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重生大佬的娇软美人   作者:南方菜菜   文案:   上一世,顾婉婉离开三个弟弟,错过大佬的青葱岁月,她舍弃过往做回将军府嫡女,等待她的却是计划多年的阴谋。   再睁眼,恰在姑母劝她将弟弟过继宗亲时,顾婉婉冷下脸,将人赶出家门。   重生后她最大乐趣就是养弟弟,撩大佬,根本无心复仇,怎知仇家一个个找上门,主动把脸凑上来给她打。   后来,弟弟们个个化身反派,大佬日日宠她无度,四个男人的霸宠让她这励志少女生生被养成娇软美人,如此躺赢的人生真的好吗?   顾婉婉:你就知道欺负我!!!   大佬不怀好意:那下次换你欺负我。   顾婉婉:……   反派弟弟:谁敢欺负我阿姐?!   大佬冷漠脸:小兔崽子们想造反?   反派弟弟:末将告退!阿姐保重!   顾婉婉:……   一句话简介:励志少女生生被养成娇软美人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婉婉,楚添霖 ┃ 配角:预收《空间种田之旺夫小娇娘》专栏求收 ┃ 其它: 第1章   弥留之际,顾婉婉躺在楚添霖的怀里,仰望他的脸庞,心中又喜又悲。   临死前还能再见到他,她是欢喜的;可此次一见便是永别,何其悲哀。   “添霖,我……”   误服的毒药突然发作,她头痛欲裂,喉咙更是涌上一股腥甜,她克制不住,喷了楚添霖满脸的血,她慌乱伸手想替他擦拭,指尖触碰到他脸的那一刻,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她没了视觉、触觉和听觉。   她心里的那些话,是没有机会对他说了……   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她最不该听信姑母的劝说,将养父母留下来的三个弟弟过继给宗亲,更不该悄悄回京城认亲,和楚添霖断了联系。   曾经和她相依为命的弟弟们误会她抛弃他们,对她冷言冷语,她曾经心动过的人儿,也因她的突然离开,对她生疏远离。   她舍弃所有,飞蛾扑火一般回归将军府,她以为她可以得到父亲的怜爱,兄长的关怀,她到最后才看清楚,他们疼爱的、喜爱的,依旧是那个抢了她身份的顾清宁。   在顾清宁面前,她卑微到尘埃里,连个丫鬟都不如,她的一切都为顾清宁让步,却仍被顾清宁的嫉妒逼向死亡。   如果有来生,她定不会再受人摆布。   如果有来生,她定不错过、不辜负。   如果有来生……她还会记得这些前尘往事吗?   *   梦醒时分,顾婉婉睁开眼,那钻心的疼痛不再出现,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她一下坐起身,下床跑到铜镜面前仔细端详。   她脸上未施粉黛,头上胡乱扎了两个发包,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身着白色棉衣裙,俨然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但这并不足以掩盖她过人的美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唇色红润,脸儿微圆,但不显胖,反而显得有几分可爱。   她记得她这模样,是她未回京城前,在青云县的装扮。   “阿姐,你醒了?”   房门外,一个小男孩探出脑袋,闪闪缩缩的冲她喊了一句。   顾婉婉身子一僵,转过身去,就见到小弟林重水走到她身边,一手扯着她的衣袖,“阿姐,你别把我们送走,我不去学堂,我出去赚钱养活阿姐,阿姐你别走。”   林重水说着说着,泪水已经蓄满眼眶,可怜巴巴的,我见犹怜。   顾婉婉哪里经得住这眼泪攻势,伸手将林重水抱在怀里,好生安慰道,“你别哭啦。”   “阿姐答应我了?”   林重水见她反应不像之前那般坚决,隐约觉得事情有转机,他擦了把泪,抬头望向她,无比天真的问道。   顾婉婉心神恍惚,她居然回到她十五岁那一年,那时的她正面临艰难的选择,姑母不住的劝她,让她把弟弟们过继给宗亲表叔,表叔膝下无子,便看中他们林家三个小子。而她只是林家的养女,凑巧她亲生父亲派人过来寻她,当时思亲心切的她选择回归生父身边,思及表叔家条件不错,便听了姑母的话,把弟弟托付给表叔。   她原以为弟弟跟着表叔一家会过得更好,总好过跟她回将军府,寄居他人篱下强。谁知在弟弟们去表叔家的第二年,表婶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她三个弟弟瞬间沦为表叔家的免费苦工,给他们留下难以磨灭的沉痛记忆。   正因为此,她到临死了,他们都不愿来见她最后一面。在他们眼中,她为了追求富贵抛下他们,落得悲惨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她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始终没有正面回答林重水的问题,他又开始慌了,他在害怕,害怕他的阿姐改变主意。   他一下跪在顾婉婉面前,抱着她双腿号啕大哭起来。   “阿姐,爹娘已经不在了,重水只有阿姐了。”   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顾婉婉心疼。   “小水。”   她按着以前对他的称呼缓缓开口,“你放心,阿姐不会离开你们的。”   林重水小身子还在一抖一抖的直抽抽,听到顾婉婉郑重的承诺,他咧嘴笑起来,两行眼泪同时顺着脸颊流下,又哭又笑的,叫顾婉婉看得心酸不已。   好不容易哄好林重水,剩下她一人时,看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脸,她不断梳理着自己的记忆片段。   难得重活一回,上辈子的恩怨算得了什么,当下活得安心惬意比什么都强。   她要好好照顾她三个弟弟,再不让他们受一点儿苦难,她亏欠他们的,这辈子要好好补偿。   还有她错过的那个他,一想到那个不久的将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威风凛凛的小侯爷,她唇角微微上扬,在她死前还愿意给她一丝温情,让她不至于孤单离世,他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冷酷无情呢。   *   一个时辰后,与他们姐弟俩最亲近的亲戚,她养父唯一的亲妹妹――姑母林金花听到风声赶过来,凑到顾婉婉身边小声叨叨。   “婉婉,我听小水说你又改变主意了?这事咱们不都说好的吗?你表叔家没有儿子,难得他愿意把你三个弟弟都接过去,而且你那将军爹爹都派人来寻你了,难不成你要带着他们三个小崽子一起去认你那将军爹爹?你愿意,也得人家愿意才行呀?”   顾婉婉心如明镜,任凭林金花怎么舌灿莲花,她依旧无动于衷。   “我知道姑母是为了我好,可上次过来寻我的那人现在还没来消息,我不忍心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亲情放弃他们,我想好了,如果他们真的接受不了我这三个弟弟,大不了……我就不认这爹。”   左右也不是个靠谱的,一辈子被他那继室玩得团团转,将军府里她继母只手遮天,继母容不下的人,在将军府根本无立足之地。   回将军府于她来说,根本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林金花被她这话气得不轻,宗族的亲戚都知道她三个侄子要过继的事,只等着挑日子在族人的见证下签字立契,临了突然这么大变故,她该怎么向那表叔交代?   到时她收了的银子岂不得吐出来?   “婉婉,你年纪还小,才会这般感情用事,姑母可都是为你的将来考虑,你真做回那将军府嫡女,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到时你手头宽裕,大可以派人送银子回来补贴他们。他们过继给你表叔,日子总好过现在……”   想起自己兄嫂死于非命,剩下这养女和三个儿子,家里眼瞧着都揭不开锅,林金花心里一阵唏嘘。   都这样了,还想自己硬撑起这个家,这侄女也真够傻的。   傻侄女――顾婉婉没了耐性,她面色一冷,直接下了逐客令,“我意已决,姑母不必再劝。若没其他事,我便先回房了。”   林金花还想再劝,顾婉婉转身已往里屋走,哪里还肯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跺了跺脚,气冲冲的走了。   偏厅一直在偷听的林氏兄弟面面相觑,唯有小弟林重水拍手欢呼:阿姐真的不离开我们啦!   深知自家困境的林重景和林重山却是眉头紧锁,思考该怎么替阿姐分担。   顾婉婉回到自己房里,心中想法虽然坚定不移,可面对现时的困境,她这心里也有着几分不安。   养父母过逝前只是经营一点小生意,起早贪黑的挑着货四处叫卖,连间铺子都没有,平日赚回来的钱大部分用来供她三个弟弟念书。其他亲戚顿顿大鱼大肉,他们家经常是咸鱼白菜。   生活上虽捉襟见肘,可养父母对她的疼爱一点没比三个弟弟少,她上不了学堂,养父便让弟弟们下学堂回来教她识字。是以她比起一般乡下姑娘,还是多识得一些字的。   可他们在外面做买卖时遭遇意外,双双离世,留下的只有这老宅和少许碎银,安葬他们已花费不少。要负担起三个弟弟的束修,还有一日三餐的日常开销,她手里仅仅剩下五两银子根本经不起折腾。   养父母走街串巷的生意她做不来,不过上一世在京城时她见识过不少新奇玩意,特别是姑娘家的发饰,有许多都能够自己手工做出来,在这小县城是绝对没人售卖的款式,想来能够卖高一些价钱。   顾婉婉心里念头一动,捏着那锭银子便出了门。   她走了几处地方,将所需的材料买齐,又去裁缝铺买了些针线和剪刀,回来时已快天黑。   林重景和林重山两人已在厨房忙活开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生火、做饭这些事难不倒他们两个,最小的林重水负责打下手,见顾婉婉回来,他第一个迎上去。   “阿姐,今天大哥做饭,等饭好了我去叫你。”   未等她说话,林重水推着她回了房间,悄悄摸出一块烤红薯给她,“大哥留给阿姐的,阿姐先垫巴垫巴肚子。”   感受到小弟对她的爱惜,顾婉婉沉重的心情一下明朗起来,她拥有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未来再怎么艰难,她都不会害怕。   她把今日买的东西都拿出来分类摆放,准备先从简单的头花开始做起。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别养肥,你们的评论是我的动力!   预收文/完结文戳专栏可见,求收藏哦!   预收1《重生太子的娇宠美人》文案   上一世钱姝姝被父母遗弃,在她斗赢极品亲戚、夺回万贯家财后,她居然重生了!   重生后,她捡到一病秧秧的少年,身子娇弱还粘人,她一时心软留他在身边。   终于等到遗弃她的父母哭唧唧跑来相认,她做足准备与极品亲戚再斗智斗勇。   怎料少年动动手指,极品亲戚已被团灭,撕下和善的伪装,少年终于暴露真性情,钱姝姝满心惶恐:病弱少年成了霸道大佬,还不让她痛痛快快的宅斗,她能不能……退货?   钱姝姝:呜呜,我只想继承家产。   傅子博:好姝姝,宅斗怎及宫斗有趣。   大佬霸宠小娇妻,甜甜甜的故事。   ------------------   预收2《侯府冲喜小新娘(重生)》文案   林悦儿使计避开给小侯爷冲喜、一辈子守寡的悲惨命运,高嫁成了将军夫人,成婚当日却被将军狠心算计、无辜丧命。   一朝重生她痛定思痛,抱着小侯爷的灵位毅然嫁进侯府,过起养尊处优的小日子。   她早晚焚香、诚心供奉,只求他保佑自己长命百岁、吃穿不愁。   某日,小侯爷的灵位被人给砸了,她气得小脸惨白,冲上去要和那人拼命。   叶白辰:夫人爱我如斯,余生定不辜负。   丫鬟捂嘴惊呼:小侯爷活过来啦!   林悦儿:小侯爷?!什么鬼?!   后来,她成了全京城最幸福的女人。   ------------------   超甜完结文《穿书反派大佬的甜宠》文案   穿书后林暖暖是受千夫所指的恶毒女配,被迫嫁给万人唾弃的大反派冲喜。   病弱相公明明还没咽气,无良亲戚竟强行将他们合棺下葬。   她满手血痕从棺木中爬出,怀里抱着她的病弱相公。   为了救他,她倾尽所有,受尽委屈。   一朝梦醒,他翻身一跃成了朝中权贵。   她曾经失去的东西,他替她一一夺回来。   林暖暖:呃……这将军府就不要了吧!   秦子墨:不行,它是你的!   林暖暖:那你呢?   秦子墨:我当然也是你的! 第2章   饭桌上,林重景主动提及兄弟几个退学的事。   “为什么要退学?”   顾婉婉诧异的抬头望过去,养父母最希望的是家里几个孩子能够多读些书,以后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即使考不上,能识字也可以找份轻松些的差事,不必像他们一样四处叫卖,风吹日晒雨淋也只能硬扛。   “家里还剩下多少银子,我们心知肚明,三餐尚且勉强温饱,还怎么上学堂?”   林重景只比顾婉婉小几个月,此时俨然一个小大人,家中负担重,退学理所当然。   他这傻姐姐连将军爹爹都可以不要,宁愿选择他们三兄弟,他怎么忍心把家里的重担都让她一人承担。   “胡闹,束修的事你们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她凶巴巴的向三个少年拍胸脯保证。   随便扒拉几口饭,顾婉婉回房继续倒腾她的小饰品。   忙活到半夜,她做出了上百个头饰,多半是用布料和七彩的珠子缝制而成,这些头饰成本不高,在京城的卖价却不低,主要还得款式新颖,那些贵夫人相中了,多少钱都愿意出的。   第一批货品做好,接下来得考虑的是上哪儿去卖她这些东西。   顾婉婉忙活了一晚,脑袋沉沉,索性扯了件披风,走出宅子,随意走在县城街道上,她左右看着两边的铺子,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这时外边摆摊的商贩早已回家,店铺也都打烊,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路边偶有扶墙呕吐者,多半刚喝完花酒回来。   喝花酒?   顾婉婉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可能合适她卖她的发饰。   她穿过巷子,已听到前边不远处传来乐声,伴随着女人的娇笑,男人的喝采,大半夜仍能保持着如此热闹场面,不外乎就是烟花柳巷女子卖笑之地。   最需要打扮的女人集中在此,她若是能够哄得她们买她的发饰,岂不比她一个个卖来得快多了?   顾婉婉站在巷子口看了好一会儿,正准备进去找鸨母谈谈,胳膊却被人从后面拉住,直将她往后边拖。   纵是她有着再世为人的经历,本质上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看也没看那人,张嘴欲叫人帮忙。   “别叫,是我。”   嘴被人捂住,头顶传来男子的声音。   似乎……有点耳熟……   她猝然昂起头,看向那声音的主人。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那人的脸,她知道他们早晚有一天会相见,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少年的楚添霖,和她记忆中一样,是个俊秀少年,他的眼神总是冷冷的,见了她从不多说一句话。   “你跟我来。”   他松开手对她说道,语气不耐,好似有些生气。   极少在他眼里看到波澜的顾婉婉乖巧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到路口,他才停下脚步,一个转身双手按在墙上,将她圈在其中。   “你、你做什么!”   她脸儿微红,瞪大眼睛看着他,好似这样自己便不再那么慌张。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楚添霖,在青云县时他总是对她爱搭不理,她回京城以后,也只在死前见过他一次,那时的他一语不发,只静静抱着她,看着她,可她仍感激他的馈赠,他的怀抱是她回京后那几年感觉最温暖的时候。   “我倒想问问你大半夜跑那种地方要做什么?!”   他指着那巷子,厉声责问。   “我去赚钱。”她昂起下巴,无比骄傲的回答。   楚添霖着实楞住了,哪里有姑娘家去那种场所赚皮肉钱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这好在是大半夜街上鬼影都没一只,要被人听了去,她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缺钱也不能做这种作贱自己的事!”   作贱自己?   顾婉婉思来想去,他怕是误会她想去青楼里卖身?   “噗……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越笑越收不住,整个街道都回荡着她张扬的笑声。   “……”   面对眼前疯魔般狂笑的小姑娘,楚添霖双手环胸,往后退了一大步。   等她终于笑够了,伸手擦擦眼角的泪,好久不曾这么开怀大笑过,没想到还是因为他。   “楚添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她笑眯眯的凑近他,倒使得他又往后退了两步。   “你一个姑娘家,说这话真不害臊。”楚添霖伸手按住她额头,不让她再靠近自己。   本想好好教训她几句,不想被她给将了军。   他没有否认呢。   顾婉婉眼底的笑意更深。   她一时兴起的试探,却没有再进一步,以免把这少年大佬给吓退。   “我不是去卖身的。”她终于向他解释。   楚添霖没有接话,不过看他神情,没再像之前那样板着脸。被他这么一打断,顾婉婉没心思再去找鸨母谈买卖,索性明日下午拿着东西再去。   两人都不再说话,顾婉婉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楚添霖稍缓一步跟在她身后。   她听着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心里感觉特别踏实。   很小的时候她就见过楚添霖,照顾他的冯妈和她养父母关系不错,偶尔带着他过来串门子,知道他和她一样没有亲生爹娘在身边,顾婉婉第一次见他,就对他生出几分亲近。   无奈那时的他就像个刺猬,生人勿近,谁靠近就刺谁一脸,莫说是朋友,就连冯妈有时都对他无可奈何,她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还是冲着冯妈的面子。   顾婉婉在离开青云县两年后才知道,在她走的那天,冯妈因病去逝,楚添霖曾过来找她,还在她马车后面追了一路。   可惜她当时并不知情,等她知道这些时,楚添霖已经被接回侯府,不是她想见就能见到的。   在回侯府之前,他一个人扛过来,应该很辛苦吧。   “喂,走哪儿呢。”   胳膊再次被人扯住,她这才发觉已经到家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冲他笑笑,推门进了院子。   林重水搬张小凳子坐院子里等她,一见她回来,立马扑上去,“阿姐,你这么晚去哪里了。”   要不是大哥,二哥拦着,他早出去寻她。   她摸着自家小弟的脑袋,“我就是出去走走,我不会离开你们,我保证。” 第3章   被看穿心思的林重水羞红了脸,他把头埋在顾婉婉胳膊里,半晌儿,才恢复如常。   姐弟俩有说有笑的走进屋,林重景和林重山房间里的灯才熄了。   林家门外,楚添霖目送她进门,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她父母过逝这附近的邻居都知道,也知林家贫穷,她一个姑娘家没有足够的能力养活三个弟弟。把弟弟过继给宗亲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这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在今日却发生了变故。   不把弟弟送走,生活便成问题,他本想过来看看她是否需要帮忙,刚刚看她义无反顾的往那巷子里走,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她想进去里面才现身阻止,以她家现在的情况,看她要进去青楼,他自然以为她要出卖自己来养活一家。   她既然否认,那该是有别的打算,自己真是枉作小人。   楚添霖摇着头,拖着单薄的身躯,独自回家。   *   第二日下午,顾婉婉拿着她的货直接去了柳花院,还没到打开门做生意的时候,巷子里冷冷清清的,柳花院只开了一扇小门供人进出。   她紧了紧手里的包袱,毫不犹豫的走进去。   大堂里有人在打扫,见她抱着包袱进来,还以为她是要卖身,忙去楼上把鸨母叫出来。   鸨母一见顾婉婉相貌姣好,心里连价格都盘算好了,却见顾婉婉不慌不忙的把包袱打开,开始一样样往桌上摆开。   “姑娘,你这是……来卖货的?”   鸨母看了眼满桌的发饰,款式新颖,好些都是县城没人戴过的款式,和姑娘们平日那些俗气的发饰截然不同。   “是呀,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全县城独一份,姐姐这儿漂亮姑娘最多,最是能用上这些发饰。”   这一声姐姐叫得鸨母心花怒放,还真就看起那些发饰,从中挑了几十个出来。   顾婉婉报价略高于心理价位,最终结算时,她爽快的给鸨母折掉零头,还多送了她十个珠花。   一场买卖下来,她净赚二十两银。   她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出来,上酒楼买了两只新鲜出炉的烤鸭,让店家切了分开包起来,不急着回家,她走街串巷,来到楚添霖门前。   冯妈出去帮人做活儿,楚添霖一人在家,见是顾婉婉来找,除一脸诧异外,还是很快让她进了门。   “我买了两只烤鸭,我们姐弟四个吃不完,你和冯妈帮着吃些吧。”   她把那稍小一点的油纸包递给楚添霖,又把店家给的辣椒酱分了些出来给他。   见他那一脸疑惑又不敢开口问的样子,她主动对他解释,“我靠自己的手艺赚了些钱,不是卖身得来的。”   楚添霖脸一红,她这是拐着弯在笑话他昨日的鲁莽冲动。   “你赚了钱就留着自己花,以后不要在外人身上浪费钱。”   他仍是忍不住叮嘱她两句。   顾婉婉听着这话,眉头一皱,“你又不是外人。”   知道他是个闷葫芦性格,她放下烤鸭,也没与他多聊,蹦蹦跳跳往自己家里去。   楚添霖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烤鸭,原还想是否需要帮她一把,她倒接济起他们。   波澜不惊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涟漪,他当年真是错怪她了,她怎么会是那种飞上枝头就翻脸不认人的姑娘。   都是造化弄人,他们那么年轻,就连他也是几年后才抽身出来,看明白这其中的猫腻,便再不愿为人棋子。   *   京城顾府   前院里,一对中年夫妇左右对坐,各自捧着一碗热茶,终还是女的沉不住气,站起身来缠在男人身侧。   “老爷,当年的过错让您对婉婉有所亏欠,您想怎么补偿她,我作为您的夫人,我都明白,可是这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在这事上清宁可是个无辜受牵连的孩子,她从小在咱们将军府养尊处优的长大,过着大小姐的生活,您突然要让她离开将军府,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嘛。”   吴氏半个身子几乎趴在男人身上,在他耳边温言软语,“清宁虽非老爷亲生,也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可我一想到清宁那寝食难安的可怜模样,我这心都疼着呢。老爷,将军府也不缺清宁这口饭,你就是打算接婉婉回府,也可以留下清宁呀,哪怕给婉婉做个伴也好呢。”   到底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闺女,说不难过是假的,被吴氏这么左一句右一句的劝,顾正国的念头也开始动摇。   “那就依夫人的,让清宁留下,夫人抽空把话给她说清楚,她以后便是我们的养女,可不能让她欺负婉婉。”   想起自己那个留落在外的亲生闺女,顾正国更加难过了。   当初他原配夫人生产时他在外领军作战,没能陪伴左右,生下闺女后却被告知是个死胎,原配夫人伤心之下,竟从外面抱养了一个新生儿当作自己的闺女抚养,即吴氏口中的顾清宁。   他原配福薄,在顾清宁不到三岁时身染重病,不治身亡,只给他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   好在她妹妹不辞辛苦,帮着他照顾这一双儿女,她在顾府忙里忙外,时间长了,两人也生出感情,男丧妻,女未嫁,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姨母变继母,吴氏对他这一双儿女更加关怀备至,照顾周到。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原配夫人留下来的闺女并非他的亲生女,若非他身患隐疾,需要用至亲的血肉入药,这才发现这惊人的事实,几经查探之下,终于查到当年是接生婆骗了他原配,当初生下的也是个闺女,身体健康,根本不是什么死胎。   当年那接生婆已经离世,她为什么要把健康的孩子说成是个死胎,世间再无人知晓原因。   但他流落在外的闺女,势必要把她找回来。   前阵子他派出去寻她的人已经回了信,顾婉婉就在离京城不远的青云县,在把她接回来之前,顾清宁的归属便成了问题。   吴氏如此安排,倒也合乎情理,毕竟当初是他原配夫人托人把孩子抱养回来,孩子总是无辜的。 第4章   青云县   林重水接过顾婉婉带回来的烤鸭,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阿姐,烤鸭得好几十文钱吧?”他们现在家徒四壁,还吃得起烤鸭吗?小脑袋里满是迷惑不解。   照旧摸摸小脑袋,顾婉婉拍着胸脯,豪爽发话,“阿姐赚钱了,请你们吃烤鸭,你们三个下月的束修也已备好,小水你不必再担心生计问题。”   之前手里只有那点银子,她尚不敢做什么承诺,如今多了二十两,至少可以维持好几个月的花销,吃一只烤鸭算什么,只要生意陆续有来,还怕没钱赚?   林重水听她这么说,才开心的拍手,他不急着拆开纸包吃烤鸭,转身先去叫了大哥、二哥一起出来吃。   顾婉婉先回房把卖剩下的发饰整理出来,找了个木托盘,清理干净后一个个往托盘上面摆,一排五六个,足足摆了有两托盘。她见过街上那些做小买卖的商贩,多半就是用这样简单的东西装着货品展示给客人看。   林家这宅子虽有些破旧,可位置还算不错,门口就是主街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她抱着木托盘往宅子外边走,路过前院时,林重景刚巧从房间出来,“你做什么呢?”   林重景和她年纪相差不过数月,最不喜欢叫她阿姐,平时习惯你你你的说话,以前顾婉婉偶尔还会想他是不是不太喜欢自己,可现在听着他熟悉的语气,她倍感亲切。   “重景,帮我搬个凳子出来。”   她毫不客气的吩咐道。   林重景步子稍缓,虽未接话,还是听话的转身去厅里搬凳子。   一张简单的长凳,刚巧能放下两个木托盘,她卖剩下的几十个发饰都摆放在内,就这么放在家门口。   “一两银子两个,不议价,今日不用去学堂,你们轮流帮我在这看着。”   林重景听她这吩咐,脸都黑了,敢情她买烤鸭给他们吃是有代价的。   “就这些东西能卖这么高价钱?”他拿起一个仔细端详,除了款式特别一些,用的材料都是极普通的东西,街上几十文就能买个好的,再次一些的十几文都能买得到。   让他卖半吊钱一个?那可是足足五百文啊!   “就这价,愿者上钩。柳花院的鸨母可是用二十两在我手上买了几十个,剩下这些不能卖得比那更便宜,否则下回她一定不找我买了。”   顾婉婉凑近林重景耳边悄声说道。   林重景毕竟年纪大些,懂得也比弟弟们多,二十两是什么概念,他们爹娘一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   “你靠卖这个赚了二十两?”   这……这也太好赚了吧!   “嘘!别叫旁人听了去,特别是姑母,她要是问你们,你们就说我这是从京城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就赚个辛苦钱,懂吗?”   林金花为什么会撺掇她把弟弟们过继给表叔一家,其实是有原因的,她庆幸她当年不知道的真相,在她死前不久都陆续得到答案。当年姑母为着表叔给的银子才昧着良心劝她把弟弟们过继,根本不是为了她和弟弟的将来着想,表叔一家也不是真那么喜欢弟弟,只不过是膝下无子继后香灯,担心自己临老了无子送终。   若是让姑母知道她这么轻易能赚到钱,怕会对他们姐弟四个紧抓不放。   表叔一家尚且可以不管不顾,林金花是他们的亲姑母,真撕破脸闹起来,他们姐弟俩占不了便宜。   算着日子离她那将军爹爹派人来接她回京城也近了,他们只要撑过这一阵子,到时她要求把弟弟们都捎带上,去了京城,姑母就是想投奔他们,还得花费好些盘缠才能成事,离乡背井的,她几乎可以断定姑母不会因这点蝇头小利再和他们有什么牵扯。   “我懂了。”   林重景点点头,郑重答应道。   过继之事是谁在从中牵线,他最是清楚,姑母图的是什么他不知晓,他只知道他们三兄弟都不愿意和顾婉婉分开。   他们本就是一家,怎能因着爹娘的离世就此分开,莫说是小弟不理解,连他也很不理解。之前顾婉婉答应姑母时,他心里别提有多堵得慌,一整天都没有再和她说话,原还想着怎么说服她,不想她睡一觉醒来,倒自己反悔了。   顾婉婉回房间准备多做些饰品,能多卖几个算几个,去了京城,想要办事都得靠银子疏通,身上多留几个钱总归是没错的。   她这一次回去,定不能再像上一世那么手足无措、被那坏心肠的顾清宁吃得死死的。   走出两步,她回头看着林重景孤单而挺直的背影,三个弟弟里,表面上林重景最为乖巧,殊不知平时沉默寡言的他却最是倔强,她死前送出去的信正是递到他手里,最后三兄弟无一人来找她,个中原因她大概猜到一些。当时她的离开,对他的伤害一定很大吧。   顾婉婉突然走回去林重景身边,伸开双臂抱住他。   “你、你做什么!”   大街上突然被姑娘给抱住,即使那人是他的阿姐,林重景仍是憋红了脸,使劲挣开她的胳膊。   顾婉婉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楞是紧抱着他,没被他挣脱。   “别人都看着呢,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气乎乎的林重景,居然有几分可爱。   她以前觉得他刻板得像个小老头,怕都是错觉。   “重景,以后我们姐弟四个相依为命,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再不与你们分离。”   她终于松开脸红到耳根子的林重景,对他笑着说道。   林重景一下跳开一米远,嫌弃的看她一眼,“你快回去吧,不然烤鸭都让他们两个吃光了。”   把顾婉婉赶进门,林重景整理了衣着,重新走到临时摊位面前,低头看着那些精美发饰楞楞出神。   