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重生后我被渣攻预判了   作者:月白生   文案:生子,第一世攻和别人有孩子,有副cp叶白作为国公府的小公爷,从小娇生惯养,做事全凭心意,遇见了太子帝衡,于是一头栽进了深渊之中。没有风光大办的婚礼,没有被人祝福的未来,即使是在帝衡登基之后做了皇后也没有换来那人一丝一毫的怜惜。   成亲数载,得来的是日复一日的冷漠,最后换来了国公府的灭族之罪。   于是心里绷紧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孤零零地死在了天庆十二年的大雪纷飞之中。   重活一世,叶白实在怕了,变着法躲着帝衡走,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每次都躲不过?   帝衡要娶亲?好啊好啊,反正别娶他就成。   不过,帝衡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还不拒绝皇帝的指婚?   叶白狐疑。叶白紧张。   叶白大喊:“陛下!我觉得不可!”   帝衡轻轻放下酒杯,啪嗒一声落到桌上,他微微抬眸,暗沉的眼盯着叶白,缓缓道:“父皇,儿臣认为太子妃之位,非叶小公爷不可。”   叶白震惊!回心转意二次重生渣攻X娇生惯养小可爱受 第一章 漫天飞雪中,他死了   天庆十二年冬日皇城之外“哎哟喂,这雪啥时候才是个头啊。”背着篓筐的老妇人扒开层层叠叠的雪,苍老瘦弱的一双手被冻得通红。   在她身前同样是一个弯腰挖开雪堆的老大爷,只听他啧啧叹了两声,悠悠道:“就是,这得有一个月了吧。”   “诶,老头儿,你瞧瞧这儿,挖到了挖到了!”老妇人拨开一层雪,眼尖地瞧见了下面几棵蔫儿得差不多的雪地紫,惊喜地叫着身旁的老大爷。   “这么多啊,可以熬一锅汤了嘞。”   “我看咱省省,还能留着吃两顿。”   “那咱少吃点……”   皇城之内伴随着一阵有序的脚步声,持刀侍兵气势汹汹地跑到皇宫最中心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渐渐地,围满了整座宫殿,人群中破开一条道路。院门外,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步而来,他步履轻松,神情漠然,刀削般的容颜衬得他的眸子冰冷无情,发冠上插着一个玉白的发簪。   “皇上驾到――”身后跟随着的小太监拂尘一扫,高声喊。   “参见陛下――”周围所有侍兵轰地一声跪下,洪亮的声音响起。   宫殿大门紧闭,廊外无人侍候,一簇雪堆从树干上坠下,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殿内,叶白穿着与帝衡成婚那日穿的嫁衣,他瞧着铜镜中的自己,暗暗轻嗤了一句:瞧你,再怎么说也是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如今倒是……颓然不成样子!   突然,他听见了门外的喊声,浑身一抖,眸子垂下,想到了什么又放松了下来,冲着镜子勾勒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脚步声渐渐靠近了,叶白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珠帘。   “嘭――”门被推开,绣着龙纹的黑色靴子踏过门槛踩进来。   帝衡一抬眼就看见叶白穿着婚服,脸上面无表情,全然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情绪。见他来了,叶白不紧不慢地上前几步迎合过去。许是那日在雪地上跪了一夜膝盖上伤还未好,他的步子蹒跚又可笑。   帝衡瞧着他的模样,恍惚之间像是看见了成婚那日的叶白。他站定,明明没做什么其他的,可无形之中就是让人觉得连喘息都困难。   叶白拼命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先是朝着帝衡缓缓行了礼,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道:“陛下今日怎么有兴致来这儿了?”不等他说话,叶白又继续说下去,“倒是可惜的很,我这儿没什么好茶来招待陛下了。”   帝衡不动声色地看他,想起之前宫里的侍女传话的时候是如何说的,说皇后娘娘一听到英国公府被下令灭九族的消息还哭晕过去了,这会儿倒是没什么反应了。   殊不知叶白是早已心如死灰,在听到消息之前他或许还会存一丝侥幸,毕竟他在雪地上跪了一夜求的就是眼前这人的网开一面,不料最后却得来一个赶尽杀绝的结果,现在,这人要来亲自处理他了。   他何德何能啊。   叶白自顾走到一旁的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刚刚执起便听见帝衡淡然道:“英国公府谋逆之罪,朕已下令处决,至于你……”他停顿了一下,叶白手持茶杯放在嘴边,听他继续道,“念在你我二人夫妻一场,朕可以饶你不死,不过,从今日起,永远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   “哈哈……”叶白单手扶着额,兀自笑了,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笑声传入门外,门外站着的太监抓着拂尘,眼中神色晦涩难明。   “你笑什么。”帝衡从上往下俯视着他,语气淡淡,像是在问一件可有可无的事。   “我笑什么?”叶白收了笑,转身看向帝衡,突然,狠狠摔了杯子,碎片散裂在四周,他却全然不在意,一步一步朝帝衡走去,厉声质问他:“陛下您难道不知我在笑什么吗!陛下杀我全家唯独放过我难不成我该谢恩吗?你杀我英国公府七百八十口人的时候怎么不说网开一面!你下旨诛我九族的时候怎么不说念在你我夫妻一场!我跪了你一天一夜求了你一天一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看在你我夫妻一场!”说到最后,叶白声嘶力竭地朝着帝衡吼。   帝衡面色一凝,他看着叶白发红的眼眶却还是冷声道:“谋逆之罪,本该如此。”   “我父亲不可能会谋逆!你撒谎――”叶白猛地上前扯着帝衡的衣襟,哭着告诉他,“父亲不可能谋逆,我父亲不可能谋逆,他明明不可能……”   帝衡本就不耐,如今更是被叶白弄得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于是单手握住他的两只手腕反转到他身后,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颈,盯着他淌着眼泪的眸子,半晌,他绝情道:“事实如此,他亲口认罪,如今也已伏诛,你还在这儿这般,难不成是想申冤?”   叶白扬起脖子,他感觉得到掐着自己的那只手正在一点点收拢,他渐渐感觉呼吸不上来,脸色一点点涨红。心想:帝衡终于要杀了他的。   突然,帝衡松开了他,他腿一软,无力地朝后退了两步跌到了地上。   “咳咳――”叶白咳了两声,双手伏在地上,抬头的时候双眼满是泪,接二连三地滴到地上,看见他的样子,帝衡突然想起来这人以前也是个爱哭的性子,眼泪廉价得很。   哭过了,叶白突然看见帝衡发冠上的白玉簪,思绪骤然一停,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一片空白――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支撑着他从地上站起来,蹒跚着步子跑到帝衡面前,胡乱抓着他的头顶上的玉簪,口中念道:“那是我的……你怎么可以还戴着它,那是、是我娘亲给我的……”   帝衡不知叶白这个举动,可是他眼中明显有些不耐烦,小小的叶白在他手下不过比那娇弱的花儿强上半点,这点看似泼妇的拳打脚踢对他来说就是挠痒痒一般。闹到最后,叶白的指甲抓上了他的脸。想也没想,他顺势扬起手掌,对着那张哭花的小脸猛地挥下。   “啪――”清脆的巴掌声让喧闹声停了下来,叶白被打跌在地上,像是第一次被打,他茫然地摸上自己的脸,眼里有些迟来的无措。   帝衡神色漠然,黑色的眸子里看不见一丝情绪,刚刚那一巴掌到最后落在叶白脸上的时候他下意识收了力,饶是这样,叶白也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半晌没说话,他握紧右手手掌,最后看了一眼叶白:“朕言尽于此,你别无选择。”说罢,只身走出了宫殿。   “陛下――”门外的太监见他终于走出来,急忙跟上。   帝衡停了下,侧身对他说了一句:“让他先冷静冷静,等他冷静下来自己会走的。”   “是。”   殿内,叶白突然闷声大哭,他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本来好好的发髻被一下子抓得杂乱,几缕发丝散下来,他的声音只剩下了悲哀和绝望,自言自语道:“那是我的簪子……是我娘亲给我的……”这般念了几句,他视线一转,接着挪着步子坐在了床边,苍白的手臂伸向枕头下方,直到摸到一个硬物。   他渐渐抽回手,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上。   他抚摸着剑鞘上的宝石,拉开――银白的刀刃映照出一张仓皇可怜的脸。   没什么犹豫地,他将匕首刀尖抵在心口的位置,手上一用力。   好疼――好疼――好疼――疼到极致便只剩下了冰冷。   耳边好像传来了谁的说话声。   “太子哥哥,你这把匕首好生漂亮,给我作生辰礼好不好?”   “怎么不行了?一把匕首而已,你就给了我呗。”   “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和你交换,我实在喜欢它。”   “那我用我头上这白玉簪换它可好?我最喜欢这白玉簪了。”   “怎么不值得了?娘亲说它可是当年的西域皇子的簪子,皇后娘娘赐的呢。”   “换嘛换嘛,求你啦。”   “那就说好了,不许赖皮。”   “嘻嘻。”   刚刚还只是一点点小雪的天突然飞起了密密麻麻的雪花,漫过整个天际,迷了人的眼。   刚走到御书房门口,身后踉踉跄跄跑来一个小太监,轰地一下跪在雪地上,面带惊恐地哆嗦道;“回、回禀陛下,皇后娘娘薨了――”帝衡脸色一变。   天庆十二年,皇后叶白,薨。 第二章 叶家小公爷,名白   皇城四月柳絮飞,早开集市晚开肆。   一朵娇花留不住欲落的一片花瓣,只是轻轻的一点微风拂过,花枝轻轻一颤,花瓣打着转滚落到半空之中。大道上,骏马疾行,马背上的男子扬起马鞭,马蹄声接连不断,扬起一阵尘灰,花瓣刚要落地又被高高扬起,随风而行,绕过青砖红墙,绕过荆棘流水,最后落入一个繁花盛开的院落,落到树下一个闭眸小憩的俊美少年脸颊上。   叶白被脸上的痒意惊扰了睡意,他的睫毛颤了颤,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他一动,脸上的花瓣落到了地上,身上搭着的书册也滑到地上。他眨眨眼,然后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   院子外走进来一个梳着丫鬟头的小姑娘,她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里,看见叶白似乎是刚醒的模样,小脸一皱:“小公爷啊,您也该起了,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再不去就迟了。”   叶白看着秋生和个老婆子一样一边数落一边捡起地上的书,他笑了笑:“秋生啊,听我的,别去和院儿里那些婆子妈子学,年纪不大倒像当起管事阿婆了。”   秋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叶白是在取笑她,她跺了跺脚,急道:“小公爷您可别逗乐了,去迟了咱可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了?他就算去迟了也没人敢说什么,毕竟,英国公府可是当朝元老,连当今皇帝都要看三分薄面的角色。偏偏就是这样稳固的一棵树,在新帝即位不过短短十二年就分崩离析,株连九族,全府上下七百八十口人尽数被斩杀,血流成河,腥气漫天。眼前这个一心侍奉了他二十几年的小丫鬟同样未幸免遇难,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床边,将匕首一寸寸刺入心口。   他一闭眼就能想到前世之景,死亡的痛苦围在他身边片刻不曾驱散。   “小公爷?小公爷!”   叶白回过神,抬头看向秋生:“怎么了?”   秋生急得语无伦次:“怎、怎?哎呀……小公爷算奴婢求您了,您快换套衣服咱们快进宫吧。”   叶白眉毛一挑,冲她:“谁说我要去了?现在派人去告诉皇后娘娘,说我前些日子的风寒未好,恐让宾客沾了病气,就不去了。”   秋生不太明白:“您不是大好了吗?”   “非也非也,小公爷,病榻缠绵,不堪于行。”叶白知道,这次去了皇后的生辰宴就相当于是自找麻烦,前世他提前去了,为的就是能够在皇后宫里看见帝衡。看见是看见了,不过帝衡却根本不愿搭理他,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落到他身上,偏偏他还厚着脸皮一步步跟在他身边。   最后帝后说起太子的婚事,他觉得自己有机会了便悄悄在桌案底下牵了牵帝衡的衣袖,不出所料得来一个厌恶的表情。   宴会是以皇后说亲,皇帝准婚,太子拒婚结束的,反正最后是三方都闹得不开心。重活一世,叶白才不上赶着去送死,皇后的生辰他还就不去了,他就不信他不去这婚事还能落到他头上。他以后也尽量躲着帝衡走,这人不仅狠厉且最是无情,他爱了一辈子,最后输得一塌糊涂,这辈子,谁爱要谁要去,他不招惹了。   “啊?”秋生惊讶地看着他,明白了,“小公爷您不想去参加宴会?可是宴会上有太子殿下……   叶白刚刚还放松的神情突然一滞,他严肃地看着秋生:“以后尽量少提太子,他是何等身份,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定会给英国公府带来麻烦。”   “噢――知道了。”秋生应了一句,心里面却奇怪:明明之前小公爷天天都在说太子殿下啊……   “别说那么多了,去让人往皇后宫里传话吧。”   “嗯,我现在就去。”秋生说着行礼转身,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莽撞的小仆从撞上了。   “小公爷,宫里来人接您去宴会了。”小仆从跪在地上,急忙道。   叶白噌地一下站起来,面色难掩惊讶:“你说什么?” 第三章 太子私兵来接他   “真真儿的,小公爷,外面的轿辇都准备好了,来的是皇后宫里的福公公,还带了好些侍卫呢。”   叶白仔细搜寻脑海里的记忆,确定上一世是没眼前这出的,这到底是因为他重生造成的偏差还是老天在告诉他――结局已是定数,改不了。   不、不!不可能!他已经重生了,他决不可能再选择老路,就算现在出了点小状况他也是可以解决的,只要他别慌、别自乱阵脚就行。   叶白两下有了主意,他冲着秋生道:“秋生,你去前院告诉福公公,就说我风寒未愈去不得……”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小仆又道:“小公爷,这不成,皇后娘娘早闻您前些日子风寒入体,现在派了宫里边的太医随着一起来的。”   叶白一听,忍不住想骂人,前一世再没这些弯弯绕绕。   “小公爷,现在怎么办?”秋生问。   叶白还没思考出个结果,就听见外边风风火火又进来一个仆人,进了门直接跪下大声道:“小公爷,前院福公公带着御医往这边来了――”这么快?   叶白慌了神,他急忙驱散周围的奴仆,一溜烟跑进房间,秋生跟在他身后。   “秋生,快,快帮我宽衣。”   秋生两三下帮叶白脱了衣服,被子一掀,一盖,敲门声应声而起。   半炷香以前――皇家的马车停在英国公府门前,车沿上下来一个四十上下的太监,他笑眯眯地请出轿辇里因为赶车太快而脸色不好的太医,在最前面从马上下来的是穿着轻骑装的红衣侍卫。   门内通报让他们进去。   站在前院的大堂上,福公公轻服了下身,冲着来者问安后道:“实不相瞒,皇后娘娘着实想念小公爷,见小公爷迟迟不至心忧他风寒未愈,便派了老奴携宫中御医刘太医前来看看小公爷,一来解了皇后娘娘的担忧,二来也正好可以祝小公爷尽快恢复。”   英国公夫人虞氏轻轻笑了笑:“公公说的在理,小公爷现在就在府上,这孩子,也不知怎么的,都这般时辰了竟还没去拜见皇后娘娘,着实不该。”   “那咱就,走着?”   “兰芝,给福公公带个路。”   “公公这边请。”   敲门声应声响起,秋生垂着脑袋开了门。   “福公公。”秋生唤了一声。   “秋生姑娘,小公爷可是还在歇息?”   秋生垂着眸子:“小公爷昨儿个夜里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歇下了,现还未醒。”   福公公老脸一皱,像是很着急:“哟,这场风寒可真是让小公爷受罪了,既是这样,刘太医,您快去给小公爷瞧瞧吧。”说着,他转身朝刘太医使了使眼色。   “福公公,小公爷好不容易歇下了,再将他吵醒就不好了。”秋生拦着不让人进去。   “瞧瞧秋生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咱家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带着刘太医来给小公爷看病的,还能坏事不成?”福公公说着拉开了秋生,抬脚要往里走。   “诶福公公――”秋生急急地喊了一句。   话刚落下,室内屏风后方响起一道少年懒懒的嗓音:“是谁在外吵闹?”   这下众人都停下了动作,秋生闻言应道:“回小公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福公公和刘太医,说是来给小公爷看病的。”   一阵沉默,然后叶白的声音响起:“有劳皇后娘娘担心了,叶白已经大好了。”   “话不能这么说,小公爷还是瞧瞧吧,咱家来都来了。”   “那好吧,秋生,进来替我更衣。”   秋生微微欠身,转身绕到屏风后,一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衣服一边回答叶白的话。   “几个人?”   “没瞧太清楚,大概五个,一个福公公,一个是宫里的刘太医,剩下三个红衣侍卫。”秋生给叶白系上腰带,小声低语道。   “红衣侍卫?你确定是红衣?”叶白追问着,面色有些恍惚。   “没错啊,是红衣,其中一个我瞧着还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好了,我知道了。”   众人只看见不一会儿从屏风后走出一个蓝色衣衫的翩翩少年,发间插着一根玉簪。只不过,他身材颀长,脸色却不大健康。   叶白走出来,一眼瞧见了秋生说的红衣侍卫,心里奇怪得很:果真是太子的随侍,只不过,太子的随侍怎么会来接他?   “小公爷。”福公公迎上前几步,笑道,“皇后娘娘忧心您的身体,特意叫老奴带着刘太医来看您来了。”   “多谢娘娘一番心意了,那就请刘太医看看吧。”叶白说着坐到桌前,伸出了右手。   刘太医上前,拉开叶白的一段衣袖,号脉。   片刻,他收回手,弯身道:“小公爷的风寒现已大好,臣再给小公爷开些健体的药方子,小公爷得空了吃两次便好,再有,臣听闻小公爷最近几日夜不能寐?夜里点些安眠的香,若是可行的话,水沉香效用最好。”   叶白的确睡不好,每每闭上眼都会梦见漫天大雪,梦见帝衡站在尸体堆起的高处,眼神浸着冰冷的恶意,像是淬了毒。不过,水沉香可是贡品,只有皇上和太子能用,刘太医这话还不如直接说让他去找太子求点儿来。   福公公听见这话,心下有了算计,见叶白没说话又转身去问刘太医:“那太医看看小公爷能不能参加娘娘的生辰宴啊?”   “这定是能的。”   “既是这样,那还等什么?小公爷,咱们就走吧,皇后娘娘现在就在宫里等着您呢。”   叶白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短短几句话就决定他的去处了,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簇,却还是依言大步走了出去。   等出了英国公府门,叶白才看见门外站着的一堆红衣侍卫,心里逐渐涌起一抹不太好的预感。坐在轿辇上,叶白不由得抓着自己的手,额头开始冒汗。   红衣卫是太子的私兵,任意一个红衣卫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现在太子派这么多红衣卫来护送他去皇宫,说没点什么阴谋他都不肯相信,问题是,他想做什么?总不可能是真打算保护他吧?杀了他他都不信这种鬼话。   叶白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去想,轿辇一步步晃悠到了皇宫。 第四章 太子帝衡   马车进了皇城,叶白安静地在轿辇里坐着,行了一会儿,车停下来,叶白知道,皇后的陵水宫到了。   叶白深吸一口气,上辈子帝衡登基时他没住进陵水宫,原因是帝衡觉得他不配,但那时他也不在意,最后住在了距昭和殿最远的离月宫。现在想想,帝衡那时是压根就没有要让他靠近的打算。   “小公爷,咱们进去吧,皇后娘娘还在等着呢。”福公公冲着下来的叶白笑了笑,抬手请他过去。   叶白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反正早晚都有那么一天,又不可能一辈子都遇不见,说不一定那人听到他要来早早就走了呢,也无需这么杞人忧天。想到这里,叶白舒展了下神色,冲着福公公点点头。   陵水宫是几代皇后的寝宫,除了前朝那位男后因为拒绝服下生子药没能住进去以外,这一路顺数下来所有的皇后几乎都在这座宫殿中留下了些许痕迹。   叶白没在宫殿门外看见太子的红衣卫,心放下一半,步子更加放松了。可等他往里面走,越走越觉得不太对劲,皇后坐在最上方这没问题,可是为什么他的三姐姐坐在皇后身边?没人告诉他三姐也过来了。   他面色难掩惊讶,自觉往前行进着,下方,一个玄色锦服的冷漠男子,他本正襟危坐着,突然发觉了门外的来者,视线随着脸颊偏移,辰星似的眸子与叶白对上。   叶白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身旁的福公公正觉得奇怪,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叶白脸色煞白,细看之下甚至能够看见他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他刚准备说句话,却见叶白脚步微乱地退了几步,眼看着就要碰到门槛。   “小公爷来了啊?”皇后正和安王妃正说着话,瞧见这边的动静发现是叶白来了,她拍了拍手,乐道。   叶白朝那边看过去,眸子里还有些难以遮掩的慌乱,拼命不去与帝衡对上视线,快步走上前,心不在焉地行了礼。   皇后仔细看着他的模样以为他是病还没好,急忙问了下福公公。   福公公站着答:“刘太医说小公爷的风寒已经大好了,只是心中思绪繁杂,夜里睡不好,太医说水沉香最能安眠。”   帝衡将视线放在叶白紧紧攥在一起的手上,果不其然,还没等上面的皇后反应过来他就急切地开了口,那副模样,简直是生怕和他扯上关系。帝衡垂着眸子,掩住了自己神色。   “不用!”叶白立马拒绝,发觉自己语气太生硬了他又解释道,“也不一定要水沉香,我府上还有些上好的安神香,所以,不用。”   “啊,怎么还这么客气了,水沉香也不是没有,你太子哥哥就在这儿,等会儿让他给你拿点儿。”皇后只觉得叶白的话有些太客气了,像是几日不见生分了许多,她调笑了一句。   这次,叶白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侧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   帝衡意味深长地道:“既是小公爷,必然要用好的,正好孤宫里还剩下许多,你待会儿就随孤去拿。”   叶白不得不侧头望向他――这张脸年轻了许多,可是那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探寻。如今的叶白更是不明白帝衡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去东宫?做梦吧,他死也不会去。他艰难地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疏离道:“不用了,就不麻烦太子殿下了,我……”   帝衡眉头一皱,视线在他身上逡巡,直言道:“不麻烦,你现在去孤宫里拿了再过来耽误不了什么。”   皇后眉毛一挑,算是看出来了他这儿子今日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对平时爱答不理的叶白热情的很,她自然是喜闻乐见的,毕竟叶白可是她最属意的太子妃人选了。于是她帮腔道:“现在就跟着你太子哥哥去拿吧,待会儿再过来也行,免得一会儿迟了忘了。”   这样一说叶白是非去不可了,他看着在皇后身旁坐着笑的三姐,心里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还没等他细想,耳边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扭头,帝衡说:“走吧。” 第五章 怎么不叫太子哥哥   叶白悬着一颗心走在去往东宫的路上,时不时瞅一眼前面离他有五步远的帝衡,他还是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明明上辈子避他如洪水猛兽。   帝衡哪能不知道叶白心中所想,他上辈子重生的时候发现叶白没来参加皇后的生辰宴,当时没觉得有什么,想着这人这么喜欢他肯定会自己贴上来,后来一次次与叶白错过,他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劲了,原来重生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还有那个死在天庆十二年,孤零零在离月宫绝望到自杀的叶白。   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对叶白的那些故意的坏心眼,那些刻意的忽视和不在意都让他在那一世得到了报应,在明白自己对叶白的独占欲代表着什么之后他开始主动去接触叶白,然而却为时已晚。上一世他与叶白都重生了他却没抓住机会,这一世他先发制人。不来参加宴会那他就逼着他来,害怕他躲着他那他就让他不再害怕,叶白上一世逃开了他,这一世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他离开。   帝衡也知叶白的心思现在不在这里,于是停下脚步,问他:“太医说你思绪繁杂夜不能寐?”   叶白也停下步子,警惕地防备着,小心嗯了一声。   帝衡却朝他走了两步:“思绪繁杂……在想什么?”   叶白也退了两步:“没、没想什么……”   帝衡暗暗宽慰自己不要着急,叶白会害怕是正常的的,他收回视线,转身领着叶白往东宫走,在他身后,叶白舒了一口气,随即又皱着眉,帝衡这是什么意思?   帝衡是什么意思叶白不知道,反正他已经尽量少去招惹了,他也是这么决定的,待会儿拿了东西就走,绝不多留。   等到了东宫叶白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帝衡压根就没打算早点放他回去。   叶白放下杯子――这已经是他喝的第四杯茶了,门外还没人拿着水沉香过来,秋生也跟着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他有些急躁地探头望向门外。   在离他不远的书桌旁,帝衡正坐着看书,这一对比倒显得他心浮气躁了。   帝衡也看出来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合上书,朝他道:“叶白,过来。”   叶白一愣,身子猛地颤了一下,他缓缓扭过头,神情错愕地看着帝衡,似在说:你在叫我?   帝衡又叫他过去,这次叶白听清了,他看了看敞开的大门,思虑了两秒,从椅子上起身朝书桌旁走去,每走一步内心就忐忑一分。   走到书桌面前,叶白轻声问他:“太子殿下……您叫我做什么?”   书桌上摊开摆着一页干净的纸,墨汁在砚台里静静淌着。帝衡拉他靠近,居高临下说:“你前些日子风寒没去学堂,先生麻烦孤好好监督一下你的学业,可还记得学到哪儿了?”   所以,帝衡迟迟不肯让他离开的原因就在这儿?叶白狐疑地盯着桌上的纸张,没注意到两人的距离。   “写吧,先生说教到策论了。”   写就写。   叶白执笔沾了墨就往纸上书,帝衡在一旁看着,等叶白写了一排字才心下有了把握――上一世的小公爷在后来喜欢上了雅逸之事,有段时间酷爱练字,后来也改了一贯的字体,眼前这个写得龙飞凤舞的小笨蛋显然不是上一世的叶白。   帝衡想起那句“思绪繁杂”的话,眸子一沉,他站到叶白身后,一手撑着书桌,另一只手握住叶白的手,带着他的笔写字。   叶白完全僵住了,整个人像是成了一个不会呼吸的石像,任人施为。   耳边传来帝衡的声音,低低的,对他来说比地狱的恶鬼还要可怕。   “小白……怎么不叫太子哥哥了。”   “啪嗒――”毛笔猛地跌在桌上,溅开一个大大的墨点,叶白眼神惊恐地回望过去,视线撞进一片幽深的眸子。   敌不过敌不过,叶白急急地收回视线,慌乱地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以为对上十几年前的帝衡他能不那么恐惧,没想到恐惧是刻在灵魂里的,哪怕他重活一世也敌不过这人的一个眼神,一句问话。   门外有侍者传话过来说是找到水沉香了。   叶白如获大赦,他不去回答帝衡的问话,几步跑到门口,冲着帝衡留下一句:“多谢太子殿下施舍水沉香,想必皇后娘娘都等急了,那我就先走了。”说完他拉着秋生一股脑往外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帝衡看着那抹身影几步跑没了影,他没说什么,只坐在书桌前,拿起叶白写过的纸,摩挲了一下,良久,他道:“风明,你去英国公府找找小公爷的字迹,拿些来。”虽然靠着叶白的一系列反应他都能大概猜出来这人到底是哪一世的,不过,光凭着感觉总是不行的。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房梁上跃下,很快又闪身而去。 第六章 冤家路窄   叶白跑远了,直到身后看不见东宫的影子才舒展了一口气。秋生跟在他后边喘着气道:“小公爷,您、您跑什么?”   叶白没回她,心中还怕得很,眼里看过去满是惊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又看见前面径直走来一大群人,依着他较好的视力能够看清那些人的身份――尚书家的千金、林府的小公子、还有七皇子一行人。叶白忍不住脑筋疼――都是和他不对付的人。   林家小公子和他一样爱慕太子殿下,上一世的时候他每每厚着脸皮跟在太子身后,林悦就会在背后和人议论他,说他有多么不要脸。久而久之,周围人尽管面上对他恭敬,心里也鄙夷得很,后来就干脆不与他合着玩儿了,有什么诗听酒会也不叫他。不叫就不叫,反正他也懒得去。   不过现在嘛,叶白仔细看着林悦,觉得他与太子挺般配的,既然这样,何不给他制造个机会两全其美?   那边的人显然也瞧见他了,大家互看了一眼,笑意盈盈。   “他们指定在说您坏话呢小公爷。”秋生站在叶白身旁小声念叨。   叶白却侧身说:“他们聚在一块儿除了论起不在场的我还能有谁够他们说的。”说完,他几步走上前想着做做面子打个招呼就离开。   但是对方却不是这么想的。   “哟,这不是小公爷吗?”林悦嗓音一提,像是才看见他。   叶白斜睨了他一眼,没搭理,冲着为首的七皇子问了安。   七皇子帝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再看看他来的那条路,问了一句:“你是从东宫来的?”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林悦这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望着他仿佛他答一句是就要把他给吃了。   叶白笑着摆手:“哪能呢?太子殿下的东宫哪里是我可以随意进去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林悦松了口气,轻哼一声,在他身边的尚书千金又道:“你好像懂规矩了,平时不都叫太子哥哥叫得起劲吗?今日这是……换路子了?”   叶白笑容一滞,他不仅换路子了,他还换里子了。   “切,换路子又怎么样,太子殿下看不上的始终是看不上,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林悦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叶白懒得和他说话,只淡然道:“我还要赶着去拜见皇后娘娘,就不同各位闲聊了,再会。”说罢便绕过众人往另一条道上走。   林悦眼睁睁看着他绕过自己,瞠目结舌地对着一旁的安若水:“你看见了吗?他不理我?他居然不理我。”   安若水点了点头,猫一样的视线紧随着叶白,她总觉得这人哪里不一样了,是错觉吗?倒是七皇子帝冉眼尖看见了秋生拿着的水沉香,他没看错,就是水沉香。这东西只有天子和储君才有,叶白的水沉香是找谁求来的?   这条路是通往东宫方向的,难不成真是三哥给的?   “嘁,叶白这个装模作样的东西,成天只会想着怎么勾引太子殿下,难道他就看不出来太子殿下多厌恶他?”林悦轻嗤了一声,盯着叶白渐远的背影,“臭不要脸的小骚蹄子!”   安若水皱了皱眉,喝了句:“你小点声,他再怎么说也是英国公府的,你这话被传出去看你怎么解释。”   林悦嘴巴一闭,严严合上。   帝冉挑了挑眉毛,心思放了放:对嘛,三哥最是讨厌这叶小公爷,又怎么可能把水沉香拿给他?他怎么没想到这点?   东宫,太子的书房。   帝衡垂眸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摩挲着一把漂亮的匕首,眼中神色晦暗难明,只不过周身的气息明显是不大高兴的。风明很快就带着叶白的字迹回来了,他俯身呈上纸张,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帝衡――奇了怪了,总觉得主子变得更可怕了些,平日里虽然威严难测倒也没有如今这般让人不敢直视。   帝衡轻轻挥了挥手,书房里静静的,他扶了下额,拿出两张纸对比了一下――虽然有些不一样,但是大体上是很相像的,只不过刚刚叶白写的那张字迹要更加沉静,像是沉淀了几年能够静下心来了。他的手突然开始颤抖,又有些宽慰――还好,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是叶白,是第一世被他伤透了心的叶白。   “唉……”   远在陵水宫的叶白踏进门槛之时看见叶如兰还在上面坐着一副笑语阑珊的模样,顿感奇怪,他三姐什么时候和皇后娘娘有这么多话聊了?上辈子也没见她们这么能聊啊,这是在聊什么?   “小白回来了啊?”叶如兰笑着笑着发现了门口进来的一道熟悉的身影,说了句。   叶白上前行了礼,皇后笑着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叶白没觉得有什么,毕竟皇后一直挺喜欢他的,他甚至还在皇后腿上躺着睡过觉呢,只不过这位好相处的皇后在皇帝逝世之后生了一场大病,没两年就跟着去了。   那些日子皇城一直在下雨,连绵的阴雨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不好,帝衡也总是喝着酒,也不知道醉没醉,周围人都不敢上前,最后他鼓着勇气上前去劝,一道闪电劈下,映照出帝衡可怕的脸。他当时觉得不安往后退了一步,没料到被帝衡抓着衣袖狠狠摔到了桌上,接下来的事无关爱与不爱,纯粹就是帝衡对他的发泄。后来他劝自己说帝衡是喝醉了,现在想想,什么破理由,也就只有自己那般傻气,即使被伤得千疮百孔了也拼命给帝衡找理由。   叶白坐到皇后身边,看着她笑得开心的脸也朝她笑了笑。   “小白啊,怎么去了那么久?跟你太子哥哥说什么了?”皇后调笑着问。   叶白正经道:“没说什么,就是说我前些日子风寒未去学堂,先生问起我的学业了。”   皇后猛地合掌:“哎呀,说起来你不是前些天说想跟在阿衡身边学点东西吗?昨日阿衡告诉我他答应了,我已经派人去英国公府给你母亲传了话了,今天开始就住在东宫吧。”   叶白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眼睛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劈地的大消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是叶如兰见他失了态才抓着他笑道:“这孩子反应真大,是高兴坏了吧,叶白,还不谢恩。”   叶白愣着神色,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又立马闭上,话头一转,低头谢恩。 第七章 的确甜   旁边两人很快笑作一团,殊不知叶白在一旁心急如焚――他上辈子还闹了这出?去给帝衡当侍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提的,还有,帝衡怎么就答应了?他不该答应才对啊,依照帝衡的性子难道不应该对与他相关的一切都嗤之以鼻懒得搭理才对吗?现在又是给药又是允许他当侍读的,他是疯了不成……   不过,他该怎么把这件事推掉?叶白沉默不语,早知道说什么都不应该来的。   “皇后娘娘,我还得回去收拾东西,要不迟些日子再住进东宫……”   皇后眉毛一皱:“这多简单啊,待会儿让你府里的小厮把你要的东西送到东宫就是,没必要跑这一趟,乖啊,知道你心里高兴,也别怕,受委屈了就来找我,我一直都在这儿呢,阿衡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叶白欲哭无泪,要说只是远远见帝衡一眼那还说的过去,他反应不会那么大,要是和帝衡朝夕相处好些时候……他想他会疯的。   这决不行。   正当他在想用什么话来搪塞皇后的时候,门外传来人声,说是前殿的宴席快开场了,请皇后过去了。   “那就走吧,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皇后站起身,一身华服衬得她面上的笑显得娇俏了些。叶白惴惴不安地跟在她们身后,照眼前这情形来看与上一世有些相像却又不同,是因为他重生了才导致的变化吗?他该怎么办?   宴席摆在前殿,现在已经坐了好些人了,放眼望去大殿上全是各家的少爷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给皇帝选妃来的。叶白的心更往下沉了沉,如果一切都照旧的话,接下来在宴会上皇后会提到太子帝衡的婚事,接下来就有大臣提到他,也有其他人,不过皇后明显对他更满意些,顺势把他往皇上面前一说,这婚事就成了一半。   叶白坐在下面的矮几旁,端着酒杯的手都不由得开始颤抖着,怎么办,他该怎么办?虽然知道这场婚事要被帝衡回绝,但是还是忍不住担心,如果不提到他自然是最好的,若是真的提到了他……   叶白端着酒杯,一口饮下。   时辰渐渐接近午时了,在场的宾客纷纷落座,叶如兰坐在了辰王身边距他有些远,而他身边的位置是空下的。叶白扫视了一眼周围,瞧见场上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剩下没来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以防万一他还是换个位置吧。   换到哪儿去呢?   叶白四处看了一眼,视线停在某处,笑了。   林悦还在吃着桌上的葡萄,桌上突然投下了一片阴影,他抬头望去,见到叶白笑嘻嘻的脸,愣了。   叶白朝他指了指自己的位置,说:“瞧见了吗,那是我的座位。”   林悦顺着他的手指看见大殿左侧距离首位最近的一张桌子,嘲弄道:“怎么,你过来炫耀?”   叶白摇头:“怎么会?我想说的是,太子殿下现在还没来,他若是来了定会坐在高位,我那张桌子是最好的选择。”   林悦听明白了,怒气还没来得及往脸上摆又听见叶白继续说:“所以,你要不要和我换?”   “你要和我换座位?”林悦狐疑地瞧了他一眼,不信他有这么好心。   叶白自然知道他不信,于是再加了一把火:“我可给了你机会了啊,你爱信不信,你若不愿意我去找旁的人便是。”说罢,转身要走。   “你等等!”林悦猛地叫住了他,转过头,叶白笑着问:“要不要换?”   “换!”   叶白终于舒心了,他收拾了一下桌子,瞧着对面林悦在桌子旁边正襟危坐的模样,心里好笑,接着又忽然想起自己上一世不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的么?面上浮起一些嘲讽,叶白给自己剥了瓣橘子一口塞进了嘴里。   大殿上只能听见嘈杂声,没过一会儿,殿外的太监高声喊:“皇上驾到――”在场很快安静下来,众人跪下,整齐的问候声响了起来。   片刻,叶白看见眼前走过两双黑色的靴子,一双径直往上去,另一双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朝他走过来?叶白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落了坐,等听到皇上说了平身之后立马朝旁边望了一眼――是帝衡。   帝衡坐在本不该是他坐着的位置,瞧见叶白煞白的小脸,心里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疼。上一世叶白是根本没来宴席,这一世虽然来了但是他也知道叶白不会乖乖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现在一看,果不其然。   叶白白着脸蛋坐下,突然觉得有一道视线正在看着他,顺眼望过去――瞧见了林悦怨恨的眼神。不对劲,不对劲――哪里出了问题。他觉得浑身发冷,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指甲掐进了肉里。   帝衡突然伸了手,修长的手指闯入叶白的视线,执起了叶白剥了未吃完的两瓣橘子:“好吃吗?”语气淡淡地,像是不经意一问。   叶白一惊,身子一颤,水润润的眸子僵硬地望着他,哆嗦道:“好、好吃……”   是吗……帝衡神色莫测地将两瓣橘子拆开,执着一瓣抵着他的唇,命令道:“张嘴。”   叶白张也不是不张也不是,最后还是张开嘴将这瓣橘子含进了口中。帝衡的手上还停留着叶白的温度,他将另一瓣橘子塞进了自己口中,轻轻咬下,视线却一直落在叶白身上。直到他看见叶白的喉咙艰难地咽下,才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的确甜。”   林悦坐在对面视线都冒了火,他就知道叶白这个狗东西不可能那么好心!他一定是知道太子殿下要坐在他身边才赶他走的――如果他没走、他没走的话现在在太子殿下身边的就该是他了!   都怪叶白!   叶白有口难言,此刻也没心思去管林悦怎么想他,在帝衡身边他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现在就想走了。   但是不行。   帝衡表情自然地夹了片牛肉在他碗里,顺势问他:“你有午睡的习惯吗?”当然有,帝衡知道的是上一世两人成亲以后叶白每天都要午睡,特别是夏天,最长时间能睡两个时辰,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他想的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娶了一头猪回来。   面前的叶白犹豫着点了点头。   他继续道:“那就来东宫睡吧,反正从今日起你就要在东宫住一段时间了。”   叶白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埋着头去捡,刚低了一半就被人拦住了――帝衡的姿势像是在抱着他,轻轻地让他起来:“等会儿与孤一起回东宫。”   语气不容拒绝,叶白甚至不敢说一个‘不’字,只僵着脸接过全新的筷子,埋头吃饭。 第八章 非他不可   皇后坐在上方笑得开心得很,怎么能不开心呢,他儿子终于要开窍了。   “陛下,今日辰王妃与我说了会儿话,我想起来辰王娶亲也有两年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太子也二十了。”皇后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场上这时都没什么动静,这样一衬着,谁都能听到皇后说了些什么。   叶白心脏一缩――来了!   皇帝呵呵笑了两声,感叹道:“是啊,太子也早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皇后可有什么人选啊?”   皇后掩面嗔了一句:“我能有什么人选啊,太子妃哪能这么随随便便由我就选了。”她顿了一下,转了话头:“不过英国公府的小公爷我倒是喜欢的很,这孩子,讨我开心。”   皇帝的眼神随即落到叶白身上,眼中神色晦涩难明,他安抚了一下皇后,然后冲着下面喊了一句:“众爱卿觉得何人适合这太子妃之位啊?都说说。”   下面大臣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拿不定主意。这题抛得意外,竟让他们猝不及防。   最后是尚书安大人垂手作礼道:“臣以为,太子妃人选关乎国家,万不可简单定下了。”笑话,太子可是储君,未来的皇帝,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选错了人不要紧,是要命。谁不知道太子不喜英国公府小公爷,选他不是找死吗?   另一位大臣说话了:“诶?安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太子妃关乎国家社稷,太子殿下如今也满了二十,依臣之见,这太子妃之位还是尽早定下的好。”   “那林大人倒是说说,谁适合太子妃的人选啊?”   林逸弯了弯身:“臣以为李将军家的千金为人舒婉,落落大方,适合太子妃的人选。”   “臣倒是觉得林大人家的小儿子生得有福相,为人也坦荡,很是适合太子妃之位。”   叶白听到这里埋头吃饭的动作一停,抬头望向对面,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是呢,他也觉得林悦适合当太子妃。   场上突然响起一道冷哼声,叶白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听见他父亲的声音:“实不相瞒,臣认为谁都比不上臣的儿子适合。”   叶白望过去,看见他爹冲他投来一个宽慰的视线,继续道:“我儿叶白,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为人宽厚,待人赤忱,最是合适。”   叶白恨不得现在立马冲上去捂住他爹的嘴,真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他哪里就如他说的这般了?他爹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呢?不是都告诉他别在皇帝面前提他吗!?   叶白快疯了,他扭过头,朝着帝衡勾勒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迟钝道:“我父亲他……他说笑呢,殿下莫要相信……”   帝衡轻轻笑了笑,没回话。   场面越来越混乱,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皇帝厉喝了一声,场上立刻鸦雀无声。他揉了揉脑袋,看向下方的帝衡,问他:“众大臣说的太子妃人选,你可有属意的?”   叶白的心跟着众人一起提到了嗓子眼上,只听见帝衡缓缓道了句:“叶小公爷,儿臣甚喜之。”   叶白不可否认,那颗为帝衡跳动了数年的心脏刚刚猛地变快了些,但是也仅仅只是一瞬罢了。他皱着眉,眼神奇怪地瞧着帝衡。   他是喝醉了在说胡话?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皇后在一旁打着圆场:“既然皇儿也对叶小公爷喜欢的很,那不如让他们俩试着接触接触,之前小公爷还说要跟着阿衡学点东西呢,阿衡也应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让他们住在一起好好处处。”   叶白猛地站起来,刚想拒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来拒绝,愣了一秒,然后脸色难看地跪下行礼致谢。   早知如此,他就不来了,说什么也不来。   “瞧瞧,这孩子多高兴啊。”皇后扯了扯皇帝的衣袖,小声笑着。   帝衡垂下眸子盯着叶白,看见他下嘴唇上浮上来的一片齿痕和额头上渗出来的些许冷汗,目光一沉,在他耳旁低语道:“随我来。”说罢,手指搭上叶白的手腕――不出意料被猛地甩开了。   叶白反应过来,看见帝衡盯着他的眼,急着想解释,帝衡却不听,这回拉着他的袖子将他带离出大殿上。   大殿外栓着一匹马,叶白正奇怪着,下一秒就被身后的帝衡抱着腰送了上去。他惊慌地回头,看见帝衡腿一蹬,也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后,一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   叶白觉得难以呼吸,腰上的那只手臂就像是枷锁一样锁着他,身后帝衡的呼吸时不时触上他颈侧的皮肤,让他毛骨悚然。   “太子殿下……宴席还未结束,我们……”叶白不知道帝衡准备把他带去哪儿,但他知道的是,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地方,这人该不会是怒极攻心要把他带去哪个隐秘的角落打他一顿吧?   帝衡冷声道:“我们回东宫。”   “去、去东宫做什么……”叶白额头冒着汗珠。   “回去睡觉。”帝衡扬起马鞭,甩了一下,掷下一句。   回去睡觉???叶白挣扎了下想要离帝衡远点儿,腰上的那只手臂似有所感地将他拉扯回来,耳边响起一道不容抗拒的低沉嗓音:“别动。”   等站在东宫宫门口,叶白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既然帝衡早就知道他会在东宫小住一段时间,那为什么又要他过来拿水沉香?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是故意的。   叶白冷着脸站到一旁,东宫里的人他都不认识,就算认识也是上一辈子的事了,秋生也没跟在他身边。他远离了两步,冲帝衡:“太子殿下将我强掳过来到底所为何事,您若是找叶白没别的事那叶白就先走了。”说完,他转身要走。   帝衡没拦着他,却开口说了一句:“叶白,你是想抗旨不成。”   叶白脚步一顿,听他继续道:“父皇有旨,叫我们好好相处。”好好相处四个字被他一字一句道出来,明明再正常不过的话却被说出了威胁的意思。   叶白咬着牙,捏了捏手心,闭着眼转身踏进了东宫的大门。 第九章 被拆了   “小公爷,殿下吩咐了,您的院子就在他旁边,老奴前些日子已经叫人打扫了一遍,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告诉老奴就是。”赵管事笑眯了眼。   叶白点了点头,在四处转了转,这院子他是知道的,上辈子嫁给太子后他也被安排在这间院子里,只不过第二天早上就被帝衡赶得远远的去了。他看着院子里的荷花,问:“可以重新给我安排一处院子吗?要离得远些的。”   赵管事被问得噎住了话,他想起之前太子殿下是如何说的?   “他若是找你想换另一处院子,你就告诉他,其他的院子都在后院。”   叶白皱了皱眉,后院是家眷住的地方,他自然不可能去:“没其他的院子了吗?差一点也无事,我记得太子殿下和我说过东苑有个水榭阁,我可以去那里住。”   “他若是提起东苑的水榭阁你就告诉他,前些日子被拆了重新修葺了。”   叶白果不其然惊讶出声:“拆了?”哪有这么巧?他狐疑地望着赵管事。   赵管事脸上堆着笑,褶子一层层浮起:“啊,前些日子刚拆了。”   叶白没再说话了,他推开门往里面走。   屋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些侍女小厮,赵管事一一给他介绍,末了说:“太子殿下对小公爷上心得很,说小公爷要是想家了就跟他说一声,他会安排人护送小公爷回家住一两日。”   叶白表情更是难看,他这是被囚在东宫了不成?回家也要和他说一句?还只能回去住一两日?他侧头问:“太子殿下在哪儿?我有些话要与他说。”   赵管事笑答:“这个点,殿下应该在校场。”   “带我过去。”   “是。”   校场上尘土飞扬,帝衡穿着薄衫,一拳狠狠落到面前的对手脸上,对手被击中,猛地退了几步,最后跌到了地上。他的额头上有些薄汗,一旁的侍女上前递来白色的帕子。   帝衡接过,擦了擦,他的眼神冰冷且狠厉,就那么轻轻看人一眼就能让人心生畏惧。   风宁上前两步,朝帝衡低语了两句,然后看见帝衡刚刚还没什么情绪的眼似乎有了些笑意在其中,他正奇怪着,听见帝衡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把我的弓拿来。”   “是。”   帝衡不愧是储君,除了精通谋略还骑射俱佳,除了看上去不好接近以外,他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好君王,就算是他下令灭了叶家满门,但这也同样证他实在是有手段,也足够狠心。   叶白远远看见帝衡侧身站着,身材挺拔,手上的弓被他拉满了,绷得紧紧地,透过薄薄的衣衫,叶白甚至能看见他身上结实的肌肉。   咻――箭矢脱离了他的手,急速朝前,最后插进了数丈外的靶上。叶白站在离他几步远的空地上,看见帝衡漫不经心往这边看过来,对上他的眼睛,叶白又有些恐惧,一瞬间他还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帝衡是前世那个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君王。   帝衡将弓递给手下,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叶白,一步步朝他走来,叶白刚想后退,帝衡停了:“你来找孤,有事吗?”   叶白想起自己的目的,鼓起勇气冲他道:“太子殿下,虽然我是做了你的书童,不过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帝衡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只是在东宫小住一段时间,若是我想回去了你不能拦我,也不能规定我回去的时日。”   帝衡摇摇头:“既然母后让你跟在我身边做事,那你只能听我的,小公爷,这话是你提的,如今不愿意的也是你。”他停顿了一下,慢条斯理道:“你可知道,戏耍太子是个什么罪名。”   叶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中强撑着的勇气也渐渐散退。   “我……”叶白低低喃道,看上去怕极了。   帝衡没再难为他,朝着一旁的侍女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未时三刻了。”   帝衡又问叶白:“没午休?”   叶白愣愣地摇了摇头。   “房里的香点了吗?”   “已经让人点上了,可小公爷说要来找您。”跟过来的小厮答道。   帝衡看向叶白:“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去睡觉。”   叶白盯着帝衡,不知道该说什么,眸子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警惕。   看见他的样子,帝衡又想起曾经那个一门心思扑向他的叶白,那么莽撞,那么坦诚,也同样笨拙。他的心软了软,突然伸手摸了摸叶白的脸,摩挲了一下。   叶白僵在原地没敢动,眼中惊惧万分,仿佛那只手不是手,而是一条毒蛇爬了上来。他强忍着没拍开,听见帝衡说:“好好睡一觉,晚点孤叫你起床。”   说完,帝衡放下了手,看着叶白渐渐走远的身影。   叶白呆坐在床上,秋生已经过来了,看见她家小公爷魂不守舍地从门外走进来然后坐在床上视线呆滞,以为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急忙问他:“小公爷?您这是怎么了?”   叶白看向她:“秋生,父亲还在宴会上吗?”   “老爷?老爷早早就离席了啊,府上的小厮已经送来了小公爷您平日里要穿的衣物,您看看还缺点什么吗?”   叶白走到一边的书桌上,唤秋生过来磨墨,秋生走过去看见叶白执起笔往纸上写了些字。   叶白写好信交给秋生:“你现在立马回府,把这封信交给父亲,记得,一定要亲手交到父亲手上!”   “好,我知道了。”秋生接过信,点了点头。   看着秋生的身影出了门,叶白舒了一口气,躺到床上。这样就好,父亲看了信就会去和皇上说他实在是难当太子妃的位置,到时候他只要顺势去和皇后说说话,这场亲事怎么也成不了。   “秋生姑娘,这急匆匆的是要往哪儿去啊?”赵管事看见秋生正要出门,喊住了她。   秋生转头看见来者,笑了笑,说:“小公爷叫我给老爷送封信去,我这就去。”   赵管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他说:“刚刚前面的人来问小公爷带来的东西怎么放,没找到你,现在东西都堆在前院了。”   秋生眼中有些为难,问他:“是些什么东西?”   “有些衣物,还有些书。”   “那我先去看看,待会儿再出府吧。”说着,秋生将信封揣进了衣服里。   “是是,秋生姑娘先去看看的好。”   秋生点头往另一条道上走,走了一半,前面迎面而来一个垂着头的小丫鬟与她撞了一下。   “姑娘对不住。”小丫鬟抬头道了声歉。   “没事儿。”秋生绕过她往前走。   在她走后,刚刚的小丫鬟手上豁然出现了一封信,她拿着信径直往太子的院子里走。 第十章 别抱着我   帝衡接过手下递来的信,没急着拆开,而是放到一旁问了一句:“他睡了吗?”   远处天色阴沉沉的,看似要下雨了,一点凉风吹过,树上的花瓣掉落下来。赵管事应道:“依您的意思在房里点了水沉香,小公爷现已睡下了。”   “一会儿要是下雨了的话就去派人和母后说一声我们不去了。”   “是,殿下。”   帝衡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翻开风明递过来的密函,两眼扫过,暗嗤了一声,说:“老五真是胆子大了,这种东西也敢去碰,去给他个教训。”   风明点头退下。   帝衡坐在椅子上,窗外现已响起了阵阵春雷,他思虑了片刻,拆开了叶白写的信。   信中尽是叶白对叶国公的声声劝诫,说自己对他只是内心崇敬不含半点其他情感,也说自己不想嫁给他,还说自己年岁还小只想常伴父母身边……诸如此类的话。帝衡笑了笑,将信纸揉在手心。   他果然没猜错呢,叶白想逃开他。   可是,怎么逃得掉呢?上一世让他逃离了那是意外,这次,说什么他也不会放开他。   天上轰隆一声,细密的雨落下。   叶白醒来时脑袋还昏昏沉沉的,身子也困乏得很,他伸了个懒腰,眼皮微微翻开。   房间里暗暗的,是有人给他拉上了帘子还是天黑了?   叶白撑着身子起来,拉开帷幔,他喊了一句秋生,秋生没回他,他想:秋生应该是还没回来。耳中不断传来雷声,他这才知道外边是下雨了。   门被推开,鱼贯而入的侍女一边服侍着他起床一边往昏暗的房间里点灯。   叶白一个人也不认识,也不让她们碰自己,胳膊一缩,躲得远远的。   “秋生呢?”   “秋生姑娘说有事要回英国公府一趟,这般大的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侍女答道。   叶白皱着眉:“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小公爷,申时了。”   他竟睡了一个多时辰?这水沉香效果这么好?   “小公爷,快穿上衣服吧,一会儿着了凉就不好了。”   叶白点点头,让她们把衣服放下,他自己穿。   侍女们面面相觑,脸色似乎很为难。   正僵持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帝衡一身玄衣不紧不慢地过来。   “怎么不穿上衣服,风寒才好现在又想着凉是吗。”帝衡冷眼看着,轻轻斥了一句。   叶白对上他锐利的视线,反应过来,他又回到床上拿被子裹紧自己,闷声问他:“你来干嘛?”   帝衡挥走了周围的侍女,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叶白攥紧了被子,散开的头发披在肩上眼珠子瞪着他,像一只防备的小刺猬。   帝衡存心要逗他,一边朝他走过去,一边看着四周的摆设问他:“住的可还习惯?”   叶白哑声道:“习惯……”   “你可知道这座院子是我留给未来太子妃的住处。”帝衡坦然坐在床沿,执起叶白的一缕头发。   叶白偏了偏头想要躲开,距离太近了他甚至能闻到帝衡身上的冷冽松香。帝衡却不容他躲,左手撑在叶白身后,只要他一后退就会贴在他身上。   叶白掀开被子要下床,脚刚刚触地就被人拉了回来。   “你放开我!”叶白被紧紧裹着,脸上满是抗拒,他使劲掰开帝衡的手,却是徒劳。   帝衡抱着他,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乱动的手脚,然后轻轻将头放在他的肩窝处,问他:“小白怎么不叫孤太子哥哥了?是孤待你太坏惹你难过了?”   叶白浑身巨颤,他呼着气要逃开,嗓子里哑声喊了帝衡一句:“你别抱着我……放开……”说到最后甚至带了些求饶的意味在里头。   帝衡见叶白的模样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狠了,于是他在那白净修长的脖子上轻轻印下一个痕迹,对上叶白那不可置信的双眸,低喃了一句:“小白……” 第十一章 前世   天庆四年,秋。   叶白捧着书坐在凉亭中,他明显有些瘦了,脸颊透出病态的白,身材纤瘦,昨年还能穿的衣服今年穿上倒显得空荡荡的。   微微有风吹过,乱了他的一头青丝,抬眸一瞬,看见枯黄的树木枝干旁偷偷站着一个三两岁的小孩。   叶白放下书,轻轻咳了一声,问着身边的秋生:“秋生,那是谁?”   秋生看过去,还没说话,远处传来宫女太监的喊声:“小皇子――”叶白愣了一下,知道这是谁了:“伊宁殿里的小皇子?”   不等秋生回话,他又朝着小孩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孩怯生生地望着他,迈着小步子奔过来。   叶白瞅着他的模样,觉得他长得和帝衡还是有五分像的,面色柔了下来:“叫什么名字?”   