那魔头已经开始动作……他派了魔兵攻打天下仙门,有的撑不住,直接覆灭了。”   “……”   “那把剑一直在我房里放着,都要落灰了……”   “那又如何?”燕嵘坐于轮椅上动也不动,只道,“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做甚?”   “不!燕嵘,你别用这个当借口,你在恢复,而且可以恢复如初,我知道!”   “……”   他说的没错,魔毒终将被此药压住,燕嵘又体质超常,终会恢复,但他也知道,若停服此药,毒性又会发作,到那时,自己将化作石雕。   “燕嵘!莫要再这般了!那日只有你回来,我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你不关心这天下,但魏沧行……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   燕嵘不语,闷得像块石头,周遭气场似乎也凝重起来,吓得元清不敢再说话,他只将燕嵘推了回去,便下山不知做什么去了,只留燕嵘一人独自坐于房中。   他一手扶在桌上,紧蹙着眉头,双目中满是愤恨和不明意味的火,他稍稍抬起手,刚想催动法诀召来驭鬼剑,便听见屋外一片嘈杂,似是有不少人马闯进这小院中。   “你是说,那燕嵘便在这屋里?”一男子大声道。   “是的!还有魏沧行,他们都在这屋里!”   燕嵘耳朵清明,辨出这是元清的声音?只不过嫩了些许。   “好!快将此屋围住!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尊主!现在本就没有苍蝇!”   “闭嘴!老子就是叫你看严实咯!哪来的废话!”   燕嵘悄步走到窗前,稍稍撇过头去看向屋外,屋外果真有一大群人马,他们都穿着凤凰阁的火红门服,像一个个蹦哒着的火龙果。   院子中心站着的正是那孔金明,而元清立于其身侧,燕嵘看他,这人脖上轻纱围巾不在了,也褪去了那身白衣,换上了凤凰阁高阶服制。   燕嵘:“……”   “燕嵘!魏沧行!”孔金明突然大喊起来,“我劝你们自己出来!否则别怪我把你们的小破屋给推咯!”   “尊主,与他们废话做甚?直接杀进去才好!”元清在旁边道。   “美人!万万不可!你说他们同魔域勾结,此刻怎会乖乖降伏于我?必将有一场恶战呐!”   燕嵘冷笑一声,自己推开了门走了出去,院中众人皆是一惊,都被吓得后退几步。   “燕嵘!你你你……可算出来了!站那别动!否则休怪我们动手!”   燕嵘冷笑道:“哈哈,你们来不就是想要动手的吗?我也好久没活动身子了,正好拿你们来练练手!”   “猖狂!太猖狂了!给我上!”   孔金明说罢,他带过来的门人便将燕嵘团团围住,燕嵘只冷冷笑着,双手燃起黑红炎火,热浪瞬间喷涌,这些门人还没靠得太近,他们的眉毛便都烧着了。   “啊啊啊!妖术!”   “看!他果然与魔界勾结!兄弟们!为天下除害!”   ☆、【决战】白蛇   可孔金明喊完,他的门人没有一个敢上前的,都只围着燕嵘转起了圈,摆起了阵法,将燕嵘围在一光圈中,这便是凤凰阁的困灵阵,还是最低阶的,看来这群人完全没把燕嵘放在眼里。   燕嵘只轻蔑一笑,目光移向了站在孔金明身侧的元清。   他试探着说道:“元清,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啊?才下山便找来了凤凰阁的人?”   孔金明与元清俱是愣住,这位孔公子好一会才开口道:“……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才下山?阿清一个月之前便去找我了好嘛!”   果真如此……燕嵘心中已有数。   孔金明又在那边喝道:“若不是元清来找我,我还不知道你们竟敢与魔界勾结,沆瀣一气!小子你别嚣张!魔能有甚么了不起?我已通知了众仙门,今天就是魔尊来了,你也是跑不掉的!”   “哼,孔公子,没了你父亲,你只是个黄毛未脱的小子,而且你凤凰阁的名声也不大如从前了,只因人们都道你是个被魅妖迷住的痴傻儿郎。如今在这修真界,你的话有多少人会信?”   “你!”   “看,和我对峙这么久了,还是只有你们凤凰阁的人在这,其他仙门人呢?我是一个都没看到,”燕嵘脸上泛起笑意,看着气极的孔金明,“怕是都把你当做笑话了吧。”   “荒……荒唐!我是才散了消息没多久!你且等着瞧!我们走!”   燕嵘冷哼道:“来我这闹一通,耍了威风就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燕嵘刚要出手,竟听见元清的声音。   “燕嵘!发生了何事?!”   声音从上方飘下,众人抬头看去,只发现一白衣身影立于树梢,孔金明双眼圆睁,看看身旁人,又看看树上人。   “两……两个美人?!”   “燕嵘!这里……到底怎么了?”   地上的那个元清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瞪着树上的人,不住地往后退。   “没什么,有人来找麻烦罢了!”燕嵘只说了一句,双手送出炎火,这些红衣门人真的全都变成了火凤凰,只是他们不能涅重生,都惨叫着湮灭在燕嵘的怒火中了。   “啊啊!你!”孔金明拔剑,朝燕嵘刺来,其剑出的也算准,直直朝燕嵘心脏刺去,“你杀我门人!纳命来!”   可这人无论是灵流,还是剑法,在燕嵘眼里都不值一提,燕嵘都没兴趣出手,只做简单躲闪。   孔金明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出剑愈发的疯狂,就在这时,立于树梢的元清大喊道:   “不好了!燕嵘!山那边有大队人马来了!”   孔金明得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他们来了吧?”   元清周身笼于霜白下,只淡淡说了句:“交给我。”说罢,其身形便隐去了。   