林家宅子不远处的巷子口,一个青衣男子隐在暗处默默观察着两姐弟之间的互动,直到顾婉婉重新进家门后,他再观望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稍后,一封简短书信通过飞鸽传书送往千里之外的京城将军府。 第5章   几天下来,三兄弟趁着空闲时间替顾婉婉摆摊卖货,平日顾婉婉自己看着摊子,倒也陆续卖出去不少。   其中多数是那隔壁青楼里的姑娘们,眼红柳花院的姑娘戴的新奇款式,慕名而来,价格方面顾婉婉也是一点没让步。   她摸着鼓鼓的钱袋子,掰着日子算,若和前世一样,还有十来天就会有人过来接她回京。   然她回京那天,就是冯妈去逝之时,冯妈从小一个人把楚添霖拉扯大,他和冯妈可以算得上是相依为命,冯妈的离逝给他带来的伤痛有多大,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顾婉婉幽幽叹了口气,从钱袋里摸出十两银子,单独拿布包了,准备抽空送过去。   当初冯妈走后他不知道是怎么艰难度日的,她只愿自己能够给他一些温暖,哪怕减轻他一丝丝的伤痛也好。   可要怎么让他接下这银子,还得想个说辞,否则以他的脾气,哪里会愿意收。   “阿姐,外边来了人,说是来找你的。”   林重水慌乱跑进来,语气隐隐带着一丝不安,那些人是要来接走阿姐的,之前他们曾听姑母提过,阿姐有个将军爹爹,想要认回她这闺女。   “哦?你不认识的?”   她跟着林重水往外边走,一边向他打听道。   “好像是从京城来的。”   林重水一手扯着她的衣袖,越发不安起来。   顾婉婉面色不改,心里却是纳闷,怎么这次来得如此之快,她都还没有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   既来之,则安之。   她不稀罕认那个将军爹爹,便不会轻易受他们摆布,她之前和姑母说的话不是说说而已,她那将军爹爹若真容不下她三个弟弟,这爹她还真就不认了。   她等得,她爹是等不得。她有八成把握他们会答应她的要求,心里有了打算,也就不慌不忙。   察觉到林重水不安的情绪,她伸手抚抚他的脑袋,“记得阿姐和你说过什么吗?”   林重水楞楞抬头,良久,终于咧嘴笑了。   阿姐说过,阿姐不会离开你们的。   阿姐不会离开他们的。   姐弟俩一起走到前厅,厅里坐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身穿普通棉布长衫,可也看得出来他们并非普通人。   顾婉婉宠辱不惊的在主人席坐定,向那俩男人淡然一笑,“听说两位是从京城来的,不知找我何事?”   她明知故问,对来人的意图其实了然于心。   “我们是奉将军之命过来带姑娘回京城,之前我们有人来和姑娘聊过,想必姑娘也知道我们的来意。”   “我猜到一二分,可上回你们来人说得不清不楚,只向我确认我的情况,其他事情没怎么与我说过,只说我可能是将军大人流落在外的闺女,现在两位大哥过来接我,是已经确认了吗?”   两人见她听到可以去京城将军府竟然也不怎么激动,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就像是别人邀请她去做客一般。   “是,经过我们的调查,姑娘确实是顾正国将军的亲生闺女,将军心疼姑娘在外多年,想接姑娘回京城好好照顾。”   听到这儿,林重水皱紧了眉,下意识的贴近顾婉婉身边。   “噢,是这样。”顾婉婉目光转向林重水,这八岁的孩子心理承受着怎样的压力,才会让他时时跟在她身边,生怕她会消失不见。   当年她给他留下的伤害,丝毫不比林重景少。   “那姑娘不如收拾收拾,随我们启程回京吧。”   两人态度亲和,对顾婉婉十分有礼,已然把她当作将军府大小姐对待。   顾婉婉却是不紧不慢的摆摆手,“你们确认了你们的,该轮到我了。”   她礼貌的笑笑,向那为首的男人提了要求。   “我要带上我三个弟弟一起去京城。”   男人一脸惊讶,显然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可姑娘才是顾将军的亲生闺女,他们……只是姑娘养父母的儿子,和顾将军没有半点关系,这恐怕不太好吧。”   要回一个闺女,还拖着三个没一点血亲关系的儿子,将军府再怎么财大气粗,也不至于帮别人白养儿子,还得是三个?   “我知道这要求是有些困难,所以我才把话说在前头,希望大哥替我传个信,如果将军觉得可行,我再随大哥回去。”   “那如果将军不答应呢?”   男子试探性的问道。   顾婉婉的目光一顿,随即笑意盈盈的抚了抚额间的碎发,“如果将军不答应,那我便留在这青云县,和我弟弟作伴。”   她说得云淡风轻的语气,听得男人一阵心惊。   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眼神交流过后,才一同离去。   “阿姐,你真的不随他们回京?可是……那是你亲生爹爹,还是个将军。”   林重水内心陷入了自我挣扎,他希望阿姐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如果因为他们影响到阿姐,他怎么过意得去?想劝她改变主意的话在心里编织了好久,终还是没办法说出口。   他为这样自私的自己感到羞愧。   “他们还会再来的。”她站起身,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即使她爹不念这份骨肉亲情,为了她爹这病,他也会答应她现在的请求。   林重水不知阿姐哪来的自信,确信他们会答应她的要求,可听她这么说,还是安心不少。   京城,他们还从未去过,听去过的人说起,那里是最繁华的地方,他们若是学有所成,最终都需要去京城赴考,京城是他们三兄弟的期望,现在有希望提前去京城长长见识,林重水心里难免有些小激动。   不同于林重水的期待,顾婉婉对于回京,完全没有一丝欣喜。   回京即代表着她要面对上辈子有负于她的那些人,主动害她的,被动做了帮凶的,或是完全被蒙在骨里的,她打从内心都不愿意再相见。   实在要见,也是出于对她有利的情况下。就比如现在,背靠大树好乘凉,与其她一个人辛苦把三个弟弟供书教学,等他们成材,不如借着将军府的财力达成目的。   其次,她想要拖延到冯妈离世之后,帮楚添霖处理冯妈的后事再离开。   让一个少年单独处理这些,实在残忍。 第6章   到了晚上,三兄弟都知道有人来接顾婉婉回京的消息,厨房里,林重水一直耷拉着脑袋,眼中满是担忧。   林重景到底是沉稳些,他见弟弟们都意志消沉,放下手里的菜刀,小声与他们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阿姐和以前不同了?”   林重山和林重水同时看向自家大哥,眼神迷茫。   “她变坚强了,你们难道连一个姑娘都不如!”   无论以后他们是留在青云县还是跟随她去往京城,都好过被过继给表叔家。即使事情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们又有何惧?   被大哥训斥了的两个少年纷纷低下头,是啊,他们的阿姐比以前坚强许多,没有爹娘的照顾,他们的阿姐被迫成长起来,他们却还停留在那个依赖爹娘,依赖阿姐的阶段。   晚饭做好,一家四口齐坐一桌,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最小的才八岁,可一个个神情肃穆,俨然小大人一般。   顾婉婉吃着吃着,感觉这气氛不大对劲,她停下筷子,望向她三个弟弟。   “你们今天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可有什么心事?”   如果是担心她会离开,她可以向他们再承诺一百遍,一千遍,直到他们相信她为止。   谁知三人同时摇头,最小的林重水郑重其事的向她说道,“阿姐,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样的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更像是儿戏,顾婉婉却是感动得眼泛泪光,她频频点头,“那小水要用功念书,像哥哥一样能干才行哦。”   “嗯!”   一顿饭吃下来,顾婉婉没吃几口,眼神频频扫向同桌的三个弟弟。   上一世他们靠着自己闯出了名堂,有着非同一般的身份,然在这其中他们吃了多少苦头,她未能替他们分担一分一毫。   这一世还能有机会弥补,实在是幸运至极。   *   夜里,顾婉婉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人悄悄跑出去外面,转个弯进了小巷,慢慢走到楚添霖家门外。   她轻轻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还以为他们都睡了,忽觉自己大晚上跑来他们家的行为有些出格,自从那两男人来过她家,她心里总有些不安,一想到离京就想到冯妈的离逝,既然来接她的人都提前来了,冯妈会不会也提前……   正欲转身离开,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楚添霖探出个脑袋,见来的是顾婉婉,又把门打开了些,“你怎么来了?”   顾婉婉走到他面前,伸长脖子朝里面看过去,再往里伸过去一点,就被楚添霖一手按住脑袋,“问你话呢,大晚上又出来瞎蹦哒什么,不怕被人掳了去。”   被挡住了视线,她有些气恼的拍开他的手,“我来看冯妈的,她身体可好?”   说明来意之后,楚添霖才闪身让她进门,两人一同进屋,左侧房间里传来几声咳嗽。   是冯妈的声音。   难道真如她猜想的那样,连冯妈的病情也提前了?顾婉婉的心揪着揪着的,深感这事和自己重生脱不了干系。   她走进去房间,冯妈侧躺在床上,见她来了,还想挣扎着坐起身,顾婉婉连忙跑过去将她按住,“冯妈,你不舒服就不要起来,好好休息。”   四十余岁的冯氏,附近的邻居都随楚添霖叫她冯妈。   “婉婉啊,好些天没见着你了,你可是瘦了?可怜见的,这些日子晚上都没睡好吧?”   她和林家夫妇有些交情,平时也互相照看过对方的孩子,两家关系还算亲近,林家的事她早就听说了,要不是自己身子不舒服,也该去帮帮忙的。   “还好,只是睡得不够安稳。”   爹娘的死已成定局,她上辈子已经伤心过一回,这辈子重生时爹娘都已下葬,倒不觉得那么悲痛,反倒对这即将离开人世的冯妈心疼不已。   冯妈养了楚添霖十多年,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即便不是自己的孩子,她付出的却是比他生母多得多。为了楚添霖,她没有嫁人,从一个大龄姑娘生生熬成中年妇人,她付出的是她这一辈子的幸福。   她若命长一些,还能享享楚添霖的福,偏偏她福薄,年纪轻轻就得了重病,这病来得凶猛,没几天就要了她的性命,连大夫都束手无策。   “冯妈,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她握着冯妈的手,冯妈指尖冰凉,既然盖着厚重的被子,身子仍是温度不高。   “可能有些着凉,这几日都浑身无力,霖儿,你别光站着呀,给婉婉沏杯茶,把门关上,大晚上的别冻着她。”   楚添霖深深望着躺在床上的冯妈,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直到冯妈再次催促,他才点头答应,出去到厨房倒热水。   “冯妈,你得找大夫来瞧瞧,都病了几日,可不能马虎大意。”   也许早些叫大夫来瞧,还有办法可以医治呢?   顾婉婉想到这儿,就想出去叫楚添霖去找大夫,刚一起身,又被冯妈抓住手腕。   “孩子,冯妈没剩下几天可活了,不想花这冤枉钱,与其都花在看病上,倒不如多留些银子给霖儿。”   她眼眶一红,“冯妈可知自己得的是什么病,真的没得医了吗?”   冯妈只是摇头,“自己知自己事,我感觉呀,我命不久矣,这些年来我也没什么遗憾,只是担心霖儿以后孤苦伶仃,无人相伴。婉婉,你能不能答应冯妈,若是冯妈不在了,多和霖儿说说话,哪怕是像以前那样斗嘴也好,这孩子心思太重,我真怕他一个人过得不好。”   “冯妈会好起来的,诊金和药钱不用担心,我有银子。”   顾婉婉挣开冯妈的手,跑出去院子,见楚添霖刚巧端了茶过来。   “我去给冯妈找个大夫。”她急匆匆说道。   楚添霖把茶杯往她手里一塞,“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吧。”   其实昨日他已悄悄请过大夫来看,大夫说不清是个什么病症,却直言冯妈没几天命好活了。   他走出巷子,往最近的刘大夫医馆走去,他步伐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些许沉重。 第7章   如果冯妈的病无药可医,注定有一死,他只希望在她临死前,能够少受病痛的折磨,少受些苦难。   楚添霖心里想着事,差点儿走过了地方,他倒回几步,敲开医馆紧闭的大门,将刘大夫请到家中。   把脉,看诊之后,刘大夫走到一旁,向楚添霖摇摇头,“多年来忧思成疾,没有经过正常的治疗,突然一下发了病,怕很难医得好。我这有个方子,可以起到安心宁神之效,虽不能根治她的病情,却能够给她减少一些痛楚。”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顾婉婉低声问那刘大夫,他仍是摇头,沉默叹息。   “那还是开些药吧,让她能够少些痛苦也好。”   她摸出那十两银子,递到楚添霖手里。   “不要担心银子的事,若是这些不够,我再给你送些过来。”   她催着楚添霖跟刘大夫回医馆拿药,自己依旧替他守着冯妈。   冯妈躺在床上,看两人为她操劳,一脸欣慰,“这么多年,我没有什么别的本事,但我养大了霖儿,对得起小姐当年的托付,我也能安心去见小姐了。”   她握着冯妈的手,好生安抚,“冯妈,你别瞎说,你的好日子还在后边呢,添霖他会出人头地,成为名震天下的大人物,有他在,您以后就是整日躺着,丫鬟们排着队上您屋里来伺候您。”   冯妈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竟然还咳出了血。   “婉婉,我知道你想宽慰冯妈,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图他大富大贵,只要他一辈子能够平安顺遂,我黄泉路上走得也安心。”   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婉婉在心底默念道,看冯妈压根不相信她的样子,她终还是没再强调。   她替冯妈倒了杯茶,喂她喝两口,又趴在她床头,定定的看着她的脸。   明知道冯妈的结局,她却无能为力,重生一回,她励志要改变自己悲惨的结局,挽回对亲人的伤害,她也想过要好好对待楚添霖这未来的大佬级人物,毕竟身边有人好办事,他们又是打小的情份,真有什么事,他能帮得上的一定不会推脱。   可是对于冯妈,这用钱也医不好的病症,她什么也做不了。   “傻孩子,别为我难过,我能够多活这么多年,已经算是赚回来的,现在也时候该把这条命还给阎王爷了。”   冯妈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婉婉瞧着冯妈神色不太对劲,她渐渐安静下来,面色惨白,眼神涣散。   她心里一阵慌乱,该不会……   刚刚大夫来看时,没说她马上就要死啊,怎么会这么快就……   “冯妈。”   她颤颤巍巍的叫她一声,冯妈没有回应她。   她捂住嘴,倒抽了一口气。   她连忙站起身想要跑出去把楚添霖给找回来,一回头,见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贴药包。   “冯妈她……”   顾婉婉心中懊恼,如果她刚刚没有催着楚添霖随刘大夫回去拿药,他们还能说上几句话。   她这不是帮倒忙了吗?   楚添霖冲她点点头,“其实我之前已经找大夫给她看过,刚刚刘大夫说的话,不过是我提前和他商量好,为了宽慰冯妈而说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出乎他的意料。   “对不起,是我不好。”   她害他错失和冯妈道别的机会,她忘不了当初她爹娘被送回来已没了气息,她抱着爹娘冰冷的身体时的那种绝望。   那时的她多想和他们最后再说上几句话,哪怕是听听他们的嘱托也好。   顾婉婉低下头,无比自责时,忽的被楚添霖用力揉了揉脑袋,“冯妈把我托付给你,她终于也能安心。该和她说的话,我都已经说过了,你不用自责。”   就像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他说的话句句在点子上,反倒惹得顾婉婉红了眼,明明就是她不好,他为何还能反过来安慰她。   “冯妈的身后事,我帮你操办吧。”   她仰起头,几乎哀求的语气。她刚刚才经历过爹娘的丧事,对于这一系列的安排再熟悉不过。能帮上他一些忙,她这心里总好过些,况且冯妈临死前也拜托她照看他的。   楚添霖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再不答应她的话,怕她都要内疚得哭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此时夜已深了,两人却毫无睡意。   楚添霖搬了凳子坐在房门口守着,顾婉婉在房里替冯妈换了身干净衣裳。   出来时,她略显疲态,不过不是累的,是操心操的。   她想起冯妈临终前对她的托付,瞬间感觉楚添霖被扔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她已经有三个弟弟要养活,这时再多他一个,她可愁着呢。   重点是她提出要求要带上三个弟弟回京,若她再改口,要把楚添霖也一并带上,会不会被人说她得寸进尺。   “夜深了,我先送你回去,你有心帮忙的话,明日再来吧。”   这大晚上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被人说闲话,也许她以后的名声注定要因他而败坏,却不该是现在。   楚添霖起身送她回去,半路上,两人都不言语,眼看快要到家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添霖,我们都是爹不亲娘不疼的孩子,现在疼我们的人不在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千万要记得和我说,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   虽然几年以后,再没有人能够伤害得了他,可基于现在他还是那个弱势的少年,作为心智成熟的‘大姐姐’,她忍不住总想护着他一些。   她眼中的怜悯丝毫不加掩饰,楚添霖当然看得明白,他向她挥挥手,“快进去吧,你弟弟要是发现你大半夜的不在家好好睡觉,出来私会男人,怕会好好教训你一顿,再不让你随便出门。”   被他这么一说,刚刚那悲伤的气氛一下子跑偏了,她又气又恼,瞪了他一眼就进了自家院子。   楚添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份暖意仍在流淌,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家里的事都自顾不瑕,还真觉得她能够照顾他呢。   不过,这样被人关怀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第8章   回到家中,楚添霖看着这寒酸的小院,他曾经在这里度过最安心惬意的十六年时光,刚刚他对顾婉婉说的那些话不是安慰,还能再见到冯妈,和冯妈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他已心满意足。   以前他不知道走捷径,白费了不少力气,掌握了众多情报的他只要能够稍微加以利用,就能够运筹帷幄,拿下整个侯府只是迟早的事。   解决好这里的一切之后,便是他离开青云县,回京城之时。   *   帮忙处理完冯妈的后事,已经是几天以后,顾婉婉连日的劳累,这天没什么事,赖在床上迟迟不想起。   林重水稍晚半步出门,正赶上两男子走到门外,他认得那两人,便将人领进屋,去房里把顾婉婉叫醒。   “阿姐,你一个人要紧吗?不然我今天不去学堂,在这儿等你吧。”   他的提议被顾婉婉一口回绝。   她辛苦做那些手工,可不是为了让他逃学的。   把小弟赶出家门,她施施然走到前厅,对上那两男子,看他们精神饱满,不像是有舟车劳顿,怕是这几天都住在青云县等消息,她记得将军府养了许多信鸽,专用来送紧急消息,比派人送信要快上许多。   “两位大哥,今日前来,可是京城那边来信了?”   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客套好一阵子,坐在前头的男子才进入正题。   “将军回信,小姐的要求,将军准了,希望小姐和您三个弟弟能尽快随我们回京。”   顾婉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到底是答应了。   这么急切的想要她回将军府,莫不是他的病情也有所变故?   他越是这么着急,她反而不想那么快如他所愿。   “不知小姐何时能够启程,我好安排马车。”   她为难的看向他们,“这个……我得等我弟弟回来,与他们先商议一下,毕竟要离开青云县,不是收拾下包袱这么简单的事,还得和亲戚们知会一声,唔……不如这样,明日你过来一趟,我再与你确认。”   几句话将人给打发出去,顾婉婉不紧不慢的把她没卖完的那些发饰摆在门口,自己搬了张凳子在门口守着。   不时有人过来问价,多数嫌贵,问问就走了。   也有不吝啬银子,爽快买走那独特款式的,半天下来,她手里就多了五两银子。   不远处,一直有人要暗处观察着顾婉婉的一举一动,她隐约有所察觉,却没有寻根究底。   该来的总会来的,对于京城心思各异的那几位,她无所畏惧。   等到太阳下山,三个弟弟结伴回家,帮她收拾了东西,一同入内。   顾婉婉把今日之事和弟弟们一说,根本用不着商量,他们早就打算好和她共同进退,她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   “学堂那边,明日过去打声招呼吧。”她向林重景吩咐道。   林重景点头答应,本月的束修已经交齐,现在他们提前离开,也不会把多交的钱退给他们,着实有些可惜。   “姑母那边,我去和她说吧,省得她为难你们。”   林金花这人她是清楚的,最会哭穷卖惨,纠缠起来随时能闹到宗族长辈那儿去,三个弟弟根本拿她没辙,她却不同了,该怎么样和林金花说,她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姐弟四个很快达成共识,当夜就开始陆续收拾东西。   顾婉婉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只收拾了一套换洗衣裳,再把她之前卖发饰赚来的银子贴身放好,环顾房间,再没什么可以带走的。   等到了京城,她那继母为了向她示好,会给她添置新衣裳,就连首饰也会替她准备,她带再多的东西过去,也不过是凭白被他们笑话罢了。   收拾好东西,她把卖剩下的发饰归拢在一起,大概数了数,加上后来新做的,还剩下有几十个。   这东西到了京城就不值钱,倒不如一起卖给柳花院的鸨母,哪怕折点价钱也划算。   当夜,她又去了柳花院,出来时手上又多了十五两白银。   第二日,林重景去向学堂的夫子辞行,顾婉婉只身前往姑母林金花的家中。   林金花看着这不听话的侄女,气不打一处来,之前到她口袋的银子又吐了出去,还被各种挤兑、嘲笑说她做不了那姐弟四个的主,当真是恼人。   “姑母,此次前来,是向您辞行的。”   她将事情与林金花说了,果然如她所料,林金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自己的生活艰苦,夫家没什么财势,只能勉强混口饭吃,自己以前还有兄长和嫂嫂照顾,眼下他们这一走,她在青云县就没什么亲人。   顾婉婉几乎猜得到她下一句话是什么,不外乎是求她把他们夫妇俩也一块带去京城,长长见识。   她摸出一两碎银,递到林金花手里。   “这次离开,婉婉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这银子就当是孝敬姑母的。”她忽的叹了口气,“听将军府的人说,那位抱错的姑娘还被养在府里,我那爹爹和继母都很喜欢她,不舍得让她离开,还听说继母十分护短,那姑娘就是掉一根头发,继母也要寻根究底,找人麻烦。这回去京城认亲,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若是和那姑娘相处不来,继母又不待见我……唉……只希望不要连累到重景、重山和重水。”   她满面愁容,压根没有一丝欣喜。   林金花自然问起个中详情,她添油加醋好生说了一番继母的坏话。   之后,林金花没有丝毫留恋将她送出门,再未提及不想和她分离这样的话。   顾婉婉走出来,感觉一身轻松,她将继母说得如狼似虎,料她这胆小如鼠的姑母也不敢私自去将军府找她。   她往家的方向走去,经过楚添霖家附近的巷子时,不禁停下脚步。   该和他交代几句吗?还是直接邀他一同去京城呢?   她其实还没有想好,还是晚点儿再来找他吧。   她一转身欲离开,正撞上一个宽厚的胸膛。   “怎么,想悄悄地离开,连道别都省了?”   熟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隐隐透着一丝怒意。   是他?!   顾婉婉瞬间有一种做了坏事、被抓个正着的慌张感。   作者有话要说:  楚添霖:想悄悄离开我?没门!   顾婉婉:…… 第9章   “你说什么呢,谁说我要走了。”   她说完,直觉自己说错话,他既会这么责问她,该是已经听说了什么才是。   心里这冤枉呀,她哪里想过要悄悄地离开,就算上一世,她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被带走的呀。   她若知道他在她马车后追了一路,就是到了京城她也要折回来找他的。   顾婉婉默默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重水说的。”   他伸手扣住她肩头,让她没办法再往后退。   她冷不丁被他给捉住,动弹不得,莫名的心虚起来,她明明就真的没有那样想过,可被他这么捉着,心里好慌呀。   见她不搭腔,楚添霖也没松开她,一直那么近距离盯着她看。   “其实……我想问你要不要和我……”   “我和你一起去京城。”   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说话。   顾婉婉的那个‘们’字被隐没在他的声音里,也没把话说全。   原来他也想去京城,是要去做什么呢?   她本想找机会慢慢引导他发现他的身份,只是他那孤傲的性格,平时就很难让人靠近,她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方式和他说这么严肃的事情。既然他自己也想去京城,索性到了京城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婉婉如此安慰自己,她不敢贸然说出他的身份,万一他问起她为什么会知情,她根本没办法和他解释。   “我在青云县没什么亲人,现在冯妈不在了,继续住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   他自顾自的给自己给着借口,“到了京城,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你觉得呢?”   她想说的话都被他给说完了,她除了楞楞点头,再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那你们哪天启程,我搭你们顺风车,到了京城我自己找地方落脚,不会麻烦到你的家人。”   许是觉得之前自己太凶,把她给吓着了,楚添霖说这话时换了种语气。   顾婉婉悬着的心渐渐落地,他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妙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绷的。   她想了想,“大概是明日,今日会有人过来与我确认行程。”   “那就明日上午,我在你家门口等。”   与她约定好后,楚添霖才松开手,重获自由的顾婉婉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大大松了口气。   这家伙,严厉起来就跟学堂里的夫子似的,明明才比她大一岁,她可是活了二十多个年头的‘老人’啦,居然还是会被他给唬住。   真是没出息!   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两家离得不远,这时正是大白天,光天化日的不怕她有危险,楚添霖挥挥手,示意她早些回家,自己一扭头进了巷子。   顾婉婉往家里走,远远瞧见林重水蹲在门口好像在等人,她走过去一掌拍在他脑后勺。   “哎哟,阿姐,你打我做什么?!”   无辜被打的林重水一脸委屈,昨日那两人今日早早的又来了,他好茶好水伺候完了就在门口等阿姐回来,这回来就拍他一掌算什么事呀。   “你刚刚是不是碰到楚添霖了?”   “楚大哥呀,我没碰着他呀。”林重水极其天真的回答,“他从我们门前路过。”   顾婉婉一手叉腰,一手揪着他的小耳朵,“这不一个意思吗?我问你,你和他说什么了?”   林重水耳朵被揪得可疼,连忙将刚刚楚添霖和他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复述给她听。   “阿姐,你别揪我耳朵啦,大街上人都看着呢。”   小屁孩还知道要面子呢,顾婉婉牙痒痒的瞪着他,“下回家里的事别上赶子给别人说,特别是他。”   林重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耳朵在阿姐手里,他还能说个‘不’字?   算完账,顾婉婉才问起他为什么蹲在门口,听闻将军府的人已经来了,她整理一下衣着,和林重水一起走进屋。   “小姐,不知您事情处理得如何,今日是否可以启程回京?”   男子语气有些急切,大概是京城那边来信催促,顾婉婉也没打算为难他,但也没想完全顺他的意。   “收拾得七七八八,还差一些,这不,刚刚才从我姑母家道别回来,晚上还得接着收拾呢。”   “那依小姐的意思?”   男子不好再催,只得问她要个确切的日期。   顾婉婉抚抚身前的发梢,“明日吧,我让弟弟们连夜收拾好,也不让你为难。”   男子当即与她约好,明日上午安排马车过来接他们。   “我有位邻家哥哥正巧也要去京城,不知大哥的马车是否够我们五人的?”   有的马车空间小,只能坐三四人,她干脆把话说在前头,也让他们有个准备。   男子毫不在意的答应下来,“不妨事的,给小姐安排的马车车厢宽敞,就是往里睡几个人都是足够的。”   男子离去之后,林重水拉着她的衣袖十分惊讶的问她,“阿姐,楚大哥也和我们一起去将军府吗?”   顾婉婉作势又要去揪他的耳朵,被他灵巧的躲过。   “他去京城,和将军府有何关系,你可别昏了头瞎说话,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和他有什么呢。”   