小孩口齿不清,晃着脑袋答话:“叫池儿。”   真乖,若是他有个孩子,也会这么乖巧的吧。   叶白摸了摸池儿的头,见他视线盯着盘子里的吃食,往他面前一推:“吃吧。”   池儿伸手去拿,拿了往嘴里扔,笑眯眯地看着他。   远处太监宫女的声音近了,最后见到凉亭中的叶白,轰地一声跪到地上。   叶白捏了捏池儿的小脸,话却是对下人说的:“小皇子年岁还小,怎么不看紧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看你们都要掉脑袋。”   下面跪着的宫女太监战战兢兢地不敢抬脑袋,只不停地磕头认错。   “好了,这次就放过你们,带小皇子回去吧。”   池儿嘴里含着点心笑呵呵地被抱走了。   夜里下起了秋雨,凉风灌进叶白瘦弱的身躯中,他禁不住咳嗽了一声。   “嘭――”门被猛地推开,叶白看见帝衡冷若寒霜的脸。   他赤着脚下床行礼,还没说话就被帝衡抓着头发扬起脖子,他小声地惨叫了一句。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叶白头昏脑胀地被扇偏了脸,耳中除了鸣声还有帝衡冷漠至极的定罪:“朕竟不知你如此恶毒,三岁的孩子你也狠得下心动手!”   叶白大脑一片空白,嘴角渗着血迹,他茫然地问:“池儿?池儿怎么了?”   “你还装?”帝衡冷漠的眼神落到他脸上,“池儿今日吃了你给的点心夜里发起高热,太医说他是吃了发物,伊宁殿里的东西都是经过重重检查的,意外的只有你今日给他的点心,如此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叶白哆嗦着嘴唇,拼命摇着脑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不能吃……我不是故意的……”说这些也已经晚了,何况帝衡根本就不会信他。   帝衡拉扯着叶白的头发,一字一句嘲讽道:“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吗?好啊,朕满足你就是。”说完,他拖着叶白把人强行扯到了床上。   “不、不不不、不要――”叶白看清帝衡眼中的怒火,他害怕地想要爬下床,刚刚扭过身子就被帝衡抓着双手带了回来,他扯开叶白的腰带,拴在了他的两只手腕上,猛地按住。   “陛下――陛下我错了――啊!!!”仅剩的一点遮掩被无情地扯开,白布落到地上,没有一点点怜惜,帝衡待他如一个物件。   “你哭什么?你不该高兴吗朕在满足你啊――”帝衡一下比一下用力,偏偏还在继续恶劣地说出恶毒的话。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床上的声响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那一声声哭泣像是夜里的猫儿,到最后慢慢没了声。   秋生等到帝衡走了才敢推门进去,眼前混乱之景让她突然哭了出来,也不敢哭出声害怕惊扰到连闭着眼都皱着眉的叶白,只捂住嘴看着一片狼藉。   叶白浑身都是淤痕,青青紫紫的看上去可怕异常,他睁眼的时候看见秋生正趴在床边拿帕子给他擦身,他动了动嘴唇说要洗澡。   秋生艰难地点头去给他准备热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泡进了水里。   叶白的眸子里没什么光彩,眼底青黑一片,嘴唇上全是自己咬伤的细密伤口,秋生看着叶白身上嶙峋突出的脊骨,眼睛一湿。   突然想到了什么,叶白低声问:“小皇子没事吧?”   “无事,太医去看了,小皇子吃下一剂药就好了。”   “哦,那就好。”叶白点了点头,靠在了木桶边上,脑子里沉沉浮浮的,终于感觉到累了,眼睛闭上,睡过去之前还想和秋生说些话,可是身体实在是太疲惫了,意识消失之前听见秋生在喊他。   “小公爷!”秋生看着叶白奇怪地靠在木桶边上渐渐闭上眼睛,以为他是困了,但是又看见他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似的滑进了水中,猛地拉住他,大声喊他。   没有反应。   秋生急出了眼泪,一边拉住叶白一边往外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快来人!宣太医啊――”门被嘭地一声踢开,帝衡大步走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心中浮起一些不安,他眼神一凝,上前抱起水里的叶白。   “周平,宣太医!”   帝衡是在一个时辰以前走的,走前其实心里的火气已经消掉了,冲动之后他也知道叶白虽然娇蛮,不过还是拎得清事的,这次的事说不定真是无意为之。   照理说气也撒了,这事这么过去也就罢了,许是昨夜听见叶白的叫声实在是痛极了的样子,他下了早朝之后想着来看看。   没想到,看见了这一幕。   帝衡伸手碰了碰叶白苍白的脸,问太医:“他如何了?”   太医拱了拱手,答道:“回陛下,皇后娘娘是受了凉加上劳累过度,心念受损才昏过去的。”   “外伤的话……每日涂抹两次药膏,七日就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不过……房事方面,娘娘他身体太差了,最好是一个月不行房事……”太医吞吞吐吐地说完了话,猛地跪趴下。   帝衡轻轻皱了皱眉,沉着脸挥手让人都出去。他又轻轻捏了捏叶白的脸,半晌才道:“快点给朕好起来,听到了吗。”回他的是叶白轻轻地哼了哼气,睡得更熟了。 第十二章 并无他意   “小白。”叶白听见帝衡这样喊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先是惊疑地望向他后惊恐地拒绝道:“太子殿下,叶白与您只是相识罢了,太子殿下直接唤我名字就是。”   帝衡沉默了一瞬,接着又悠悠道:“小白这般与孤生疏,倒是让孤奇怪得很,往日里你那些热情莫不都是装给人看的?嗯?”最后那个字落到叶白耳中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别说是帝衡觉得怪了,任谁恐怕都不会信他是之前的那个叶白。   叶白干脆放弃了挣扎,朝帝衡勉强地笑了笑,说:“怎么会?叶白的确崇拜太子殿。”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我离你远点,你开心我也高兴,“但也只是崇拜――叶白并无其他意思!”   “我想是父亲大概会错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对殿下心生爱慕,所以今日才在陛下面前那般提起我与殿下的事,不过殿下不必担心,我已经向父亲解释了误会,估计明日殿下就可以不为你我的婚事烦心了。”信送到父亲手里,父亲看了自会明白,不过看了做不做就是父亲自己的主意了,好在他在信中万般重复,父亲应该会明白的吧?   帝衡听完,松开了手,慢慢站起来,俯视叶白:“是吗……不过小白,孤早已在大殿上说了属意你做太子妃,你觉得孤是在说笑吗?”   难道不是吗?   叶白脸色一变,听见帝衡最后说了一句:“小白,孤还是喜欢听你喊孤太子哥哥。”   -帝黎猛地挥开桌上的东西,口中骂道:“该死的,那批货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被太子的人发现!一群没用的东西!”   下面跪着的人哆哆嗦嗦地念道:“属下也不知,平日里咱们都避着太子的人,也不知今日是怎么的竟被太子的人撞了个正着,就像是他们专门在那儿等着咱么一样。”   说起来着实可怕,他们正在往船上装货呢,身后一阵有序的脚步声传出,转身一看――太子的红卫兵将他们围得严严实实的,霎时间,仿佛天都黑了。   他趁乱逃了出来逃回瑞王府上和他禀告,也不知太子会不会念在五皇子的身份放他这一回。大概是不会的吧,虽然传言都道太子帝衡是储君的典范,但是他们却知太子狠起心来别说是皇子了,就连自己都下得去手。   “一群废物!”帝黎抓着旁边的花瓶,猛地甩到地上,碎片迸开。   “王爷、王爷,这可怎么办啊……”那人被吓得一哆嗦,惶然无措。   帝黎阴沉着脸,跺着脚,大声吼:“怎么办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马上叫人去把库里的货都处理了――然后呈张帖子去东宫,快去!”   “是、是,属下这就去,这就去――”等到房间的人都走光了,帝黎突然脱力,他缓缓坐到桌前,执着茶壶双手颤抖着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的额头还浸着密汗,杯中的水晃晃荡荡地似要被颠出来,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杯子递到自己嘴边,仰头喝下。   私造弓弩是大罪,即使他是皇子也未必能够幸免于难,眼下情况难定,最好的办法是先发制人。   “来人!备马车!我要进宫!”   玉芙殿,丽妃正在侍弄着屋内的花,侍女上前在她耳旁说了席话,她动作不停,眼中却有些意外:“这都快酉时了,他来我宫里做什么?”笑了笑,继续道,“让他进来吧。”   帝黎一进门,神色紧张,左右看了看丽妃身边的侍女,丽妃手一摆,让她们都退下,等到大门紧闭,她才不紧不慢问:“说罢,又怎么了?”   帝黎轰地跪在了地上,哭丧道:“母妃您可要帮帮我啊母妃――您若不帮孩儿,孩儿就要死定了――”丽妃脸色一变,从他的话中猜出事情可能不简单,当即沉着脸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帝黎跪下,一字一句和她说。   “我看你是活腻了!”丽妃猛地一拍桌,撑着身子站起来,顿感头晕,立马扶着额坐回去,喘着气怒其不争道:“你怎敢――你怎敢去趟那浑水!趟了就算了,偏偏!偏偏还被太子发现了!?你这是要叫我去死――”帝黎早猜到丽妃反应会不小,他急忙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丽妃的小腿,求道:“母妃母妃您一定得救我――您就我这一个儿子,您肯定是舍不得看太子弄死我的――他一定会、会告诉父皇,您快想想办法,我不能死了……”   “我救你?”丽妃狰狞着一张脸,低头瞧见帝黎鼻涕泪眼的一张脸,没忍住气下脚踢开他,“我怎么救你?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废物!滚――”“母妃――母妃您想想办法,您去和父皇求求情,您想想办法……”帝黎被一脚踢开又爬回去哀求道。   丽妃见着他这窝囊样子就来气,倒不说指望这儿子能做出点什么让她刮目相看的事,只求他能拎得清,懂得分寸,没成想,教了近二十年却越来越不成器。想到这里丽妃脑海里浮现出帝衡的脸,该说什么?不愧是天生帝王之相吗?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比之现任的君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着实令人心生恐惧。   思虑了片刻,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她能有什么办法?帝黎做事之前从来不想想后果,她若是能早些时候知道这件事也能早做打算,如今被杀个猝不及防倒是想起她了,混账东西!   突然,丽妃猛地朝外喊:“慧诗――”慧诗走进来,对屋里母子俩的情形见怪不怪,她福了福身,听见丽妃说:“慧诗,我马上修书一封,你给我送到父亲手里,尽快,知道了吗?”   “至于你――马上滚去东宫去给太子认罪!”丽妃低声呵斥着地上的帝黎,“他若是不见你你就给我跪在东宫门口跪到他见你为止知道没有!”   “我我、我跪……”他好歹是个皇子,一直跪在东宫门前算什么事儿?不过眼下好像也的确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他狠下心点了点头。 第十三章 挑食   东宫,怡月殿。   屋外淅淅沥沥还在下着雨,房门微微敞开,偶有微风送进来,饭桌上摆着的都是冒着热气的饭菜。   叶白坐在帝衡稍远的位置,但耐不住帝衡手长,他微微一伸直就将筷子上夹着的一块肉放进了叶白的碗里,叶白吃饭的动作一顿,抬眼望他,听他说:“太医说你前些日子得了风寒食欲不振,现已大好却消瘦了不少,孤想着你来东宫这些日子定要让你好好吃饭。”说完他又加上一句,“不然母后该说我了。”   叶白沉默着听完,小脸一皱,面色不善地看着碗里沾着葱的肉,动了动筷子两三下将肉上沾着的葱碎拨到一旁,这才放进嘴里。   帝衡看着他的举动,疑惑道:“你不吃葱?”   “啊。”叶白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举起筷子去夹自己喜欢的菜。秋生在一旁补了一句:“小公爷不喜食葱、姜、蒜,不喜萝卜。”   帝衡动作一顿,探究的目光落到叶白身上,这么多不喜欢的吗,可是第一世与他一起的时候也没看见他有这些不吃的东西。他收回目光,问向一旁站着的侍女:“都记住了吗?以后给小公爷上菜别放这些。”   “是,殿下,都记下了。”   叶白这就觉得没什么必要了,说不定他赶明儿就可以回自己府上,帝衡叫记下也没什么用处。他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忽视了旁边一道一直盯着他看的视线。   雨还在下着,饭已经不知不觉吃了一半了,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小厮,弓着身进来,来到帝衡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叶白没听见,不过他看见帝衡表情未变,甚至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他闷头吃掉了,吐了吐舌头,好难吃。   帝衡看见他的模样,仿佛两人回到了第一世,不过他从来没这么和气地与叶白吃过饭,倒不如说他从来不耐烦与叶白好好呆在一起。叶白也从脸上堆着笑每日期待着他来到最后就算他来了也一言不发。   他握了握拳头,收敛了神色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没过一会儿,小厮又跑来了,附在帝衡耳边说话。   叶白奇怪地看了一眼,喝着汤,睁着眼睛无辜道:“太子殿下若是有急事要处理的话就去吧,叶白一个人又不是就吃不了饭了。”   帝衡摇摇头,淡淡道:“没什么大事,陪你比较重要。”   叶白被他的话一噎,倒是不知说什么才好,举着碗默默喝汤。别的不说,东宫的饭菜是真的挺合他意,他怎么觉得上辈子没这么好吃?   吃了饭,叶白看见外面的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门外的小厮又跑过来,这次脸上多了些慌张,他眼睛瞅过去,看见帝衡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好像起了点情绪。   帝衡叫住他:“你既是来孤这儿说学点东西,那便随孤去书房看会儿书吧。”   不想去。   叶白摇了摇头,看了看外边的天,说:“殿下的书房离得远了些,何况今日我还要收整收整我的东西,就不去打扰殿下了。”   帝衡点了点头,朝旁边的小厮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把孤书房里的文书都搬到这边来吧。”   小厮点头应下了,正要走,叶白跑到前边拦住他,话却是对帝衡说的:“你把它搬我这儿来干嘛?”   “你既不想走,那就这般,也并非不可。”帝衡自顾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叶白睁大眼睛,太子怎么变得这么无耻了?这番做派,简直就比三岁小孩强上半点。   “为什么就非要让我在一旁看着呢?您自己一个人好好呆着不成吗?”这话说的实属不敬,说完了叶白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去瞅帝衡的神色。   好在帝衡没在意他的话,也没回他,只好生坐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焦躁得很,干脆扭头自己做自己的事。 第十四章 想不出标题   没过一会儿门外就进来几个人把帝衡的文书往叶白的书桌上面搬,他在一边看着,紧皱着眉,这么多文书,他得批到何年何月啊?   扭头又对上帝衡的视线,他没说话,帝衡也不开口,只坐在椅子上翻看着送来的文书。   场面实在过于安静,叶白咽了咽口水,对秋生招了招手:“秋生,我无聊得很,你来陪我下会儿棋。”   秋生看了两人一眼,似在说:无聊的话您就去找太子殿下聊聊天啊。但是又没敢说出来,只点头坐在叶白对面,摆起棋局。   叶白的棋下得不怎么好,这点秋生是知道的,果然,这才下了一半,她就看见叶白小脸一皱,右手蠢蠢欲动似想悔棋。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秋生抬起眸看向叶白身后步步上前的帝衡,忙起身朝他行礼。   叶白趁机伸出了胳膊,拨弄着对面的白子。   帝衡刚好瞧见,忍不住笑了笑。他坐到叶白对面,看了眼棋局,朝他道:“听闻你的棋是你二哥教的?”怎么看上去还不如一个丫鬟。   叶白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说他棋艺差了些,丢他二哥的脸了。心底冷哼一声,他嘲道:“我的棋艺自然比不上太子殿下,殿下看着当个笑话逗个乐也就是了。”   帝衡忍不住头疼,他想:叶白现在怎么变得浑身都是刺了?说一句话他就能回十句,明明以前多乖的。   叶白如果知道他心中所想定会忍不住骂他:他变成这样都要怪谁?曾经那个和傻子一样往帝衡身上凑的叶白他看不上,现在这个不愿多看他一眼的叶白他又来了兴趣了?   帝衡执起白子,落到棋局上:“继续,和孤下完这局。”   叶白不愿意,他动了动嘴,刚要拒绝,又听见对面帝衡在说:“赢了孤,孤就应你一个要求。”   犹豫了一下,他问:“什么要求都行?”   帝衡点头。   叶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全神贯注地将心思放在棋局上。   然而就他那一知半解的棋艺又怎么可能赢过帝衡,黑白子的厮杀渐渐到了尾声,叶白的面色也渐渐不虞,黑子被白子围困,冲不出一条出路,对面的帝衡也似笑非笑地落下了最后一子,他对上叶白骤然抬头的脸,说:“是孤赢了。”   叶白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是殿下赢了,可我也没答应要应你什么要求,我又不亏。”   帝衡含笑看他,直看得叶白神情闪烁,似乎受不了一般大声冲他道:“太子殿下不是要处理文书吗?陪我下棋算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扰了殿下做事。”   帝衡这才看向书桌上堆着的一摞文书,转了头,不容抗拒地拉着叶白坐到了他旁边,对上叶白茫然的视线,他递给他一本野史,说:“孤处理事情,你不是想跟着孤学点东西吗?那就坐在孤旁边,有不懂的就问。”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叶白犹豫着接过书坐好,思绪却没放在书上,而是神游天际。   他越来越看不懂帝衡了,这人从今日开始就不对劲,不对,大概是前些时候就不对劲了,怎么突然就答应让他住到东宫了?不是最讨厌他才对吗?还有对他说的那些话,仔细想想,还是想不出他的目的何在,是心血来潮还是……   帝衡知道叶白心里有猜测,不过,依照叶白的小脑瓜估计是猜不明白的。想到这里,他又想,叶白这么笨,除了他护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第十五章 选他   许是房间里的灯太昏暗了些,又或许是点在屋子里的水沉香效用还没过,叶白捧着书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他眨了眨眼,看见帝衡还在桌上写写画画,转身悄声问一旁的秋生什么时辰了。   秋生答:“戌时了,小公爷。”   叶白点点头,坐在椅子上什么姿势都不舒服,他弄出声响,扭头发现帝衡压根没搭理他,更气愤了,问他:“殿下什么时候才回去?现在都戌时了,叶白要睡觉了。”   帝衡瞅他一眼,又看看外边的天色,合上手中的文书,思虑般的视线挂在叶白身上,良久,说了一句:“那你就睡吧,孤陪着你睡。”   你没病吗?叶白的睡意都被这句话驱散走了,他瞪大了眼,眼中尽是抗拒。   “不是要睡吗?”   “不了,我突然就不困了。”叶白坐直了,捧着书认真道。   然而没坚持多久,叶白靠在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就要这么睡过去。帝衡轻轻放下书,朝秋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秋生瞬间懂了,悄声退下,还贴心地替两人关上了门。   帝衡站在叶白面前,俯下身要抱起他。   叶白被他的动作惊扰了一下,小声哼了一句,不过马上又睡熟了,将脑袋靠在帝衡身上,一动不动。帝衡正要将他往床上放,却听见叶白无意识地小声低喃了一句,只那一句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   他听见叶白叫他:“陛下。”   自然是他,那个对叶白坏透了的他,那个逼得叶白自戕的他。   帝衡突然觉得心口闷疼,慌乱涌上头,他如果不能让叶白再爱上他,如果不能让叶白原谅他,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从此就错过叶白了?   帝衡给叶白盖好了被子,暗色的眸子在他的脸上逡巡着,直到他似乎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才深深地叹了口气,离开房间,顺势将屋子里的烛火熄了。   出了怡月殿,帝衡径直往旁边的东宫主殿走去,他的神色掩在黑暗之中叫人看不清,风明听见他说:“叫外面的人进来吧。”   于是瑞王被人请进了东宫,只不过是颇为狼狈的模样――衣服湿哒哒地沾在他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贴着脸,脸色也发白,但是见到了帝衡他还是拼命地扯出一个笑来。   帝衡翻开手下的调查文书,坐在上方,也没去看下面跪着的帝黎,而是一字一句道:“老五,胆子真大呢。”好像就是平常兄弟之间在正常不过的一句调侃,听在帝黎耳中却觉得可怕非常。   他哆嗦着道:“三哥、三哥,你我兄弟一场……”   帝衡偏头看向他,不说话,然后猛地将手中的文书甩到了他身上:“兄弟一场?你可还真是个好弟弟啊。”   帝黎身子一缩,咽了咽口水,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帝衡这个架势更加深不可测了?这感觉,莫名让他有点心里没底。   “我只是、是一时糊涂!没错!”没错,他一时糊涂而已,帝衡怎么可以就这样给他定了罪?他可是瑞王五皇子,帝衡不可以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就说他有罪,何况、何况,他就做了这么一件错事,这次只是意外。   帝衡看着他的脸,恍然间想起第一世的时候也是由他发现了瑞王私造弓弩运往邻国,虽不至谋反的罪名,不过一个私造弓弩的说法都能让他从此被贬为了庶人。但那是在几年之后的事了,如今看来帝黎是早已与邻国搭上线了,他的目的在哪儿呢?   “五弟,你可知前朝有个大臣也是如你一般,不过他只是倒卖铁器,就这样也被安了个叛国的罪名,你觉得你又有什么道理逃脱过去呢?”帝衡仿佛真的只是在劝解亲弟一般,语气带了些无奈,不过神色却淡然地放不下任何事物。   听他所言,帝黎突然怔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摇头,求道:“三哥,我这是第一次,真的!都是别人叫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信我!你放过我,别告诉父皇,求你了三哥!求你了――”帝衡没去管他那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只问他:“别人是谁?”   帝黎神色闪躲了些,似乎不怎么愿意与他说实话,帝衡也不急,果然,不出三秒帝黎就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帝衡却突然瞳孔紧缩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三哥你别不信!真的是他与我说的,我只是一时糊涂着了他的道――你饶我一次我绝对没有下次!”看见帝衡没反应以为他是不信,帝黎连忙解释了一句。   帝衡懒得听他再说话,脑中的思路原本是清晰的,却被他这句话掐断了一半,见帝黎还要说什么的样子,他扫了他一眼,冷声道:“回去吧。”   帝黎不想走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不走,他摸不清帝衡的态度,左右思虑下还是决定先走为妙,毕竟现在帝衡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妙。   帝黎逃也似地离开了东宫,不过太子书房的灯却一直燃到了半夜。   第二日清晨,叶白醒来被告知帝衡已经去上朝了,他突然又觉得有些无事可做了,这个东宫实在是无聊得很,偏偏他又出不去,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时不时地逗逗秋生。   早朝之后皇帝单独留下了太子,这让战战兢兢站了好些时候的帝黎心里一惊,苍白发灰的脸就那么看着帝衡进了内殿。   “太子啊,你对昨日大臣们提议的太子妃作何打算?”皇帝坐到矮榻上,叫帝衡坐到他对面,喝了一口热茶才用浑浊的眼看着他,问道。   帝衡将视线放到了桌上,片刻,他答道:“大臣们提议的人选无非就是那几个,若是要叫儿臣从他们其中选一个的话……”他停顿了一下,“儿臣会选叶小公爷。”   “为何?”皇帝抿了口茶,笑问道。   帝衡说:“英国公府势力虽大,不过儿臣觉得他们并无那种心思,选择叶白一来是他比较好掌控,二来是让英国公府有个牵制,饶是他成了太子妃也给不了英国公想要的东西,即便能给,我也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的。”   这句话说的狠厉,带着点不罢休的意味,皇帝听了,却笑了,他伸手拍了拍帝衡的肩膀,赞叹道:“不愧是朕选的太子,有胆量,够狠心――不过你母后倒是喜欢叶白那孩子,你看着点分寸来就行了。”   “儿臣自然不会让母后失望。”   “那便好,那便好。” 第十六章 跑了   帝衡回了东宫却没看见本该在怡月殿好好呆着的叶白,一问才知道他是去了校场。   帝衡沉默片刻,最后扶了扶脑袋:“他去校场干嘛?”   “小公爷说在院子里呆的无聊,想去校场骑马射箭活动活动。”赵管事想了想叶白的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不让我回家还能拦着我在他府上闲逛不成?听闻太子骑射样样在行,我昨日未见他那校场的全貌,今日可得好好去探一探。”叶白说完冲着身后跟着的侍卫冷哼一声,不让他们跟着。   帝衡知道东宫的校场是连接着外面西郊的一处村落的,从村落出去就能去到城中,本来校场是被围栏拦着的,但也不是没有出去的地方,偏生巧了,这个地方叶白是最清楚不过的。   “风明,派人去校场找小公爷,顺着校场的边缘去找。”帝衡冲着风明命令道,随后上马往校场的方向去。   风明即使摸不着头脑此刻也只能照着帝衡的话去做,他带着一拨人马风风火火地赶去了校场。   帝衡站在校场最边缘的一道破口处,神色晦暗。   那是一道仅能容纳一人行的小出口,窄窄的,刚好能够让叶白穿过去,帝衡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叶白穿过去时眼中的得意神色。   “殿下,属下派人找遍了整个校场都没找到小公爷――”话音刚落,风明看见眼前的小洞,面色一凝――这莫不是……从这里跑出去了?不对啊,连他都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洞口,小公爷是怎么知道的?   帝衡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破洞,转身离开。   这么些时候过去,叶白早已经带着秋生跑到外边来了。这条道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上辈子他可是走惯了这条路的,偏偏他现在也不好解释,于是秋生问起来的时候他也就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不过小公爷,我们为什么要偷跑出来啊?”秋生扒开面前的杂草,问了一句。   叶白不争气地看她,说:“要是能光明正大地从他东宫里出去我犯得着选这条路吗?还不是他不让我出去。”想到这里叶白就有些愤愤,帝衡凭什么不让他出门?他以为不让他出去他就找不到办法了吗?   秋生长长地哦了一句,又问:“那我们现在往哪儿去啊?”   叶白笑了笑看她:“拿银子了吗?”秋生点头。   叶白又笑:“少爷我带你去逛皇城。”逛完了就回英国公府去,然后再派人给东宫送上一封信,就说他思念家人,暂时不去东宫了。   叶白想得挺妙的,秋生见他这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点头道了一声好。   两人没走一会儿便到了皇城下,要说叶白做叶小公爷那会儿不是成天围着帝衡转就是天天往外边跑,这皇城的大街小巷全被他转了个遍,对他来说实在是没什么新意了。不过那是对重生以前的叶白来说的,重生后的叶白可是在皇宫内呆了数年再没出去过一次的,这也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出来,自然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秋生被他拉着到处转悠,眼看着荷包里的银子一点点消减,不由得苦了脸,这些小玩意儿不是前些日子才买进府上的吗?怎么又要买一次?还有这些吃食,小公爷不是说都吃腻了不想再碰了吗?怎么又上手了?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叶白哪里知道秋生在想什么,正悠闲转悠着忽地看见旁边的一家万宝斋,拉着秋生就往里面进。   店老板见来了生意,脸上的笑意浮了上来,一仔细看,见是叶白,那笑就更明显了,捋了捋胡须,几步迎上来,搓着手问道:“原是小公爷啊,小公爷这次来是想买点什么?前些日子小店才进了一批新货,小公爷想不想瞧一瞧?”   叶白哪还能记得这是谁,不过见状心里也明白了七七八八――他似乎是这万宝斋的熟客。   叶白见他拿出一堆奇珍异宝摆在桌上,拿起看了看,又没什么兴致地放下,转悠了一圈,眼尾的视线扫过一隅角落,动作停下,走过去。   那是一个萤石手串,银色丝线编制着萤石,勾勒出一个奇怪的符号。   秋生凑上前,盯着手串看了一眼,有意思道:“小公爷,您要这个手串吗?”   叶白拿起手串,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将手串戴上,扭头问秋生:“好看吗?”   “好看……”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怪。   叶白拨弄了一下玉石,问旁边的万宝斋老板:“这个我要了,多少银子?”   老板眼睛一眯,瞅着那块手串,笑嘻嘻地比了个手势,道:“五百两银子。”   叶白动作一顿,秋生已经将他想说的话说出来了,秋生惊呼道:“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啊?五百两?”   老板动作一收,表情略微惊讶:“姑娘这话说得就没道理了,这手串可是来自西域,奇珍呢,你看看这雕琢,这工艺,可谓是甚少见之呢。”说完他啧啧叹了两声。   秋生还想说什么,叶白止住了她的话头,淡然道:“五百两就五百两,秋生,给银子。”说完他就看见秋生憋红了脸站在原地没动静。   一愣,他凑到她旁边,小声道:“银票没带?”   “出来的急,没拿那么多钱。”秋生尴尬得很,现在她荷包里只剩下些碎银了,别说五百两,就连五十两都凑不出来。   许是看出了两人的窘迫模样,老板笑呵呵地道:“小公爷若是实在喜欢,在下就给你把这手串留下,到时候小公爷提银子来取就是……”   “这说的是什么话,小公爷看上的东西怎么还有要等的道理?”老板的话刚尽,门外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带着些笑意的言语让叶白听了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转身望去,见是一个玄白衣衫的俊美男子,脸上勾着一抹微笑,眉眼弯弯,发间插着一支木簪。他在记忆中搜寻,却没能得出答案。   这是谁? 第十七章 孟州   见叶白的模样,孟州面色一滞,接着笑出了声,缓缓道:“叶小公爷果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忘记孟某了。”   秋生悄悄推搡了一下叶白,轻声道:“这是西且弥的节度使孟州孟大人,前些日子才见过……”   叶白暗骂了一句,随即脸上堆起笑,对孟州道:“倒是我无礼了,竟忘了孟节度使。”   “无事,倒是小公爷是怎么了?出门银子都不带够,哈哈,好在遇见了我。”说着,他示意手下上前给银子。   叶白皱眉就要拒绝,不料又被孟州拦下:“小公爷眼光好,看上的这个手串刚巧是出自我西且弥,一个饰品既能讨了小公爷的欢心在下自然欢喜,就当作是在下送于小公爷的,如何?”   叶白当然不可能是因为简简单单的喜欢就要买这东西,其中必然有一番弯弯绕绕。他听见孟州这般说,心里奇怪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手串明明应该来自乌兰国才对,可为什么孟州说是来自西且弥?   “你说这是西且弥的手串?”叶白抬了抬胳膊将手串举高好让他看清。   孟州点了点头,笑着靠近了他,伸手托住叶白的胳膊,一字一句道:“的确是我西且弥的东西。”   叶白眉头一皱,甩了甩手将他甩下去,舒了一口气,道:“那便谢过节度使了,叶白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   孟州看着叶白带着小丫鬟一步步走出万宝斋,直到人没影儿了他身边的手下才试探地喊了他一句:“王――”刚说一个字,孟州冰冷的视线扫过来,那人浑身一哆嗦,换了话:“大人……”   孟州这才收回视线,转头笑着说:“小十一,我叫你跟过来可不是让你发糊涂闯祸的,下次再喊错你就滚回去吧。”这话说得平平常常,听话的孟十一却浑身一颤,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他脸色发白地保证绝无下次。   孟州也没再搭理他,径直往门外走去,孟十一赶紧给了银子跟上去。   “小公爷,节度使你不是前两天才见过吗?怎么忘得这么干净?”秋生早觉得奇怪了,从前两日起小公爷就有些不对劲,先是躲着太子殿下,也不去参加皇后的宴席,现在记忆力还不行了?难不成真是风寒侵扰,伤了脑袋?想到这里她有些着急,小公爷、小公爷以后该不会就成傻子了吧?   叶白虽不知道秋生在想些什么,不过见她那表情就应该猜到不是在想什么正经事,不过秋生问起的这句话还是得解释一句的,他无所谓道:“前些日子风寒伤身了,有些糊涂。”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叶白就看见秋生的脸色更怪了,甚至还有些可怜的意味,可怜什么?秋生在可怜他?   “不过小公爷,我们又不是没钱,您叫我一声我去府上拿钱就是。”这是秋生搞不懂的地方,平常叶白也不喜欢承了别人的情,更何况是个不怎么熟的人。   叶白知道这个手串的来历没那么简单,上一世这个手串是在乌兰国送来和亲的公主手上出现过,后来公主被发现谋害帝王,帝衡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就下令斩杀了,血溅当场,沾到了她的手串上,公主却捂着伤口笑了,说手串之中有一母蛊,受她血则醒,而子蛊刚巧就被下在了完全没有防备的叶白身上。   那日叶白在亭中晒太阳,突然心口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反应,喉咙涌上一抹腥甜,当场就吐出一口血来,吓得整个离月宫上上下下乱成一团。然而心口的剧痛迟迟未缓解,那一点一点的尖锐痛楚,就像是心脏的位置趴着一条正在小口小口啃噬着他的虫子,不知是不是耳鸣,他觉得自己甚至听见了咀嚼声。这让他犯恶心。   他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整个离月宫的人都能看见他疼地脸色煞白,疼地说不出话,疼地在地上打滚,秋生赶紧找来了太医,太医也滴着汗毫无办法。   最后门被帝衡一脚踢开,他手上抓着还在吐血的乌兰国公主,眼神之中尽是森森寒意,宛如一个修罗。他将公主摔到地上,拔剑抵着她的脖子:“让你的蛊停下来。”   公主啐了口唾沫,还没说话就听见帝衡继续道:“现在,不停的话,一个时辰之后乌兰国就会举国灭绝。”公主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因为帝衡的语气听起来宛如地狱恶鬼现世,看她的眼神也如死人一般。   最后叶白被喂了公主的血,身体里的子蛊这才安分了些,他躺倒在地上,心里想的第一个念头竟是:瞧,他还是在意我的。然而帝衡连这点可怜的念想都不舍得施舍给他,他面无表情地看过地上狼狈的叶白,最后留给叶白一个愈渐模糊的背影,他以为是他没看清,结果竟是泪湿了眼。   现在想想,他当了个皇后遭的罪是真不少。   回过神来,叶白朝秋生这么解释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叶白看了看天,还是准备回去英国公府了。   刚到门口,门内站着的小厮迎上来,一脸笑意地朝他问好,没半点奇怪他回来的样子。   叶白点了点头,没注意到什么,在他走后,几个小厮侍女围在一起说着话:“小公爷待会儿得开心得赏钱了……”   “上次太子来府上的时候小公爷一高兴见人就赏赐。”   “就是就是,咱们待会儿站近点儿……”   叶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那些小心思,只知道他刚要回自己院子时周管家叫住了他,他扭头看过去,见管周家也在笑。   “小公爷,国公爷叫您回来了先去前殿。”周管家说话和和气气地,温吞得很。   叶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问他怎么了。   周管家又把原话复述了一遍,没回答其他的。   叶白叹了口气,让秋生把买的东西先放回院子里,自己一个人去了前殿。 第十八章 亲了   刚走到门口他就听见自己父亲的大笑声,那么肆意,好像高兴的不得了。心下更疑惑了,于是往里面一看。   这一眼让他恨不得剁了自己的脚――是帝衡。   帝衡率先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叶白,见他似乎马上要跑,叫住了他:“小白,既来了怎么不与孤打声招呼。”   叶国公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他的宝贝儿子,拍掌招着叶白进来,一边还朝帝衡解释:“殿下莫要见怪,叶白这是见了您心里欢喜,紧张呢。”   “哦?是吗?”帝衡垂眸将桌上的茶盖轻轻掀开,缓缓问道,“那为何小白还不与孤问好。”   叶白脸色僵了僵,咬着牙喊他:“参见太子殿――”话还没说完,又见帝衡又摇了摇头,叹道:“小白越来越与孤生分了,都不叫孤哥哥了。”   所以这事儿是过不去了吗!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叶白甚至想对着帝衡那张脸一拳头砸下去,还哥哥?他若是入赘,倒是可以考虑这么叫。   见叶白迟迟不出声,叶国公脸色有些紧张,生怕叶白被怪罪,刚刚拉着叶白的手绕到他背后,掐了下他的肉。   叶白忍住了,明了父亲的提醒,冲着帝衡面无表情道:“太子哥哥。”   帝衡心里的怒气稍稍散去,面色却不显,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问他:“小白怎么一个人就跑出东宫了,孤实在担心,又不知你跑去了哪儿,便早早来国公府等你了。”   被这么坦白地问出来,叶白心里在滴汗,他神色难掩紧张,强行不去看帝衡,只道:“我是、是想念家里人……”   “既想家里人了何不与孤说一声,孤还能拦着你不让你回府?”说完,帝衡啪地一声盖上了茶碗,明明也没说什么怪罪的话,可气势摆在那儿就让人觉得心头一颤。   叶白应付不过来这样的帝衡,神色紧张地摇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恕罪,叶白绝无那样的心思。”叶国公挡在叶白面前替他解释道,“太子殿下忧心犬子实在是犬子的福气,他哪敢有什么怨言!叶白!还不过来谢过太子殿下!”   叶白又被拉着上前两步,这下他是彻彻底底站到帝衡跟前了,他白着脸谢恩。   帝衡站起身,眼睛看着叶白,话却是对一旁的叶国公说的,他淡淡道:“等了许久总算是等到小白回府了,这下家人也见着了,总该和孤一起回东宫了吧。”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叶国公笑着点头应和道。   于是叶白又被半拉半扯地送出了国公府,府外已经停好了马车,叶白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去找秋生就被马车旁边站着的风明请上了马车。   没过一会儿,帘子拉开,帝衡的视线对上叶白闪躲的眼神。   叶白不愿意与他共处一室,然而现实却总是不如他所愿,现在也是,马车渐行渐远,车上气氛却出奇的微妙,叶白后背上生出了一层薄汗。   帝衡就坐在叶白对面,见他揪着衣服,神色紧张,于是也没为难他,静静地阖着眸子,他不急,在马车上的变数太多了,等回了东宫,有的是机会给叶白一个小小的教训。   叶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自己惴惴不安了一路都没发现对方有什么举动,心里一激灵――对哦,帝衡本来对他也没兴趣,今日他跑出东宫出来找他也只是个幌子,他一定是因为是因为有别的原因,拿他当个幌子罢了,他这么认真干嘛?   想明白这一点,叶白突然就不担心了,等到了东宫也就大大方方地下了马车,跟帝衡打了个招呼就往自己院子里走。不料他刚走了两步,视线一倾斜,整个人便被帝衡拦腰抱了起来。   他愣神了一瞬,然后挣扎起来:“你做什么!”   帝衡抱得更紧了,见他在怀里乱动,低声呵斥一句,于是叶白老老实实地不再随便动了,像是被吓到了。   叶白的确被吓到了,刚刚帝衡的神色,说话的语气都与上一世像极了,他恍然间以为自己根本就没重生,还是那个跟在帝衡屁股后面转悠的小可怜。   叶白被抱着进了怡月殿,一路上大气也不敢出,就眼睁睁看着帝衡踹开门,赵管事体贴地屏退屋子里的侍女,再笑着把门合上。   叶白屁股一沾床就瑟缩着往里面躲,一边躲一边还防备着去看帝衡。屋子里没点灯,只有窗外的一点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看见帝衡下颚透出点弧度,咽了咽口水。   帝衡轻笑了一句,弯身道:“小白,你怕孤做什么?”   叶白一噎,怕你做什么?你觉得呢?   “怎么会呢,好端端的叶白怎么会怕殿下――”话没说完,帝衡突然爬上了床,一手抓住叶白的胳膊拖他靠近,另一只手牢牢地压住他,他靠近了叶白,撑在叶白上方,朝他道:“小白,刚刚在英国公府还叫孤太子哥哥,现在怎么又变回来了?”   叶白被吓得微微发抖,嘴唇张张合合,说不出解释的话来。   “你以前那么喜欢孤,恨不得天天跟在孤身后,怎么再见一面就变了这么多?嗯?”帝衡锐利的视线似乎早已透过叶白的伪装看穿了他的灵魂。   叶白躲之不及,直直地对上了帝衡的视线,他说不出话,像一尊雕像。紧接着,他看见帝衡神色愈渐冰冷,赶紧脱口而出喊了一句:“太子哥哥……”声音软软的,像是受尽了委屈又被逼到了极致。   帝衡脸色猛地变了,就在叶白以为他这么放过了自己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接着温热的嘴唇覆上他的,狠狠碾压。   叶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地愣神片刻,就这么一瞬间的时候帝衡就看准了机会撬开了叶白的唇齿,仔细与他纠缠在一起。   “嗯!!!”叶白被牢牢压制在床上,手臂推搡着拒绝,却又被轻而易举地推回去,他眼睛被遮住什么也看不见,唯一能够感觉的到的是帝衡不容拒绝的气息以及……落到他身上火热的视线。 第十九章 没出息   这个吻足足持续了一盏茶时间,末了帝衡缓缓离开他的唇,再轻轻放开手,叶白濡湿的眼睛像是从水中浸过,睫毛上沾了些水珠,时不时垂下眸子,又偷偷看他一眼。帝衡的心突然轻轻颤了颤,他从叶白迷糊的眼中看见了久久未见的爱意。   他是疯了,他想。   帝衡拇指擦过叶白的唇,笑了:“小白,你乖。”   叶白喘着气,心道:小白不乖,他只想跑。   “你――”叶白喊他,面色忽晴忽暗,“你做什么要亲我?”接着,不等帝衡回话,他撑着手坐起来,垂首整理了一下衣服,默默道,“你喝酒了。”   帝衡摇摇头,叶白正要从他身边过去,他顺手胳膊一拦,环住了叶白的腰身将他搂进了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小白,孤可没有喝酒。”   叶白偏过头去瞧他,看见一双清醒的黑色眸子,接着又低头,恨不得没人看得见自己。   帝衡却还在说话:“小白,孤刚刚亲你了。”   叶白动作一滞,帝衡又带过这个话题。   “孤下了朝回来听说侍卫找不到你了,孤很担心。”听到这里,叶白感觉自己的心颤了颤,像是贫瘠的土地上要冒出一点东西来,心里酸酸的,眼眶也渐红。   “孤找不到你,怕你出事,知道你不想回来,便去英国公府等你。”帝衡继续温声道,“可是小白,下次再出去之前,和孤说一声,好吗?”骄傲如帝衡,活了三世也是第一次向人服软,可谁叫对方是叶白呢?是他想一辈子护在心里的叶小公爷。   叶白定定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倔强地睁开,似乎想把眼前这人看个清楚。   “我……”叶白深吸一口气,慢慢吐息,“我记得了。”   帝衡却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想起来帝黎跟他的剖白。   当叶国公的名字从帝黎口中出来时他很是惊讶,因为第一世乃至第二世最开始这私造兵器的幕后之人都是朝中的另一个大臣,与叶国公别说是沾不了边了,甚至是他当时也为此事愤愤不平,可谁又知道,就是这么一个三朝元老,皇后之父,竟在他登基之后与西域勾结,最后落了个诛九族的结果。   现在帝黎与他说,叶国公才是那牵线的人,这点说辞足以叫他心生警惕,如若叶国公早就谋划了造反一事,那么他也得早些时候做出打算,到时候,他又该拿叶白怎么办……   反正现在是不能与他说的。   帝衡回过神,单手执起叶白的脸,在他软嫩的小脸上轻轻印了一下,接着道:“小白,你乖一点好不好。”不然的话,孤就只有把你锁起来,叫你时时刻刻都离不开。   叶白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思绪也渐渐清明,于是他动了一下,帝衡顺势松开他,接着便看见叶白飞快地跑下床,站到地上:“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去告诉皇后去。”   帝衡也站起来,他身量比叶白高一个头,俯看叶白的时候还得微微弯下身:“你去说吧,母后说不定一高兴就让孤对你负责,孤心甚悦。”   依皇后那性子,说不定真会这么做。   叶白沉默不语,的确也找不到其他办法,于是一个人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生闷气。上辈子也不是没亲过抱过,甚至更过分的事都做了,但是现在他们两个啥也不是,帝衡凭什么对他亲亲抱抱!也怪他,竟一时着了道,从来没被帝衡抱着哄过,现在一被他抱着就没出息的很。 第二十章 学堂   这边收拾了叶白,帝衡心情大好,就连在门口站着的赵管事都能察觉到他轻松的神态。于是赶紧上前两步借机说:“殿下,太学那边传了消息说让小公爷尽早去复学。”   帝衡停下:“不是说在孤这边跟着学一阵吗。”   “大学士他听闻小公爷病好了,又知道他在您手下跟着学,害怕您会宠着他不让他学,就去和陛下说了,陛下吩咐的是让小公爷还是按平时上学的时间去,不过比旁的人早些时候回来。”赵管事如是道。   帝衡沉吟片刻,点点头:“那就这般吧。”   怡月殿,叶白咬了口点心还没咽下去,听见侍女说的话差点噎住。   “上学?”   看着侍女点了点头,叶白默默咽下口中的糕点,爪子将剩下的放回桌上,接着,仰头问了一句:“可以不去吗?”   当然不可以。叶白看见侍女面有难色,摆了摆手朝她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侍女松了一口气,小公爷不好学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以往隔三岔五地请假不去上课就算了,后来甚至还堂而皇之地被太子殿下送回了学堂――原因是太子殿下嫌他在身边围着太聒噪了。   叶白的确记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又与大家传的有些不一样。当时他是因为听说太子经常去藏书阁,于是有一日便早早在里面守株待兔,没料到起得太早在藏书阁里睡着了,那日是休沐,不用上朝,太子也没来藏书阁,刚巧扫洒的太监瞧见门没关顺势就把门扣上了。   于是就苦了叶白,悠悠转醒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自然而然地喊了秋生,见没反应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告诉秋生这件事,他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想去拉开门瞧瞧,这一拉就直接让他清醒了――门锁着的。   他拍门,无人应。   他大喊,无人答。   他像是被抛弃在了这个角落之中,脑中忽然想起藏书阁外有侍兵把守,不过那些侍兵都站在外墙,也就是说,他在这边喊那边根本就不会有人听得见。想到这里,他的心沉下去一半,另一半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他是偷偷跑出来的,就算是有人有心找他也不会猜到他在这儿。   他继续朝外边喊,从日上三竿到日落西山,门外始终静悄悄的,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了,叶白终于想起来害怕这回事。他一天没吃饭,又费了好些力气,撑着门站起来的时候浑身都软哒哒的,心里面又慌又急,透过门缝的那些呼救像是孱弱的猫儿。   天已经完全黑了,叶白开始坐靠在门框上,眼泪直接就落下来了。他越哭越难过,渐渐开始小声抽噎,想的是早知道就不来了,一会儿又想如果没人找得到他,他是不是就要孤零零地死在这儿?等到他们把门打开的时候发现了他臭烘烘的尸体――太子哥哥肯定会嫌弃他的。   叶白只能想到这些东西,却是越想越害怕,越害怕眼泪掉的更多。   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出了声音,他瞬间清醒了,迟钝了一会儿,仰起头看着门。   门开了,火光之中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夜色太暗他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不过叶白早已将帝衡的模样记到了心里,他只一瞧就知道这是谁。于是他仓惶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帝衡的方向去,半路时天昏地转,整个世界漆黑一片,最后落进了一个带了些凉意的怀抱。   第二日他在自己床上醒来,等了一日也没等来帝衡来看看自己,第三天他又斗志昂扬地去了东宫,名义是致谢,实则只为看他一眼。   东宫的门是进去了,不过马上又被人提着脖子丢出去了。   帝衡直接提着他到了太学,先生正在教授皇子公主们,见门外突然传来骚动,一仔细看才知道是叶白被帝衡揪着过来了。   帝衡放下手,漠然地扫过他:“你最好是好好听先生的话,若是叫孤知道你闯出什么祸事来,孤不介意让你再去藏书阁呆一天。”不过再去一天可就没人会把你救出来了。   叶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苍白,勉强地回望他。   这一世明显已经过完这一出了,虽然还是不想去太学,不过也不必怕帝衡再威胁他什么,毕竟他都不在乎。 第二十一章 吵   隔日,叶白的身影出现在太学。   林悦穿着一件水白色的外衫,远远瞧去两人竟有些像。   不过林悦可不这么觉得,他瞧见叶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愣,愣了又坐到叶白对面,不经意地朝旁边的人说:“今儿个还奇怪得很,娇小姐也来上学了。”   叶白皱了皱眉,没搭理,自顾翻开自己的书。   帝冉跟着安若水来来的,见到坐在一边的叶白,疑惑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上学。”叶白瞅他一眼,淡然道。   帝冉一嗤,他能不知道叶白是来上学的?他问的是他怎么没和他三哥黏在一块儿。   然而叶白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只收拾东西等先生来。   先生是位德高望重的人,为人谦和,彬彬有礼,太子算是他的得意门生,即使帝衡如今已经不用再去学堂了,先生每每讲授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提及到他。   譬如现在。   先生左手执书,右手托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问道:“世所以说三德,是谓哪三德?”   下面一片沉默。   先生轻轻放下茶杯,“安若水,你说。”   安若水秀眉一簇,试探着问:“先生说的是‘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中的三德?”   先生不说话,又问旁边的帝冉。   帝冉沉思片刻:“先生说的莫不是正直、刚克、柔克,此三德?”   先生没回应他,视线扫过下方,停在叶白身上:“叶白,听闻你跟在太子身边学了不少东西,你说说,这三德是为哪三德?”   叶白抬头看向他,是有这么个理由不错,但是他就进过帝衡的书房一次,哪能学到些什么?于是他直言自己不知道。   先生叹了一口气,“世所以说三德,是为佛家所言恩德、断德、智德,此三德相伏、相依、相生、相并。昔日太子帝衡与我论过这三德,究其原因不过是本心作怪,如今问起你们,竟一无所知。”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有如太子那般人物,也不多见。”   叶白一直都知道太子帝衡是个惊才艳艳的人物,要不然自己也不会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上他,不过太子本无心,无论他做什么也暖不了他。   林悦闻先生言附和道:“太子是为储君,必然是优秀至极,哪能是我等能够企及的,不过某人即便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竟也一问三不知,所以说,做人还是得自省,先生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先生还没回他,就听见叶白轻嗤一句:“林悦你在这儿含沙射影些什么呢,好歹也是林府嫡子,扭扭捏捏连个姑娘都不如,你要想说我坏话就直接摆明了,省的在这儿阴阳怪气。”   林悦一听这话,猛地拍桌子,怒瞪着叶白:“你说我什么!你再说一遍!”   叶白将书一拍,直视他:“怎么,你都不自省的?”   林悦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朝叶白的方向走去,周围的书童侍卫赶紧拦下,场面一时之间混乱非常。   叶白冷眼看着这场笑话,等到场面好转了,先生看看两人,袖子一拂:“成何体统!”   “这是谁惹先生生这么大的气了?”随着一道清冷的嗓音穿过众人耳,一人踏过门槛进来。   帝衡一扫门内的混乱之景,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叶白身上。   叶白心里一咯噔,突然觉得有点慌。然后他又想,自己为什么要觉得慌?他又没做错什么。   “参见太子殿下――”所有人起身问安,帝冉正要往帝衡身边走,不料帝衡脚尖一转径直走向了叶白。   走向了叶白?他狐疑望去。   叶白刚准备坐下,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抬头一看――是帝衡。他又站直了,问帝衡:“太子殿下是要坐在我的座位上吗?”   帝衡却神色温柔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对着先生:“先生因何事生这么大的气?小白风寒刚愈,先生这么一发火,莫要再吓到他了。”此话一出,不仅是上方的先生大感吃惊,就连帝冉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叶白轻轻拍开他的手,低垂着脑袋不去看他。   先生垂手,回道:“是,臣差点忘了……”   林悦在一旁道:“太子殿下您莫要被叶白的表面样子骗了,他刚刚还骂我来着,那精神劲儿,可没半点大病初愈的样子――”叶白啧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耐烦,帝衡没搭理林悦,反而是低声与叶白说话:“不想来学堂?”   叶白点了点头,太烦心了,与其来这儿与林悦相看两厌还不如在怡月殿里睡大觉,为了来这儿上课他今晨可是早早便醒了。   帝衡轻笑了一声:“小白,你做点让孤高兴的事孤就带你走。”   叶白正眼瞧他,视线对上帝衡近在咫尺的唇,脑中突然闪过昨日的画面,心上浮起一抹燥热,赶紧偏过头,含糊道:“不、不用了,我就呆在这儿……”   帝衡眉眼低顺,若有所思地看着叶白绯红的耳朵――倒是不知道他还有这个小习惯,害羞了竟会红耳朵,还真是……乖啊。   他转身朝着先生:“孤来此是为了带小白离开,先生放心,孤已与父皇说道了,此后小白就在孤身边不来先生这儿了。”本来昨日他想着让叶白多出去走走,免得他成天想着跑回家,今日上了早朝回去东宫见着怡月殿里人还未回,心里不舒服,当下去找父皇驳回了这件事。   先生一时反应不过来,听他说完愣神片刻,然后点点头:“如此也好,叶小公爷性子骄纵,还望太子殿下好好管教。”   “这是自然。”   “太子殿下!叶白他虚伪至极,他压根就没病!他这是在骗您呢!”林悦上前几步,大吼道,“还有上次在皇后的宴席之上他是与我换了座位,那本该是我的位置,他使心机才坐到您身边的――”叶白彻底来脾气了,站在林悦面前:“你以为我稀罕?我要知道他――”不行,这话不能说,起码不能当着帝衡的面说。叶白熄了火气,刚想说什么,肩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   帝衡勾着叶白的肩膀将他往后拉,虽然叶白还没说出口,但是他也能猜到叶白想说什么,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解决眼前这个烦人的苍蝇。他视线扫向林悦:“林府的?”   林悦神色激动地点点头,还没说话又听见帝衡冷声道:“林大人可算是教子有方,这如泼妇骂街般的言语都能说出来,倒是让孤长了见识。”   林悦微微张开嘴,似乎也没想到帝衡说话这么不留情面,面色难看地看着帝衡,下一秒就被他眼中冰冷的漠然吓得后退两步。   “这次孤饶过你,若是下次再让孤听见你辱骂小公爷,庭杖伺候。”   林悦被吓得脸上血色尽失,双手紧紧地攥着,眼睁睁看着叶白被帝衡牵着走出去。   太子怎么会这么说他――一定!一定是叶白和他说了什么!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该是他才对――没有叶白才好!叶白怎么不去死――叶白就该去死。 第二十二章 孤的小凤凰   叶白被牵着往外走,一路上没人敢说话,前后跟着的侍从战战兢兢地随着走。   到了马车旁,帝衡正要抱叶白上去,叶白止住了他的动作,抬脚踏了上去。帝衡略一挑眉,在叶白身后上了车。   帘子一拉开,叶白还没坐到软垫上,手就被猛地一拉,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直直地跌到地上,一双手扣着他的腰将他转了个身,于是就变成了他扑到帝衡的身上。   “你干唔――”质问还没说出口,嘴唇就被堵住了。叶白双手获得了自由使劲拍打着帝衡想让他放开自己,得来的结果却是帝衡扣着叶白的后脑勺,使劲又凶猛地亲他。   叶白双脚使不上力,被堵着唇又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示意帝衡放开他,可是帝衡却没有这个意思,他突然用另一只手托起叶白的屁股,在叶白喉咙里发出惊呼的时候将他压在了马车角落。   这个姿势让叶白在羞耻之余更多了一丝害怕,因为全身上下唯一的着力点就在帝衡托着他屁股的那只手上,若是他放手,自己就直接摔下去了,他不由得伸手环住了帝衡的脖子。   唇舌之间的纠缠还在继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调情的亲密爱人。   这时,马车一阵晃动,叶白被这动作一惊,差点滑下去,口中发出含糊的低吟,眸子里也闪着水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往帝衡身上靠。   “够、够了……”叶白哑着嗓音趁着间隙说道。   “不够。”帝衡掷下一句,接着又含住叶白红艳艳的两片唇。   叶白快要被亲哭了,他实在拒绝不了,也是真的快没力气了,就连环住帝衡的两条胳膊都垂下来,委屈地耷拉在一旁。   “不要了……不要……”   帝衡听见叶白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双手稳稳当当地将叶白抱起,坐到软垫上将叶白放到自己腿上,一手勾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刚刚在太学,本来是想说什么?”   