顷刻间,天际便飘来乌云遮去天日,四面没了阳光立马变得冰冷,只消片刻,雪花便从天际飘下,纷纷扬扬的,越下越大。   天气突变,惊住了孔金明,他忙是往后跃去与燕嵘拉开距离。   “怎……怎么回事?这……这又是什么妖术!”   那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赶来,燕嵘看去,人群中立着的是烈阳殿的旗子,也再无别的仙门。   孔金明看见了忙是跑过去道:“你们可算来了!不过……就你们烈阳殿的人来?”   “近来魔域频繁来犯,诸仙门都在守城堪堪自保,只有我们烈阳殿受上神庇佑,魔域不敢来犯。”   燕嵘看着这群人马,心道:魔域不敢来犯?看这些几百号人也差不多是烈阳殿全部人马了,可能他们根本没有守城,而是直接弃城而逃了吧?   “唉呀!你们来了就好!看,燕嵘就在那里!他与魔域勾结妄图祸害人世!而且,我的几个手下刚刚都死于他手!”   燕嵘不慌不乱,站稳身形,于院中道:“烈阳殿,你们向来公正,孔公子片面之词,无依无据,烈阳殿也要信吗?”   “这……”   见烈阳殿的人犹豫,孔金明忙是大喊:“不!怎会无依无据!你们没看见他刚才的样子吗?没看见这边喷涌的魔气吗?他双手都是黑火!我亲眼瞧见的!”   “……不管怎么样,燕嵘,你必得同我们走一趟,你曾杀了吾殿内审官,单这一条罪便能予你死刑!来人,上缚灵索!”   绳索从四面八法抛来,燕嵘刚要动手,天地间挂起狂风,雪花落得更快了,似是云朵倾泻而下。   “……便让这终南山,下最后一场冬雪吧。”   此声空灵灵从天际落,鹅毛雪白皑皑自云霭飞,白意瞬浓,竟如沙暴般能遮住众人眼!   元清自苍茫白幕中现身,一袭白衣飘飞,严冬寒风随之而来,春意初现的太白山,一下便掉回了寒冬腊月。   众人起先还未察觉,只觉天空这一抹白色是稍大点的雪花,直到其旋旋而下,周遭气温已跌破了零点,他们想起来要逃时,双脚已是覆上严霜,寸步难移了。   待元清落地,严霜已爬满这些人的躯体,他们皆维持一副惊恐状,被冻牢在原地,下面唯二的活物,便是燕嵘与另一个元清了。   燕嵘已是明白了为何会有两个元清站在自己面前,一直照顾他的,是从前世来的元清,定是蛇母派来的,他脖上还有龙纹短匕留下的疤痕,所以才用围巾遮住。   而燕嵘先前从蛇窟带回来的白蛇君,也就是这一世的元清,在燕嵘同魏沧行穿到前世后,这位白蛇君便跑回凤凰阁叫来了孔公子,想都不用想便知是十色齐谜让他如此做的。   那小白蛇没料到事情会变成如此地步,已是缩在院子角落里,不敢再发一言,完全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燕嵘只慢慢向他走近,说道:“小白蛇,你还要替那魔头做事,想方设法的来害我?”   元清也是跟了过去,他语中不知带了愤怒还是无奈。   “你可知十色齐谜给我们下的恶咒,只为牢牢控住我们,不让我们有异心。此咒他根本就不会帮我们解,待你我失去了价值,随即变为一枚弃子,生死难顾了。”   可小白蛇听不进去,他已是发了疯,双目瞳孔化为针,露出尖利蛇牙,就要化为妖相,一身银白蛇鳞显形,那条细长蛇尾也露了出来。   “我不相信!不!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还有你!你是谁!怎么和我这般像?!”   “痴儿!我来自前世,是另一个你,我一切都经历过了,会不知道?”   “不!什么另一个我?什么前世……”白蛇脱了力,跪坐在雪地中,哭求道,“把我送回去吧,我要回母亲那里,送我回去吧,求求你们了……”   燕嵘看了看元清,只见这人叹息一声,又在手中化出一道寒冰刃,他缓缓走近白蛇,毫不留情的,将冰刃尽数刺入其腹中。   元清控住不断发抖的手,在小白蛇耳边轻轻道:“回去告诉母亲,我们蛇妖一族,再不用做任何人的傀儡!”   白蛇痛得仰头,双瞳中白光亮起,又转瞬间消散,燕嵘看见几缕白气从他身上飘飞,不知去往了何处。   元清默泪,抽出寒刃,小白蛇终是断了气息,摊倒在了雪地里。   手握寒刃之人不住喘息,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那具尸体,轻声细语着:   “回吧,回吧……再也别出来了。”   燕嵘只默默走了过去,安静地陪在这人身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进屋说吧……”   二人进屋后便关上了门,隔住屋外风雪。   燕嵘看着背对着他的元清,想伸手去触碰,可又收了回去。   他只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元清缓缓转身,走到桌旁坐下。   “那年,我在苍峦山上自刎,先去一步后,母亲自是将我元神收回,我便在蛇窟里养着,不知天日。”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万蛇窟虽与世隔绝,但终是会有人来此,不论是怪商或是能力超常的修真者,每个月都会来几个,可自从我回去之后,万蛇窟再无外人前来,我们便知道这天下已是倾覆,人界已被那魔头占领了。”   “而这不正是魔头的目的吗?他达成目的后并未兑现他给我们蛇妖一族许下的承诺,母亲便终日在怒火中度过,恨不能杀了那魔头来饮血!”   燕嵘只笑笑,说道:“十色齐谜的目的哪里是人间,他瞄着九天之上的那位呢。”   “不管怎样,我们是知道了,蛇妖一族被其欺骗利用,甚至一丝回报都没有得到,正当我们计划着复仇之际,一个老者来到蛇窟要带走我,说只有我能……”   “等等!”燕嵘突然喊停这人,又问道,“这老者……是给你药方的那个?”   “正是。”   燕嵘又有咆哮之意,但他忍住了,只问道:“他到底何方神圣?怎么感觉我们被他牵着走?!”   元清叹息道:“我也不知道,他说自己无名无姓,只说自己是摆渡人。”   “摆渡人……”   燕嵘细细想来,只觉元清说的在理,这老头可能真的是什么摆渡人。 作者有话要说:  燕嵘:“摆渡人?” 元清:“对。” 燕嵘:“好巧,我是谷歌人。” 元清:“好冷啊,比我还冷。”   ☆、【决战】献剑   就说上次鬼门裂隙撕裂之时,他便出现在昌州城中,那白衣仙人也随之而来。自己那缕恶魄在青龙山夺剑之日,这老者也曾出现在穗城中,那白衣仙亦是随后……   还有便是如今种种,这老者像是上天派来,指引迷海中的自己似的。   燕嵘陷入沉思,二人沉默许久,屋外天色渐暗,屋中已是暗到要掌灯的地步。   黑暗中,通体泛着莹白的元清终是开口道:“燕嵘,这么多年来,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前世你本可有光明前程,能成为宗师,我却将你引上歧途,让你沉沦罪海。”   “元清,别这么说,我也有错,爱过,无悔……”燕嵘说完便将手伸向了眼前人,可眼前人只是将手躲开,没让燕嵘触碰。   “元清?”   白蛇君只缓缓站起,走到门前。   “……阿清?你要做甚?!”燕嵘觉得不对劲,他刚说完,元清便开心的笑了,这人又在笑声中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清!”   他忙是追出门去,屋外仍飞着雪,天边一轮寒月,只见白衣人双手捧着驭鬼剑,立于屋檐。   “阿清!你要做甚?!快下来!”   雪花飘散,他轻轻扯下脖颈间的纱巾,将驭鬼剑横于颈前。   “燕嵘,请接下,这阴阳双剑中的阴之剑吧!”   “不要!!!”   “我,再不做傀儡!”   点点腥红汇成血河,漫天飞雪随之停息,白蛇君倒了下去,燕嵘疯了似的要奔过去接,可蛇君与驭鬼剑皆没有跌落下来。   蛇君只在空中化作点点苍白荧光,散成满天星般,围着驭鬼剑转动起来,剑身传出轰鸣,将荧光尽数吸收,驭鬼剑当即暴出无数黑气,摧天动日,万物为之叹惋,只听阵阵哀鸣。   此剑在燕嵘眼前变为霜白,又缓降至他面前,这人浑身哆嗦着,只觉体内炎火也抵不了这寒意,他眼中含泪,看着那剑柄与剑身,青龙已是变做白蛇。   他哪里能毫不犹豫地握住此剑,只脱了力,扑通一声跪在雪夜中,寂寥长夜,只听此人长叹哀嘁声不断……   最终,燕嵘倒了下去,身子紧紧伏在冰冷的地面上。   待天渐放明,燕嵘身上已是覆满霜寒,他竟与那些活人冰雕无异,冻死在原地了般。   “白蛇君献剑,你就这样跪了一夜?如果这般能解决一切,老夫也陪你跪着,”苍老声音传来,燕嵘惊醒,微微动了动,老者继续道,“燕嵘,你可得仔细想想,他们是为何而死的!”   老头说完,扔给燕嵘一个锦囊。   “看看白蛇君给你留了什么?!看看!”   燕嵘微微抬头,冰晶碎落一地,老头看他,这人满面寒霜,鼻涕眼泪冻在一块,耳侧一片鲜红,脸色青得像个鬼。   “……”   这人动了动已是僵住的胳膊,咯咯吱吱地拿起那青色锦袋,稍稍打开了个口子,里面便发出阵阵银白,燕嵘已是知道袋中为何物。   “你从哪拿的?”   “侧房。”   燕嵘又是悲恸不已,他手轻抚这些蛇鳞,竟觉出一股暖意,藏于这片洁白中的,是一张黄色信纸,其上并无他言,只一句:   护这世间太平,为我和魏沧行报仇。   伏在地上的人将信纸攥紧,只冒出一句:“我要怎么做……”   “抬头看看。”   燕嵘仰头,只见白蛇剑仍悬于其上,通体白光不减,散着丝丝冷意。   “握住它,你还要让它等多久?”   燕嵘他缓缓抬起身子,只单手握上白蛇剑柄,当五指贴合的那一刻,地动天摇,一物自北面飞来,轰轰作响,群山为之让路!   燕嵘忙是站起,他仿佛知道飞来的是什么,待那道黑影近身,他直接伸手握住――   正是另一把驭鬼剑,不,是青龙剑。   燕嵘看着手中一黑一白二剑,终是明白,所谓阴阳双剑,便是如此。   “哈哈哈!好啊!好啊!”   燕嵘看向突然笑起来的老者,果真面熟,这老先生正是在昌州和穗城,燕嵘遇到的那位,他还是忍不住问:   “也是熟人了,多次见面都不知老先生何方神圣,能否告诉燕嵘名姓?”   “老头我不过沧海一粟,无名无姓,逍遥自在人罢了,你无需知道我是谁。”   老者缓步朝燕嵘走来,边走边道:   “想必你也知道各大仙门如今皆是受了侵袭,十色齐谜手段与前世一样,他在不断削弱修真界各门实力,只带不久,举兵攻来一举侵占人界,不过这一次……”   老头顿了顿,燕嵘只仔细听着。   “他所寻紫煞玄晶,万不能让他拿到此物。”   “紫煞玄晶?此为何物?”   “上古魔神遗物,我简单说与你,了解便可,”老者背起手,继续道,“自古邪不胜正,魔神败在世醒神王手下后,其一缕魂魄逃过天界清剿,化为紫煞玄晶流入人界,世上仅此一颗,十色齐谜攻世实为寻得此玄晶,可他不知玄晶散落于哪一世,可这次不同了。”   “……紫煞玄晶,在此间?”   “没错。”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者不答,燕嵘稍稍会意,只在心中道:那魔头就算再厉害,也依旧逃不出五指山。   “那你们为何不收回紫煞玄晶?”   “只有魔气能将其催出,且也只有魔神后待能将其把握!”   “若那魔头拿到了玄晶会怎样?”   “无人知晓,恐会变得很难对付。”   “……”   紫煞玄晶,既然十色齐谜这般大费周章地找寻它,这块石头必是可让其实力大增的一物,说不定齐谜得此玄晶后便可直逼天宫,到时候燕嵘再想杀他,可谓难比登天。   “那魔头什么时候会攻来,老先生,我们还来得及吗?”   老头只道:“怎地会来不及?你现在要做的,是先使好这对阴阳双剑,可要想将此剑把握,你这副中了魔毒的身躯可不太行,所以必得先舍弃肉身。”   “舍弃肉身?!”   燕嵘只觉不可思议,老头又说道:   “对,神舍而形不舍,将灵魂出体!而且你体内有二魂,我相信,你并没有完全将其融合。”   “……”   这老头所言不假,那缕恶魄在燕嵘体中并不安分,若是此时出体,这缕恶魄若突然反水,又跑去魔头那边……   “为何要出体?