教训完小弟,将他赶回房间收拾东西,顾婉婉一个人坐在这厅里,望着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她没想着要报上一世的仇,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她三个弟弟能够快乐成长,还有楚添霖……希望他的成长不要经历那么多苦难。   她更希望他们之间不要留下这么多遗憾,也就够了。至于结局如何,她并不在意。   她知道她早晚有一天还是得回京城,毕竟她和她那将军爹爹有着断不开的血缘牵绊,即使她不想认他,他也会想尽办法来寻她回去。   带着弟弟们回京城,对他们的前程有着莫大的帮助,是以她才会如此爽快答应回将军府。   只是没想到她这一世比上一世更早离开青云县,此番再次回去京城,面对将军府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她没有半点欣喜,就像是被迫提前去完成一个她不喜欢做的任务。   顾正国,吴氏,顾清城,顾清宁,这些推她入火坑的人,可真让人难忘啊。 第10章   姐弟俩一人一个包袱,加上楚添霖五人齐集在门外,将军府过来接她的男子已经安排好马车,确实如他们所说,马车极为豪华,里面就是坐七八个人都不会拥挤。   五人一同上马车,两个男子坐在前头赶车和护卫。   出县城前,顾婉婉掀起车帘,通过那方方正正的窗口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致,此次离开,不知何时还能再回来。   “阿姐,我们过年还会回来吗?”   和她同样有着不舍的林重水凑到顾婉婉身边,小声问道。   顾婉婉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对这个问题她没有明确的答案,她只知道当初她抛下他们兄弟几个,他们几经磨难最终还是成了威风凛凛的大人物,今后她用心帮扶他们,也许他们的成材路可以走得轻松些,至于以后,他们是留在京城大展拳脚,还是回家乡享受生活,她不可预估。   毕竟那些事,都是在她死后发生、她并不知情,这一世,她只想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幸福安康。   “阿姐,你怎么不说话?可是想家了?”   马车已经往前驶了好长一段路,出了青云县上官道,往京城方向行驶。按着这速度,可能得需要好几天才得到达京城,他瞧着顾婉婉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还以为她不舍得离开。   顾婉婉回过神来,摸摸小弟的脑袋,“怎么会呢,你们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一旁的林重景和林重山对视一眼,心中感慨万千,短短数日,他们这个家经历太多的变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姐弟俩没有被迫分开,就像顾婉婉说的,家人团聚在一起,才能算是家,若是都支离破碎,就算继续留在青云县,也没什么意义。   对于随顾婉婉同去京城,兄弟几个完全没有异议。可真正离开家乡时,未免有点惆怅,前路如何,都是未知数。   楚添霖对这马车里沉重的气氛看不下去了,从包袱里拿出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分给她三个弟弟,“出门早,都还没吃吧,先垫垫肚子。”   兄弟三个一人分了两个肉包子,唯独顾婉婉没有。   她纳闷的看了一眼他的大包袱,这是没买够啊,还是故意不分给她呢?还在怨她没有主动向他道别?真是小孩子脾气,捉摸不透。   她正在心里默默腹诽,楚添霖像变戏法似的从包袱里摸出一只小陶罐,上面封着口。又拿出一只大碗,把这陶罐里的东西倒出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疙瘩汤出现在她面前。   她楞了一下,接过碗,另一手被塞了一个肉包子。   她心头一暖,以前他那臭脾气可没几个人能扛得住,没想过他能这么体贴为人,到底是经历过伤痛,突然一下被迫成熟起来吗?   这么想着,顾婉婉看楚添霖的眼神越发透着怜悯。   楚添霖摸出最后几个包子全放车厢内的小桌上,“再看我也没有了,全在这儿呢。”   林重景被楚添霖这话逗笑了,林重水嘴里的肉包子更是差点儿喷到他二哥腿上。   兄弟三个此时想法一致:以前怎么都没有发觉这位楚大哥这么风趣幽默,阿姐明明就不是盼着他怀里那些吃的,被他说得好似贪吃鬼一样。   顾婉婉则满面幽怨,不想言语。   *   回京路上,漫漫长路,马车颠簸不停,乏味又疲惫。   顾婉婉心里揣着事,加之舟车劳顿,即使中途在客栈休息时,也不得安寝。   不过才几日功夫,眼瞧着人就消瘦了。   “小姐,若走官道还得两日到达京城城门外,若是走小道抄近路,我们加快行程,应该能赶在入夜前进城。小姐身体不适,不然我们走小道吧。”   刘权算算车程,向顾婉婉询问道。   她点点头,“就依你的。”   再这样颠簸下去,她真该颠簸出病来,她这身子等到了京城,可该好好养养。   她倚在车厢一角稍作休息,闭目养神,坐她对面的楚添霖这时将目光移到她脸上。   她不会骑马,连坐马车也会引起不适,等到了京城,或许还会因不土不服而上吐下泻,连日卧床不起。   正因她身子弱,性子软,到了将军府,一开始还被当作大小姐对待,可时间一长,下人们见她端不起架子,也不受将军和夫人重视,渐渐地也开始冷落她。   她在将军府那几年过得并不好,可在青云县的亲戚们却把她在京城的生活形容得富贵华丽,好似在人间仙境。   他又怎么放心再让她只身前往将军府,即使这次她学聪明了,知道带上三个弟弟一起,那毕竟都是孩子,又能帮得她多少。   除此之外,他也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他不会再被动的接受他的身份,他要争取属于他的权利。   一路无言,马车从官道驶入小道之后,路上了无人烟,只有他们马车轱辘在地上发出的响声,顾婉婉不知何时睡着了,直到马车突然一顿,停在半道,马车外面两方人马搏斗的嘈杂声音将她吵醒。   “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向楚添霖,对方同样一脸懵懂,她掀起前面的车帘,往外面看过去。   刘权和他的同伴都手持长剑正与几个黑衣人搏斗,若是一对一或许还有胜算,可他们二人被几人围攻之下,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其中一黑衣人见顾婉婉露面,眼睛一亮,手中长剑方向一转,直直向她胸膛刺过来。   顾婉婉还未经历过这样激烈的场面,被吓得慌了神,下意识的往楚添霖身边靠去。   然而黑衣人的剑尖还未碰到她的衣襟,整个人突然往后退去。   严格来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往后倒下去了。   她认真看那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了的黑衣人,并未发现他身上有任何伤口存在。   “他们的目标是你,你们三个护着她别下车。”   楚添霖跳下马车,随手抄起黑衣人丢落在地上的剑,也加入了混战当中。   她看了看倒在面前的黑衣人,再看看熟练御剑杀敌的楚添霖,一时忘了害怕,满心只想着:他何时学的功夫? 第11章   上一世回京路上,并没有发生这种事,今次却突发变故,且还是冲着她来的。   她心里有几个猜想:她那将军爹爹是不会派人来杀她的,唯有她那继母和被抱养的顾清宁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若说有人要对她不利,八成是她们其中一个的安排。   她紧张的看着前方,楚添霖加入战局之后,黑衣人明显被压制住,不到一刻钟,最后一个黑衣人也死在他手里。   楚添霖杀得红了眼,受了伤在一旁休息的刘权看得真切,也看得心凉。   明明只是个搭便车的乡下少年,怎么会如此厉害,他们跟在将军身边多年,也是学了些功夫的,寡不敌众之下处处被对方压制,这少年却能以一敌三,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你该留个活口,我们好捉回去拷问,如今这样,便断了线索,不知是何人下的杀手。”   刘权被同伴扶起来,对正擦拭着剑上鲜血的楚添霖埋怨了一句。   楚添霖对着刘权可没有对顾婉婉那般好脾气,他冷冽的眼神扫过刘权时,刘权只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在这少年面前,他一大男人都忍不住退了一步。   “闲事莫理,闲话少说。”   楚添霖扔下这八个字,径直上了马车。   刘权没敢再嗦,这快到京城突然出这么一档子事,可把两人都吓得不轻,他们把地上的尸体挪到一旁,重新驾着马车往京城赶路,一刻也不敢耽误,生怕路上再碰上什么牛鬼蛇神。   车厢内,楚添霖满身是血,双手更是被鲜血染红,鲜血很快干涸,呈暗红色,血腥味儿弥漫在车厢各个角落。   顾婉婉强忍着恶心想吐的感觉,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少年。   她一直以为他是在被侯爷接回侯府之后才慢慢变得强大起来,她从不知道他还会功夫,且功夫好到连外头赶车的刘权都敌不过他。   这一认知让顾婉婉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至少她不用再为他那么担心,有他那样的功夫,在哪不能出人头地?即使不回侯府,随便投在哪个武将门下,他总会有出头之日。   要不要引导他回侯府认亲,顾婉婉倒有了犹豫。   将军府尚且那么多勾心斗角,侯府人多事多,怕是更难生存。即使闯出一片天,那过程定也不愉快。   假设她有能力养活几个弟弟,不被将军府的人找到,她宁愿依靠自己的能力去做到这些,现实是将军府已经知道她的所在,她回京认亲,不过是尽早的事,即使如此,她也不想太过为难自己。   与其在青云县苦苦挣扎,不如就依靠将军府的力量,让弟弟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楚添霖被自己这一身味儿熏得想吐,同车的四人更是捏着鼻子纷纷避让,唯有林重水一边捏着鼻子,一边用无比崇拜的语气对他夸赞道,“楚大哥,你哪儿学的功夫,那些人都打不过你!”   “有兴趣?以后我教你。”   他不答反问,瞬间转移林重水的注意力。   “真的?好呀好呀,那以后楚大哥就是我师傅啦!”林重水拍着手连声叫好,全然不顾自家阿姐那严厉的瞪视。   顾婉婉低头抚额,简直没眼看,她家小弟不明不白就多了一个师傅,她和楚添霖岂不是凭白差了一个辈份。   楚添霖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果断拒绝林重水的拜师,“指点一二而已,用不着拜我为师。”   林重水一脸失落的‘哦’了一声,从自己包袱里掏出干净的帕子递给楚添霖,“楚大哥,你脸上脏了。”   他接过那帕子,林重水又适时替他打开水囊,倒了些水沾湿帕子供他擦脸之用。   浅黄的帕子被他这么一擦,整个染成了暗红色。   她有些担忧的看过去,肉眼检查起他的伤势。   手背一处伤,伤得不深,此时已未再流血,身上的血多数是来自于黑衣人的,刚刚一番打斗下来她都认真盯着看,该是没受什么重伤。   “你还是把衣服换换吧,不然到了京城,入城时被官兵盘问,也不好怎么回答。”   她吩咐林重景和林重山站起身,挡在两人之间,“就这样换吧,我不看你。”   她转过身,面向车窗方向。   楚添霖本想到京城安全了再换,她这么说,便也没反对,从包袱里找出衣服,仅仅将外衣给换了。换下的外衣被他扔出马车外,林重景和林重山见他换好后就坐回顾婉婉身边。   刚刚那一幕他们都瞧得真切,林重水是个机灵的,其实他们两个心里也想着能向楚添霖学几招,哪怕是防防身也好。   可他们和楚添霖甚少交往,连话都搭不上,自然不好意思主动提及向他学功夫之事。   “你还未到京城,就有人要杀你,你回将军府,怕是不安全。”楚添霖换过衣服后,顿时感觉身上的味儿没那么重,车厢里的空气都清新许多。   顾婉婉点头,有人不希望她回将军府,只是是纯粹不希望她回去,还是不希望她那将军爹爹病情得以根治?这一点她没想明白。   “只要回了将军府,爹爹自然会护我周全。”   至少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至于其他方面,就全凭她继母安排,她这样的身份回去,继母能给她好果子吃才怪,她可是抢了她女儿福份的人。   她到死那一刻才知道继母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帮着顾清宁这个养女,连她将军爹爹都不知道,顾清宁其实是吴氏的亲生女儿。   两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把蒙在骨里的她骗得好苦。   此番回去,她要顾正国做个称职的父亲,替她,替她临死都还蒙在骨里的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阿姐别怕,我们定护你周全。”三兄弟异口同声向她说道。   楚添霖无奈摇头,就他们这三个只会死读书的小子,猴年马月才能成长到足以保护她的程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要认她的将军爹,他何尝不是要去找他的侯爷父亲。   可见顾婉婉面无惧色,似乎对即将面对的人和事都已做足心理准备,他也不再劝她。 第12章   马车驶到京城城门外时,果然有守城的官兵上前来问话。不过一看是刘权在赶车,也就没有多作盘问,直接放他们进去。   刘权在将军府替顾将军办事多年,多数守城官兵都看他眼熟,便省了很多时间。   顾婉婉记得,上一世也是刘权将她接回府中,不过在回府后,她再没见过刘权。   进了京城后,刘权转头向楚添霖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要去哪里,需要我顺道送你一程吗?”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的地方要是靠走路也能走了大半日,马车则要快得多。   “不必劳烦,你们回将军府,在门外放下我即可。”   刘权应了一声,继续赶车前行。   顾婉婉凑近楚添霖,小声问他,“你在哪里落脚?”   他瞄了她一眼,淡然道,“还不知道。”   “那到时我怎么找你?”   离将军府越来越近,顾婉婉问得有些急。她可是答应了冯妈,要多看顾他的,哪怕帮不上他什么,至少让他不要那么孤单度日。   楚添霖的眼里藏着一丝笑意,面上不显,状似满不在意的回答,“我知道你在将军府,等我安定下来有时间再去找你不就成了。”   她瘪瘪嘴,显然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楚大哥,你可一定要来找我们,我还得向你学功夫呢。”   林重水拉着楚添霖的手,对他们这位救命恩人有些依依不舍。   顾婉婉不知他心中的打算,怕他一时找不着地方落脚,身上又没有余钱防身,她从钱袋里摸出五两银子。   “我现在手上银子不多,这当我先借你的,你以后赚钱了再还我。”   上次给冯妈请大夫时她已给他十两,可是办完冯妈的丧事,大概也没剩下多少,她凑出五两给他,大概也能顶上一阵子。   府里人际关系复杂,她还需留些银子在手,以作收买人心、疏通关系之用。如今,这五两银子已经是她能够拿出的最大限度。   等她在将军府站稳脚根,再另想办法帮帮他。   楚添霖没有过多推辞,接过她那一锭银子,小心的收在腰间。   “小姐,到将军府了。”   刘权掀起车帘,提醒他们该下车了。   楚添霖先一步跳下马车,林家三兄弟紧随其后,顾婉婉最后走出来,林重景本想去扶她,却被楚添霖抢了先。   他挡在林重景身前,手心朝上伸向她。顾婉婉迟疑一下,大大方方的把手放在他手心,轻轻握住他的手,借力跳下马车。   “进府多留几个心思,遇上事不要害怕,真解决不了的就先拖着。刘权这人不错,你可以把他留在身边,对你大有用处。”   送她到门口,楚添霖低声与她耳语几句,没等她回答,就已经大步离去。   顾婉婉站在将军府门口,转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刘权可是连他都打不过,除了能够看家护院,还能帮得上她什么?不过他特意这么交代,想必有他的道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她对楚添霖的信任不亚于她三个弟弟。   刘权把他们姐弟四人带进将军府,进门时特意与看门的小厮说明了四人的身份,省得之后再出入将军府受人阻拦。   进了将军府,一路向前,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被带到中庭。   诺大的厅堂,里面除了一旁伺候的丫鬟,再无他人。   “小姐请在此稍候,我去向老爷禀报。”刘权将他们带到厅里就座,吩咐丫鬟上茶,之后便离开。   顾婉婉想着楚添霖走之前对她的嘱咐,刘权是她爹身边的得力助手,要怎么样才能把他要到自己身边,她得好好想个理由,让她爹没办法拒绝才行。   她在最右侧第一个位置坐下,林家兄弟紧挨着她依次落座,相较于她的从容不迫,他们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顾将军原本是要接他们阿姐回京相认,阿姐临时要求将他们三个也带上,如此要挟顾将军,不知会否让顾将军对他们三个心生不悦。   到底是没有见过太大的世面,除了林重景相对心定些,林重山和林重水坐立不安,目光不时飘向门外。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来的似乎不止一人。   顾婉婉循声望去,门外走来四五人,粗一眼看过去,该是将军府这一大家子都来了。   她站起身,神色一转,脸上带着几分乡下姑娘的拘谨。   林重景见她站起来,自然也不敢再坐着,兄弟们行动一致,紧跟着也都站起身。   这时,顾正国带着吴氏已跨过门槛进到厅堂。   顾正国到底是个武将,见着自己失散多年的亲闺女,心情再是激动,嘴上却不会说那些亲近的话语。   他走到顾婉婉面前顿了顿,顾婉婉垂眸屈膝向他行礼问安,却是称他一声顾将军。   顾正国的心隐隐作痛,顾婉婉生得和她母亲有七八分相像,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恍然忆起他原配夫人还未嫁给他时的娇俏模样。   “婉婉呐,你怎么还叫将军呢,该叫父亲才对呀。”   吴氏自来熟的挽着她的胳膊,全然没把她当外人。   她抬头看了吴氏一眼,脸上带着羞涩的笑,眼里闪动着些许畏惧,吴氏见她如此,更是把她往自己怀里拉。   “你这姑娘,面皮也太薄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可别这么拘谨。”   正说话间,跟在他们身后进来一对年轻男女,年纪和顾婉婉相仿,便是她的兄长顾清城,和占据她身份十五年的顾清宁。   顾清宁一直紧跟在顾清城身旁,两人进厅堂后在离顾婉婉约两米远的地方站着,兄妹俩显然感情不错,且对这突然被寻回来的亲人没什么热情。   在吴氏的不断怂恿下,顾婉婉别别扭扭的叫了声父亲,又向吴氏喊了声母亲。   吴氏乐呵呵的扶她坐下,自己这才坐在顾正国身边的位子。   “你们两个楞在那儿做什么呀,这是你们的妹妹婉婉,清城、清宁,以后可得好好的照顾妹妹,知道吗?”   顾清城、顾清宁看向顾婉婉,勉强挤出一抹假装友好的笑容,“婉婉妹妹。”   顾婉婉冲他们笑了笑,乖巧的叫了声哥哥好,清宁好。   互相认完亲,她瞄到还站在一旁的弟弟们,她再次站起身,向顾正国介绍道,“父亲,这是我在养父母家的三个弟弟,重景、重山、重水,快见过顾将军和将军夫人。”   三人同站一排,依足礼数拜见坐在主位的顾正国和吴氏。   顾正国对着他们三人心里毫无波澜,只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让刘权先安排他们去歇息,只独独把顾婉婉留下。 第13章   “真是苍天有眼,让我能和婉婉你重聚一堂,从小为父不在你身边,更不知晓你的存在,让你受苦了,为父真是愧对于你。这些年来你过得如何,快和为父说说。”   等林家三兄弟被带走,厅堂里只剩下他们自家人时,顾正国突然打开话匣子,和顾婉婉热络的说起话。   顾婉婉带着一丝胆怯,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女儿被林家收养,虽生在小县城,可养父母待我很好,一直拿我把亲生闺女一样看待,没有刻薄过我,所以还请父亲不要自责。”   她说的都是实话,加上思及养父母的早逝,心怀感伤,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顾正国却以为她是心里委屈,嘴上不说,还这么宽慰他,他这心里就像被春风吹过一般舒坦,闺女就是心细啊,还和她娘亲生得一样美貌,真是捧在手心都怕碎了。   若不是那稳婆还存有一丝良心,把顾婉婉送出城去后,在她襁褓之中留下一字条,写明她的姓氏。林氏夫妇捡到她之后又十分好心的替她保留了原姓,而没有让她随他们姓林。   否则这找起来岂是这区区数月就能够找着的,或许这一辈子他都无缘再见到她。   “你回京也要带上你那三个弟弟,是为了报恩吧?”顾正国摸着自己的小八字胡,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   顾婉婉没打算和他这位父亲深谈,便顺着他的话,“养父母对我有恩,他们遭遇意外突然离世,三个弟弟最小的那个才八岁,正是需要人教养的年纪,我不能放任他们独自生活,就像当年养父母没有置我于不顾一样。”   顾正国点点头,没再说话,一旁的吴氏却接上话茬,“婉婉呐,你别怪我这做母亲的多言,你和弟弟们的感情深,这我们自家人都能够理解,可那些不知情的外人,他们说起闲话来,可不管你们感情多深厚,这亲姐弟、亲兄妹还得避嫌呢,何况你们还不是亲生的。”   顾婉婉渐渐品出他们这话中的蹊跷,这是在试探她,想要拆开她和弟弟?   “哎呀,你看,之前老爷已经答应你,把你弟弟们一起带来京城生活,但将军府毕竟有将军府的规矩,他们三个在府里,我也不好怎么编排他们的身份,让他们和下人们一起住吧,怕是委屈他们,把他们当少爷一般招待吧,又十分不妥,所以我们商量出一个两全之计,看婉婉你是否能接受。”   吴氏说话时总是笑意盈盈,她以前就是被她这温柔慈爱的形象给蒙蔽了,想着她连将军府一个养女都能如此看重,定然不是什么坏人,也就对她没有防备。   顾婉婉正襟危坐,认真看向吴氏,“那依母亲的意思,这该如何安排才是妥当?”   吴氏干笑两声,终于说明他们的想法。“老爷的意思是,我们在附近给他们安排一处宅子,足够他们三人居住,再给他们在京城找合适的学堂上学,这生活上嘛,每月可以给他们一笔生活费,让他们可以安心继续学业。你要是想他们了,随时都可以过去看望他们,这样,别人也不会私下说闲话。呵呵,这府里毕竟还住着两位未出阁的小姐,在京城呀,姑娘家的名声最为重要,可经不得一丝诋毁。”   她听着这位继母苦口婆心的演说,好似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名声,实际只是为了顾清宁而找的说辞罢了。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一旁紧张关注着她反应的顾清宁,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很快应允下来。   “那就依父亲、母亲的安排,只要弟弟们能够衣食无忧,继续学业,我也算是对得起养父母对我的养育。”   她谦虚礼让的态度加上柔柔弱弱的语气,在大男子主义的顾正国面前可谓是十分讨喜,他看着顾婉婉连连点头,“不愧是我的好闺女,你能够体谅我们的难处,我真是深感欣慰啊。”   她浅浅一笑,又是羞涩的低下头。   宛如她前世一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哪里惹到了这有权有势的父亲,从而失去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情。   当这一幕幕在她面前重演时,她心里只叹当初的她是多么天真无邪啊,她以为亲生父亲就一定是疼她爱她,继母对她温柔是真心待她好,顾清城对她冷淡些是有情可原的,哪怕顾清宁对她心怀憎恨,她也不曾在意。   她曾经以为豁达面对,这些人早晚会真心把她当作一家人看待。   怎知豁着豁着,就把自己的命给霍霍没了。   “还有件小事,来的路上刘权大概也和你提过,清宁从小养在咱们府上,这么多年互相之间感情深厚,就像你和你养父母之间一样,所以我和老爷想着还是把她留在府上,不过你放心,你们同为将军府的小姐,我们会一视同仁,清宁她不会分薄你应得的宠爱。”   顾婉婉始终维持着微笑,吴氏这话听着好似公平,殊不知对她这个真大小姐来说,他们的一视同仁,已经是对她最大的不公平。   “为了方便府里下人称呼,以后他们还叫清宁大小姐,叫你二小姐。”   终于,顾婉婉脸上的微笑消失,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带着几分困惑。   “母亲怎么知道清宁她就比我大呢?”   这问题,把吴氏给问住了,她看了一眼顾正国,后者也正看向她。   原以为这新认回来的姑娘是个鹌鹑,她说什么她都说好,没想到这小小的称呼上面倒跟她较起真。   “婉婉,府里的人对清宁叫大小姐也叫了这么多年,突然叫他们改口怕他们不习惯,不过是一句称呼,不代表什么的。”   顾婉婉紧接着反驳吴氏的话,“母亲这话,婉婉不敢苟同。父亲,我认为这排序当按年龄大小,若是清宁真比我大,他们称我为二小姐,那也无可厚非,可我的生辰父亲母亲都知道,清宁的真实生辰又有谁人知晓?”   她站起来走近顾正国面前,“真要论个先来后果,也是我先出生在将军府,被人故意抱走之后,清宁才被抱来的,怎么算,也是我先?再者说,让外边的人知道堂堂将军府的亲生闺女还得屈居一个养女之下,不明不白的做了二小姐,他们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父亲呢。京城人言可畏,名声可贵,母亲可是刚刚才教会女儿这个道理。”   她一双眸子清澈单纯,宛若没有一丝杂念,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句句诛心,顿时把吴氏说成一个不顾自家老爷名声,胡乱编排的糊涂虫。   顾正国沉吟片刻,觉得顾婉婉说得对,“今日起,让下人改口,婉婉是大小姐,清宁是二小姐。叫错者,罚一个月月钱。”   “哎。”   老爷发了话,吴氏不敢反驳,匆匆应下。   顾清宁全程并未出声,在顾正国下这决定时,她低下头满面愁思,可怜巴巴的模样落在顾清城眼里,真是我见犹怜。   “父亲,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父亲能够成全。”   她转身指着门外候着的刘权,“在回京路上,我们差点儿被黑衣人杀死,多亏他拼死相护,父亲能否让他留在我身边,护我周全。”   “这是怎么回事?”顾正国对着刘权厉声问道。 第14章   刘权这时走进厅堂,将途中的变故说与他听,唯独隐瞒下楚添霖出手相助这部分。   听完刘权的叙述,顾正国气得怒拍桌子,“是谁这么大胆,连我的女儿都敢下手,吩咐下去,让人彻查此事,虽没了活口,去你们出事那地方,检查尸体,看能否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就算是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刘权领命,正欲出去张罗人去查这事,后又被顾正国给叫回来,“你等等,还是让刘磊去吧,以后你就跟着小姐,贴身护卫,小姐若是少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是!”   刘权应得干脆,心里却是苦哈哈,跟着将军替将军办差事,还能博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以后跟着大小姐,哪里还有出头之日,顶多按年资给加些月钱,再不济小姐赏识,多给他些赏钱。   顾婉婉心愿达成,又与顾正国说了会儿话,便称自己累了,想先回去歇息。   刘权适时提到她一路上身体不适,怕是累病了。顾正国二话没说叫人请了大夫过来替她诊断,折腾了好一会儿,大夫只道是没什么大碍,开了些安神茶给她,让她多休息就好。   看过大夫,顾婉婉被送到府中一处园子,园外未有题字,说是等着她来取名。   刘权将她送到屋内,吩咐屋里的丫鬟们好好伺候,自己则先去找刘磊,把顾正国交代下来的事情一一与他交接清楚,之后才又回到顾婉婉所在园子。   既是贴身侍卫,他便不能离大小姐太远,园子里有专门供给丫鬟们住的屋子,他在旁边随便挑了一间大点的房间,把自己的少数衣物通通搬进去。   终于把自己安排妥当之后,他先过去正屋,问过屋里的丫鬟,顾婉婉洗漱过后先行睡下,没吩咐别的,大概要等汤药熬好之后再叫她起身。   倒是和顾婉婉一道来的三个少年都齐聚在厅堂,初来驾到的他们有着太多新奇,这大白天的哪里睡得着。   “刘大哥,你也住这儿?”林重水最是喜欢交际,不管和谁都能聊上几句,一路上也就数他和刘权混得最熟。   “嗯,老爷安排我保护大小姐。”   林重水欢呼雀跃,“那以后我们经常能见面呢。”   刘权看着眼前这孩子,要是生在权贵家里,那将是个多么讨喜的孩子,定会被人放在心尖尖宠着,好好培养,长大后若有家里照拂,可能前途一片光明。可惜了,如此平庸的身世,注定在京城掀不出什么大风大浪。   “听老爷说,会在京城安排个宅子给你们三兄弟住,毕竟男女有别,你们和大小姐住在一起,怕惹人非议。”   刘权透露的这消息,在兄弟三个耳中显然是一个很大的噩耗。   林重景尚且能够接受,林重山心中不解,也知此事难以改变,唯有林重水性子不稳,一听他们要和阿姐分开,立马大声嚷嚷,“那怎么成呢,让阿姐一个人住在这府里,万一……”   林重山适时的掩住他的嘴,不让他再继续往下说。   林重景连忙向刘权道个不是,孩子年纪小、不懂事。   刘权一路上亲眼见证着这四姐弟之间的感情深厚,以为能在一起突然又说要分开,情绪上有些接受不了实在正常。   “有些话我听着无所谓,别叫有心人听了去,可能会给大小姐带来麻烦的。”   他低声叮嘱林重景。   大户人家的生存之道,不是这一天两天就能体会得到的,但他至少要给他们提个醒,莫要不知不觉中做了别人的棋子。   “多谢刘大哥。”林重景发自真心、郑重道谢,在这京城,他们人生地不熟,一切全靠着将军府的人,若将军府里的人若不愿帮他们,他们只能靠自己。在这种时候能多个朋友适当的时候给他们提个醒,当珍惜之。   刘权见顾婉婉还有一阵子才会醒,也先回房歇息。   剩下三兄弟在厅里坐着,刚刚的那些兴奋、新奇全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他们即将离开阿姐,独自生活的忧伤。   “我们也别太丧气了,至少我们都在京城,想见面随时都能见着,婉婉为了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一定是没办法商量,才不得不妥协。你们这样子,会让她为难的。”林重景以大哥哥的姿态教导着两位弟弟,就怕顾婉婉醒来后看到他们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会跟着不开心。   林重山重重叹息道,“道理我明白,只是需要些时间适应,重水,你呆会儿嘴巴可闭严实了,别在阿姐面前乱说话。”   被点名的林重水郁闷的看着两位兄长,“可是我会想阿姐的,也不能说吗?”说好以后他们要努力养阿姐的,怎么说分开就要分开呢,小小的脑袋里充满着太多不理解。   *   顾婉婉足足睡了一个时辰,等到丫鬟进房间来提醒她喝药时,她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好不容易醒了瞌睡,起身把大夫开的安神茶喝下肚,顾婉婉被那药苦得瞬间精神抖擞,想起她还未与弟弟们说有关于他们需住在府外的事,便一个人走去厅里。   “阿姐!”   林重水第一个留意到她的出现,扑过去在她身边蹭了蹭,心中满是不舍,楞是忍着没说。   哥哥们凌厉的目光加注在他身上,他就是想撒个娇也不敢。   一看三兄弟这神情异样,兴致不高的样子,她猜到大概已经有人告诉他们。   “你们都知道了?”   她牵着林重水过去坐下,“这事我争取了,可是将军夫人觉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同住于府上怕别人说三道四。”   “你不用解释,我们明白。”林重景打断她的话,表明兄弟几个的态度。   只要是对她有利,他们受些委屈算不了什么。   顾婉婉向林重景投以欣赏的目光,“你们在我心中,是比他们还要亲的亲人。一有时间我就会去看你们,陪你们吃饭,督促你们用功念书,可偷不得一点懒,知道吗?” 第15章   安抚好弟弟们,顾婉婉这才放了心。   将军府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日,管家过来回话,说是三位公子的住宅已经准备妥当,就等他们移居过去,学堂也已经沟通好,次日即可入学。   来时顺便把顾婉婉和他们当月的月钱一起给到她手里,她自己那份显然是要比弟弟们的多得多。   她把他们那份转手给了林重景,“你是哥哥,银子搁你这,该花的不要省,不够我这儿还有。”   林重景接过银子,学堂不用自己负担,就平时三兄弟的吃穿用度,花不了多少,这里怕是还有多的呢。   将军府虽没什么人情味,这银子给得倒是爽快。   刘权帮忙把他们三个送出府,顾婉婉也跟出去送他们,安排的宅子不远不近,要走路得走上好一会儿,不过听刘权说,这宅子离他们学堂比较近,这样对他们也算是方便,只是她要出府来看他们,路程稍远一些。   “阿姐,这宅子比我们青云县的宅子还要更大一些,我们三个住着好宽敞呢。”   素来话少的林重山难得主动开口感慨几句。   她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着实不错,不新不旧,但家具齐全,基本不用添置什么大物件,一共有五六间房,他们三兄弟住下后还能空出两三间,她若是偶尔留宿,也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不过以将军府的规矩,她想留宿在外怕是难比登天吧。   她突然想起只身离开的楚添霖,他还没有来找过她,不知他这两日在哪安顿,这里有多余的房间,若早知道弟弟们不能长住将军府,就该让他们住一起,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此时的楚添霖身处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远远看着楚侯府紧闭的大门,久违了的侯府,里面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对他来说恍若昨日。   当年他母亲痴心错付,被侯爷始乱终弃,临近婚期才突然被退婚,他母亲当时已经怀有身孕,却不敢和家人提起,悄悄带着丫鬟离开京城,自己躲藏起来。   生他时,母亲耗尽心力,只看了他一眼便撒手人寰,离他而去。   剩下他和那丫鬟相依为命,丫鬟只会做些缝缝补补的活儿,日子虽过得清贫,却从未饿着他、冻着他。   可惜好景不长,丫鬟染病去逝,留下少年的他孤独为生。   他曾以为那段日子是他最阴暗的时刻,他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他在意的人通通离他而去。   然而一年后的某一天,突然幸运降临,不知自己身世的他被接回京城,送进侯府,被动认了侯爷这个父亲。   原来侯爷的原配夫人极为强势,多年来不准许侯爷纳妾,自己肚子又不争气,只给侯爷生下一个儿子。   本来也没他什么事,偏偏那唯一的儿子在外面拈花惹草,沾染了一身风流病回来,最终不治身亡。   到了这把年纪,膝下无子,侯爷想起他流落在外的儿子,这才派人去接他回来,认祖归宗。此事最阴暗的部分,是侯爷一直知道他的存在,却对他视若无睹。直到他实在没得选择,才认回他以继香灯。   他依靠侯爷之子的身份拥有了权势,俨然成了权贵,他曾靠自己杰出的才能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最后却被侯爷――他的父亲犯下的弥天大错连累,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因侯爷的隐瞒,他和母亲的族人没有任何联系,他甚至不知道他母亲出身名门,是堂堂宰相之女。临死前他才知道全部真相,他恨他的父亲,那个抛弃他母亲、无视他的存在、阻断他和亲人联系的男人。   真正被砍头的那一刻,他心里浮现的却是口吐鲜血死在他怀里那弱小无助的儿时伙伴――顾婉婉。   这是为什么呢?那一刻他已没时间细想,眨眼的功夫,他却回到他十六岁那年。   他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顾婉婉。   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想保护她,改变她的命运,让她不再无辜枉死,这种念头在他心里扎根发芽,再挥之不去。   看清自己内心之后,再活一世,或许他们能有个新的开始。   从远久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眨眨酸痛的眼睛,他已在侯府附近观察了一整天,楚侯爷未在府上,他要光明正大的回去,得等到他父亲在场才行,怎么能让他错过这场精彩的好戏。   回侯府,只是他的第一步。   拿回身份之后,他会按着自己的计划好生筹谋,利用母族势力,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这一次,他要主动夺取,而不是被动接受,他要他父亲心不甘、情不愿的把爵位让给他。   *   顾婉婉看完弟弟们的宅子,又被刘权领着一起去了学堂。   学堂离得果然很近,步行不到一刻钟就能到达,就连林重水一趟走下来也不觉得疲惫。   在京城这样繁华的大地方,能做到如此,已算考虑周全。   在这点上,吴氏倒是做得挺好。   “大小姐,宅子、学堂都看过,咱们也是时候回府。”刘权小声在她耳旁提醒。   顾正国身为朝廷武将,白天也要去上早朝,有时因公务耽搁,或是友人相邀,中饭未必会回来吃,所以在将军府晚饭才是正席,而今晚是顾婉婉回将军府认亲之后第一次和家人们一起吃饭,自是不能缺席。   刘权既已跟了大小姐,就一心一意为她着想,她的荣辱可直接关系到他日后的前途。   “重景,弟弟们就麻烦你多关照了,我明日过来看你们。”   她和弟弟们一一道别过后,在刘权的催促下不舍的离开。   虽说离得近,随时能过来看望,可顾婉婉这心里仍是梗着梗着的。   “刘权,你会做饭吗?”   她突然向跟在身后的男子问道。   “会做一些简单的菜式,勉强能入口。”   刘权老实回答。   顾婉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如此甚好。”   晚饭虽不能和弟弟们同桌吃饭,中饭总还是可以的,他们中午回来看到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定会很感动吧。   作者有话要说:  楚添霖摸着怀里热乎乎的十五两银子:怎么就吃上软饭了呢! 第16章   晚饭时,一家人齐聚一堂,顾清宁坐在吴氏身旁,顾清城则在顾正国身侧,来迟了稍许的顾婉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四口和乐融融的场面,心中冷笑不已。   顾清宁向她招手,笑着让她过去她身边坐,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顾婉婉微微颔首,走过去顾正国身边。   “父亲。”   她站在他和吴氏中间,柔柔的喊了一声。   顾正国见她凑过去,不由自主的往顾清城这边挪了挪,见她站在桌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回头对伺候的丫鬟使唤道,“楞着做什么,给小姐搬张凳子过来。”   “我们父女俩这还是第一次同桌吃饭,婉婉你就坐我边上。”顾正国感受到女儿的亲近,心里别提多开心,这可是拉近他们产父女关系的机会。   吴氏一直是坐在顾正国身旁,替他夹菜添饭,照顾周到,如今顾婉婉一来就占了她的位置,她那脸色一下就变了。到底是个有心机的,那脸儿白了很快又红回来,假装没事人似的拉着顾婉婉坐下。“你看老爷多疼你,来,人齐就开饭了。”   一顿饭下来,顾正国几次亲自给她夹菜,她都欣然接受,除了甜甜的道谢,不时礼尚往来,替他也盛汤添饭。   两人的关系确实一下亲近许多,好似那十几年的分离都不复存在,她本就是顾大将军宠爱的乖乖女,是这家里重要的一个。   顾清城全程安静用饭,偶尔抬眼瞧她一眼,眼神中尽是冷漠。   她这哥哥不喜欢她,甚至有些讨厌她,前世就是如此,她被顾清宁欺负时,他不问来龙去脉,只会偏向顾清宁,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她不免感慨,血缘关系算得了什么,说到底人还不是更重情份,没有感情的亲人和普通亲戚又有什么区别。前世她看不清、想不通、放不下一直激望得到的亲情,在现在的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原来真正不在乎时,许多关系都能够拿来利用,就像顾正国找她回来不单纯因为想认回亲生女儿,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医治自己的奇症。   她借着顾正国目前对她的看重,来对抗吴氏和顾清宁的欺压,便也成了理所当然。   饭后,五人一同在府中散步消食,这是他们平时的习惯,顾婉婉自然的走在顾正国身旁,伸手挽着他的臂弯,“父亲,白天时刘权带着我在府里转了转,不过我认不太清方向,出了院子多走远些就不知该怎么回去了,以后清晨给父亲、母亲请安若是迟到,希望莫要怪罪,我一定是半途迷了路啦。”   她说这话时,再没有之前和吴氏争论谁做大小姐时的锐利,像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这一单纯模样,越发引得顾正国怜爱,他脑海里不断想起他亡妻生前的善解人意、温柔贤淑,再对比身后跟着的吴氏,除了相貌与亡妻有几分相像,同出自吴家之外,性格上两人实在相差甚远。   想起亡妻到死前都死守着这一秘密,独自承受‘丧女之痛’,那般隐忍,那般坚强,亡妻给他生前、死后都给他留下那么多温暖,这些年来因着吴氏的陪伴,他渐渐很少想起亡妻。可眼前的顾婉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亡妻的完美无缺。   “婉婉,不用怕迷路,为父总会找到你的。”   他拍拍她的手背,语气哽咽,艰难出声。   “嗯,父亲就像是我身后的大树,护着我,让我不用再受那风雨的摧残。”   一种来自于小姑娘对父亲的仰望、敬仰,把顾正国哄得心花怒放,消完食,顾正国亲自绕路把她送回她所居的园子,可谓是对她十分宠爱。   将军宠爱顾婉婉,吴氏看出来了,府中的下人很快也都看出来了。   顾婉婉虽初到将军府,府上的下人没一个敢怠慢,远远见着她就停下退到一旁向她低头弯腰,行礼问安,十分守规矩。   她自然也不会去为难府上的下人,只是想到前世她在这府上受到的次等待遇,这差距不要太大。   *   临睡前,她趴在房间窗口,望着天空那弯弯的月牙,又开始惦记起那个少年。   少年时的他,和大权在握、威风凛凛的他有着很大区别呢,可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又几分区别。   即使没有冯妈的嘱托,哪怕为了她临死前他给她那个温暖怀抱,她也会尽自己所能关心他,帮助他。   但是……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接受自己的帮助,除了银子他会收下,再问他其他,总是说得玄玄乎乎,不知所谓。   两天了,她还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就是想关照一下他的衣食问题也没有机会。   “唉……”   看来冯妈是所托非人,他除了冯妈,根本就跟谁都不亲近。   顾婉婉双手托着下巴,忽然叹了口气。   正准备关窗休息时,窗户突然被人拉住,她第一眼看到那属于男子的手时着实吓了一跳,心道哪来的登徒子,竟然跑到将军府来撒野,上辈子也没有这一出呀。   当下她心里闪过许多种反抗方式,随手抄起窗户旁放着的陶瓷花瓶就等着那人一冒头就砸他脑袋上。   窗户一拉起,她看也不看就拿着花瓶咬牙砸下去,谁知她砸下的花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碎裂,而是被那人一手夺了过去,稳稳的拿在手里,那手的主人看了眼攻击他的‘武器’,不怒反笑。   顾婉婉眨眨眼睛,出现在眼前笑得诡异的居然是楚添霖。   “你!你怎么像个贼一样!”   可把她给吓得!   “嘘!”   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这么大声,把外头的丫鬟引进来发现她窗口有个少年,岂不是坏了她的名声。   把夺过来的花瓶穿过窗口还给她,他将窗户支起,倚在窗口,“在将军府一切可好?”   顾婉婉敷衍答道,“都好、都好,你呢,现在在哪儿住着,把地址给我,有空我去你那串门子。”   他狐疑的看着她的眼睛,她的敷衍极其明显,显然不想与他多说。 第17章   在顾婉婉心中,她在将军府的勾心斗角,以他现在这年纪、这身份也帮不上她,何必多一个人替她烦恼。   自己可是比他多活了几个年头的人,若还反过来要他这十六岁的少年帮忙岂不是笑话。   楚添霖眼神一黯,她不需要他的帮助。   “等我确定了地方我再告诉你。”   他等了两日,都不见楚侯爷回府,因放心不下她,他才趁夜过来看看她,却不想人家根本不需要他的关心。   到底还是年纪小不懂事,日子一长,她就该知道,有他在她身边替她撑着的小日子会有多么顺心如意。   “那你银子还够花吗?”   顾婉婉看他穿的还是从青云县家里带过来的衣服,而自己早就换上将军府为她新制的裙装,这么一对比之下,看着他朴素的装扮她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酸。   未等他回答,她离开窗边,跑到镜台前,翻找出她存放银子的匣子,又从里面拿出五两银子。   回到窗边,她拉过他的手,把银子放他手里。   “京城的花销不比县城,什么都要贵一些,你身上多带点银子傍身。”   他憋着笑,表面淡定的看着手里那小小的一锭银子,又看向她的眼睛,“你上次给的还没有花完。”   不知怎么的,被他随意这么瞧一眼,她脸颊像是火烧一般燥热。   “是吗?我昨天发了月钱,有二十两呢,手里还算宽裕。反正这些当我借给你的,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她一点不怀疑他的还钱能力,不出三年,即使他什么也不做,两三年后必定会成为侯府继承人,这点银子对侯府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兴许他到时一个高兴,能多还她一些,这可比存钱庄利息高多了。   呀,她在想什么呢。她借给他钱明明就不图回报,是为了报恩啊。   顾婉婉发觉自己想着想着想偏了,再抬头,见他还在看着自己,顿时更觉脸颊滚烫。   “没事你就快走吧,被人瞧见还以为我俩有什么私情呢。”   她边说边推了他一把,不想用力过大,把他推得一个踉跄,身子往后倾去。   她伸出脑袋想去看他摔没摔着,却忘了窗格没了他的托扶,直往她脑门砸过来。   顾婉婉见缩头已来不及,忙伸手捂头防御。   预料中的疼痛感没有出现,窗格在离她寸许距离突然被他扶住。   她上半身趴在窗口,抬头正对上替她扶窗的楚添霖。   两人离得那么近,近到她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你没摔着吧?”她马后炮的问道。   楚添霖替她把窗户架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银子擦净上面的灰尘,收进怀里。   “这么冒冒失失的,还怎么和人家斗。”他低头喃喃说道。   他说得很小声,连趴在窗口的顾婉婉都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努力往外伸着脑袋,想要听清他的话。   楚添霖却只是笑笑,伸手按住她的额头,把她轻轻推回房间。   “我走了,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他放下窗格,翻墙而出,很快不见踪影。   顾婉婉纳闷的走回床边,只觉得他神神叨叨的,连话也不说清楚,他以前只是不爱说话,也不这样啊。   不过连重生这种事都让她遇上,再奇怪的事情对她也算不得什么,她把帐幔放下,房间里本就微弱的灯光透过帐幔,只剩下一点点柔和的光线。   她有个秘密,谁也不曾告诉过。   她怕黑,从小就怕,特别是夜深人静时一个人睡时,黑灯瞎火的环境下她总是睡得不好,常常做恶梦吓醒。   在青云县时为了给养父母节省灯油,她睡前都会吹熄油灯,离开青云县之前她从不知道还能彻底点着灯睡觉,直到她被接回将军府,发现不仅灯可以彻底不灭,就连伺候她的丫鬟也可以一晚上不睡,随时准备伺候她。   她舒服的翻个身,闭上眼睛美美睡去。   *   将军府除了晚饭,其他时候都没有要求一定在一块吃,吴氏为了和她尽快亲近起来,还是派人邀她一起用饭。   顾婉婉在自己院子里浇花,一边想着该如何布置这院子,她上一世也住这儿,却从未花过心思布置自己的这片小天地,只因她胆怯,不敢随便改变他们给她的一切,哪怕是这院子里的一花一草。   来一小丫鬟要请她过去用饭,顾婉婉认得那小丫鬟是吴氏身边伺候的。   她继续浇花,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我现在不饿,就不陪母亲用早饭了,替我谢谢母亲的心意。”   这个点儿顾正国早就进宫上早朝,顾清城习惯在自己屋里吃早饭,唯有吴氏喜欢和顾清宁一块。一想到要单独见那母女俩,莫说是吃早饭,怕是连昨晚吃下去的那些都要倒吐出来。   “可是夫人特意让奴婢请大小姐过去,夫人准备了丰盛的早饭,就等着大小姐……”   小丫鬟见她不愿意去,柔柔的劝着。   “夫人是让你请我过去,还是押我过去?”她突然打断小丫鬟。   丫鬟听出她语气不悦,忙一低头,“自然是请小姐过去。”   “既然不是非去不可,你不必再劝。”   她把手里的水瓢递给身旁候着的丫鬟,转身进了屋,再没理那传话的小丫鬟。   进了屋,她坐在厅堂桌前,向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厨房让他们给我做一碗肉丝面,加鸡蛋,你在那儿候着,做好就端过来。”   “现在?小姐刚刚不是说不饿……”   刚刚在外面听得真切,丫鬟疑惑的问出口才发觉自己多嘴了。   “我是饿还是不饿,什么时候轮到你多事!”   她厉声责问,哪里还有之前初来驾到的拘谨。   被斥责的丫鬟吓得一下跪在她面前,“奴婢多嘴,奴婢知罪。”   “那还不快去?”   “是、是,奴婢这就去。”   一看这场面,屋里其他丫鬟一个个把皮都绷紧了,再不敢随便偷懒闲聊。   这新来的大小姐深得老爷的宠爱,脾气还不小,这样的主儿谁敢得罪呀。   一时间,府里下人对这新大小姐更加敬畏,丝毫不敢冒犯。 第18章   京城侯府   楚云月风尘仆仆从城外一路骑马回侯府,到门前时却被一少年拦下。   看着眼前这个相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楚云月很快猜到对方是谁。心中虽有了猜想,却不敢扬明对方身份。   “喂,你杵在侯府门口挡了咱们侯爷的道儿,还不赶紧让开。”   门口的小厮身手敏捷的冲过来挡在楚添霖面前,把他和楚云月隔开。   楚添霖定定的看着马上那男人,这时候的楚云月还正处在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子嗣虽不多,唯一的独子今年也该有十四五岁,已经长大成人。   然天有不测风云,再过一年多,他这独子就会不幸丧命,中年丧子的楚云月终于想起他这个外室子。   想到这儿,他眼里尽是冰冷。   小厮见他被喝斥完还不让开,伸手就要来推他,楚添霖轻轻一抬手,把小厮推回大门边。   他走近楚云月马前,抬头坦荡荡的对上楚云月的眼睛。   即使是仰视,也丝毫不输气势。   马上的楚云月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又好似比那时的自己更加成熟。   “我是楚添霖,楚侯爷可认得我?”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跟随的楚云月身边的随从原想上前阻拦他的靠近,却被楚云月制止。   “你随我进府再说话。”   楚云月下马,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他被带到书房,关上房门,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楚云月忽然叹了口气。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有暗中派人查探他的下落,他们每一次搬迁,他都一清二楚,但他没有派人去找过他,也没有出手帮助过他,按理说这事他不会知道。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来找你?”   楚云月没有回答,似乎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压根不值得他去猜想。   “你是我的孩子,但侯府容不下你这个外室子。我可以给你在京城安排个住处,我可以让你衣食无忧,你想去学堂我也可以替你安排妥当,唯独有一样,我不能答应你。”   楚云月眼睛里充满着世故和算计,唯独没有亲情的存在。   他看清他的无情,看清他的冷漠,他再次验证他的决定没有错。   “我可以认你这个儿子,但你不能住在侯府。”   楚添霖冷哼一声,对他的话压根没认真听进去,“父亲是怕安宁县主不高兴?”   他父亲为了娶有权有势的安宁县主,毁了与他母亲之间的婚约,只因安宁县主的家世对他以后的发展更加有利。   传闻安宁县主脾气不好,有什么不顺心的,身边伺候的人都跟着倒霉。   “你既明白,我便不再多说。呆会儿我让人安排下,送你出府安顿。”   楚云月推着他欲往书房外走,楚添霖轻轻拨开他的手,“父亲若是怕安宁县主不同意,让我见一见她,我可以说服她让我留下来。”   他笃定的神情,叫楚云月看得一阵心惊。   “毕竟安宁县主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要是传扬出去,怕也不好吧?”   他双手环抱于胸前,对楚云月小声补充道。   楚云月再没办法云淡风轻,连笑都笑不出来,他捉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威胁,“你瞎说什么,小心你的脑袋!”   世人都只知安宁县主脾气不好,却不知背地里关上房门来,她偏爱于使用刑具来增加行房的乐趣。楚云月初时还勉强迎合她,等到有了儿子之后,她的要求越来越难满足,楚云月不愿意被她摧残,便默认她在府里养了个男子,专用来满足她那些恶趣味,她和那男子之间虽无夫妻之实,但互相坦诚相见是时有发生的。   这些事本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知道,如今从楚添霖的口中说出,虽未点明说破,仍令楚云月惊恐万分。   “要么想办法让我留下,要么让我见安宁县主。”他瞥见楚云月眼中的阴狠,“别想把我给杀了,我在京城有朋友,我只要一日未去见她,她就会把你们那些丑事公之于众。”   楚云月瞪着他,气得身子微微发抖。   这么隐私的事,到底是怎么让他知道的,他不得而知,但他不能让他在京城胡说八道,败坏他和夫人的名声。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和夫人谈谈。”   楚云月拂袖而去,走前不忘安排人守在书房门口,不让他离开半步。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海里想象着楚云月在他的县主夫人面前苦苦求饶的模样,这样不够,远远还不够。   他要撕开他们各自的虚伪面具,让他们互相折磨,不断痛苦下去。   *   顾婉婉拒绝吴氏相邀,丫鬟回去转述她的话时,吴氏气得摔了杯子。   “仗着将军的疼爱,就学会目中无人了,这才几天呀。”   “母亲别和婉婉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顾清宁乖巧的替吴氏擦干裙角溅到的茶渍,柔柔劝道。“她呀,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可不得意嘛。”   吴氏坐回桌边,顾清宁又给她盛了一碗白米粥,再递上一个包子。   “母亲,消消气,这现在呀,婉婉毕竟是父亲心尖尖上的人,咱们轻易动不得,有什么事,您也等父亲回来,好好与他说道说道。”   她柔柔劝着,声音清甜,听得吴氏心里那叫一个舒服。   这心里舒服了,气也顺了,她冷静下来,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就不信,她和将军多年的夫妻感情,还抵不过她一个刚回来认亲的丫头片子。   那边厢,顾婉婉吃过热汤面,带上刘权就出了将军府。   来到弟弟们的宅子,她吩咐刘权开始做准备功夫,刘权一脸生无所欲,撸起衣北北袖做起伙夫的活儿。   等到中午时,三兄弟回来休息,远远却闻见浓浓的肉香味儿。   那味儿还是从他们院子里飘出来的?   林重景推开院门,正瞧见刘权端着一碗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   “刘大哥?你怎么在这儿?”还做着饭?这后一句他没好意思问。   刘权指指厅堂方向,“大小姐怕你们饿着,专程给你们做饭来的。” 第19章   一听他们阿姐来了,林重水第一个冲进厅堂,扑在顾婉婉怀里。   “阿姐,你怎么来了!”   言语中透着欣喜,她笑眯眯的摸着他的小脑袋,她期望的可不就是他这样开心的样子。   哪怕以后他们都会有各自的事业和家庭,她也不会忘了此刻他的笑容。   “想你们就来了。”   姐弟几个同坐一桌,顾婉婉把刘权也叫过来一起吃饭,刘权原还纠结于主仆不好同桌吃饭,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热情相邀。   “这些饭菜都是你辛苦做出来的,你该多吃些的。”   她亲自为刘权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明天还得多麻烦你呢。”   刘权端着碗过去接住红烧肉,脸上的笑脸渐渐僵住,大小姐是把他当成专职伙夫吗?他以前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被迫隐退到厨房劳作了?刘权心里流泪不止,有苦难言。   小宅外边,顾清宁带着丫鬟站在院门斜对面的路口,隐隐能看见屋子里人头晃动,只是听不清屋里的人在说些什么。   “小姐,咱们跟着大小姐做什么呀,她过来看她那几个穷弟弟,连午饭都替他们张罗,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老爷不都给足了他们月钱,听说比咱们府上大丫鬟还多呢。”   顾清宁瞪了身边丫鬟一眼,“你这是在向我抱怨父亲给你的月钱给少了吗?”   丫鬟忙低下头,“不、不是,奴婢只是替小姐不值,这大小姐从小养在乡野,什么也不会,一回府就夺了小姐的宠爱,连大小姐的名头都要和小姐您争,实在太过份了。”   “闭嘴!”   听到大小姐这个称呼,顾清宁气不打一处来,她在将军府生活了这么多年,从小到大都是这府上的大小姐。   原本母亲都和父亲说好了,她还是大小姐,谁知这顾婉婉不依不饶的,连一句称呼都要与她争,硬把她从大小姐变成了二小姐,叫她这心里怎么能舒坦。   好在父亲对她还有些感情,母亲对她处处维护,兄长更是对她疼爱有加,这将军府终究还是她顾清宁的家。   只要她让父亲对顾婉婉失望,失去父亲这棵大树的庇佑,看她还怎么在将军府耀武扬威。   她在小宅外站了许久,直到他们吃过饭,重新出门去学堂,顾婉婉带着刘权从宅院出来,她才领着丫鬟一溜烟儿往正街走去。   顾婉婉出来之后也没急着回将军府,她向刘权打听京城里的客栈,本想找几家近些的去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楚添霖。   “大小姐,京城的客栈少说也有十几家,还不包括那些小客栈,您要是一家家找过去,怕是这一天都找不完。”   她迟疑了一下,遂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昨夜看他那语气神神秘秘的,她只是有些不放心,可要让她花费一天的时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寻他,她倒没这想法。   “刘权,我屋里那些丫鬟,哪个更老实一点,你可知晓?”   上一世她屋里没安排那么多丫鬟,这次却不同,里里外面足有五个丫鬟,一个大丫鬟,剩下四个普通丫鬟。   不消想,这其中一定有吴氏安排过来的眼线。   “那几个丫鬟是府上各位主子屋里匀出来给小姐的,夫人给了两个,少爷和二小姐各给了一个。”   刘权这话说得巧妙,没有指明她们哪个好哪个不好,却将她们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   如此圆滑处事,留他在身边或许真能替她避免不少麻烦。   楚添霖看人的眼光那么准的吗?   “那还剩下一个呢?”   一共五个丫鬟,四个是从别的屋匀出来的,这不还剩一个?   “剩下那个是红玉,管家新买回来的,因还未熟悉府中事务,暂时只安排做些洒扫的活儿。”   顾婉婉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既然红玉和他们没有任何关联,她将红玉提到身边来伺候,若是个知上进的,培养成心腹也可。   解决了心中的疑虑,她仍是不急着回府,走到正大街,先去逛了胭脂铺子,买了些姑娘玩意儿,又去了成衣铺,给自己添置几身新衣裳,顺便给弟弟们各买了一套,让老板直接送去他们那儿。   快到傍晚时分,她才去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买了几款热销的糕点,顺便打包一只烤鸭。   刘权一直跟在她身边,给她引路,替她提东西,做着小厮的活儿。   不过和她接触越久,他越发觉得这位大小姐不简单。   小小年纪,有着处事不惊的素养,来到陌生的地方,面对疏远的亲人,她不仅没有退缩,还能进退有度,投其所好,一切都游刃有余,在她掌握之中。   这不是一个小姑娘能够掌握的世故,她却能做得滴水不漏,实在让他不得不佩服。   踩着饭点回将军府,正巧在顾正国回府前进了家门。   她还未走到前厅,顾正国紧跟其后走进来,顾婉婉一转身,笑容满面迎上去,两手将顾正国的胳膊轻轻挽住,“父亲。”   她柔柔的一声父亲,叫得顾正国这心都要化了。   “婉婉,这是专程来迎为父回家吗?”   她没有答话,冲顾正国甜甜一笑,此处无言胜有声。   *   此时的侯府里,却不像将军府这般父慈女孝,一片祥和。   楚云月和安宁县主关上房门小声商量,安宁县主一听他那私生子找上门来,还胆敢要在他们侯府长住,气得一拂袖,桌上的茶壶、茶杯碎了一地。   “楚云月!你可真是对得起我啊!当初你娶我时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会解决好,不会给我带来任何麻烦的!现在他这算是什么?我能容他长大成人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慈悲,他竟然还敢来威胁我?”   安宁县主说话时桌子拍得啪啪响,楚云月在她面前竟像个无胆鼠辈一般畏畏缩缩,被她拿捏在手里。   “夫人,他不知从哪知道这么多事,你这事……关系到咱们侯府的脸面,真传出去,你母族也会失了面子。”   楚云月注意着措辞,好生劝解道,“事到如此,只能先遂了他的愿。不如就先留下他?” 第20章   为了维护她在母族的面子,也为了她父王不被人耻笑,安宁县主除了同意将楚添霖留下来,别无他法。   不过她先和楚云月约法三章,当着别人的面她尚可以做到和楚添霖和平相处,保持着表面的和谐,但没有旁人时,别想她能给那小子一点好脸色。   楚云月在旁殷勤的应下,只要他家里这母老虎能同意,他这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他回去书房,按着安宁县主的话,原封不动的回给楚添霖听。   “你可以呆在我们侯府,但不能入我楚家的族谱,无论对外还是对内,你都是我楚云月的养子,吃穿住行都和添赐一样标准待遇,你若觉得可以,那便留下来,你若不满意,我也拿你没辙,你想怎么宣扬就怎么宣扬,我夫人绝不会再妥协一步。”   楚云月将话说得很死,因他算准了楚添霖不会在意这点名份,他若真在意名份,又怎么会一点儿不怕得罪他和夫人,他这显然是上门来给他添堵的。   侯府不缺钱银,多养活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名声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随时会影响到他们儿子的前程。   楚云月这高高在上的嘴脸丝毫没有刺激到他的心,反而让他感觉好笑,就是这样一个人,以后竟会连累他丢了性命,若不是他的人生重来一回,就算有人亲口这样告诉他,他绝不会相信。   “行,就按你说的办,养子就养子。”   等你儿子死了以后,你会求着我让我入你楚家族谱,继后你楚家香灯。   上一世他轻易遂了楚云月的愿,这一次,他又怎么会让他这么好过。   他心里暗暗有了计划,楚云月见他一口答应下来,心中大喜,叫来管家,与他说明情况之后,就让管家给他安排个小院子,让他可以单独居住。   趁楚添霖不注意时,他悄悄吩咐管家,将他的院子安排得离他们前院远一些,好让他不常出现在安宁县主面前,以免引得他们夫妻俩关系紧张。   管家将楚添霖安排到最靠后的一院子,往后就是侯府后门,出入侯府倒是极为方便。   楚添霖没有任何意见,丢下包袱,在院子里四处走动一圈,对这屋子有了大概的了解。   不久,管家派过来两丫鬟,说是要伺候他起居,被他冷着脸赶去屋外做粗使丫鬟,负责屋子和院子的洒扫活儿,唯独他的房间,任何人都不允许随意进入。   丫鬟们刚刚派来给新主子就受此冷待,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心道这新来的少爷怎么脾气这般恶劣,她们什么错事都没有做,顶着二等丫鬟的头衔却做着最下等丫鬟的杂活儿,这叫她们心中如何能甘愿。   然奴婢就是奴婢,再怎么不甘愿,她们也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除了心里埋怨几句,就连私下里也不敢随意议论主子的不是。   楚添霖在房间呆了没多久,扔下包袱就出了院子,熟门熟路的往前院方向走去。   府上不少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迎面走来时也没有向他行礼问安的,他压根不在意这些,一路安安静静走到楚云月宝贝儿子所居的小院,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察觉到里面有人声时,才继续往里走进。   楚添赐是个典型的纨绔世子,因是安宁县主的独子,早早就被确立为侯府的继承人,这对寻常人来说,那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好身世,安宁县主出自宁王府,她父亲到现在这时候还在朝廷占据不可或缺的地位,身为宁王外孙,安宁县主的独子,又是继承侯爷爵位的唯一人选,楚添赐的身份甚至比那些不得宠的皇子殿下还要更尊贵些。   按理这样的人应该是天之骄子,必能有一番作为。   楚添霖走进院子里,院中空无一人,屋子里不时传来男女嬉戏的欢笑声,他之前只见过楚添赐的画像,不曾见过他本人,今日得以提前进侯府,他自然是很想要亲自见他一见。   谁知这来得不是时候,他摇摇头,对这同父异母的弟弟表示不屑。   获得侯府公子的身份比之前要早了两年,一切按着他的计划在稳步向前,他想起还在等他消息的顾婉婉,每次分开时她都急切的问他在哪儿落脚,还使劲儿的给他塞银子,那模样,想起来都觉得暖心。   也该让她知道他现在衣食无忧,还找了个大靠山的现状,省得她替他忧心不已。   小姑娘家家的,给愁出皱纹来可不好。   不知为何,此次与她重逢,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和他记忆中的性格有些许区别,叫他时常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不过她的这种改变于她来说是件好事,只要不离开她三个弟弟,以后那三个崽子们有出息时,定然不会忘了她这个对他们不离不弃,辛苦培养他们成材的姐姐。   楚添霖沿原路回去,从房间里拿出刚刚管家给他的月银,沉甸甸的钱袋子里装着不少银子,人小姑娘拿了月银就知道往他手里塞银子,他也该知恩图报,为她做些什么。   出院门往左,径直往后门出了侯府,他熟练的往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走去,那里有着各种售卖姑娘家玩意儿的铺子,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银玉石应有尽有。   只要有银子,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他进了间珠宝铺,里面的装饰富丽堂皇,售卖的首饰做工精细,鬼斧神工,许多都是珠宝铺没有的款式。   他拿出所有的月银加上之前冯妈留下的积蓄,挑了一对纯金打制的耳坠,瞧着份量轻,售价却不低,主要还是款式特别,整个京城独一份的新奇。   拿着店家包装好的小锦盒,他步伐轻盈的往顾将军府方向走去。   京城的各条道路他都很是熟悉,七绕八拐的就到了将军府门前,为了她的名声考虑,他决定不再翻墙进去,改为从正门光明正大的求见。   “你要见我家大小姐?不知公子是何人,找我家大小姐有何事?”   门口守卫的小厮见他一身装扮普通,态度不免有些傲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迟啦,抱歉抱歉!过年事情多,不过坑品有保证,会一直保持日更,更新时间尽量在晚6点或晚9点,实在来不及也会在12点前更新上来,请放心入坑啦! 第21章   “告诉她,楚添霖来找。”   楚添霖盯着那傲慢的小厮,被他这么一瞪,小厮再不敢嚣张,乖乖应了声,回府去通传。   不过惯性思维,小厮跑错了院子,直到顾清宁一脸疑惑看向小厮,“我哪认识什么楚添霖,你确定他是来找我的?”   大户人家门规极严,即使她有认识些公子、少爷,那也都是仅仅止于众多人一起的公开场合。   小厮被她这么一反问,突然反应过来,人家要找的是大小姐,当今大小姐早不是眼前这位,而是老爷新认回来的顾婉婉才对呀。   摆了这等乌龙,小厮低头弯腰各种赔不是,好不容易从顾清宁手里溜走,小跑着去真正的大小姐那儿传话。   顾清宁领着丫鬟在院子里抚琴疏解心绪,谁知被小厮给打断,本就不悦,又听闻人家找的不是她,一想也知是大小姐这称呼叫他给误解了。   “好好的大小姐,她一回来我就成了二小姐,真是冤家。”   她观察顾婉婉几日,原以为只是从乡下找回来的野丫头,谁知顾婉婉根本不需要府中嬷嬷的教导,不仅对府里的规矩了如指掌,连一言一行都和京城的官家小姐相符,没有一点违和的地方。   她想找她的错处都不得其法,反倒看着她把父亲哄得服服贴贴,日日看着她就眉开眼笑。   “小姐,这大晚上的,还有别人家的公子找上门来,大小姐这作风不正呀。”   丫鬟红烟在她耳旁低声提醒。   顾清宁顿时思路清晰,对呀,她怎么就没想到,将军府大小姐若随意与男子私会,传出去可是不得了的坏名声。   她收回放在琴弦上的手,站起身,直往前院大门走去。   她这院子离正门较近,比顾婉婉先一步到达前院,她躲在院子一角,“红烟,你躲好点儿,被她瞧见可就看不了好戏的。”   红烟往后藏了藏身子,将自己整个藏在前院的大榕树后边。   不一会儿,在小厮带领下,顾婉婉真来到前院,远远见着楚添霖,她加快脚步,向他迎上去。   “你来啦?”   她熟悉的招呼着,脸上带着不易展露的真实笑容。   顾清宁远远看着他们俩站在门口说话,因离得距离有些远,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不过她看到楚添霖拿出小锦盒,递到顾婉婉手里。   顾婉婉满心欢喜,脸上笑容更深,“送我的呀?”   她打开锦盒,看到里面那对造型精美的耳坠子,那是真真漂亮,即使她早见过京城大世面,见过吴氏和顾清宁那些富贵华丽的首饰,看到这耳坠子的那刻,她还是感觉惊艳不已。   “为什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合上锦盒,仰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有好事要庆祝,你得请我吃饭。”   她的笑容一下凝固住,“你有好事要庆祝,为什么要我请你吃饭?”   这不合逻辑好嘛,况且她已经吃过晚饭,要她请他吃,她却只能在旁看着,这得多亏呀。   “我给你买礼物了。”   楚添霖脸不红、气不喘的看着她,一副理所当然你该请我吃饭的样子。   顾婉婉摸着手里的锦盒,一顿饭换一对纯金耳坠,她倒是不吃亏的。   “行吧,请你吃牛肉面,门口右转那家铺子味道不错。”   她拉着他往那牛肉面铺子走,也不管他同不同意。   顾清宁和红烟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直到他们进了那间专卖牛肉面的铺子。   “你过去假装要买牛肉面,偷听一下他们都聊些什么。”   顾清宁把红烟往前边一推,自己躲得远远的,生怕被顾婉婉发现。   红烟被自家小姐推出来,只好走过去铺子里,假装随意的在顾婉婉一旁的桌子坐下。   顾婉婉替楚添霖叫了碗牛肉面,特意嘱咐店家多放些牛肉,加钱也没关系。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肉,特别是牛肉,对你有好处哦。”   她认真的向他说起牛肉面的好处,楚添霖全程一言不发,只是不时冲她点点头,以表示自己还在听。   伙计很快把牛肉面送上桌,她把面碗往他面前一推,“我刚刚吃过饭,可饱着呢,你吃吧。”   一碗牛肉面换了他全部家当,她还真会打算。   他心里一嘀咕,低头吃起那面,味道确实不错,只是作为晚饭,显得有些寒酸。   “你还没说你有什么好事要庆祝呢?”开心到要给她买礼物,那一定是天大的好事吧。难道是捡到钱了?还是找了个好东家?   她猜想了几种可能,又一一被自己否决。以他那样冷淡的性格,这种小事哪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几口吃完一碗面,楚添霖挥挥手,叫来伙计,再来两碗。   “就是谋了个不错的身份,以后衣食无忧,按月拿钱,你可以不用再替我担心。”   “哦,那挺好的呀。”   她纂紧手里的小锦盒,既然衣食无忧,按月拿钱,那倒是把她借他的银子还回来呀,送这小礼物还不如还钱来得实在呢。   当日是她主动借出去的银子,叫她开口问他还钱,她发现怎么就那么难呢,纠结好一会儿,她只柔声问道。“那你现在在哪儿落脚?”   “楚侯府。”   “噗……”顾婉婉一口茶水精准的喷在桌上,她顾不上擦拭嘴角流下的茶水,瞪大眼睛问他,“你说什么?”   侯府,怎么会是去了侯府。   “我现在是楚侯爷的养子。”   啥?这么快就认爹了?   顾婉婉完全跟不上节奏,她不明白他怎么能一找就找到侯府,侯爷还能认他作养子,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呀,侯爷对他没什么感情,直到独子病逝,侯爷绝了后,才想起要认回他这个儿子。   “以后有什么事,记得过来找我,我会护着你。”   他从她手里抢过帕子,替她轻轻擦拭嘴角,一边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   听到这么震惊的消息,一旁偷听的红烟哪里还坐得住,没吃完那碗面就跑了。   楚添霖抬眼看过去,正看到红烟快步跑走的背影。 第22章   才刚出府就被人给跟踪,他看那俩姑娘没什么攻击性,这才没有出手阻止。   不过他们刚刚说的话,大概都让那姑娘给听了去。   “你在府上若有麻烦,记得和我说。”   他重复与她嘱咐道。   顾婉婉点着头,心里却道是:她在将军府以后的麻烦多了去了,要桩桩件件都和他说,他也帮不上呀,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他这侯爷的养子能做得了什么。   这话,听听就算,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三碗牛肉面下肚,楚添霖这才吃饱了。顾婉婉可怜巴巴的摸出银子去付钱,这铺子的牛肉面可贵可贵了,三碗牛肉面就花了她小半两银子,按他这吃法,搁外面多吃几顿就能把她给吃穷。   “你把你弟弟的住址告诉我,我抽空去看看他们。”   将她送回将军府门前,他还不忘问起林重景他们三人的下落。   他答应了她小弟要教他功夫,教一个也是教,三个也是教,索性好人做到底,把她三个弟弟弄一块教导教导,最后谁能精通,就看他们各人的天份和努力。   顾婉婉把他们详细住址告诉楚添霖,“你该不会真想教他们功夫?他们都还上着学堂呢,你别太耽误他们时间,影响他们念书可不行的。”   她对他们别无所求,只求有朝一日他们能够考取功名,不要再走以前那么艰辛的老路。   楚添霖没有反驳,心中却道:再过两年,朝廷动荡不安,他们当初也是靠着自己一身虎胆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在那样的环境下,就算是状元之材也不过尔尔。   不过若能做个武状元,倒也不错。   她的话为他提供了新思路,早些激发他们的潜能,不再沉寂于知乎者也当中,或许对他们更有帮助。   两人分别过后,顾婉婉径直回了自己小院,刘权一听她回来了,立即过来与她报信。   “大小姐,你出去时被二小姐跟踪了,二小姐一回来就去了夫人房里,这会儿都还没出来。”   顾婉婉椅子都还没有坐热,就听到这一消息,她心中一惊,顾清宁知道她去见楚添霖,还不立马跑顾正国面前去告状?这会儿应该和吴氏在商量着怎么样把消息放出来,又不失她二小姐的体面。   “你消息挺灵通的。”   虽是有些吃惊,她却并未显得慌乱,以前她是被顾清宁压得死死的,根本不知道反抗,现在顾清宁再想压她一头,她绝不会给她这机会。   心里想了想,很快有了对策。   刘权微低着头,被她这么问时,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知道她没什么别的意思,这才如实答道,“毕竟在府中多年,和府中下人的关系都算是不错,大小姐选我留在您身边,不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他说话这般直接,换了平常人大概是会生气的,可他知道顾婉婉不会。   “没错,我想借用的是你的能力,只要你能忠心于我,我定不会辜负你的忠诚。”   她定定的看着他的脸,刘权太圆滑世故,有时让她看不清他对她到底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是暂时的蛰伏,还是永远的守候,此时此刻,她心中还没有个确切的答案。   刘权还是第一次听到主子对他用‘辜负’这个词,这词在他们的关系里明显不太合适用,可他却因这‘辜负’二字颇为感动。   若说以前他是不得已跟着顾婉婉,护卫她安全,此时,他竟真的有些期盼起顾婉婉给他描述的前景。   还没喝完一杯茶,前院就派人过来,请她过去说话。   这么晚了还找她过去,无疑是为了今日之事,顾清宁连这一个晚上都憋不住,非要闹得她无法安睡才好。   顾婉婉放下茶杯,只身一人快步往前院走去。   走过去的路上,她不断想着可能遭受的责骂,谁知等她到了前院正厅,顾正国悠闲的喝着茶,她大哥陪坐在一旁,两人正下着棋。   另一旁,吴氏和顾清宁则认真的做起刺绣,这面画在晚上显得格外诡异。   黑灯瞎火的一家人聚在一起,下棋的下棋,刺绣的刺绣,叫她过来难不成是想让她加入战局?   “婉婉,你来了,来,这边坐。”   吴氏眼尖的发现她,远远就伸手招呼她过去。   顾婉婉只是微微笑着,却直接走到顾正国面前。   “父亲,这么晚叫我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她直截了当的问话,扰乱了顾正国的心思,一子下错,满盘皆输。   棋局已经终结,他叹了口气,让顾婉婉坐在他旁边说话。   “婉婉,父亲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在青云县时,林家夫妇可有给你订过亲?”   她害羞的低下头,“父亲怎好当着哥哥、母亲还有清宁的面问人家这种话。”   “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也是想了解一下你的过往,以后才好给你安排。”   安排?安排什么?   她狐疑的看向在一旁认真刺绣的母女俩,她们不是来说她坏话的,怎么好端端的就了解起她的情史来了,听顾正国那意思,以后还想给她安排相亲对象?   顾婉婉脸颊绯红,半天没吱一声。   “你别害羞,咱们就是随便聊聊,今日刚巧都有空,你母亲还给你……清宁在说丞相家三公子,这姑娘家到了岁数,可就要把亲事订下来的,不然岁数大了还没订亲,容易遭人闲话。”   顾正国原想说你姐姐,后一想她对这点很是在意,说你妹妹又怕清宁心里不舒服,索性就直呼其名。   吴氏见缝插针的附和道,“是呀,我手里有好几家不错的人选,就想先问问你的意见,回头再给你介绍介绍。”   “母亲还做媒婆的活儿?我真是没想到呢。”顾婉婉吃惊的捂起了嘴,那模样,别提有多惊讶了。   顾清城看向自己这新认的妹妹,又是一皱眉,连话都听不明白,还曲解人家的意思,蠢成这样,真带她出去怕要给将军府丢脸。   “呀,是婉婉误会了,母亲怎么会做媒婆这种不入流的差事。”她自我解惑道。   一旁吴氏气得脸都白了。 第23章   她见好就收,没再就此话题继续下去,她偏头看向顾正国,“我养父母还没来得及为我订亲,就双双离世。”   “那你在京城,可有相熟的男性友人?”   顾正国这话问得也算是直接,她猜到顾清宁已婉转的将她和楚添霖相见之事添油加醋的讲给顾正国听。   她想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的回答,“也是有的,我认识一个邻家大哥,此次回京,他随我们一起来了京城。”   “哦?是谁家的公子,你对他可有意?”   顾正国十分耐心的循循诱导,她正思考该怎么回答较为合适,结束棋局闲坐一旁的顾清城突然插嘴,以一种极度鄙夷的语气说道,“父亲,她都和人家私会了,你还问她对人家有没有意思,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这事要传出去,我们将军府的名声都要叫她丢尽了。”   “清城!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我这不是在问她的意思,他们要真是两情相悦,挑个日子把这亲事定下来,也不会落人口舌,你急什么劲儿。”   被抢了话,还被泄了底,顾正国感觉自己面子上挂不住,回头厉声斥责他几句。   吴氏见事情说破了,忙放下手中的绣品,走过来两人身后,好生安抚。   “这最重要的是把事情给解决好,你们父子俩互相生什么气呀。”   她这一劝,两人也不再争执下去,几人都看向顾婉婉,似乎在等她表态。   吴氏这一招高呀,要么泼她一身脏水,要么逼得她与人订亲,早些嫁出府去,再碍不了她们的眼。   原来打的是这主意呐!   顾婉婉表面微笑,心里早把吴氏狠骂了一通,   “父亲,母亲,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吧,我今日确实是见了他一面,请他吃了三碗面,我们去的铺子生意超好,客人你来我往,络绎不绝,这怎么能说是私会,充其量不过是请他吃了顿饭。”   等她说完,顾清宁适时的补了一句,“听说那公子还送了你东西,不是定情信物吗?”   简单的友人相聚,被顾清宁这么一补充,还真像是有情人私下相会,互诉衷肠。   顾婉婉没克制住情绪,当场翻了个大白眼。   “清宁妹妹,你可是亲眼所见?”   面对她的质问,顾清宁委屈的看向顾清城,楚楚可怜道,“自然是听说的。”   她怎么会承认她跟踪她呢。   “今晚发生之事,今晚就听说了,清宁妹妹消息可真是灵通呢。”   一连被她质问,顾清宁此时彻底不说话了,反倒是顾清城看不下去,站起来替这自小宠到大的妹妹说话,“清宁也是关心你,不想你傻傻的被人骗,坏了将军府的名声。”   坏了将军府的名声,这是她今晚第二次从顾清城口中说这话,她这哥哥对她的态度,和对顾清宁截然不同,她以前怎么就傻傻没有看出来呢。   顾婉婉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扯着顾正国的衣袖向他撒娇道,“父亲,我和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顾正国被她这么一撒娇,心都要化了,哪里还记得吴氏之前说的什么。   “好好好,你说没什么就没什么,这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她向诸位家人道了晚安,这才慢悠悠的往回走。   转身之际,她脸上的愉悦瞬间消失,她们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始给她使绊子,原以为能够再多等一段时间,至少先博得她的好感,再渐渐露出狐狸尾巴。   重活一世,她越发觉得之前的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些家人对她的态度,以至于她把憎恶她的顾清宁当作自己的好姐姐,把视她为眼中钉的吴氏当作自己的好母亲,一向对她冷冷淡淡的顾清城,她也只当他是不喜与人亲近,为人冷淡罢了。   这么深的误解,是怎么形成的呢,她已记不清当时的心态。   刘权见她回来,神情还算轻松,也知这事没给她造成太大的困扰,便没有上前询问情况。   顾婉婉有些累了,更不会主动向刘权解释什么,她把红玉叫到跟前,让她去吩咐人准备热水给她沐浴。   红玉怯怯的应下,立即跑出去吩咐起屋外还未休息的丫鬟们。   几个丫鬟臭着脸去拿桶提热水过来,每每经过红玉面前时,都要冷哼一声,红玉尴尬的陪着笑,看着她们将浴桶填满热水,又放了两桶在旁备用,这才去请顾婉婉过来沐浴。   她沐浴本不需要太多人伺候,只把红玉留在浴室,其他丫鬟都被她赶了出去。   红玉站在一旁好生伺候,眼里有着不符合她这年龄的疲惫不堪。   “她们为难你了?”   她坐进浴桶,仰头靠在浴桶边沿,正瞧见红玉的脸。   “没、没有的,只是几位姐姐对奴婢能够留在小姐身边伺候颇有怨言,毕竟奴婢进府不久,原是个粗使丫鬟,伺候起主子不如她们细致。”   热水包裹着她周身的温暖感,让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舒适。红玉的声音软软的,没一点攻击性,这样的性子老实是老实,但她不仅仅想要个老实的丫鬟。   “细致不细致都是其次,我要的是你绝对的忠诚。她们说什么你不必在意,只要做好我吩咐的事情,你懂吗?”   红玉猛的点头,后才发现她正闭目养神,“奴婢明白。”   沐浴过后,顾婉婉睡得特别沉,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楚添霖被楚侯爷连累,落了个满门抄斩的悲惨下场。   正是在他要被人砍头的那一刻,她惊得捂住自己双眼,也在那一刻,她从梦中惊醒,回归现实。   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手抚着胸口,不住的安慰自己:不过是一场恶梦罢了。   楚侯爷势力庞大,又在安宁县主坐阵,楚添霖无论是做了他的养子也好,恢复亲生子的身份也罢,怎么也不可能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眼瞧着天快亮了,她没有再继续睡,准备起身去院子里活动活动。   一出门,就碰上神情憔悴的顾清宁。 第24章   “婉姐姐。”   顾清宁破天荒的主动称她作姐姐,倒叫顾婉婉心里惊了一惊,猜想这小狐狸是藏着什么小心思,给她挖了什么坑在前面等着她呢。   她停住脚步,轻轻应了一声,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昨天之事,我没有冒犯之意,只是关心姐姐,怕姐姐被人给骗了,这京城里呀,花花公子可不少,好些姑娘信了男人那张嘴,被骗了身子,痴心错付,最后还落了个名节不保,实在惋惜。”   两人面对面而立,相隔着一尺左右的距离,顾婉婉认真看着顾清宁的眼睛,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   没有,除了一脸真诚,什么也看不出来。   若不是有上一世的经历,叫她彻底看清顾清宁是个怎样的人,她绝对不会对她有所防备。   “清宁妹妹有心了,我初来驾到,确实有些事不如清宁妹妹懂得多。”   顾清宁听她这么说,立即上前来挽住她的手臂,“婉姐姐不怕,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我对京城可熟悉了。之前都不敢和姐姐太亲近,怕姐姐在意。”   “我在意什么?”顾婉婉挑了挑眉,斜眼看她。   “怕……怕姐姐会在意我占了姐姐的福份,分薄了父亲的疼爱。”   顾清宁低下头,竟有一丝愧疚的意味。   “我当然……”顾婉婉轻轻推开她的手,无比认真的答道,“是在意的。”   她这话加上手里这轻轻一推,顾清宁顿时陷入尴尬之地,她抬眼看了看顾婉婉,“是我对不住姐姐,我曾经享受过的那些本该都是属于姐姐的福份,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以后我待你如亲姐姐,一辈子都待你好。”   她牵起她的手,深情的表演。   顾婉婉依旧是轻轻拨开她的手,不愿意被她触及。   还未再开口,顾清城突然从一旁转角冲出来,将顾清宁往身后一拉,向着顾婉婉低吼道,“清宁已经低声下气的和你说话,你怎么还如此欺辱她?害你失了身份的是那个接生的稳婆,清宁当时还是个孩子,她何罪之有?!”   顾婉婉心中一下了然,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绝不会相信他会偶然经过她院子门前,见着她们在说话也不出来打声招呼,而是躲在一旁悄悄偷听她们说话,刚刚那出戏敢情不是演给她,而是演给顾清城看的。   被顾清城紧张护在身后的顾清宁泪眼朦胧,柔声劝着这护了她许多年的哥哥。“城哥哥,你不要和婉姐姐这样说话,她生我气是应该的。”说完,脸上的表情明显更加委屈。   再看不下去眼前这两人兄妹情深的戏码,顾婉婉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径直往前院走去。   此时顾正国早已出门上朝,前院屋里只有吴氏和干活的下人们,顾婉婉一路走过去,没人敢拦她。   “给母亲请安了。”   她向吴氏微微一福身,礼貌的问候道。   吴氏听着声音才察觉到她来了,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满以为她找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谁料顾婉婉请安过后,别的什么也没说就往大门方向走了。   吴氏追出来几步,站在屋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又见顾清宁和顾清城紧跟她其后而来。   “母亲,她过来找你了?”   顾清宁先开口问吴氏,吴氏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顾清城,只是笑笑,“是啊,说来给我请安的,平日请她过来一起吃早饭都不愿意过来,今日不知是怎么的这么客气起来。”   碍于顾清城在场,吴氏没说太多,招呼俩人进屋喝会儿茶。   顾婉婉出了将军府,即往楚侯府走去。   刘权急匆匆跟出来,相伴左右。   她偏头看他一眼,忍不住笑道,“瞧你这满头大汗的,还怕我会跑了不成?”   刘权擦了把汗,“小姐以后出府若能知会我一声,我深表感谢。”   