叶白喘着气,闻言怒意涌上心头,他看着帝衡,朝他吼:“说你是个坏东西!”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车轱辘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叶白吼完发现不对劲,也不服输地强撑着去瞪他。殊不知自己现在在帝衡眼中就是个小孔雀,连生气的模样都可爱得很。   不,叶白是他的小凤凰才对。   小凤凰现在有点害怕,他动了动脚似乎想落到地上去。帝衡察觉到叶白的想法,于是将他禁锢在怀里,问:“孤是个坏东西?”   叶白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好偏头看着角落,装没听到。   “小白,你可知道上一个在孤面前说出这种话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帝衡勾起叶白的一缕头发,凑过去在他耳畔低声道,“被孤下令做成了人彘。”   叶白清楚地知道身为帝王的帝衡有多狠心,却忘记了眼前这个人便是未来那个绝情的帝王,被这么一提醒,终于后怕起来,来不及说话,脑中只余一个念头――他得道歉。   帝衡本意是逗逗叶白,没想吓他,不过叶白还是被吓得不轻,刚刚还气得红扑扑的小脸上明显闪过恐惧的表情,口中也哆哆嗦嗦地朝他认罪。   “诶不是……”帝衡捧起叶白的小脸,一边说,“是在逗你玩儿呢,骗你的,别怕。”一边轻柔地从叶白的额头吻到了下巴,见叶白还是愣噔噔地没反应,心里有些着急:“小白,是孤不对,孤不吓你了。”   叶白被抱着哄了一会儿,见帝衡没有要降罪于他的意思才蹬蹬脚要下去。   帝衡有些犹豫,松了手。   冷静了一会儿,叶白突然出声:“太子殿下,叶白胆子不大,您若是觉得叶白冒犯了您,直说便是,不必这般,变着法子来戏弄我。”   帝衡却牵了牵叶白的手,叹息一般言说道:“小白,我那般对你,你竟还猜不到我的心思吗?”他没有用自称,与叶白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平常心态,带给叶白一种‘帝衡很喜欢他’的错觉。   “可是为什么呢?你不应该喜欢我才对。”叶白心里想,口上也不禁喃喃出声。   帝衡伸手触上他的脸:“小白这么乖,为何不能喜欢?”   因为我上辈子花了一辈子都没让你喜欢上,现在你突然说喜欢了,我怎么可能信?叶白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在否定什么。   帝衡落到叶白身上的眼神却逐渐加深,他捏着叶白的手,轻声道:“你且看着吧。”   -叶白趴在桌上,脸蛋贴着冰凉的桌面,发出今日的第五声叹息。   秋生拿了些水果过来,见着叶白无精打采的模样,抬头看了看天,问了一句:“小公爷,您是热了吗?要奴婢给您扇风吗?”   “不用,我不热。”叶白挠着头直起身,像是烦躁得很,又有些百无聊赖的模样。他伸手拿了一块葡萄,剥了皮往嘴里一扔。   都怪帝衡,没事和他些说什么让他误会的话,现在他一静下来就会想到那天帝衡的话,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简直烦透了。   帝衡却不知道叶白心里在想什么,对他而言这只是让叶白重新爱上他的手段罢了,话是真的,心也是真的,不过他却知道,他所期待的效果却没那么容易达到。若叶白真的让他这般哄哄就原谅他,他可是不信。   叶白刚吃了两块葡萄,殿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厮,“小公爷,太子殿下请您去书房找他。”   叶白动作一顿,没急着行动,而是问他:“太子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殿下说小公爷既然不去学堂了,那也要做做样子每日来他的书房一次,免得传出去被先生知道,说他溺、溺爱您……”可不就是溺爱吗?,纵观整个东宫上上下下,没谁见过太子殿下对谁这么特别过,坊间传闻叶小公爷是一厢情愿,他看来却不见得。   果然,坊间传闻是信不得真的。   叶白吃葡萄的动作停下,点头应了一句,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第二十三章 求情   帝衡合上书,听见外面传话,没看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帝冉小心翼翼地踏进了门,“三哥。”他喊了一声。   帝衡看向他,等着他的下一句。   帝冉本来不打算沾这趟浑水,不过林悦一直在求他让他去和三哥说说好话,毕竟在一起玩儿了那么久,他也不好拒绝。再来,他也对三哥和叶白的事挺好奇的,难不成他三哥真动心了?他要有三嫂嫂了?一想到叶白可能会成为他的三嫂嫂,帝冉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三哥,我来向您求个情,林悦他……”帝冉组织了一下语言,“他那日是有些情绪激动了,所以才会大不敬,这几日也一直在府上反省,就是希望三哥您能饶恕他。”   帝衡却面无表情地看他:“帝冉,你是皇子,林悦不能要求你做什么,你这般,没半点皇家的气度。”   帝冉听他这样说脸色白了三分,口中喃喃自语,不知该说什么。他向来仰慕他三哥,觉得没人能比帝衡更优秀,甚至从某方面讲,帝衡比父皇的威严还强。   就在帝冉准备解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赵管事朝叶白问话的声音,他一愣,没过一会儿书房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他再抬头,抬头时看见帝衡微微含笑的眸子。   叶白漫不经心地进了门,见着里面还有旁人,等看清了是谁他恍然大悟,帝冉莫不是来找帝衡给林悦求情的?他施了礼,问道:“太子殿下既有别的事要处理,那叶白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要走。   “站住。”帝衡悠悠喊了一句。   于是叶白身形定在原地,转身被起身跟来的帝衡抱着腰半拉半扯地带到了书桌前,被按到座位上坐着,抬头时与帝冉大眼瞪小眼。   “你干嘛,我不要坐这里……”叶白小声推拒着要站起来。   “听话,孤处理了事情就来陪你。”帝衡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跑,顺手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一本志怪书递给叶白,“先看会儿书。”   叶白眨了眨眼,接过书。   帝冉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还是他那个对叶白丝毫提不起兴趣的三哥吗?怎么看上去像是喜欢的很?   “三、三哥,您和叶白……你们俩……”   帝衡偏头看了他一眼:“就是你想的那样。”   “哦,哦哦……”帝冉被这道直球砸得大脑发昏,他愣愣地点了点头,接下来也没怎么认真地听帝衡和他说什么,心不在焉地应和了两句就走出去了。   叶白看着帝冉如僵尸一般的步子,笑道:“七皇子倒还真是个重情之人,不过生在皇家,这点也算不得优点了。”   帝衡靠在桌上,闻言目光聚在他的脸上:“小白,孤也是个重情之人,孤会对你好的。”语气很认真,不过叶白就当个笑话听了就是了。   笑话,帝衡重情?   帝衡看着叶白垂着脑袋不再搭理他便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了,不过他没着急,揉了揉叶白的脑袋微微俯下身:“小白,你都喜欢看些什么书?下来孤让赵管事给你准备一些放在书房,你若想看了过来便是。”   叶白翻页的动作停下了,扬起头:“不是说让我跟着你学点东西吗?你怎么全凭着我的心思来?”   帝衡看着那双眼,头更低了点,那双眼中清晰地印出自己的身影,最后他在眼尾落下一个轻吻。   叶白睫毛轻颤,若无其事地偏了头:“那就,依殿下的来罢。” 第二十四章 祭天   四月常祭鬼神,敬天地,之后便是天子春耕。   今年却有所不同,皇帝在四月初之时生了场病,所以今年的春耕是为储君代行。   叶白由着秋生给他披上了外袍,望了望外面的天。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天子哪是一个小小的病症,分明就是内里早已枯败,上辈子是在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天子逝世,储君即位,朝堂之上大换血,他的几个哥哥也被帝衡抓住错处撤了职。   铜镜之中显出一道穿着月白衣衫的俊俏公子,腰间别着玉佩,发髻上一根玉白簪子衬得他唇红齿白。   “小公爷今天可真好看。”秋生捧着脸夸赞道。   叶白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行了,不是急着喊我起床吗,走吧。”   秋生喜滋滋地跟在他后面:“奴婢说的是实话嘛……”   出了门,叶白看见不远处背手侧站着的帝衡――一袭黑衣,玄色外衫上勾勒着四爪龙纹,却丝毫不张扬,反而是内敛到了极致。微风轻拂,树叶挑动,叶白看见帝衡的发丝乱了,紧接着,那双漠然的眸子在看向他的时候盈满了温柔,冥冥之中,自己的心跳似乎也漏了一拍。   帝衡朝他走了几步,伸出一只手想牵着他。   叶白心念一动,思绪还没理清手就自觉搭上去了。来不及退,帝衡已经握住了他,轻轻拽了拽,将他拉近了几步,对上他闪躲的眼,幽深的视线上下扫过他,突然道:“小白,你瞧,我们这般穿着般配不般配?”   叶白这才反应过来,两人一黑一白,看似神仙眷侣。他咽了口口水,转移话题:“太子殿下,再不走恐迟了。”   其实还早,祭天仪式都选在正午,现在才辰时。   帝衡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拉着叶白上了马车。   “祭台在东郊,人多易出乱子,孤不能一分一秒都在你身边,届时你去母后那里,她护着你,正好你也可以多和她说说话。”饶是知道不会有什么意外出现,可帝衡还是没法彻底放心,若是可以的话他恨不得将叶白拴在身上,时时刻刻都不离开他的视线。   叶白点头说知道了。   马车随着侍卫去往祭台的方向,路途有点远,叶白醒得又早,被马车晃晃悠悠的动作弄得昏昏欲睡,等到了地方,叶白骤然惊醒,先是环视四周,最后撞进了帝衡含笑的眸中,心里有些紧张,急忙道:“我就是起早了,平时也不会这样。”   帝衡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转身拉开帘子:“下来吧,懒猫儿。”   都说了不是了。叶白神色复杂地跟着下去。   东郊已经来了不少大臣了,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祭天仪式,侍卫将这一圈围得严严实实的,透过重重人群,叶白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以及站在高台之上凤冠长袍加身的皇后。   “要孤送你过去吗?”帝衡问。   叶白还没说话,旁边的侍卫几步上前,行礼后道:“太子殿下,礼部侍郎周大人在那边等您。”帝衡看过去。   叶白于是道:“那你就先过去吧,不用管我,我又丢不了。”   “风明,把小公爷送到母后身边去。”帝衡嘱咐了一句,接着转身走了。   风明笑了笑,给叶白带路:“小公爷,走吧。”   天子祭礼,求的是这一年的风调雨顺,皇帝让储君代行,这其中就给文武百官透露了一件事――下一个坐上龙椅的人就是帝衡,别无其它。   当然,朝廷对于帝衡当皇帝这件事显然是没敢有什么异议的,毕竟说句不该说的,帝衡比当朝的皇帝还要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叶白刚踏上几层阶梯,皇后便瞧见了他,紧接着满面笑容地朝他招手:“小白来了啊,来,快过来。”   叶白几步跑上去,到了她身边,刚要喊她,猝不及防地看见了皇后身边坐着的老太太,将即将脱口而出的问候咽下,老老实实地鞠躬行礼:“参见太妃,参见皇后。”   说起这位太妃叶白心里有些怵,她本是先帝的贵妃,皇后是位男子,后来即便是皇后逝去先帝也未曾说要立新后,最后也就留下这位先帝贵妃,如今的太妃娘娘养育了当朝陛下。   不过这位太妃娘娘可不待见叶白,上辈子就是这般,明里暗里地说他配不上帝衡,在得知他要与帝衡大婚之后气得生了场病,不过这也没解决什么,婚还是成了,不过最过分的是她竟要求帝衡在娶亲之日娶侧妃,至于侧妃是谁……   叶白看着垂头站在太妃身旁的淡黄色衣裙的姑娘,心中暗道:没错了,杜芷柔,杜丞相的嫡女,也是太妃的表侄女。上辈子他就算万般不愿也没能阻止杜芷柔嫁进东宫,后来杜芷柔表面上与他和和气气,暗地里使手段让帝衡越来越讨厌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么一个明净可人的姑娘竟是如此心肠。   太妃淡然地喝茶,斜着视线轻轻瞥了他一眼,缓缓道:“平身吧。”   “小白坐过来,一会儿阿衡上来你就能看见。”皇后招他过去,他呼了一口气,走过去。   太妃浑浊锐利的眼看着叶白,丝毫不掩嫌弃:“哀家听说你住进了东宫?”   叶白点点头。   太妃直接嗤道:“好歹也是英国公府上出来的,竟一点礼义廉耻都不知道,也不知英国公是怎么教导的。”   叶白听了直皱眉,施礼回道:“回太妃娘娘,叶白住进东宫只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学习,又怎能与不知礼义廉耻挂上钩?何况这件事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允了的,太子殿下也应下了,叶白实在不知,如此安排与我父亲有何干系。”   “你――”太妃猛地拍桌,桌上盛着的茶水晃荡一下,“你敢顶撞我?”   叶白一愣,见杜芷柔直接弯身给太妃顺气,还在一旁劝慰道:“太妃您刚好些,太医说了您受不得气,叶小公爷年纪小,说这些话没分寸,您就算了吧?”这话说的叶白差点笑出声,若不是场合不配,他都想给这位孝顺的表侄女鼓掌了。   叶白梗着脖子没道歉,倒是太妃渐渐回转面色,她拍了拍杜芷柔的手,温声道:“还是你知事明理,要我说,太子妃就该由你当,别让些奇奇怪怪的人物玷污了这个位置。”   话越说越难听了,叶白本来没打算嫁给帝衡,上来看见杜芷柔心情更不好,现在被这么阴阳怪气地骂一顿,火气直接就升到了嗓子眼。   于是帝衡站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叶白憋红了的小脸,眼中的怒火都快溢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 第二十五章 撑腰   帝衡看见场上的其他人,顿时明白过来叶白在气什么。   是他疏忽了,第一世的时候叶白是跟着叶国公来的,第二世叶白干脆没来,这两世他都没与太妃对上,现在他被自己推到皇后身边也就意味着要直面太妃,帝衡都能想到叶白那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了。   帝衡朝叶白投去一个安心的视线,不料叶白见了直接就扭头不去看他。   怎么办呢,他的小凤凰生气了。   虽然叶白生气了,但是帝衡却有些高兴,能生气说明叶白对他不是彻底没感觉。   “太妃,母后。”帝衡抬手问候一声,杜芷柔直起身子,面含羞涩地撩了下头发,帝衡却没看她一眼,接着问,“不知小白哪里惹太妃生气了。”   叶白一愣,看过去。   太妃也愣了片刻,答:“他、他不敬……”   “小白不敬您?风明――”帝衡拦了太妃的话,冷声道,“是否如太妃娘娘所言。”   “回殿下,叶小公爷处处恭敬,没半点不敬之处。”风明垂首答。   帝衡点头,漠然的视线落到太妃身上:“想必太妃娘娘是坐在高处吹了凉风,搞混了些事,来人。”身边围过来几个太监宫女,“送太妃下去,再宣太医问诊,伤了贵体可就不好了。”   “太子!”太妃惊呼,没想到帝衡会这般无理。   “太妃娘娘,咱们走吧。”皇后身边的福公公笑眯眯地请示道。   “你――”太妃拄着拐杖起身,跺了两下地面,“好个太子,哀家走便是。”说罢,带着怨怒的视线扫过叶白,似在警告他。   眼看着太妃一行人被请下去,叶白在心里啧啧叹了两声,帝衡这是不知道杜芷柔是他未来的太子侧妃,若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后悔呢。想到这里,叶白心里有些好笑,抬手扶了扶额,这又与他有何干系呢?就算帝衡要娶亲,那也不会与他有什么关联。   “阿衡,都准备好了吗?”皇后旁观着太子的所作所为,没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反而是觉得舒心,太妃不过是仗着年岁大,又以长辈自居,平日里不多接触还好一接触就浑身都是毛病,现在还挑起叶白的刺来了。她本以为自己这个儿子会和平常一样不去管叶白,刚刚都准备打个圆场了,没想到……   帝衡站上前几步,应了一声,接着视线紧锁着叶白,见他还闷声不说话,笑了。   “正午也将至,行了祭礼我也得回陵水宫,小白要不要与我去宫里坐坐?”皇后温和地朝叶白道。   叶白还没答应,帝衡就帮他做了决定:“不用了母后,他跟儿臣一起去春耕。”   皇后一愣,笑了:“也好,也好,你可要护着点小白,别欺负人家。”   “儿臣省的。”   “我不去。”叶白拽了拽帝衡的衣袖小声朝他道,“我不想去。”   帝衡和他咬耳朵:“乖,你在孤身边孤才放心。”   叶白气得推他,没推开,独自坐着生闷气。   祭台之下,一处空地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白衫公子,只见他抬眼望了望上方的叶白,唇角勾勒出一个浅笑,对着身边的人道:“这位叶小公爷可真是合我眼缘,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性子,让人看了……”怪想欺负的。   孟十一听闻也微微抬头看见了那日在万宝斋遇见的叶白,眸子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他恭敬地鞠手道:“大人若是喜欢,何不向天兴皇帝讨了来。”   孟州眉眼弯弯,转向他,伸手拨弄了一下孟十一散在胸前的一缕头发:“小十一,你在吃醋?”   孟十一浑身大震,心跳得比往日快,他的眼神看不出一丝波澜,但是那颤颤巍巍的声音却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心:“属下……不敢……”   孟州目光骤然变得凶狠,他拍着孟十一的脸,拍出了声响:“既知不敢,那以后就别再说这种话,好吗。”   “是,属下明白了。”   正午已至,祭礼开始。   “迎帝神――”太监高声喊,礼乐奏响。   帝衡穿着祭服上至台阶,跪拜上香。   叶白跟着在原地跪跪拜拜,好不容易祭礼结束,人也倦了,肚子也饿了,但是帝衡还要去春耕,他也就要跟上去,暂时吃不上饭。   等送别了皇后,叶白呼了一口气,想左右瞧瞧帝衡在哪里,却看见一个面熟的人朝他走来。   秋生看见了,急忙提醒他:“是孟节度使。”   哦,是他。   叶白对孟州鞠了个礼:“孟节度使也来了。”   孟州笑看着叶白,点头:“叶小公爷今日这身衬得您更俊俏了,听说中原有句话叫做人比花娇,叶小公爷堪称典范啊。”   上来就是一顿夸,叶白脸皮薄,听这话直接红了耳朵,忙摆手说谬赞了。   “我西且弥虽也祭行天地,不过倒也没有天兴这般宏大之景,此行是为长见识而来,不曾想遇见了叶小公爷,实属缘分。”   这也能算缘分?叶白尴尬地笑笑,不知说什么。   孟州视线扫向他光秃秃的手腕:“小公爷上次说喜欢的那手串今日怎么没戴着?可是不好承孟某的情?”   叶白摩挲了一下手腕,回他:“那手串我仔细想了想不太适合我,就闲置在家中了。”那藏有母蛊的手串终究是个隐患,他虽不知明明是乌兰国公主的东西怎么变成西且弥的了,但是这么危险的东西,寻常还是不要拿出来比较好。他上次交给秋生,让秋生仔细包裹起来放到了家中,自然是没戴到手上。   “哦――”孟州长叹一声,刚要说什么,见叶白身后过来一人。   “在聊什么?”帝衡走来,动作自然地圈住叶白的腰,视线看向孟州,声音不大,却让叶白背脊发凉,他莫名有点心虚。   “太子殿下。”孟州施了个礼,笑着问好。   帝衡看他一眼,“孟节度使和小白很相熟吗,刚刚在聊些什么。”   “没什么,说起上次遇见小公爷时送他的手串了。”   “哦?手串啊……”帝衡掐着叶白的腰,若有所思,“小白接下来还与孤有事要做,就不打扰节度使了。”说罢,他带着叶白转身走了。   孟州看着两人渐远的身影:“有意思,人人都说太子帝衡对叶小公爷不感兴趣,看来也不如传闻所言啊。”   孟十一攥着手心,指甲扣进了肉里。 第二十六章 泛泛之交   “你放开,别锢着我,你――”叶白被搂着走在人前,伸手拍打着帝衡。   帝衡却不为所动,而是不顾他的举动将他带进了马车,撩开帘子,朝着外面的风明冷声道:“走。”   马车开始徐徐前行,车内的叶白瞪着帝衡,他深呼吸两口气,平静道:“你好好说话不行吗?当着那么多人把我带进来就不怕外边怎么传你?”   帝衡坐在叶白身边,没回他的话,而是问:“你什么时候与孟州结识的?他还送你手串?”聪明如帝衡,一眼就看出来孟州看叶白的眼神不对劲,分明就是对叶白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语气活脱脱就像是质问在外找野男人的妻子,叶白听了直皱眉,“这与你有何干系?太子殿下,叶白与你不过是泛泛之交,您是不是想太多了?”说罢,挣开他的手。   风明站在外面听见马车里传来的吵闹声,仰天叹一声:唉,怎么又吵起来了。   “泛泛之交?”帝衡快被气笑了,心里刚刚憋着的火气直窜上脑门,叶白以前有多乖现在就有多让人生气,拿这些话来堵他,是认准了他不会对他做什么?   “孤看你就是欠收拾,对你好点就忘了规矩!”说完,帝衡对上叶白略有些害怕的视线,伸手抬起他的脸,对着那不知所措的唇狠狠印上去。   “唔唔――”叶白来不及合上牙齿,于是被帝衡轻而易举地入侵内里,舌头搅动他的口腔,粘腻的响声让叶白面红耳赤。   叶白每一次反抗都没得到什么实质效果,这次也是,叶白刚举起手,紧接着就被帝衡一手抓住两只手的手腕,高高举在他的头顶,迫使他不得不弓着身子,扬起头,被迫承受帝衡的亲吻。   亲了一会儿,叶白感觉不妙,因为他察觉到帝衡另一只手正在解他的衣服。   他猛地睁开眼睛,拼命挣扎。   “别动!”帝衡低喝了一句,又覆上叶白的唇,仿佛那是世间不可企及的美味。   衣服腰带嗖地一声被抽开,衣襟半敞,露出一点点莹白的胸膛,那两点粉红若隐若现。   帝衡终于离开了叶白的嘴唇,看着叶白如今的样子挑了挑眉,接着他拿过叶白的腰带,靠近他。   不、不不不――别这样!   叶白眼尾被激得发了红,直觉不妙,跌跌撞撞地要爬向车门口,但是没走两步又被帝衡抓着腰带回来,一屁股坐在帝衡的大腿上,接着手被扣在身后严严实实地用腰带系上。他双脚叉开,身子对着车门,帘子被风吹动时不时晃荡出车内之景,他更害怕了,不由得扭头去看帝衡,声音弱弱的,带着些求饶的可怜意味:“帝衡、帝衡你放开我……这样、不好玩……”   回应他的是帝衡亲吻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呢喃:“好玩儿,小白,这是你惹孤生气的代价。”说罢,刚刚还在叶白背上游荡的手转瞬绕到了他的胸膛,一手向上捏着红果,一手向下就要往腰下移。   这太过了,文武百官都跟在他们的马车后边,前面也有侍卫在引着路,而他却被帝衡按在怀里不得动弹,随便一个人拉开帘子都能瞧见他现在的丑态。   那手落到了他的亵裤中,叶白哭嗓着轻哼了一声。   帝衡笑了,劝他:“小白,嘘――要是外边的人听见的话,孤就叫人拉开帘子,好好看一看你如今的模样。”   不要――不要这样!叶白紧紧地合上嘴,眼神惊恐地看着门帘,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冲进来,他只能往帝衡身上缩,殊不知这样更是让自己与帝衡贴得更近,也让帝衡眼底的欲念翻腾起来。   可怜的红果被捏成了绯色,叶白闭着眼,脸上淌着泪,却不敢哭出声。   下面的手绕着他的大腿逡巡,又慢慢往后,似乎要探寻另一个地方。   叶白终于受不住了,喉咙里没憋住哭音,小声低泣。   帝衡停下动作,抽出了手,沉默着将叶白抱着面向自己,松开叶白手上缠着的腰带,替他整理衣服。   叶白捂着脸哭,听声音像是受足了委屈。   帝衡替他收拾了衣服,拨开他的手,直视他,面无表情地问道:“现在,我们还是泛泛之交吗?”   叶白眼睛一眨,更委屈了,还没想好说什么,又听他问:“到底是什么时候结识他的,你说不说。”   叶白打了个哭嗝,哑着嗓子回:“那日……回、回英国公府的时候。”   “那手串是怎么回事。”   “那天跑得急,钱没带够……遇上他,他买的。”   闻此言,帝衡才略松了口气,接着将他的脑袋扣在自己胸膛,语气温和了些:“都说了别惹孤生气,行了,不哭了。”   叶白埋着头,不说话。   “孤没有错,也不会道歉,但是小白你要知道,孤到底为什么生气。”帝衡揉了揉叶白的脑袋,说完这句话时明显感觉到叶白愣住了,他继续说,“待会儿孤让人护送你回东宫,早上起得早,现在也没吃饭,饿了吧?回去之后吃了饭再睡一觉,嗯?”   叶白就是不起身,也不回他的话,一直呆在帝衡怀里,直到哭累了睡过去。   秋生拉开帘子时看见叶白被牢牢抱在太子怀里,刚想说话,帝衡冲她做了个手势,接着秋生看见太子轻手轻脚地将叶白抱到旁边软座上,叶白轻轻哼了一句,接着就又熟睡过去。帝衡轻抚了下他的脸,然后退出去。   他下了马车,对秋生道:“他累了,马车一会儿直接回东宫,让他吃了东西再睡觉。”   “是,奴婢知道了。”   叶白是被秋生叫醒的,醒的时候还以为是第二天了,迷迷糊糊地望着外边天色。   “小公爷,厨房已经准备好吃的了,太子殿下吩咐了要您吃了东西再睡。”秋生打了水来想伺候叶白洗脸。   凉意浮到脸上,叶白这才清醒了一瞬,对,他是在马车上和帝衡吵了一架才对,不对,那才不是吵架,是帝衡无理取闹。   他拿起帕子自己擦了脸,低下头时看清水中自己眼睛肿肿的模样,拿手轻轻碰了碰,猛地一缩,有点疼。   秋生早就料到了,从怀里揣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打开,伸手往里蘸了蘸,小心翼翼地给叶白上药:“小公爷,您……是不是……”秋生停顿了一下。   叶白奇怪地看她:“是不是什么?”   秋生咳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您是不是被太子殿下打了?专门打在不能给看的地方?”说完,她还小心地瞅了眼外边站着的侍女。   叶白无语地推了推她的额头说没这回事。   “那您哭什么啊?”秋生揉着额头奇怪道。   叶白站起来,吼:“我做噩梦了,现在想吃饭!”   “哦,哦哦。”秋生被这一嗓子吼得失了魂,晃晃悠悠地去给叶白准备碗筷。   叶白吃着厨房专门给他准备的东西,看了眼外边的烈日,恶劣地想:这太阳要是更烈一点就好了,最好能晒脱了帝衡的皮。咬一口肉,狠狠嚼两下,咽下去。 第二十七章 忍你很久了   春耕说是天子亲耕,实则也是走个过场罢了,但帝衡走完所有流程回到东宫时已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小公爷呢?”帝衡进门先问了一下赵管事,听到他说叶白还在睡不由得笑了,果真是个懒猫儿。   赵管事也笑了,自从叶小公爷来了东宫,太子脸上就从没降下过笑意,看上去人也好相处了不少,起码不像是以前那般威严吓人了。他脸上堆起笑容:“殿下您要去找小公爷吗?他应该也快醒了。”   帝衡摇摇头:“把孤的衣物带去热泉,孤要沐浴。”   “是。”   叶白睡了个彻底,一觉醒来看见外边的天色已晚,这是他在英国公府享受不到的待遇,每次想多睡一会儿,秋生就生怕他一睡不醒一样,唤他起来,后来他让秋生别叫他,秋生倒好,直接请来了他母亲,这下是必须醒了。   不过睡久了脑袋也晕乎乎的不舒服,天气热了他睡觉的时候还出了汗,醒来时感觉浑身不舒服,于是喊人拿浴桶来他要沐浴。   秋生突然说:“小公爷,前几日管事说东宫有一处热泉,您要去泡泡吗?”   这么一说叶白倒是想起来了,没错啊,东宫是有这么一个热泉,就在偏院,上辈子他当太子妃好些日子都没去过那热泉,现在倒是可以去试试。于是他点头应下了。   “那奴婢这就去吩咐。”   于是一炷香之后叶白跟着拿着他衣物的小侍女去了偏殿热泉。   到了门口,侍女将衣物放在架子上,躬身退下,叶白随即走了进去。   热泉有半个院子大,热气迷蒙之中叶白竟看见水中有一个披发敞胸的赤裸男子,他靠在石壁上,眯着眼,但是那张脸――分明就是帝衡!   怎么回事?帝衡怎么在这里!?没人告诉他啊!   叶白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压进喉咙,缓步往后退,企图不让帝衡发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帝衡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突然睁开眼,锐利的眼神直视叶白,见着是谁之后又马上收起气势。   叶白被他吓了一跳,本来就心虚,现在又被发现了,他先发制人,红着脸急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帝衡噙着笑在水中朝他招手:“小白,孤来这儿沐浴,你也是?”   “我不是!”叶白下意识反驳。   帝衡一边逗他一边朝他的方向过去:“不是?难不成你是来看孤沐浴的?”   “我才没有――”叶白皱着眉。   “拿着衣服就是来沐浴的吧?那就下来。”言语间帝衡已经到了他面前。   叶白却退了两步,又听帝衡挑衅般的言语:“不敢?”   叶白轻哼一声,激将法,他才不上当。   又准备要退。   帝衡却从水中出来,哗啦一声,水珠尽数从他身上滑落。   叶白赶紧闭上眼转身大吼:“你干嘛!”说完,手臂上覆上一只湿润的手掌,扣着他的手将他往后一拉。   “咚――”水中落下一道水花。   帝衡抱着叶白浮上水面,拍了拍他的背脊让他把水咳出来。   叶白缓过神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朝着帝衡挥拳头,咬牙切齿道:“我忍你很久了。” 第二十八章   帝衡却好声好气地任由叶白挥拳头,等他挥完又搂着他靠在石壁上:“都让你打了,别撒气了。”   叶白现在一看见帝衡的脸就会想到马车上的那些事,内心咒骂一句,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胆子,于是使劲扒开他的手,游向另一边去了。   帝衡跟过去,看见叶白瞪他也不生气,而是抬手去触碰他的眼睛,问他:“消肿了不少,还难受吗?”   叶白垂下眸子,沉默不语。   “小白,我们谈谈,好吗?”   “你想谈什么?”   帝衡凝视着叶白的眼:“谈谈你对孤,现在是什么感觉?”   叶白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没能得出答案,现在帝衡也这么问他,他也说不出答案来。他应该是怨恨帝衡的,可现在的帝衡其实并没有对他的家人造成什么伤害,他明明下定了决心要远离他,不再重蹈覆辙,现在却将一颗心越来越朝他靠近,不,也许那颗心本来就没有片刻远离,只不过被他强行忽略了。   叶白说不出话,他怕,这些太不真实了,帝衡若是喜欢他,为何后来就不喜欢了?还是现在的喜欢也是假的?他赌不起,也不敢轻易去回应。   帝衡见着叶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宽慰地拍了拍他的头:“没事,现在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孤还是那句话,小白,你且看着孤。”   叶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最后叶白泡好了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帝衡还在水里呆着,问他:“你还要泡吗?”   帝衡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低沉着嗓音让他先走。   不知怎的叶白似乎明白了,霎时,脸色通红,随即胡乱地上岸穿上衣服,急切地说:“那你、你就泡吧,我我走了。”   帝衡瞧着叶白跑远的身影,低下头无奈地看着水面,哀叹一声。   “嘭――”叶白猛地合上门,惊扰了在房间里点着香的秋生。   秋生转身看见叶白扶靠在门上,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叶白摆着手摇头。   结果当夜的水沉香没起作用,叶白久久睡不着,第二日日上三竿了才起。   秋生看见叶白眼底的青黑,紧张地捂住嘴:“天哪小公爷,您这是昨晚一晚上没睡着吗?”   叶白脑子还不太清晰,无力地摆了摆手,叫人打水来洗漱。   帝衡在书房接见了不请自来的柳尚书,年迈的老者微微躬身,伸手作揖,一举一动无半分不敬之意,说起话来胡须跟着颤动,仿佛吃力的很。   他说;“殿下要老臣查的老臣查了,东西也已经送到了殿下手中,还望殿下念在老臣为我朝鞠躬尽瘁的份上,放过小儿,让老臣归家吧。”   帝衡的话滴水不漏:“柳尚书说的哪里话,孤何时为难令郎了?”   “老臣!”他突然拔高了声音,接着又丧气般低叹,“老臣就这一个儿子啊……”   帝衡话锋一转:“柳尚书既知自己只有一个儿子,为何不好生管教,如今做出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事还妄想孤留他一命?”   本没想偷听只是在门外站着的叶白突然收回了想要推开门的手,柳尚书――柳伯山,上一世与他父亲似乎并无交集的一个人,奇怪的是在父亲被人弹劾通敌叛国之后这人的侄子站出来给出了证据,当下帝衡就下旨禁军围剿英国公府,果不其然在地窖中发现了大量弓弩和兵器。   叶白在英国公府呆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说父亲竟还有个地窖,竟然就藏在英国公府中,他当时第一个反应是不信,然后又想是谁在冤枉父亲?   但是他甚至没来得及见父亲一面,只拖了层层关系见到了在牢狱之中沉默不语的大哥。   但他大哥并没有与他多说什么,最后只道了一句:“小五,好好活着。”接着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理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任他在外面抓着铁杆撕心裂肺地哭喊。   这些记忆席卷入他的脑海之中,仿佛就是上一秒才发生过的事情。   他突然推开了门,见着书房里一跪一坐的两个人,背脊发寒――一个凶手,一个帮凶。   帝衡知道叶白站在外边,却不知他为何迟迟不进来,等进来了对上叶白恐惧的眼又觉得奇怪,怎么了?   叶白看着下跪的柳伯山,尤其是见他看过来时那张与柳若寒几分相似的脸,浑身发抖。   “小白?小白你怎么了?”帝衡见叶白有些不对劲,于是喊住他,朝他走来。   叶白突然扑到他身上,看似亲昵实则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帝衡,让他走!让他走!”   帝衡搂住自投罗网的叶白,皱眉低下头看了眼跪着的柳伯山,低沉道:“柳尚书,今日就到这里吧,孤就不留你了。”说罢,他抱起叶白走出去。   “太子殿下?”柳伯山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急忙爬起来,上前两步,“太子殿下,我儿……”   帝衡冷漠的视线扫了他一眼,他立马闭上了嘴,视线中,帝衡抱着叶白离开,他眸光一闪,拍了拍衣服,走出东宫。 第二十九章   回到尚书府,柳伯山径直进到自己的房间,他屏开周围的侍女,左右仔细看了一会儿,最后缓缓地走到靠书架的一个花瓶前,将托底扶着,轻轻一扭,眼前的墙下分开一道一人过的空地,下面是看不清的楼梯。   他拿起一个烛台,轻轻走下台阶。   -帝衡将缩在他怀里的叶白带到自己的流云殿,本来是打算带到叶白自己住的地方,但想想还是自己的宫殿离得更近,脚步一转,把叶白送到了自己床上。   叶白却还在揪着他的衣襟不撒手,他无奈地拽开他的手,扶起叶白的肩膀晃他一下:“小白,你在怕什么?”   叶白却带着些防备地看着他,问:“刚刚那个人,来找你做什么?”   帝衡如实回答他:“柳伯山的儿子前几日流连春风楼,掐死了一个妓女。”他观叶白的反应,继续说,“这事暂时没闹到父皇那里,现在由孤处理,他来求孤饶他儿子一命。”   “不饶!”叶白大声喊。   帝衡惊讶地看着他,又听见叶白颤抖着嘴皮问:“他是不是有一个侄子名叫柳若寒?”   帝衡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看着叶白,莫不是他怀疑第一世英国公府的谋逆罪名是被柳伯山陷害的?   想到这里,他将额头靠近叶白的额头,回他:“的确是有一个侄子名叫柳若寒。”不过那侄子现在还养在南边,离得十万八千里远,自然做不了什么恶。   叶白咽了咽口水,惴惴不安地朝帝衡说想回英国公府一趟。帝衡没说什么,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说出原因。   叶白就是咬着牙不告诉他,只是说自己想回家一趟。   “我不是想跑回家,我只是――”叶白语气略有些晦涩,嗓子也变哑了,“我只是……”   帝衡两手撑在他两侧,弯着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什么时候回来?”   叶白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快速答道:“我晚上就回来。”   帝衡看了看外边的天,现在才刚刚过了午时:“我让风明陪着你一起去,早点回来。”说罢,他在叶白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嗯,我知道了。”叶白刚刚还惊慌失措的心仿佛立马就平静下来了,除此之外,眼前这个从来没有让他感觉到安心的太子竟在刚刚让他觉得再安心不过。   好像冥冥之中,好像有恃无恐。   叶白马不停蹄地走了,帝衡站在窗前喊了一声风宁,风宁自门外而出,单膝垂首跪下:“主子有何吩咐?”   “去查查柳尚书,事无巨细地查。”   “是,属下遵旨。”   -叶白匆匆赶到英国公府,进门的时候看见周管家在对着奴仆说话,急忙上前拉住他问:“周管家,我父亲在哪里?书房吗?”   “国公爷现在在夫人房里。”周管家见着叶白来了也不惊讶,一字一句温和道。   叶白听他说完,转身跑向母亲的院子里。   “父亲――父亲!”叶白一进门就大声喊,看见院中的桌上围坐着的三人,脸皮一紧,挨个问好,“父亲,母亲,大哥……”   叶白的大哥是武将,常年随兵打仗,与叶白不同的是叶明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个沉闷的性子,比叶白大近十岁,在叶白看来,与其说叶明是兄长,倒不如说是第二个爹。   现在被三双眼睛盯着叶白觉得毛骨悚然,果不其然,最先开口的就是他大哥。   只见叶明眉峰紧蹙,语气不善:“小五,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小五叶白摸了摸鼻子,眼神看向母亲虞氏,求救。   虞氏终于反应过来打圆场道:“行了,你弟弟这么活泼多可爱啊,刚刚不还在说担心他在东宫受欺负吗?现在怎么还别扭起来了。”   叶明的脸有些红,叶国公咳了一嗓子:“小五你吃了没,没吃过来吃点。”   叶白其实是吃了东西的,不过他自然而然地说没吃,接着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捧起碗筷。   虞氏给他夹菜:“在太子府上待得还好吗?有没有被欺负?”   叶白着急咽下口中的饭菜:“太子他待我很好。”除了时不时动手动脚。   虞氏脸上笑开了花,朝一旁的叶明道:“听见了吗,都说了太子不是那般小气的人物,你且安心吧。”   叶明还夹菜,点头算是回应。   “对了,小五你今日怎么回来了?”虞氏奇怪地问道。   叶白看着她,放下碗:“我回来,是有事情要和父亲说。”   叶展言闻言一愣,随即捧腹哈哈大笑:“小五长大了啊,看来是跟着太子殿下学会了不少。”见叶白没说话,他又道,“好,吃了饭咱爷俩好好说会儿话。”   叶明看了看叶白,眉头皱起,神情有些严肃。   “是,父亲。”叶白答。   陪着一家人吃了午饭,叶白来到叶展言的书房,跟着一起的还有他叶家老大――叶明。   叶展言坐在上座,喝了一口茶,直入正题:“小五啊,你说有事要与我说,是什么事啊?”   叶白抬头瞅瞅父亲,又望望大哥,问:“父亲,府中是不是有个地窖?”   叶白眼看着叶展言猛地变了脸色,他大哥也瞳孔大震,当下就明白了――原来,帝衡还真没冤枉他父亲,他父亲……真的造反了。叶白只觉得心中像是被利刃破开一道口子,凉风灌进来,遍体生寒。   叶展言的眼神锐利地像是要一寸寸剖开叶白的表皮去探寻他的脑子,他给叶明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关门,叶明踱步过去将门合上,快步走回来,居高临下地问叶白:“谁告诉你的?”   叶白退了两步,脸上不带一丝血色,眼白里的血丝延展出来,他却没有哭,而是猛地上前揪住叶明的衣服,低吼:“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为何要去做!!为什么!!!”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寂静的房间传出一声叹息。   叶展言捂着脸,解释了一句:“总有些不得已的原因罢……小五,你不知道……”   叶白听他没把话说完,急道:“那就告诉我啊!你总得告诉我啊父亲!大哥!” 第三十章   又是沉默,可是突然叶展言几步上前,双手扒着他,着急地问:“你是不是在太子府中听到了什么?太子是不是知道了!你有没有怎么样?”   叶白抹了眼泪,抓着他的衣袖,泣不成声:“我没事,太子不知道,是我……我……”不能告诉他自己是重生得到的这些消息,也不能说是从帝衡那里知道的,他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父亲,到底为什么?家里一切都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去冒这个险?!”叶白压抑着哭音,一字一句问道。   父亲不说话,低垂着头似乎很无奈的样子,反而是叶明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缓缓开口:“小五,你可知道英国公府如今的地位?”不等叶白回答,他继续道,“三朝元老,爵位世袭,我手中握了兵权,父亲在朝中也是地位斐然,英国公府说是权势滔天也相差无几了,而你,小五,你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受宠爱的,你说要做太子妃,这并无不可,只是太子是要做皇帝的,而你便是那唯一的皇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叶明叹了一声,“就算英国公府本无谋反之意,在这般权势之下任谁都会猜忌。帝衡不是一个将来能容得下英国公府的帝王,当朝天子也几次三番有心试探,我们早作打算便也能在到时候,可以有一丝反抗之力,保全血脉……”   “小五,这些话你听着就是,就算有一天事情败露,天子要下旨灭族,父亲和我也会保下你。”   “帝衡必将成为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如果可以的话,大哥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喜欢他,这种人注定是不会有心的。”   这些话进了叶白的脑中,搅得他思绪不太清明,眼前一会儿闪过牢狱之中叶明头发散乱让他好好活下去的场景,一会儿又闪出现在叶明让他不要喜欢帝衡的话,他捂着头,想反驳:“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帝衡,帝衡他都说喜欢我了……”帝衡说喜欢他的,他想信的,他都快信了,大哥说的有些不对,不是真的。   “小五,你别被他骗了,虽然我不知他说这些骗你做什么,但是,总不会是出于好的目的。”   不是,帝衡没有骗他的。   帝衡应该没有骗他……   帝衡骗他了吗?   帝衡是骗他的吧……   叶白只觉得心口绞痛,眼前的景物被一片白蒙覆盖,他看不清父亲,也看不见大哥,耳鸣声隔绝了所有的声音,脑中像有一只四处乱撞的蜜蜂,时不时蛰他一下。   “早点回来。”   叶白突然想起走之前帝衡亲了他的额头让他早点回去,可是,他突然不想回去了,回去做什么呢?到最后就如父亲大哥所言,帝衡容不下英国公府,最后也会下那个命令,上一世他没拦住,这一世他也拦不住的。   帝衡凭什么说喜欢他呢……   叶白泪眼模糊,抓住父亲的衣袖,哀求他道:“父亲、父亲不要做这种事了……求你了,太危险了。”   叶展言甩开袖子:“除非帝衡能保证绝不动英国公府,否则我也不会放弃。”   叶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上一世帝衡在登基后不久就削弱了大哥的兵权,紧接着又扶持朝中的另一个文官,手段狠绝,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父亲――我去求他,我去求他!你别――”“啪――”话没说完,叶展言一巴掌甩到叶白脸上,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去求他有什么用!难不成是要去送死吗!”   叶白被扇偏了头,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脸上也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他咬着嘴唇无声哭。   叶明将他往后面拉,“父亲!小五他知道什么,不过是想分忧一时口不择言罢了,你何必发这么大火?”   叶展言怒其不争道:“我是怕他真去求,那就完了啊。”   叶白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着,他说不出话来,可是哭也没有用,他帮不上忙,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他还是这么没用。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重活一世的意义在哪里了,既然最后都活不了,干嘛还要让他再体验一次撕心裂肺的痛。   就在屋内三人都沉默不说话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周管家温吞的声音传进门内,在三人听来却犹如催命符:“老爷,太子殿下来了。” 第三十一章   帝衡坐在英国公府的会客厅中,拿起桌上的茶盏,打开盖子嗅了嗅茶香,问:“还不来吗。”   虞夫人紧张地搓着手,笑答:“也不知道这父子三人说些什么说这么久,已经叫人去请了,太子殿下您稍等片刻。”   帝衡微微点头,没说话。他本不打算来,但是眼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而叶白却还没有回来的迹象,在书房中也等得越来越不耐烦,干脆就来英国公府亲自接人了。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叶国公和叶明一前一后地赶过来,帝衡视线一扫,唯独没有看见叶白,于是将茶杯搁置在桌上,面色有些冷淡。   “参见太子殿下。”   帝衡手指微曲,点了点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没叫他们平身。   叶展言额头浸着汗,几日不见,太子竟变得如此可怕,那周身的恐怖气势直逼得人不敢说话,现在没叫他们起身,叶展言心中一咯噔――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叶白匆匆赶来,遥遥一望便看见了正厅上方坐着的帝衡,他看了看天,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起来吧。”帝衡轻声道。   于是叶明扶着叶展言起身,叶白也跨进了门槛。   帝衡看得见叶白红彤彤的眼睛,猜到这小凤凰肯定又稀里哗啦地哭了好久,又觉得没有办法,现在的他给不了叶白想要的安全感,因为叶白不信他。   帝衡站起身,走向叶白,亲密无间地抱了抱他,说:“天都快黑了,怕你晚上回来的晚了孤就来接你。”   叶白闷闷地点了点头,视线转向父亲和大哥,看见他们朝自己微微摇头,于是踮起脚,将脑袋伏在帝衡的肩上,轻轻说:“我们回去吧。”   “好。”帝衡温柔地揉了揉叶白的脑袋,应了他。   在马车上,帝衡看出来叶白的不开心,于是将他抱进怀里,一边轻声询问一边揉叶白的肚子:“吃晚饭了吗?饿不饿?”   叶白似乎在想事情,被揉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好奇地啊了一声。   “问你吃晚饭了没,饿不饿?”   叶白摇摇头:“没吃,也不是很饿。”   “不饿也要吃东西才行,孤叫人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多少吃一点,嗯?”   叶白点点头,心中酸涩难明,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天平,一边是大哥告诫他的话,另一边是帝衡对他的轻言细语,而他站在中间,迈不开脚。   帝衡没逼着叶白问什么,接下来几天都平和地与他相处着,叶白似乎也放下了警惕,直到三日后,西且弥节度使在朝堂之上向皇帝请求和亲,而和亲的人选就是英国公府小公爷――叶白。   帝衡当时站在孟州对面,闻他所言脸上戾气横生,冰冷的视线扫向他,似乎要他死在现场。   孟州却不紧不慢地继续,没去看帝衡:“我国王子听闻天兴朝的叶小公爷聪明可人,心向往之,特书信一封,望求娶叶小公爷,与天兴结友。”   满朝官员尽不说话,纷纷拿视线看向叶国公和帝衡。   帝衡马上说话了,却是笑着说:“怕是要让贵国王子失望了,叶白早已与孤定下婚约,王子还是另寻良缘吧。”话是笑着说的,眼中却不带一丝笑意,反而是让人见了心生胆寒,就连孟州也大吃一惊――这还是在大殿上,若是换个没旁人的地方他对帝衡说出这种话,他丝毫不怀疑帝衡会一言不发地杀了他。   还真可怕呀,孟州心里发笑,面色不显。   “那这样的话,还真是可惜啊。”孟州惋惜地叹了一句,紧接着道,“不过据我所知,皇上并未下旨赐婚,这婚约是从何而来呢?”   皇帝低咳一声,悠悠道:“半月以前,太子在皇后的生辰宴上说了想娶小公爷的话,当时朕想着叶白那孩子还小,便下旨让两人相处一段时间看看脾气合不合,倒是让王子误会了。”   “原是这样。”孟州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无奈道,“那在下就恭祝太子与叶小公爷新婚大喜了。”   下了早朝,皇帝留下帝衡,两人说了一席话,直到未时帝衡才回去东宫。 第三十二章 赐婚   叶白在东宫坐立不安,他虽然还不想嫁给帝衡,但是也从没想过去西且弥,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是心慌,然后是说不出来的害怕,这让他手足无措,偏偏在那之后就没消息传下来了,帝衡也迟迟不归,他更是心急如焚。   他不由得想――是不是生出了什么变故?帝衡的态度是什么?帝衡……会为他和西且弥使臣对峙吗?会因为他……   这时,门外跑来一小厮,快步奔到叶白面前,轰地一声跪到地上:“小公爷,殿下回来了――”叶白刚抬起头,只见门外帝衡大步走来,靠近叶白的一瞬间朝他伸出双臂,猛地抱住他。   秋生见状急忙退出去,屏退周围的侍女,合上门,给两人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叶白在他怀里探出头,对上帝衡神情莫测的视线,心中的慌乱不减:“我……”   刚说了一个字,帝衡打断了他,语气很认真,一瞬不瞬盯紧他,问:“小白,如果你被父皇赐给了西且弥王子,你愿不愿意。”   叶白的心凉了一半,帝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说了喜欢他吗,为什么这么问他?愿不愿意?帝衡想听他说什么?   他颤抖着嘴唇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看着帝衡的那双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他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狠狠地咬了下两腮的肉,一字一顿道:“你……你没说要娶我,对不对……”说完,他低下头,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在他心上,挥之不去。   眼眶终究还是留不住,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叶白强撑着深吸一口气,逃离了帝衡的怀抱,再抬头时,泣不成声。   帝衡再也忍受不住,他一把拉回叶白,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在他耳边说:“我说了,小白,我已经向父皇说了要娶你,父皇也答应了,圣旨待会儿就下到英国公府上,你将是我的妻。”   叶白听完心上一震,他错愕了一瞬,动作僵硬地看向他,眼泪挂在睫毛上,微启唇,喃喃道:“娶我吗……”   帝衡看见叶白的模样大为心疼,细密缠绵地低吻他:“娶你,是,小白,你会是我的太子妃。”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问我……”叶白伏在他的肩膀处,大声恸哭,“我以为,你没说要我,我以为你是骗我的――”帝衡赶紧解释:“别哭,小白,我那是担心你知道要嫁给我不开心,想问问你的意思,比起去西且弥,还是做我的太子妃更好,对不对?”帝衡承认他是故意那么问一句的,有了对比,叶白肯定会更倾向嫁给他,虽然这样会让他害怕,不过他自认有的是机会哄哄叶白。   叶白没回答对还是不对,他伏在帝衡肩头,哭声渐渐小了。于是帝衡弯身抱起他,走几步将他抱到床上,轻轻放下,勾勒一下叶白的眉眼,向外面传人打水过来。   叶白渐渐清明,手还抓着帝衡的衣袖不放,却也不敢偏头去看端水进来的秋生,自从住进东宫,他就一直在帝衡面前哭,怪没面子的。   帝衡接过带着热气的帕子,扭正叶白的脑袋,一寸寸给他揩拭脸上的泪,可是刚擦干净就有新的泪珠子淌下来,帝衡无奈道:“孤的小太子妃,哭这么久,是不是开心坏了?”   叶白撅着嘴,抢过帕子,摊开盖在眼睛上,遮住了视线,哑着嗓子道:“才没有。”   良久也没听见什么反应,叶白正觉得奇怪,刚要掀开帕子就感觉帝衡弯下身在他眼睛的位置轻轻吻了下,然后说:“是孤,开心坏了。”   接着,吻到了唇上,撬开他本就不准备拒绝的唇齿,深入其中。   叶白是第一次回应他,小舌头试探着与帝衡的舌头勾在一起,颤颤巍巍地往前伸。眼睛上的帕子牢牢地贴在脸上,他看不见帝衡的表情,但是却感觉得到他发烫的手正握着自己的腰。   而在英国公府,叶展言随家眷下跪行礼,宫中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英国公府叶国公嫡子叶白,品貌出众,礼仪俱佳,聪明灵慧,朕闻之心甚喜,今太子已及冠,适婚娶之时,故将叶国公嫡子叶白许配给太子为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太监吴公公笑看着下跪众人,提醒了一句:“叶国公,接旨吧。”   “臣,领旨谢恩――”说罢,磕头。   待吴公公随一干人走远后,叶明沉默地看着叶父手中的圣旨,像看一个烫手山芋。   虞夫人瞅着他俩,奇怪道:“你们怎么这个表情?不该高兴吗?”说完又自言自语,“小五那孩子肯定高兴坏了,不行,我得让人去准备婚服样式,还有宾客礼单……”一边喃喃一边快步往回走。   “唉……”叶展言低叹了一声,垂着头缓步往书房走。   -林悦猛地挥开桌上的书,发疯一般怒吼:“滚!都给我滚!”   “少爷,少爷您别气坏了身子――”周围的小厮哆嗦着跪下劝道。   林悦一脚踢开他:“我说滚――你不滚是不是?你滚不滚!”林悦说着抽出墙上挂着的一把剑,寒芒落到小厮的脸上,他瞪大了眼,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林悦执剑乱砍,有如疯魔。   “行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林百川踏进门,看见林悦的模样,手指着他怒其不争道。   林悦见他来了,马上甩开手中的剑,跪下哀求道:“父亲、父亲,我才该是太子妃――那个位置是我的,叶白他凭什么!他不配――不配!”   林百川脸上浮出一抹狠绝,他伸手拍了拍林悦的脑袋:“为父都知道,为父都明白,你放心,父亲都会为你处理好的,无论是叶白还是英国公府,我儿要的东西,他姓叶的必然没有资格去抢!”   叶白想当太子妃,那也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命去当。 第三十三章   “哦?这么快?”孟州吞下一颗葡萄,脸上浮起肆意的笑,看上去与平日里温和的模样有点不同,眼睛看着面前跪下给他剥葡萄皮的孟十一,适时张开嘴。   “是,圣旨刚下,现在英国公府上已经在做准备了。”孟三低垂着头不敢去看面前的主子,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只能看见孟十一绷得直直的大腿。   “知道了,下去……”孟州刚要挥手唤他下去,刚刚还乖乖剥葡萄的孟十一突然打断他的话,来了一句:“主子您不去抢亲吗?”   沉默了一秒,孟三猛地跪下,膝盖撞到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孟十一像是反应过来了,立马学着样子跪趴着,头抵着地面,颤抖着求饶:“主、主子……主子饶命,属下不是故意的,啊――”孟州嬉笑着抓起孟十一的头发迫使他扬起头,眸子里的黑色似乎驱散不开,他好奇地问他:“小十一啊,你怎么就不懂规矩呢?教了那么多遍,罚也罚了数次了,怎么就是不听话?”   “主、主子――属下认错!主子饶命――”孟十一被孟州抓着头发,头皮上传来尖锐的疼痛,他的眼中闪过惊恐,不停哀求。   “我饶你?我对你做了什么可怕的事吗?怎么这么害怕?”孟州眼神阴翳,一把将孟十一拖到墙角,“我可不是在教训你啊,小十一。”   孟三跪在外面的地上听见角落里不断传来的声声哀求,脸色发白,汗水滴到地板上,渗进缝里,濡湿一片,又渐渐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起,落到他身边的时候孟三哆嗦一下,随后只听见门被打开,孟州走了出去,停顿了一下,留下一句:“给他找点药擦擦。”一句轻飘飘的话,仿佛不重要。   孟三如获大赦,领命:“是,主子。”   擦药的时候孟十一醒了,他眨了眨眼,视线清明看清眼前的人,喊了一句:“三哥。”   孟三动作一顿,将药递给他:“醒了就自己擦药。”   孟十一试探着直起身,仅一个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对上孟三的视线他安慰地笑了笑:“三哥,我没事儿……”   “你是故意的吧?”孟三说完观察他的反应。   “你是故意的。”孟三又说了一句。   孟十一眨眨眼,似在困惑:“三哥你在说什么?”   “孟十一!”孟三高喊一声,像是想让他清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看你就是在找死!”   孟十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没回他的话头,而是盯着手中的小药瓶,笑了:“主子说给我上药对吧?”   孟三脸色一变,像是听明白了,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你果真疯了不成……”   孟十一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最后两个字被他咽进喉咙里,我只是在赌。   “你别到时候被主子处置了,玩火自|焚!”孟三站起来远离他,恶声道,“我可不会救你!”   “我知道……”孟十一嘴边始终挂着一抹微笑,“不会的。”   -婚期定在了五月底,那是个好日子,就是有点仓促了,时间有些紧。   叶白前些日子被接回了英国公府,当天晚上父子三人又说了很久的话,秋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最后出来时她看见小公爷的眼眶又红了。   晚上叶白房间里点了水沉香,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叶白被母亲喊起来去挑选婚服样式,他无奈地揉了揉眼睛:“母亲您再让我睡会儿,婚服您看着办就行了。”   虞氏坐在他床边,拿手拍他:“我成亲还是你成亲,这么大个事儿你这孩子怎么不放在心上呢!快起来!快点的。”   叶白爬起来收拾自己,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虞夫人给他挑的婚服样式,视线在其中一个停了一会儿。   虞夫人看见了,点头应和道:“你也觉得这个好吧?咱母子俩的眼光就是像,诶还有这个,我觉得这个也挺好的。”说着,她又拿出另一个样式。   叶白接过她后来拿的那个,说:“母亲,就这个吧,我喜欢这个。”   虞夫人左手拿着的是他上一世穿的那个样式,上一世他穿着进了东宫,最后也穿着死在离月宫,这一世他想换一个。   “这么快就选好了?不再多看看?”虞氏犹豫着看了一眼,似乎都觉得挺好的。   叶白摇头:“就这个吧,我喜欢。”   “那好,就这个。”   五月初,叶白随母亲去到大慈寺上香。   马车徐徐前行,叶白恍然想起他已经好久没看见帝衡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处理婚事,宫里也来了人教他规矩,其实这些他上辈子都学过,做起来自然不难,只是再学一遍还是有些无聊。   路上三三两两也有些马车去往大慈寺,他拉开帘子看见对面马车上的姑娘也恰巧拉开了帘子――是杜芷柔。   他朝对方点了点头,撤回脑袋。奇怪,这辈子帝衡怎么就只娶了他一个?   虞夫人拍了拍他的手:“怎么,看见熟人了?”   “没,不熟。”   “你确定他要过来?”