我这副身躯真的不行吗?”   老头摇摇头,只叹息道:“你身已遭魔毒腐蚀,第一次用药时已过了许久,虽然你体质超群,可毒物已经……可以说已遍布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毕竟凡人之躯,血肉难抵那魔气,若再将其沾染,恐只会令魔毒发作,到时候你会从内而外,变做石像……”   “那岂不是?无法握剑?无法近那魔头的身?!”燕嵘惊呼道。   “莫再多言,带上阴阳双剑,跟我来!”   老头将燕嵘带至一处寒山涧,涧水极寒,轻触仿佛都会结冰,燕嵘只老者意,脱尽身上衣物,坐进寒潭中。   “屏息凝神,不可有杂念!”老头将阴阳双剑插进潭中,阴左阳右,双剑立于燕嵘两侧。   燕嵘停不住脚步,只听自己的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中回响,前方蹲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燕嵘走到黑影旁才停下。   “这般不信任本座?本座与你,本为一体啊……”恶魄开口道,嗓音依然浑浊不清。   “……”   恶魄只道:“本座已经没有理由再为魔尊,做任何事了,也再不会,与自己对着干!”   说完,这团黑影便在燕嵘心中消失,不留下一丝踪影,燕嵘只觉心定,昔日体内容着双魂的分裂烧心感,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觉得心定,又觉身子飘飞了起来,不知自己肉身已在寒潭中度过了三天三夜。   老者于石上打坐,见寒潭水中的燕嵘,轻缓地点了点头。   “燕嵘!可以了,醒转罢!”   不消片刻,燕嵘睁开双眼,见那老者立于其面前岩壁上,手执一青翠柳条。   “……先生?”   老头只道:“天为乾,地为坤!阴阳相生!体做容,魂附骨!长柳刺骨!断!”   老头从岩上跃下,执柳照着燕嵘天灵劈下。   ……   黑紫色的密云在远处空域打旋,隐隐传来几声闷雷。   燕嵘背着阴阳双剑,目测己身所在处距那边空域不超过百里,他找了附近茶馆,只点一杯清茶,坐下侧耳听。   茶馆里吵吵嚷嚷的挤满了人,全是今早从那片空域下逃出来的难民,谁也不知为何会有如此异常天相,但最近魔域频繁来犯,逃出来总没错。   “天不寻常,必有大灾!”   燕嵘问道:“此天相何时现的?”   “就今天早上,我们一觉醒来便是如此了!”   “镇中可有法器、宝物之类的?”   “没有啊!我们小镇从未踏入过修真界,仙家纷争什么的,也从未被卷入过,上次……不知哪俩家争盘夺地的,两家仙门一个人也没派到我们源桥镇来,就好像源桥镇在地图上不存在一样!”   这镇子存在感确实很低,不过这种地方倒适合归隐,正所谓大隐隐于世,说不定比终南山还安全,不过现在便说不准了。   燕嵘又问道:“镇子里的人都逃出来了吗?”   ☆、【决战】阵法   “没有,剩下的人不信邪,都只觉得是要下雨,还留在那里呢!唉……希望莫要有大灾吧……”   众人陷入一片沉寂,各自脸上都不怎么好看。燕嵘只菀豢谇宀琛   此时还没从那里逃出来的,已是活不成了。   “轰隆轰隆……”   突然雷鸣阵阵,似是万千鼓鸣,其中又杂了群魔尖啸,直直能穿透人的耳膜,直达肺腑,让人心发颤。   “诶呦!什么声音!听得让人心慌!老板,你这里会不会也不安全?”   “不会!我们家还有地窖,还是两层!若真有什么事情,诸位可躲到那去,只收十文一位!”   “诶哟,你也太黑心了!”   ……   燕嵘只默默留下一枚铜子便出了茶馆,他寻到一枯井跳了下去,这里有他事先布好的避魔阵――驱魔符围成的一个圆。   他踏入圈中,在此打坐入定,渐渐凝息。   源桥镇,位于大陆西侧,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小镇,今日可大不一般。   早上镇民们便瞧见满天黑云,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怪异天相,已是逃出去了大半,现在再看着天空,那浓密黑云竟如幕布般压了下来,就像是从天空伸下来的大漏斗!   周遭空气微微泛起一股干燥气息,人们每吸一口,便觉得头皮被针刺般的难受。   “快!快回家!”   大街上的人们终于意识到不妙,商铺匆忙收摊,行人归家紧闭门户,孩童不知为何,竟止不住地哭泣。   千里之外的穗城青龙山庄内,山庄长老正用千里镜观察源桥镇上空这异常天相。   “怎么回事,这次魔域为何挑一小镇下手?!”   坐于殿中的姜霖此时已是焦头烂额,先是魔域频繁来犯,再是山下压着的青龙剑突然飞了出去,没了踪影,至今都未寻到。   刚才他又看到了源桥镇上空的天相,只觉有大灾降世。   原是此天相实在诡异,黑云中滚滚的魔气暂且不说,单是其遮天蔽日,覆盖区域之广,都是姜霖前所未见的。   魔域这次有倾巢攻来的气势,可为何……要选这么个小镇子下手?   那长老凑在千里镜前看了许久,直摇头叹道:“宗主,你说的没错,这次可不比寻常,此番魔域似真有倾巢之势,说不定,那魔头十色齐谜也会……”   姜霖只道:“这小镇上定是有些什么,才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先是削弱各门实力,如今再举兵攻入人界……他们一步步都是算好的!”   姜霖拍了一下案几,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快去!速速通报各仙门源桥镇异状,我们青龙庄先行一步,让他们速来支援!”   长老忙答道:“是,可是宗主,那凤凰阁……”   “凤凰阁?他们又怎么了?”   “凤凰阁新任尊主孔金明最近没了踪迹,找了几天都没找到,如今他们群龙无首,已是……”   姜霖只皱了下眉,道:“管他们做甚!且去速速通报其余仙门!”   “是……”   “等等!