老爷可是把小姐的安全交给他,若小姐出什么事,他脱不了干系。   “合理建议,可以采纳。”   她对刘权很是宽容,皆因为楚添霖向她说过的话。刘权对她有帮助,随着他跟在她身边的时间越长,越发能够体现出来。   她身边正缺一个这样忠心的人替她办事,只要能够善待他,她将会得到更多。   “我们这是要去楚侯府?”   京城中侯爵不多,一只手就数得完,定居在京城的就更少之,楚侯爷是其中一个。   刘权纳闷她人生地不熟的一乡村姑娘,怎么会去侯府。   “莫要多问,跟我来便是。”   她瞥了刘权一眼,颇有几分责备的意思,刘权当即噤声不再多言。   按着楚添霖给的地址,她找过去楚侯府,被带进侯府偏厅等候。   昨夜那个梦让她有些坐立难安,即使是一场恶梦,偏偏和楚侯爷有关,若那是个预知梦,她怕楚添霖真会受楚侯爷牵连而丧命。   作为儿时伙伴,她觉得得要提醒他一声,否则自己这心里更加难安。   当真见到楚添霖的人时,她想了一路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做了个梦,这样与他说道,会不会让他感觉她是得了癔想症。   “怎么了,将军府的人欺负你了?”   见到她主动找上门来,再联想昨夜他们外出时有人跟踪,他第一反应是她在府里受了委屈,找他帮忙来了。   他挺直了腰杆,准备替她讨回公道,却见她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没有,我就是有点不放心,想来看看你住的地方。”   楚添霖一时哑口无言,想替她讨公道的心一下沉寂下去。   “真没什么事?”   他仍是不放弃的追问。   顾婉婉不断摇头,不停否定道,“真的没有。”   唉……她怎么好说,她梦见他死了,被侯爷害死了,死得还很惨烈……   楚添霖内心也不住在叹息:唉……以前那个柔柔弱弱的姑娘不见了……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楚添霖先败下阵来,他领着顾婉婉往自己住的小院走去,沿途顺便带她参观了侯府的园景。   “以前我们都住在青云县的小宅子里,现在来了京城,我们都拥有自己的小院子。”   是命运呀!她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小可爱们要保重身体,减少外出哦! 第25章   那场梦,定然不是真的。   他这样优秀的少年,怎么会傻傻的把性命断送在侯府呢。   顾婉婉不断安慰着自己,一开口还是忍不住提醒他道,“侯府在京城虽有财有势,可权势越大,带来的风险也越大,你现在做了侯爷的养子可要万事小心,别便宜没讨着倒把自己给赔进去。”   她说得算是委婉,楚添霖却一下听明白她话中之意。   将她带到自己的小院,领她简单参观了一圈之后,两人在院中石桌坐下。   刘权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眼见当初那个乡下少年摇身一变成了侯府公子,虽然养子不可能代替侯爷的亲生子成为侯府世子,可只要进了侯府,他这样的身份已经高人一等,刘权见了他也得恭敬行礼问安。   有刘权跟着,他们也算不上是孤男寡女独处。   “我会多注意。”   他没多问其他,老实应下。   眼神飘向一旁离他们两米远的刘权,“他对你可还忠心?”   顾婉婉半晌,才点点头,“我觉得还行。”   “那就好。你在将军府势单力薄,多培养几个心腹,否则受人欺负了都无人相助。”   哪怕是个能给他报报信的身边人,总还能让他放心些。   “你认为我在将军府有危险?”   上次他特意让她留下刘权,她已经察觉到他的担心,此次再听他提及,她更加感觉他有着洞察先机的潜能。   难道他也会做有关于她的奇奇怪怪的梦?   自从重生以后,她想问题的思路越来越开阔,毕竟在她经历过这些以后,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大户人家少不了有些内斗,侯府也是如此,想来将军府也差不多。多留个心眼总没错的,要是等到别人欺负到头上来,也许就晚了。”   以前的她但凡能早一些看透家人的冷漠和轻视,她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他在她身边多提个醒,只希望她能够有着防范之心,在他不在她身边时可以保护好自己。   “也对,不过你总觉得别人会欺负我,为什么就不是我欺负别人?”   她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向他。   从侧面看过去,楚添霖的眼睛炯炯有神,和她记忆里那个冷漠少年有着很大区别。   他也看向她,脸上有着隐忍的笑容,“你还能欺负别人?”   实在难以想象,她这样软包子的性格,动不动还给人塞银子,能欺负别人才怪。   “怎么不能。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若是友好相处,我便和他们好好演一场戏。”   骨肉情深的大戏。   这几日以来的相处,她基本已经能拿捏得住顾正国的脾性,只要对他多撒撒娇,他多半能依着她。   平时她也不提什么要求,只想在特定的时候能够发挥更大的效果。   刘权在旁站得不远不近,他们之间的对话他还是听得清楚的,越听下去就越觉得玄乎。   “你毕竟是后来的,人都有个先入为主的观念,你府上那位二小姐和将军、夫人相处多年,感情深厚,不会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而完全断开联系,就凭他们还把她留在府中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对她还是颇为喜欢的。”   她认同的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继母很喜欢清宁,简直拿她当自己亲生女儿看待,对我那便有些随意了。连我那哥哥也处处护着清宁,我说话语气重一些,他都能冲出来替她抱不平。”   想起早上的遭遇,要搁在以前,她一定会很难过的,她最敬重的哥哥这般责问她,现在她只觉得有些惋惜,她那哥哥会宠着那样恶毒的姑娘全因他们从小当作亲兄妹相处,始作俑者依然是吴氏。   若不是吴氏借着她母亲痛失婴儿时在她母亲耳边游说,她母亲也不会要去抱养别人家的姑娘,还在她的瞒骗之下抱回了她的亲生女儿。   “他们越是对我不公,我越不会让他们好过。”   她捶了捶石桌,咬牙切齿的说道。   楚添霖伸过手,将她的小手拉到自己手里,细细看着她捶得发红的皮肤,“手掌都捶红了,还说没受委屈。”   发红的位置被他轻轻抚着,熟悉的温暖从他指间传来,她脸上一红,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来。   楚添霖紧紧纂着不放手,“别动,我给你揉揉,别落下伤了。”   她身子一僵,不知该不该戳穿他这笨拙的借口。   良久,她的手才重获自由,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刘权轻咳一声,小声提醒她出来小半日,差不多该回府了。   “今日也参观过你的屋子,你在这儿好吃好喝好住,我便安心。有空时再约你出来喝茶,京城里我也就与你熟识。”冯妈的嘱托她铭记于心,不敢有一刻的忘却。他在京城没有朋友,她便是他的朋友。   除非哪天他可以独挡一面不需要她了……   这样想想,心里居然有几分忧伤。   楚添霖一路将她送出侯府,分别时,往她手里塞了一盒白糖糕。   “厨房新做出来的,还热乎着,你拿回去尝尝。”   她接下那白糖糕,冲他咧嘴笑了笑,“来京城没几天,就学会哄小姑娘欢心了?”   “我对别的小姑娘可没有兴趣,用得着哄吗?”   他不答反问,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脸。   顾婉婉向他摆摆手以作道别,脚下步子加快了几步,刘权连忙跟在她身后。楚添霖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再看不见,他才转身回府。   京城顾将军府   顾清宁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头微微低着,眼睛却不时飘向一旁站着的顾清城。   自顾婉婉离府之后,他们见过吴氏,陪着吴氏说了会儿话,再出来后她就闷闷不乐,全程没怎么再说话。顾清城见她情绪低落,委屈巴巴的心疼得紧,就带她过来游园子。   “清宁,你以后不要单独找她说话,她对你有偏见,你再怎么曲意逢迎也无济于事。”   顾婉婉对她的敌意虽不明显,可也没有刻意隐藏,周围的人自看得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 第26章   “哥哥莫要气恼,婉姐姐也不过是因为被我占了身份多年,她在乡下过了苦日子,心有不甘,我瞧着她这人也不坏。”   顾清宁一张小脸上满是天真的神情,顾清城从小看着这张小脸,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再到现在这样亭亭玉立的姑娘,她说出来的话他根本不会怀疑。   “唉,你就是心太善了。反正听我的,离她远一些,省得她看你不顺眼又拿你撒气。”   顾清城再三告诫这个他疼爱的妹妹,顾清宁叹了一口气,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那满面愁容的样子映入他眼里,连着他的心情都变得不好起来。   *   顾婉婉一回到将军府,毫不停留的回了自己小院。   拿回来的白糖糕,刘权替她送回房间桌上,她把红玉叫到跟前,特意分了一小半给她。   红玉拿着那还有点余温的白糖糕,双眼泪盈盈的看着顾婉婉。   顾婉婉余光瞄见她的感动和泪花,却刻意不去看她,培养一个心腹不容易,要想一个人死心塌地的对自己好,首先就得先付出,让她能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好。   太过于明显的拉拢容易叫人看出来,潜移默化的影响才最是深沉。   她不盼红玉以后能帮她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只盼着红玉能够对她忠诚,在将军府里多一个眼线,对她有着莫大的好处。   京城陆里学堂   林家三兄弟都在此处求学,林重水才初入学,每日上的课与两位哥哥不同,林重景和林重山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入学时间只差一年,两人的学业几乎在同等水平。   不过每日即使林重水提前完成课业,他也会乖乖的在学堂门口等候哥哥们下堂。   “林重水。”   他闻声抬头望过去,楚添霖正站在学堂门外向他招手。   “楚大哥,你怎么来啦?”   他跑过去抱住楚添霖的腰,兴奋的问道。   楚添霖一手推开他,被他这亲密劲整得不太适应。   “你忘了你之前拜托我什么?”   小孩子的忘性就是大,他上回才来和他们提过学功夫的事,他们三兄弟也都同意的,只是他自己还没能抽出时间来教他们。   今日想着既然人都出来了,就找他们先指点一二,谁知在学堂只看到这林重水。   “你那俩哥哥呢?”   “哥哥还在学堂听课,还得有半个时辰才能出来。”林重水一听他提醒已经想起他说过的话,脸上神情更加兴奋。“要不楚大哥先教我吧,我底子弱,怕是要多练练才行。”   楚添霖双手环抱于胸,冷冷瞥了他一眼,他们三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个半斤八两,哪里有什么底子弱或强的。   “那你先在这里扎半个时辰的马步,等到你哥哥们出来我们再换地方。”   他指着学堂前的一块空地,当场让林重水开展基本功练习。   林重水刚想抗议,在学堂门前扎马步,岂不是要被同窗笑话,要知道习文的和习武的素来都是互相看不起,连着朝廷上的文官、武官都是相互排挤。   还未开口反对,就被楚添霖一记凌厉的眼神瞪得乖乖走到一旁不起眼的角落扎起马步。   他姿势不正确,楚添霖上前矫正,毫不留情的踹了他两脚,林重水心中委屈,可想着自己学了功夫以后能够保护阿姐,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又憋了回去。   *   “大小姐,老爷和夫人在前厅见客,请您过去坐坐。”   管家一听说顾婉婉回来的消息,连忙跑过来请她过去前厅。   大户人家的管家说话、做事都很守规矩,他三两句话把情况给顾婉婉说得明明白白,她一听是顾正国要她过去的,那便是很重要的场合,她自然得去的。   上一世吃多了这样的亏,因着自己怯场而把很多次可以结识贵人的机会拱手让给了顾清宁,最终的结果是顾清宁在京城越来越受欢迎,她却依旧是那个无人知晓的乡下姑娘。   她没让刘权跟着,自己随刘权来到前厅,果然,顾正国在接待的是丞相大人和他夫人。   之前好像听他提过一嘴,说是顾清宁现在正处于说亲阶段,对象就是丞相大人的三公子。   她对这些京城的公子哥不怎么了解,对这丞相大人倒是略有耳闻。听说他一共有五个儿子,两个嫡子,三个庶子。顾清宁即将确定下来的未婚夫,排行老三,是正室所出,只是比他大哥小了几岁,刚刚步入仕途,还未有什么大的作为。   但有着丞相大人这层关系,想必他以后一定会官路亨通,步步高升,前途不可限量,和这样的公子哥结亲,无疑是件长脸面的事,因此吴氏对此十分看重,经常想方设法的邀着丞相夫人出来交际,联络感情,顺便说说自己女儿的好。   今日她原本是请他们夫妻二人来府上吃饭,逛逛园子,再叫顾清宁过来露个脸,看着丞相夫妇都没什么意见,她感觉这门亲事算是稳了,心里正开心着呢,不想顾正国突然提及自己新认回来的大女儿。   对着外面,顾婉婉和顾清宁的关系他们都没有说得太清楚,府里下人有部分知内情的都是被禁了口的,谁要是敢把这消息抖出去,随时小命不保,是以周边人只听说顾将军认回一个女儿,却不知道还留在府上的顾清宁并非顾将军所出。   丞相夫人听他提及自己的大女儿,妇人家的好奇心作祟,非要见见顾婉婉,说是反正来都来了,见了他家二姑娘,那大姑娘也得见见。   顾正国想着能让顾婉婉在京城多认识些人也不是什么坏事,等顾清宁的婚事定下来,紧接着就轮到顾婉婉了。   吴氏听说他们要见顾婉婉,心里那叫一个郁闷,自己好不容易搭桥铺路争取来的未来亲家,怎么要见别人的姑娘,她这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顾婉婉一进屋,将屋内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丞相大人对她不怎么感兴趣,丞相夫人目光却是不住在她身上停留,吴氏强颜欢笑,顾清宁眼神阴沉,唯有顾正国见了她是满心欢喜。 第27章   顾婉婉走近顾正国身边,等着他给自己介绍了在场的客人,这才一一向丞相大人和他夫人行礼,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气质,和顾清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问起她以前的经历,她侃侃而谈,没有半分结巴,说话间那自信的模样,哪里像是从乡下地方刚回来的野丫头。   “顾将军,你这大女儿可真是不错,和京城娇养的那些小姐们也没什么区别嘛,可真有她母亲年轻时的风采。”   顾婉婉听丞相夫人这么说,心里十分好奇,也只能耐着心等顾正国回完话,她才接嘴问道,“丞相夫人和我母亲是故交?”   “那也谈不上,不过年轻时时常在一块儿赏花品茶,大吴氏性格温和,和谁都处得来,全京城见过她的人就没有说她一句不好的。”   这一番夸赞,顾婉婉听得十分悦耳,一旁坐着的吴氏心里可不是个滋味儿,未来亲家母当着自己的面夸赞自己相公的亡妻,她们俩还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这么一比较,岂不是说自己不温和,和别人处不来?   她委屈的看向顾正国,原想让他帮忙说几句话,谁知这男人听了丞相夫人的话,眉开眼笑的看着顾婉婉,大有赞同的意思。   “谢丞相夫人夸赞,母亲听到有人还记着她的好,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乖巧的道谢,又博得一波好感。   丞相夫人走时还拉着她的手,邀请她去参加几日后的百花宴。   顾婉婉回头看向顾正国,得到他的点头应允后,才答应丞相夫人的邀请。   把人一送走,吴氏这脸色一下就变了,她绕回到顾正国身边,“老爷,您说这丞相夫人邀请婉婉去他们府上,会不会他们家老三和咱们家清宁的婚事有变呀?”   顾婉婉来之前,她可是只邀请顾清宁去他们府上作客,联络联络感情,顾婉婉来之后,她这邀请可是十分真情实感,恨不得现在就让顾婉婉去他们府上坐坐,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你胡说什么呢,婉婉是婉婉,丞相夫人喜欢她才邀请她去府里参加宴会,她初来驾到,在京城没什么朋友,去这种场合多结交些官家小姐和夫人也很应该。这和清宁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吴氏心知自己这语气是急切了些,毕竟这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姻缘呀。   顾正国瞪她一眼,心道就算是丞相夫人真看上了婉婉,他自然要先紧着亲生女儿,那清宁可不是他的孩子,要不是个中关系不好对外说明,他倒更愿意让婉婉和丞相家的公子结亲。   如此一来,正中他心意。万一被别的官家夫人相中,这婚事也不用他自己操心了。   吴氏不敢再多嘴,顾清宁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偏心的模样,心里恨得牙痒痒,手里的帕子早被她揪得变了形。   顾婉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似是无事发生一般,和他们打过招呼,轻飘飘的往自己院里走。   顾清宁追出来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的跟上她,“婉姐姐,我和韩三公子的婚事过些日子就要定下来了。”   “哦。”与她何干?顾婉婉面无表情。   顾清宁几次被她甩在身后,又再度追上来,伸手将她拦下。   “你能不能别去那个百花宴?”   她用的是问句,可语气中带着几丝命令,听着就觉不爽。   顾婉婉停下脚步,眼中尽是讥讽,“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纵是顾清宁刁蛮任性也想不出完美的理由不让她去参加百花宴,想起刚刚父亲对母亲的态度,顾清宁觉得自己这是冲动了。   心里这么一忐忑,一退缩,眼前的人儿早就走远,哪里还等她说话。   顾清宁气得直跺脚,揪着帕子往顾清城居所走去。   *   楚添霖连着几日都抽时间操练林家三兄弟,短时间内想要他们突飞猛进是很困难的,不过勤能补拙,只要长期加以练习必有所成。   顾婉婉被邀请参加丞相府百花宴之事很快传到楚添霖耳中,这种官家夫人之间的宴会,看似是赏花赏景,品茶聊天,实际都是婆婆看儿媳妇,看中就捞回家。   以她那样乖巧的性格,再加上将军府嫡女的家世,少不得要被那些妇人们盯上。   他再三思量过后,向楚云月提了要求,让安宁县主出席宴会时把他也给捎上。   楚云月自是不愿意,安宁县主都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又怎么会光明正大的把他领出去见人。   可在他的威逼之下,楚云月为了自己的名声,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期间他用了什么办法让安宁县主同意这一要求,楚添霖不知,在赴宴当日,安宁县主摆着一张臭脸,带着楚添赐和他同坐一马车,去往丞相府。   楚添赐五官端正,容貌俊朗,若不是有着拈花惹草之好,也算是个好郎君,只可惜他在京城的花心名声早就传扬出去,安宁县主为了他的婚事可是费尽了心思,还是没能如愿。   趁着丞相夫人摆宴,她也把这不孝子带出去溜一溜,万一就王八绿豆看对了眼呢。   临时却被硬加了个塞,把楚添霖也给带上,她这心里别提多不乐意了。   京城丞相府   当顾婉婉在丞相府的后花园里看到楚添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怎样的缘分,让他们能在别人府邸里相遇,她以为这百花宴主要是宴请女宾的,没想到安宁县主带了两个男宾过来,其中一个还就是她的老相识。   楚添霖自然的走到她面前,对她痞痞一笑,“怎么,这么快就开始为自己找夫婿吗?”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简直就像是被人捉奸在床啊。   顾婉婉回以尴尬的微笑,“就是出来长长见识,多认识个朋友总归是有好处的。”   “哦,是吗?那几个就是你想认识的朋友?”他指着花园那一头,几个围在一起高谈阔论的翩翩公子们,面带鄙夷的向她问道。   她顺着他手指看过去,不知何时花园里又多了几个男宾,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 第28章   原来不仅是安宁县主带了男宾来赴宴,其他官家夫人也都带了人过来,有女儿的带女儿,有儿子的带儿子,俨然是一场特别的相亲会。   顾婉婉以前哪里出席过这样重要的场合,她发现自己把这宴会想得太简单了。   “那个……我没想到会有男宾。”   京城权贵之间的交往,并不那么局限于男女有别,见还是能见的,只要不发生肢体接触,不私相授受,那都是被允许的。   就像那花园一角,张尚书家的大公子正邀请刘将军家的二小姐到一旁牡丹园赏花,刘二小姐大概是没看中张大公子,拿着小团扇遮面,轻轻摆手,婉言拒绝,张大公子悻悻而回,又看上另一目标,向着窈窕佳人快步走去。   这官场子女互相消化在这朝廷里已是不言而明的做法,合适就深入沟通,两家父母见个面,当然,这都是建立在双方之间本身立场不冲突的情况下。   若是在朝堂上两人本就是对立,结亲那是断然不可能。   顾婉婉看了会儿后花园里的这些动静,不由得摇摇头,要不是为了在顾清宁面前争这面子,她犯得着来这里。   “既然不感兴趣,不如随我去那边桃园里赏赏花,男宾可以不见,花还是可以赏赏的。”   楚添霖今日之打扮,和那些公子哥没什么两样,一身锦衣玉服,腰间挂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整个后花园里她和他最是熟悉,对于他这提议自是不会反对,既然无心去交际,也犯不着打扰在场的姑娘们择良婿,躲一躲也是好的。   楚添霖走前头,她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进了桃园。   桃园,顾名思义,里面种的都是桃树,此时正值春天,桃花盛开的季节,他们刚走进桃园,园子里淡淡的花香随着空气飘散过来,她用力一吸气,闻了满鼻的花香。   “丞相夫人对这些园子可算是花了不少精力,我刚刚看那牡丹园里也开了许多花,朵朵盛开,单纯过来赏赏花也受益良多呀。”   她突然感慨道。   楚添霖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那打量的小眼神,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我真不是为了他们来的。”   她忍不住为自己解释一句,她怎么说他才能信呢。   “我现在信了。”   人都跟他过来了,还能作出什么妖来,不过以她这姿色,很容易被人看中,和那些惺惺作态的官家小姐比起来,她身上有一种知性美,不符合她年龄的美,却给她带来一种神秘感。   “可你这眼神,不像是信我了。”她凑近他,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   两人身高差距,使她不得不抬头仰望他。   楚添霖忽的伸手,食指轻轻抬住她的下巴,“我说信了就是信了,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顾婉婉脸颊一红,被他这过份亲密的动作惹得浑身燥热,她不再瞪他,转过身背对他,说话又开始结巴起来。“你莫要欺负我,我和你那可是打小的交情。”   若非惦记着临终前他温暖的怀抱,她怎会对他这般容忍,就依着他刚刚对她那动作,骂他一句登徒子也不为过。   “若不是打小的交情,我才懒得理你,随你去逛窑子、会男宾,与我何干。”他耸耸肩,说得一脸义正词严。   这么说来,他还有理了?   顾婉婉被他呛得腮帮子都鼓起,就像那小河豚。   他见她是真生气了,这才住嘴没再接着说下去,两人一前一后在桃园里转了一圈,小半个时辰悄然而过,等他们再一起从桃园里出来时,她发现整个后花园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楚添霖逮着一路过的丫鬟问过才知道,这赏花只是今日活动的一部分,园子里逛会儿,所有人都被请到前厅去喝茶,等着午宴开始,再一起去吃饭。   吴氏出来时并未特别提点顾婉婉,是以她对这百花宴的流程知之甚少。   两人在丫鬟的带领下回到前厅,他们显然是最晚到达宴席的,庭院里的桌上已坐满了宾客,男男女女同坐一桌,好似是按家庭为单位,而不是按性别。   顾婉婉想找到吴氏和顾清宁,却被当场那么多人的目光看得迈不开步子。不过是迟来一些,就成了全场人瞩目的对象,她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楚添霖倒是一眼瞧见她那继母吴氏,她这会儿正和安宁县主同坐一桌,身边还余有一个空位。他心念一动,拉着顾婉婉就近坐下。   “我们坐在这里不好吧?”   这边大概是余出来的一桌,大圆桌只坐了三个人,还都是她不认识的,不过好在那些目光一个个都收了回去,不再那么盯着他们瞧。   “你要想在他们的目视下一桌桌去找,我不拦你。”他算准了她不愿意,故意这么激她。   顾婉婉伸长脖子四处张望,附近几桌都没看到吴氏和顾清宁两人,再往前就太远了,看也看不清楚。   想想刚刚那万众瞩目、如芒在背的不适感,她真就退缩了,乖乖坐在楚添霖身边,低头吃菜。   同桌那三人不时瞅他们一眼,对视时只是微笑以对,保持着应有的礼仪,可心里不断在猜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两人看着都面生,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小姐,看这处得亲密劲儿,怕是两兄妹吧。   她对着满桌子菜,完全没有胃口。一旁的楚添霖拿起筷子一道道菜去尝,感觉好吃的就往她碗里添一筷子,不一会儿,她碗里已经堆起了小山包,里面全是菜。   顾婉婉侧目瞪着仍不断往她碗里添菜的某人,“你有没有发现,我碗里已经装不下了?”   楚添霖手下的动作顿了一顿,从旁边又拿了只小碗放在她面前,继续往里添菜。   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低头努力消灭着他堆积到她碗里的食物。   满桌子十几道菜,他夹到她碗里的恰巧都是她爱吃的。   她狐疑的瞄了他一眼,连她不喜欢吃肥肉他都知道,她当着外人可从没有提过。   作者有话要说:  楚添霖:你的一切我都清楚知道,就问你怕不怕!   顾婉婉:所以你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吗?   楚添霖:…… 第29章   以前两人关系处得不近,她都不知道他对她这般了解,是小时候无意间透露给他的吗?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最为清晰的记忆,是她死前在将军府的那两三年,午夜梦回时,顾清宁狰狞的面容还会在她的梦境中出现,还有临死前他温暖的怀抱。   吃饱喝足,一大帮宾客又一起在丞相府里自由活动,散步消食,有事者可以和主家打个招呼,提前离开,想留下来继续享用晚宴则不用特意打招呼,府上自会准备好饭菜。   吴氏在饭后才找着顾婉婉,把她拉到自己跟前,小声教训了几句,怨她跑得不见踪影,让她刚刚好一番寻找。   她不冷不热的回吴氏,“我刚刚不过是在园子里迷了路,多转了会儿,出来就不见你们的人,也不见母亲在园子里等我,我都急死了。”   吴氏被她反将了一军,颇有些指责吴氏照顾不周的意思。吴氏回想刚刚她确实是光顾着拉着清宁和那些官夫人们打招呼,压根没顾上顾婉婉,她要是回去在老爷面前告上一状,岂不是对她很不利?最近老爷可宠着这小祖宗,她这做继母的稍有不慎,可能就被扣上一个刻薄继女的罪名。   “婉婉呀,我刚刚也是急了,说话语气重些,你可别放在心上。”   吴氏小心的给她赔不是,她神色一缓,不再言语。   楚添霖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观望着她们这边,顾清宁眼尖的发现他就是上回她偷偷出府私会的那个男人。她凑到吴氏身边低声耳语,吴氏一听,惊讶的看过去。   只见那人瞧着年纪不大,却远远散发出几分威压,光是对视一眼,已让她心虚的收回目光,不敢再随意考量。   “婉婉,虽说这百花宴是场名副其实的相亲宴,但你不能私下和别的男子交往,真有瞧中的公子,你把他的名字告诉母亲,回头母亲和你父亲说说,若是可以的,双方父母见个面,把这事情说一下,要是有戏,你们再开始交往,否则可是要落人口舌的。”   吴氏紧张兮兮的和她嘱咐着,顾婉婉在她说的同时回头看了楚添霖一眼,便知吴氏是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我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母亲大可放心。”   交代完毕,顾婉婉一扭头,去向丞相夫人打了声招呼,先一步离开丞相府。   楚添霖本就是跟随安宁县主而来,名贴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他招呼都没打,尾随顾婉婉而去。   她从丞相府出来,发现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遂放慢脚步,等他跟上之后才问他,“我去找我弟弟,你去做什么?”   “我去找你弟弟。”   这天没法好好聊下去了,他一句话堵过来,她竟无法反驳。   两人一同走到安置林家三兄弟的小宅子,顾婉婉正准备拿钥匙出来开锁,谁知楚添霖绕到她前面,顺利把门锁给开了,先她一步走进屋。   熟门熟路的往茶壶里洒了些茶法,装满井水,放在灶上烧着。   再往厅堂里那大木椅上悠闲的一坐,俨然一个主人家一样,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顾婉婉目瞪口呆看他做着这一切,她才几天没来,他连弟弟们宅子的钥匙都有了?   “楚添霖,你怎么自出自入的,你钥匙谁给你的?”   面对她的质问,他闭上双目,故意不理会。   她冲到他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揪着他的衣领,“老实交代,别耍花招。”   他缓缓睁开眼睛,“堂堂将军府大小姐,怎么说话这般粗鲁,叫人听了去,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乡野丫头,刚刚那大小姐作派去哪里了?”   