说话的人站在树下阴影处,在他身后跟着一群黑衣蒙面人。   “当然,你且等着吧。”   “等等,你为什么要帮我?”林悦想抓住眼前人的手臂,不料却扑了个空,只见那人斜睨了他一眼,转身走远了。   林悦刚想发火,手下提醒了他:“少爷,前面有人来了。”   林悦低下身子,左右吩咐道:“记住,我要他的命!”   “是――”说罢,黑衣人一个个闪身离开。   就在马车渐行就要到林悦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对面的山头突然窜出不少黑衣人,举着剑立马将行进中的马车包围。   车夫适时停下车,两股战战地朝里面道:“小、小姐……”   杜芷柔的丫鬟叫嚷着拉开车帘:“怎么停下了?”车夫的血瞬间迸到她脸上。   “啊――”黑衣人瞧见车内之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怎么是两个女的?不是说一男一女吗?   这还杀吗?   林悦也感到奇怪,马车里的分明就不是叶白,而是太妃那宝贝侄女――杜芷柔。 第三十四章 栖梧   一炷香之前。   叶白合上帘子,没一会儿驾车的风明突然问道:“虞夫人,小公爷,前方的路不大好走,可以绕一绕吗?”   虞夫人正和叶白说着话,闻言撩开帘子看了看前面――许是前几日下雨,路上泥泞又干涸了,她点点头:“那就绕吧。”   “是。”风明将车头调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绕了远路却也很快到了大慈寺,叶白扶着虞氏下马车,寺里的僧人向他们问好,叶白赶紧回礼,重活一世他对鬼神之事还是信了几分的。   虞夫人拉他到了正点佛堂,跪在蒲团上双眸紧闭,双手合十,不知在向佛祖求什么。   叶白抬头看了看佛祖金身,随即低下脑袋,也闭上眼,心念道:一求佛祖慈悲,愿父母亲人身体安康,二求佛祖悯德,愿英国公府无灾无难,三求佛祖……三求那人对我真心,今世不再骗我。   叶白磕了头,上了香,抬头看见佛祖的嘴角弧度依旧那般,还没想其他的便被虞氏拉着去求了签。   僧人穿着灰衣,眯着眼,笑问:“施主想求什么签?”   虞夫人有些紧张:“我们来求求姻缘。”   “母亲。”叶白捂住脸,无奈地喊了一声。   虞氏转头看向他:“怎么,求姻缘不行啊?你都要成婚了,母亲总得知道你以后过的开不开心吧。”接着扭头递给僧人叶白的生辰八字。   僧人微微睁眼看了一眼,又抿着唇看向叶白,过了一会儿,他说:“令公子富贵不可言,是为天命,若是想平安顺遂,老衲有一言――信其,则逆风翻盘。”   叶白骤然睁大眼睛,接着低头沉思。   “小五,小五?”   “嗯?母亲。”叶白回过神看着虞氏,只见她一脸担忧地抚了抚叶白的头发,问:“怎么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呢?”   叶白回她:“在想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吃到母亲做的糖醋排骨。”   “就知道吃,行了,晚上给你做。”虞氏笑着拉了拉叶白的手,进了马车。   -太子东宫。   风宁和风明跪在帝衡面前,风宁先说:“殿下,属下查探了柳尚书长达半月,发现他休沐之时都会前往西南竹林与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见面,谈话内容恕属下不敢站近了听,只知道那斗笠男子不似中原人。”   帝衡背手站在窗前,闻言略一颔首:“知道了,继续盯着。”   “是。”说罢起身离开。   风明琢磨着这事儿该怎么说,最后还是将路上遇到的两拨人马告诉帝衡,悄悄抬头看他的反应。   帝衡果然有反应,偏头示意他继续说,等听完风明的报告他才低声命令道:“带人去把那群人处理了,尸体扔到林府院中。”   风明错愕了一瞬,见帝衡漠然的视线扫向他,急忙应了一句。   最后风明又把僧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帝衡,这下他却看见帝衡神情放松了许多,甚至还带了些笑意地问他叶白什么反应。   “小公爷他……有些魂不守舍,像是在想事情。”可不是吗?都快撞到柱子上去了,好在虞夫人提醒了一句。   “呵呵。”帝衡笑了笑,脑中都能想到叶白那迷糊的小模样。   扶了扶额,帝衡叫风明下去。   他的小凤凰,什么时候才栖梧呢。   孟十一偷偷摸摸回到房间,刚动手把斗篷脱掉,一只手从黑暗处伸来,一把掀开他的遮掩,月光照出他惶惶不安的脸,以及一声弱弱的:“主子。”   孟州抓起斗篷,放在鼻尖轻嗅了嗅,没血腥味。   “去哪了。”他问。   孟十一手忙脚乱地收拾衣服,局促不安地站在孟州面前:“去了大慈寺……”   “去干什么。”他又问。   孟十一这下彻底白了脸,急忙跪下,解释道:“属下、属下只是告诉了林公子小公爷的去处,旁的什么也没做。”   孟州笑了,他拍了拍孟十一的小脸,悠悠道:“你到底……”没说完,他叹了一声,在孟十一感到奇怪抬起头时猛地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直接把他扇偏了身子,差点就要跪不住。   还没等他直起身,他又听见孟州冷声道:“三日后回西且弥,你以后不用跟着我了。”   孟十一瞪大了眼,慌乱地抱住孟州的小腿想阻拦他的脚步。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主子、主子不要他了?   “我不需要不听话的狗。”孟州拿出手帕揩拭手指,擦完了,手帕落下,他道,“撒手。”   孟十一这下抱得更紧了,不停地摇头,眼前的视线被一片飘散的白纱覆盖,紧接着腹腔传来一阵剧痛――他被孟州踢到了墙上。   “主子……”孟十一吐了口血,双手并用爬向他,眼中淌下接连不断的眼泪。   最后孟州看了他一眼,那个冷漠绝情的眼神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作客他的梦境,让他翻来覆去,让他泣不成声。   -最近皇城出了一件大事,先是太妃侄女杜家小姐在去往大慈寺的路上被人劫杀,歹徒却没杀她,只是杀了车夫和轿上的丫鬟,但是这也足够让她名声受损,传闻人都疯了。   紧接着,当日傍晚,林府院中被人抛尸数十具,惨状无以言说,血流一地。   “听说守门丫头醒来的时候当场就被吓晕过去了。”   “那林府小少爷至今不敢出门呢。”   “要我说,这也太巧了吧……”   “前脚杜小姐出事,紧接着林府就被人抛尸,的确是巧得很啊。”   “皇城高官大臣们的弯弯绕绕,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不去深究的好。”   “说的是,说的是…….”皇帝猛地将奏折甩下,厉声道:“简直是放肆!”   林百川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只听见皇帝在上面发着怒火,他急忙说:“陛下,陛下您相信臣,臣怎么会派人去截杀杜小姐,臣与杜家并未结怨啊。”   话是这么说的,不过林百川想杀的人其实是后面的叶白,不料叶白根本就不在那条路上,好在最后手下拿不定主意没真下手杀了杜芷柔,若是真一刀杀了那才叫麻烦。   “信你?那你倒是给朕解释解释你院中出现的十二具尸体是何原因?!”   林百川声泪俱下:“微臣实在是不知啊,微臣冤枉,不知平日里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这般冤枉臣,那十二具尸体至今还吓得我儿不敢踏出房门,若是让臣知道是何人所为,臣一定要将此人提至陛下面前洗清臣的嫌疑――”皇帝的眼中带着探寻:“当真不是你?”   林百川后脊的汗都要将衣服沾湿了,他笃定地点头:“当真不是臣。”   等了一会儿,他听见皇帝略有些疲惫地朝他说:“下去吧。” 第三十四章 大婚   林百川快步出了皇宫,马车行至一半被人拦下。   他扶了下车窗,帘子刚好被拉开,风明笑着喊他:“林大人,下来吧,太子殿下说想见你一面。”   过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百川执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战战兢兢地看了眼前方坐着喝茶的帝衡,良久,听见帝衡说:“林大人。”   “微臣在。”林百川执起手高至头顶。   “林大人可知,孤喊你来是做什么的。”帝衡如是说。   “微臣……不知。”   “前几日杜家小姐在去往大慈寺的路上被贼人截杀,当日晚,你林府便出现了贼人的尸体,林大人,你说你不知孤找你为什么?”帝衡微微提高了声音,质问道。   林百川轰地一声趴在地上,声音传出来:“微臣不知那是何人嫁祸给臣的,臣――”帝衡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踏在地上,最后停在林百川面前,轻笑了一声:“林大人,你当然不知道,因为――那是孤命人做的。”   林百川的表情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变得惊恐万分,他愣愣地抬起头,不出意料看见帝衡冰冷的视线,眼眸深黑却冒着寒光,盯着他的时候只叫他觉得不寒而栗。   “太、太子殿下……”   “林大人年岁也大了,听说老家在洛阳?你放心,你会魂归故里的。”   说罢,帝衡掠过他,径直往门外走。   没过几日,朝中传出消息,说是林大人自请归乡,皇上许了他的请求,于是林府一家收拾了行装,马不停蹄地连夜出城,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五月十五,天还未暗。   叶白坐在铜镜前由着周围的嬷嬷在他脸上拍拍擦擦,他昨天夜里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就被拉起来,一直忙活到现在――还有半个时辰日落黄昏。虽然对他来说已经经历过一次,不过心中还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堆积在一起。   种种情绪,既不堪细思又无法言喻,只能在夜里辗转,梦境侵扰,彻夜难眠。   房间里被贴上了红纸,大大的喜字印入他的眼中,刺目得很,来来往往的下人忙碌着,说两句吉祥话,时不时得两个金瓜子。每个人脸上都浮起笑意,除了叶白。   他困倦地闭着眼睛,立马被刚进门的虞夫人揪着耳朵强打起精神,随后虞夫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小――五――”叶白睁开眼,无奈道:“母亲。”   “你就以这副模样出去见人是不是!我看你要气死我!”虞夫人说着喘了两下气似乎真有这回事。   叶白拉住她的手,强打起精神:“母亲,我晓得了。”   好不容易说好了,他刚要准备起身,虞夫人按住他,却没说话,转头吩咐丫鬟去拿了一个小盒子。   “今日大喜,以后就是太子妃了,母亲为你高兴,可是……”说到这里,虞夫人有些哽咽,“可是小五,皇家无情,你今日一去,不知再见是何光景……”她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那日在大慈寺为你许了愿的,佛祖怜爱,定会满足我那小小的愿望。”她摸了摸叶白的脸,眼泪又滴下来。   叶白慌忙给她擦,脸上浮起一丝勉强的笑:“母亲,今日是我大喜之日,哭了不吉利……要大笑才好……”   “是,是――要笑的……”虞夫人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金冠,“为娘给你束发。”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念到最后,虞夫人只捂着嘴哭不出声。   叶白看着头上的金冠,转头朝虞夫人笑了笑:“好看吗,母亲?”   “好看……”虞夫人点头接过秋生递过来的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支金雕玉琢的白玉簪,她拿出来,说,“这个簪子据说是西域王子的东西,先皇后赠与我母亲,现在母亲给你戴上。”   说罢,她将簪子插进叶白的发冠中,仔细描摹叶白的眉眼,似要将他的五官的每一寸细节都记在脑中。   “好了母亲,我又不是以后不回来,你这样倒让我害怕了。”叶白抬手给虞夫人擦干眼泪,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门外丫鬟走进来,垂首道:“夫人,迎亲队伍已至东门,就快到了。”   虞夫人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天,招来丫鬟:“快给少爷换上吉服吧。”   金冠玉簪,红服加身,过了今天,皇城就再不会有一个叫叶白的小公爷,而是多了一个名叫叶白的太子妃。   帝衡看见叶白的一刹那,瞳孔微震,看着叶白一步步朝他走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眼前只余下叶白一人罢了。   他上前两步,伸手向他:“小白,孤来了。”   叶白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搭上他的手,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迎着暮色,喜乐吹奏了一路,红色宫灯燃起,东宫的大门敞开。   叶白看着周围熟悉且陌生的摆设,入目皆是红色,烛火还冒着光,桌上摆了莲子桂圆。他叹了口气,被秋生急忙提醒道:“太子妃,大喜日子不可叹气。”   叶白好笑地戳了戳她脑袋:“你这身份倒是转的快……”说完,他眼神落到桌上的一堆吃食上,左右看看,轻道,“秋生你给我拿点儿吃的过来,我饿得慌。”   秋生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快步走过去抓了一把桂圆,塞到叶白手上:“太子妃您快吃,奴婢给您把风。”   吃个东西而已,不至于吧?叶白剥了桂圆,将果肉含进嘴里,还没咬两口就听门外传出秋生的问候声。   这么快?   叶白抓在手上的几颗桂圆无处可藏,顺手滚在了床上,腮帮鼓鼓地看见门被推开,帝衡走了进来。   帝衡穿的是与他成对的喜服,烛光之下竟衬得他温柔许多。门被关上,只见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叶白,缓步朝他走来时叶白突然有些害怕了。 第三十五章 咳咳   他先迎上去,绕到桌前,含糊道:“合……合卺酒还没喝……”说完他又忍不住咬牙,他怕什么?该害怕的难道不应该是帝衡吗?毕竟他可是上辈子身经百战的人。   饶是这样想,拿起酒杯倒酒的手还是轻轻地抖,暗骂一句,突然脸侧伸来一只手,轻柔缓慢地握住了他的手,随后帝衡低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小白,哦,不对……”他轻笑了一声,“现在是孤的小太子妃。”   叶白不吭声。   他想,上一世新婚夜的时候他们做了什么呢?   帝衡喝了酒,但是脸上却不见一丝醉意,就连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最后进了房间也自顾脱了衣服就往床上走,也不管他在一旁惊慌无措。   他举着合卺酒,神色略带勉强地缓步爬上床叫他起来起码把这杯酒喝了。然后,帝衡像是忍无可忍,他坐起身,问他贱不贱,看见他僵硬地摇头突然就发了火,后来如叶白所愿,他和帝衡圆房,其中半点没体会到宫里面嬷嬷说的好滋味,除了痛还是痛,痛到极致时他的眼前视线一片模糊,这种事怎么会有人喜欢呢?他最后想。   腰被人抱住了,脸顺势被人偏过来,叶白恍惚的双眼对上帝衡戏谑的视线。   帝衡轻吻了叶白的眉眼,缓声道:“不是要喝酒吗?”   对,要先喝酒。   叶白点了点头,继续斟酒,一杯递给帝衡,另一杯拿给自己。   帝衡神情莫测地接过酒杯,与叶白双手缠绕在一起,互为交杯。   辛辣的酒液落进喉咙,叶白呛出了眼泪,脸涨得通红,看着帝衡担忧的表情,他忽然明白――原来兜兜转转,自己什么也没改变,变的是帝衡。   他最后轻轻咳了下,伸手搂住帝衡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颈侧,轻轻道:“抱我去床上。”   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贴着他腰的手紧了一分。   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做什么。   帝衡抱着叶白快步来到床边,轻轻将他放到被褥上,随即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腰带,随后是外衫,内衫……   叶白咽下了口水,明知自己该偏过头不去看,脑袋却像是被禁锢在原地,彻底失去了反应。   红烛浪翻,帘帐起伏。   “等、等一下……”叶白背着身,一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往后想去触碰帝衡。   帝衡看见了,顺势将他胡乱摇晃的手压在枕上,掷下两个字:“不等。”   骗子。   叶白被来来回回吃了三次,实在是没了力气,到最后他趁帝衡喘息的时候掀开帘子,双手并用想下床,却被帝衡扣着腰又带回来……   第二日是休沐,帝衡是被身边的叶白摇醒的,他睁开眼看见叶白小脸忽红忽白,最后咬牙切齿地对着他道:“太子殿下,今早要去敬茶。”   帝衡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叶白只睡了两个时辰,他伸手扶着额,不是他不想停下,实在是,舍不得停了。   纵万般思念,一朝不得,便朝朝念。   叶白于他,便是如此。   他将叶白抱进怀里让他贴着自己的胸膛,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困的话就再多睡会儿,父皇母后那里孤去说一声就是。”   叶白听完气得不行,没忍住捶了他一拳,力气不大,分明就是拳头软软的没力气,推开他掀开被子要下床:“规矩还是得……”话没说完,脚刚站到地上,腰一软,跌下去。   好在帝衡及时搂住他将他抱回床上,语气带了些严厉:“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倒了怎么办?”   忍不住了!   叶白推开他,大声道:“还不是怪你!我都说了不要了你非要继续!明明知道我一大早就要起来还使劲折腾我!你、你……”说到最后又不敢骂,只撇着嘴,眼睛悄悄红了些。   帝衡懊恼地啧了一声,拉着叶白的手将他拉近,最后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安抚道:“好了好了,是孤不对,孤过分了,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好个屁!大骗子!   叶白被哄了哄,哄得瞌睡来了,刚想闭眼睛,门外响起敲门声,是秋生。   秋生言:“殿下,皇后娘娘派人传消息说不用赶早去敬茶,由着小……由着太子妃睡醒了再去就是。”   “知道了,下去吧。”帝衡的一只手捂着叶白的耳朵,另一只手压着他的腰让他慢慢躺下。   叶白困倦地眨了下眼,脑子里像浆糊,干脆不去想,闭着眼睛贴着帝衡又睡过去。 第三十六章 上药   再醒过来时已经过了午时,床上也只剩下他一个。   秋生给他穿上外袍时不小心瞥见了他颈间的红痕,热气涌上脸,心里却高兴得很,她一面整理,一面说:“太子殿下一个多时辰以前走的,走之前叫奴婢不去打扰您睡觉。”太子殿下可真会疼人,秋生看见他出来的时候关门都是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吵醒叶白。   叶白轻咳了一声,不自在道:“他现在……在哪儿呢?书房?”   秋生没笑出声:“太子殿下现下在校场呢,奴婢刚刚传话给殿下身边的小厮说您已经醒了。”   叶白觉得自己是被调笑了,他拽出秋生要给他绑上的腰带,自己转过身自己绑。   秋生错愕了一瞬,憋着笑难受极了。   午饭是在怡月殿吃的,刚吃了两筷子帝衡就从门外进来,走近了,看着满桌的好菜,冲叶白笑笑:“怎么不等孤就先吃起来了?”   叶白装模作样地惊讶了一下,说:“我是以为太子殿下早已吃过了,这不都过了午时了么?”   帝衡坐到他身边,秋生递来新的碗筷,他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等到房间里只要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突然搂住叶白的腰,往上一提一按,把人牢牢地按在了自己腿上。   叶白眨巴眨巴眼睛,刚咽下一块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视线中出现帝衡的脸,接着嘴巴就被堵住了。   亲了有一会儿,叶白趁着空隙偏了头,喘着气说:“吃、吃饭……”   帝衡贴着叶白的脖子,眼神晦暗地盯着那上面的红痕,道:“好,吃饭。”   叶白于是蹬蹬脚要从他腿上下来,帝衡没答应,而是说:“就这么吃。”   太腻歪了。   叶白皱着眉,转头奇怪地看着帝衡,怀疑他是脑袋生病了,怎么能对他做出这么腻歪的事?帝衡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叶白嘴边示意他张嘴。   叶白犹豫了两秒,张嘴吃了。   这顿饭吃得是别扭极了,吃到最后帝衡放下筷子的时候叶白立马从他腿上蹦起来,动作幅度有点大,昨晚那个过度使用的地方一阵阵疼。他咧了咧嘴,被帝衡看见了。   “还疼着?”   叶白摇摇头:“也不是那么疼……”   帝衡不赞同地看着他:“待会儿孤给你上点药。”   “不用!”叶白立马拒绝了,红着脸后退两步,“我、我不用抹药……”   帝衡观他神色,语气不容置喙:“不行。”说罢起身,走到叶白面前,“晚上要去给父皇母后敬茶,你若是身体不适出了什么岔子,孤可难辞其咎。”   “你――”叶白垂着眸子不敢去看他,看着随侍女进来的秋生,“我让秋生给我涂药就是,不劳烦太子殿下。”   帝衡钳住叶白的下颚,疑道:“怪了,孤的太子妃孤竟碰不得了,让别人碰你?做梦。”说罢,他高声言道:“赵管事,去把前几日太医给的药膏拿来。”   赵管事站在门外朝里面应了一句:“是。”说完快步走出去。   “那我自己涂,我自己涂总行了吧!”叶白被帝衡推搡着到了里屋,床上的大红喜被看得他眼热,不由得偏了视线。   “啊――”叶白猛地被抱起来,他惊叫一声,慌乱地搂住帝衡的脖子。   “小白,孤可没与你讨价还价。”帝衡说着将叶白抱到床上,门外赵管事拿了药膏站在门口朝里问了一句。   帝衡瞥见叶白神色慌张,于是拿旁边的被子盖住他,道:“进来吧。”   赵管事垂着头将药膏递给帝衡后又垂着头退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帝衡翻开被子,叶白缩着脚后退:“太子殿下,真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帝衡按住他的脚腕,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于是叶白躺倒在床上,他淡淡道:“小白,把裤子脱了。”   叶白脸上表情有些难看,他盯了帝衡足足有三秒,最后败下阵来,干净利落地自己脱了裤子,又闷闷不乐地趴下,用被子捂住脑袋,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帝衡看清那两瓣之后才知道自己昨晚是有些过分了,那一寸寸本来白净的皮肤上被他揉捏起一块块青色的淤痕,看上去可怜得很。他伸手去碰了碰,看见叶白浑身一颤,于是咳了一声,收回手。   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他沾着药膏的手探进去,刚碰到,耳边传来叶白的吸气声。他动作更轻了些,直到把内里每一寸涂抹好,他才抽回手,拿出手帕擦干净手指,转头却看见叶白没动静,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笑道:“好了,快起来。”   叶白却没动静,过一会儿才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先出去。”   帝衡一愣,拽着他的被子,拽开以后看见叶白红红的眼睛和小脸,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叶白却瞪他:“你走开!”   帝衡抱着他侧过身,低沉的笑意在他耳边响起,随后一只手伸到了前面。   “唔――”叶白闷哼一句,紧缩着身子,眼睛被逼出了眼泪。   没一会儿,叶白大口呼气,浑身都软了下来,背靠着帝衡,觉得自己好像又困了。   帝衡在他的眼角落下一吻,朝他道:“还累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待会儿孤来唤你起来。”   叶白困倦地靠着他,不管不顾地闭上眼睛。   等叶白睡着了帝衡才轻轻起身,换了被子,又把叶白的外衫脱了,拿了新的被子盖在他身上,最后在他迷迷糊糊微张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晚上,帝衡牵着叶白踏进皇后的寝殿。   帝后二人坐在高处,瞧见两人进了门,对视一眼,正经了神色。   跪拜之后,帝衡与叶白开始敬茶。   皇帝端着杯子,悠悠道:“怪哩,旁人家都是早上敬茶,咱家孩子竟是晚上来敬茶。”   叶白听闻神色有些紧张,他跪在帝衡身边,无措地看向他。帝衡嘴角噙着笑意,宽慰似的偷偷捏了下叶白的手心。   皇后去拿胳膊抵皇帝,见他看过来顺势瞥他一眼:“怎么,你不知道我大早上起不来床哦?晚上敬茶不是挺好的嘛。”   皇帝接连点头:“是是是,是该这样。”说完一脸认真地埋头喝茶。   皇后这才看向叶白和帝衡,温和地笑了笑,说:“起来吧。”   帝衡牵着叶白站起身,皇后瞧见了忍不住说:“陛下您瞧瞧这俩孩子多般配啊。”   皇帝咳了声,道:“你二人既已结为夫妻,此后要相互敬重,不可因着小事而吵架,知道了吗?”   “儿臣知晓。”   皇帝摆摆手:“行了,茶也敬了,你们回去吧。”   叶白如释重负:“儿臣告退。” 第三十七章 标题好难,救救我   等到了马车上,叶白长舒了一口气,帝衡坐在他身边,道:“母后说了,往后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不用赶早去她寝宫请安,孤叫丫鬟也不吵你,你且安心睡觉就是。”   叶白听了忍不住努努嘴:“又不是猪……”怎么成天就让他睡觉。   帝衡又说:“孤想你今日睡了许久,晚上应该睡不着了,不若来书房看会儿书?”   叶白愣了一下,想了会儿才点点头:“那好哦,我要看话本子。”   “孤让人找了些放在书房,你以后要想看就去拿。”   “你的书房怎么能放话本子,要是被看见了……”叶白想:帝衡的书房进进出出的都是朝廷的大臣,若是被他们看见书架上摆着的那些杂书,说不定会觉得帝衡不够威严。   帝衡却不在乎:“若是看见了,孤就告诉他们,这些书是孤为小太子妃准备的。”   叶白瞪大了眼,惊疑地看他,似在说:你怎好无耻成这般模样。   帝衡揉了揉叶白的脑袋,温声道:“行了,没人敢说什么的,你乖乖的就行。”   叶白不说话了,行吧,这可是帝衡说的。   -柳伯山没能救出他儿子,在那日与太子见面以后没两天他儿子就被发配去了琼州,与所有人想的不同的是,柳尚书似乎不怎么为他远走的儿子心伤,反而是一派正常。   “大人,您的老友来访。”刚入府门,管家走过来朝他低声道。   柳伯山神色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言罢,他径直走向书房中。   府中人皆知,尚书大人的书房旁人进去不得,尚书大人未在书房内时谁也去不得,尚书大人进了书房中,门外的守卫必须退至外门。   就如现在。   柳伯山屏退了周围的侍卫,等到四周空无一人,他嘭地一声将门合上。   风宁站在树上神色莫测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可怪得很了,这老头子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样想着,他轻轻从树上跳下来,脚尖触地落到草地上,左右的确没人了,这老家伙难道不怕自己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侍卫都被叫到外边,若真有刺客来了可是完全跑不掉呢。   按照风宁的经验来看,这种人要么是对自己的武功有所把握,要么就是……蠢的。   不过堂堂丞相,怎么可能是蠢货呢?   风宁手腕一转,拿出一把尖刀放在五指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等站在门外,他侧起耳朵仔细听――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怪了。   书房内,暗室中,柳伯山下到台阶的尽头,最后踏在了地上,周围是一些画像,每一张都画着同一个男子,从画像上来看,那人分明不是中原人,却是长得极为好看。   暗室之中还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一把弯刀。   只见那人抬手压低了斗笠,沙哑的声音传出来:“上次那批货已经没办法补救了,瑞王那条路也走不通了,最好早日换个人继续。”他停顿了一下,问,“你有什么打算?”   柳伯山浑浊的视线中闪过一丝光,他踱步到画像之下,仔细看着画中人的模样,良久才道:“前几日太子迎娶叶小公爷,那阵仗可谓是大。”   “你是说……”那人犹豫道,“叶国公?”   “可是叶展言毕竟也才接触两年不到,我不放心。”黑衣人说着摇了摇头。   柳伯山嗤了一声:“叶展言最是宝贝他那小儿子,你且看着吧,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他自己也会找上门来。”   “那就再等等。”   风宁在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人出来,就在s他琢磨着要不要进去时,屋内突然传出了响动,他立马紧张起来,躲在暗处。   没过一会儿,他看见柳伯山从里面走出来,神色如常。   这老家伙,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有鬼。   眼看着柳伯山往外走,风宁刚要出去,门内又有了动静。   他赶紧伏下身子,脸贴着地面。   透过花草之间的遮挡,他看见门内出来一个全身黑衣就连斗笠上也盖着黑纱的男子悄悄走出来,他神色立马紧张起来。   这个男人很强,起码内力不在他之下。为了以防他被发现,风宁憋住了呼吸,在那人走动之间瞥见了他腰间别着的弯刀。   -“你是说,弯刀?”帝衡琢磨着这两个字,心下有了把握。   风宁跪在他面前,仔细想了想,答道:“是一把弯刀,刀柄上缠绕了几圈写了字符的白布,看那字符像是乌兰国的古语。”   帝衡闻言问他:“那人是不是身量颇高,大概八尺有余,身形有些壮硕?”   看见风宁点头,帝衡明了,这人不是乌兰国的人,而是西域来的,第一世他处理了英国公府后这人开始神出鬼没,时不时就在皇城之内杀死一名朝廷大臣,看似没有缘由,实则是有过蓄谋,因为最后查出来那些官员纷纷都与英国公府谋逆一案有些关联。   这人是在灭口。   最后抓到了人,这人却是一个硬骨头,说什么也不交代缘由,最后被他下令斩杀了。   看来这背后之人在下一盘大棋啊。   帝衡朝风宁点点头,示意他先出去。   想了一会儿,他问起旁边的风明:“太子妃现在在干嘛?”   风明回想一下,如实道:“太子妃应该在看话本子。”   帝衡无奈地摇摇头:“吩咐下去,明日去拜访英国公府。”   “是。”   -“明日就回去?”叶白放下手中的书,惊疑片刻,“他是这么说的?”   传话的太监点点头:“太子殿下说,太子妃闲来无事,要是想家了和他说一声,虽然宫中戒备森严,但是想出去一趟也不是那么难。”   叶白从躺椅上蹦起来,嘱咐宫女收拾东西,周围的宫女面露难色,互相看一眼,最后有一个终于大着胆子道:“回太子妃,太子殿下并未说要过夜……”   “可是我不回去住两天,就在家里呆几个时辰又有什么意义呢?”叶白收敛了神色,嘀咕道,“出嫁女儿尚且有回门之日,我倒好,偌大的宫门,一个人竟走不出去。”   宫女见状,没再多言,默默替叶白收整行装。   晚上帝衡来怡月殿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叶白故意摆在床上的两个行囊,眉眼一挑,默默坐下。   叶白坐在一旁的案几上,看似神情放松,实则不然,殊不知他放在身侧帝衡看不见的那只手已经紧张地蜷在了一起。   帝衡是没看见床上的东西吗?怎么不问他?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帝衡出声,叶白偏了脑袋看向他,无意间与他视线相对,见帝衡不说话,于是先开了口:“太子殿下今日不去书房啊?”   帝衡紧盯着他,悠悠道:“夫人莫不是不知孤一下午都在书房处理事情。”   叶白还真不知道,此刻也只好打哈哈道:“我知道,只是想着殿下日理万机,难道晚上就不处理事情了?”   帝衡手指敲着桌面,一字一句道:“孤就是来处理事情的。”   叶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愣愣道:“来处理什么事情?”   帝衡没说话,而是将视线偏转,落到了床上的东西上。 第三十八章 分房睡   叶白突然不敢说话了,他站起身从原地走到床前,慢吞吞解释道:“太子殿下说明日要回英国公府,这不,我一激动,就……”   帝衡也朝床边走,最后站在叶白身旁,伸手打开了鼓鼓的行囊,瞧了一眼里面,笑道:“衣物带了有四五件吧?怎么,是打算离家出走?回娘家?”   叶白甩甩脑袋,被说得哑口无言。   帝衡一件件将里面的衣服丢出来,沉声问:“既不是,那为何这般?”   叶白沉着眸子,看他一眼,闷闷地不说话。   帝衡见他的样子,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无力之感,相处了也快有三个月之久了,叶白竟还是半分不信他。   他突然放下手,转身往门外走,语气淡漠:“既然你想回去,那明日就回去住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便回来。”这句话带了些妥协,也带了些怒意。   叶白听完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直到帝衡大步走出房门,门外的凉风灌进来,他突然清醒了,看着空空的房间,心里有些无措――帝衡走了?   秋生看见帝衡冷着脸走出了怡月殿时还大吃一惊,急忙走进殿内,看着站在床边魂不守舍的叶白不由得轻喊了他一声。   叶白看向她,像是回了神,深吸一口气:“秋生,我有点累了,准备熄灯吧。”   “是……”秋生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叶白的表情还是没说出口,于是在叶白上床之后将灯熄灭。   已经是夏初了,夜里雷雨较多,风吹得窗户发出响动,外面的树叶沙沙的声音也时不时传进来。   叶白揪着被子蜷着身子,脑中想了好多东西,想得他睡不着觉。   这是自从他与帝衡成婚以来第一次分房睡,心中有些酸楚,莫名地委屈,又有些嘲讽,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又忍不住想一些好的方面:帝衡不让他回来最好,他在国公府当他的小公爷多好,最好帝衡一辈子也不接他回去,那样他就可以潇洒快活了……也不用管帝衡娶什么侧妃,娶几房小妾……   越往下想,心就越往下沉一寸,最后眼泪啪嗒一声落到了枕头上,惊醒了他。   叶白猛地坐起身,拿被子裹着身子,顺便拿手擦干净眼泪。   他平复下心情,深吸一口气,突然,外面一声惊雷,刚刚还憋回眼眶的泪水不要命地淌出来,怎么也收不住。他气极,使劲锤着床,似乎要把气都撒在上面。   于是帝衡走进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副场面――闪电照印出叶白苍白的小脸,脸上泪痕明显,他憋着不发出声音,小声地打着哭嗝。   叶白看见帝衡走进来,刚刚举到一半的手悬在半空中,要落不落,眼睛微微睁大,似在惊讶他怎么回来了。   帝衡快步上前抱住叶白,他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但是冷静了许久,看见天上闪电雷声阵阵,又给自己找了理由――叶白在这种天气会害怕的。于是来到了怡月殿。   叶白闷闷地想推开他,没推动,脾气上来了,又气又委屈,哭声渐渐大了。   帝衡哄他,什么话都说,可叶白根本听不进去,打着嗝抽噎,无暇顾及其他。   这是他重生以来头一回这么伤心,若是帝衡没有对他好过那才好,可若是帝衡对他好之后又不要他了,那对他来说才是最致命的。与其这样,他宁愿一开始就不要。明明重生后自己也是这么决定的,为什么后来就又走了老路。   帝衡低声给他道歉,观他神色似乎又悔又恼。   叶白哭了足足有两刻钟,最后哭累了被帝衡抱着躺下,在帝衡给他擦脸的时候还躲着不让他碰。   帝衡伺候叶白像是在伺候小祖宗,好不容易哄得叶白睡着了,他揉了揉眼角,想:以后再不这般了,这小凤凰一哭就快把他一颗心给哭没了。   第二日清晨,叶白从床上爬起来时没看见身边的帝衡,等他迷迷糊糊地下床,刚穿上衣服,脑中突然眩晕,他扶了下桌子,甩甩脑袋。   他是又病了吗?   帝衡推开门时便看见叶白红彤彤的小脸,眉头一皱,上前将他抱回床上,接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来人!”帝衡瞳孔一缩,收回手朝外吼道,“快叫御医――”叶白双手没什么力气地推拒着,口中小声道:“要回家……”   帝衡又气又心疼,再不舍得说什么重话,只好哄着他:“别闹,病好了就回去。”   叶白的语气像是在撒娇,他无意识地哼了两声,整个人都蜷在被子里,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热。   “听话,别扯被子。”   赵管事带着御医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太子轻声低哄着太子妃,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格外温柔,不过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就冷淡了许多。   赵管事急忙推着御医上前两步,御医快步上前,搭手在叶白手腕上,观他的模样,问了一句:“不知,太子妃可是昨夜受了寒风?”   帝衡点头,将叶白直往外伸的手抓进被子里。   御医有了把握,答道:“应是昨夜受了风寒,今早天气多变,一时不察就发起了高热。”   “这样,先拿药酒擦身降下丨体温,臣再去配药,要麻烦赵管事带臣去药房了。”御医低垂着手站到一旁,琢磨道。   帝衡挥手应下,秋生赶紧把药酒拿来,立在那儿不知所措。   帝衡拿过药酒,冷冷道:“下去。”   秋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急忙退下。   帝衡抓着叶白的胳膊让他坐起来,面不改色地脱了他的衣服,眼睛不经意瞥到自己前几日留在这副身体上的痕迹,喉结动了一下。   他拿起帕子蘸了药酒,从脖子上开始给叶白擦身。   药酒的味道冲得叶白直皱眉,他即使闭着眼睛也十分抗拒,双手胡乱挥舞着。   等帝衡给他擦了身,叶白早已迷迷糊糊地睡着过去,而他自己却出了一身汗。帝衡甩开帕子,长舒一口气。 第三十九章 回家   英国公府,虞夫人在大堂上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小厮传出消息,她急地坐立难安,叶展言坐在椅子上无奈道:“夫人啊,你好好坐着不成吗?都说了会回来的,你何必着急呢?”   虞夫人闻言瞪着他:“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儿子,你就不担心小五在东宫受欺负吗?”   叶展言被说得哑口无言,无奈地揉揉脑袋,不说话了。   又等了些时候,门外跑进来一个小P,跪下答:“启禀老爷、夫人,东宫传来消息说太子妃受风寒今晨发了高热,故今日就不回来了。”   “高热?”虞夫人转向叶国公,高声道,“你看看你这儿子,这才去东宫几天啊,又受风寒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儿子一一”说罢,虞夫人就要往外走。   叶展言急忙上前拦下她:“夫人一一我的夫人诶,东宫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   虞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踩了踩脚:“那你说怎么办吧!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要是被人欺负了,我、我......”“行了行了,我去,我去下拜帖,去看看咱那宝贝儿子。”叶展言妥协道。   于是,当日下午叶国公就来到东宫。   叶展言似有些局促不安,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帝衡从门外走来的身影,他急忙起身,慌张行礼。   “岳父大人今日是来看小白的?”帝衡扶起叶展言。   叶展言犹豫道:“殿下抬举臣了,臣闻叶白发了高热,家中夫人担忧的很,臣便来看看他。”   帝衡却坐下,说:“不急,正好孤也有些事情要与岳父大人好好商议一番。”   叶展言愣神片刻,问道:“不知殿下想商议什么事......”帝衡看了他一眼,屏退了左右侍者,等到房间内再无旁人他才轻轻抿了口茶,说:“孤的手下前些日子截获了一批私造的弓弩兵器,最后查出来竟是我那不成器的五弟所为。”说到这里,他看着叶展言的反应。   叶展言背上浮起一层冷汗,又听帝衡继续说下去。   “孤已经给了瑞王一个教训,他也说出了是谁给他牵的线。”帝衡的表情不变,“叶国公,你说,瑞王说的那人,你认识吗?”   叶展言轰地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磕着头,惊慌道:“殿、殿下――臣――”半天没能说出话,他的汗滴到地上。   帝衡却继续说:“听闻叶国公在淮阳有个采石场?”他似乎笑了句,“采石场是由小白的二哥管理着的?”   叶展言没能抬头,哆嗦着说是。   “岳父大人何必如此心慌,好歹念在你是小白的父亲,孤也不会对你如何。”   叶展言没吭声,直到听见帝衡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帝衡眉目似星,暗色的眼中浸着黑,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淡然地问道:“孤着实好奇,叶国公此番行为意在何处?”   似乎是知道事已至此,这回叶展言没装哑巴了,而是抬起头,缓缓道:“承蒙先帝看得起,赐我英国公府世代荣耀,但是这殊荣来的着实叫臣心惊胆战,臣知陛下不似表面那般放心英国公府,也猜测终有一日殿下即位必会打压,奈何臣不敢叫先辈留下的基业葬送在臣之手,所以臣想,若终有一日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臣也......能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话说的实在是大逆不道,若是被有心人听见定要参上一本,不过帝衡听着也就听着,没当回事儿,倒是在想:这叶国公实在说不得算是聪明人,第一世他的确是即位后就着手处理英国公府的权势,却并无要赶尽杀绝的打算,所以这算得上是,庸人自扰罢了。   帝衡的眼眸深黑,似乎藏着无尽的情绪,他探究地看着叶展言,像是在分析他的话中有几分真假,最后信了五分,悠悠开口:“奉劝岳父大人还是尽早收手,小白那边孤并未告诉他这件事情,他也觉得孤不知晓,今日与岳父大人说这一番话,还望岳父大人别在小白面前说道,平白扰他的思绪罢了。”   话说到这里叶展言突然有些奇怪,他看着帝衡,眼神竟有些老谋深算的模样,但是他却什么也没说,还是回到刚刚的话题上:“太子殿下的意思是一一”“如若臣就此收手,您愿意放过英国公府吗?”   帝衡起身一步步往叶展言的方向走,道:“孤总不该,让孤的太子妃日后连娘家都回不了吧。”说着,扶起叶展言,“你说是吧,岳父大人?”   “殿下您说得都对,臣自然不敢有异议。”   “既然岳父大人是来看望小白的,那自然还是应该见一面的。”   帝衡径直推开门,房间里叶白已经醒了,他的烧很快就退了,只是有些后遗症,身体软软地不想动,肚子饿了倒是真的,帝衡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秋生带着吃食回来了,等看见来者是谁的时候又沉默了。   他还记着昨晚的事,虽然帝衡道歉了,但是他还是心里不舒服,即使现在算是和解了,他也不知道昨天帝衡那般的原因是什么。   可是眼睛再往帝衡身后一瞥,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父亲?”叶白一愣,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帝衡见了急忙上前拦住他,强行把人逼回床上坐起,看见叶白那股兴奋劲儿,不由得叹道:“什么时候你见了孤能有这反应倒是好。”   叶白瞅着他,接着笑对着进来的叶展言,唤了声父亲。   “啊,小五啊,你母亲听闻你发了高热便叫我来看看。”他神色晦暗地看着叶白,似乎在找出他被欺负的痕迹,“你......一切都好吧?”   叶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怔然道:“我一切安好。”   帝衡拿被子盖住叶白,瞩咐道:“刚退烧,别再着凉了。”   他起身往外走:“你们父子俩应该有些话要说,孤先出去,你们好好聊聊。”   “多谢太子殿下。”叶展言朝帝衡作揖,看着门被合上。   叶白总算放得开了些,他好奇道:“父亲,您怎么来了?”   “都说了是你母亲叫我来的了。”叶展言观他神色不像是有哪里难受的样子,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叶展言接着问:“在东宫还好吗?有没有人为难你?”   叶白摇摇头。   “太子也没为难你?”   叶白愣了下,说:“太子他,其实还是待我极好了。”   叶展言舒了口气,又问:“你......你有没有和他说过......”叶白听他的话到了这里就没有下文,眨了眨眼,“什么?”   “不,没什么。”叶父拿手捂了脸,摇摇头。   “父亲,家里都好吗?”   “嗯,都挺好,就是你母亲想你的很,隔三岔五就提起你。”   叶白点点头说太子答应他等他病好了就回府上去看看母亲。   叶展言还是没忍住问他一句:“小五啊,太子如今和你......”他的话没说全,叶白却能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琢磨了一下,摇摇头。   叶展言虚摸了下他的脑袋,直言:“没事,小五有的是人喜欢,太子不喜欢是他的问题。”   叶白略一点头,似乎不想提这个。   叶白的病来的快,但是好得也快,第二日清晨就已好得差不多了。   昨天睡得久,所以第二日他比帝衡起得还早,心里还惦记着回去英国公府,他往床上看了一眼,不经意瞧见了帝衡眼底的一片青黑,动作迟疑了一分,他悄声问赵管事:“殿下昨天夜里很晚才回来吗?”   赵管事脖子一梗,闻言悄声唏u道:“可不是嘛,昨日您突发高热,太子殿下急得不行,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下午叶国公来,殿下又与国公爷说了好一会儿话,昨日堆着的公文便没来得及处理,只好夜里去做。”   叶白听完,悄声退出门外。   往前走了两步,他对秋生招了招手,说:“先别叫人收拾东西了,今日先不回去。”   秋生惊了一瞬,奇怪道:“为何不回去了?”   叶白摆摆手,径自朝外走,敷衍她:“今日不想回去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叶白刚吃了早饭,前面传出消息说七皇子帝冉前来拜见。   叶白问:“太子殿下还未醒吗?”   侍女摇摇头。   “可曾说了所来为何?”   “±M”曰叶白想了想,说:“那让他先去大殿上等着吧,我去见见他。”   帝冉年纪与叶白相仿,不过他之前极其厌恶叶白缠着帝衡,总觉得叶白没出息,后来再碰见叶白两次又觉得这人也不那么糟糕,现在叶白已经成为了太子妃,他就更不好说叶白不是了。   听见侍卫说太子还未醒时,他脑子愣了会儿,明明他哥以前不这样的。   果然成了亲的男人就会陷入温柔乡吗?   门外传出脚步声,迎着阳光出现了叶白的身影,想起刚刚别人告诉的话,他脑子里又蹦出一个念头一一叶白该不会是什么妖精?吸干了他哥哥的精气? 第四十章 北域猎场   叶白一进门就看见帝冉怪异的视线,他皱了皱眉。   帝冉反应过来,使劲摇脑袋,他在想些什么啊......“七皇弟。”叶白喊了他一声。   帝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早几个月前这人见了他还得行个礼叫声七皇子,现在咋的了,都和他平起平坐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他不去深想,喊了句嫂嫂。   这一嗓子把叶白也喊得难受,他脸上挂起强逼着自己施展的和蔼笑容,轻声问:“七皇弟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说到这里,帝冉终于正色起来,他说:“再过一月雨季就要来了,父皇前些时候说起让皇兄领着皇子公主去北域猎场围猎,我来就是想问问皇兄,是怎么个安排......”叶白反应过来,从遥不可及的上世记忆中翻出一点模糊的影子。   他上辈子好像是没去成猎场的,具体为什么没去成他倒是也忘了。   不过现在他可感兴趣了,北域猎场是皇家的专属猎场,距离皇城有三两天的车程,听闻是个极美的地方。通常每隔一两年皇帝就会带着皇子们前去围猎,不过近几年皇帝都是叫太子带领前去的。   “嫂嫂你要去吗?”   “啊,我......”叶白犹豫着,他倒是想去。   “他不去。”   叶白还没想好,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替他作出回答。   帝衡跨进门槛,抬眸对上叶白迷茫的眼,走近了又说一句:“猎场上天气多变,又容易出乱子,你别去。”   叶白忽地想起上一世帝衡也不让他去,当时是怎么说的?好像是说他去了平添麻烦,他懒得空出心思去应付他,所以就没答应让他去。   叶白低着眸,闷闷不乐:“我听人说,皇上年轻的时候每年都会带着皇后娘娘去北域看风光。”   四周沉默了一会儿,帝冉看看这边,又瞅瞅那边,突然好奇皇兄会怎么说。   帝衡被叶白的话堵住了话头,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又一次妥协:“好,带你去。”   “不过把话说在前头,去了那边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孤讲,那里蚊虫多,夜里凉,记得叫你的丫鬟带好厚衣服。”   “知道了。”叶白朝他笑了笑,点头应和。   帝冉见状在心里啧啧叹了两声,狐疑地看着叶白,他以前怎么没瞧出来叶白竟还有这个本事,竟勾得天兴王朝说一不二的太子帝衡改了主意。   “皇兄啊,那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帝冉问道。   帝衡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漫不经心道:“七日后,随行军队会在皇城下的朝南门聚集,届时便去。”   “那......”帝冉似还想问,刚说了一个字,冷不楞登看见了帝衡不耐烦的视线,咽了口口水,他瞅瞅两人,试探着说,“那,我就先回去?”   帝衡点点头:“没事就回去。”   帝冉似乎还听出了他潜藏的一句“没事少来。”   他赶紧走了。   叶白瞧见帝冉慌不忙走远的背影,笑了句:“你这弟弟倒是性子单纯。”   帝衡看着他,站在他身后,双手放在他腰上,把头靠在他肩胛处,轻声说:“小白,怎么这么客气?刚刚也是,现在也是。”   什么?   叶白摸不着头脑,奇怪地想要回头,不料帝衡先抱着他就这个姿势后退两步,停在座椅旁边把他抱在大腿上坐下。   “刚刚怎么叫父皇母后的?”帝衡用鼻尖轻磨着叶白的脖子,声音低哑,仿佛在克制什么。   刚刚......叶白反应过来,神色略一紧张,他偏过头,葡萄眼对上帝衡,说:“我、我还没习惯......”帝衡猛吸一口气,将叶白抱得更紧,藏在叶白看不见的地方的那道视线分明带着戏谑以及不可忽视的压迫感,他说:“那小白,是不是也该习惯唤我一声夫君了。”   叶白一时愣住,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实在难以开口一一要知道他上辈子心心念念能这样,以这样的身份站在帝衡身边,这样亲昵地喊他,得来的却是帝衡冷漠的视线,以及一句轻飘飘抛出口的“不守规矩。”   他的不守规矩也没人敢对他做些什么,令他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帝衡就下旨将他宫里的宫女太监全部拖去打了板子,还命令他必须看着他们挨打,听着他们的惨叫。   那时宫里的公公拂尘一扫,高扬起头,命令两个侍卫架住了不断踢打的他,让他睁大的眼中最后只余下现场的血腥红色。   “娘娘,不是咱家非要这样,陛下说了,这些人不懂规矩教了娘娘些不入流的东西,这只是个警告罢了,娘娘若再有下次,就该叫他们拔舌乱棍打死了。”   叶白怔怔地听完,后又怔怔地看着他,寒气从脚底直窜上脑门。   叫一句夫君,原来也算不入流的东西吗?   他像是才发现他爱上的帝衡不仅根本不会爱他,还为此赌上了所有,也丢了所有尊严。   那日他的离月宫染上了血色,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血色伴随着哀嚎常入他梦中,让他不敢安眠。   “不、不要......”帝衡正奇怪叶白怎么突然浑身都在发抖,刚抬起头便看见叶白眼带惊恐,脸色苍白,似乎在害怕,口中也一直在重复着‘不要,错了’几个字。   “怎么了?小白你怎――”帝衡刚抚上叶白的脸颊,眸子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无声。   他想起来了。   帝衡简直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第一世的记忆对他来说有些久远了,现在被记起他却能清晰地想起叶白当时绝望的模样。   心中猛地一痛,像是被人拿着刀一寸寸割他心口的肉。   他轻轻地抱了抱叶白,拿手给他顺气,将叶白的头抵在自己肩上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哑着嗓子艰难道:“不习惯,的话......咱们就不这样喊了,乖啊,别慌,不要慌,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一句一句,不知道是在对叶白说话还是在对自己说。   叶白趴在他肩上,回过神来突然奇怪地看着帝衡,问他:“你为什么叫我不要害怕?你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帝衡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抹了抹他有些泛红的眼眶,说:“不知,不过孤的小太子妃明明在害怕,孤不安慰是说不过去吧?”   说完,还问追问:“所以小白,你在怕什么?”   叶白从他身上跳下来,放心了,随即振振有词:“谁说我怕了,我就是觉得这么叫腻歪,一点也不符合皇家礼仪,还有、还有,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就该说我不懂规矩了。”   帝衡听完,笑着起身将叶白亲吻他的脸颊,然后像是欣慰实则无力地将头耷在他的肩上,苦笑:“你怎么,这么懂事......”小白,你这样听话,你本不该这样听话,这样懂事。   耳边传来帝衡的呼吸声,叶白却皱眉,以为他是又想睡觉了,但是他不是才刚起床吗?比他还能睡。“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叶白试着推了一下他,没推开。   帝衡闷声笑了笑,说:“小白你倒是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现在已经已时了,再过会儿就该吃午饭了,他这句话问的实在是蠢的很。   叶白敲了敲脑袋:“那你要不要,别趴在我身上......有点重......”帝衡身体似乎僵了下,抬起脑袋,对上叶白心虚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无奈道:“那小太子妃要不要和孤一起去看看话本子呢?”   “嗯......可以。”   第二日,东宫的马车一路驶向了英国公府。   刚到门口,帝衡拉着叶白下马车。   “参见太子,太子妃――”门口叶国公携家眷跪拜。   帝衡道:“平身。”   叶白走到前面扶起虞夫人,面上掩不住高兴:“母亲。”   虞夫人握住他的手,悄悄看了一眼正在和叶国公说话的帝衡,拉了拉叶白,把他拉进了府中。   帝衡余光对上叶白的视线,略有些宠溺地对他点了点头。   叶白扭头跟着虞夫人走了。   虞夫人拉着叶白坐下,挥挥手屏退了周围的侍女,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似在探究他有没有哪里不对劲。叶白被她的视线看得紧张起来,不由得伸手拉扯一下衣领。昨夜帝衡非要抱着他睡,他说热得慌不给抱,没想到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在帝衡怀里的,颈下锁骨那一处起了红印,他一眼就能瞧出怎么回事,偏偏帝衡却直言说夜里蚊虫多放肆。   简直没半点太子该有的担当。   叶白懒得搭理他。   “小五啊,太子对你怎么样?”虞夫人没瞧出叶白的不对劲,而是关怀备至地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叶白无奈地笑了笑:“母亲,我不都让父亲告诉您我一切都好吗?难不成我还会骗您?”   一切都好,如果真的一切都好又怎么可能婚后没几天就又生病了?   虞夫人想到自己家远嫁的表弟,入了夫家可不就是成天的被欺负?好好的一个人最后再见到的时候已经面黄肌瘦,眉眼之中尽是脆弱。她可不能让自己儿子也变成这样,若太子实在不是良人,那她说什么也要闹到皇上那里去。   “为娘就怕你太懂事,受了委屈也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虞夫人摸了摸叶白的头,看他气色似乎真的不错,放心了些,又靠近了他,悄声问,“小五啊,太子与你,圆房了吗?” 第四十一章 孩子   “母亲?!”叶白惊呼出口,声音大到叫门外守着的秋生都听见了。   虞夫人却不在意,似乎奇怪他这么惊讶,追问他有没有。   叶白的脸涨得通红,饶是他已经是活了一世的人了,在虞氏面前与她论起这种话题还是带了些不知名的羞怯在其中。   最后对上虞夫人火热的视线,叶白只好点了头,从嗓子眼憋出一个:“嗯。”   “你还害臊?你害臊干嘛?”虞夫人惊讶于自己儿子的脸皮怎么薄成这样,她没有要就此放过叶白的打算,而是继续问道,“我就问问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怀上个小孙子?”   叶白瞪大了眼,轰地一声从凳子上起身,嘴唇张张合合,哆哆嗦嗦,最后简直说不出话来。   小孙子?他娘的意思是问他什么时候怀孕?天哪,他还没这个打算呢,他才刚嫁进东宫,怎么会想这么多?再说了,就算他真想要孩子了,那能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吗?说不定他怀了帝衡还不想要呢。   于是他摇摇头,试探着说:“娘,我才刚......这时候说这些,太早了点吧。”   “早?早什么早?难不成你要等到你俩成亲一两年再去考虑这事?”虞夫人不成器地看着他,急道,“现在你俩新婚燕尔,等再过些时候保不准太子就变心了,到时候再娶个侧妃什么的,我看你怎么办!”   叶白愣了下,他倒是从未想过帝衡会娶别人,现在被虞氏这么一提点他忽然有些清醒。也是,帝衡未来是要做皇帝的,就算他现在对他是真心的,以后保不准也会喜欢上别人,到时候他该怎么办呢?他能怎么办呢?   母亲说得对,就算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办法让英国公府脱离上一世的灾厄,孩子,有了皇子帝衡起码能看在他为皇家绵延子嗣的份上宽恕一些。   想到这里叶白轻呼了口气,轻声:“我晓得了,母亲。”   大厅正殿,帝衡坐上座,叶展言与叶明一左一右坐他下方,两人神色都略有些紧张,三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最后是帝衡先开口,他扫了眼叶明,说:“听闻叶侍郎年前在西域结识了不少朋友?”   叶明看看他爹,跪下大声回道:“回禀太子殿下,臣绝非――”“停。”帝衡念道,抬手叫他站起来,视线扫向叶展言,说,“你二人皆是朝中重臣,且是孤的太子妃的娘家人,这般作礼,岂不是生分了?”   叶展言额角滴着汗,回他:“是、是是,殿下说的是。”   帝衡问他:“不知孤上次说到的事,叶大人是否依言去做了。”   “殿下且放心,臣已停手,保证绝不再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毕竟、毕竟殿下答应不会动英国公府。”叶展言回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他的神色。   帝衡却不在意,刚准备说什么,视线看见门外的叶白在往这边来,他收敛了神色,将周身的气势收了收,从椅子上起身。   虞夫人说要给叶白煮鱼吃,现已去忙活去了,他一个人呆着无聊便来了前殿。   “说了什么?怎么好像脸有些红?”帝衡旁若无人地将叶白拉近了些,伸手用手背碰了碰叶白的脸颊。   不说还好,一说叶白就想到母亲与自己说的那些话,眼神不由得带了些愁怨,对帝衡说话的语气也是带了一分薄怒,不仔细听倒还真听不出来,他轻咳一声,说:“说了些体己话,你别管。”   “小五!怎么对太子殿下说话呢!”叶展言在一旁听到叶白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当下沉了脸,厉阿一声,剩下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放肆还没说出来就被帝衡的话堵了回去。   