凤凰阁……也给他们通报一声。”   “是!”   长老忙是下去了,姜霖又走到千里镜前,只稍稍凑了上去,他便突地睁大了眼睛。   源桥镇上空黑云又有异变!   只见浓黑云层中间破出一个大洞,其间紫光闪烁,魔气四溢,只消片刻,万千魔兵从空中攻下!   姜霖后退几步,忙是拿了佩剑,带着青龙庄一众长老及弟子,浩浩荡荡地往源桥镇赶去。   城中自有刘三花镇守,有她在姜霖便不担心老家被拆。   源桥镇空域异变突现,浑身燃着亮紫魔气的魔兵铺天盖地的,从黑云中向地面袭来,云层之间也传来号角声,金鼓阵阵不息。   燕嵘之魂一分为二,其苍白魂体手执白蛇剑,立于屋檐,黑红魂体身背青龙剑,立于镇子中心,双魂仰头,看着飞速降下的魔物。   魔物如紫电流星,突然,一身着银铠,手执长刀的怪物猛地降至地面,瞬间激起一阵砂石,他朝着燕嵘黑魂狂啸,举刀冲去,可只消一剑黑影闪烁,这魔物便化作灰石。   霜白魂体忙是运法,白蛇剑飞出,其在空中悬停,剑身轰鸣着,结出一道苍白屏障。   屏障撑起,一时间怪物们尽数撞在严冰屏障上,他们顷刻间化作冰雕,然后粉碎,天空传来难听的嘶吼与惨叫。   于是,白魂用白蛇剑之灵力维系这屏障,黑魂便斩灭漏网之鱼,万千魔兵落地的也不过寥寥几个。   天空下起灰雨,可这灰雨也厉害至极,几个好奇的从家中探头看,只沾上一点这黑灰,肌肤便被烧灼点燃!   双魂收功,只听镇中惨叫不断,他们也顾不得,直直又冲上天去,那金鼓已息,剩下的便是来自魔域的怒火――   四个半人半马的庞然巨物被一堆魔物围着,从四面显形,他们飞速落地,轰然巨响传来,大地震颤,房屋倒塌一片。   “!!”   双魂浮于空中,看着源桥镇的屋子尽数坍塌,四面燃起魔炎,原本宁静祥和的小镇,如今成了一片炼狱,变为一片废墟……   再看四面魔物如山般立于东西南北,他们只见相隔数里,怪物手上各拿一杖,轰地一声法杖入地,四面能流联结,一巨型阵法出现在双魂下方。   “!!!”   双魂互相点头,分别向这些庞然巨物飞去,一路自有不少杂碎阻拦,皆是成了剑下灰石。   白魂近一巨物身,随即迸出无尽寒意,这庞然物举起巨石格挡,又将巨石砸向白魂,可实物怎能伤了魂体,白魂都未做躲闪,巨石便从其身穿了过去。   再看插入地面的那柄权杖,如通天塔般耸立着,白魂忙是斩出几道霜华,将权杖从上至下冻住。   那庞然物怒吼一声,竟将寒冰震碎,怪物伸出巨手要抓住空中霜白,白魂只留下白蛇剑让这巨怪握住,寒冰迅速在其手上凝结,一路爬上这巨怪的肩膀。   这怪物只不过是体型大,和那些小魔兵一般皮脆得很,看来也只是这法杖的运输工。   巨怪被冻碎了一条手臂,痛得直叫,他轰然倒地,再不能起。   再看黑魂,亦是轻松解决了一只,可是双魂知道只有推到权杖才能破此阵法。   四面法杖大放着奇异光泽,其上围绕数不清的光圈,直叫人眼花。   双魂合力攻向其中一只法杖,哪料他们刚靠近这擎天物,此物便发出剧烈嗡鸣,震得双魂魂体飘忽不定!双魂忙是与法杖拉出一段距离,黑魄只双指抚剑,一道黑炎猛然轰出,白魂也是一道霜华接上,这法杖微微动了下,阵法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看到此击有效,双魂更密集地攻了过去,可就在这法杖微微向前倾时,其又被另一股力给推了回去,并且又往地下埋了数十米。   双魂急忙看去,只见一人亦是悬在空中,此人执一把银枪,双目发着紫光,似有无穷怒火,一身……铠,长长披风随风摆动。   定是十色齐谜手下的将军!双魂只在心中互道:别管他!速速推倒法杖!   双魂分散开来,各自飞向一根法杖,可突觉一股力拉住了他们,这力将他们扯着,拉向那魔物!   “休想阻我主大业!”这将军突地开口,声如洪钟。   双魂互相点头,举剑齐齐攻袭过去,魔将只把□□一横,挡住劈来的双剑,双魂又左右围攻此人,剑法狠厉至极,可这魔将竟能应付,一把银枪舞出残影,如雷电般迅捷猛烈。   电光火石间,空气似要被他们撕裂,这魔将对付双魂,眼看着竟要占了上风,可其终是稍稍失了神,白剑霜华沾上□□一端,严冰迅速顺着银杆爬了上去,魔将反应也快极,忙是丢出□□,这蜡银□□在空中打旋,竟爆出猛烈魔能,二魂被这股力轰散,只留阴阳双剑悬于空中。   “哼哼……也不过如此!”这将军正得意着,突见双剑飞上高空,原是二魂又在上方聚拢成型,恢复了原貌。   “剑不毁,魂不灭。”   说罢,顿时白光夹着黑炎,一股能流轰轰地向这将军袭去,将军忙是躲闪,这股能流便打在了一根法杖上,阵法又跟着颤动起来。   魔将大喝道:“做什么呢?!挡住啊!”   那边如山般的蠢重魔物忙是将法杖护在了身后,双魂再看这阵法,只见四条墨色的光线从四面法杖顶端放出,直直聚拢在中心处,中心是一能流聚集的光球,一条能流从球中垂到地面,似乎在催动地里的什么。   “哼!完成了!此阵即将大成!”   二魂都道不好,忙隐去了身形,在这魔将眼前消失,只留阴阳双剑直直朝阵法中心刺去,剑心刺入那光球,双魂亦是在剑后现身,要将这法阵中心的能球刺破。   “不自量力!”   魔将挑□□去,可他没注意白魂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一剑霜寒没入其腹,随之而来的便是这魔将,全身覆上一层严霜。   原来那对剑只是幻影,双魂只是隐去身形留下剑影,真身早便闪至这魔将身后。   “哈……杀了我……又如何!”魔将竟然笑了起来,“你们阻止不了,主的大业!”   ☆、【决战】魔像   魔将周身已动弹不能,青龙剑现于其天灵盖处,没入这将军的头颅。   黑炎在其体内如烟火般的炸开,将这副魔躯爆成一团血花。   “竟然有血肉!”   双魂知道,他们斩灭了魔域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双魂又转身攻向身下阵法,可这魔将的血肉落入其中,整个法阵大亮!   “不好!”   天地震颤,四面法杖轰然入地,转眼不见了踪迹!