她一时气结,在他面前她用得着伪装自己吗?她什么底细他根本就一清二楚。   “少扯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凑近他面前,大有一种不得到合理的回答势不罢休的气势。   恰逢这时,林重水从院外推门而入,一路小跑进来,人还未到,洪亮的声音先传进屋,“楚大哥,你来啦!”   一进门,发现阿姐正和楚添霖大眼瞪小眼,他呆站在门口,迈出去的一条腿悬在空中,不知该迈进还是缩回来。   “小水,你来得正好,他什么时候有你们这的钥匙了?”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似乎和她的弟弟们混得很熟,这让她心里感觉很不好。   她的弟弟们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该告诉她才对,这事怎么就没一个人向她提及。   “阿姐,楚大哥是过来教咱们功夫的,咱们学功夫也是为了保护阿姐,不让别人欺负阿姐呀。”   林重水打小和顾婉婉在一起生活,对她的脾性可谓是十分了解,他一说完,整个人粘在她胳膊边上,搂着她不住的撒娇,叫她顿时没了脾气。   他想要教他们功夫这事,她也是知道的,之前还是她给的地址,让他可以过来找他们。她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和他们打成一片,心里难免有几分吃味儿。   楚添霖指了指院子,自己先走出屋子,林重水向顾婉婉各种撒娇安抚,才丢下她跑到院子里,按着楚添霖的指示练起一套基础的防身拳法。   她站在一边旁观,发现尚不足十岁的小弟练起拳法来一招一式还挺像样的,可见楚添霖对他们的教导很讲究方法和效率,照这样下去,说不准他们林家真能出一个武功高手,就如同楚添霖一样?   这么想着,刚刚和楚添霖之间小小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对她弟弟好的人在这世间除了她,又多了一个楚添霖,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她主动去灶台上取了刚烧开的茶水,替他们一人倒了杯,送到院中小桌上,楚添霖见她过来,吩咐林重水不要偷懒,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你继母和你那妹妹都不喜欢你,听说顾将军被你哄得服服贴贴的,只要他向着你,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会你继母。”   一坐下来,他没头没脑的给她出起主意来,一字一句倒都为了她着想。 第30章   “我不是怕她。”只是游戏结束得太快,岂不是了无趣味?   算着这日子,她父亲差不多也到了忍耐的极度,也许过不了几日,就会向她提出取她血肉入药的要求,到时想办法调换出一块肉假装是自己的,拿去给父亲入药,父亲感恩于她的牺牲奉献,在这时候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   其实那神医开的方子本就对症,不过是顾正国听信了身边人的撺掇,一直以为没有亲生骨肉的血肉入药就没办法达到药效,这才延误了病情。   这本是吴氏为了祸害顾清城的招数,没想到顾正国不忍心用儿子的血肉入药,想着女儿也一样是自己的孩子,便把主意打到顾清宁的身上,最后却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而暴露了顾清宁非他亲生女的真相。   可也把祸事引到了顾婉婉身上,当初她心甘情愿献出一小块大腿肉,躺在床上整整一个月,也不过是得了顾正国一句谢谢。   这一次,好处她要拿尽,这肉,是断然不会再献了。   一想又想入了神,再回过神来时,楚添霖重新走到林重水身边,指导他功夫。   她坐在一旁,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他伟岸的背影。是的,自从见识过他的一流功夫后,他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许多。   连那肩膀,都让她感觉宽厚可靠,像极了她最后一眼看到的他。   顾婉婉此时尚不知情的是,自从她离开丞相府,有关于她和侯府养子的绯闻已经在京城发酵。   第二日,连那茶馆说书的先生都在绘声绘色的讲着他们在丞相府是如何一眼看中对方,一起游花园,甚至一起离开丞相府,不知去了何方私会,满堂宾客听得津津有味,宛如亲眼所见。   刘权一早就急匆匆过来找她,向她禀明此事。她还没说话,外头又来了人,说是老爷请她过去问话。   不用想,一定是与此事相关。   刘权担忧的看向她,“小姐,将军对名声看得很重,此事还需好好处理,否则可能会影响到您和将军的父女感情。”   “我明白。”   她镇定的点头,虽然比她预料的情况要严重些,之前顾清宁说她私会男人时,她已向父亲禀明过她和楚添霖的关系,他们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苟且之事,事实胜于雄辩,她手臂上的守宫砂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未走到厅堂,就听到吴氏的声音。   “老爷,这外头风声可厉害了,无论走到哪儿都是议论纷纷,我早上出去这一果果趟呀,都是遮着脸跑回来的。”   “昨日不是你带着她一块去的,怎么闹出这样的传闻来?”顾正国心中不悦,今日连早朝都称病没有去,省得被同僚们笑话。   顾婉婉等前边人通传之后,才走进去。   顾清宁这回挨着顾清城坐着,两人靠得很近,同时看向顾婉婉时,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哪里有一分亲情。   顾婉婉心念一动,突然改了主意,这献血献肉的孝顺名声还是留给她这好哥哥吧,她即使演场苦情戏,也不过是让顾正国更加怜惜她一些。   可要能看着她这好哥哥清冷的脸上增添几分色彩,也值了。   “婉婉,昨日你和那楚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满京城都传遍了,若不好好处理,你的名声可就败坏了呀。”   顾正国对她厉声问道。   一旁吴氏连忙跳出来做和事佬,“哎呀,这事还得怪我没看好婉婉,我也没想到这眨眼间就不见了婉婉,找来找去也没找着她,最后只好先去了宴席,他们两个是最后入席的,自然是许多人观望的。”   三个女人一台戏,吴氏一人就能挑大梁唱一出大戏。   把自己的疏忽说在前头,后头却是拐着弯说她不服管教,私自离开。   顾婉婉一下跪在顾正国面前,再抬头时,双眼饱含泪花,“我和楚公子那是打小的交情,在丞相府偶然碰到了,就聊了几句,谁知道被有心人传成那样,父亲,女儿冤枉啊。”   “我就问你一句,他对你有没有这意思?”   顾正国别过头去,不忍看她。   “什么意思?”她假装没听懂,反问过去。   “你这傻孩子,当然是问楚公子想不想娶你。”吴氏在旁解释。   顾婉婉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锅,他们这解决方式,该不会是让他上门来提亲,把两人的婚事订下来,以堵京城百姓的悠悠众口吧?   “我们情同手足。”   她保持镇定,简明扼要再次说明两人的关系。   顾正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止不住的叹气,“婉婉啊,情同手足,就是他对你没这意思?你知道你现在这名声,再叫媒人给你说亲都很难了。”   他这意思自然不是她就嫁不出去,而是想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很难。   顾婉婉一脸无所谓,当前她还没考虑到嫁人这方面,她只想把她三个弟弟培养成材,以后哪怕是碰不上良人,她也可以跟着弟弟们过活。   “老爷,夫人,楚侯爷家的公子求见,他、他还带了个人,说是来提亲的。”   管家突然闯进来,结结巴巴的通传道。   顾正国和吴氏一听,连忙让他把人请进来。   顾婉婉一脸愕然,楚侯爷家的公子,除了楚添赐,就是侯爷新认的养子楚添霖。她和楚添赐只有一面之缘,自然不会是他,那……   她慌张的一回头,楚添霖已带着一个妇人向厅堂走来,看她时,还给她一个温和的笑容。   若是平时,这笑容还真能给她带来几丝温暖,此时此刻,她却感觉无比惊悚,楚添霖要向她提亲?这是走的哪门子剧情?   惊愕间,人已经进了屋。   楚添霖向堂上的顾正国和吴氏鞠躬行礼,“在下楚添霖,见过顾将军、顾夫人。”   虽才十六的年纪,他无论是容貌、身材都属上等,加上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即使是曾阅人无数的顾正国一眼见了他,也挑不出毛病。 第31章   况且楚侯爷加上安宁县主的权势,比他们将军府要强得多,能把女儿嫁过去侯府,对他们来说已算是高嫁。   只一眼,顾正国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这门亲事该成,且必须得成。   “楚公子,请坐。”   吴氏在一旁只看不说话,顾正国手一挥,请他在旁坐下。   楚添霖坐下后,扭头看了顾婉婉一眼,她拿背对着他,不知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   “婉婉,你也过来坐。”   被顾正国点名,她不情不愿的走到顾清宁身边坐下。   “你坐那么远做什么,坐楚公子身边来。”   还未坐定,顾正国的指令再次传来,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违背,慢吞吞的挪到楚添霖身边坐下。   “楚公子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好一番客套之后,楚添霖才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一旁做媒的那妇人生了张巧嘴,那吉祥话说得是一套一套的,把顾婉婉夸得好似只应天上有的仙子,又将楚添霖侯府养子的身份托得高高的,因着他们都来自于青云县,更把他们说成是命定的缘分。   顾婉婉眼睁睁看着她父亲,继母眉开眼笑的答应了楚添霖的提亲,还想约哪一日与楚侯爷见面,商议婚期和细节问题。   终于逮着机会送楚添霖出府,站在将军府大门外,她凶神恶煞的瞪着楚添霖,他这一提亲,破坏她所有的计划,她还没开始让他们受到惩罚,怎么就这样和他订亲呢!   “楚添霖,你怎么能来将军府提亲呢,嫌我这儿不够乱吗?”   他低下头,看她懊恼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我在挽救你的名节,先订婚,又不让你马上嫁到侯府。”   “难道你还想之后和我退婚?”听他这意思,订婚只是权宜之计,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伸手捏了下她的手心,“你到底在气什么,气我向你父亲提亲,还是气我不立即娶你?”   “我……”顾婉婉一时哑然,是呀,她到底在气什么?   只要不打乱她的计划,订婚就订婚吧,抱都让他给抱过了(上一世),她也没心上人,有楚添霖这样的大佬给她做靠山也没什么不好的。   “顾将军若是让你救他的命,你可别答应他,他还有一个宝贝儿子,男子汉身上少块肉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一姑娘家,落下碗口那么大个疤,可贼难看。”   楚添霖意味深长的在她身上扫视一圈,顾婉婉不禁用手捂住自己大腿处,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在他面前感觉自己不着寸缕似的坦荡荡。   她嘟嘟嘴,转身回了前厅。   顾正国和吴氏的笑声远远传出来,足以见得他们对这婚事十分满意。   “父亲,您这就答应他了,也不考虑考虑。”她走到顾正国面前撒娇道。   顾正国一脸宠溺的看着这新认回来的亲闺女,没想到她的归来还能给他带来新的发展,有楚侯爷这门姻亲作为辅助,他在朝堂说话定然会更加有份量。   “傻孩子,侯爷的亲生子乃安宁县主所出,她未必能瞧得上咱们家,楚公子虽只是楚侯爷的养子,可他生得一表人才,和你很是般配,最重要的是,你和他是打小的情份,知己知彼,他不会欺负你,你嫁过去,父亲也更放心。”   她脸上勉强挂着笑,“我才不要嫁他呢,我想多陪陪父亲,在您身边尽尽孝。”   “胡闹,这婚事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你现在年纪不大,想在家里多住一年半载的再成婚,父亲倒是可以做主,先让你们订婚,晚些时候再成婚。”   顾正国算是在这事上退了一步,顾婉婉也不好显得太忤逆,便没再反对。   顾清宁本想看她被父亲斥责,却眼见她得了一桩好姻缘,丞相家的三公子,哪里比得上侯府的养子好,那三公子被他同胞大哥压了一头,丞相大人为官清廉,也没多少家业给子女继承,别说和侯爷家的公子比,怕就连她兄长顾清城都不如,他好歹也是家中嫡子且是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以后子承父业,早晚能够独挡一面,成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回到房间,她左思右想,和顾婉婉的婚事一比,她这门亲事可要差上一大截。若不是家里早和丞相夫人有了共识,只差挑个日子把事情定下来,她还真有点瞧不上那三公子。   都怪母亲之前太想把这婚事定下来,双方父母都谈得差不多,现在要想反悔,怕会得罪丞相大人一家。   顾清宁重重的一声叹息,不甘心自己输给了从乡野捡回来的顾婉婉。   *   顾婉婉回到自己小院,刘权和红玉担忧的迎上前来,两人同时开口询问。得知她与楚添霖可能很快会订婚,刘权松了口气。   “这提亲来得正是时候啊。”   不得不说,他这大小姐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这边才刚出流言蜚语,人家就上门来提亲,只要放出消息,两人之间存在婚约,那即使他们一起逛园子,一起逛街,只要没有同床共枕,那都是不违背世俗道德,是被允许的。   “呀,咱们小姐要出嫁啦。”   红玉拍手欢呼,被顾婉婉瞪了一眼,将两只手缩了回来,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吱声。   “只是有可能先订婚,出嫁还早着呢,别瞎说。”她厉声纠正。   “是,小姐。”红玉诺诺的应着。   楚侯府   楚云月关于自家要和顾将军家订婚的消息,还是从楚添霖的口中得知,他连对方那凭空冒出来的大小姐长什么样都不清楚,怎么就能让她进他楚家的门。   他心中清楚,楚添霖可是他亲生儿子,他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也不能抹灭那份血缘关系。他对外可以不承认他的身份,可他却不能容忍他的儿子娶一个乡下村姑为妻。   “不行,我绝不同意。”   楚添霖冷笑了一声,“我的婚事,怕还轮不到父亲做主。父亲若是不同意,我便去求外祖父帮忙,左丞相韩大人,我母亲的生父,我若上门去认亲,你说他会不会认我?”   楚云月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他这小小年纪,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内情的,连他母亲的身世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样一想,瞬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第32章   不出三日,楚云月陪同安宁县主,一同来将军府作客,双方家长友好的协商了婚期,顾正国主动提出先让两人订婚,婚期定在一年后,楚云月自是没有意见,当场就过了定礼,择日摆宴订婚。   顾婉婉什么也不用准备,只等着吴氏替她操办,她亡母留下来一大笔嫁妆,顾正国发了话,她出嫁时全移交给她,还会给她往里再添些嫁妆,不会让她在夫家失了面子。订婚时暂时先把她亡母留下的嫁妆清单交给她,到时可以一一点对。   她上一世哪里有机会嫁人,连和顾正国的父女情份都没有维系好,就被吴氏和顾清宁借机分裂,令她被顾正国厌恶,后期更是由着她们欺她、辱她。   对于她母亲留下来的嫁妆,她全不知情,还是顾正国主动在楚侯爷面前提起,是想抬高她的身份,给自己脸上添光。   事后,她还真拿到了那长长的嫁妆清单,一米长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下她母亲留下来的田地、宅子、庄园、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小到一面铜镜都有记载。   虽然明细记录得很琐碎,可也不难看出,她母亲的嫁妆丰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出身。   手里拿着嫁妆清单,迎面撞上吴氏红得滴血的眼睛,她心里痛快不已,她没猜错的话,这笔嫁妆吴氏原是想全部挪给顾清宁的。   在她死后,除了她大哥,她母亲的嫁妆没了继承,而将军府的家底本就由她大哥继承,到时吴氏想挪用一些她母亲的嫁妆给顾清宁出嫁之用也无可厚非。   至于她挪多挪少,到时吹吹枕边风,顾正国一大男人哪里会计较那么清楚。   “母亲虽走得早,却给我留下这么一笔财富,我真该好好感谢她。今晚我在祠堂烧香念佛,悼念母亲。”   她说完这话,眼见吴氏更加生气了。   吴氏越是生气,她这心里越是舒畅。   顾婉婉人刚一走,顾清宁拉了拉顾清城的衣袖,“这嫁妆哥哥本来也该有份的,父亲将嫁妆全分给婉婉,对哥哥真不公平。”   顾正国这时也已回房间,她这才敢当着顾清城的面给他下眼药。   “父亲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将军府的面子,但凡高嫁出去的,若不带足嫁妆,很容易被夫家看轻,受欺负不说,连着将军府都没面子。父亲把我亡母的嫁妆都给婉婉陪嫁去侯府,也理所应当,以后清宁你出嫁时,母亲也会给你添嫁妆的。”   顾清宁挑拨离间不成,反被顾清城教训回来,虽没和她红脸,可也看得出来他眼中有几分失望。   “是清宁想得简单了,清宁心里只有哥哥,就怕哥哥吃了亏。照哥哥这么分析,父亲做得是极对的。”   中途改口,总好过被她这哥哥厌弃,她在这将军府除了母亲的偏爱,也只剩下这哥哥对她还有几分怜爱。   至于她那父亲,顾清宁神色一冷,自从知道她不是他亲生闺女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一落千丈,对她顶多就比府上的大丫鬟好一些。要不是吴氏护着她,她在府上的地位早就不如顾婉婉了。   吴氏从小教得她八面玲珑,顾正国再怎么不看重她,她对他都还是一如既往的亲昵,任何对她有利的人和事,她都需要好好利用,不能有一丝的懈怠。   *   夜深了,顾婉婉还跪在家中小祠堂里,祠堂里檀香不断,前面的香炉里插着她奉上的三根香,连着三柱香,这已是最后一柱,等它全部烧完,她才起身,又向着顾家祖先和她母亲的牌位拜了拜,转身准备回房。   还没走出几步,就被顾清宁堵在门口。   “婉姐姐,这就回去啦?”   她提着一个食盒,过来的目的极其明显,是要给她送吃的。恰巧碰上她要回去,这才急急将她拦住。   “我做了些吃的,本想给姐姐送来填填肚子,没想到姐姐比我想象的要回去得早一些呢。”她揭开食盒盖子,将里面的糕点展示给她看。   顾婉婉伸手拎过她手里的食盒,“那我带回去吃,妹妹有心了。”   她将食盒挎在手上,顾清宁的手却还死死抓着食盒把手另一端,吞吞吐吐的样子,大概是还有话要对她说。   顾婉婉却不想听,她手下暗暗用力,挣开顾清宁的手,挎着食盒就往自己小院方向走去,临出祠堂前还不忘关照她一句,“夜里风凉,妹妹也早些回房歇息吧。”   走出很远,她才听到顾清宁懊恼的低骂声。   她哼着小曲,拎着顾清宁给的食盒回了小院,红玉在门口守着她回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   “呀,好多吃的,还热乎着呢,小姐,这都是厨房给您做的?”   红玉跟着她进房间,正要去取碟子过来把糕点装出来给她享用,却被顾婉婉叫住,“这里面的东西我不吃,拿出去扔了吧,把食盒留下,明天送还给二小姐。”   红玉诧异的看看她,又看看食盒里精美的糕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也不许吃,要让我发现你偷吃就按家法处置。”   她摆出大小姐的威严,将红玉的小念头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红玉委屈的应下,提着食盒出去了。   顾清宁这些招数她早就领教过,她送来的东西就没一样能安心吃的,不是吃得她浑身奇痒无比,就是害得她满脸长痘痘,叫大夫来府上瞧,都说她是水土不服所致,她还真就信了。   几日后,订婚宴上。   林家三兄弟被她早早接过来观礼,满堂的宾客,都见证着她和楚添霖的订婚。   顾婉婉一下成了当场的焦点,她被吴氏安排精心打扮一番,多添了几分美艳,却不失庄重,再换上新制的粉红裙装,配上花样复杂的金饰,俨然天仙下凡,气质出众,艳压全场。   订婚仪式很简单,两人互相交换定情信物,就算是礼成。   她身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订婚宴之前她去京城珠宝铺,选了一块质量中等的玉佩当作定情信物。   楚添霖微笑接过她递过去的玉佩,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她打开瞧了一眼,那是一个纯金打造的玉如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一下差点儿没拿稳,楚添霖眼明手快的帮她扶住。   “你这金如意……有点沉呐。”   她呼了口气,双手托着那金光闪闪的如意。   在场的宾客一见楚添霖这份定情信物,眼睛都看直了,许多人家交换定情信物都不过是走个形式,值钱的东西都凑在聘礼里面。   楚添霖现在就给这么大的礼,这侯府到时给顾家大小姐的聘礼得丰厚到何种地步?啧啧啧,想想都叫人羡慕。   众人都没想到,楚侯爷和安宁县主会对区区一个养子如此大方,私下议论纷纷,都道是顾将军攀了门好亲事啊。 第33章   京城第一大酒楼,上下共两层都被楚侯爷包了场。偶有路过者,听说是楚侯爷家的订婚宴,也有停留在门外伸长肚子看热闹者。   在满堂宾客和双方父母见证下,她接过他送的金如意,他将她送的玉佩系在腰间,定情信物交换成功,订婚礼成。   顾婉婉和楚添霖一同走到东边第一桌,那是酒楼安排的主人席,楚侯爷、安宁县主、顾将军、吴氏都坐在那一桌,众多目光都追随在他们身后,她一回头,就有许多人举着酒杯向他们道喜,她只是腼腆微笑,剩下的都交由楚添霖去应付。   好不容易走回到主人席,顾婉婉向楚侯爷、安宁县主一一行礼,又向顾正国和吴氏打过招呼,这才落座。   酒席上,顾正国和楚云月两位未来亲家公互相敬酒,只是一个热情相迎,一个敷衍应付,颇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安宁县主就更不用提,全程黑着脸,笑都没有笑过一下。吴氏再怎么擅长交际,碰上这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主儿也是没有法子,只能干笑着在一旁自说自话演着独角戏。   剩下的小辈们虽也同坐一桌,相对气氛要融洽许多。顾清城和楚添赐短时间内就称兄道弟,对楚添霖更是一口一个小舅子叫得亲热,顾清宁也对楚添赐极为关注,见他酒杯空了,连忙叫身边丫鬟替他把酒添满。   顾婉婉却是心不在焉,频频望向被安排在另一桌的弟弟们。   楚添霖明白她的心思,酒喝了一圈后,他牵起她的手,直接走向林家兄弟那一桌。   他们那一桌也有几个来贺喜的小官,楚添霖粗略看了一圈,就没一个眼熟的,他都不眼熟说明这些人官职较小,以前与他根本没有交集。   顾婉婉站在林重水身旁,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这么多菜,你们怎么都不吃,可是不合口味儿?”   她一看他们面前的碗筷还干净如新,根本还没有动过筷子,她不解的问道。   林重水低下头,一手扯着她衣袖,“阿姐要嫁人了,我舍不得阿姐。”   “小水,别乱说话,阿姐嫁给楚大哥,楚大哥会照顾好阿姐的。”林重景隔空瞪了自家小弟一眼,纠正道。可惜林重水低着头,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哥的警示。   林重山左右看看,犹豫的开口,“阿姐,你不要怕,听说洞房夜比较疼,过了就好了。”他声音很小,又是凑在顾婉婉耳边说的,是以只有她和楚添霖听得清。   平时不大说话、没什么存在感的林重山说出这话时,顾婉婉忘了害羞,满脑子想的是――她这无比纯良的二弟在哪儿学会的这些!   楚添霖‘噗嗤’一声笑得肩膀不住的抖动,恼得顾婉婉用手肘撞向他的胸膛,适时制止他吸引更多人目光的不当行为。   “我们现在只是订婚,婚期还不知在哪年哪月,你们这说得,好像我明日就要嫁人似的。”她嘟起小嘴,对弟弟们的反应颇为不满。   “虽然不是现在,可订婚了,成婚不是迟早的事,我还是舍不得阿姐。”   林重水声音闷闷的,虽然提前几天就已知道此事,早有了心理准备,真正看到他们交换定情信物的那一瞬间,他才感觉他们的阿姐不再是只属于他们的阿姐了。   他心里好像缺失什么东西,空洞洞的难受。   任凭顾婉婉怎么解释和劝说,林重水依旧是那副‘我是孤儿、没人爱我’的沮丧模样,她没了办法,摆出凶相,冲他脑后勺拍了一记,林重水瞬间就老实了。   同桌的客人看着他们这边几个人奇怪的互动,这看也不是,吃也不是,一个个纷纷停下筷子,互相攀起关系聊起天来。   “阿姐,你不用管我们,我们能照顾好自己,那边好像都是些大人物,你还是去陪他们吧。”   林重景向顾婉婉劝道,她刚刚坐的那桌好几个人都频频往他们这边看过来,互相交头接耳,不知是否在说她什么,他担心影响到她,急得有些坐不住。   她回头看一眼,正撞见顾清宁轻蔑的眼神,她看不起她的弟弟,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顾婉婉大刺刺往他们身边一坐,“你们就是我最尊贵的客人,是我心中的大人物,来,我敬你们一杯,预祝你们以后前程似锦,富贵荣华。”   她端起精致的小酒杯,向他们三人祝福道。   看她这么正式敬酒,兄弟三个也都端起酒杯,和她一一碰杯,“那我们也祝阿姐和楚大哥在一起幸福快乐,无忧无虑。”   楚添霖给自己添上一杯酒,和顾婉婉共同饮下。   订婚宴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中午在酒楼吃过饭,晚上分两批,将军府和侯府各都准备了宴席,关系近一些的人被招呼着去各自府上看大戏,晚上就在府里吃饭。   林家兄弟三个随着顾婉婉回了将军府,连着楚添霖也随他们一起,林重水纳闷的问道,“楚大哥,你不回侯府吗?”   楚添霖果断摇头,侯府那些亲戚,不出五年,全都是戴罪之身,他留在那儿对他没有任何帮助,也结交不了什么好帮手,倒不如多陪她一会儿,顺便解决她面临的切身问题。   顾婉婉不知他的心思,见他跟过来,也没拦着。他现在是他们将军府的香饽饽,是他们攀龙附凤的桥梁,他能留在将军府用饭,她父亲恨不得夹道欢迎。   庭院里搭起戏台,戏班班主在台下指挥着,戏台上一个个穿着戏服画着大花脸的戏子们卖力的表演着,在浓重的妆容下,雌雄难辨,就连听着声音都很难分辨。   顾婉婉只看了一会儿,感觉索然无味,干脆领着弟弟们回自己小院,了解起他们最近在学堂的情况。   楚添霖平时紧跟在她身边,这回却没有跟她一起来,而是留在那戏台前边,直等到那戏差不多快结束时,他突然走到顾正国面前,邀他到一边说话。   顾正国虽贵为长辈,可到底还是想处好和侯府的关系,见楚添霖这么受侯爷看重,对他自然也多几分客套。   他二话不说跟着楚添霖走到一旁,领他进了屋,两人关上房门,坐下说话。   “我听说顾大人身体抱恙,前几日连早朝都没能去,不知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楚添霖单刀直入,一句话挑明来意。 第34章   顾正国生病一事,除了给他看病的大夫和吴氏,就连他的儿子也不清楚,突然被楚添霖这么一提及,他心下一惊,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为了顾婉婉而来。   “无妨,无妨,就是有些体虚无力,吃过药已经好多了。”   楚添霖听了好似放下心来,“前些天听说顾将军所服的药需要一味很特别的药引,我还有几分担心,婉婉她把您看得比自己的身体还更重要,可她在我心里,是比我父亲还更重要的人,我实在不忍让她遭此折磨,本想和将军说说情,既然将军身体已然无恙,我也就不提了。”   顾正国越听,越是心惊不已,他不仅知道,还知之甚清。   这事他连顾婉婉都还未提及,却不知他是从何而知。   思及侯府在京城扎根多年,在京城甚至皇宫都有着不少眼线,若是借用侯府的关系去查,倒也能查出一些消息。   “楚公子放心,婉婉这闺女,我是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就算是生命垂危,我也不会拿她来冒险。”   顾正国说这话,倒不是为了敷衍楚添霖,在楚添霖上门来提亲那日起,对于要不要用她的血肉做药引,他已在摇摆不定犹豫万分。   只是心中还未想定,楚添霖这么一提,他怎还敢打这主意。   看来这块肉,最终还是得从自己儿子身上割呀。   本以为找回亲生闺女,好好对待,顺便可以让她替儿子遭这一回罪,没成想闺女有她的大造化,这种委屈他愿意让她受,人家未来夫君不愿意,形势比人强,他想心疼自家儿子也没辙。   第二日,顾清城就得知这一荒唐的消息。   “父亲,您是认真的?”   屋里只有父子俩人,顾清城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读书供学,功夫操练,他没一样落下的。父子俩的感情极深,用不着像对顾婉婉那般,做前期铺垫才好开口。   是以顾正国彻底放弃打顾婉婉主意以后,就立即向自己儿子摊了牌。   乍一听说要用自己的血肉做药引,顾清城第一反应是他父亲被江湖郎中给骗了。   再问清楚,之前父亲生病时来看诊的是京城有名的大夫,医术完全不用质疑,而这医嘱也是吴氏亲耳听来的。   “我原想再撑一段时间,等你妹妹在府上时间长一些,我再慢慢和她提这事,以她的性子,她应该会同意为我做这事,可现在她和侯爷家的公子订了婚,这割肉放血碗口大一个疤,等他们成婚时被楚公子瞧见,再问起这事,怕跟人家交代不了。”   顾正国眉头皱得紧巴巴的,一脸愁容,让一向孝顺的顾清城为之动容。   原来父亲一开始就这么为他设想,实在没办法才向他开这口,他若是拒绝,岂不是很不孝?   “既然是情非得已,儿子愿意为父亲献出血肉。”   