帝衡轻轻捏了捏叶白的耳垂,不慌不忙道:“孤就爱小白这般直率的模样,甚好。”   叶白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中印出帝衡的温柔神色,似乎在看着什么喜爱的宝贝。   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叶展言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偷偷拿视线瞪叶白一眼叫他收敛一些。   门外的侍女施礼说夫人在厅堂等着了。   叶白刚要走,帝衡抓住他的腰朝叶家父子道:“岳父大人你们且先去吧,孤也有些体己话要说。”   太子都命令了自然没人敢违抗,很快前殿上唯有叶白与帝衡二人。   叶白困惑地回他望着他,无声问他。   帝衡却笑出了声,说:“小白,岳母都与你说了哪些体己话?着实让孤好奇的很。”   叶白默不作声地低着头,良久问道:“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娶个太子侧妃呢?如果太子殿下有人选了不知能否事先告知我一声,我也好早做安排。”   问他所言,帝衡的脸突然沉下,刚刚还温和的笑现在却变得有些恐怖,他锢着叶白的那只手不由得收紧了些,一字一句道:“小白,你要做什么准备,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准备。”   叶白被他的动作弄得不舒服,也来不及说什么,只道:“要不我们先要个孩子,然后你再去考虑娶侧妃的事,不然你娶了新人把我忘干净了,我有了孩子也算有点资本,这样,你开心,我也开心。”   “叶白!”帝衡厉声⒌溃他看着叶白那副仔细盘算的模样,怒不可遏,叶白怎么能这么想呢,他们才成婚几日叶白就急着让他娶侧妃了,是急不可耐要逃离他?   他想的美!   听着叶白的那些话他简直恨不得把那张只会说些让他不开心的话的嘴封住,最好是日后只能对他说甜言蜜语才好。   怎么老是想着逃开他呢,他如今对他不好吗?   叶白被帝衡那一嗓子吼得惊慌失措,他也朝他吼:“你吼我干嘛!我说得不对吗!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哪天不喜欢我了!那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这句话算是憋在他心里憋了有些时日了,就算现在被激出来他心里也不舒服。   帝衡到底要他怎样!?   “原来你也知道我是喜欢你?”帝衡扣住叶白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让他看清了里面那条无措的小舌头。   “晤晤――你”帝衡不想再听他说胡话,干脆堵住了他的唇,发狠地亲吻他。   ―吻毕,叶白大口喘着气,他眼中多了些泪意,w着牙瞪了帝衡一眼,低语道:“你就只会这一招......”“你若少说些那种话我定会轻轻的。”帝衡这回轻轻含着他的唇瓣,没深入,像是在安抚他。   “我又不是没说对。”叶白攥着手,直视他,“你以后毕竟要娶侧妃。”   叶白重活一世,最大的愿望就是英国公府平安顺遂,与帝衡的再次纠葛是个意外,这个意外让他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心得到了满足,却也止于此罢了,他就算对帝衡还有感情,他也不会再去做那个热忱的人了。   这次帝衡如果再让他失望了,他就再也不信他了。   帝衡一把将叶白往怀里抱,强压怒火:“我不娶!我去娶谁?!嗯?有了你我还要谁!”   叶白却不像他料的那些反应,而是沉默不语。   娶谁?   太妃侄女,杜家小姐,李将军家的小儿子,选秀选出来的喜欢的不得了的后来的安贵妃......这些不都是吗?现在问这个,叶白突然就想提醒他,可又不能说,只能憋着。   帝衡知道叶白不信,这就让他心里窝火,却又没法发泄,只好对叶白轻声言语,说:“这件事就到这里好吗?今日不是说回来看母亲吗?别再说这些话让我生气。”   “明明是你――”“好,是我,所以我不生气,你也不许再生闷气。”   “我才没有......”等到他们俩到前厅的时候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了,虞夫人正奇怪着,刚准备去叫人,人就出来了。   叶白似乎面色如常,跟着帝衡径直坐到他身边。   午饭照常进行,只不过有些微妙的气氛在其中,叶家三口都有些不似平常般洒脱,各自埋头吃饭,似乎各藏着心事。   倒是帝衡和叶白,刚刚还小吵了一架,现在倒像个没事人,自顾夹菜吃饭。   帝衡戳破鱼肉,夹了一块没鱼刺的肉放到叶白碗里,说:“不是说想吃鱼了吗?府里的你又不吃,现在该吃了吧。”   叶白顺势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咽下了才道:“府上做的都不好吃,还是母亲做的鱼最好吃。”说完,他朝虞夫人笑了笑。   虞夫人却一脸愕然地点了点头,随即暗自戳了戳叶国公,转向他,那表情似在问:叶白举止如此随意,合不合适?   叶国公皱着脸没答,也夹了菜放进虞夫人碗里,让她安心吃她的。   其实这样的场景已经超乎她的预期了,她想,只要太子能对小白不错就好,也不奢求什么独一无二,千娇万宠,能平平安安,一切顺遂最好,现在太子这模样哪里是对叶白仅仅一个好字?分明就是宠着的。   倒也不是说不好,而是......太好了,好过了头。   要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物极必反。 第四十二章 度蜜月   叶白可不晓得母亲的担忧,他专心吃他的,什么也没去想。   七日后,叶白随帝衡前往朝南门,那里已经浩浩荡荡聚集起不少人了,他们的马车一到,众人皆跪拜。   叶白掀开车帘想去看看外边都有哪些人,一拉开便看见了不是很想看见的杜家小姐杜月弥。   不是说被山贼吓得失了心智吗?他看着倒完全没这模样,反而像是精气神足得很,看那笑逐颜开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出嫁了。   叶白轻哼一声,拉上帘子不去看。   帝衡坐在他身边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帘,不由得低笑问他:“看见什么了,怎么像是不高兴?”   叶白眼睛斜过去,扫他一眼,轻声缓言道:“没什么,不过就是殿下的爱慕者罢了。”   帝衡轻轻摇摇头,却是笑着说:“吃醋?”   叶白浑身打了个哆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吃什么醋?我巴不得一一”这话没再往下说,因为他看见帝衡的眼神带了些危险。   帝衡收敛了笑,语气平平常常,却又有些不知名的凶狠在其中,他说:“你巴不得孤娶十个八个,然后把你抛在脑后?小白,你倒是想得美,这次孤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孤......”他凑到叶白耳边,说了几个字,退回来的时候不出所料看见叶白涨得通红的脸,一双眼睛都带了些羞愤,简直是漂亮极了。   帝衡心情大好,敲了敲车壁,对外面的人道:“出发。”   军队护送着一路往北域走。   行进了一天,最后他们在河边安营休整。   叶白也终于能够从马车上下来,他蹦下去,伸了个懒腰,抬头看见映出黄昏的倒影,天上还有水鸟在飞,四周静静的,还有风吹。   真美。   叶白上一世可没机会看见这种美景,他脱口而出,问向身边的帝衡:“父皇每次带母后来都能看见这样的美景吧?真漂亮......”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传闻帝后的感情经历了好一些波折,直到帝衡出生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他们才渐渐交心,后宫三千,只宠一人,这说出去简直是要滑天下之大稽,偏偏皇帝就这么做了。   可是再羡慕的东西,失望够了也会不再燃起希望,如帝衡,如他。   帝衡从后面抱住叶白,旁若无人地与他耳鬓厮磨:“你若喜欢,孤每年都带你来。”   听他语气不似说假话,叶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却见他眼中带着温和笑意,他不由得犹豫道:“也不用......每年。”   帝衡亲亲他的眉眼,温声道:“那好,你想来了便说一声,孤陪着你来。”   说的和真的似的。叶白听着,没太当回事儿。   杜月弥站在不远处,脸上的温柔表情没压下她心头的滔天怒火,她自小与太子见面,太妃喜欢她,她家的势力虽比不上叶白,但是好歹也无人敢轻易招惹,凭什么?凭什么帝衡不娶她?   自那日大慈寺之行传出了不少流言蜚语,其实她没被如何,那群人见着奇怪,杀了车夫和丫鬟之后便离去了,她从头到尾都清清白白,但是,没人肯信,就连父亲也只是要她先别忧心。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她得让帝衡知道她是清白的。   杜月弥想起临走之时母亲与她说的那个法子,攥着衣袖的手仿佛要把衣服扯破,而在她手里,有一瓶药。   行进途中只有干粮和野味可以吃,但是滋味都不好,这让叶白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撇撇嘴,深深地叹了口气。   帝衡坐在他身边给他烤兔子,肉香味很快就飘出来,不过他却不信那有多好吃,看了一眼就转向其他地方。   帝衡轻笑了一声,伸手招来一个小太监,对他说了些什么。   小太监很快跑回来,手里拿了些瓶瓶罐罐,一股脑递到帝衡面前。   叶白总算来了点兴致,膝盖转回来,盯着帝衡在那块兔肉上洒下调料。   这下子似乎连香味都完美了些。叶白悄悄往帝衡身边靠,时不时问他一句好了吗。   帝衡被问了两次以后就不回答了,直说:“还要再等一会儿,你饿了的话先吃点心垫垫肚子。”   叶白一听就觉得嘴里寡淡得很,他想吃肉,但他也没去打扰帝衡了,安安静静坐着,等着,看起来很乖。   帝衡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最后一次给兔肉洒下调料,烤了一会儿,见那肉都冒了油,这才收了手。叶白打起精神,把背挺得直直的,直接伸手就要去接帝衡手上的肉。   帝衡却拿着往后撤了一些,奇怪地看着叶白,问他:“小白,你要吃肉的话自己烤,这是孤的。”   叶白的手僵在半路上,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看上去有些滑稽。周围的太监宫女见状偷偷憋着笑,叶白的脸红了,他猛地收回手,拔高了声音:“自己烤就自己烤!”说罢要让秋生去给他也拿一块肉过来。   帝衡坐在石墩上,拿出一把匕首,刀芒映照出他戏谑的眼眸,他轻轻划下一片兔肉,放进嘴里,含笑的眸子看着叶白,继续道:“那兔子也是我猎得的,没了。”   叶白偷偷咽着口水,看了看已经黑了的天,又看看帝衡手里的兔肉,沉默地坐下来。   帝衡又切下来两片,吃进嘴里的时候还在看叶白。   终于,他看见叶白垂着的脑袋轻轻扬起,视线撞进他的眼中,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也给我吃一点,好不好?”   帝衡动作停下,似乎愣了下,马上又反应过来,他对着叶白说:“过来。”   叶白坐过去,叶白拉住他的手,将手里的兔肉整个塞给他,在他耳边谓叹一句:“都给你吃,好不好?”   于是帝衡一片一片给叶白切肉,叶白规规矩矩坐着,帝衡伸手的时候他就张开嘴。   帝冉拿肩膀碰了碰帝黎,啧啧叹了两声后道:“五哥,你瞅瞅三哥这副模样,活像是――”“七弟慎言。”那个像什么还没说出来,帝黎就堵住了帝冉的口。   帝冉捂住了嘴,左右看看,后又放下来,嘟囔着道:“喏,我又没说错,三哥三嫂感情本来就好,诶你说是不是所有成了亲的都是这模样啊?”   “你好奇啊?”帝黎看他一眼。   “啊。”帝冉应一声。   “那你去娶一个呗。”帝黎说完推开他,白着眼往回走。   娶一个?他吗?倒也不是不行。   可是,娶谁呢?   可是四姐姐还没出嫁,五哥也没娶亲,哪能轮得到他一个老七啊?   叶白被喂着吃了一个兔子腿就再也吃不下了,他接过秋生递来的水,仰头⒘艘豢凇   “不吃了?”帝衡看着手中还剩下的一大块兔肉,皱眉。   叶白啊了一声,接着看帝衡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以为他觉得自己没吃完是不尊重他,急忙解释道:“我从小就吃得少,我一直都吃得少的,不是我不想吃,实在是......饱了。”   帝衡将剩下的肉切给自己吃了,擦了擦手,捏了捏叶白脸颊上的肉,不满意道:“太瘦了,回去后每日多加一顿。”   叶白愣愣地任他捏完,刚想拒绝,又听他说:“不许说不。”   叶白愤愤地闭上嘴,四顿就四顿,他还开心昵。   马车在第三日清晨到了北域,这里一望无际的美丽风光,远离树林的一片广阔草地上是早已为他们准备的帐篷,一些水鸟栖息在不远处的湿地上,几匹骏马在奔腾,就连空气中也是舒适的味道。   叶白下了马车,看着眼前之景不由得就开心起来,他好像知道皇后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地方了。   是自由。   帝衡抓住他的手腕以防他到处乱跑,叶白轻轻挣了挣,没脱开。   算了,那就再等会儿。   “殿下,都按您的吩咐下去准备了。”   叶白瞅瞅面前说话的这人,上下瞧他的衣着打扮,觉得怪好看的,北域的人都这样穿么?   等帝衡把人喊下去了,他扭过叶白的脑袋,轻轻问他:“小白,你在看什么呢,看这么起劲儿。”   叶白含糊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的衣服还挺好看。”   是吗?   帝衡松了手,视线扫向远走的北域人,笑了下。   叶白知道帝衡这时候大概会很忙,也没去打扰他,径自走到自己帐篷里边,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侍卫和太监宫女,他们在搬东西。   叶白拉扯着秋生的手臂,问她:“可曾说了我们要呆多久?”   秋生想了下,说:“大概小半月吧,我听殿下身边的那随侍说不仅仅是来玩乐的。”说到这里她凑近叶白,低语,“听说北域挨着乌兰国,这次殿下来是有事要与乌兰国接洽。”   叶白沉默半晌,想了会儿,他看向秋生,问她道:“我叫你拿的东西带来了吗?”   秋生点点头,坦然地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个手串一一是之前在万宝斋的那个。   “嗯,放在柜子里吧。”也不知道现在那母蛊还在不在其中,毕竟是个危险的东西,还是小心为妙。秋生哦了一句,又将盒子放进柜子里。 第四十三章 孟十一之死   “主子,他们已经到了北域猎场。”一袭黑衣的男子站在下首,脸色略有些苍白,只见他恭敬地对着面前慵懒的孟州道。   孟州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刚想叫他下去,那人又开了口。   孟三轰地一声跪下,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将头叩在地上,压抑着声音求道:“主子,求主子看在十一侍奉主子数年的份上饶他一命一一”孟州睁开眼,没去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另一旁的孟五,看着他额头滴着汗,神色紧张的模样,轻轻笑了下:“他自取其辱,我又何必饶他。我已经网开一面叫他跟着回来了,他既敢回来,就该承受这些后果,这些事情,他都该知道。”   的确,孟十一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主子的底线,他太蠢了,总以为主子对他是不一样的,其实不然,主子的心思又哪能那么好懂呢?落到现在这般地步,也是怪他悟错了意。主子哪能是个和善的人呢?   孟五也跪下了,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主子......他一定知道错了,他肯定不会再犯了,您就......饶他一次一一”孟五想到昨夜看见孟十一的那副模样一一身上尽是伤口,像是一个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人,问他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见人就发抖,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主子!十一他从小长在您身边,这次、这次做了错事,可是他一定知道错了,他那么听话的一个人,主子您去看看他,您去看看他就知道他已经认错了的一一”孟三也在拼命地求情,他那般沉稳的一个人如今也快没了主次。   孟州冰冷的视线扫向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跑进来一个侍者,猛地跪趴在地上,垂头哆嗦着道:“启、启禀王子......水牢中那人好、好像......”侍者颤颤巍巍地抬眼,轻声说出了最后两个字,“死了......”“你说......什么?”孟三眼睛瞪大,嘴唇张张合合,一脸的不敢置信。   孟州表情一僵,眸子冷下来,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走到侍者面前,低着头笑了下,下一秒右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待人与自己持平后他瞥向那人的脸:“你开什么玩笑呢。”   “是不是那玩意儿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胆子这么大,来这里蒙骗我。”侍者被掐着脖子,双脚无力地挣着,脸色涨红,说不出话。   孟三错愕的视线与孟五对上,两人默默摇摇头,张着嘴没能说出话。   “你最好是如实告诉我,不然我就叫你去水牢代他受罚。”孟州言罢松开了手。   侍者跌在地上,捂着脖子咳了几声,脸色发白着重新跪下说:“属下、属下绝无虚言一一属下奉命去、去给他送水,见他趴在地上......正觉奇怪,就、就上前去试探,然后,然后发现他没、没没没、没气了......”说完他拼命磕着头,“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句句属实!”   周围没人再开口了,气氛凝滞住。   半晌,只见孟州脚步一转,径直走出门外,周身尽是恐怖气息,就连跟在他身后的孟三与孟五都不敢靠近了。   很快来到地下水牢中,耳边传来水滴的声音,最中央的被锁链锁着四肢蜷起身体躺在地上的人便是孟十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丝毫起伏了,看上去真如死了一般。   孟州面不改色地走过去,脚步声在地上响起,好像丝毫不乱,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见他全然无反应,抬脚踹了他一下。   孟五刚要抬脚上前,孟三拦住他冲他摇了摇头。   孟州这一脚不重,孟十一却被他踹翻了身,仰面,眼睛紧紧闭着,胸膛无一丝起伏,好像真的死了一样。   他仰着身,孟州这才看清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瞳孔一缩,他蹲下,轻轻喊了句小十一。   无人回他。   当他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时却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孟州收回手,一言不发地转身,眸子里的冷静让所有人都想不到他刚刚竟有些失态。   “叫医师去给他看看,没救的话就埋了吧。”说完,径自走出去。   不久,水牢之中,传出一道道闷哭声。   三日之后,孟十一被下葬,葬在一个在春天可以看见花开的地方,孟州却并未去,似乎无情至极。   孟十一醒来的时候脑中仍然迷迷糊糊的,他还记得最后一幕是孟九走到他面前,和他说了什么,最后他―个字也没听清楚,口中被喂了颗药,没一会儿眼前就黑了。   再睁眼的时候他一个人在一个小木屋里,屋内不像是有人生活的痕迹,但是生活用的东西却一样也不缺。他的手撑在身后,慢慢起身,掀开被子走下床。   身上的伤口不仅被清理干净了,还有人给他上了最好的伤药,但饶是这样,他走路的步子仍然是缓慢又孱弱。   走到桌子旁边的时候他看见水壶下面压着的纸张,是孟九留给他的信,信上说他被喂了假死药,现在已经是个被葬在地下的死人了。假死药是孟二给的,希望他从此当孟十一已经死了,好好活下去,最好是别再执着。   孟十一坦然地坐下,眼泪却骤然滴到纸上,晕开墨迹。   他死了?   孟十一死了?   可是他的命是主子给的,主子也不要他了吗?   孟州如何想他已经不知道了,现在他也不太想知道了。   那就当孟十一已经死了吧。   叶白也不是矫情,只是路途三日,也没什么可以洗浴的条件,他现在觉得浑身都脏得很,可是他见着周围人都在忙也没开口。   眼见着天都快黑了,他终于扯了扯秋生,说:“秋生你快去问问这里哪里能洗澡?”   秋生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一整天她都觉得小公爷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她放下手上的东西:“太子妃您等着,我这就去问问。”   叶白点点头,看着她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还没问就听她说:“问到了问到了,这里有一条河,挺干净的,可以去打水来,不过要热水的话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叶白点点头,挣扎了一会儿,叫秋生去给自己拿衣服。   “您要洗凉水吗?使不得啊太子妃,您若受了凉奴婢万死难辞其昝。”说罢,秋生跪在地上劝他。   叶白赶紧让秋生起来,他暗自琢磨一一自己有那么娇弱吗?   有点心虚。   秋生死活不起来,她还在劝说:“您别着急,奴婢这就让人去打水,让他们马上去烧一一”帝衡拉开帘子的时候看见秋生跪在地上还楞了一下,听清她在说什么以后明白了。   而叶白看见帝衡进来浑身一激灵,立马拉起秋生,急忙道:“好了秋生,就听你的快下去吧快下去。”   秋生怔怔地被叶白抓起来,心里还没来得及困惑一一不对啊,照往常他可是轻易劝不动的,今日怎么?怪了。   回头一看,明白了。   也不急着走了。   果然听见太子在问她。   秋生行礼作答道:“太子妃想去附近的河里沐浴。”   帝衡听了,默不作声地朝秋生做了个手势让她下去。   秋生立马扭头走了。   叶白气闷地坐会矮榻上,还没开口,只见帝衡径直朝他走来,他也不后退。   帝衡问他:“你想洗凉水?”   叶白含糊地解释了一句:“也不是想洗凉水,就是身上太脏了,现在就想去洗澡。”   “所以是凉的也行?”   “这不是没办法吗?忍不了了。”   帝衡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不管叶白到底多少岁,不会照顾自己这一点是实实在在的。   他示意叶白看看外边的天,对上叶白莫名其妙的视线后沉声道:“都说了北域夜里天凉,你身子又弱,还想洗凉水?热水我都得琢磨琢磨,你――”话没说完,他看见叶白眼底有些不在意,彻底来了火气,也没再说话。而是攥着叶白的手腕把他拉到帐篷外。   帐篷里面的确暖和,叶白只穿了里衣和外衫,而帐篷外边像是温度骤降,还在吹风,仅仅两件衣服是扛不住的。   帝衡也不舍得叶白受凉,拉他出去感受了一下温度后就把他带回帐篷里,顺势抱住他,问:“外面冷不冷?”   叶白还没反应过来,他只在外边站了不过两秒,又很快被带回来,哪能有什么感觉,可是听见帝衡这话,他还是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冷。   帝衡抱着他,呵斥一句:“知道冷还洗凉水?我看你就是来气我的!”   叶白眨了眨眼,总觉得心情有点好,他的手似乎抬起来了些,放在帝衡腰上,他说:“那我不洗了。”   帝衡轻轻掐了下叶白的腰,说:“尽会说些好话唬我,就不能自觉些。”   “知道了知道了,我洗热水,以后都洗热水。”叶白松开他,无奈道。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晚上叶白抓着床单无语凝噎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是不容易过去了。 第四十四章 醋   第二日正午,本该众人一起吃午饭时,叶白没来。   杜月弥听见自己身边的丫鬟说是昨夜太子与太子妃吵了架,听说闹得不小。   她笑了下,抬起酒樽,仰头饮下。只要叶白与太子不和睦,那她就有的是机会。不过想来也是,太子那么讨厌叶白那家伙,怎么可能与他相处和睦。   帝冉看见帝衡身边没有叶白呆着,于是问出了声。   “他啊,许是舟车劳顿,现下还在休息。”帝衡淡然道。   帝冉点点头,懂了。   舟车劳顿的叶白在一个时辰后终于醒了,外边的太阳没照进来,他一时间忘了之前的事,刚想翻身,腰以下酸痛得很,还有昨晚使用过度的那个地方,现在好像还含着东西一样。   叶白咬牙切齿地抓着被子。   帝衡果真是个混蛋。   一整天半天耗在帐篷里,剩下半日总算能出去透透气。   叶白给自己上好药以后,拉开帘子往外走。   刺目的阳光晃着他的眼睛,他伸手挡了一下,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见了不远处朝他走来的杜月弥,像是等了他许久终于见到他出来了。   杜月弥面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见叶白出来以后走过去,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虚情假意地道:“方才听太子殿下说您身子累着了,可需要我带来的御医给您看看?”   这句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杜月弥才是太子妃。   叶白也笑了下,看着她:“听闻杜姑娘经了遭劫难?我瞧着人是清醒的啊,怎么偏偏见了我不知行礼?忘了规矩?”   杜月弥的脸色骤然变了,叶白见她没吭声地给自己行了礼后才整理着衣服道了一句:“还希望杜姑娘下次别忘了才好,至于御医......”叶白瞥她一眼,“还是留着杜姑娘自己看吧。”   秋生跟着叶白走远了才敢笑出声来,她之前可不知道自家小公爷还有这等本事,应该是把杜家小姐气得不轻。   叶白哼了一声,问秋生:“听说这里的人爱狩猎,你去把我的弓拿了来。”   “啊?”秋生有些犯难,“算了吧......”就您那个技术,那不得是丢人吗?   “啧,叫你去就去。”   “好,奴婢这就去。”秋生看他一眼,转身去给他拿弓来。   叶白手生,拿着弓射了几箭也没怎么射中东西,但他却像是舒心了些,于是笑着对秋生道:“别小看我。”   秋生点点头,不明白能小看点什么呢?不都看了好几年了吗?   不远处走来几位皇子公主,为首的是当今的二公主帝月如,说起来叶白还是第一次见她,上辈子听闻这位公主是外嫁,不到两年就病死了,具体是怎么个过程他也没去了解,总觉得,挺可惜的。   虽说是岁数比帝衡还大两岁,不过帝月如是真的有皇家的雍容华贵风范。   叶白看着对方一袭人气势汹汹而来,心下觉得自己和秋生两个像是输了气势一般。   于是站在前面静静地看着对方。   帝月如也是第一回 看见叶白,早听说有个缠人的家伙总爱跟在太子屁股后边,后来听说太子要娶他,心中第一个念头是一一快别开玩笑了,这家伙够格么?   她上下看着叶白,却没看见叶白的半点不自在,反而是任她看,像是在无声述说他的资本。   帝月如皱皱眉头,说:“本宫听闻你是叶国公的小儿子?”长得倒挺好。   叶白应声点头。   她看着叶白的脸似在观察什么,最后没再说话,裙摆一转,径自去了其他方向。   “嫂嫂这是准备去哪儿啊?”帝冉没跟着帝月如走,而是站在叶白面前问起他。   叶白说:“随便走走。”   “嫂嫂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我们打算去月潭。”   叶白来了兴致:“月潭?”   “啊,你以前没来过,月潭是北域一个特别好看的水潭,水分两色,轮廓如月。”帝冉朝他解释说,“这地方还有个传说,月神下界历劫动了凡心,走时滴下眼泪化作月潭。”   叶白轻笑一句,摇摇头,故事挺美,不过也无趣得很,也就是他话本子里看的那些故事情节。   “那你要去吗?”   叶白让他带路。   帝衡正在接见来自乌兰国的使团,这群人,自知晓天兴朝的人将在北域猎场呆半月之久,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当然,随着一起来的还有乌兰国的公主。   乌兰国虽然与天兴的习俗不同,不过审美方面还是没问题,乌兰国公主本是被兄长强行拉扯而来,但是等她瞧见帝衡的模样时当即痴了一瞬,接着状似无意地低下头含笑轻轻拨弄头发。   帝衡的眼神却片刻未曾放在她身上,看见来人以后叫人看座。   乌兰国是依附于天兴生存的一个小国,第一世乌兰国公主入了皇宫后没几年他们便与西且弥联手想至他于死地。帝衡看着坐在下方那略带局促的两人,听他们一个开怀介绍乌兰国的美丽风光,一个含羞带怯地时不时看着他。   终于,乌兰国的王子提到了其他的,只见他哈哈大笑着看着乌兰国公主,说:“说起来殿下还未见过我这妹子,敏儿,还不快给天兴的太子殿下问好。”   阿芙敏顺势走上前,低垂着头将双手置于胸前,屈身行礼,含笑道:“阿芙敏拜见太子殿下。”   帝衡没说话,他穿着玄色衣衫,一言不吭的模样着实有点唬人,就连阿芙敏都以为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对惹得他生气了。其实不是,只是帝衡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的视线看向阿芙敏的手腕一一那里虽然戴着饰品,不过却没有那个手串。   想来也是,也只有要算计他身边人的时候才会拿出底牌吧,那对子母蛊也少见的很,虽然第一世后来想办法给叶白解了蛊,但是他的身体也出了大问题,变得更加虚弱了。想到这里,他问:“听闻乌兰国擅长制蛊,孤好奇可是真的?”   阿芙敏与她兄长阿刹利表情骤然一变,都反驳着。   “不过是信奉神巫大人罢了,竟被人传成这样,哈哈哈哈,好生意外。”阿刹利先是一愣,随即收敛神色大声笑道。   阿芙敏抬起脑袋,笑得妖娆妩媚,声音也带着柔意:“殿下莫要听信外面那些谣言,我乌兰国的人最怕那些恶心的虫子了。”   说的和真的似的。   帝衡了然一笑,咽下一口酒液,垂眸掩下冰冷的视线。   “他们的衣服倒挺有意思的。”叶白瞧见不远处弯身行礼的当地人,随口一说。   帝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北域天气有点怪,人人都这么穿,男子穿白衣,白布遮发,女子则穿得清凉些,白纱裹身,脚踝缠铃。   “怎么,你喜欢?”帝冉笑着朝他问了句。   叶白斜睨了他一眼,没搭理。   “诶,嫂嫂,你不喜欢吗?”帝冉突然觉得叶白还挺有意思的,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呢?   到了月潭,饶是叶白也被这一潭两色的水惊到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帝冉绕到他身旁,得意道:“好看吧?”   “好看。”   “那可不是,不过你可别看这水漂亮,里面可深得很呢,掉下去可没得救。”帝冉说着摆摆脑袋提醒他。   叶白觉得这水面上似有雾气浮上来,他不由得伸手平放于水面上,果不其然感觉到了一股凉意,轻轻蘸了蘸水――很冰。   这怕是前面雪山上来的水吧?所以才这么冷,他才站了一小会儿就感觉有点受不住寒意了,又猛地想起昨日帝衡给他的教训,警钟敲响,扭头叫帝冉走。   “就不看啦?”帝冉见他脚步有些急促,急忙跟上去,莫名问道。   再看,再看下去你哥能让我三天下不了床。   叶白内心翻了个白眼,回他:“这地方还是有些远,我们走了有一会儿了,再不回去恐怕要被你三哥骂了。”   经他一提醒,帝冉才想起来有这回事,他懊恼地揉乱了头发,差点忘记叶白是他三嫂嫂了,完蛋完蛋,三哥要是知道他把他带这么远,不会乱想吧?   帝冉走得更快,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叶白前面,扭头看见叶白怔怔地望着他,不由得喊他快点。   倒也不必这么急。   叶白无奈地跟上去。   没一会儿他们又回到营地,刚好看见前方那群人。   等看见站在帝衡身边那个女人的模样之后,叶白的表情冷淡了三分。   帝冉也看见了,虽然他还没娶亲,不过看那女人热情的模样大概就能猜到估计又是他三哥招来的祸水了。   不过这祸水穿的也太......阿芙敏穿着红色纱衣,露出脖颈的雪肤和肩膀手腕的皮肤,任谁看过去都是一个妖艳的美人模样,偏偏帝衡眼中的情绪都分毫未变。这让阿芙敏有些挫败,就在她以为这男人完全不懂情趣之时,发现他的眼神在看向某一处的时候骤然变得温柔了。   不对,是在看向某个人的时候。   阿芙敏顺着帝衡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着白衫走来的叶白,眉头一蹙。   帝衡缓步走过去,不顾旁人地搂住叶白的腰,亲昵地在他的耳边低吻。   叶白像是习惯了也没阻止,等帝衡亲完了才问他这些人是谁。   帝衡抓着叶白的手,向他介绍这两人。   “这是孤的太子妃。”帝衡说罢,也没有要说叶白的名字的意思。   阿芙敏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明媚地笑了,朝叶白拘礼:“阿芙敏见过太子妃。”   叶白上辈子可是被这女人身上的蛊虫害惨了,现在看见了就不由得身上冒起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可是也不能说什么,于是就冷淡地点了点头。   等进了帐篷,秋生比他还着急,语速很快:“太子妃,奴婢就说这乌兰国来拜访太子殿下准没好事!来就来吧,还带个公主过来这不成心把意思都摆明了吗?”   叶白自然知道乌兰国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把公主嫁过来吗?可是帝衡跟他保证了的,君子一言还驷马难追呢,帝衡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人,他总不能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吧。   叶白心里一阵气闷,怪就怪帝衡这人,惯会拈花惹草!左一个杜月弥,右一个阿芙敏,还有林悦也算一个,真是,太不专一了。   “您不着急的吗?”看着叶白没反应,秋生急了。   叶白坦然地躺下:“我着急没用的,他要是做了什么决定谁又能阻止呢,他要是想娶阿芙敏......”“我看你倒是整天都想着让我把东宫后院塞满。”帝衡撩开帘子进来,说出这么一句话,说完看着秋生,秋生会意退出去。   叶白爬起来,努努嘴:“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我听帝冉说你对北域人的穿着感兴趣,正好,昨日叫人去买了当地的服饰。”说着,帝衡示意叶白看看床上摆放的白色衣物,在他快起身时又将他压回矮榻上,视线紧盯着他:“晚上穿给我看吧。”   有些不妙。   叶白没急着答应,而是准备先去瞧瞧那是什么服饰。   帝衡圈住他没让他逃开,和他咬耳朵道:“我回来的时候如果发现拿衣服被你剪烂了或者被你扔了,那你就等着穿破衣服......或者光着身子给我看了。”   说完,他起身离开帐篷,留叶白一个人懵懂地站起来,走到床边。   白色的衣服叠的好好的,最上面压着一个锒铃铛圈。   叶白w着牙抓起它就要往地上甩一一这明明就是当地的女子服饰!抬手的时候想起帝衡的话,他表情一僵,随即冷哼一声,狠狠甩在了地上,顺带踩了几脚。 第四十五章 掉马   当天夜里准备了篝火和美酒,天将黑的时候秋生进帐篷喊叶白。   “烤羊?”叶白换了套衣服,“你是说乌兰国的公主也要来?”   “可不是嘛,说什么天色已晚,我看他们就是不要脸......”秋生给叶白系上一个玉佩,站起,嘟囔着道。   叶白哭笑不得,甩了甩手,径自走到柜子旁边打开,伸出一只手往里面摸索,不一会儿他拿出一个盒子。   他打开盒子拿出手串戴在了左手手腕上,接着朝秋生:“走吧。”   不远处的火光若隐若现,烟气笼罩之下似乎看不清人影,更远处的山林中有鸟高鸣,这里远离了皇宫,远离了暄嚣,沉静之中多了些肆意,叶白的心突然安静了,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一若是帝衡与他能够在这里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倒也不赖。   也只是想想,当不得真。   叶白苦笑了一声,踏步走向前方火光聚集处。   阿芙敏坐在下方客座,虽是客座,却距离主座帝衡的位置有数丈远,且在她前面还坐着一个不是省油的灯的杜月弥。   要说女人的直觉就是准,两人只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偏偏不宣之于口,等叶白进入众人视线之后,场面气氛略有些滞涩,马上又恢复原样。   主座之上的帝衡还未至,叶白坐在他的座位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下方。   一阵凉风吹过,脚步声伴着人影而至,众人起身行礼。   帝衡让他们起身,他似乎很忙,来的时候步子也比平常要快一些。   叶白只觉得肩膀上一重,寒意被驱散。他低头看着身上披着的属于帝衡的轻裘,蜷在桌下的手捏了捏,没说话。   “开席。”帝衡缓声道。   侍者很快鱼贯而入,歌舞伴美酒,何事不消愁?   叶白不是不能⒕疲但他还当真是第一回 ⒈庇虻钠咸丫疲⑼炅艘槐觉得不错又接着倒了第二杯,等到帝衡察觉不对拦下他时他才迷瞪瞪地望过去,脸颊有些红,眼神看上去不清醒。   “他不是挺能⒌穆穑俊钡酆庾了下动作让叶白往自己身上靠。   秋生惊惶地啊了一句,小声说:“奴婢也不知啊,平时在国公府是挺能⒌摹!   “先去准备醒酒茶。”   帝冉眼尖地瞧见了上面的动静,拍了拍掌,笑道:“皇兄啊,可是三嫂嫂他⒆砹耍俊   帝衡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叶白猛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撑着桌子坐好,没睁开眼,一手揉着脑袋,一手放在桌上,口中还颇有威严道:“大胆一一”帝冉一愣,接着笑呵阿地接话:“三嫂嫂,您还认得我么,怎么就大胆了?”   帝衡心中唏嘘,估计叶白是想到他上辈子的身份去了。   叶白突然睁开眼,含着水光的黝黑眸子凌厉地扫向下方,最后停在离得近的杜月弥身上,手指一抬,他轻飘飘道:“你,听皇上说你最是温柔解意,平日里惯会讲故事,今日......”叶白抬头望望天,“今日花好月圆,你讲个解闷的故事,讲得好我就不罚你,讲得不好我叫人打你板子一一”杜月弥的脸色唰地变得难看,要说祸从天降,她自认没招惹叶白。她捏着手心,摇摇头说:“我、我不会讲故事......”更何况,皇上何时说她温柔解意了?这叶白莫不是醉得糊涂极了?   “你就是不想给我讲!”叶白突然拍了下桌子,声音拔高,眼睛里浸满了怒气。   帝衡急忙抱着他宽慰道:“好了好了......你要听故事我给你讲好不好?待会儿再给你讲,现在先去睡觉。”   叶白却推开他,手指颤抖着指向杜月弥,直言:“她抗旨!不把我放在眼里!你还包庇她!”说完这句,他表情又有些惊慌,退了一步,退了两步,又说,“你不能...永远都只看着她们......不去看我啊......”说完,他似要哭。   帝衡心痛难以言喻,都说酒后吐真言,他知道叶白第一世应该在他那里受了不少委屈,可是记忆中叶白却很少说,除了默默忍着就是装不在意,如今隔了一辈子叶白无意中向他说起这些委屈,竟然也让他无比后悔。   当时为什么会不喜欢他呢?   帝衡走上前轻轻抱起叶白,先在他耳边安抚了一阵,后才对下方傻眼的宾客及皇子公主说了一句失陪,接着便抱着叶白往帐篷的方向去。   杜月弥简直说不出内心的震撼,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琢磨着帝衡的态度。   帝衡抱着叶白的时候发现他没动静,以为是睡着了,心里还有些不放心,快步回到帐篷里正要将他往床上放,手松到一半,愣住了一一叶白埋在他胸前不肯撒手。   “小白?”帝衡轻喊。   叶白不吭声。   帝衡抚了抚叶白的脊背,姿势一调转,叶白坐到他腿上,而他落座在床榻。   “还要听故事吗?要不我现在让她过来给你讲?”帝衡完全就是哄孩子的态度对叶白,偏偏叶白不吃甜头。   他抬起脑袋,迷糊的眼中没什么情绪起伏,最后他像是疲惫地摇了摇头,转身要从帝衡身上滚下去。帝衡将他抱严实了,问他想要什么。   叶白怔怔地盯了他一会儿,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他:“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帝衡替他将耳旁的乱发整理了一下,说:“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   所以你会要什么?   叶白却没再说下去了,他眨了眨眼,困倦地闭上了眸子,似乎睡着了。   帝衡等了一会儿没见着叶白开口,于是将叶白平放到床上,替他脱了外衫,本来没什么,却在看见叶白左手手腕上戴着的东西的时候瞳孔一缩。   他无意识地放缓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手串,似乎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他轻轻取下手串,拿在手中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这就是那有母蛊的手串,接着便将视线落到熟睡的叶白身上,眼神略有些复杂一一他是怎么拿到这个东西的?既然他知道这蛊毒害得他那般惨,为什么还要把这个留在自己身上?母蛊在这里,那子蛊呢?也在叶白手里吗?还是说,被下给了其他人......帝衡抓着手串,思虑良久,最后深深地看了叶白一眼,起身离开。   在他离开后不久,床上本该熟睡的叶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确醉了,却也没到失去意识的地步,帝衡给他脱衣服的时候他就有些清醒了,如今更甚。   他先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手腕,深吸一口凉气――他面色苍白如纸,本该醉红的脸如今看不见一丝血色,脸上神情惊惧万分,似乎知道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牙齿不停地打着颤,后脊发凉,酒全醒了。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眼前的帝衡便是上辈子的帝衡。   他该怎么办、他、不一一是帝衡想做什么。   帝衡娶他,对他说那些话,还有对他做的那些事,如果换成上辈子的帝衡,所有这些在叶白看来便都成了预谋。   他想做什么?   杀他全家?   帝衡一定是知道他父亲的所作所为了,这辈子,他也要那般不留情面吗?   他现在不在皇城,不知英国公府的情况如何,是不是等他回去一切都晚了?   叶白掀开被子,哆嗦着想下床,不料却猛地跌在地上,膝盖和地面碰撞发出咚地一声。   秋生闻声进来,看见叶白时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扶起他。   叶白死死攥着秋生的手腕,泛红的眼眶大睁着,他憋着气对秋生颤抖着说了一席话,好不容易秋生才听懂他的意思,却奇怪。   “小公爷,您是醉的说胡话了?怎么还想着骑马回皇城......”“秋生!!”叶白压抑着喊她一声,声音有气无力,“我必须回去......父亲母亲还在等着我...若是迟了......”他远在北域,对皇城的情况不知,如若英国公府再是上辈子那般的结局,那他的重生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必须,必须亲自去看见他们安然无恙。   “他们都在宴席上,你去给我牵匹马来,不要、不要惊动了旁人,千万别惊动旁人......”“可是天都黑......”叶白怒瞪着她,低吼:“快去!”   “是、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秋生拉开帘子走出去,叶白双手捧着脸,无声恸哭。   他原以为,这一世会不一样的......结果竟都是帝衡算计好的?   他撑着地摇摇晃晃地起身,抹干了眼泪,快步走到床边穿好了衣服,最后看见那件挂着的轻裘,拿下来披到身上。   等了一会儿也没看见秋生回来,叶白急地汗都冒出来了,最后他w着牙,径直朝门外走。   不等了。   门帘拉开,外面的凉风灌进来,却不料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而周围,围满了红衣卫。   叶白就算不抬头都能感受到帝衡沉沉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如毒蛇一般,叫他胆寒,令他生畏。   “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帝衡问的不经意,语气也不像是生气,可是叶白却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极尽全力说:“屋子里,有些闷...我想去吹吹风。”   “外边太冷了,还是进去吧。”帝衡叹了口气,说完这句便搂着叶白僵硬的身子往帐篷里走。   帝衡刚松开叶白,眼前一花,下一瞬便看见叶白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一下一下,口中哀求着他放过英国公府,他甚至来不及解释,也来不及阻止。   很快他反应过来,拉起叶白的手将他从地上抱起,以防他又做出出格的动作,他提前压制住叶白的四肢,好让他老老实实地呆在床上。 第四十六章 求   帝衡感觉到叶白在发抖,叹了一句:“本没想这么快让你知道的......是我疏忽。”说完,他看见叶白刚刚磕在地上额头印出来的红印子。   他拿到手串在外边静静地想了好久,心中存的最不愿相信的念头就是一一这手串是拿来对付他的。可是思来想去还是不想信,与其胡乱猜测,不若与叶白说开了,直接问他。   于是他来到帐篷外,风明带着侍卫过来,说是看见秋生鬼鬼祟祟地去牵了马。   再然后,就是叶白拉开帘子看见他在外面时一副见了鬼的惊恐模样。   叶白拼命跟他道歉,似乎除了哀求之外就找不到别的话说了。   叶白突然拽着帝衡的衣襟,不敢去看他,哆嗦着崩溃似的开口:“您...我知父亲犯了错,可是我会、保证他绝对不是有意的!您一一您怎么对我我都认了,求求您!求求您!别动他们......放过他们!别杀、杀他们――”帝衡等他说完,见他抽噎着打着哭嗝,心疼地给他抹眼泪,可那眼中还是不断地渗出泪来,像是要这样把泪流干。他一把抱紧叶白,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我知道,我不会杀他们,信我,信我小白......你,别哭了。”   奈何叶白根本不信,他揪着帝衡的衣襟,偏头泪眼朦胧地望了望门口,说;“您放我回家看看好不好、我一个人,我就回去看一眼!求求您了......求您......”帝衡不肯,可是听着叶白崩溃的哭声也不忍心,于是他劝慰道:“我没对他们怎么样......这样,我叫你兄长来好不好?叫他来和你说,你不要怕,我说了喜欢你,别不信......”“别碰我!”叶白突然醒神,他推开帝衡,连滚带爬地缩在床角,像一只被伤到的刺猬,浑身的尖刺都立起来,眼里的防备比第一次见到他还要厉害。   帝衡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缓声道:“好,我不碰你,你冷静一下。”   叶白朝他低吼:“你出去――”“好,我出去。”帝衡说完,深深看了叶白一眼,拉开帘子走出去,站在门口头疼地撑着自己的脑袋,朝守在旁边的侍卫命令道:“守好。”   叶白哆嗦着缩在角落,脑中思绪乱成一团。帝衡一定在骗他,他不信,他不能信,他若信了,那......父兄与母亲说不定尸身都凉了,他必须回去!   天已经很晚了,叶白知道外边肯定有人守着的,秋生说不一定已经被抓起来了,只能靠他自己,他该怎么办?   深黑夜里,叶白静悄悄地下了床,冷静地走到门前,门外的守卫拦下他给他行礼。   叶白沉声应下一句,接着便往前走。   守卫拦下了他,垂头说:“殿下盼咐了,您不得出门。”   “我就是去找他的,别跟着我。”叶白冷声⒌溃随即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两个守卫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远远地跟上叶白。   叶白紧紧地攥着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浓云,加快了脚步。   云突然笼罩了月亮,刚刚还瞧得见的人影一下子没了踪迹,跟在叶白身后的守卫上前几步,左右瞧瞧都没看见,正奇怪着,身后突然传出了一点响动,刚刚扭头,头上传来剧痛。   叶白执着木棍,看见人倒在地上猛地撒了手,逃也似地跑开。   他的心脏猛跳,血液似乎都在逆流,他跑得急切,呼吸不稳,等跑到了马场,他擦了擦汗,守马场的侍卫见他深夜来此,还没行礼就看见他急切地冲进去,拉出一匹马。   “太子妃、太子妃?”   叶白翻身上马,持着马鞭的手挥了一下,身下的马儿抬脚奔跑。   “启禀殿下!太子妃他骑着马往猎场外边走了一一”帝衡骤然起身,面色阴沉,怒⒌溃骸盎共蝗プ罚 彼婕醋叩酵獗撸风明牵着他的马来。   叶白不知道路,只知道大概方向,何况深夜里行进在大道上也让他心惊胆战。他没跑多远就听见后面传来了马蹄声,一阵一阵的,像是有很多人。   他更心急了,挥了下马鞭。   然而后面的人马很快就追上了他,最后将他围在中央:“太子妃,殿下有旨,请您回去!”   叶白气喘盱盱地不说话,手中紧紧拽着缰绳,视线扫着哪里能够让他突围。   这时,寂静之中又传出一阵马蹄声,叶白似有所感地浑身一颤,好像知道来者是谁。   帝衡拉住缰绳,骏马一声长盱,马蹄声渐渐靠近了他,一步一步,似乎踏在他心上。   最后帝衡停在了他身旁,两人靠得极近,叶白却垂着头不敢抬起。   “大晚上的你觉得你能跑去哪儿。”帝衡的声音冷冷的,似乎是真的生了气。   见叶白不答,他啧了一声,手臂一揽,直接将叶白从他的马上换到了自己身前。   叶白浑身一抖,终于侧身,看见了帝衡沉着的脸,心里憋不住,眼泪晔地一下淌下来,啪嗒啪嗒地滴在他手背上。   他追上来了!他是不是不会放过他,像上辈子那般,看着他痛苦地死去?   帝衡没忍心说他,憋着气,一声不吭地驾着马往营帐方向走。   “你倒是胆子大!这猎场这么大你一个人不识路你能往哪儿跑?嗯?”   拉着叶白进帐篷,帝衡的责骂声伴随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一丝惊惧劈头盖脸地落到了叶白耳中。   “都说了我没动你父兄,你怎么就不信?”帝衡站着低头看他,眉头紧紧皱着,眉眼间的郁气缠绕,“要我说就不该带你来!省得你成天不给我......”话未说尽,因为他看见叶白兀自给他跪下,膝盖磕在地上,腰身挺直。   明明叶白什么也没说,可是帝衡却明白他的意思一一叶白还是不信他,还是在求他。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他这一世对叶白已是千好万好了,叶白前一日还能与他说笑,今日下午还会羞赫地看他,他们就好像一对真正亲密无间的夫妻,可是现在所有的假象都被戳破了,所有的对他的那些好,那些弥补,那些爱,统统都抵不过一个一一不信。   他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之感,他甚至疲惫地想一一要不要算了,就这样吧,他放走叶白,他仁至义尽了。   转身的一瞬间,忽然又想起叶白对他的笑,终究没放下。   他上前两步,弯身将叶白轻轻地抱起,与他剖白:“我知你不信我,也知道我让你难过了,可是,晚上出行太危险了,我已经叫人给英国公府送去信件,等几日/你兄长就会前来,你......”等几日可好?   叶白抗拒的眼神从未散去,听完帝衡的这些话反应更大,认定了帝衡就是在拖延时间。   帝衡看他不答应,心中更是愁苦,无奈妥协:“那好!明日我就让人送你回去!今日太晚了实在不安全,你听我一次。”   好不容易劝说了叶白不再想着大晚上跑出去,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叶白不愿意睡觉。   “小白,你乖乖睡一会儿好不好?”帝衡压低了声音,温声劝他。   叶白眼神空荡荡的,他蜷着身子坐在床边,一个人不知在想什么,等了好久才看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能睡,他要看着天亮起来,只要天亮了...只要天亮他就可以离开了。   帝衡靠近叶白,被他无意识地往后缩的动作刺伤了眼。   他退了一步,垂头自顾说话:“小白,你不要害怕,我已经......我不会再伤害你了。”说完,他转身缓步来到桌前,坐下,背影印在叶白眼中。   叶白只看了一眼,又立马垂下脑袋,眼睛死死盯着被子,口中无声念着数字。   帐篷里的烛火亮了一宿。   天终于蒙蒙亮的时候帝衡听见身后传出了一丝响动,他扭头,正好对上从床榻上小心翼翼走下来的叶白的眼。   叶白被那双疲惫又恐怖的眼睛惊到了,停下了动作。   帝衡却没说什么,而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叶白见他离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赶紧换了衣服,刚收拾好,看见秋生拉开帘子走进来,他急忙上前仔细看她,见她没受伤放心了下来。   倒是秋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悄声道:“太子妃,我刚刚在门外瞧见太子的脸色一一好生恐怖呢。”“嗯?我们要回去了吗?”   “现在就准备走了,你跟我一起回去。”   秋生惊讶地张大了嘴:“我们和太子殿下一起走吗?”   “不。”   “为什么呢?可您是太子妃啊......”叶白动作一顿,轻道:“或许回去以后就不是了......”拉开帘子,帝衡正站在不远处吩咐着风明什么话,见他出来了就冲风明挥手叫他下去准备,接着几步来到叶白面前。   看见那张苍白的小脸,帝衡轻轻抚上去,触手一片冰冷。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叫秋生去把帐篷里的轻裘拿来。   秋生赶紧进去拿了来。   帝衡将它搭在叶白身上,最后在他面前打了个结,低声瞩咐他:“我叫风明送你回去,这一路上少不得你要吃苦头,可没有我打的野兔来给你吃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别不知冷暖地穿错衣服,既然心急就别在路上停留了。”   叶白听他说着,眼睛突然就泛了红,想起了来时的光景,可是也不能再待在帝衡身边,他会害怕、忧心、夜不能寐。   “这北域有那么多好风光,竟然一个也没让你看到。”   “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不过我会尽快处理好,回去以后乖乖在东宫等着我。”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风明带着人马正在等。   帝衡瞧见了,最后在叶白额头轻轻一吻,剩下两个字消散在风中。   “去吧。” 第四十七章 回   “太子妃...我们为什么要走啊......”马车远离了北域猎场,等了好些时候,秋生终于敢问出这句。   刚问完她就后悔了。   “您、您怎么哭了呢?奴婢不问了,您别哭啊一一”秋生手忙脚乱地给叶白擦眼泪,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刺激到他了。   叶白走时是相信了帝衡的,信他没对英国公府如何,可是哭却是因为他们必须分开。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对帝衡从未死心,或许帝衡还像上辈子那般对他,又或者他这辈子不与帝衡再见面,说不定他就可以将那份感情永远埋葬起来。   可是偏偏,帝衡要说爱他,偏偏帝衡要对他好,偏偏帝衡要给他他求了一辈子也没求来的那些东西。   帝衡凭什么说爱他呢。   “太不公平了......”叶白压抑着哭声,抹着眼泪。   帝冉发现了自家三哥心情似乎不大好,琢磨着又是和叶白有关,他远远地跑开了没敢撞枪口上,可是偏偏有人没眼力见。   阿芙敏迈着步子来了帝衡面前,媚眼如丝,可是帝衡却没搭理。   “敏儿见殿下心情似乎不大好,不知殿下可愿让敏儿给您跳支舞醒醒神?敏儿......”“滚出去。”   阿芙敏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帝衡冷冷的声音,她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敏儿......”“孤说,滚出去!”帝衡冷冽的视线扫向她,眼中的暴虐似乎要压抑不住,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而来,叫人听了胆寒。   阿芙敏眸子里闪过惊惧,逃也似地跑出了营帐,久久难以回神。   “阿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为所动!”回到营长之中,阿芙敏一脸怨气地坐在椅子上,朝着自顾⒕频陌⑸怖道。   阿刹利酒杯往桌上一放,宽慰她:“我妹子如此好看,那天兴太子看不上就是眼睛有问题!你放心,阿父说了这次来就是让你见一见他,若你实在喜欢,阿兄也定会替你想办法。”   阿芙敏点了点头,勉强松了神色。   然而当日下午,帝衡独自召见了他们二人。   两人顿感奇怪,进了帐篷才发现里面只有太子一人。   帝衡却没让他们行礼,而是将一个手串摆在桌上,冲两人轻笑一句,直言道:“听闻乌兰国盛产O石,今日叫你们二人来是想让你们看看这块翡石。”说着做了个手势示意二人上来查探。   阿芙敏站在阿刹利身后看不太真切,不过却觉得那石头有点眼熟,她不由得上前两步,待看清了手串的模样后心里一咯噔,这不是......“怎么,看公主这模样似乎认识这手串?”帝衡含笑的眸子带了些冷意。   阿芙敏一愣,迟钝地摇了摇头:“不、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她从小养到大的乌斯蛊,母蛊就在这手串之中,偏偏不能说。   她白着脸悄悄牵扯了一下阿刹利的衣服。   阿刹利似有所感地望着那手串,笑了一下,说:“这翡石的确是出自我乌兰国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漂亮的翡石,我实在是喜欢,不知殿下可否割爱,叫我买来?”   “哦?是吗......”帝衡将手串拿回手上,漫不经心地握在手中,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将手串猛地握紧。   “不要――”阿芙敏脱口而出。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帝衡摊开手时,翡石碎成了一块块细沙砾,他轻声道:“这翡石美是美,却禁不住孤轻轻一握,想来也不是什么良品,你们说是吗?”   阿刹利脸色难看,从口中轻声道了一句是。   “倒是可惜的很,不过,没用的东西留着不过就是碍眼罢了,东西再漂亮,孤看不上也是真的。”帝衡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等他说完,阿芙敏的脸色更加难堪了。   当日,乌兰国的人马急急忙忙离开了北域猎场。   帝冉就搞不懂了,怎么这么一会儿就都走了?   然而他也没思考多久,这已经是来这里的第三天了,接下来的几天便是猎场开启的时候,不过今年却与往几年不大相同,他瞅着他三哥似有心事的模样,就连围猎也不参与,最后不过玩乐了短短五日,就下传命令说是要回皇城去了。   “这么快?!”帝冉惊呼一声,对上帝衡淡漠的视线又急忙止住话头。   不过这也太快了吧,前前后后十天都不到。   可是帝衡作为太子,他说的什么话都得听,众人只好收拾了行白急傅诙天一早就走。   “小姐,您真的要这样吗?”丫鬟攥着手心里的药包犹犹豫豫道。   杜月弥一把抢过丫鬟手里的药包,脸上表情略有些狰狞,她尖声道:“你懂什么!”本以为会有很多时间的,可是帝衡突然说明日就走,她若是不抓紧机会就真的来不及了。   丫鬟看着杜月弥将药包打开,最后将药撒进了酒壶之中,拿起来摇晃了一下,递给她说:“记住,厨房之中太子殿下的吃食酒器都单独放在一旁的,这个酒壶与他的酒壶一个模样,别弄错了。”   “是......奴婢记住了。”丫鬟慌忙地接住酒壶应了一句。   晚上众人聚在一起,杜月弥紧张地垂着脑袋,指甲几乎都要扣进肉里,跟着众人一起行了礼,接着便看见帝衡桌上摆着的酒壶。   她视线里闪过一丝火热,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见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才放心下来,自顾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叶白当了太子妃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她,她会从取代他的位置开始慢慢让帝衡爱上她,这只是第一步罢了。   等了好久,她终于看见帝衡拿起来酒杯,眼睛顺着看过去,直到看见帝衡咽下才收回视线,心里一阵窃喜,还没来得及将笑意摆在脸上就感觉身上不大对劲。   她猛地抬头,对上帝衡淡漠的视线。   他知道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杜月弥脑海中竟让她觉得恐怖异常,她后知后觉地将视线放在自己的酒杯上,愣住了。   自掘坟墓。   帝衡淡然道:“杜小姐好像不太舒服,来人,扶她下去。”   