再看那阵法中心,地面轰轰隆起,紫光从土地裂缝中探出,越来越亮。   一颗亮紫晶石破土而出,想必便是那紫煞玄晶!魔气如洪水般喷涌,天地间更暗了些,地面碎出无数土石,皆是失了重力般往天上飘去……   这颗紫色的玄晶通体发着压迫力场,双魂根本无法靠近,连劈出的能流都在半路消失,激不出一丝水花。   紫煞玄晶大放着异样光泽,一道又一道裂隙在其周围绽开,最后裂隙扩大,从中走出一人,正是十色齐谜!   “哈……终于……终于!找到了!”   十色齐谜抬手握住紫煞玄晶,玄晶发出刺眼光闪,齐谜都要握不住,堪堪压住晃动不已的手臂。   “呃啊……啊啊啊啊!”   紫煞玄晶爆出一股强烈能流,白魂忙是生起白蛇鳞甲,二魂遁入地下,躲过这致命的冲击波。   尽管是魂体,但刚刚那波冲击力也足以让双魂魂飞魄散,若十色齐谜驾驭不了紫煞玄晶,他亦会如此。   等地面动静渐渐平息,双魂才回到地面,可说真的,他们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房屋自是不用说,皆是化成灰烬;大大小小的石块悬在空中,它们完全没有落下的意思;那阵法中心更是陷出一个巨坑,绵延数里;更重要的是……   紫煞玄晶和十色齐谜都不见了,天空黑云竟也渐渐散开。   “……”   难道,齐谜没有得到玄晶的认可,灰飞烟灭了?如果那样的话,玄晶去哪了?   双魂立马警觉起来,留意周围一丝一缕的动静,他们紧靠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天空竟慢慢恢复了蓝色,但悬着的石块并没有落下,云层中又有隐隐紫光窜动,如天际极光,飘忽不定。   突然!就是有这么多的突然,云层中浮现出一巨像   看来,玄晶已在那魔头体内,此法像便是十色魔像。   如泰山般的魔物一呼一息便能带起一阵猛烈的风,双魂在其面前,真如蚂蚁般渺小。   十色魔像只藐视着,这一黑一白二魂,抬起一手便向他们压来,   双魂又是一闪,忙躲开这巨手,巨掌压至地面,轰轰隆隆,地面陷下去一掌印。   魔像巨大但不笨拙,只迅速将手收回,又是一对拳头砸了下来,可这般击打怎可伤到双魂分毫,双魂不惧,只又斩出两道能流轰向魔像头颅。   能流在其眉心炸开,可像是蚊子叮咬般的,对齐谜毫无影响。   百里之外青龙山庄的队伍终是赶到,众人皆是不敢相信眼前一幕,都直愣愣地立在原地。   “宗主……我们还要过去吗?”   姜霖怒道:“你说呢?过去送死吗?”他只又拿起一把千里镜看了起来   “那……那是?!”   “宗主!我们看到了!是我们山庄的青龙剑!”   “……此番非吾等凡人能与之抗衡,为修真上界之人可与其斗一斗……速速退至千里之外!通禀苍峦山和昆仑雪宫!”   姜霖不可能让手下弟兄们去送死,又全部往回走,顷刻间便撤了军。   再看那双魂,反正魔像也打不到他们,他们便不停轰出剑流攻击这十色魔像,能流一波接着一波如漫天飞雪,又有飞剑不断招呼在这魔头身上。   终于,十色魔像似是被激怒了,他双手抱住头颅,周身魔气喷涌,紫光大放,亮如弘昼。   只因亘古之音响起,十色魔像双手放下,狰狞着面目嘶吼起来!   灵魂尖啸!   十色魔像双眼放着如烈阳般的强光,可叫人迅速失明,天地都陷在这片亮紫中。   他那可怖的嘴大张着,露出满口尖利牙齿,发出的阵阵尖啸,可让万物化为灰烬。   顿时,原本已满是疮痍世间,又遭重重摧残。可以说,方圆百里,难有活物。   这般毁天灭地的能流冲来之时,白魂忙召出蛇灵护住双魂,可蛇灵不到一秒便破碎殆尽!   他们又忙御剑格挡,想要遁入地下更是来不及……   尖啸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停歇之意,双魂竟发觉已是不能动弹,只能任由这邪能摧残,最终黑白魂体受不住这般,魂体一点点开始破碎,最终他们迅速被冲散了,化成一道烟不知去向了何处。   阴阳双剑剑光暗淡了下去,它们从空中坠落,插在这片疮痍之地上。   一片虚无……燕嵘只觉自己在黑暗中沉沉浮浮,没有下坠,也没有呼吸,更没有心跳。一黑一白两束光线从遥远的上方飞向自己,可它们怎么也过不来,燕嵘与它们总是有那么一段距离。   燕嵘自己又不能动,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意识其实也模模糊糊的,只能看着这两束光线干着急。   黑暗浑沌之中,一苍青色飘带闯入燕嵘视线,其亦是从上方如天际云彩般飞下,燕嵘见这长长软柔带子,竟裹挟起那一黑一白二魂,朝着自己飞来。   这虚无的严寒中竟升起一股暖意,那飘带如春日,离燕嵘越来越近,它带着自己的双魂前来,当黑白二魂进入自己体内时,周遭的浑沌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敞亮蓝天。   燕嵘仰躺在地面,自己周围都是飘飞的苍青色飘带,围出一个小圈,正好可以瞧见那蓝天。   他从未见过如此湛蓝的天空,如此洁白的云彩,难道,一切都结束了?自己这是,要被带到天界去问罪了?   燕嵘猛地坐了起来,头晕了一阵,他掀开这些飘带往外看去,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自己还在人间。   山河破碎,十色魔像的尖啸所造出的冲击绵延百里,地面植物,血肉之躯,皆是成了飞灰。   燕嵘先前藏身的枯井更是变成废墟,他忙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一根汗毛都未伤着。   燕嵘自是不信,又仔细检查起来,可是真的,纵使再不相信,自己这副凡躯真的在十色齐谜的尖啸下,完好无损地活着。   定是这一圈飘飘摇摇的苍青飘带保护住了自己,燕嵘抚上此物,果真觉出一股暖意。   他正沉醉在这温润中时,飘带突地全部飞走,燕嵘惊觉,朝那边看去,只见飘带皆是飞至一青衣仙人手中,它们在其手中收紧,成为这仙人手上环着的一道圈。   