说罢,一左一右两个侍卫扶起浑身无力的杜月弥往暗处走。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既然杜月弥敢做,那就得付出代价。   第二日清晨,众人准备走时杜月弥是被扶着上马车的,她不经意对上帝衡的视线时闪过一丝惊惧,接着便飞快地转头似乎不想与他有眼神接触。   他们来时一派悠然自在,现在走了却有些急急忙忙,谁也搞不清是为什么。   叶白这几日睡不好,虽然知道英国公府真的没出事他心里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又为另一件事烦心着。   等帝衡回来和离吧,或者帝衡要想休了他也没关系,反正他这辈子已经过得够满意了,只要帝衡不动英国公府,他说什么他都会应下的。   他心里又想起一件事一一那日他匆忙赶回家,父母皆瞠目望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急匆匆从北域一个人赶回来。   后来父亲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帝衡早已知晓那件事,也保证不会对英国公府出手。   “那您怎么不告诉我?”   叶父叹了口气,缓缓道:“不是为父不想说,实在是太子他不让我说啊。”   帝衡既然是重生的,看他那时的反应应该也猜到自己也是重生的,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娶他?他图什么?   叶白缩在被子里,眼下青黑一片,明明很困倦,却丝毫睡不着,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想明白。   外面一片寂静,深黑夜里好像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下、两下、三下......北域现在会是怎么一副光景呢?他走了以后帝衡会和阿芙敏走得近还是和杜月弥走得近?也会给她们烤兔子吃吗?   “唉――”叶白长叹一句,合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水沉香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叶白皱着眉不知不觉间陷入沉睡。   就在这时,东宫的大门却悄然打开。   帝衡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兜帽遮盖住他的神情,太监急忙上前接住他脱下的外衫,接着听他问了一句:“太子妃呢。”   侍女一边跟上他一边回道:“太子妃现在已经睡下了,他这几日有些难以安眠,饭也吃得少,前些日子赵管事提议叫御医来看看,太子妃拒绝了。”   帝衡往前走了两步,冷声道:“明日清晨就去请太医来。”   “曰”疋。   走到门□,刚准备推门进去,却又停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他瞩咐道:“把孤的衣服拿到热泉去。”说完,轻手轻脚地离开。   没过多久,一身清爽的帝衡重新回到叶白门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黑黑的,只有一点微弱的月色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阴影。   他拉开床帘,看见叶白睡在里侧,外面的位置给他空出来的,似乎是已经养成了习惯。他不由得好笑,动作轻柔地上床,拉开被子盖住彼此,伸手揽住叶白的腰身,最后将脑袋埋在他肩上,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他急匆匆赶回来生怕叶白已经不在东宫,好在,他还在。   既然还在,就意味着他还是机会与他说通的。   且看明日......帝衡就这么抱着叶白睡着了。 第四十八章 听了恶心   清晨叶白悠悠转醒的时候发觉自己是被人抱着的,他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就算不回头也知道身后那人是谁。   等了好一会儿,见没有动静,他轻轻转了个身,帝衡的睡颜映入眼帘。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白伸手想要将放在腰间的手挪开,刚一动作就看见帝衡在睡梦中将他拉近了些,这下两人的呼吸似乎都能够听见。   叶白深吸一口气,没动了,等着帝衡自己睡醒。观摩了一阵,他察觉到帝衡似有所感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最后叶白率先起身,帝衡放在他腰间的手顺势滑落。   “小白......”眼看着叶白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就要走出去,帝衡忍不住唤了他一句。   叶白动作一顿,又恢复原状,侧着身对他直言道:“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帝衡赶紧下床,走到他面前,颇有些紧张地道:“小白,以前是我不对,我已经改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说对你好是真的,你信我......”叶白却往后退,面无表情地对他行了大礼:“还没谢过殿下的大恩大德,谢殿下对英国公府网开一面,殿下想从叶白这里拿走些什么叶白都认了,唯独......求殿下不要说这种话,叶白听了恶心。”   “你觉得...恶心?”帝衡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他从前总觉得叶白不过是一时怕了,哄哄就好,后来发觉叶白好像有点难哄,上一世的有一段日子他无论说什么叶白也不搭理他。他在叶白那里屡屡受挫,也让他明白过来这人到底有多么执着,爱他时认定他一人,不爱他时却又如此绝情。   叶白没答话,垂着眸子跪在地上,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一如上一世的叶白。   “小白,你起来,我们好好聊聊。”帝衡靠近了他,想抱他起身。   叶白仰头看着他,起身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你不能因为我做的错事而全盘否定我,这不公平。”帝衡上前,双手抓住叶白的肩膀,轻轻对上他的视线,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我们谈一谈,等我。”   叶白愣愣地看着他收回手,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丝毫不乱,处变不惊的君王。   他都没反应过来,谁答应要和他谈了?   公平?事到如今帝衡要什么公平呢?   一炷香以后,他们二人出现在书房。   叶白袖子里的手握的紧紧的,问他想谈些什么。   帝衡却环着叶白的腰身将他往座椅上拉,叶白不愿最后却还是被抱着坐在他腿上,他脑袋抵在叶白的肩膀上,似乎累极了的模样,虽然是这样,不过那腰间的力量仍然让叶白挣脱不开。   “太子殿下,我可不觉得这是谈话该有的举动。”叶白想拽下他的手,拽不动。   帝衡似乎在他身后轻笑了声,叶白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他道:“我可是心急得很,一日不见你就思念异常,早知道无论如何都不放你走。”   现在说这些有何意义?   叶白试图拿脚去触地面,还差一点,他慌忙道:“殿下若不愿谈,那就请放叶白下去。”   帝衡收敛了神色:“谈,自然要谈。”   叶白松了口气,又听他问:“回来的路上累不累?我抱着你都觉得瘦了些。”   他呆呆地摇摇头,下意识说不累。   “丫鬟说你这几日睡不好也吃不好,还不肯去看太医,何故?”帝衡将脸凑到叶白的脖颈处,鼻尖在裸露的皮肤上研磨着,声音低哑。   叶白受不了他这模样,偏头想离他远点,又因为被锢着身体挪不动,气得不行,故意跟他作对,语气不善:“我吃不吃得好睡不睡得好看不看太医,又与你何故?”   帝衡张口还是那个语调:“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父皇母后下的旨,英国公府接的旨,如今问我何故?叶白,你在扎我的心。”这句话说得叶白心中一颤,那些前世受的委屈突然就涌上脑门,怎么也挥散不开。   “你又何尝不是在我心上捅刀子!”叶白拔高了声音,似乎忍无可忍,“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喜欢你......把我耍得团团转,有意思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到最后却像是压抑到了喉咙里。   “我没有...你看,你总是不信......”帝衡实在无力得很,“我说我后悔了,小白,上一世是我做的不对,不该那样的,你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一次......”听他的声音似乎真的藏着悔恨,叶白突然想看看他的表情。   “我只要你一个,只要你就够了。”帝衡呢喃着这一句。   “可是我不想要你。”   叶白这句话突然叫帝衡变了脸色,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明明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可他却温和地说:“现在不想要那就再等等,小白乖,我等你。”   “上辈子我让你等了好久是不是?这辈子换我来对你好,你要的我都会给你,我会好好爱你。”   这句话叶白没去做回应,他知道自己和帝衡谈不下去什么,又何必在这种事情上面纠缠不清呢?他苦笑了一下,视线飘向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扭了扭身,⒘艘簧:“你抱够没有!放我下去!”   帝衡摩挲着叶白的腰间,心想:怎么可能够?一辈子也抱不够。   恋恋不舍地撒了手之后他便看见叶白迅速从他身上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帝衡却忍不住好笑,叶白就该这样,将姿态摆得高高的,他会宠着叶白,无论他什么样子。   风宁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帝衡若有所思的神情,那黑沉的眼中又不知是在算计着什么,总归不该是什么好事,这样一想,似乎上一个遭殃的是五皇子?   “殿下,柳尚书那边又有行动了。”   帝衡闻言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属下看见他私下去找了叶国公,就在前日。”   帝衡却一副全然不担心的模样,只让风宁不再管这件事。   风宁一愣,后知后觉地退下。   帝衡的确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叶展言就该来找他了。   果不其然,当日下午叶国公就来了东宫。   侍者来通报的时候叶白正在和帝衡僵持着,原因就是宫里的御医上门说是来给太子妃诊脉,叶白死活不愿,也不是不能给太医看一眼,不过他就是心里不舒服不想依着帝衡的意思来,偏偏要和帝衡对着干。   侍女们对视一眼,只好无奈地请来了帝衡。   帝衡没一会儿便赶来,看着御医在一旁擦冷汗,侍女还在劝叶白,脑袋又疼了。   “都下去。”帝衡站在离叶白五步远的地方,声音听不出是不是生气了。   众人急匆匆退下,不一会儿庭院之中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帝衡不紧不慢地往叶白的方向走,眼睛却清楚地看见叶白处变不惊的表情下面,那只手紧张地捏了捏手帝衡视线转回到他脸上,人也走到了他面前,只轻轻地叹了一句,人便蹲在了他面前,握住他蜷起的手,微微仰头看他:“为什么不想让太医诊脉?”   叶白是坐着的,本来也是垂着头,这样一来也就不得不帝衡视线相对,手也抽不出来,微微有些濡湿,他是紧张的,脑子里还在思考该说些什么,口中却将恶语脱口而出:“你别这样恶心我。”   这话一出,饶是帝衡也愣住了,叶白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白了脸,嘴唇微微张合似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没吭声,肩膀些微颤抖着。   帝衡见状却好脾气地站起身,捧起叶白微白的小脸,宽慰地亲亲他的额头和眼角,最后无奈地说:“话是你说的,害怕的也是你,你要我如何,嗯?”   叶白却反驳了一句:“你若对我好,我哪会――”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重活一世,帝衡对他的确很好,好到让他心里的芥蒂都快彻底放下了。说到底,帝衡为什么突然又对他好了?他死之后发生了什么?   帝衡却不肯说,他随着自己的心意亲吻叶白的唇,亲之前还给叶白下了命令让他不许躲。   然后不出所料地被w了。   这样他也不肯离开,血腥味混在两人唇舌之中,看着叶白蹙眉不已的模样帝衡只觉得这状况比他试想的要好得多,起码...叶白只咬了他一下。   最后唇舌分离的时候叶白是喘着气半靠在帝衡身上的。   帝衡顺势捏了两下叶白的脸蛋,说了一句瘦了。   叶白刚要推开他,太监在庭院外说叶国公来了,正在门外候着。他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起身就想往外走。帝衡却抱住他的腰,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回到凳子上,淡然道:“先叫太医过来诊脉,不然不许出去。”   叶白恨恨地看他,视线似要将他盯出一个窟窿,帝衡却又继续说:“没得商量,你若不诊脉,那就让岳父大人在外面等着吧,日头正晒,也不知岳父大人撑不撑得住。”   叶白只好咬着牙说好。   帝衡松了口,双手撑在叶白两侧,附身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个轻吻,夸赞似的说他乖。随后吩咐下去叫人把叶国公请进了正殿。 第四十九章 请教请教   太医躬身进来给叶白诊脉。   “如何?”帝衡站在叶白身后,问道。   太医站起身,行礼答道:“太子妃心中忧思甚重所以夜不能寐,这样总归是不太好的,前些日子都好些了,这几日...不知竟严重了些,臣只能开些排忧解思的药方子,不过,心病还须心药医。”   帝衡听他说完,面沉如水,一双手攥得紧紧的。   心病。   说起来好像不严重,但是父皇逝世以后太医也说母后是心病,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后药石无医,撒手人寰。一想到叶白若是也如母后一般,帝衡简直控住不住惊惧不安的心。   绝对不行!   叶白偏头不经意对上帝衡的视线,有些被吓到了,他一愣,说不出话。   帝衡单手抬起叶白的脸,阴翳的眼神被他好好地隐藏着,他说:“你会好好吃药的,对不对?”   叶白不知为何一阵心慌,点点头。   “那就好好吃药,别让我担心。”帝衡拉着叶白起身,轻声缓言道。   叶展言一个人坐在正殿,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门外走进来了帝衡和叶白,他舒了一口气,起身行礼。帝衡屏退了周围的侍者,见叶白和叶展言在说话便先坐到了首位,静静等两人把话说完。   体己话才说完,叶展言对着帝衡,帝衡示意他坐。   于是叶展言战战兢兢地坐下。   叶白坐在他旁边,抬头就看见他父亲看过来那副眼神,忽觉自己还没告诉他帝衡已经知道他知道这件事了,他面上略一犹豫,犹豫间帝衡已经和父亲说起话来了。   “不知岳父大人此次前来是为何事?”帝衡和气地笑问。   “这...这事儿吧......”叶展言的视线悄悄飘过叶白,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的话。   “父亲不必忧心,殿下都知晓了。”叶白说着,淡淡地垂下眼眸。   叶展言一愣,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随即视线看向叶白,小声道:“这事儿怎不事先告诉我!”   叶白低头抠了抠手指,闷声答:“忘了。”岂不就是忘了?他脑子里啥也不清楚,光是帝衡的事情就够他胡思乱想的了,哪里还能想到这些啊?   叶展言长舒一口气,慢慢道来:“前日,柳尚书前来找到臣......”听完他的话,帝衡却面无波澜,倒是叶白心急地问了一句:“父亲你该不会答应了他什么吧?”   “怎么可能!”叶展言拔高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瞅了帝衡一眼,说,“殿下既说了不会动英国公府,臣便是信殿下的,现在还望...殿下指条明路......”帝衡于是看着叶白,那眼神似在告诉他一一你看,和你保证了不会动你家人,你就是不信。   叶白懒得搭理他,淡淡扫他一眼就移开视线。   帝衡却叹了口气,道:“柳尚书既然有想法要与岳父大人谈合作,那您就应了他,剩下的事,孤自有办法。”   “就这么应下?可要迂回一些?”叶展言担忧地追问着,倒不是怕与柳伯山有过多牵扯,实在是说得直接了害怕暴露。   “不必,您就直接应下就是,至于其他的,孤会安排。”   “是,臣知道了,臣看着时候就与他说道说道。”见帝衡点了点头,叶展言终于呼了口气,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不再说话,奇了怪了,心里一咯噔一一乖乖地,太子莫不是去了趟北域就把他儿子忘在脑后了吧?   这怎么能行?   他眉头一皱,轻咳一声,微微往后坐了点,视线不经意瞥向叶白,见叶白看过来时不解的眼神,他颇有些不争气地示意他去看帝衡,没想到叶白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将脑袋一垂,装看不见。   哎这孩子?   叶展言不知他这脾气是和谁学的,如今有些气血上脑。这些小脾气在家里面还有人惯着,若是叶白对太子是这副脾气,那不是上赶着找死么!   他试探着看了眼帝衡,却看见帝衡笑着看向叶白,那眼神,说不出来的柔情蜜意,无半点不自在。   场面一时寂静得很,他想说些话,于是问道:“往几年殿下都是在北域逗留十日,怎么这次不过七日殿下就回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言罢,他看见帝衡与叶白纷纷看向他,好像他在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他听见帝衡悠悠叹道:“太子妃心忧家里,二话不说便抛弃了孤,孤虽不愿,却也不敢拦他,怕他与孤生了嫌隙,孤,实在难做。”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叶白直接当着叶展言的面冷哼一声,呛声回他:“我想殿下在北域怕是一个人也能过得舒心吧,杜府小姐和乌兰国公主哪个不是美丽动人,我走了殿下也好与美人把酒言欢,岂不更美?”   “俗物自然入不得孤的眼,孤眼中唯太子妃一人矣。”帝衡却不生气,反而说出这么一句呛得叶白开不了口的话。   叶白也实在比不得帝衡的没脸没皮,听帝衡说了那么一句后也就实在说不出口了,干脆作罢,不回话了。   叶展言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生了嫌隙,于是他急忙问:“那依殿下的意思是为了我儿才回来的?”   帝衡始终没从叶白身上放下视线,他答:“是啊,北域风景甚美,可却予我一人独赏,倒不如与太子妃在书房看书来的乐趣大。”   “哈哈哈哈,殿下这话被别人听到了怕是要以为我儿是什么妖妃了。”叶父像是被帝衡的话逗得开怀,于是笑道。   帝衡却淡淡地地扫了他一眼,答说:“若是有人敢这般胡言乱语,孤便叫人拔了他的舌,叫他再也开不了□。”   叶白听完这句,终于给了点反应看他一眼,眉眼间似乎有些不赞同。   “啊、啊,是...有殿下护着,自然是无人敢胡言的。”叶父平白感到有些压力,虚点几下头,应道。   “行了父亲,你再不回去母亲该派人来接了。”叶白的意思是害怕父亲再多说几句就要触了帝衡的霉头。   叶展言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忽地反应过来已经不早了,于是急急忙忙起身,朝帝衡行礼准备作别。   帝衡却若有所思道了一句:“天色也不早了,岳父大人何不就在东宫用了饭再走?”   叶展言刚要婉拒,又听见他说:“早就听闻岳父岳母琴瑟和鸣,夫妻恩爱,不知小婿是否可以讨教一二?”   此话一出,叶展言刚刚还想拒绝的话瞬间憋回了嗓子眼儿,他手一挥,豪爽答道:“这是自然,殿下莫要觉得听了无趣便好。”   叶白早就猜测帝衡一说那句话他父亲肯定会开怀应答,果不其然,见着两人心情都不错的模样叶白有些犯了难,他父亲是个酒糊涂,⒕浦付ㄎ笫拢胡说八道都是轻的,怕就怕他一时兴起了要和帝衡称兄道弟。   可难办呢。   饭桌上,除去帝衡,两人都有些拘谨,叶白眼尖地看见侍女拿了酒上来,于是拦了一下说:“殿下,我父亲他不善饮酒,恐饮酒冲撞了您,这酒还是不⒘税铡!   帝衡却拿起酒杯不由分说地给他和叶展言倾倒了两杯,单单没给叶白,放下酒壶时他说:“今日与岳父大人是第一次言欢,若不饮酒,岂不一憾事?”   “可――”“行了小五,殿下与臣饮酒自是看得起臣,你莫要再说了。”说罢,叶父双手执起酒杯拱手抬至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叶白悻悻地闭了嘴,夹菜自己吃自己的。   没过一会儿,他听帝衡开口问道:“不知岳父与岳母成亲数载可否发生过争吵。”   “这,自是有的。”叶父⒕粕狭常就这会儿功夫脸上便红了一片,他摸了摸碗,悄声答,“夫人与我成亲第一载我们就经常吵起来,每次我都输她一筹,哼,我那是懒得和她一个姑娘计较。”   “其实夫妻之间最开始都会有些不尽如意的地方,日子久了这些不如意的地方便会化作彼此的调和,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坏脾气以后也就不怕大吵起来了。”叶父哀叹一声,“臣与爱妻相处,都在于彼此包容。”   “岳母未曾闹过大脾气?”帝衡摩挲着酒杯边缘,言语间又敬了一杯。   “自是闹过。”叶父又是⒌靡坏尾皇#他笑道,“是我当时惹她难过,后来也想着补救,奈何她不听我的,那段日子,真是......唉,苦不堪言。”   叶白听母亲提起过这段,当时他不过刚出生,父亲年过三十,正当壮年,那时南域闹水患,父亲向皇帝自请前去,当天就一声不吭地带着兵马走了,留母亲一个人照顾不足月的他,百般辛苦,闻者心伤。   后来水患之地又染上时疫,消息传到英国公府时,母亲差点背过气,虽然最后父亲是平安回来了,可母亲却生了好长时间的气。   “她不搭理我,我就偏凑到她跟前,买她喜欢的玩意儿,带她去游湖看花,百般哄她开心,如此过了一年,她才不对我冷冰冰的。”说到这里,叶父自顾倒了杯酒,饮下。   帝衡却若有所思――这样看来,叶白的性子倒是随了他母亲。他也这么哄吗?   能成功么?   帝衡不知道,不过,倒也别无他法,试试也不亏。   他心下有了主意,满意地给叶白夹了一块肉。 第五十章 吓到他了   六月的天实在是多变了些,不过好在近几日都天气明媚,帝衡说起要带叶白游湖时叶白正在躺椅上坐着,手捧一本书,摇摇晃晃地吃着果子。   听见帝衡说起这个,终于正眼看他了,视线淡然地扫过他,最后重新回到书册上,说:“我不想去。”   帝衡听完了直皱眉,说:“为何不想去?”   叶白脖子一梗,悻悻地放下手上抓着的果子,嘟囔着:“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千阳湖中荷花都开了,你不是说呆在东宫无聊么,恰巧明日皇城外有灯会,你不乐意去?”帝衡心里好笑,叶白哪能是不乐意去啊,分明就是不想和他一起去,说不定才说了不乐意去,转头就和他那小丫鬟商量着又偷偷跑出去了。   叶白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却不知帝衡早已看穿了他,无意中对上帝衡的视线,他收敛下神色,刚要回绝,不料帝衡却先一步朝他走来,站在躺椅旁,突然蹲下,直视叶白的双眼道:“如果不乐意去那我就陪着你呆在府上,也不错。”   陪他呆着?还是别了吧,他更受不了。   叶白眉头一簇,应和道:“那还是去游湖吧。”   这几日帝衡对他都是好脾气,看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把他时时刻刻锢在身边。不过叶白可不轻易上当,他若有这么容易被帝衡哄骗几天就将上辈子的事揭过那才真是对不起自己。   晚上,帝衡好不容易处理好了今明两日需要处理的事情,一回到怡月殿,却看见里面的灯都熄了,他略一愣神,揉揉太阳穴,似乎颇觉头疼。   在门外守着的秋生发现了他,心中忐忑不安地上前两步,行了礼告诉他:“回太子殿下,太子妃他说今日困乏得很,就先睡下了。”   帝衡知道叶白是在躲着自己呢,可也没办法,终究是他做错了,叶白不待见他也是合理的。   于是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也不说话,这让在他面前的秋生压力倍增,她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在闹什么别扭呢,明明去北域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不过短短几天怎么就处成了这副模样?   最后她听见帝衡沉声道了一句:“夜里天凉,记得把太子妃屋里的窗户关严实了。”说罢,转身走了。   “是。”秋生应了一句,抬头看着帝衡离开的背影,总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打开门进去的时候,她看见叶白正坐在屋子里,窗户正打开着,她想起太子的瞩咐,几步上前去关了窗,接着又点燃了一个蜡烛。   借着烛火的光,秋生看见叶白沉静的脸,一言不发的模样,不由得心里唏u,嘴上道:“小公爷,您既舍不得太子殿下,何必赶他走呢?”   “谁舍不得了!”叶白倒像是有种被戳破心事的慌乱,音量抬高了些。   秋生不明白他反应怎么这么大,心说:这要不是狡辩她都不信。可是她也没直说,只是劝道:“小公爷,奴婢看着太子殿下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怕是从书房处理了公务就直接赶来了,奴婢听说殿下为了空出时间陪您去游湖今天一整天都呆在书房呢。”   叶白没有刻意去关注帝衡,此时听秋生说起来他才别扭道:“我都说了不去,是他自己逼我去的。”   秋生低叹一声,不明白两人这是在闹什么,眼看着叶白也没有要睡觉的心思,生怕说多了惹他不高兴,于是转了话题问他要不要看会儿书。   叶白点点头。   于是秋生从外面的桌案上给他拿来一本话本子,这些都是太子找人搜罗来的,诚然,秋生是觉得太子对她家小公爷真心不错,只是两人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   叶白就着烛光在光下翻着书页,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今日秋生拿来的竟是一本志怪书,平日里他不怕这些,但是大晚上的看这些还是有些怵,虽然知道秋生就在外殿守着,可是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黄澄澄的光印在墙壁上,照出黑色的影子。   看了一会儿,叶白猛地合上书,镇定地撑着桌子从原地站起,朝外叫了秋生的名字。   秋生却没回应。   他心里一咯噔,将手按在桌沿,另一只手拿起烛火,试探着往外走了两步,心想:这大半夜的,莫不是真有鬼吧?   他又喊了一句秋生,刚走到门边,还没拉开门就察觉到面前的门被人开了一道小缝,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人突然推开。   “啊一一”叶白被吓得惊慌失措,他大叫一声,脚步往后退了几步,举着的烛台也被他扔到了地上,顺着地面滚了两圈。   门边立着一个人,黑色的影子被月色拉长,只见他弯身从地上捡起烛台,熟悉的声音响起:“小白,怎么还不睡?”   叶白这才反应过来根本不是什么鬼怪,分明就是帝衡在捉弄他,他一时气极,也不答话,觉得被帝衡看了笑话,于是甩头就走。   这可实在是叶白冤枉他了,帝衡之前走了,走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不行,他又调转回来,也不为其他的,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和叶白再说会儿话,一走近了,果然看见房内有光,一时竟哭笑不得,倒是站在外边的秋生看见他又转回来大惊失色,还没开口就看见他做了手势让她噤声,接着让她下去。   秋生下去之后帝衡站在门外思虑了一会儿,正要推开门时听见门边传来一声响动,然后叶白在喊秋生的名字,他没去应,于是接下来推开门的时候就有了后来的事。   帝衡捡起烛台朝里面走,认命地把门关上,手上烛火还未熄灭,他一个个点燃了房间里的蜡烛,房间很快变得亮堂起来,帝衡也看清了叶白气呼呼的脸。   他走到桌案旁看见那上面放着的一本书,猜到了叶白刚刚为何反应那么大,于是缓步朝他走去,说:“小白可是看了话本子害怕了?”   不等叶白回答,他又道:“太医说了你不得忧心,所以晚上让我陪着你睡好不好?”   好个屁好!叶白甩脸色给他看,他能被吓到不都是怪这人,现在说什么有的没的,想到这里,他愤愤地躺到床上,自顾霸占了整张床,想着这样帝衡就不能上床了。   帝衡的确没上床,他熄了烛火,屋子里又变得暗了下去。黑暗之中,叶白听见帝衡的脚步声朝着桌案对面的矮榻方向,他琢磨着:他该不会是想在坐着睡一晚上吧?   过了一会儿,果然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他悄悄转了身,看见帝衡正襟危坐着,眸子紧紧闭上,月光打在他身上,倒显得四周过分寂静了些。   叶白又转回头,怎么也睡不着,大概又过了近半个时辰,听见身后还是没动静,叶白轻轻挪了挪身子,空出位置。   他可是没欺负帝衡啊,他给帝衡留位置了的,帝衡没看见是他的事儿,反正他已经很好心了。   帝衡怎么可能不知道,虽然他没睁眼,不过他听见了叶白小声挪位置的声音,随即睁开眼,看见叶白慢吞吞地将身子往里塞,像是生怕被他发现了。他无声笑了,果然,叶白还是没对他彻底失望。   于是从矮榻上起身,故意走路发出声音,他来到床边,看见叶白装睡一般的模样,轻手轻脚地脱衣上床,感觉到叶白还在挪身子,忍不住凑近他,将他往怀里抱,不等叶白开口他就道:“小白,我很累,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听他这话,叶白想起秋生告诉他的话,于是闭上嘴,只轻轻挣了两下便不动了,那就只这一次......一夜无梦。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没看见帝衡在旁边,叶白松了口气。   秋生刚好叫了侍女进来给他洗漱。   临了用早饭的时候帝衡过来了,他明显是换了身衣服,身上还带着水汽,像是刚洗了澡。   叶白猜他是去校场了。   “小白,等会儿吃了早饭就出门好吗?今日天气定会很好,千阳胡中的荷花也必然很美。”   叶白看了他有一会儿,才咬着嘴里的酥糕闷声点点头。   千阳胡是城外不远处一个偌大的湖泊,那里遍是荷花,也不知是谁种下的,偌大一片湖泊没有主人,只有夏天开满的荷花,迎着风都能闻见清香。   叶白本对这地方不感兴趣,帝衡说带他出来玩他也只是想着帝衡是那日听见了他父亲的胡话起了心思,变着法哄他罢了。如今踏上小舟,帝衡与他对坐着,遁入一片莲海之中,倒真如仙境一般。   帝衡看见了叶白脸上的放松神情,心下也略一松气。他的确在讨好叶白,本来他也该有许多时间哄着叶白,偏偏意外来得突然,若叶白没有发现他也重生的事实,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北域吧。   叶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懒得管他在想什么,只悠然坐在小舟之中,等着船晃晃悠悠地到了岸边。   秋生早已在岸边等着他们了,见着他们终于游湖归来,松了一口气,好歹没出什么乱子,怕就怕他们在船上还要吵起来。   早上出的门,现在已经快正午了,日头也渐渐显露,叶白觉着有点热不由得拉了拉衣领。   帝衡及时扣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拉下来握进手心,另一只手给他理着衣襟,哑声道:“乖,待会儿就不热了。”   叶白被牵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视线落到两人合在一起的手上,挣了挣,没挣开。   帝衡就会用这一招,没脸没皮的家伙。 第五十一章 好聚好散   灯会在晚上,现在时间还早,说起吃饭的地方,叶白想到了皇城有家香满楼,吃过的人赞不绝口,他上辈子加这辈子是有好些年没吃过了,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叶白自然想去尝尝它的味道。   帝衡想的也是那家香满楼,拉着叶白不自觉就走到了香满楼门口。   店里的小二正忙着迎客,眼尖地看见门口来的帝衡一行人,上下小心地看了看,心下有了算计,急忙上前:“几位爷,往里走。”   “爷您是打算坐大堂还是楼上雅座昵?”   帝衡正在看着叶白,见他偏着脑袋左右瞅瞅似乎对周围都过分好奇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说:“天字□告由”■,罪固。   天字号,还靠窗?店小二心里一阵唏嘘,估计这来的是位贵客,当下更加恭敬了,弯身将人请进了三楼靠窗可以观景的一间房。   进了房间叶白就甩开了帝衡的手,不经意地在身上擦了两下,接着离他远点站在了窗沿边上,从他的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的皇城风光,红墙之内侍卫提着刀在巡视,红墙之外百姓安然闲适。   店小二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客官看看想来点什么?”   帝衡像是没看见叶白对他的不理不睬,泰然处之地坐下,风明上前两步,问他:“你们这儿有什么招牌?不要带有葱姜蒜和萝卜。”   听见这话,叶白朝后看了一眼,刚好对上帝衡温和的视线,他心里一阵别扭,自顾坐到了座位上,刚要伸手给自己倒杯茶,帝衡就动手将杯子递给他。   店小二琢磨着这是哪个世家的小公子出来了,至于这另外一个,说是兄弟可又看着不像,这两人明明没说话,但总感觉有点异样的气氛位在他们中间,谁也插不进去。   回过神来,他答:“小店的招牌甚多,不过最让人赞不绝口的还是那道佛跳墙,几位客官若没吃过定要吃上一次,保准让您满意。”   听他说完,叶白开始点菜了:“有鱼吗?”   店小二回道:“有啊,客人您想吃什么鱼?要爽口开胃的还是麻辣清香的?小店的师傅做的鱼五花八门的,保准客人您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回 。”   叶白像是被他这话逗笑了,不过那笑只出现了一瞬,像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旁边有什么人接着就收了笑。   帝衡心里不是个滋味,视线扫向店小二,直把人盯得心里发毛。   “那就来个酸菜鱼,一个佛跳墙,再随便上点招牌的小菜吧。”叶白望了望店小二拘谨的模样,说完话就看见他逃也似的跑远了。   叶白道:“殿下好大的脾气啊,出来一趟还带了气,莫不是不愿意和叶白出来,既这样,那我待会儿一个人也可以,您若是忙就先去忙自己的事吧,免得旁人说我耽误了殿下。”   眼看着两人又有要吵起来的意思,风明和秋生赶紧退出门外,将门紧紧扣上,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一家丑不可外扬。   帝衡拿叶白没办法,见他恨不得离自己八百米远的样子,深深在心里叹了口气,好脾气地靠近了他,连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了生怕吓到他,他说:“小白,今天是出来玩儿的,你别带刺儿,就当是陪我出来好不好?”   这句话说得实在是没一点脾气,仿佛说话的人都没底气。   叶白感觉像是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没用的很。他瞅帝衡一眼,不耐烦地低下头,倒没再说话气他,只是默默挪了凳子。   这个帝衡,莫不是有千面?现在装这副可怜模样给谁看,他可不稀罕。   店小二很快上了菜,风明和秋生也进了屋子,见屋里两人没吵起来,纷纷松了口气。   要说以前帝衡给他夹菜他还能迫于威压吃了,现在嘛......叶白筷子在碗里随意一捣,刚刚帝衡放进他碗里的一块鱼肉就被‘不经意’丢了出去,落到桌上,寂静无声。   秋生和风明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咽咽口水,接着垂下脑袋,装没看见。   帝衡也像不在意似的,哄着他:“刚刚那块鱼肉是不是很多刺?那我给你夹块鱼脊骨的肉,那里刺少。”   叶白不知为何,见他这副模样脾气就上来了,怒摔筷子:“我不稀罕你给我夹,我自己又不是没手!”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寂静,风明和秋生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只有叶白不服输地对上帝衡的视线。   帝衡脸色沉了些,撂下筷子,啪嗒一声放到桌上,声音不大,倒叫状况之外的两人纷纷将心悬在了嗓子眼儿,接着,他们只听见帝衡冷冷地说了句:“出去。”   秋生担心帝衡会对叶白动手,迟疑着不肯走,风明赶紧拉着她往外走,顺势带上了门。   门被合上,楼下的吵闹声只传进来一丁点,屋子里静静的,叶白刚刚发了气,现在是豁出去了,反正帝衡又不能整死他。   “殿下,上辈子的事没有谁是对是错,诚然我英国公府做了那等大逆不道的事,可上一世也遭了报应,今生您若还要纠缠不放,那我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您就可以给我一纸休书,我叶白从此与您再无瓜葛,您也不用成天在我面前晃悠,咱们好聚好散......”声音越说越低,说完,叶白看见帝衡表情略有些森冷,看他的模样似乎要将他一寸寸吞吃入腹。   帝衡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刚刚还温和地与叶白说话的表情全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冰冷又疯狂,他没说话,一步步靠近叶白,而叶白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叶白被吓得不轻,他从未见过帝衡这副样子,以前都是要么不搭理他要么对他霸道得很,现在,现在就像是要吃人一样。他怕得浑身发冷,手心都出了汗,偏偏就是动不了,空气之中似乎有一张密密的网,紧紧地缠着他的身子,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帝衡走近。   终于,帝衡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他近距离地感受到了恐惧。   他不敢说话。   却能看见帝衡的手抬起来。   他以为他要打他,于是紧紧地闭上眼。   帝衡却双手扣住叶白的腰,将他猛地提起,自己落座到一旁的椅子上,接着把叶白横按到了自己腿上,对着那肉最多的部位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叶白打懵了,他惊怒地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似乎不敢相信帝衡会打他屁股。回过神来,第二下又落到了身上,不痛,但羞耻的很。   叶白忘掉了恐惧,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脖子,他张牙舞爪地挣脱着,口中还骂道:“帝衡你个没脸没皮的狗东西!你放开我!有本事你我堂堂正正打一架一一啊!”话落到最后,帝衡又打了一巴掌,这次使了五分力道,叶白痛叫了一声。   帝衡把叶白当宝贝,可叶白这两天总是气他,旁的都还好,可刚刚叶白那些话着实是触到了他的底线,他允许叶白耍脾气,允许他对他不理睬,却绝不能忍着叶白有要离开他的心思,一丁点,也不行。   他浑身散发着戾气,整个人像是入魔了一般,听着叶白在骂他,他最后又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把人提起来,抱坐到自己腿上。   叶白又气又痛,眼睛通红,咬牙切齿地对着帝衡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帝衡没阻止他,而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在顺毛:“小白,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我会控制不住。”   叶白w得嘴里尽是血,他松了口,呸呸两声,还没呸完,下巴被人扭过来,接着帝衡的唇就凑上来,强行要亲他。   叶白眼睛瞪着他,似在警告他说:你若敢亲,我就咬死你。   可帝衡却不在乎,执意要亲他。   血腥味搅和在唇舌之中,叶白怒不可遏,双手用力去推开帝衡的脑袋,伸到一半就被帝衡看出来狠狠压下。   救命!   于是叶白咬他,就这样他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而是将舌头探得更深,逼得他无处可退。   不知过了多久,叶白胸口上下起伏,感觉到窒息之时帝衡才放开他。   “啵一一”舌头终于分开,耳中传出的响声再次让叶白羞恼得很,他无力地趴在帝衡身上,连咬他的力气也没了。   没脸没皮的狗东西。   接着帝衡将他抱到桌前坐下,没让他离开自己,反而是就着叶白的坐姿,拿筷子给他夹菜,亲手喂到他嘴边,直到看见他不情愿地咽下去才罢休。   秋生与风明不敢站远了,两人站到离门边不远的地方,开始听见屋子里静悄悄的,不过都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是更担心了。   等到屋子里传来叶白那声大喊,两人一惊,汗都滴下来了,秋生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里冲,风明赶紧拦住了她。笑话,两人闹别扭没错,可他的主子是太子,太子没吩咐,他怎敢叫人闯进去。   秋生被拦着进不去,只能在外边干着急,刚刚那声叫唤实在让人怀疑,太子莫不是对太子妃动了手?她越想越急,就在她准备使劲往前冲的时候,屋内又传出了叶白的叫骂声,一字一句,中气十足,被骂的人都是帝衡。   秋生突然不心急了,她愣愣地后退两步,与风明错愕地对视一眼,老实地站到门边。 第五十二章 美人与花灯   这顿饭一吃就吃了半个多时辰,当风明和秋生依令推门进去的时候,只见屋里两人都好生坐着,表情自然,不像是刚刚起了矛盾的模样,于是放下了心。   叶白没脸让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干脆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这顿饭吃得久,酒足饭饱之后他竟有些困乏,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这不能怪他,照往常这个时候他的确该午睡了,习惯摆在那儿,一时不睡就浑身没力气,兴致缺缺,百无聊赖。   帝衡看出来了,当即下令回宫。   叶白却又不愿意了,谁知道回去了晚上还能不能出来,于是强打起精神,摇着脑袋说自己可以。   帝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轻声问他:“不困?”   自然是困。   不等叶白甩开他的手他就先撤下来,说:“放心,说了要陪你看灯会的,先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吃了饭我们再出来,那时候灯会才刚开始,好不好?”   叶白狐疑地看着他,似在探寻他的话中有几分真假。   最后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马车很快到了门口,叶白坐上去,靠在角落,本没想睡觉的,可是马车一晃一晃地,他就更困了,迷迷糊糊中闭上了眼,好像被人拉进了一个软和的地方,一股木檀香搅得他本不清明的思绪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好困。   帝衡见叶白昏昏欲睡等到人闭上了眼睛才敢把他轻手轻脚地抱到自己身上,他敲了敲车窗,对外面的风明说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动静小点,风明不经意瞥见了被帝衡抱着的叶白,明白了,点头应下。   马车进了皇城,一路赶往东宫,停下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像是都知道不敢发声,只有几个好奇的侍女悄悄看了几眼,却只看见太子帝衡怀里抱着一个身材纤瘦的人儿万般小心地下地,其中许是哪里惊扰到了他怀里的人,那人娇哼了一声。   帝衡赶紧低头去看怀里的宝贝,见叶白只是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接着又安稳地睡着,这才放心下来,于是迈开步子往怡月殿走去。   睡着的叶白实在是乖得很,不闹脾气也不乱动,等帝衡给他脱了衣服抱到床上的时候他都没醒,于是帝衡也脱了衣服上床准备一起睡个觉。   屋子里暗沉沉的,帘子被严严实实地拉上,六月的天已经有了蝉鸣,但却并不吵,一声一声,伴着入梦。   “阿衡和小白去外边游湖了啊?”皇后手里摇着把扇子,刚刚还提不起兴致的脸上顿时大放异彩,接着道,“你快给本宫讲讲。”   太监躬着身,也笑:“听说太子殿下是赶着将文书都处理干净了特意空出一天时间陪太子妃出去玩呢,早上去游了湖,午间去香满楼用的饭,一顿饭吃了足足半个多时辰。”   皇后喜上眉梢,禁不住道:“好啊,好啊。”   她原以为自己这倒霉儿子开窍的话还早得很,现在这副模样,不就是对叶白有那意思么?之前还说什么不喜欢,依她看啊,就全是借口,这迟钝的性子和他那迟钝的爹简直一模一样。   “你再继续说。”   “午间后,太子就带着太子妃回东宫了,听说是太子妃养成的午睡习惯,那东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瞧见太子殿下可是抱着太子妃进的东宫,一路上都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呢。”太监啧啧两声,谓叹道。   “当真?”皇后闻言更高兴了,简直恨不得自己就在那现场。   “奴才哪敢骗娘娘呢,自然是真的。”小太监笑着恭维道。   “哈哈,赏一一”皇后一高兴,谁也拦不住,饶是一个不知从何出听来消息的小太监都能得到好些赏赐。小太监喜不自胜,谢恩退下。   皇后坐在主座上,又喜又愁地道:“两个孩子成亲也有月余了吧?”   她身后的大宫女应了一声是。   “咋小白的肚子还没动静呢?”皇后嘀咕着。   大宫女额头冒了汗,这才一个月,能有什么动静啊。但她也不敢直说,于是只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说:“可能过几天就有动静了。”   被盼着肚子有动静的叶白终于睡醒了,他睁开眼睛时看见旁边的人是帝衡,愣了愣,随即看向自己的衣衫,琢磨道:他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没印象了?   帝衡终于是见识到了叶白究竟能有多能睡,他比叶白先醒近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他就看着叶白在旁边乖乖睡着,也不起床,等到叶白终于眨了眨眼爬起来时,他心里涌上来不知什么情绪,顺着气血滑进了心脏,暖烘烘的,于是伸手把他往自己身上圈。   叶白还迷糊着,被帝衡圈在身边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才撑着他的胸膛起来,先是看了看外边的天,以为天都黑了,于是慌乱地下床。   “还早昵,不急。”帝衡坐起来,靠在床边,含着些笑意的话落在叶白耳中像是在逗弄他。   叶白抓着衣服猛回头,一股脑砸在帝衡身上,怨气颇足:“你怎么不喊我起床!快起来了!都晚上了。”   帝衡认命地叹了口气下床穿衣。   等把门打开时叶白才发现原来天还没黑呢,只是黄昏了。回头的时候正巧对上帝衡戏谑又无辜的眼神,让他好一阵气恼。   秋生终于看见两人从屋子里出来了,一喜,说厨房已经做好了饭菜了。   帝衡半抱着叶白出去,说了声好。   等两人再出门的时候夜灯已经初上,把守宫门的守卫没料到太子会在这个时间点出去,等帝衡的脸从帘子里露出来时他们才恭敬地行了礼放行。   “诶我好像看见太子殿下旁边坐着有人呢,会不会是太子妃?”侍卫甲拿手肘碰了碰侍卫乙的腰侧。   侍卫乙站远了些,说:“是不是与你何干?安心执你的勤吧。”   “我这不是好奇吗。”侍卫甲嘀咕着,默默站回自己位置上。   等出了宫门,帝衡选在了一处人少的地方下了马车,瞩咐了人什么时辰在什么地方等着以后便拉着叶白的手走到了街上。   叶白不想被牵着,可是帝衡说害怕人多走散,他也就随帝衡了。走散了可不是说笑的,靠着他的脚可走不回东宫。   大街上人来人往,虽然天还没完全黑透,不过已经有好多人出来闲逛了。   叶白甚少见这种热闹的场景,眼下见了更觉得好玩,眼睛不由得四处瞅瞅,脸上还挂着迫不及待的笑,只有一点,若是没人抓着他就好了。   帝衡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这里人太多了,他不能放开叶白。   人少他也不放开。   “走啊,你不走我怎么走?”叶白刚往前走了一步,拉着帝衡的那只手就像拉了个立在地上的木子,都不见动一下的,于是他就被弹了回来,差点跌在地上。   帝衡回过神来,视线盯着两人缠在一起的手,笑了,“那便走吧。”   走就走嘛,笑什么,奇怪得很。   他们径直走到人群之中,不知不觉天也黑了,道路两旁的小摊贩生意都挺好,卖的不是些小点心就是各种供人耍乐的玩意儿,当属各式花灯最多,一个个玲珑别致,摆满了整条长街。   帝衡拉着他来到一个小摊子前,从那悬挂在架子上的各种花灯之中挑了一个最好看的,摘下来,递到叶白面前:“喜欢吗?”   叶白看他一眼,默默接下,也没说喜不喜欢。   倒是店老板话多的很,见着两人这副亲密模样,猜出两人的关系,于是夸道:“客人您眼光真好,这可是小店最漂亮的花灯了,实不相瞒,这花灯还是我媳妇儿花好长时间才做成的,就做了这么一个,来时媳妇儿跟我说要我把它卖给人群中最瞩目的客人,刚刚好些人过来瞧见了我都没卖哩。”   “哦?是吗?”叶白转了转手里的花灯,的确很好看,镂空、雕花、绘画、意境样样不少,看得出来是费了些功夫的。   店老板笑阿阿继续说:“可不是嘛,两位客人是一对儿吧?那正好,我媳妇儿要知道他的灯卖给了这么般配的一对客人,定也高兴得很。客人您若喜欢,出个价拿走就是,我不抬价。”   帝衡也笑了,他凑近叶白,在他耳旁小声道:“小白,花灯配美人,我配你。”说完他直起身子示意风明付钱。   叶白手心攥着花灯一角,觉着有点耳热。幸好帝衡没再往下说,不然他可说不准自己会不会受不了。   “诶客官您慢走啊,有空常来。”店老板眼见着风明拿出一锭银子放台上,眼睛都瞪大了,急急忙忙收回身上,再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后放心了些。   定睛一看,看见几人已经走了,急忙吆⒘艘痪洹   叶白拿着灯笼不方便,于是把它交给了秋生,见着那灯笼在秋生手上提着,又禁不住再看几眼。   “行了,它又不会跑,等回去了给你挂墙上慢慢看好不好?”帝衡觉得叶白既可爱又有些好笑,劝他道。   叶白却直直地望着他,最后低了下脑袋,语气有些淡然又隐隐难过:“两辈子,你就送过我两样东西。一个是那把刺进心口的匕首,一个是眼前漂亮的花灯。”   听完他这句话,帝衡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忽然变了脸色,面色凝滞,眉头紧皱,神色颇有些惊慌失措。叶白细细地观他神色,奇怪得很,他竟然从帝衡脸上看到了慌张。   帝衡无措地站在那儿,几次开口想辩解些什么有都被他咽下去,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五指插入他的手指缝隙之中,紧紧握住他,贴在一起的手心里也不知是谁的汗。   “是我错了,以后......”帝衡目光灼灼,语气认真,开口却很艰难,“我知道是我没做好,都是我的错,你说得对我是个混蛋!王八蛋!我认了。可是小白,我说想对你好是真的,我......以后我会给你更多更好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会只宠着你一个人,你说北域漂亮,我可以年年带你去玩,我对你说过的话,都不是假的。你再信我一回,好吗?” 第五十三章 病了   叶白视线往下,落到了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上,好像轻轻笑了一声,最后抬手轻轻扯掉帝衡的手,神色恭敬又生疏:“殿下要我信,那我便信吧。”   不,他不信。   帝衡一瞬间如坠冰窟,他甚至想抬手再抓住叶白,抬到一半看见叶白往后退了些,恰好错开他,他明白了,手收回来,在袖子的掩盖下,他的手正轻轻颤抖着。   “不是......我要你信......”帝衡纵使有一千张嘴,现在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只能看着叶白从他眼前掠过,留下一个无情的背影。   秋生看看太子,又看看叶白,急忙跟上去。   帝衡眨了眨眼,颓然地站在原地,似乎被打击得狠了。风明眼观鼻鼻观心,不打算掺和进去,片刻后,只见帝衡深吸一口气朝着叶白的方向追了过去。   秋生跟着叶白在人堆里窜来窜去,看见他冷淡的脸,秋生咽了咽口水,提醒道:“小公爷,还是别走那么快吧,万一殿下没跟来咱们真迷了路......”叶白闻言停下,神情莫测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缓缓道:“不会的。”   不会什么?不会迷路还是不会不跟过来?   正奇怪着,秋生往后看了一眼一一帝衡正从人群之中挤过来,却在离两人两丈远的地方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秋生似懂非懂,转头就和叶白咬耳朵:“小公爷,殿下跟在咱们后面呢。”   “我知道。”叶白走向前方,“别管他。”   “啊?”秋生见到叶白投来的视线,愣愣道,“哦。”   “殿下,您不走近一点吗?”风明见他只保持着两丈的距离,不由得出声问他。   “你懂什么。”帝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灯会逛得差不多叶白也琢磨着自己该回去了,于是适时转身,与身后站着的帝衡正面相对,倒不显得惊慌,只看着他不说话。   帝衡却明白了,认命一般转头带路。   等上了马车叶白也不让帝衡碰他,帝衡刚要牵他他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帝衡赶紧收手。   马车里寂静无声,叶白偏头看车框也不看帝衡一眼,帝衡琢磨着该说什么,琢磨了一路,等马车都到了东宫门口他也没想出来,只看着叶白径自下了马车,也不等他,自己和他那小丫鬟回了怡月殿。   赵管事眼睛转了转,再看太子那满脸愁绪的样子,心下有了算计,估计这两人出去一趟又闹矛盾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当夜,帝衡没能进去怡月殿的屋子。   第二天,第三天朝中大臣只觉太子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黑,暗沉沉的,看着就恐怖,都不敢轻易与他搭话。   “咳咳咳咳――”皇帝坐在龙椅上突然咳出了声,一旁的太监急忙上前递上帕子,却不经意瞧见皇帝手中攥着的帕子上染了血,顿时脸上血色尽失,哆嗦着正要跪下来,却被皇帝一个冰冷的眼神止住。   “众位爱卿,无事就退朝吧。”皇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手帕被他收进手中,那手垂下,叫人看不见。   帝衡却皱了皱眉,奇怪地望了一眼。   等退朝以后帝衡留下来,还没等皇帝问话就叫周围的太监宫女退下,等人都走光了他才说:“父皇,您的病是不是加重了?”   “啧。”皇帝偏过头叹了一声,“朕就知道你指定是发现了,藏心里就行了,别叫你母后晓得了,她能哭得选!   “您是不是还跟她说病好得差不多了?”帝衡脸色更加不好。   “诶诶诶,你可小声点,别说了别说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皇帝摆着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太医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无非是叫朕少操劳,耳朵都听起茧子了。”皇帝说罢又咳嗽两声,见帝衡望过来的视线,提了句别的,“听说你和太子妃闹了矛盾?”   帝衡眼睛抽了抽,想起来自家的操心事,深深叹了一口气。   在回东宫的马车上,帝衡刚要上去,身后传来一阵喊声,他回头一看,正是柳伯山。   这老匹夫,最近帝衡因为叶白的事把他忘得差不多了,没成想他还要主动上来找存在感。   “柳大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见柳伯山好一阵欲言又止的模样,帝衡看了看天色,淡淡道。   柳伯山胡子灰白,眼眸深邃中透着狡黠的光,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小声说:“此地不是谈话之地,殿下何不与老臣去找个僻静的地方议事。”   帝衡漠然的视线扫过他,眸子里冰冷不带一丝情绪:“那也得看看柳大人要议之事,值不值得孤移驾了。”   “自是值得的,殿下请一一”说罢,柳伯山做手势给帝衡带路。   两人渐渐走到一处偏僻的湖中亭里,帝衡施施然坐下,有意思道:“孤在这宫中好些年,倒不如柳大人对宫中了解得多,柳大人莫不是这地方的常客?”   柳伯山脸色冷了一瞬,下一刻又恢复正常,脸皮在笑着,他说:“哪里会?这地方也是老臣无意之中发现的,胜在僻静,于是便记住了。”   “柳大人还是说说正事吧,说完了孤好回去,毕竟,太子妃还在等着孤用饭呢。”   柳伯山心里一嗤:这话说给别人听听也就罢了,偏生说给他听,若不是问了叶展言他们感情到底好不好,只怕他也要被帝衡精湛的演技唬住。   “老臣此次来,是准备着告老还乡的,老臣半生都为朝廷效力,如今老了身边人也散的差不多了,所以想着剩下的日子就回老家,安安稳稳过一段日子。”   帝衡猜想着这老匹夫是什么意思,觉得他不会这么简单就走了,总该留有些后手。果不其然,他又听柳伯山提起一人。   “臣在南方有一个侄儿,名若寒,此次来求殿下,一是为老臣自己,二十为我的那个侄儿,他初到京城,事事不解,还望殿下看见了能...好心帮衬一把,这样,老臣走得也安心些。”柳伯山提起柳若寒的时候状态有些不一样,这是很容易就能发现的,至少对比之前他在东宫为他儿子求情那次要顺心得多,不知道还以为柳若寒才是他儿子呢。   “柳若寒?”帝衡装作不认识地提了一句,可柳伯山也没有想要与他深度探讨的意思,他只道,“若寒年纪不大,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尽殿下的意还望殿下担待一些,老臣先在此谢过殿下了一一”说罢,他垂手跪下,执礼叩头。   “既是柳大人的侄儿,孤自会善待。”帝衡神色莫测地说了一句,眼睛看向湖中水,不知在想什么。   等回了东宫,帝衡没去找叶白讨没趣,而是一头扎进了书房之中,午饭也不吃了,可把一旁的赵管事急得不行,可是劝也劝了,帝衡就是不吃东西,无奈之下也只好退下。   叶白这几天被帝衡打扰得烦了,今日不见他来倒还奇怪得很,正坐在矮榻上拉着秋生下棋,猝不及防听闻站在一旁的赵管事低低叹了一声,手顿了顿,脸抬起来,问:“赵管事,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管事又叹了一声,抬起老脸,缓声道:“殿下午时回来就一直呆在书房,也不曾用饭,昨日晚殿下也是在书房处理事情到子时,这样下去,奴才怕殿下的身子有恙。”   叶白听完,淡然地收回视线,继续将注意力放在这一盘棋局上,落下一子,悠悠道:“他身体可好着呢,一顿不吃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儿,让他忙吧。”   不是......这时候您不应该是拿着亲手做的羹汤啥的去书房找殿下去吗?这些东西话本子里写得可是清清楚楚,太子妃怎么会不知道?   赵管事愣愣地站着,那副表情简直就像是被东西噎了喉咙,一句话困在嘴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可是就连叶白也没想到,白天还说身体好着的帝衡当天夜里就病了。   夜里他正睡着,忽闻外面传出吵闹声,于是起身,秋生恰巧拿了烛台进来,他问她怎么了。   秋生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是他冷了脸厉声质问了一句才见秋生回应。   “是殿下,殿下夜里突发高热,吩咐了不准告诉您,现下已经去找了太医来,太子妃您别忧心一一”话没说完,她看见叶白赤脚下了床,穿上了鞋子又套了一件外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太子妃一一”秋生拦不住他,只好赶紧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狐裘披风追着赶过去。   好在怡月殿和太子的寝殿离得近,不过几步路叶白就到了门口,屋内灯火通明,宫女太监跪在门口,太医也匆匆忙忙赶来,赵管事刚从门里出来见到他急忙行礼,声音不大,可是里面的帝衡却听见了。   “小白你别进来,我怕染了病气给你,乖,夜里凉,你先回去睡觉。”   帝衡的声音听不出来有哪里不对劲,但是许是心理作用,叶白就觉得帝衡气息沉沉的,像是很难受。他站在门口,思虑了两息,抬脚跨进去。 第五十四章 西北战事起   屋子里的灯光很暗,夏夜闷热,叶白看见帝衡正靠坐在床上,衣襟半敞,一双眸子被阴影遮住。   叶白知道,帝衡在看着他。   他不说话,自顾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让太医去给他诊断。   太医战战兢兢地诊了脉,放松了些,“殿下只是轻微的高热,臣去给殿下煎一副药,⒘司秃昧恕!彼大半夜的匆匆赶来,心悬了一路,好在太子也不严重。   “嗯,下去吧。”帝衡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生病的不是他。   等人都走了房间里面只剩下他们俩人,静悄悄的,帝衡突然低咳了两声,叶白看过去,见他正垂着头,手握拳靠近嘴唇的方向,一声声咳着。   叶白狐疑地看了他几下,见他缓过来才问了一句没事儿吧?   帝衡似乎真的很难受,粗着嗓子:“小白,你给我倒杯水过来好不好?”   叶白视线转向桌上的茶杯,伸手倒了一杯,几步走到床边,默不作声地将杯子递给他。   帝衡却不接:“小白,我身上没力气了,你喂给我好不好?”   叶白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他将杯子往一旁的凳子上一扣,答:“爱⒉。”说完转身就要走,手臂上却缠上来一只手,火热热的,像是要灼伤他的皮肤。   帝衡猛地一使力,叶白就被拉进了他怀里。   后背上传来了暖烘烘的气息,两只手圈着他的腰,同时,一道略显疲惫的叹息传进了耳朵里,他听帝衡说,“小白,你乖乖给我抱一会儿,我好久没抱你了,我好想你啊。”   叶白挣了挣,没成想竟真的被他挣开了,他落回到地上,眼睛看向帝衡:“你......”这般愣了会儿,却看见帝衡丧气一般地垂下了头,像是不高兴的小孩,缓缓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给他。   没一会儿,他听见帝衡叹声道:“小白,父皇他......不大好了,我没办法......”叶白呼吸一滞,明白了,上一世皇帝死在了初冬,举国悲痛,帝衡作为新帝,即位那天眼睛都是红的,再后来皇后也走了......他颤抖着伸出手,在即将触碰上帝衡的时候犹豫了两下,帝衡却像是有所感,没转身却直接抓住了叶白的手。他转过身,眼睛暗暗的,抓着叶白的手背将他拉近。   最后如愿将叶白重新带回床上,紧紧搂住他的腰,呢喃着:“小白,我好想你......”话落到最后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睡着了。   叶白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吵醒帝衡,迷迷糊糊地自顾闭上了眼睛。   半月后,谁也没能料到一一西北战事起。   朝堂之上,皇帝浑浊的视线一扫下方众人,悠悠道:“西北战事起,众位爱卿有什么想法都可以一并道来。”   一片沉默。   “怎么,众位爱卿平日里对什么事都关心的很,现在就说不出来了?”皇帝说完,冷哼一句,“朕看你们就是闲的!一到用时就缩起了头,朝廷养你们这群废物不知有什么用!咳咳咳咳――”“陛下息怒――”“息怒?朕迟早被气死。”皇帝说着将桌上的奏折猛地扔到下方,“看看,都看看,西北要地,不到一日就被乌兰国攻下,朕不知道你们是在干什么!一个个被好生伺候着,都快上天了是吧!?”   “这朝廷之上就没有一个可以出战的吗!”   沉默了一会儿,忽闻一人道:“臣认为有一人可以领军前去。”   “谁?”   “英国公府大公子叶明。”那人垂手执礼,回了话后微微直起身,露出一张清秀斯文的脸一一正是柳伯山的之子柳若寒。   “不可。”旁人还来不及有什么意见帝衡先一步回绝了,且不说皇帝现在还忌惮英国公府,就帝衡自己而言也不会让叶白的大哥去西北,万一出了什么事,叶白怪他怎么办?本来就没哄好,这样怕要被记恨一辈子。   于是当即拒绝了。   柳若寒要的就是他拒绝,随即摇头叹声道:“朝廷武将各个不凡,却都管辖着要地,太子殿下不让叶将军出兵,可是另有打算?”   帝衡眼睛往他那边瞅了一眼,倒是不知他在打什么鬼主意,抬头对上皇帝沉沉的视线,他躬身答道:“儿臣自请领兵前往,望父皇恩准。”   此话一出,朝臣反应颇大,几个老臣第一个说不可:“陛下三思啊,太子殿下是为皇储,万万不可去做此等危险的事情啊。”   “是啊,还请陛下三思”“陛下三思――”皇帝却只是沉默,他的视线与帝衡对上,却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坚持,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那就,依太子所言。”   “太子妃,奴婢听前面的侍卫说太子殿下要领兵去西北打仗了,你们才新婚几个月啊他这就走了......”说完,秋生颇有些心虚地瞅了一眼叶白,只见他仿佛神游天际,闻言一点反应也没有。   小公爷莫不是又魔怔了?   正要再喊他一声,却看见叶白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句,像是才反应过来。   “太子妃,您就不担心?”秋生忐忑问道。   “我担心什么?”叶白拔高了声音,他才不会为帝衡担心,帝衡好歹也是做了一辈子皇帝的人了,一个小小的乌兰国怎么可能伤到他?反倒是乌兰国才要倒大霉。   “奴婢听说,本来朝臣是准备叫您大哥领兵的,不过,殿下否决了。”秋生小心翼翼瞅他,低声,“您说,殿下为什么要否决了他,自己去呢?”   叶白不想说,也懒得说,听了秋生的这句话也只是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秋生看他这副模样也猜他不会有什么其他反应了,顿时急得不行。   新婚夫妻最怕什么?怕错生嫌隙!怕分隔两地!巧的是他们两个怕什么就来什么,她没记错的话,太子妃有半个多月不让太子进他房间了。   更何况,太子领兵去打仗,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得来,到时候太子妃一个人独守空房,唉,这可怎么办啊!   当天晚上,叶白终于平心静气地和帝衡吃了一顿饭。   帝衡的表现颇有些受宠若惊,本来都做好了叶白不见他的话就偷偷摸进他房间的准备,现在被‘恩准’一起吃饭着实令他没想到。虽然饭桌上叶白还是不说话,面无表情的夹菜、吃菜,可是帝衡就是瞧出了点儿突破口,自己挪了凳子往叶白身边凑过去。   帝衡对叶白的白眼视若无睹,冷静地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的碗里,轻声说:“小白,我过两日就要去西北打仗了。”   只见叶白默不作声地将那块鱼肉搁置到一旁,半晌回了他一个淡淡的‘哦’。   帝衡叹了一口气,像是被他那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击得没了热情。   周围的侍从静静地站着,对此情此景早已见怪不怪了。   吃了饭帝衡见叶白没有要留他的意思,于是也不准备自欺欺人,转身走出了怡月殿。   秋生看见人已经走没了影儿,于是来到叶白跟前不解地问:“太子妃,您怎么又把殿下赶走了啊?”您叫他来吃饭难道不是为了想和解?   叶白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哪里赶他走了?他这回是自己走的,倒还真自觉。”   “那您要去追上去吗?殿下也估计没走远。”   “不去。”他才不去做这种事,搞得和他多稀罕帝衡似的。   接下来两天帝衡似乎忙的很,不仅要清点军队,还要收整要事,忙得紧的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叶白表面上没说什么,秋生却经常在他耳边念叨着说帝衡多辛苦,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他去看看他。   “太子妃,您真的不打算去看太子一眼吗?听说太子殿下明日早晨就要领军离京,这一走......就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回来了。”秋生看叶白这两日都没啥反应,心里头比那热锅上的蚂蚁还急昵,看见叶白还在躺椅上悠闲地坐着,不由得问了句。   叶白阖着眸子躺着,听了秋生的话轻轻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天色,口中悠悠叹道:“不急、不急......”这还不急啊?天都快黑了。   秋生只道是叶白有自己的打算,也不敢再提多了生怕叶白心烦,于是说了一句就住口不多言。   天渐渐黑了,躺着的叶白突然出声问秋生什么时辰了。   “快戌时了太子妃。”秋生估摸着是这个时辰了。   叶白点点头,又问:“太子殿下回来了吗?”   “早半个时辰前刚回来。”   “你去看看太子在做什么,快去快回。”   “是,太子妃。”   秋生的身影从院子里消失了,几个侍女守到周围,叶白长舒一口气,从躺椅上起身,吩咐人去拿了干净的里衣,走进怡月殿内拆了自己的发冠。   没一会儿,秋生回来了,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要就寝了,忙道:“回太子妃,太子殿下不在书房,守门的宫人说殿下去了热泉。”   叶白一头青丝披散下来,点点头:“去了多久了?”   “才去一会儿。”   “嗯,知道了,走吧。”   走?走去哪儿?秋生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叶白将干净的里衣放进她手里,她顿时明白了,甚至有些惊讶地张了嘴。   “是、是的......” 第五十五章 诱   去往热泉的这一路秋生看了叶白不止三次,看的次数多了叶白直问她想说什么就说。   秋生也就大着胆子问了。   叶白脚步不停,听了她的话只说:“你都说了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一个人守着东宫终归是人微言轻,所以,若我有了孩子,才最保险。”不止是这样,帝衡这一去若久不归来,当今圣上又身体不适,到时候若出了乱子,他也能留下帝衡的血脉。   不过,这是最下下之策了。   这种事情,永远不要有最好。   看见秋生似懂非懂的模样,叶白拿过她手中的干净衣服,看着面前的小径,轻声道:“你就在这儿等我就是。”说完就要进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耳朵尖一红,继续补了一句,“若是、若是半个时辰以后我没出来,你就先回去,不必再等我,知道吗?”   “奴婢明白。”秋生点头应下,背过身守在外边。   叶白深吸一口气,往小径里面走去,走进去发现帝衡的衣服也搭在架子上,于是重上去。   帝衡靠在石头上,墨发在水中荡漾,他还在想着怎么待会儿神不知鬼不觉地到叶白屋子里抱着他睡个安稳觉,一睁眼,却看见叶白赤着脚踩在石头上,散着发,眉眼在雾气朦胧之中透着些诱惑,他淡淡地扫过来,还没等帝衡说话,伸手将衣服剥落。   帝衡猛地睁大了眼,口干舌燥起来,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前两步,又突然顿住,眼睁睁看着叶白足尖轻点水面,踏进水里,最后来到他面前。   “小白,你这是...做什么。”帝衡眼睛都不敢下放,就怕一个不留神惹得叶白生了气,只是拿火辣辣的视线紧紧盯着叶白的脸,攥紧了拳头,缓声问道。   叶白藕白的胳膊攀上他的脖子,淡然地回了一句:“殿下明日就要走,我为您送行来的。”   送行?   帝衡一只手扣住叶白的腰,垂头在他耳边低喃:“你可知,这般送行之姿我会对你做出什么?小白,你可明白?”   叶白忽略掉心头的紧张,只拿一双沾了颜色的瞳孔注视着他,不说话,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如此,你可要有所准备的才好。”帝衡最后狠声落下一句,另一只手攀上了叶白的臀,不遗余力地揉了一把,听他在自己耳边发出一声喘息,帝衡沉下了眸子。   直到天色渐明,在热泉之外守了一夜了秋生才看见朦胧之中走出来一道身影一一正是帝衡,而他手里环抱着的,可不就是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叶白?   “太子――”秋生上前两步想要看看叶白,却被帝衡一个眼神止在原地。   帝衡抱着叶白大步往前。丝毫看不出他脸上的一丁点疲惫,反而是叶白,一副被折腾到没了精神的模样。   帝衡将叶白抱回到怡月殿,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一眼,然后才对身旁的秋生道:“他醒以后给他准备点梨汤,之后的饭食清淡些,若他还睡不着,叫赵管事去拿水沉香,有什么状况一定要及时告知孤,听到了吗。”   “是,奴婢明白。”秋生应声道。   就这样吧。   帝衡最后看了叶白一眼,没忍住又亲了亲他,起身走了。   于是叶白睡醒了睁眼之时帝衡早已经离了皇城,听闻秋生在他面前说着什么,他只是略一点头,也不知究竟听没听进去。   已是七月中旬,天也愈发炎热,皇后往东宫里送来了冰,倒是叫叶白受不住热的身体觉得凉快了不少。他没去特意打探西北的战事,与其担惊受怕心忧异常,这样没有消息也算得上是好消息。   “小白,怎么不继续?”   叶白恍然回过神来,见到皇后温和的脸,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的棋盘上。   皇后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于是闲聊一般与他说起了话:“小白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想让你坐太子妃的位置?”   叶白不知道为什么皇后会喜欢自己,之前他是天真的以为自己乖巧懂事,后来想想,好像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阿衡是我生的,从小看着他长大,后来看他越来越像他父亲,我也有些无奈,你这孩子,性子活泼得很,从小就喜欢阿衡,我都看得出来,这一路上也想着为你们两个搭线。”皇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倒是奇怪,阿衡对你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我还以为是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把我高兴的不行,可是前些日子听闻你们闹不和。”   “阿衡很少情绪外露,有些时候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他心里边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也怕他一辈子到最后也没个喜欢的人在心中,可是小白,你不一样。”皇后抓住叶白的手,对上他错愕的视线,缓声道,“我本想着你嫁进东宫,依照你的性子,阿衡必然会喜欢上你,这只是时间问题,没成想,你们竟还闹起了矛盾。”   叶白低下头,心道:这个皇后就想错了,上辈子他可是直到死都没让帝衡喜欢上他呢。   “阿衡的性子霸道,像极了他父亲,你性子又软,我知道定是他惹你不高兴了,他头一回喜欢上一个人,我这个做娘的也不好帮他说什么,只希望你......唉我不说了。”皇后叹气一般小声嚷了一句,“说得像我就是来求情的一样。”   叶白本以为皇后下一句就是要给帝衡说好话让他原谅他,没成想来了这么一句,他瞪圆了眼,不解。   皇后咳了一声,小声道:“阿衡走之前来我这里求助呢,说让我给他求求情,在你面前说些好话,叫你别再那么生气了。”   “我这个孩子,脾气臭的很,你能制住他,我高兴还来不及,他让我说好话,我可没说答应了,我跟你讲,你最好晾着他,晾久了他下次就不敢再惹你生气了。”   叶白恍恍惚惚地从皇后宫里回来,只觉得受益匪浅。   乍一听侍卫传话说拿来了帝衡写的家书,他思虑了两秒,哦了一声,也没说要去拿,转身就走了。   远在西北战营之中的帝衡可不知道自己娘亲到底给自己说了些什么‘好话’,他走之前尝够了叶白的味道才出的门,温柔乡谁不喜欢?现在他只想早早打完仗回到东宫,抱着他的小太子妃好好亲亲,打什么仗?拦路虎罢了。   那天晚上叶白实在热情过了头,好几次他看他都受不住的样子想要停下歇会儿,叶白却怒视着他厉声叫他继续,这不继续下去都不能说是男人!于是就彻夜狂欢直至天明了。   可是冷静下来,又觉得实在是怪。   怪,怪得很。   叶白原谅他了?   恐怕不见得吧......若真有那么容易,那他才是真开怀。   果不其然,等侍卫传来消息说前些日子快马加鞭的信件已经送到了东宫。   “太子妃听说来了殿下的家书,竟看也不看,只说知道了,随后就转身走了。”   帝衡闭着眸子颇为头疼:“他没看?”   “没看,接都没接......”“知道了,下去吧。”帝衡让他下去,心里头那块不安的重石落了下来,他就知道......哪有这么容易。   “太子妃,这已经是第三封家书了......您还是不看么?”秋生照往常那般呈上来帝衡写的信,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落在外边,字如其人,光看帝衡的字叶白就冒一肚子火。   他随意地指了个地方,示意秋生将信件放下。   秋生依他所言将信放到了桌上。   今日天气沉闷又阴暗,似乎大雨就要落下,他一贯不喜欢这种闷热的天,怡月殿的冰也快用完了,琢磨了一下,他问秋生:“母后那边我是不是几天没去了?”   见秋生点了点头,他从椅子上起身:“那我去找母后。”   “太子妃,见这天似要下雨,您还是要去么?”   “你带上伞,我们就去一小会儿,这里实在是热得很,我都睡不着觉。”叶白说着,放下手中的葡萄。   等到了皇后的陵水宫,刚踏进去,清凉之意袭来,已是八月初了,各个宫里的冰都用的勤,叶白不好意思再要,只好来陵水宫里躲阴凉。   他这几日困乏的很,没了冰,天气又闷,连午觉都睡不好,吃饭的时候胃口也不好,叫秋生看了急得不行。   “参见母后。”叶白恭恭敬敬地施了礼,抬头却看见皇后正笑看着他。   “平身吧。”皇后叫叶白起身,又给他赐了坐,有一下没一下地和他唠着家常。   正聊得开心呢,外边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风起,天上也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打雷了。   皇后看了看天,转头对上叶白的脸,说:“这天看着像是要下雨了,你......”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急急忙忙跑来一个小太监,猛地跪在大殿中央,头也不敢抬,只哆嗦着道:“娘娘不好了!西北传来消息,说、说......说太子殿下率军突围乌兰敌军,一时不查,身中利箭一一”“你说什么!”皇后脸色一变,猛地站起,刚想继续问,却察觉到叶白就在身边,于是转身看他。 第五十六章 怀孕   叶白像是突然之间没了反应,他愣住神,连呼吸都止住了,看见皇后投来的视线,他无措地摇了摇脑袋,紧接着想撑住桌子站起来。   脑子里一片混沌。   不对,帝衡怎么可能会出事?   帝衡又不是没有打仗的经验,他怎么可能会出事?上辈子他都好好的,这辈子一定也不会有事的,对,他才不担心......他不担心......叶白在心中对自己默默念道,也不知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皇后瞧他那副模样生怕他会乱想,那一句宽慰的话还没出声,只见叶白撑在桌上的手虚扶了两下,随即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偏了身。   “太子妃!?”秋生就站在他身边,一见他状况不对立马扶住了他没叫他倒在地上。   “小白――”皇后惊呼着赶去,看叶白已经晕睡,沉声叫宫人去请太医来,整个陵水宫顿时乱成一片,慌乱之中,谁也没注意到那个前来传消息的小太监悄悄遁走了,等到皇后发觉不对派人去查时,早已没了小太监的踪迹。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这是有了喜脉。”太医诊了脉,对着一旁忧心忡忡的皇后躬身笑道。   “哎呀!可当真?”皇后本来忧心忡忡,闻言喜上三分,急忙追问,“那他怎么晕倒了?”   太医继续答:“自是真的,看脉象已经月余了,许是一时着急动了胎气,不碍事,好好养养就行了。”   “这孩子,有身孕了还往我这边跑,当真是不怕的。”皇后轻斥了一句,随后又道,“传令下去,即日起派太医守在东宫,太子妃和肚中皇孙若出了事,本宫第一个不放过。”   消息很快传得这宫里宫外上上下下都知晓了,偏偏叶白这个当事人还在睡着,半点不曾察觉。   等皇后欢喜完,忽然想起帝衡还在西北战场上,如今中了箭生死未卜,那些喜意顿时退却了七分,突然着急起来。   一个二个,通通不省心。   叶白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陵水宫的偏殿里,外边大雨已至,刚好秋生拉了帘子进来,见他醒了急忙去叫了太医,又派人去给皇后传话,接着回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   这一系列动作搞得叶白哭笑不得,他又不是多金贵,以前也不见得秋生像伺候一尊佛似的伺候他,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他得了什么怪病?   只见秋生神秘地凑到他跟前,一字一句念道:“太子妃,您有喜啦一一”叶白呆呆地看着他,顿了有两三秒才将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张着嘴一片愕然。   他有喜了?   他怀孕了?   他怀了帝衡的孩子?   真的吗?   秋生见他那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急忙道:“太医说已经有一个月了呢,您这几日不是精神不好老想睡觉么?今日晕倒也是因为一时着急动了胎气,⒘税蔡ヒ┚秃昧恕!   叶白还没掩住脸上震惊的表情一一这是他的孩子,他和帝衡的孩子,两辈子......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缓过了神急忙抓住秋生的胳膊,问他:“帝衡呢?太子他――”秋生表情却略变了一下,马上又恢复过来,不过叶白没看出来,只听她说:“您放心吧,西北传来消息说太子殿下那一箭伤在肩膀,没有性命之忧。”   叶白闻言,松了一口气,并没有看见秋生垂下的脑袋。   箭伤在肩上的确是事实,不过那若是一支普普通通的利箭也就罢了,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的一支毒箭,射在了肩胛处,听闻太子殿下如今状况很不好。但是这些又不敢让叶白知道,只能瞒着。   “小白啊,别别别、别起身了,”皇后赶过来刚好断了叶白想要再问下去的心思,见他要起身行礼急忙制住了,接着就坐在一旁缓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叶白摇摇头,接着就急忙问皇后,“母后,太子他如何了?”   于是皇后又将刚刚秋生说的那些话差不多意思地再告诉叶白一遍,这下叶白总算能够放心些。   “你可知道你肚子里的是多金贵的小皇孙?你倒好,醒来半点不问他,反倒问起他那不成器的父亲去了。”皇后调笑着转了话题,不想再让叶白注意到什么。   叶白红着脸将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分明还感觉不到什么,可是一想到自己肚子里有了他和帝衡的孩子,一时竟觉得神奇。   上辈子他身体不好,无论怎样都没能诞下皇嗣,这辈子被养的不错,肚子里竟真的不知什么时候揣进去一个小家伙。想到帝衡走的那天他故意为之缠了帝衡一晚上,叶白禁不住有些脸热,低咳一声,他说:“母后,太医可曾说了什么?”   “倒是忘了你这还是头一回,也不怪你什么也不知道,已经月余了,现在你就安安心心呆在东宫里头养胎知道吗?别到处走了,像今日这种天气你更不能来,路上滑到了怎么办?我叫了太医去了东宫,还有我身边用得惯的的大宫女一会儿也跟着你回去,万事注意些,现在你可不是一个人了。”   皇后说了一大堆,叶白听着迷迷糊糊地也就应下了,正听皇后继续瞩咐着,门外宫女进来说拿了安胎药来。   叶白看着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水,心里头颇有些为难地想要拒绝,面上也皱起眉头,可是皇后和秋生都盯着他,他不⒁驳,于是端了药在手里,想故作潇洒一饮而尽,却不料它实在苦涩,一碗药最后分了数口才终究咽下。   好消息总是传得快,叶白本想着等回了东宫再派人告诉母亲,没成想,等他第二日回东宫,还没歇会儿,英国公府的拜帖就来了。   来的正是虞夫人。   “母亲。”   “小五啊,怎么样?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闹腾你?这才一月,我估摸着你正是爱吃酸的时候,于是叫人买了杨梅,听说你昨日还晕倒了,现在没事了吧?”虞夫人说着,眼睛仔细瞅着他,似要看出来他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叶白无奈地摇摇头,他只是怀了个孕,更何况,只有一个月,孩子哪能闹腾啊?   但他也实在是个愣头青,虞夫人说的那些他认真听了,也叫秋生记下,等好不容易送走了虞夫人,天也快黑了。   四周静悄悄的,能听见蝉虫鸟鸣,火光噼啪作响。   叶白躺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肚子,时不时笑笑。忽然,他觉得有些太安静了,四周看看,叫来了秋生。   “秋生,你去把那几封信拿来吧。”叶白淡淡地说了句。   于是秋生帮他把信件拿来,就着火光与未暗的天色,叶白拆开了信,一封封、一张张、一字字地看。   信上的那些话实在缠绵的很,有些叫他看了都不禁会羞红了脸,他毫不怀疑,若是帝衡正面对着他,他还能说出些更没脸没皮的话来。   “没个正形......”叶白暗念了句。   他起身来到了桌案处,叫来宫人给他研墨,执笔抬至高处,却久久落不下一个字,他沉思良久,最后写下了十个字一一吾与腹中子,盼君早日归。   写完以后装好,叫秋生拿给侍卫送去给帝衡。   西北战事不知何时能够结束,帝衡如今受了伤,也不知道随行的军医到底带没带良药,他回这个消息给帝衡,帝衡看了大概也能心情好点,说不定,思归的心更迫切,也便能够早日归来了。   他是这般想的,却不知朝堂之上早已被帝衡身中毒箭的消息吓得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太子乃皇储,如今出了事,生死未卜,西北战事又吃紧,倒不知皇帝会如何决断。   皇后宫里如今也是一片紧张的氛围,宫人们纷纷跪在地上。   皇后冷冷扫一眼下方,厉声质问道:“本宫养你们干什么用的?一个小太监都查不出是谁!这般没用,都滚下去!”   “娘娘息怒一一”宫人们纷纷以头触地,被皇后的怒火吓到了。   的确,皇后娘娘平日里一贯温和,从不乱发脾气,今日这件事着实是令她生了脾气一一照常理说,西北战事上的消息不应该这么快传进后宫,前脚消息告诉了皇帝,后脚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太监就急急忙忙来她宫里告知了这个消息。巧的是那日叶白正好在,于是听到消息的叶白也不知究竟是何心情,幸好最后没出事,若真的因此出了事,她就是将整个后宫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那个不要命的小太监!   这件事一定有人在背后操控着,其目的就是要让他们一一特别是叶白乱了阵脚。   叶白若是知道帝衡如今生死未卜,必定会慌乱地求叶明去西北帮衬,叶明一去,得利的是谁?这背后之人为什么想要调走叶明?   这点皇帝也想到了,但是也同样百思不得解,总之,叶明现在不能走,帝衡那边也等不得,局势陷入了一个两难之地。   他该如何做?   或许这就是那背后之人的目的,把叶明当幌子,其实他并不重要,为的就是扰了整个朝野的心。 第五十七章 察觉   如此过了近半月,叶白也瞧出了点不对劲,不过他最近被腹中孩儿搅得没了胃口,饭桌上的东西吃了还觉得难受得很,每次都吃得少。   好在厨房每日都给他准备了新鲜的玩意儿,他觉得新奇,不自觉就能吃下去。   午后,叶白躺在椅子上,两旁两个侍女给他拿扇子扇着风,秋生在吩咐人给房间里面上冰。   突然,叶白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神情略有些奇怪,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秋生,距我那次去陵水宫见母后已经过了多久了?”   秋生没有防备,答了一句:“过了半个月了太子妃。”紧接着,叶白的话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那日给帝衡写的信他怎么还不回我?”叶白皱着眉,放下书,不解地嘟囔着,“都半个月了呢。”   照理说隔几日就一封家书带回来,可如今也半个月了,帝衡直接没了消息,莫不是被他的那封信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没胆?   应该不至于。   “秋生,西北那边的战事如何了?”叶白放下书,提了一句,“可有传出什么消息来?”   “回太子妃,西北战事一切顺利。”秋生垂着脑袋,撒起谎来半点不敢抬头,生怕被叶白看出来什么。   “当真?”叶白狐疑地追问了一句,“秋生你看着我说,可当真?”   秋生只好抬起头,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手心,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当、当然啊小公爷,有太子在,怎么可能出问题。”   叶白好歹活了两世,明明白白看出秋生这状态明显不对劲,他冷了脸,“秋生,帝衡他到底怎么了?”   最后眼看着逃不过追问,秋生被逼得没了主意,只能将事实全盘托出:“太子妃,太子他那天中的是......毒箭,如今状况,听说不好。”   叶白脸色一变,手不自觉微微发颤,想再问一句,喉咙却发涩:“毒…箭?”   “您放心,陛下已经派人护送宫中御医前去!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秋生害怕叶白一时心急对他自己和小皇孙都不好,着急劝慰着他。   叶白哪能不知什么吉人自有天相,可是御医既已派去,肯定已经到了西北好些天了,而那边却迟迟不传消息回来......除非,帝衡是真的情况很不好。   “为什么不告诉我......”叶白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那日您被诊出怀有身孕,太医说您不能思虑过多...皇后娘娘下旨说这件事不能告诉您......”秋生心虚地回应,接着又着急劝他,“奴婢知道,您若晓得这件事必定心伤,可是、可是,求您也看在您肚中孩儿的份上,不要心忧!等太子殿下平安归来知道您为他着急,必定也不会开心的!”   叶白的脸顿时血色尽失,他苍白无力地挥退了周围的侍女,连秋生也被叫到了大殿外边,门被关上,他跌坐回床上,思绪乱成一片。   帝衡......说来帝衡其实是代他的兄长去了西北,他也许不会......不!他不能这样想!   他应该想帝衡现在已经大好,没回他信件只是无力书写,伤在肩甲,定是无力写信的!说不定,说不定再等几天,朝堂上就会传出好消息了,说不定明天帝衡的信就送到了。   他不着急......他不能着急。   饶是这样想,叶白也一夜无眠,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会想到帝衡如今在战场上生死难料的样子。   寅时一刻,叶白起身叫秋生点了灯。   昏黄的烛光映衬着一侧角落的阴影,叶白的脸在烛火照映下莫测。   秋生看见叶白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许多字,写到一半,又猛地拿起放到烛火中,火焰燃气,那些字散成了灰。   第二次,叶白写满了字,撂下笔的时候皱着眉看着纸张,又将它拿起,烧А   最后一次,叶白思虑了良久,只在纸上落下两行字,最后怒气冲冲地放进信笺中,交给她:“今日清晨拿给带信的侍兵。”   秋生拿了信应下,又忧心地看着叶白,犹豫道:“太子妃,已经这么晚了,您再睡不着也得睡会儿啊......不然明天没精神劲儿。”   叶白胡乱点头答应了,翻身上床,闭上眸子终于准备安心睡觉了。   饶是这样,他也等了半个时辰,实在累极了才睡下。   第二日清晨又早早醒来,眸子下一片青色。   帝衡的确是中了毒箭,可是远没有传出去的那般严重,离开之前他去见了父皇,和他论起柳尚书的逆反之心,他知道柳家与西北有牵扯,就是不知这狐狸尾巴到底什么时候才露出来,于是将计就计,传出消息说毒未解,这样也好叫对方早点中计。   他是特意瞩咐了不要让叶白知道他受伤的事,为了计划也不再写信回去,没成想还是被知道了。   那天皇宫之中刚刚诊出叶白有孕的消息,下一秒他派的暗中保护叶白的红衣卫就马不停蹄地传了消息给他。   知道叶白怀了身孕的那一瞬间他甚至都不想去理会什么战事,什么朝臣,他只想马上回到叶白身边,照顾他,和他们的孩子。   第一世他们的结局并不美好,这一世他说什么也要让他们之间不再有遗憾。   看着眼前这封得之不易的家书,帝衡却迟迟不敢打开。   盯着它,直皱眉。   他猜,叶白会说些什么?   会急切地询问他的伤势?会担心他?说不定想的更好些叶白会原谅他。   怎么可能?   帝衡叹着气打开信纸,那琢磨了许久才写下的两行字印入他的眼中。   “两个月,你若不归,我就带着孩子改嫁。”   帝衡瞪大了眼,蹭地坐起,怒不可遏地看着那两行字,像是恨不得将它盯出一个洞来。   改嫁?!呵,叶白想都别想,这辈子他都不会放开他。还想带着他的孩子一起嫁给别人?   做梦!   拳头一握紧,帝衡颇有些w牙切齿地重新坐下。   思考了许久,最后他摊开手掌,一寸寸地将那张纸上的褶皱摆平,后才叫来外边的侍卫。   “传令下去,今晚突袭。”   那侍卫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下一秒就听令下去传话了。   当天夜里,乌兰国敌军驻扎的营帐中突起大火,火势借着风力愈燃愈烈,最后导致乌兰国伤亡惨重。   消息传进皇城之中被叶白听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七天了,这七天,他照样没等来帝衡的信,即使表面上再怎么装不在意,心里面还是骗不了人。   听到消息的时候,叶白其实松了一口气,他不懂战事,只知道现在局势在转好那就是好事,他的孩子还未出生,他总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父亲。   所以即使帝衡不回信件,也无大碍,他等得起。   虽是这么想,但是晚上还是睡不着,胃口也变差了,一闻到点不舒服的味道胃里就犯恶心。   过几日皇后说要带着他去大慈寺祈福,选好了日子,马车也备好了,可是临行前一天夜里,叶白又睡不着了。   因为怀孕,他不敢点香,水沉香更甚。   这也苦了他,每每夜难安睡。   第二日早起时他的精神颇为不好,秋生伺候着他洗漱之后,厨房端来了清淡的粥,饶是这样,叶白闻见了也觉得不舒服,当即就要吐出来,可是最后只是干呕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脸色苍白。   “太子妃,要不您再休息会儿吧?皇后娘娘那里她一定会体恤您的。”秋生见他那么难受,好生劝了一句。   叶白摇摇头,说不用,最后忍着恶心劲儿咽下两口粥。   上马车的时候皇后也瞧出来他面色不对劲,随行叫了太医来,一诊脉才知道原来叶白竟夜不能寐。   “可有法子?”皇后比谁都急,还没等太医开口就先问道。   太医岁数摆在那儿,说话都慢吞吞的,只听他皱着眉头直言:“太子妃如今的体质不便于用药,臣也实难着手,待臣与太医院商议了看看能不能做出个食谱来,这样也好叫太子妃状况缓解。”   “今日回去就立马着手准备着,别耽误了。”   “是,微臣遵旨。”   叶白看着皇后一连串命令下去,这股子霸道模样,他心虚地想:帝衡倒真是学了个十成,说不定还颇有些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本事。   本来皇后看他今日不舒服就不去寺里,选个其他日子再去也是一样的,但是叶白笑着回她说今日胜在天气好,不热,若是再等些时候天热了他就更不好出来了。   其实他想的是今天已经洗漱好了,起那么早,折腾那么久,再叫他回去?他才不愿意。   “也对,今天天气胜在凉爽,你怕热得很,这种天不可多得。”皇后瞅了眼外边,转过头,“那就去吧。”   于是马车一路缓慢地驶在去往南山寺的路上,还专程挑了平顺的道,走起来不那么颠簸。   饶是这样,叶白也被折腾的够呛,等双脚终于触上地面,他的身体都晃了晃,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好。 第五十八章 意外归来   “小白,不舒服得很咱就回去,也不差这一天的。”皇后瞅他的模样又忍不住劝道。   叶白笑笑,摇摇头:“我休息一下就可以......”“来人,快带着太子妃去休息会儿。”   “施主请随贫僧来。”   叶白跟着去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地方不大但胜在干净,侧身躺了会儿他也不敢睡着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时竟觉得自己好受多了。   可怪哩。   “秋生,母后呢?”叶白歇了会儿问起秋生。   秋生刚从外边进来,说:“回太子妃,皇后娘娘现在正和了无大师说话。”   “了无大师?”叶白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呢?   “呀,您忘了吗?就是您上次来夫人拉着您求姻缘的那位大师啊。”秋生扶他起来,见他恍然大悟的模样,知道他是想起了。   “听说那位大师可灵了,是照缘分看相观势的,上次夫人找来他为您看姻缘,说您与太子殿下能和乐一辈子呢。”秋生嘴上三两句就说偏了。   叶白却摇头:“人家可没这个意思,是你想岔了。”   鬼神之事,叶白向来是只信三分,如今有了重生这一遭,不由得也信了个七七八八,了无大师上次说的那意思是叫他相信帝衡?如今想想,但凡当时对他说这话的是一个其它的什么僧人,他都有理由怀疑是帝衡背后指使着对方说的。   “走吧,别让母后久等了。”叶白跨出门槛,朝着来时的方向去。   “阿弥陀佛,叶施主,好久不见。”了无大师还是那副模样,穿着灰色僧衣,眯着眼,笑着。   “了无大师。”叶白赶紧回了个礼。   “怎么样小白,可好些了?”皇后担忧地看着他,温声问。   叶白说自己已经好多了,刚落下话,只见皇后扭头就看着了无大师,问他:“了无大师,太子妃最近吃不好也睡不好,可有法子点个祈福灯什么的?”   了无转向叶白,半晌没说话,良久,他微微睁开眼睛,上前两步,只言:“叶施主心念甚重,心所念,只能由心所化解,贫僧知其所以,却只能言一一心所念,虽波折,却也有所成,一切都是值当的。”   这句话十分符合那句‘天机不可泄露’,说得模模糊糊的,但是叶白又不敢多问,只好去猜他的意思。心所念?是说他在心忧帝衡吗?波折指的若是帝衡出征这件事会起一些波澜?有所成?这意思是,帝衡会打了胜仗平安归来的意思吗?   叶白探究地看着了无大师,两只手攥在一起,神情有些不安。   皇后点点头,紧接着问:“其实今日来,还想请大师指明我儿帝衡的近日运势。”   “太子贵不可言,贫僧不敢妄言。”了无大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施礼言道。闻此言,皇后也不再强求他说什么了,毕竟是得道高僧,她也不能逼他说。   此事便作罢。   现在已是九月中旬,天还热着,时不时就会下一阵雨,夜里雷声多,轰隆隆地吵着叶白本来就不放松的神经更加紧张。   又是一个雷雨夜,距离帝衡离开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这几日他的孕吐好些了,不过夜里还是睡不着,脾气愈发暴躁,也不想迁怒其他人,于是一个人在床上扯着被子撒气,撒了气就准备睡觉,累了自然也就能睡着了。   今夜却好像有些不一样。   叶白临睡前叫秋生关了窗户,窗外的雨噼噼啪啪地落到屋檐上、树叶上、地面上......他听着,突然觉得有些寂寞了。   于是坐起,房间里留了一个烛火的微光,空寂之中响起叶白的一声叹息。   只见他侧身坐着,长发披散,穿着薄薄的里衣,被子虚虚搭在他的膝盖上,小腹还看不见明显的凸起,那张脸一一白净却又有些瘦削。   叶白又叹了一口气,伸手摸着肚子,自言自语:“小家伙,你父亲是不是很坏?”接着又小声呢喃,“太坏了,丢下我们就算了,知道你的存在了还不回一封信,真是的,大混蛋。”   “所以我们商量一下,再等一个月,他再不回信我们就不要他了。”说完,轻轻拍了拍肚子,“嗯,你也答应了。”   房间里静静的,再自言自语别人也听不见。   叶白侧躺在床上,头微微垂下,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肚子:“小家伙,你什么时候才出来啊?”   无人应答。   叶白停下了动作,眼睛眨了眨,眼眶里涌出一股酸涩之感――他好像......想帝衡了。   强忍着才没让自己没出息地哭出来,叶白憋红了眼,艰难地叹了一口气。   正准备睡了,门边突然传来了响动,像是重物跌下去的声音。   叶白正奇怪着,窗外轰隆一声巨响,门顺势开了一道缝隙。   “是谁!”叶白突然警惕起来,他让秋生守在外间,有人开门秋生不可能不知道,除非秋生不在!   映着些许光,那个高大的身影渐渐现出原形一一那人戴着黑色的兜帽,身上沾了雨水,脚下却没有沾上泥土,明明还没有走近,叶白突然就愣住了。   “宝贝,这么久不见了,都不抱一下吗?”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人熟练地摘了兜帽,雨水沾湿了地面,那人走近了,走到床边抬起手作拥抱的手势。   “帝衡......”叶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哪有这么玄乎,上一秒还在骂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帝衡看他直着身子迟迟不敢伸手的样子,心疼的不得了,赶紧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脊背,道:“是我,是我,我回来了。”   叶白半天缓过了神,推开他:“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西北、你的伤...还有毒,胳膊呢?你胳膊呢?”   帝衡差点笑出声,轻声安慰他:“没事的,胳膊在呢,我想你了,就回来了。”   叶白听了奇怪地继续问:“可你不是应该在打仗吗?”   帝衡亲了亲他,嘴上道:“是啊,在打仗,可是太想你了就偷偷跑回来了。”其实并不全是这样,叶白写给他的信他看了,于是加紧了战事,派风宁暗中保护叶白,这几日也时常传出消息说叶白过得很辛苦。这不是让他担心吗?想到叶白被娇养着长大的那副身子,好不容易被自己养肥了几两肉,现在却又减回去了。   他实在是想念又担心,趁着战事稳定,派人看着点情况,于是加急赶了回来,没告诉任何人,只为回去看看叶白。   本来他早些时候就到了,在走廊窗边却听见了叶白的自言自语,像是闷声吃了大亏,却又对叶白完全没有办法,听见里面渐渐没了动静,害怕叶白睡着了这才打晕了在外间的秋生,推门走了进去。   叶白倒是庆幸自己刚刚还没哭出来,要不然可太没面子了。   “惯会骗我。”叶白离开他的怀抱,上下瞅他一眼,见他好好的,于是开始阴阳怪气,“叶白哪能值得太子殿下想念啊,一个月两个月信也不回一封,消息也传不进我耳朵里,我才不管你在西北怎么样呢!”说完扭头不再看他。   “小白,我这不是回来认错了吗?我是怕你知道了要担心,毕竟你比其他的都重要。”帝衡想抱抱他,叶白却在躲。   “阿,我能担心什么?太子殿下莫不是想太多了?”叶白偏要出声呛他。   帝衡没了脾气,他也不敢有脾气,于是顺着叶白的话往下道:“好好好,是我想多了,我不对,乖,快让我抱抱,我好想你。”   叶白别扭地任他抱着,嘴上还嘟囔着:“刚刚又不是没抱,烦人得很。”   “孩子......”帝衡试探着说,“听说是很能闹腾。”   “可不是嘛,闹得我没心思吃东西,睡也睡不好。”虽是嫌弃的语气,却在帝衡听来宛若是撒娇一样。   “这么能闹啊?”帝衡顺着他的意也说了一句,说完以后叶白半晌没了声儿。   帝衡抬起他的脑袋,叶白却低着头不给他看,片刻后才说:“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啊?”   问到点子上了帝衡斟酌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最迟明日下午。”   叶白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帝衡凑到他耳边,问:“是不是舍不得我。”他是在明知故问,也不期待叶白能回答他,只继续道,“宝贝再等等,再等等我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在家安心陪着你和孩子。”   叶白也不应他,只说困了。   帝衡知道他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以后几乎都睡不好,也有内部因素,但更多还是些旁的。听见叶白说困了他也就准备抱着他睡觉,却被推开了。   叶白皱着眉看他这一身,虽然没什么明显的脏污,可是就觉得是脏的,于是叫他先去沐浴,换了衣服再回来。   帝衡只好拿了干净的衣服去了热泉,三两下完事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叶白屋里,最后如愿抱着叶白躺在床上。   叶白早说困了,如今到睡觉的点儿了却又迟迟不肯闭眼,在被窝里和帝衡说着悄悄话。“摸着都瘦了。”帝衡叹了一句。   叶白白他一眼,说:“我本来就不胖。”   “嗯,小瘦子。”帝衡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一句。   叶白直皱眉,好像听了也不怎么开心?   “西北那边,你有把握吗?”   “放心,我把握大着呢。”要不是为了引出柳伯山,他至于中这一箭么。   “你明日下午走?那你早上要去哪儿啊?”   “要去见见父皇。”帝衡见叶白望过来看着他,不由得放缓了语气,轻声道。   叶白哦了一声,垂下眸子。   帝衡安抚地摸摸他的背,哄他:“我争取早点回来好不好?”   叶白嗯了声,随即闭上眼睛。   “睡吧。” 第五十九章 先皇后   第二日叶白起床时帝衡已经不在身侧了,只有被子里还留有他的气息。   “太子妃,您昨日睡得可好了,今早我来叫您起床您还不愿起呢。”秋生拉开帘帐,冲着还恍惚的叶白笑道。   叶白看着她,问:“今早你什么时辰来叫我的?”   “就平常那个时候啊,辰时。”秋生拿了衣服呈上去,随口答了一句。   辰时?帝衡那么早就去见父皇了?   “昨天夜里下雨了,我还担心您屋子里窗户没关上,我记得是准备看看的,结果就靠在门框上睡着了。”秋生揉了揉脖子,吐着舌头不好意思道,“睡得我脖子痛。”   叶白瞅着她,心道:你这哪是睡着的,分明就是被敲晕的。   帝衡早早去见了皇帝,两个多月不见,皇帝的身体更差了些,可是在帝衡面前他还强撑着,屏退了太监,又关上了门,帝衡才摘下兜帽。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笑意浮上脸颊,憋不住嗓子里的痒意,低声咳嗽着。   等他咳完,又无事发生一般转向帝衡,问他:“你的伤好了?”   帝衡回答说:“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皇帝告诉他,“你母后可被你急坏了,朕没敢告诉她实情,她以后知道了怕是要生/=”~I/O“母后生气归生气,也不是不明事理,您与她说了,她自是会理解的。”   皇帝点点头,又看他,问:“你回来是?”   帝衡正经了神色,回话:“西北有异军支援乌兰国,儿臣猜测那就是柳伯山暗中养的军队,约有上千号人马,个个骁勇善战,不似中原人。”   皇帝没说话,静静地沉思着,像是在想事情,良久,才听他说:“先帝曾经率兵灭了一个西域小国,虽是小国,却个个勇猛。他本来带了三倍的人马,最后破了城门,却也损耗不少将士。”   帝衡微怔,他从不知还有这种事。   “朕也是后来听先帝身边的老太监提起,那小国中有一美人,先帝灭其国而得之,也就是先皇后一一原是西域皇子。”皇帝哀叹一声。   深宫囚禁敌国皇子,赐他尊贵后位,也逼得他夜夜承欢,这样的殊荣对他来说比死更难受,但是他死不得,因为这深宫地底下还有被先帝抓起来作威胁的他的子民。他也活不了,因为这宫里宫外都是盼着他死的朝臣、后妃。   他拒绝吃生子药,拒绝被人称呼为皇后,更不愿先帝靠近他分毫。   终于,在一个平常的白日里,他死了,死在了先帝前头。   帝衡听完,皱起眉:“父皇您的意思是,那些异军是那小国的余孽?”   “朕不知柳伯山是如何与他们牵扯的,但是若真是余孽,那就一并斩杀。”皇帝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平平常常的话。   “儿臣遵旨。”帝衡只顿了一瞬,随即鞠礼答应了。   起身时又道:“柳伯山在朝中留了一个眼线,儿臣担心他还有后招,儿臣想,倒不如在皇城之内暗中部署侍兵,也好早做防备。”   “皇城之内的侍兵一有变动必会被他察觉,怎么行事?”   “父皇忘了,还有叶家原来的那些人马。”   “你是说,那些原属于英国公府的侍兵?”皇帝浑浊的眼中透出些许光来,似在琢磨,似在探究。   的确,皇帝当时收了叶家的大部分兵权,剩下的侍兵都不再打仗,虽也为英国公府效力,却也只做了些闲职,如今倒是个能派上用场的好机会。   说到底,皇帝并不完全信任叶家,但是看帝衡那笃定的模样,他终究是卸了气,摆摆手叫他去安排了。   “是,父皇。”这件事总归是如了帝衡的愿,他回来一趟也为了这件事。   “朕看你是被太子妃迷了心窍。”皇帝自是了解他,冷哼了声,“叶家最好是不要做多余的事才好。”   帝衡却笑了,两人谈话也谈了不少时候了,如今总归是有了些平常父子相处的模样,他笑着说:“再过几个月父皇就能抱小皇孙了,父皇不若先替儿臣想想,儿臣的长子,您的小皇孙,该取什么名字才好。”   “瞧你那副心急的模样,还不知是男是女,你就急着叫朕取名儿,行了行了,下去。”皇帝摆摆手,赶他走。   “是,儿臣告退。”帝衡不紧不慢地笑着施礼退出去。   吃了早饭没多久,秋生端来了安胎药。   看着那一碗黑乎乎的药,叶白皱起眉,他不想吃这些。   “放这儿吧,我一会儿凉了。”叶白说完,又转了话题,“秋生你去看看我要的那些书到了没有,没到的话去催一催。”   叶白喜欢看话本子,帝衡就找来了手下去搜罗那些有趣的话本子,拿钱买来,叫人定期送一批到东宫来。叶白怀了孕不喜欢出门,天气又热更不愿走动,于是就每日看看书,下下棋,听听侍女弹琴,时不时还练练字。   秋生犹豫了一下:“太子妃不是前些日子才要了一批新的书吗?”   “你去不去?”叶白盯着她,啧了一声。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秋生怕他生气,急忙去找那些书了。   见她果真走了,叶白又等了一会儿,周围还有几个宫人,他端着药去到房间里面,见人守在门外,几步走到盆栽边,伸手要将药倒进去。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力,身后一只手伸出来止住他的动作。   似乎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叶白只不过慌了一瞬,下一秒反应过来,转头看过去一一正是帝衡。   帝衡瞅了一眼他手上端着的东西,问了一句:“是什么?”   叶白轻轻放下碗,又被帝衡问了句才开口说:“安胎药。”   帝衡又问他:“怎么不?”   明明帝衡的语气也不坏,可叶白偏觉得他是在说自己,脾气顿时上来了,没好气道:“我就是不喜欢⒁,你要喜欢那你自己⑷グ伞!   帝衡一听他的语气,心知大事不妙,急忙哄他:“没关系,不喜欢我们不⒕褪恰!   叶白瞅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   “小白,我看见你给我的信了。”帝衡抱着叶白坐到椅子上。   叶白被他抱到了腿上,听见他的话,哼了一声:“看见了又怎样?你莫不是以为那些话我当着你的面就不敢说?我告诉你帝衡,你若――”话没说完,唇被严严实实堵住了。   帝衡可想念极了叶白的好滋味,一个月两个月在西北也不是不能忍,可是一回来,一看见叶白,心里的那些思念就像出栏的怪兽,拦也拦不住,干脆放任了。   叶白被逼得打开唇舌,最后分开时还有些迷糊。   “不许说了。”帝衡抱着他低声说。   “嗯?”叶白没听清。   从帝衡的眼睛里似乎能看出他气得不轻,只见他拔高了声音:“我说一一”声音太大了又怕引起外边的人注意,下一秒又压低,“我说,不许你说那些话......”“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什么要你允许?”叶白看着他,随意道。   帝衡不敢再说什么,被叶白的话一噎,闷气直往肚子里灌。   叶白却觉得新奇,他有这么厉害?都能把帝衡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气着?   他还真有这么厉害。帝衡一时半会儿没说话,等到快开口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两人俱是一怔。   “这门怎么还关上了?”女声传来,可不就是秋生。   秋生轻轻拍了拍门,道:“太子妃,您要睡了吗?”   “啊?啊,秋生啊,对,我先睡会儿,你待会儿别叫我。”叶白一句话说不灵活,看着有几分着急的模样。   “那我先进去把碗拿出来吧。”秋生问他。   叶白拍着帝衡的胳膊低声叫他撒手,帝衡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就不撒手。   叶白冲外边:“不用,我困了,别吵我了。”   秋生奇怪地应了一声,走远了些。   等到外边没了动静,叶白狠狠拍了下帝衡的手臂:“松开!”   帝衡啧啧叹了两声,更抱严实了些,语气颇有些怨气:“我们是拜过堂的夫妻,哪里不能让人看见了?搞得像是在躲着一样。”   叶白看着他:“你不是悄悄回来的么?动静那么小谁也不告诉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么?你的意思是我还做错了?”   帝衡可没这意思,也不敢有这意思,听叶白说完就赶紧道歉,没半点太子威严。   叶白被哄高兴了,也不想睡觉了,毕竟帝衡下午就走了,他们也不能把时间都花在吵架上面,刚准备说什么,就听见帝衡说:“我待会儿还得出去一趟,事情还没办好,可能要一个时辰以后回来,等不及就先睡会儿,知道吗?”   叶白看着他,心里说不出个什么滋味,慢慢说是回来看自己的,结果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自己身边,虽然他也知道帝衡有正事要处理,但是总觉得很......烦。   他刻意装作不在意:“你去吧,反正我也困了。”说完转身径直走向床边。   帝衡看出他不开心,却又别无他法,见他上了床侧着身,不由得上前,在床前俯下身子,距离叶白颈窝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停下,说:“小白,等我回来。”说完起身离开。 第六十章 想我了?   叶明正在看着兵书,身后突然传出一阵异动,他的剑就摆在石桌上,他不由得悄悄探出手去。   “咔擦一一”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叶明提起剑当即转过身,厉阿一声:“谁!?”   自然是有人,只见那人从近处走来。   “太子殿下?”叶明看着不由得觉得惊讶,太子不应该在这里才对,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太子来找他定是有事情要与他商量。   果不其然,听完帝衡的话,他明了了。   却是困惑不已:“您的意思是说,柳尚书会带兵谋反?”可柳伯山不是已经回去洛阳了么?他哪儿来的兵?又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皇城?   这些叶明不得而知,他也没去质疑帝衡,听见帝衡盼咐的那些话以后略想了一下,说:“回殿下,那些兵分散各地,若要将之集结起来也会闹出不小动静,如此,该当如何行事?”   “掩作流民百姓,进城以后集结在南山,孤将指挥权交予你,莫叫孤失望。”帝衡淡淡地瞅他一眼,轻飘飘做了决定。   早在叶明被收了大部分兵权以后还是头一回得了太子的任命,一时之间他竟没反应过来,看着帝衡漠然的视线,他回了神,施礼称是。   想着早点回到叶白身边,帝衡说完就要走,叶明却不由得喊了他一声:“殿下。”   “你还有事?”   “殿下可去见了小五?”叶明说这句话是在以叶白的大哥的身份,他说,“小五每日都在担心您,睡不着觉,您若不急着走,那求您去看看他吧。”其实他也知道,帝衡不远千里回来一趟又是掩了行踪,自然是有要事,让帝衡因为叶白去冒险出现在东宫,着实有些不应该。可是叶白是他的弟弟,他说的也无半分假话,若帝衡还能有点良心,也该去看看叶白。   帝衡都懒得转身回他,只急着往东宫赶:“孤自是将太子妃放在心上。”说完,不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走了。   叶明站在原地觉得有些不理解,太子那是什么意思?   回到东宫,帝衡悄无声息地又摸进了叶白的房间,床上却并没有人。他皱眉又松开,拉开门去到外间。   果不其然在外间的躺椅上看见了叶白一一左边的小木桌上摆着新鲜水果,手上捧着书,好不自在。   他知道叶白向来喜欢安逸,这个躺椅也是他从英国公府带来的,现在天热,就把躺椅上铺的软垫取下,他躺在上面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你回来啦!”叶白听见动静拿下书,见到面前的帝衡不由得叫了一声,“还不到一个时辰呢。”   帝衡无奈地拉着他起来,手上一用力将他打横抱起来。   “你干嘛啊?”叶白也不制止他,就是奇怪他为什么要抱他去里间。   帝衡将他轻轻放到床上,给他脱了鞋,见他往后缩,抓住他的脚踝,抬起头问他:“你是不是没睡觉?”   叶白慌了些,又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帝衡一看叶白那蔫哒哒的小脸就知道他应该是没睡,就连叶白自己都不知道他没睡午觉会是什么状态,偏巧帝衡就看出来了。   “我走的时候不是说要睡觉了吗?”帝衡给他脱了鞋让他躺床上。   叶白眼睛四处转着,没底气道:“我睡不着。”   帝衡坐在床边闻言似乎笑了下:“是不是我不在就睡不着?想我了?”他本意调侃叶白,谁知说了这话后看见叶白盯着他不说话,眼睛里的那些意思不言而喻。   帝衡的心顿时化成了一滩水,他想:怎么能有叶白这样让他为之心念俱动的人。他坐在床边,又让叶白躺在了他的大腿上,俯身轻轻哄他:“我现在就在这里了,你乖乖睡会儿。”   叶白乖顺地垂着眼,两人都不说话,一点点光照进来,一时之间,岁月静好。   帝衡说的对,他的确是想他的,他不回来这一趟他的思念还没有那般深刻,可他回来了,见不到一眼,想着一会儿他就会走,然后就不想闭眼了,等了许久才等到他回来。   现在被帝衡半抱着,他的困意又上来了,于是低声问帝衡:“你什么时候走啊?”   帝衡看他:“等你睡着我再走。”   叶白不答应:“我很容易就睡着了,你能不能等我醒了再走啊?或者你要走的时候喊我一声也行。”   帝衡偏爱叶白这副粘他的模样,叶白已经好久都没像以前那样粘着他了,他有些受宠若惊,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你安心睡,等你醒了我再走。”   叶白点点头,缩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安心了。   好一会儿,帝衡见他没动静,知道他是睡着了,于是就着这个姿势坐在床边一直等叶白醒来,风宁已经提醒了他两次,叶白还没醒来。   “主子,再不走城门就关上了。”风宁站在远处小声提醒,虽然这两位一位是主子,另一位是主子宠爱的夫人,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被美色耽误了啊,这若是传出去,当真是要坏了主子的名声。   帝衡仔细看着叶白,帘子半拉着风宁看不见帝衡的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轻飘飘传进耳朵里。   “风宁,你留在东宫保护好他,若是出了一丁点差池,孤拿你是问。”   风宁听完不禁抖了一下,咽了咽口水,不敢不从,小心翼翼地答是。   帝衡再等了一小会儿,见叶白仍是没有要睁眼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入到叶白梦中:“懒猫儿,我走了,等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小家伙。”   明知叶白睡着了听不见他却还要说。叶白在他身上别扭地换了个姿势,他也就顺势将他的头落到枕上,眷恋地看了两眼,帝衡转身。   也不是不能如叶白所言叫他起床,可是醒了以后又如何,又让叶白徒增烦恼罢了。倒不如就这样,没有分别,等他醒了说不定还会开心一点。   于是叶白睡醒了起来发现帝衡已经走了,气得他拧着被子骂,声音叫门外的秋生听见了,于是从外间敲了门,听见回复以后走进去。   “太子妃您今日睡得还蛮好啊。”秋生给他拉开帘子,笑眯眯看他。   “嗯。”叶白正气着呢,随意应了声。   走到外间的时候见秋生正一脸讶然地指着桌上那碗安胎药:“太子妃?这不是您的药么?莫不是凉了您没来得及?”   叶白动作一顿,看着秋生,不自然地点了点头。