青衣仙人仍是带着面具,头顶着大光相,其身上的一袭青衣仙气飘飘,洁白中还带着一点青色,一圈飘带环在其肩上。   仙人一对手腕上皆环着一圆环,远远看着便觉无比精致,圆环上还系着翠色带子。这对圆环应该便是这仙人的法器了,那些飘带定是这宝环所化。   青衣仙人看见燕嵘,手便指向一处,燕嵘看去,竟发现阴阳双剑立在不远处的地面,旁边站着的,是一壮硕的穷奇。   “……团子?”燕嵘忙是看向那青衣仙人,可仙人只留下一句话便飞走了。   “骑上它跟着我,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燕嵘听后忙是召回阴阳双剑,接着一脚跨上穷奇的背,穷奇仰天长啸一声,振了振翅膀便飞了起来。只消片刻,燕嵘又见那十色魔像,只是现在……   一金光仙立于魔像顶,发出一圈又一圈的明黄咒文将十色魔像圈住,令其不能轻易动弹。十色魔像上方的云层中站满了天兵天将,这漫天金光倒是让燕嵘觉得心慌不已。   云层中亦有漫天飞仙,天兵们摇旗呐喊,金鼓阵阵……   十色魔像终是受不住明黄符咒,竟半蹲了下来。   “燕嵘!你手中阴阳双剑可逼出十色齐谜体中玄晶!要快!等玄晶与其完全融合,那时便不好对付了!”青衣仙人出现在燕嵘身侧,又道,“穷奇会送你靠近魔像,你要将双剑合并,刺进其腹中!即可逼出紫煞玄晶。”   “双剑合并?如何……”   燕嵘看着手中对剑,感觉其中隐约有些联结,正在犹豫之际,那巨大魔物突地在明黄咒文下挣扎起来,他那双巨手握拳,砸向飞仙,又朝地上猛地捶去,顿时捶起一座小山!   “刘世醒!有本事亲自出来与我打一番!躲在这些杂碎背后算什么!”十色齐谜吼完,竟直接冲上天去,那金光仙急忙避开,一些飞仙来不及避开,竟被其撞成了粉末。   “糟糕!莫不是紫煞玄晶已与其融合了?”   魔气大盛!   燕嵘只觉手脚发重,面部变干,原是他体内的魔毒发作,现遭如此喷涌而发的魔气侵蚀,他的身体在渐渐石化!   青衣仙人见状,忙是向其引出一道法环,一道苍青色飘带环绕其身,燕嵘的手脚停止了石化。   “快!合并阴阳双剑!”青衣仙又道,燕嵘应下,忙将手中双剑靠近……   顿时双剑剑光大盛,放出阴阳二相心,黑白融合,白蛇与青龙交缠,燕嵘只觉手中一片强光,再看时,双剑已是合为一把。   只见燕嵘手中是一柄宽剑,黑白相合,青龙与白蛇交缠在一起,共同吞吐一只剑柄。   宽剑剑身一半刻着束魂咒,一半是霜寒隐隐蛇鳞纹,燕嵘只轻轻一挥,便能带出一股强烈灵流,这股力量似能劈斩一切,包括十色齐谜的金身魔像。   ☆、【终章】沉书   青衣仙又化出数道法环,法环升上高空幻变出数条巨型苍青色飘带,浩浩荡荡如鹏鸟展翅般的,没入云层中,紧跟在那冲上天去的魔像身后。   青衣仙身形分成四个,各自挑一飘带追上魔像,燕嵘看了也急忙驾着穷奇追上,他只觉得自己垂直升上高空,不知升了多少里,只知四面云层越来越稀薄,闯入眼帘的还有点点星辰。   而那十色齐谜,靠着刚刚那股力,似要一直冲上九天,可他们刚到洪荒宇宙中,上方是白亮的一片,耀眼异常,那是燕嵘难以理解的存在。   一圈飘飞的青带围住燕嵘眼部,只听那青衣仙人空灵的声音:“勿看勿听勿言!”   穷奇也调转了个头,朝地面飞去,燕嵘只听身后传来十色齐谜的一阵嘶吼,他转头欲看,又想起那青衣仙人的话,忙是又转过头去,只闷闷跟着穷奇回到低空中。   不多时,天边似有轰隆异响,燕嵘扯下环在眼前的飘带,只见那十色魔像自天际坠下,四肢都被飘带重重缠住,那青衣仙人的□□各拉一角,将其从宙宇间带了下来。   十色齐谜哪里会乖乖被其制住,又是一番猛烈挣扎,青衣仙人将四面飘带绷直,十色魔像动作才变缓。   “燕嵘!就是现在!快!”青衣仙人大喊道。   燕嵘驾着穷奇迎面冲上十色魔像,扑面而来的魔气只让他觉得难以抬头,即是有飘带护身,他仍觉得皮肤在石化。   可燕嵘没有再退缩,只咬着牙低声沉吟着,他竭力将阴阳剑举起,眼看着就要将其没入十色魔像的腹中,可他□□穷奇难御如此强盛的魔气,一对翅膀竟停止了扇动,从高空坠了下去。   “不好!”   燕嵘也要跟着坠下时,青衣仙又向其引出一道法环,可他自己一口鲜血吐出,原是要绑住十色魔像已是让他绷到极致,再难分心。   好在那金光仙即时施咒,青衣仙才又堪堪稳住神形,再看那燕嵘,瞬间数条飘带将其裹住,带着他飞向魔像,燕嵘举剑,阴阳剑轻松破了十色魔像的金身,又没入其胸口。   顿时剑身下大片裂纹蔓延开来,魔像破碎,似是要从内而外炸开般。   十色齐谜周身僵住,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地咆哮起来,其大张着的嘴放出诡异而又强劲的紫流,那玄晶终是被逼出,从魔像口中飞了出来。   紫煞玄晶与十色齐谜间竟还有一股联结起来的能流,青衣仙忙引出一飘带将其团团裹住,金光仙只手微微一抬,那紫煞玄晶便升上了高空,朝洪荒宇宙中飞去了。   失了玄晶的十色魔像迅速破碎消散,其中的十色齐谜现身,他周身原本大盛的魔光迅速暗淡,其腹部流出滚滚黑血。   一代魔尊,终是陨落,死在他曾经的棋子手下,燕嵘拔出双剑,十色齐谜的头耷拉下去,青衣仙人又一甩,令飘带将其全身缠绕住,云顶又套下几圈咒文,苍青色飘带上附着金黄咒文,十色齐谜的身体被那金光仙吸了过去,燕嵘知道,他定是要将这魔头压在那玄机岩窟中了。   十色齐谜身殒,魔气迅减,燕嵘的身躯不再石化。   阴阳剑似是失了全部灵力,霞光消散,又裂为青龙与白蛇剑……燕嵘手执双剑,跟着飘带落至地面。   燕嵘忙定了心神,再看天际,漫天白云散了,其上的各路神仙亦是退去,只留那青衣仙人飘飞于空中,仙人缓缓落到燕嵘身旁,待一身飘飘仙衣落定,他把手伸向了燕嵘。   “……”   燕嵘犹豫了一会,仍是把手交给了他。仙人带着他飞上高空,燕嵘眼前又是苍茫一片,待白云散尽不再遮眼,他才发现仙人把他带到了太白山。   