那碗安胎药他还没来得及处理,都怪帝衡扰了他的思绪,后面他把药随手一扔就放桌上了,然后就......忘了。   “您不早点和我说,我也好给您拿去热。”秋生皱着眉头端起了药。   叶白清了清嗓子,随意道:“现在既已搁置这么久了那就算了,拿去倒了吧。”   “也好,倒了奴婢给您重新熬一碗。”秋生笑着开口,“皇后娘娘吩咐了太医院给东宫常备些好药材,奴婢可都留心着呢。”   叶白看了她有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那你去吧。”   都怪帝衡!   远在路上疯狂赶路的帝衡并不知道叶白心里头是怎么在骂他,也好在他留了人在西北,不然的话,主帅不在,还不知军心得有多动摇。   一月以后,两军大战起,帝衡带领将士攻向乌兰国,一路向西,势如破竹。   与此同时,皇帝派人去洛阳抓捕柳伯山,究其原因竟是与西北敌国有勾结,禁军搜捕之时在柳伯山的宅院之中发现了大量兵器,而人早已不见了踪迹。   “混账!”皇帝猛地摔下手中的奏折,奏折晔啦落到地上,下面站着的官员纷纷缄默,不敢抬头。   “几百号士兵去抓他一个人都抓不到,朕不知那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陛下息怒――”众朝臣跪下大拜。   “息怒息怒,就只会说得好。”皇帝大怒。   “启禀陛下,臣听闻柳伯山有一侄儿,现已被禁军抓捕,柳伯山宠爱他这侄儿比亲子更甚,不若将之引作诱饵,诱他自己上钩?”   “爱卿此言不无道理,不过,此事还需商议。”皇帝的目光扫向下方,逮住一人,“朕闻叶国公的长子骁勇得很,不若此事就交到他手上。”   叶展言本打算安静地听他们说,想着这把火就任它烧,只要不烧到自己身上就行,没料到猝不及防被皇帝叫上了名字。   “啊?是,臣代长子叶明谨遵陛下旨意,必将此事做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一”叶展言本没反应过来,被身边的人戳了一下才急忙上前施礼谢恩。   今天这一出其实也是皇帝与帝衡早就商量好的,想着没抓住柳伯山起码把他侄子抓住,再用他那侄儿引出他个老匹夫。闹着一出其实也就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把这个担子挑给叶明,算是给叶家的机会,也算是给叶明自己的机会。   等叶展言回到英国公府,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结结实实地长盱一口气:“儿啊......”见他表情,叶明就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了,只点了头应他一声。   “祖宗保佑,陛下他,终究还是记着我英国公府的。”叶展言最忧心的就是有一天把祖上留下的基业毁于自己手中,皇帝虽然表面上对他们家和气,却也撤了叶明的官职,如今再用,不就是打算重用他们家么?   叶国公喜不自胜,连带着国公府上上下下都高兴起来,就差挂上红灯笼了。 第六十一章 接走   皇城之中传出了消息,说是逆贼孽党将由禁军押往城南断头台,百姓一阵唏嘘。   “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而当事人柳若寒却一派安然地坐在牢狱之中,他的头发散乱,穿着囚服坐在污秽的地上,闭着眼睛,全然不见半点惊慌。   叶明在牢狱之外看着他那冷静自持的模样,也不知他是真有把握能让柳伯山找人来救他还是已经认命了。   “大人,时辰已到。”士兵上前拱手说道。   叶明点点头,叫人去把牢房打开。   锁链的声音响起,门被打开了,门内那人也睁开了眼,黑沉沉的视线直直地看着叶明,还没等叶明开口,他就道:“我知道你们的小心思。”   叶明没搭理他,只叫了人去给他戴上枷锁。   柳若寒却笑了,不去反抗,反而是笑看着叶明,那笑只叫叶明心里头不大舒坦,像是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心慌起来,他上前:“你笑什么?”   柳若寒收了笑,瞥他一眼,不吭声。   “我问你在笑什么!”叶明一脚踹上他的膝盖将人踹退了几步。   柳若寒后退几步,身子一跌,坐到了地上,他抬头看着叶明,说:“我听说叶大人家里边都颇为宠爱小儿子。”话说到这里,他满意地看见叶明的眼睛瞪大了。   叶明两步大跨上前,拿手拽住他散乱的头发往下拉,w牙切齿地警告他:“你们准备做什么!?他是太子妃!你们怎敢!?”   “怎敢?怎么不敢?”柳若寒神经质地尖笑一声,拔高了声音,眼睛里血丝蔓延,“正因为他是太子妃啊,你抓着我了又怎样?我死了,嘻嘻嘻――他也活不了!”   叶明见他那股疯癫的模样,松了手,站定。   小五如今在东宫,东宫上上下下都有重兵把守,怎么可能会有人对他不利,柳若寒这话是为了叫他自乱阵脚,他不信。   “把他拖出来!”   叶白本来是在睡午觉,他的肚子渐渐大起来,也不再孕吐了,这几日奇怪得很,每天都睡得好,刚吃了午饭没多久他就困了,他整日在东宫也不出去,唯一活动的地方就是皇后那里,这几日也不想去了。   他是听说柳伯山造反的事情,心说一一上辈子他们家被这老头坑害不浅,这辈子他就是活该。也没再过多关注其他,毕竟他知道,帝衡答应了他的事情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闭上眼睛没睡多久,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了响动,声音不大,他轻轻睁开眼。   床边豁然站着一人一一正是叶白曾经见过几面的帝衡身边的暗卫之一名叫风宁。   被骤然一惊,叶白张了嘴就要发出声来,风宁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又空出一只手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抬手指了指房顶上。   叶白默默地点头,眼睛看着他。   风宁轻轻拿开了手,眼神示意叶白跟着他走。   叶白只好下了床,穿好衣服鞋子想问他什么,有有些迟疑不敢跟他走。   风宁没办法,只好无奈地先告诉他:“属下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前来保护太子妃您的,您别怀疑了赶紧跟我走吧。”   叶白虽是稀里糊涂,但遇事也知道分寸,见着风宁那一脸急切的模样犹豫了一下便跟着他走了。   风宁带着他在太子东宫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林中别院,房子不大,但胜在干净。   叶白看着着实震惊,他好歹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也在这宫中住了许久了,还是头一回知道宫中竟还有个这种地方。   “参见太子妃。”走到门前,两个侍女给他行礼。   转头他看向风宁,发现风宁拱手朝他解释:“当初殿下害怕柳伯山拿您作威胁,所以盼咐了属下在今日将您转到这处安全之地来,您放心,这里的东西一件不缺,也有侍女和侍卫照顾您,您若有什么缺的或者想要的就告诉属下一声就是。”   叶白看着周围,皱眉问他:“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太子妃,今日是柳若寒执行死刑的日子。”   叶白愣了一瞬,半晌反应过来了,哦了一声,又问他:“我的丫鬟,秋生能让她过来吗?我不大习惯用别的人。”   风宁看上去很纠结,斟酌了一小会儿,想起太子对太子妃万般宠爱的模样,点了点头,他道:“您放心,晚上前属下就将她带来。”   也好在风宁护送叶白离开地及时,若是再晚两步说不定就会被撞上。   在他们离开后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怡月殿的门外,先是在侧窗外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发现推不开,转而无声走向正门。   叶白睡觉的时候向来不喜欢要那么多人守着,秋生也知道他的习惯,于是都叫人退到几丈外去,自己在外间守着。   她听见门外传出了响动,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宫女不懂规矩跑来打扰了,轻轻推门出去的时候却看见门外空无一人。   真是奇了怪了。   秋生左右看看,还是没发现人,再走向一旁的走廊看看,仍是没人。想着定是自己听错了,于是掉转了头。   还没等她转回来,脖子上传来一股大力,身子一软,晕在了门边。   那男子似乎生怕惊扰到房间里的人,见秋生倒了也就不再管她,转而走向门内。   他特意放轻了步子,却没料到越走近越觉得不对劲,他是练武的,此刻却并没有察觉到里间有人的呼吸声,他不由得走快了些。   打开门一看,没人,房间里没人,床上也没人。   黑衣男子在房间里站了会儿,转而离开。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换一条。   没等风宁赶回来,外边的侍卫一窝蜂冲进来,跟着进来的还有叶明。   叶明好不容易拖延了时间来这一趟,见到倒在走廊的秋生,心急到了嗓子眼儿,他跑过去,拍了拍秋生的脸,喊醒了她,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急着问她:“你怎么在这儿躺着?小五呢??”   秋生摸了摸后脖颈,疼地嘶了一声,反应过来愣愣地回:“大公子?太子妃他、他不是在睡觉吗?”   叶明松开她起身冲向屋内,打开门时里面悄无声息――叶白不在。   “小五――”叶明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攥紧了拳头,沉声走出来,秋生慌张地站在一旁,急道:“太子妃他说要睡觉,奴婢就在外间等他醒来,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回来过后没多久就听见门外传出了响动,奴婢去外边去看,没看见人,然后、然后就晕了……”   叶明面色沉沉,看上去不怒自威,还没等他说什么,下面走来一个小侍卫,凑近叶明说了些悄悄话,秋生见叶明的脸色霎时好转不少,见他转头问那小侍卫:“可当真?”   “当真,传了信物。”   “知道了,下去吧,不可声张。”   秋生在一旁急得不行,偏又不敢问什么,见叶明就要走了,跟上他。   叶明好像这才发现她的存在于是转身告诉她:“你......你就在这儿守着吧,他待会儿就回来了。”叶明想起来那侍卫告诉自己的,说叶白被太子的人带走藏在了安全的地方,心终于放下来了,不过下一秒又困惑一一这件事,帝衡那日可没有同他讲过。   帝衡的确忘记和他讲起这事儿了,他走时想起来给风宁瞩咐了一句,却完全忘记也给叶明说一声,以至于现在叶明急匆匆赶过来又退回去。   “大人,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把犯人带过去了?”   叶明点了点头,带着人赶回去。   叶白直至晚上才见到秋生,小丫鬟被带过来,见到叶白差点哭出声来,又急着看他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叶白知道秋生就这点小脾气,等冷静下来就会好了,于是也没去宽慰她什么,等看见她情绪缓过来了才去和她说:“我被带过来的时候你不在外边,我也不知道。”   秋生假意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眼泪,点头嗯了一声,正经起来说了话:“奴婢被人敲晕了,再醒来时大公子来找您而您已经不在屋里了,大公子很着急就要派兵去找您了,一个士兵给他传了话,他才知道您没出事。”   叶白也嗯了一声,他表现得很淡定,其实内心还是很慌张,毕竟帝衡这般派人接走他定是说明皇城之中会出现大变,他担心的那些人也不知会不会出事。   叶白不知道的是,午时以后叶明押送罪臣柳若寒前往断头台,有不少百姓争拥着去看,却久久不见来人。   “您是不知道那架势,听说那里聚满了人,又有重兵把守,眼看着要行刑了,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一批异邦人,个个凶神恶煞,当场就与禁军杀起来了。”秋生在和叶白说着今日得来的趣闻,不过可值氖撬只听到这里就被风宁抓着脖子提到了一个陌生之地让她等着,这一等就是一下午。   “是来劫囚的么?”叶白皱眉头,问她,“没出什么大事儿吧?我大哥不是在法场吗?”   “多的奴婢也不知道了。”秋生爱莫能助,摇了摇头。 第六十二章 种下前世机缘   叶白被帝衡派人好好保护起来,殊不知外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叶明是有防备的,猜到有人会来劫狱,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料到来的人会这么多,且全是异族。   法场上乱成了一片,百姓疯跑,高声尖叫,刀刃划过肉体的声音,血滴下来的声音。   叶明看着站在对面的柳伯山,轻嗤一声:“柳大人这是干嘛?”   柳伯山笑着:“老夫只是无处替侄儿伸冤,被逼无奈,只好想出个这种法子,叶大人不若行行好,放老夫与侄子离开,这般,老夫定会感念。”   “阿,老匹夫想得倒挺美,蛇鼠一窝,勾结异邦,意图谋反,其罪当诛,柳伯山你还是想想该怎么留住你这条命吧。”   “非也非也。”柳伯山笑得坦然,“叶大人严重了,不知此刻你那宝贝弟弟,那尊贵的太子妃可还有命活着?”   叶明执剑不说话,却不显得紧张。   见他反应,柳伯山突然脸色微变,猜到是这茬出了差错,却也没自乱阵脚,他早与那人商量过,若此计不通那就走另一条道。   “看来叶大人还有未卜先知的手段呢,真是叫老夫大开眼界。”柳伯山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心中藏了算计。   “来人,都给我拿下一一”叶明话一落下,周围的士兵很快将那群异邦人团团围住,从两边人手来看,叶明这边的胜算更大,可是真要打起来,竟是势均力敌。   这到底是哪一族的人?如此不好对付。   柳伯山站在不远处看着此景,纵使残杀场面再血腥也并未激起他眼中的一丝一毫的怜悯,眼看着就要胜券在握,此时,不知从哪一处突然涌来了数名士兵,身手利落,很快就将局势扭转。   柳伯山脸色大变,见状不妙转身就欲跑,身后却是刀刃直直地对上他。   “柳大人,事已至此,你还不认吗?”叶明踏着步子来到他面前,其实他不能理解柳伯山,好好的前程不想,名声不要,去牟一个骂名,就算最后成功了,史书上也不会写他是千古一帝,只会给他留下寥寥几笔。   柳伯山却不应他,而是问:“叶大人好妙的计策,老夫记得,多数士兵都去往西北战场了,这些是从何处来的?”   “柳大人,这就不该是你担心的了,走着吧,这下你们叔侄可以聚聚了。”叶明抬手叫人把他们二人和剩下的那些活口纷纷带走。   “大人!”一个士兵急急忙忙赶来,大声道,“城外有大批异邦人围堵而来。”   “叶大人,你该不会以为我就带这么点人来谋反吧?哈哈哈哈哈,老夫就等着一一看着这皇朝覆灭那天!”柳伯山说着有些癫狂,他疯狂大笑着,像是着了魔。   “带下去!”叶明皱眉看了一眼,命令道。   “敌军到哪儿了。”   “回大人,到三里外了”“关城门,准备迎敌。”   “是!”   叶白做了噩梦,梦到了前世叶家被灭族之时。   雪有柴高,一步一个脚印,囚车的车轱辘在雪地上划出声响,道路两旁的百姓拿鄙夷、活该的眼神看着他的家人,他的父亲头发披散,灰发苍颜,眼神浑浊,他的大哥和二哥紧随其后,他们身上尽是被鞭挞出血的伤痕,看不见以往的俊朗,他的母亲头发乱糟糟的,嘴皮干裂,面色灰败。   他们跪在断头台上,天上正下着雪,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风的呼啸声。   时辰到了,两人持大刀走上来,刀刃泛寒,他们将酒喷洒在刃上,高高抬起,快速落下!   不要!!!   叶白尖叫着跑过去,明明就在他眼前的场景,路途却仿若有千里,他愣愣地低头看自己,四周之景迅速转换。   他正跪在大殿上,四周的宫人安静地站在角落,他抬头,那张令他害怕的脸正对着他。   帝衡......他突然清醒过来,他看四周,看自己,他是叶白,他是上辈子的叶白――他是帝衡,是......上辈子的帝衡。   看着那张不带任何波澜的脸,那个随意看向他无所谓的眼神,叶白突然觉得恐惧一一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开始低头掐自己,手臂上本就没什么肉,此刻更是被他折磨得通红一片。   帝衡淡淡地看着他的所作所为,这人果然是花样多得很,这般苦肉计真亏他想得出来。可是越看下去越觉得叶白有些不对劲了。   叶白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地面,右手抠着左手腕,抠出了血,衬着他的白衣,斑驳一片。   怎么会痛!!他怎么会痛一一他是在做梦一一他还在等帝衡回来一一他们的孩子还没出生一一他不应该在这里!!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皇后,住手。”帝衡的声音透着股上位者的威严,叶白好久没听他这般说话了,吓得一哆嗦,回了神。   他看见帝衡那张熟悉的脸,却再没那片只对着他温和的神色。   “我要回去......”叶白呢喃着,“他还在等我......他在等我回去。”   帝衡眉头微皱,他从皇座上下来,来到叶白面前,单手执起他的下颚,托起他的脸迫使他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饶有兴致地问他:“皇后,你要回哪儿去?嗯?谁在等你?”   叶白被那个帝衡宠爱了那么久,现在再面对这个帝衡宛如看见了魔鬼,他不知怎么应付他,喃喃道:“他在等我...我的......”“你的谁?”帝衡冷冷地看叶白哭,他像一个铁石心肠的逼问者,好像叶白不解释清楚就不放过他。   叶白不肯说话,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回来,这个地方让他陌生又害怕,多呼吸一秒都能让他难受,他开始挣扎:“松开!”   帝衡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惊讶,不过那点情绪很快消失不见,他松开手,叶白跌在地上。   “来人,皇后生病了,请太医来替他好好诊诊脉。”说完这句,帝衡拉着叶白起身,拉着人坐到一旁的矮榻上。   叶白很紧张,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等太医到了自己面前,帝衡叫他伸手的时候他动作不大自然地顺了他的意。   太医给叶白诊完脉,转而朝帝衡道:“皇后娘娘有些受了风寒,想来这几日也没睡好,敢问皇后娘娘可是夜不能寐?”   叶白哪里知道,他只轻轻点点头算是回应。   “老臣这就去给皇后娘娘配药,若是可以的话,娘娘可在入夜前点些利于安眠的香。”   帝衡的眼神始终落在叶白身上,他觉得叶白有点奇怪。   “你是瞎的吗?”帝衡轻轻开口,语气淡然,却叫那太医直接跪倒在地上。   叶白也是一哆嗦,以为他要说什么。   帝衡拿了叶白另一只手,撩开衣袖,“皇后手上这么大一片伤口你竟是没看见。”   叶白被他抓着手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他拼命抗拒着,拿另一只手去掰帝衡的手,脑中一片晕眩,他似有所感,任由脑中混沌。   帝衡正奇怪叶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刚皱眉头,却见他似乎不大舒服地甩了甩头,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空洞又无光。   叶白猛地从床上直起身,他惊惧万分地喘着气,脸色一片苍白。   “小白......?”身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他回头。   帝衡的面容很狼狈,眼睛里尽是血丝,像几夜没睡觉的样子。   叶白张嘴:“帝衡?”   接着,他看见帝衡眼睛红透了,拿了手轻轻擦了下眼睛。   “帝衡你哭了吗?”叶白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他怪异地看着帝衡,“你哭什么啊?”   帝衡捂着脸摇头,不答他的话,只把他轻轻往自己怀里抱,那样轻,好像重一点叶白就会碎一样。   “你......”到底怎么了?   叶白还没问出口,看见门外进来一人,正是秋生。   秋生瞪着大眼睛,只瞧了一眼,帝衡吩咐她:“快去把太医和了无大师请过来。”   “是、是――”叶白不知道的是,他以为他只是睡了一觉回到了上辈子,没想到竟是昏迷不醒三日之久。这三日他不省人事,外边早已天翻地覆一一先是第一日西域余孽派兵前来,叶明派士兵拼死抵抗。第二日远在西北的帝衡突然就带兵赶到,敌人寡不敌众,很快就败落。第三日狱中的柳伯山求见皇帝,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只是皇帝再派人进去的时候柳伯山已经倒地而亡。   这一切都不曾脱离帝衡的计划,可是叶白的昏迷不醒让他彻底慌了神,太医在太子东宫进进出出,却对叶白的状况说不出任何办法,人活着却就是醒不来。   帝衡就要彻底疯魔时,了无大师来到东宫。   他看了床上的叶白,摇摇头。   “大师,您有办法对不对?”帝衡全然没了那些骄傲,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丈夫罢了,“你救救他一一救救他!”   “太子倒也不必忧心,前世因果未了,太子妃此去是为给前世种下一个机缘,待到时候自会归。”此话让帝衡心念俱震。   “那我...等他回来......”帝衡看向床上的叶白,良久才默默道。 第六十三章 太子监国   太医急急忙忙赶过来,了无大师也在太医诊脉之后踏进屋内。   “回殿下,太子妃和腹中的皇嗣并无不妥。”太医鞠礼缓言道,“只是睡久了身体有些无力。”   帝衡攥着叶白的手,眼睛片刻不移地落到他脸上,招招手叫太医下去。   “了无大师?”叶白扭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了无大师,不禁叫了他一声。   帝衡这才反应过来,转过头去看。   “太子,太子妃。”了无大师嘴角浸着笑,不紧不慢地施了个礼。   叶白看见帝衡从身边站起,遨着了无大师走近,问他自己的情况。   了无微微睁开了眼,视线在叶白身上扫了一,才悠悠道:“太子妃魂魄已归,平安无事。”   帝衡听他说完才放下心,可是马上又皱眉问了一句:“小白以后若还出现这种状况该如何?”   “太子放心,魂魄离体并非易事,不会再有二次了。”   帝衡闻言彻底松了口气,那颗久悬不落的心终于归到了实处,他还持着太子的礼节将人送出去。   秋生给叶白端了水来,见叶白有一搭没一搭地⑺,她小声嘀咕一句:“太子妃您可吓死奴婢了,哪儿有您这么能睡的......”叶白听了一噎,他那哪儿是在睡觉啊?了无大师不是说了吗?他是魂魄离体,才不是在睡觉。他略微严肃地低咳一声,看了看门口,问秋生:“帝衡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秋生说:“太子在您昏睡的第二天赶回来的,原是计划带兵缓行,与大公子前后围堵异邦敌人,可是他听说您昏睡不醒,当天就抛下将士们赶了回来。”好在这是打的一场没有悬念的胜仗,要不然叶白指不定还被安上个什么名号。   叶白哦了一声,放下杯子。   “大胜以后,除了那日需要去向皇上觐见,太子殿下片刻不离您的身边,吃得也少,整日就守在您身边等着您醒呢。”   是吗?怪不得他眼睛看上去好久没睡的样子。   想起梦中所见的上辈子的帝衡,叶白点点脑袋,果然,他还是喜欢现在的帝衡多一些。   “晤一一”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轻轻动了一下,叶白大睁着眼看着自己肚子,这感觉很奇妙,他的视线在肚子和秋生脸上移动着,刚想告诉她,门外走进来一人一一正是帝衡。   帝衡的脸色好了许多,也许是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之事,他的心情也变好了。一进门,看见床上的叶白正摸着肚子望向他。   他赶紧走过去,问他:“怎么了小白?哪里不舒服?”   叶白瞧着他眼下的青黑,摇摇头,没说话,而是拿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看,他在动。”   秋生见状,体贴地退下,再为两人关上了房门。   “小白......”帝衡口中念着他的名字,眼睛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隔着一层肚皮,他们的孩子正在叶白的肚子里顽强生长,“小白。”他再叹了一声。   叶白被他抱着躺下,帝衡也脱了衣服上床搂着他,两人的眼神对上,一个不说话,一个开了口。   叶白伸手轻轻描摹他的眉眼,对他说:“我讨厌上辈子的你。”说完就看见面前的帝衡紧张起来,他又按住帝衡的嘴让他别开口,继续说,“我想了一下,也许我上辈子就是挺讨你厌烦的,老缠着你,我自己竟看不出来,等我看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可你现在不那么让我讨厌。”叶白轻声说,“不讨厌也不是说喜欢,你可别多想。”   帝衡握住他不停乱动的手,和他w耳朵:“那你要怎么才能喜欢上我呢?”   叶白轻哼了一声:“看你表现。”   “遵命,我的夫人。”   自那日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像是礼貌中又带着不好意思,偶尔对上个视线都能不由自主地各自避开。   秋生就搞不懂了,这两人明明孩子都快出生了,啥没做过啊?现在倒像是情窦初开的模样,不是搞反了么?   已是十月末了,天也开始发寒了。   叶白怕热也怕冷,上辈子死在冬天的感觉让他生不如死,所以现在他早早就让人准备了暖炉,虽然还没用,不过应该也很快就会用上了。   叶白听说柳伯山死了,他那个侄子却被留了一条命,后来帝衡告诉他,柳伯山本是西域的人,他爱慕那位小王子,灭族之祸降临的那天他不在族内,后来得知小王子被强行虏去做了皇后,怒不可遏,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心中应运而生。   说到底还是先帝惹出的祸事,皇帝留下柳若寒一命又怕他会贼心不死,于是将他囚在了南域沧海之地,那处地境最是贫瘠,他不担心他会有能力东山再起。   这次叶家立了大功,皇帝即使再不愿意也给了叶家该有的荣耀,叶明复了职,叶展言的高兴喜于言表,他藏不住事儿,恨不得叫天下人都知道他叶家立了大功。   朝堂之上一片平静,然而,平静不过一个月,波澜再起。   十一月末,天已经开始下雪了,早晨帝衡起床去上早朝的时候叶白还躺在被窝里,他畏寒,于是房间里烧了炭火,帝衡每天都抱着他睡,早上叶白身上都暖呼呼的。他迷迷糊糊的时候知道帝衡起来了,轻轻哼了哼,接着又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天气冷了他就更不愿意早起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是,安静地不闹他。   帝衡撩开他的头发,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低声道:“那我去上朝了。”回应他的是叶白敷衍地用鼻子出了下气。   “小猪仔,就知道睡觉。”帝衡无奈地喃喃一句,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   朝堂之上,除了外头的风雪声就只有皇帝那一声声抑制不住的咳嗽。   皇帝的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没人敢这么说,但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太医受传到了大殿上,还没上前两步,只见皇帝猛咳一声,口中喷出鲜血,接着便瘫在皇座上人事不省。   “陛下――”“父皇――”饶是帝衡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天到的时候还是抑不住的难过。   皇帝躺在病床上,容颜苍老了许多,微微睁开眼,缓声叫所有人都下去,徒留下了帝衡。   “父皇。”帝衡喊了他一声。   皇帝满意地看着他,说:“你是我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咳咳――这个皇位,除了你,谁都不能坐......以前我与你母后总是担心,担心啊你这辈子不会喜欢上谁。”   “你求赐婚的时候,我还觉得、觉得叶家那小子配不上你,那聒噪的性子,哪能当太子妃呢。”   “后来觉得,他的确是合适这个位置。”   “我教你那么多帝王之道,现在,别让我失望......”皇帝说着,喘了一下,继续道,“还有你母后,唉,她定是要哭的难受,你劝着她点儿,别叫她把、把眼睛哭坏了。”   “我知道了,父皇。”帝衡一一答应了他,见他眼睛闭上似要休息,沉默地呆了一会儿。   直到晚上,帝衡才重新回到了东宫。   屋子里灯火通明,叶白正在等他吃饭。他一进去,看见叶白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搅在一起,对他说:“你回来啦。”   帝衡提不起兴致对他笑,只是嗯了一声,见他似乎有些紧张,心里顿时软了,半搂着他坐下,问他:“中午我没回来有没有好好吃饭?”   叶白不自在地不去看他,嘟囔着:“我又不是小孩子。”然后拿筷子给他夹了块鱼肉。   帝衡自然不会不给面子,张口吃了。吃完不禁皱眉头:“这味道......”不像是厨子做的。   秋生在一旁及时开口:“回殿下,这是太子妃做的。”   帝衡闻言看向叶白,只见急切地说:“我是自己想吃鱼了,东宫的厨子做不出我要的味道我就试着自己做......”所以并不是专门给你做的。   但是这其实是叶白头一回做菜,下午的时候整个东宫的宫人拦不住叶白,只能在一旁帮忙,这是他做的第四条鱼,前面三次都做的不好,就这个将就,他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   帝衡却放下了筷子,拉过叶白的两只手,果不其然在手上看见了几个被烫伤的小水泡。他心疼的不得了,沉声说:“下次别做了,下次我给你做。”   叶白笑了,说好。   第二日,圣旨传下来,说皇帝身体有恙,叫太子代理国事。   其实这就是将意思摆在明面上了,大臣们都懂,也没什么异议,反正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可这让叶白高兴不起来,本以为帝衡打了仗回来会有更多时间陪着他,这才多久啊,又开始每天早出晚归见不到面了。   他不高兴,也不会明显表现出来,顶多就是夜里睡觉的时候不那么粘着帝衡了。   帝衡也看不出来,他看见叶白背着他躺在床的里侧,喊他一声却没得到回应,以为他是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爬上床,作势要抱他,又被躲开。   他这下才明白,叶白在不高兴。   叹了声气,抱着叶白转过身,问他:“怎么了?”   “我不高兴。”事到如此,叶白直说。   帝衡也猜出来原因了,耐心哄着他:“这段时间是忙了些,再等些时候......不,从明天开始,我都抽时间早点回来陪你好吗?”   叶白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知道这节骨眼上他不能有小情绪,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他听帝衡说完,闷声点头,又不好意思:“算了,你先把事情都做好了再回来吧。”   帝衡没答应也没拒绝,抱紧了他,夜半,他们还窝在被子里说着悄悄话。 第六十四章 全文完   皇帝的病来的气势汹汹,太医在寝殿里进进出出,问起,却只摇头。   朝臣们都猜,皇帝大概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半月以后的一个早上,皇宫之内灯火通明,宫女太监慌忙在各处走动,没过一会儿,皇帝寝宫之内传来―道召。   众朝臣都跪在外殿,皇子皇妃跪在里间,没一会儿一阵哭喊传来,朝臣们似有所感,纷纷垂头,太监走出来,高声道:“皇上......驾崩了。”   钟声敲响,响彻整个皇城。   叶白听见了,脸色一变,从椅子上坐起。   皇帝驾崩,举国服丧。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驾崩的第七日,帝衡在灵前即位,文武百官跪在下方,声势浩大:“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帝衡言:“平身。”   新帝即位以后帝衡就更忙了,叶白暂时还住在东宫,他担心母后像上辈子一样早早就去了,于是闲下来的时候就去到她的寝宫去找她说说话。   她的脸色看上去很差,见叶白来了就勉强地笑了下,轻声叫人给他赐坐。   叶白担忧地看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振作起来,这时,肚子里突然一动,叶白拿手轻轻抚了抚,像是在安慰肚子里的小家伙。   皇后看见了,道:“这孩子闹腾吗?”   叶白见她终于提起了兴致,告诉她:“可能闹腾了,精神的很。”   “阿衡当时在我肚子里也能闹,你这肚子里定是个小皇子。”皇后悠悠看了一眼,缓声说。   “到时候还要劳母后费心和叶白一起照顾这小家伙,我一窍不通。”这说的是实话,虽然他喜欢小孩子,可是照顾小孩一点经验都没有。   “你们这些要人操心的孩子!真是!”皇后虽然嘴上说的嫌弃,但是还是提起了兴致。   “你和阿衡给他取名儿了吗?”   叶白一愣,摇摇头。   帝衡本意是让先帝取名,可是先帝还没来得及就先去了。   “先取个小名儿吧,这是件大事,回头叫阿衡跟你商量一下。”   叶白应下,回去的时候就翻遍了书,想找出一个最合适的来。   于是帝衡来的时候刚巧看见叶白坐在书桌前面点着烛火翻着书。他走过去,到他身边,弯身看他在翻什么。   叶白告诉他是在找名儿。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儿啊?”叶白从来没问过他这个,现在突发奇想问了一句。   帝衡看着他笑了下,抱着他起来,复又坐下将他抱进怀里,说:“你生的,我都喜欢。”还没等叶白狐疑,他又道,“不过,我男孩女孩都想要,你给不给我生?”   “你想得美!”叶白推他一下,没推开,作罢。   “取什么小名儿好呢?”叶白抓耳挠腮,看上去很烦恼。   “就叫安安好不好?”帝衡抱着他轻吻着他的额头。   “安安?”叶白琢磨着这两个字。   帝衡拿了笔在纸上写,写完了说:“小名儿叫安安,不论男孩女孩,都盼着他平安长大,至于他的名字,这个我们再商量一下。”   “那好,就叫安安。”叶白看着纸上的字,点了点头。   帝衡从后面抱着他,他比叶白高出不少,顺势就着这个姿势将脑袋放在叶白的肩上,疲惫道:“小白,让我眯一会儿,好累啊。”   叶白不再乱动了,而是不吭声地让他抱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风也在呼啸,书房里烧了炭火不觉得冷,更何况帝衡还抱着他。   思绪渐渐转了个弯,说到底,这一世他已经没留下什么遗憾了,他要的那些,帝衡给了他,可是想想,还是觉得新奇――怎么就,一起重生了呢?上辈子他死了以后,帝衡又如何?   迷迷糊糊之中,他的眼睛慢慢闭上,身子动了一下,有人把他抱起放到了床上,那人躺在他身边,一起沉沉睡去。   帝衡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陛下,那是皇后娘娘在御花园里放风筝。”身边的太监躬身答了一句唤醒了他的思绪。   帝衡朝那边看过去,只见叶白穿着淡色的衣衫,手上正牵拉着风筝线,脸上带着浅笑。   “小白......”帝衡朝他走过去。   叶白看见了他,突然变得惊慌起来,急急忙忙地收了风筝,见他走到面前才规规矩矩地问安。   “小白?”帝衡轻轻喊了他一声,却见他浑身都在哆嗦。   “是,陛下。”叶白不知这人要做什么,只垂着头应道。   帝衡急忙扶着他起来,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抗拒,他不由得愣了,急忙抬起他的头,急道:“小白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怕我?”   叶白被猝不及防地抬起脑袋,对上帝衡的视线,心里一惊一一眼前这个满眼深情,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人,是帝衡?   怕又是什么让他上当的新招数罢了。叶白不信。   上次他在帝衡面前跪求他原谅他的家人,他记得他是晕过去了的,醒来时却被帝衡按着手,手臂上被扣出了血印子,而帝衡告诉他是他自己扣的。   怎么可能?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奇怪,帝衡暂且相信了他。可那以后帝衡就变得怪起来了,他下令重审英国公府一案,又将他时刻带到身边,时不时投来探究的视线,让他浑身发麻。   现在他一脸深情地看着他,还叫的那么恶心,意欲何为?   “陛下说笑了,叶白怎么会怕您。”叶白强忍着甩下他的手,勉强地回他一句。   帝衡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又看看四周,猛地弯身将叶白拦腰抱起。   !!!叶白整个人僵的和木头似的,要开口说什么,牙齿却在打哆嗦。   帝衡有病!   帝衡有什么病他不知道,只不过他都不敢开□,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看见帝衡似乎有些头晕的样子,站定一会儿,再睁开眼时轻飘飘地看向他,问:“你为什么在我怀里?”   你果然有病!   帝衡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叶白正蜷在他怀里酣睡,想起那个梦,他不由得靠近叶白,仔细亲了亲他,直到叶白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他才放过他。   摸了摸叶白肚子,他开始算着时间,再过几个月孩子就出生了。   三个月以后,皇帝的寝宫外围满了人,叶白的叫喊声和稳婆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   “娘娘!娘娘您再使点劲儿!深呼吸――”“啊啊啊一一”叶白只知道生孩子会痛,却不曾想竟这般撕心裂肺。他迷蒙中睁大眼睛,分不清是痛还是难过,帝衡不在他身边。   “娘娘您再使点劲儿,就快出来了!!”稳婆在旁边不停地催促着,叶白w紧了牙说不出话,只能喊。   帝衡正在外头急得不行,走来走去,太后也站在他旁边有些急,却还是放下心来安慰帝衡说:“你别担心,总要经历这些的,再等等,再等等――”“啊啊――啊”房间里的叶白突然厉声尖叫。   帝衡想也不想,直接推了门走进去。   “不可啊皇上一一里面血气重,恐冲撞了您啊――”太监跪下拦住他说。   帝衡却道:“朕在战场上杀敌,什么血腥气没见过,滚一一”说完,他拉开帘子往里走。   床上叶白的头发被汗沾湿了贴在脸上,泪眼朦胧之中他看见帝衡走来,眼泪更落得凶了,低声道:“疼...我好疼啊帝衡......”帝衡直接跪在了他身边,拿手帕给他擦着汗,不停地安慰他,亲亲他的额头,说没事的,没事。   “娘娘您快用力,已经可以看到头了!再加把劲!”   叶白扭头看了一眼帝衡,很快又转回来,肚子里的小家伙折腾得他半死不活,他深吸一口气:“啊啊啊。”   伴随着一道婴孩清脆洪亮的哭音,叶白也再没力气了。   “生了生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一一是位小皇子!”   稳婆给婴孩擦了身又裹上布帛道喜道。   “我要......看看。”叶白即使疲惫得只想睡觉,此刻也不由得睁开眼想看看他的孩子。   帝衡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给他看,却听他小声道:“他好丑......”说完,怀里的孩子哭声震天,把两人都吓得一愣。   帝衡哭笑不得,只暂时将孩子抱给秋生,又俯下身亲亲叶白的嘴唇,朝他说:“小孩子刚出生都不好看,长大了就好了,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家伙。”   “我要、洗澡......”叶白身上全是汗,他自己都受不了,于是喃喃道。   帝衡叫人去准备热水,又低声叫叶白闭眼睛:“你睡你的,我给你洗,安心睡一会儿。”   叶白闭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帝衡?”他喊了一声。   帝衡不在屋里,床边的婴儿床上,他的孩子正在里面酣睡。   叶白走过去仔细看他,想着这么小一个孩子竟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当真是神奇的很。   “安安...小安安......”叶白轻轻喊他。   门被推开,进来一人,正是帝衡。   帝衡见他下床走动,几步来到他身旁,环住他的腰身,问他身上还难受不。   叶白靠着他,明明刚醒,却又觉得困乏了,帝衡却不许他睡,将他抱起来坐到床上,唤人拿来了粥,一勺一勺喂叶白。   吃了东西叶白又不怎么困了,他又下了床去看那小家伙。   没等叶白去逗弄他,之间这小孩眭地哭了出来。   叶白愣愣地看着,高声道:“帝衡,你儿子哭了。”   帝衡也对会哭的儿子没办法,幸好秋生叫来了奶娘把孩子抱走了。他看着叶白眼神跟过去的样子,好笑道:“等会儿就回来,别看了。”   “你懂什么!”叶白厉声瞪他一眼,想迈步跟过去,然后就被拖着腰带回了床上。   帝衡抱住他,说:“太医说了,叫你静养,别撒脚到处走,初春天还凉着,可别冻坏了。”   叶白哦了一声,想反驳他,却又害怕自己真受了凉,想着想着竟又睡着了。   事有喜悲,人有祸福,他们还能有一辈子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那么正文就到这里完结了哦,明天开始更番外副cp。 第六十五章 番外一梦   孟十一是被主子捡回来的,他没有姓名,没有父母,浑身上下都昭示着自己的一无所有。   孟州第一眼发现他的时候是在雪堆里一一被襁褓裹着的小孩脸冻得发红,哭声阵阵,在这样的冰雪天里如果他不去救,那结果只有一个一一他会死的。   他原也不打算救下,可是那小孩眼睛黑溜溜的,见了他哭声就停了,转而笑呵呵地望着他。   他一向厌恶软弱的东西,见了这个小孩却来了兴致,他想:若是给他活命的机会,他能走到哪一步?   笑容渐渐浮在他的脸上,终于是将雪地里的小孩抱进怀里带回了王城。   暗牢之中,阴暗的光照不到角落,明明看不见,却能听见长鞭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音,也能闻见空气之中那驱散不开的浓浓血腥味。   脚步声渐起,孟州一袭白衫走到受刑之人面前,他的眉眼生得极其好看,可是细看却又让人觉得有些无情。尤其是此时面无表情,无形之中自有一些威严。   他的黑靴落到那人跟前,许久不动,后只见他突然伸出莹白的手抬起那人的下巴,对上那张明明虚弱无力却勉强着自己努力打起精神的脸,缓声道:“小十一,这是第几回了,怎么不长教训的?”他的话含着一股叹息,似乎真的在劝诫。   可是孟十一知道,不是的,他是在警告自己。   “主、主子...属下保证没有下次......”孟十一双手被锁链挂在半空,上半身悬起,脚尖堪堪点地,身上的鞭痕有些都渗出了血迹,后背上还有一大块渗血的刀伤,明显是没来得及处理就被拉到这里受了罚。   孟州却不打算听他的保证,这些话他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可是每次还不是让他失望。   他摇摇头,松开手:“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了小十一,既然不懂规矩那就打到我觉得你应该懂了为止吧。”言罢,他挥挥手示意行刑之人继续。   事情本没有想的那么严重,怪就怪在这次任务本不该孟十一参与,可他偏偏偷偷去了,不仅去了,还带了伤回来,这使得孟州雷霆大怒,显然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是几个影卫一起向他求情他才不计较,只给了他一点小教训,没想到他这次竟然还敢,已经不是生气这么简单了,不听话的东西他拿来干嘛?   更何况......孟十一擅自出任务事小,若被人盯上了事情就大了,麻烦的是现在这件事已经被有心人知道了,他若简单地把事了结,那才该是乱了套。   沉闷的鞭声再次响起,还夹杂着那些抑制不住的惨叫。   眼看着孟十一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了,孟州却还不愿意松口,行刑的孟四执着鞭子的手都不由得发颤――再打,再打就伤及内里了啊......孟州不吭声,眼睛直直地落到孟十一身上,终于,他听见孟十一小小的、微弱的声音传来。   “主子......属下认错...不、不敢......晤嗯――”孟十一浑身都疼,说出的话也是有气无力,他知道孟州是听见了的,偏偏又听见孟州无情的声音冷冷道:“大声点,我听不见。”   孟十一眼眶盈着的眼泪唰地一下落下来,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混着地上的血变成了浅红色,他的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大声,只知道模糊的视线中那道白色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再醒来时他由衷地呼了一口气――原来竟还活着。   还没等他缓过神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冷哼:“你再这么多来几次说不定我就得去坟上看你了。”   扭头一看,一名脸上带着疤的男子正斜靠在床边,嘲讽地看着他。   孟十一眨了眨眼,轻喊了一句三哥。   “诶,别,我当不起。”孟三止住他,继续,“我可没你这么厉害的弟弟。”   “那是,人多厉害啊,偷偷摸摸就跟上来了,瞧见敌人就往前冲,把人杀了还把自己搞个半死。”端着药进门的孟七应和一句,将手上的药丢在桌上,瞅他一眼。   孟十一好像觉得有些委屈,他吸了吸鼻子,还没说话,那两人就急道:“诶诶诶!你可别哭啊,闭嘴!不许哭!”   孟十一眼底藏了一丝狡黠,影卫十一人,就他一个惯会使眼泪来撒娇,每每用起这招都能让他那些铁血铮铮的哥哥们吓得不敢说话。   “我说你真是不要命了!”看着孟十一没有要哭的念头,孟七重新端起桌上的药碗,拿到他面前示意他。   孟十一撑着手坐起,端起药碗,皱皱眉,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吐了吐舌头一一真苦。   “谢谢七哥。”   “可别谢我,我多加了黄连在里面。”孟七收了碗,笑了句。   怪不得那么苦。   “行了,估计这次的教训够你吃了。”孟三让他重新躺下,看着他困倦的神情又让他继续睡,临走时听见孟十一喊了他一句。   他回头,听他说:“三哥,主子他有没有说我什么?”   孟三扶额,怒其不争道:“你且自己去问吧。”混小子!   说完关上门走出去。   房间一下子暗下来,鸟在树枝上站着,伴随着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又沉沉睡过去。   梦中大雪苍茫,入目皆是孤寂的白,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他即将脱口而出喊出那人的名字时,风雪随之而来,迷住了他的眼,再睁眼时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孟州坐在床边看着孟十一额头冒汗,口中呢喃着他的名字。   胆子可真大。   孟州伸手摸上他汗津津的小脸,心想一一怎么连做梦都要梦到他?真有这么喜欢他?   还没想出个结果,孟十一猛地睁开眼,眼里的惊惧还未散去,骤然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慌忙地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   孟州掰开他的脑袋,站起身:“你倒是没规矩。”   孟十一像是才从梦里反应过来,乖巧地喊了一句主子。   孟州俯视着他,冷阿一句:“刚刚我听着你可不是这么喊的。”   孟十一挠挠脑袋,解释一句:“我刚刚...做梦了,说的话不能当真的......”孟十一惯会撒娇,余光瞅着孟州像是不怎么生气的模样,于是大着胆子去牵他的手,低低道:“我错啦,你都打了我了,我好疼的......你不能再生气了......”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哑,好像在委屈。   真的很疼,孟十一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会死在暗牢里面,但是主子废那么多心思将他养成了暗卫,又明显对自己还没丧失兴趣,所以他暂时是死不了的。   “你也知道我在生气。”孟州的脸藏在阴影中,孟十一分辨不出他的意思,可是听他的语气太过平淡了,平淡到有些让他害怕。   他的手哆嗦一下,却没松开,执着地抓着他的手。   他不是故意的,这次实在是个意外一一因为听到要支援所以他想都没想就去了,可是任务完成了为什么要罚他呢?就因为他擅自行动?可他若是不去,那这任务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呢!   影卫中的人都知道十一是个特别的存在一一是主子带回来的,也是主子手把手教的,从小到大可以说是被捧着长大的,虽然该练的一样也没落下,但总是与其他人有些不同。可是近两年开始,众人渐渐发现他行事愈发随心所欲,这次也是,完全没命令就自作主张去行动了。   自然该罚。   孟州叹了口气,最后无奈地捧起孟十一的脸在他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口中却温柔地警醒着他:“再有下次的话我就不要你了,知道吗。”   孟十一扒拉着他,非要把嘴唇凑上去,最后含糊着答应他。   他喜欢主子,喜欢孟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面对孟州的时候多了一分羞怯,少了些坦然,他爱孟州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爱孟州对他好,手把手教他练武的模样,他甚至想让孟州只对他一个人这样。   于是两年以前他惴惴不安地向主子表明了心意,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他却不肯放弃,而是更加热情,生怕孟州忘记这回事。   一年过后他如愿和孟州在一起,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主子还是那个主子,他赔了副身子也没察觉孟州有一丁点喜欢他。他天真的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于是上赶着表现自己,这是被罚的第二次。   他悄声问了一句:“主子,你今天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吗?”   孟州含着他的嘴唇,轻笑着道:“大概有。”   孟十一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追问:“比昨天要多一点是吗?”   孟州笑得随意,答得随心:“也许吧。”   “嘶――”孟州的手按在他的背上,触到了那个刀伤和其他的鞭痕,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死了。   孟州好似安慰地放柔了动作,好像那个下令让他现在这么疼的人不是他一样。可是他就是要这么义无反顾。 第六十六章 番外二他逃,他追   孟十一骤然惊醒,防备地看着四周――四周很静,只能听见林中鸟儿高鸣的声音。   他突然卸了力气,一滴汗从他的额头一直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最后滴到手上。   这已经是孟十一‘死去’的第六十天了,这六十天,他就在这个小木屋子里等,想等等看会不会有人来找他,可置挥小   信上说叫他别再回去,他也觉得,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主子要是知道他没死......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说不一定他的哥哥都要跟着他遭殃,还是不再见的好。   他的一身武功被打得如今只剩下三成,年少时习得那么辛苦,全部都作废了。在水牢里暗无天日的那些日子真叫他又怕又死心,这几日他总做梦,梦里面全是孟州,他与主子最亲近的那段时光似乎也相当短暂,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子就不喜欢他了?   或许是,从未......孟十一叹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四周――这个他的临时栖身之所,如今他也要走了,若是哥哥回来想找他找不到怎么办?他琢磨着,最后在烛台下的木桌上刻下一个符号,希望哥哥们找来的时候能看明白。   他不敢以原来的容貌示人,好在孟七教过他一点易容的手段,于是他装成了一个七十岁的老翁,只要身形再佝偻些,说话缓些,走路慢些,一定是可以出城门的。   没想到来到城门口,却看见士兵在排查,他的心咯噔一下。   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事,虽然知道不可能是在找他,但是还是觉得心惊胆战,他找了家店讨了杯水,装作好奇地问店家:“店家可知道这城门口为何突然涌了这么多士兵?看着怪可怕的,哈哈。”   店家闻言也不大高兴的模样,一边擦桌子,一边嘀咕着:“哪里知道呢,就前些天突然来了群兵,像是在抓人,排查得很厉害呢,把我的生意都搅黄了。”   “抓、抓什么人呐?”孟十一又问,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店家奇怪地看他一眼,见他就像是普普通通好奇的样子,不耐烦道:“我哪儿知道那么多,说是大王子在抓人呢。”说起大王子三个字,他的声音明显有些低,像是潜意识里压低了声音。   孟十一愣住了,主子在抓人,抓什么人?莫不是......在抓他?可是他已经死了,不会的,不会是他,他都死了……   店家很快就走了,孟十一抬脚想走,却发现自己的腿在发颤一一他很怕,他太害怕了。不管主子是不是在抓他,只要一听见这个名字都能让他心颤。   如今他该怎么办?怎么走出去?   孟州坐在椅子上,面前跪着几个血人,他的眼睛轻轻扫过他们,良久,缓声问道:“还是不说吗,他究竟去哪儿了。”   若是孟十一在现场,一定认得出这几个血人就是他的哥哥们,铁骨铮铮的汉子就算被打成这副模样,也是一声不吭。   他们本以为让小十一假死,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成想半月以前主子却像是疯魔一般找人掘了小十一的墓,待看见里面的空棺打开时,大伙的脑子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完了。   众人只看见主子突然笑了,笑得阴森恐怖,随即转身离开,第二天就叫重兵守在了城门前,又叫人打听城内所有药铺行当,第三天将他们抓起来,一个个严刑逼问小十一的下落。   “主子......小十一他已经走了!”孟三不愿再看见孟十一备受冷落却又求而不得的样子,太可怜了,当初的假死药他本不知道,后来也无人告诉他,现在知道孟十一没死,他自是开心的,却也不愿意孟州再去找到他,那太苦了。   “走了?”孟州嗤笑一声,“我不信。”他原以为,孟十一是他的人,是他捡来的,生由他,死也由他,他要什么不好,偏要他的爱?爱值几个钱?后来孟十一变得越来越不乖了,他也开始不耐烦,可是孟十一死了?   看见尸体的一刹那,他的心脏疼得像在滴血,他开口叫了他一声,却再也不会有回应,他忽略了心中的莫名情感,心想:他死了就死了罢,活这一遭也够他受罪了。   孟十一下葬他没去看,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后来却发现,孟十一就算是死了也能搅得他不安生,他开始每晚每晚地睡不着,甚至出现了幻觉,在某一天早晨惊梦而醒的时候,发现枕边发凉,空无一人的感觉简直比杀了他更难受。同时,一个清晰的想法在脑中渐起一一他要孟十一,他要让他回来。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孟十一已经死了,他如何回得来?   他不管那么多,再不看见他,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于是当天,叫人掘了墓。   当空棺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想笑,于是也就笑出了声,歪打正着,他的小十一,原来不是死了,而是跑了啊......他跑去了哪里?他那一身的伤,那一碰就哭的身子,他能跑去哪里?他跑不了多远的,他迟早能再将他抓回来,等他把他抓回来,他可以保证不再打他了,他要他的爱?那他给他就是,只要他呆在他身边,他要什么都给他。   西且弥的王也就是他父亲,如今被把控得没了话语权,这整个王国都必须听他的话,他要一个小十一而已,凭什么要不得?   他派了重兵把守城门,画了画像派人寻他,可是十多天过去了,分毫没有消息,他的耐心快用完了。   “我再问你们一句,他去哪儿了。”孟州手指点着椅子把手,一字一句缓缓道。   下面的几人都不说话,孟州叹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却见门口有士兵过来道:“启禀主子,侍卫在城门发现了可疑人!”   孟州突然起身,大步跨出去。   留在地上跪着的几人面面相觑,只期望那人不是孟十一。   那人的确不是孟十一。   他听了店家的话害怕得不行,心里头打了退堂鼓,要不还是等他准备好了再走?看这层层把关的模样,虽然他易了容,难保不被发现。虽然不一定是在抓自己,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打听清楚了再来试试吧。   刚转了身准备走,身后突然传来了士兵的厉⑸:“站住!”   孟十一条件反射地停下了脚步,然后发现似乎并不是在说自己。他转身看过去,见几个士兵围住了一个年轻人,从背影上看,那人的身形竟与自己十分相似,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孟十一心里头更害怕了,他只想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侍卫大哥,我跟那画像上的人看着虽像,但是明显是两个人啊!”那个年轻人被抓住了手,不停地解释道。   “说那么多做什么!你形迹可疑,就算不是画像上的人,也有其他嫌疑,是不是,待会儿就知道了,吵什么吵!”   孟十一突然想去看看那张画像,如果画像上的人不是他,那皆大欢喜,他直接就能走了,若画像上的人是他,那.......他就赶紧回去,从长计议。   可是那画像被卷了起来,看不见里面的人,而那个被抓起来的人也背对着他,他根本看不清人长什么样子。   内心啧啧叹了一句,可是又愿意现在就走,要不再等等看?等人转过来他看一眼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突然听见了马蹄声,又急又快,踩在地上,又像是重重地踏在他心上。   有人来了。   伴随着马儿的蹄声,有人停了下来。   孟十一在店门口坐着,背对着那人,半晌,听见后面没了动静,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悄悄偏了偏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从马上下来,大步走到侍卫面前。   “参见大王子――”士兵们行礼,被抓住那人也被强按着侧过头。   这下孟十一总算是瞧见了那人的模样一一和自己的确是有些像。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孟十一只想跑,可是现在他不能跑,他一跑就与周围格格不入,到时候肯定会显得奇怪。现在最重要的是放平心态,等主子带着人走了就好,那人只是和他有一些像,也不一定画像上就是他,他不能慌,不能慌......孟州慌忙前来,如今看见了那所谓的可疑人,大失所望,冷冷地看着侍卫长,抬脚踹上去:“你们到底有没有给我认真找,嗯?糊弄我?”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那侍卫长被踹得起不来,闻言只慌忙地跪趴着道。   “滚――”孟州厉阿一声,转身抬脚要跨上马,视线中突然瞥见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他的动作停顿住。   那人头发散乱,衣裳破烂,似乎是个脏乱的乞丐,可是唯一不合时宜的却是那双手,若是个乞丐,为何手却如此白净?   孟州抬着步子走过去。   孟十一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像是在逼他,他怕得不行,凭这蹩脚的易容术,主子肯定认得出他来,他该怎么办?早知道就不去看那男人的样子了,他内心咒骂一句,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只有几步远了。   情急之下,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像是一副老弱的模样,撑着桌子就要走。   “站住。”冷冽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刻在骨子里的顺从叫他脚步一顿。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