他们飞至山顶,山下便是太白山那片如镜般的湖泊,水至清至澈,如同被细细擦拭过的镜面。   仙人一身仙气飘飘,完全没了刚才与十色齐谜斗法的疲乏,只默默看着远处。   燕嵘吞了口口水,思来想去,终是开口道:“你……还不能……把面具摘下吗?”   青衣仙人缓缓转头看向他,燕嵘眼神忙落至别处,仙人轻声笑笑,只将手放到了面上,他只轻轻一抚,面具便消失了。   燕嵘眨着眼睛,不知为何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终是下定决心看向仙人……   仙人乖顺的乌发之下,正是燕嵘日思夜想的脸庞,这张脸上的那对凤目中,没了从前的洒脱与随性,却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清冷。   是魏沧行,又不是魏沧行。如此熟悉的陌生,让忍不住想抱上去的燕嵘抑住了自己,仙人完全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他怎敢轻易有动作。   魏沧行看了燕嵘一会,只微微一笑,他从长袖中掏出一本书递给了燕嵘。   “喏,这个给你。”   燕嵘忙是将其接过,可又皱眉问道:“这是……”   此书正是让燕嵘不如歧途,沉于罪海的恶物,即便其化作灰,燕嵘都能认得。   魏沧行只淡淡道:“《奇宗录》……完本。”   “完本?可……给我做甚?”   山风此时吹来,二人衣物翻飞,还好这风依是清澈,未夹半点血腥,世间仍是太平。   “深受其害之人应知其中利害……”魏沧行只道。   “可……这书怎般毁,也是毁不掉的,便让它永永远远,沉在这湖中吧。”   燕嵘说罢,挑起青龙剑刺破此书,黑炎瞬燃如流星般,可此书仍是完好无损。他只冷哼一声,将青龙剑扔进山下镜湖,二人看着青龙剑,直到再也难见其身,只听咚的一声,青龙剑带着那本邪物永远定在了湖底。   湖面阵阵涟漪散,又复平静。   魏沧行只看着镜湖,脸上神色平常,他一甩衣袖,飘带纷飞光相显,只道:“既若此,你若无话说,我也便回去了。”   “等等!”燕嵘当然是叫住了他,忙问道,“他还会回来吗?”   “他?你当真动了心?”   燕嵘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不过是我的□□,我可是将全部缺点都给了他,可以说,他完完全全是我的另一面,”魏沧行笑道,“这样的人,也能让你……”   “正是如此,才觉喜欢!”   魏沧行眉尖一挑,要动的脚步却又被他定住。   “为何……”   “魏沧行,你应该懂的……我……他……即是你的□□?能不能?”燕嵘不知如何开口,但他必须要开口,若是不说,怕是再也难见。   “他的笑……他不经意间流出的温情,都是我的至宝……”燕嵘看着青衣翻飞的仙人,喊道,“我钟情于你!魏沧行!我喜欢你啊!所以……你能不能留下……或者他?”   不知是错觉,燕嵘觉得仙人微红了眼,但他脸上依然一副清冷模样。   魏沧行轻叹一声,面向燕嵘点了点自己胸口,他又看了看白蛇剑,对燕嵘说道:“看你的诚意了。”   说完,他便腾云驾雾,消失于苍茫云层中,再难觅其踪。   良才散人坐于高阁,四面白云环绕,魏沧行坐于其下,师徒二人品着茶。   “徒儿,看你最近神采熠熠,突然多了个日夜不断的香火,真叫为师羡慕啊,啊?哈哈哈!”   “师父莫拿徒儿玩笑,”   “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小□□还不肯安歇,还跟你闹着吗?”   魏沧行脸上失了笑,只微微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还好些,自从听了燕嵘那番话,如今是怎般也压不住了……”   “唔……可有想过神灭?”   “不可!啊……他毕竟……”   “唉,若你不想神灭,又这么困住他,终会有损仙体,不如放他去,”   “徒儿知道……”   ……   “爹爹,你放我下去吧!我要去见燕嵘!”   魏沧行扶额道:“我不是你爹爹!你是我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那!我不管!我不要待在这!我要下凡!我要下去见燕嵘!”   “你当真对其动了心?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终日跪着,你难道不心疼吗?”   “也算是还他的孽业,可是也不太容易还清,唉……天上一日地下十年,过了这一日,你便下去吧。”   “多谢爹爹!”   “不准!再叫我!爹爹!”   太白山的山路上,一身布衣之人跟在一对母子身后走着。   “阿娘,山上那小房子是做什么用的呀?”   “是座小庙,十几年前,你没出生时便修的,但不知里面供得哪路神仙。”   “娘你没去过吗,这庙里好像连个人都没有……”   “你可别进去,听说,以前有个老道士,日夜跪在神像前,听说最近身子化成了石头,人们怎么搬也搬不走!邪乎的很!”   听到这里,布衣之人加快了脚步冲上山去,冲进这庙内。   小庙建于半山腰,庙前只几阶石台,庙中只一香堂一小院,倒也十分像从前那芋头庙了。   小院中十分突兀地立着一块石头,不知经了多少年的吹化,如今已攀满绿藤,石头顶端还长出了一朵红花。   布衣之人抱住石头,轻声哭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将那躲红花拔下,石像在其怀中破碎成灰,其中飞出无数萤火,散在了空中。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自己撒花~~感谢一路读过来的亲!虽然人不多,但真的很感谢你们,祝我们都越来越好! 另外新开校园文求预收,大家去看看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