他问过顾正国需要多大一块肉和血,顾正国照着吴氏给他说的,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巴掌大一块。   *   顾婉婉不知道楚添霖和她父亲之间有过这样的沟通,订婚两日后,她那大哥就称病卧床休养,好几天都没有出自己院子。   她猜到他是因为什么,顾正国服药过后,脸色都变好许多。只是看他们父子俩之间没有任何争执,就像她以前那样心甘情愿,她心里有些诧异,她这大哥,还是个孝顺的。   看来他对家人不错,只是对她这个后来者没什么好脸色。   因着此事,她对顾清城的看法改善不少。   空闲时,顾婉婉拿了自己买回来的特效金创药过去探望顾清城。   他所居的院子里种着不少文竹,文竹枝叶幼细,适合于文人墨客欣赏,顾清城文武兼修,只不过两者都不够精,至于性格,她了解不多,只知他待她一向冷淡,只对顾清宁表露出怜爱之情。   走近他屋子,伺候的丫鬟过来拦下她,“大小姐,少爷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特别……特别是女客……”   丫鬟的声音在顾婉婉的凝视下渐渐变得微弱,最后两字几乎听不见。   “你退下吧,有什么事我会担着。”   丫鬟还想再拦她,她怒目而视,“我来探望我兄长还需要你这丫鬟的许可不成?”   丫鬟再不敢拦她,由着她往里屋去。   顾婉婉走到房门口时,先敲了敲房门,听到里面有人应声,她才继续往里走。   顾清城平躺在床上,头下垫了两个枕头,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床边的凳子上放着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乍一看过去,好一副悠然自得的小惬意啊。   如果身上没有少块肉的话……   顾婉婉走到床前,轻声唤了他一声,“大哥。”   他抬起头来,见来人是她,下意识的扯了扯被子,将自己露在外头的半条腿遮起来。   “你怎么来了?”   他往她身后看,外头那小妮子居然就这么把她给放进来。   “大哥别怪你屋里那丫鬟,她很尽责的拦我了,只是我非要进来,她拿我没辙。”   “你找我有事吗?”   顾清城虽未下逐客令,可那语气,完全是不欢迎她的。   “听说大哥身体不适,我出去买了些药,看大哥合不合用。”   她递上特效金创药,这花了她许多银子,买的时候可心疼,为了收买人心还得舍些本。   “你又不知道我……”   噫,她怎么知道他是身体有伤而不是有病?   递到他手里的那金创药是京城最好的药铺研制出来的特效药,一瓶就得三十两银子,他现在用的就是这药。   三十两银子一瓶的特效药,对将军府来说算不得什么,不过顾婉婉每月拢共只有五十两月银,还得负担自己院子里的日常开销,以及对下人的打赏,剩不了多少银子。   她来京城时间不长,领的月银有限,能花三十两给他买特效药,也是有心了。   顾清城的心一下被触动,再不好对她板着脸说话。   “谢谢你的药。”   “这伤不易好,清城哥哥还得多休养,别急着下床走动。”她仿佛对他之前冷淡态度没有丝毫不悦,还不断叮嘱着他注意事项。   这种痛,她上一世是领教过的,即使用着这特效金创药,短时间内依然很难康复。   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即使身边有人伺候,整日的时光也很难消磨。   越是难消磨,腿上的伤就越显疼。   顾清城难得的没有回怼她,她说什么,他都点头应着。   她该说的说完,药也送了,向顾清城道别过后,转身就要离开。   顾清城手握着那药,对她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叫住她。   *   顾婉婉刚回自己屋,在厅里居然见着她未来夫君,她青梅竹马的少年大佬。   “你怎么来了?”   同样一句问话,她眼里藏着几分欣喜,说出来的语气和顾清城刚刚问她的全然不同。   楚添霖指指桌上放着的食盒,“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她小跑过去,步伐轻盈,带着一丝小雀跃。   “白糖糕?”   又是白糖糕。   白糖糕虽然好吃,也不用每次都送她吃这个吧?   “下层还有。”他走过来,替她端出白糖糕,打开食盒第二层,里面放着两碟更为精致的糕点。   顾婉婉对下层糕点的兴趣显然比那白糖糕要更大得多,她依次试了两款糕点,味道都很不错,甜而不腻,吃完后嘴里还余有一点淡淡的清香。   “你对京城还挺了解的,这是从添香楼买回来的吧?”   添香楼的糕点在全京城那都是大名鼎鼎,无人能够超越。   只是价钱略贵,两碟这样的糕点,都能顶上她那特效药的价钱。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侯府罩着,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   “你喜欢吃,我下次再给你带些来。”他瞄了一眼被放置在一旁一块未动的白糖糕,自己伸手拿了一块,细细品着。   白糖糕虽然做法简单,口味单一,可他印象中最好吃的糕点,就是白糖糕。   现在再吃起来,确实味道一般。   他偏头看向一旁正拿帕子擦嘴的某小姑娘,当初觉得白糖糕好吃,大概是因为……那白糖糕是她给的吧。   “你就单单为了给我送糕点吗?”   顾婉婉享用过美食,一脸满足,这才想起问他。   楚添霖环顾左右,不答反问,“我送你的那对耳坠怎么没有戴上,不喜欢吗?”   噶?   耳坠?   经他这么一提,她倒是想起来,上次收下他送的耳坠之后,就小心的存放在镜台的首饰匣子里,之后再未想起这东西。   “我……忘记戴了……”   她讪讪的笑了笑,转身跑去镜台前,把耳坠从那匣子里取出来放在台面上,“我明日戴上?”   楚添霖一记孺子可教的眼神,带着几分嘉许。   直到送他离开将军府,回过神来,她发现她还是没弄明白他到底来找她干嘛的。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小院外一道嫉妒中带着几分仇视的目光始终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处在阴暗中的人终究没办法走向光明,只会在阴暗中渐渐变得面目全非。 第35章   顾清城养好身子以后,对顾婉婉的态度一改从前,将军府的风向一下就变了。   老爷喜欢大小姐,少爷开始接纳大小姐,夫人表面上待大小姐也是很好的,即使二小姐不喜欢大小姐,那又如何,终究大小姐才是老爷的亲生闺女。   顾清宁在府上感觉倍受冷待,就连那稍微年资长一些的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瞧了。   这日,她因没抢到最新出炉的桂花糕而在房里生闷气,任凭丫鬟怎么劝解,她这口气堵在胸口实在咽不下去。   听说顾婉婉一个人去了后花园,顾清宁匆匆跟去后花园,贴身丫鬟要跟着被她给勒令禁止。   将军府的后花园虽然不及丞相府花样繁多,也值得一逛。顾婉婉很早从小院出来,想要挑选几种花移植到她院中,花匠给她推荐几种她都不是很喜欢,这才想着自己出来挑选。   她在弯腰仔细观赏那些盛开的花卉时,顾清宁躲在花园一角,偷瞧着她。   恰逢这时,顾清宁见顾清城正往她们这边走过来,想到之前被抢走的桂花糕,连日来积攒下的怨气顿时爆发出来,她当即心生一计,想要教训教训顾婉婉。   她不再躲着,而是向顾婉婉直直冲过去。   顾婉婉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查看时,正看见顾清宁坏笑的神情,她本能的后退两步,谁知顾清宁一边气势汹汹的向她冲过来,一边用极其恐慌和害怕的语气叫道,“婉姐姐,你饶了我吧,我什么也不要了,父亲也好,哥哥也好,都是姐姐的,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养女,呜呜……”   说完,顾清宁正巧来到她面前,一手扯下她头上的发簪,没有一刻犹豫的向着自己脸上划了一道,划得不重,却也破了皮,鲜红的血液渐渐渗出来,随之一声真切的惨叫在后花园里回荡。   顾婉婉亲眼瞧见她做出这一场好戏,之后还佯装害怕的摆动着双手不住的往后退,最后好似不小心摔倒,跌坐在地上,仰头向她不住的哀求,“姐姐,不要,求你了,饶了我吧。”   装得可真像,这场戏必定不是做给她看的。她环顾四周,瞥见正往她们这边小跑过来的顾清城。   原来是为了离间她和顾清城之间的关系,给她冠上一个善妒的罪名,让家人与她疏离。   她走前一步,恰巧踩在顾清宁的脚踝处。   顾清宁的惨叫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疼得她眼泪都飙了出来。   “姐、姐姐。”   这一次,她恐慌的表情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一样的招式再使出来,都不新鲜了。她当她还是以前那个任她随意诬蔑的软包子吗?   “你们在做什么?”   顾清城终于赶到现场,他本与人有约,来后花园会面,谁知听到顾清宁和顾婉婉哭诉的声音,紧接着听到她的惊叫声,一声大过一声,怕出什么事他连忙赶过来看看。   第一眼的印象是――顾清宁被顾婉婉打了!   顾清宁仰坐在地上,脸上斑斑血痕,混着泪水触目惊心,她一边哭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好像脚裸受了伤,想站却站不起来,连滚带爬的想要逃离顾婉婉的样子,真是实惨。   顾清城上前把她扶起来,见她一瘸一拐的站都站不稳,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将她手臂横过他肩膀,她依着他才勉强站稳。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偏头向顾清宁询问。   顾清宁满脸惊魂未定,她频频望向顾婉婉,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她这反应,简直是无声胜有声。   但凡不是瞎的都看得出来她害怕顾婉婉,联系之前听到的话,顾清城转而看向顾婉婉,眼神中带着几分疑问,显然希望听到她的回答。   顾婉婉左手捏着右手,眼神中带着几分胆怯,一脸无辜的看向顾清城,“我什么也没做,她突然过来胡言乱语一通,抢过我的发簪就划伤自己的脸,一直冲着我哭,我刚刚想扶她起来,她却不愿意我扶她。”   她指着地上那带血的发簪,向顾清城解释。   顾清城的目光在她、发簪、顾清宁之间来回流转,两人看着都不像是说谎,要从情感来判断,他肯定更愿意相信顾清宁,她是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妹妹,可从理智来判断,顾婉婉不像是这样恶毒的人。   他之前对她那样冷淡,她还给他送药,即使顾清宁抢了她的福份,占用她身份多年,她也不该会对她下此毒手。   他心里正对此事孰真孰假分析论证时,顾清宁一个不稳,整个跌向他这边,他两手稳稳扶住她,“大哥,你别怪婉姐姐,我欠了她这么多,她心情不好教训我几句是应该的,我刚刚就不该回嘴惹她生气的。”   说着说着,顾清宁更加哭得梨花带雨,任人见了都会对她心生怜悯。   顾清城心中的天平开始向她倾斜,看顾婉婉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   “婉婉,你……”   “顾公子,我在那边凉亭等了许久不见你来,原来你在这儿呀。”楚添霖突然出现在顾婉婉身后,一说话吓得她心都漏跳了一拍。   他走近她身边,一看顾清宁这惨状,第一时间查看起顾婉婉的伤势。   双手紧扣她肩头,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个遍,除了头发有些乱了,鞋子上有些污迹,没看到明显伤痕。   他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吧?”   前有顾清宁的恶意诬陷,后有顾清宁对她的不信任和迟疑,顾婉婉本已硬起心肠准备和他们争辩一场,誓要捍卫自己的清白。   这时被他关怀的一问,她鼻头一酸,不知怎么的就委屈起来,越是委屈,越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泪水像掉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她低头伸手去抹,却越抹越多。   楚添霖一把将她按在怀里,向对面互相依偎、惺惺相惜的两人厉声说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姐妹间的嬉戏打闹,顾公子,报官吧,孰是孰非,留给官府来查问。”   被他按在怀里的顾婉婉听到要报官,惊得都忘了委屈,懵懵的抬起头看他。   “楚公子,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犯不着报官,问清楚就是了。”   顾清城自然是拒绝的,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可不好听。   “那顾公子是要信你那个妹妹说的,还是信这个妹妹的?”他将顾婉婉护在怀里,像极了那护崽子的成狼,“我信婉婉,她绝不会伤害别人,你对令妹感情深厚,处事有偏颇,根本没办法公正的处理此事,倒不如报官,开堂审问,一切清楚明白。”   楚添霖坚持要报官,这事惊动了在府里休息的顾正国,可饶是他也劝不动楚添霖。   “别因我的事让父亲、哥哥烦心了,楚公子,我不怪姐姐,这事我也不准备追究的,就别报官了吧。”   顾清宁捂着自己受伤的脸,楚楚可怜的向楚添霖乞求。   “你不想追究,我要追究。”他指着眼睛红红的顾婉婉,“弄哭婉婉,岂能就这样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要入V啦,明晚更新万字大肥章,评论该V章会有小红包掉落,希望小可爱们不要养肥哦,感谢支持!   作者的预收文/完结文戳专栏可见,喜欢就收藏下哦!   预收1《重生太子的娇宠美人》文案   上一世钱姝姝被父母遗弃,长大后她斗赢极品亲戚、实现财富自由,再睁眼她居然重生了!   她贫困潦倒时无意捡回一病秧秧的少年,没爹没娘没记忆,赚钱能力一流长得还挺俊,她一贪心把他留在身边。   终于等到遗弃她的父母哭唧唧跑来相认,她做足准备与极品亲戚再斗智斗勇。   怎料少年动动手指,极品亲戚已被团灭,撕下和善的伪装,少年终于暴露真性情,钱姝姝满心惶恐:病弱少年成了霸道大佬,还不让她痛痛快快的宅斗,她能不能……退货?   大佬霸宠小娇妻,甜甜甜的故事。   ------------------   预收2《侯府冲喜小新娘(重生)》文案   林悦儿使计避开给小侯爷冲喜、一辈子守寡的悲惨命运,高嫁成了将军夫人,成婚当日却被将军狠心算计、无辜丧命。   一朝重生她痛定思痛,抱着小侯爷的灵位毅然嫁进侯府,过起养尊处优的小日子。   她早晚焚香、诚心供奉,只求他保佑自己长命百岁、吃穿不愁。   某日,小侯爷的灵位被人给砸了,她气得小脸惨白,冲上去要和那人拼命。   叶白辰:夫人爱我如斯,余生定不辜负。   丫鬟捂嘴惊呼:小侯爷活过来啦!   林悦儿:小侯爷?!什么鬼?!   后来,她成了全京城最幸福的女人。   ------------------   超甜完结文《穿书反派大佬的甜宠》 第36章   吴氏听着消息从屋里赶过来, 一听楚添霖这话,先看了看顾婉婉, 她从头到尾就没一处伤, 反观顾清宁,这脸也伤了, 脚也伤了, 现脚踝处肿得可厉害。   在场这么多人,也没人给她叫个大夫过来看看。   吴氏忙吩咐人去请大夫,一边坐在顾清宁身边, 关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呀, 我这睡了个囫囵觉起来, 怎么就闹成这样。”   顾清宁被楚添霖那一声吼得格外心虚, 哪里还敢向吴氏哭诉什么,这要是真一起送到官府去, 还不知道会不会上刑具逼供, 她从小到大在将军府娇养着, 何曾去过那种地方, 一想到要面对官老爷和衙役们,她就忍不住害怕。   “母亲,你帮忙说说情,别让楚公子别闹到官府去,就当是我错了。”   她一再的退让,让一旁的顾清城也起了疑心, 他阻拦楚添霖报官仅仅为了将军府的声誉,可顾清宁分明是在害怕什么。   怕顾婉婉?她和官府没有一丝牵连,说起来,要怕也该是顾婉婉害怕才是。   除非……   想到那种可能,他神色一黯,再看顾婉婉时,眼里多了一点内疚。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婉婉终于开口,“我同意报官,不为别的,只为还你我一个清白。我说我没做过,清宁既然觉得委屈,我对清宁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清宁到了公堂和官老爷一五一十的说便是,到时让官府的人给你验验伤,相信官老爷会有决断。”   她看准了顾清宁不敢去官府闹,且官府有专业的人可以验伤,是自己划的还是别人划的,一看便知。   她越是这样说,顾清宁这心里越是害怕。   “不,我不委屈。这脸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我这脚……也是我刚刚不小心扭伤的,和姐姐无关。”   顾婉婉突然就笑了,她走到顾清宁面前,“既然不委屈,那你刚刚趴在大哥肩头哭什么?”   “我……我那是疼的……”   顾清宁越发心虚,刚刚为了让顾清城能听清她说的话,让他误以为是顾婉婉把她推倒在地并划伤她的脸,她特意加大音量。这会儿自己又改了说辞,前言不搭后语,她眼见顾清城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顾婉婉缓缓的‘哦’了一声,拖长音调,她再次问她,“真是你自己弄伤的?不关我事?”   “真的!我保证!”顾清宁恨不得对天发誓。   吴氏这时候哪里敢帮着顾清宁说话,只能站在中立的立场,“这个……既然是一场误会,就更别闹到官府去了。老爷,您说是不是?”   顾正国不住的点头,他这病刚刚才开始好转,再闹一场官非,还是自家人告自家人,传不出可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我也不是一定要那么兴师动众的闹上官府。”顾婉婉见顾清宁和吴氏都先服了软,她也不愿意把场面闹得太难看,她看向楚添霖,“不如就算了吧?都是一家人。”   “行啊,那你当着你们将军府所有人给她道歉,我便不追究。”   楚添霖指着顾清宁,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顾清宁原还想推脱,被吴氏狠瞪一眼,只好一瘸一拐的走到顾婉婉面前,等吴氏把府里所有下人聚集起来,连那最下等的老妈子也都一起聚集在前院,个个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清宁低头给顾婉婉赔不是。   “刚刚是我没把话说清楚,连累姐姐被误会,对不起,姐姐就原谅我吧。”顾清宁说这话时,心里恨得牙痒痒,吴氏在一旁狠瞪着她,不让她有发作的机会。   顾婉婉本想就这么应下来,楚添霖在一旁却是不满意的皱眉道,“道歉都不用奉茶的?”   府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顾清宁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以前在这府上是身份尊贵的大小姐,府中下人随她吩咐,现如今,他们却都看着她的笑话,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深深刺痛着她的眼睛。   还是吴氏让人端了杯茶过来,又亲自扶了顾婉婉在旁边坐下。   见顾清宁还楞在那儿不动,吴氏过去悄悄拧了她一把,将她推到顾婉婉面前。   顾清宁端着茶,向顾婉婉深深的鞠躬,“对不起,还望婉姐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清宁。”   这回,楚添霖终于没再吭声。   接受完顾清宁的道歉,顾婉婉在楚添霖的陪同下大摇大摆回了小院。   厅堂里只有自己人,刘权在外面待命,屋里红玉伺候着,她倚靠在椅子上,坐得舒舒服服,分外惬意。   今日这场仗,算是大获全胜,她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别被她欺负了还不知道反驳。今日我若不在,你岂不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顾婉婉掩嘴笑起来,“那也未必,我也会据理力争的,哑巴亏谁喜欢吃。对了,你怎么在我们府上后花园,还约了我大哥?”   楚添霖听她提到顾清城,瞬间没了好脸色,“原本是找他有事商议,不过今日一见,我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少见面为妙。”   连自己亲妹妹都不护着,反去护一个和自己没血缘关系的人,若是个好人也就罢了,顾清宁那么心机一姑娘,相处多年竟也没能看出来,可见那顾清城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他怎么会留这样的人在身边,给自己添乱吗?   顾婉婉大概猜到一些,不过他已经打消念头,她也没打算劝他,她知道她若是开口替她大哥说情,也许他会改变主意,可她尊重他自己的决定。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你就是太老实,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将军府长住。这样吧,我回去和侯爷商议一下,把我们的婚期提前,你早些嫁到侯府来,起码我还能护住你。”   他说话的语气认真严肃,不像在跟她开玩笑。   提前嫁去侯府,那不是失去很多乐趣,况且有些事情她还没有弄清楚,她不想在这时候离开。   “添霖,一个顾清宁,我还应付得来。”   她见他还想再劝她,只好将红玉给打发出去,屋门关上之后,她走到他身边,“你想护着我的这份情,我心领了,不过,你真以为她的脚是自己扭到的吗?”   她意味深长的一句问话,顿时让楚添霖豁然开朗。   他到场时只见到顾清宁楚楚可怜伏在顾清城肩头,顾婉婉不为自己争辩,看到他还突然就哭了,他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受了委屈,百口莫辩才哭的。   这才想着替她出头,哪怕闹上官府,也要给她讨个公道。   敢情在他到场之前,她就已经为自己讨回一些利息,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所以,我们的婚期还是不变为好,你觉得呢?”   她往他手里塞了个橘子,柔柔说道。   “我都依你。”   楚添霖爽朗的笑道。   最初计划是将婚期先延后一两年,侯府那样的环境,他不希望她嫁到侯府来要处处受安宁县主的压制。若非担心她在将军府受人欺负,他又怎么会想要提前婚期,既然受不了欺负,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从将军府出来,楚添霖往侯府方向回去,半道上碰到一男子,将他引到京城有名的一家茶楼。   他被带到二楼包间,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我家主人稍后就到,请公子在此稍等。”那人只这样交代,出去时反手替他关上包间门。   即使被神秘人相约,他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胆怯,他在京城这段时间有结交一些将来对他有用的人才,对现在的他来说,多结交一个朋友,对他将来都会有帮助。   也许有人看中他侯府养子的身份,想要和他结交,又不想被人知道。那些达官贵人们心里藏着许多小秘密,就像楚云月和安宁县主之间的事,若不是他当初在侯府和他们相处时间较长,他们那些龌龊的闺房之乐一般人根本不会知晓。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包间的门再次打开,进来一个年迈的老人,他身着便服,从他的配饰能够看出他绝不是什么寻常百姓。   “让你久等了。”   老人独自走进包间,门再次被关上,外面有人看守。   老人在他对面坐下,“听说你想要见我?”老人把一块玉佩放在桌上,推向他。   楚添霖看清老人的相貌,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老人家,是当朝左丞相韩大人,是他的外祖父,他母亲的父亲。   韩方文并不认识楚添霖,可他拿着他失踪多年小女儿的信物来求见,韩方文私下先做了调查,   只能查到他在青云县的几年,还有他进京后不久就做了楚云月养子。   和楚云月相关的一切人和事,韩方文都不愿意掺和,韩方文原不想见他,可禁不住枕边风一个劲的吹,哪怕能有一点可能得到关于女儿的消息,他只能出来见一见他。   未满十七岁的楚添霖在韩方文眼中就是个黄毛小子,他精明的眼神不时打量着他。   “韩大人。”   楚添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最简短的话说明一切。   韩方文混迹官场多年,早练就一副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沉着稳重,可他听说自己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小女儿早就不在人世,却给他留下一个小外孙时,垂放在膝上、隐在衣袖里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激动。   再听说这些年是楚云月有意阻断小女儿和他们之间的联系,让他找不到小女儿的下落,害得她孤苦伶仃的走上黄泉路,临死也没见到自己亲人一面。   韩方文一掌用手拍在桌上,“畜牲,简直是个畜牲。”   包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老人重重的喘息声不断回荡。   楚添霖从始至终没有添油加醋,一五一十将事实说给他外祖父听。   韩方文低下头,一行清泪爬上他褶皱的脸颊。   “当年,我不知道你母亲怀有身孕,只以为她被退了婚,接受不了现实,偷偷跑出去是想离开一阵子,等事情淡了再回来。派出去的人都没能找到她的下落,我想啊,她怎么走得这么远,这要是出什么意外可怎么办。这些年我也算是儿孙满堂,你母亲一直没有回来看我们,我想着她也许早就寻到她的良人,不愿回这伤心地吧。”   韩方文说着说着,好似陷入回忆之中。   “没想到……她受了那么多苦,那畜牲不仅对你母亲始乱终弃,不顾她未婚生子的难堪,连自己亲生子都能狠心弃养,他不愿意负责任也就罢了,他还故意将你们的消息藏得严平实实的,让我们全蒙在骨里!”   韩方文心里那个恨啊,当年就不该订这门婚事,是他看走了眼,相中那人面兽心的混账东西。   “逝者已矣,还望韩大人节哀,莫要太伤心,我约韩大人出来相见,只是想要让我母亲落叶归根,母亲的尸首现在还葬在别处,我想她在天之灵,也会希望有朝一日能迁回韩家祖坟,和亲人们团聚。”   他找店家要来纸笔,写下一个大概的地址和方位,交给韩方文手里。   “希望韩大人能圆我这个心愿,我再无他求。”   韩方文收下他给的纸条,对眼前这少年越看越感觉亲切,他的相貌虽然更像楚云月一些,可他那眼睛,却像极了当年他小女儿的那双眼睛。   “这事我现在只听你一人之言,回去还得再派人查查你所说的话是否完全属实,涉及到韩家祖坟兹事体大,我若不查清楚,不能轻易将尸骨牵回。等查清楚后,你可入我韩家族谱,我认你这个外孙,你不用再寄人篱下,做那什劳子的养子。”   韩方文主动提出要把他纲入韩家族谱一事,他可以不顾颜面,公然承认他这个外孙,实在让他为之动容。   若不是心中早已有了计划,他还真想答应他。   “韩大人能这般为我考虑,我铭感五内,不过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婉言拒绝。   这让韩方文很是不悦,“你为何一定要认他这个父亲,他都不愿承认你的身份,只对外宣称你是他收的养子,这样的人,你留在侯府他能给得了你什么?他的爵位必然是留给他和安宁县主的儿子。”   “楚云月当年对我母亲那般无情无义,理应受到教训,母亲不在了,我这做儿子的替她讨回公道,义不容辞。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我自会想办法了结,在那之后,我再与韩大人下棋品茗,一叙祖孙之情。”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韩方文见他有如此的斗志,这才松了口气,若是那为了一点荣耀就认贼作父的无能鼠辈,他韩方文可不想认一个这样的外孙。   “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再主动与我提。”   临走之时,他留下一块竹简给楚添霖,“以后可以直接到我府上找我,无需再托其他人给我传消息。”   楚添霖接下竹简,没再与他客气。   以后说不准他还有需要这外祖父帮忙的地方,他那几个舅舅个个在朝为官,且官职不低,韩氏一族在朝廷有着举足轻重的份量,只稍稍比楚云月势弱一些。   若没有安宁县主母族势力加持,韩氏一族和侯府怕是不相伯仲。   大家族认亲,不能光凭他一面之词,韩方文回去以后一定会广派人手,将他提到过的地方、事件都一一细查,若真的属实,才会真正考虑认他这个外孙。   这一点他早有心理准备,短时间内他暂时也不需要他们的帮助,由着他们慢慢去查清楚。   从茶楼出来,他发现外头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跟着他,直到他进侯府,那人才消失。   不知是楚云月的人,还是他外祖父派的人。   他暂时装作不知情,先看看那人到底是何目的再作定夺。   *   将军府   顾婉婉离开以后,吴氏派人出去请的大夫紧跟着就来了。   二话没多说,先替顾清宁处理了脸上的伤,又去看她的脚裸。   “二小姐,您这脚脱臼了,我给您接回原位之后,可得好好休养才行,一个月内千万不能随意下床走动。”   大夫神情凝重的向她叮嘱道。   顾清宁被大夫这么一说,小脸都吓白了,她无助的看向顾清城,习惯性的向他寻求安慰,顾清城这会儿站在顾正国身旁,远远看着她,那眼神充满探究的意味,对她的求助视若无睹。   她再看向吴氏,吴氏此时也格外紧张,拉着大夫细细问道,“大夫,这以后好了腿脚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若是落下腿疾,她这婚事可就难成了。   “应该只是脱臼,关节复位就没事,但休养期间不能使力,否则就怕造成以后习惯性脱臼。”   吴氏对大夫说的这话有些不明白,大夫只好再次与她解释得通透些,“就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脱臼,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也不影响走路,可是每次将关节按回原位得承受很大的痛苦。”   大夫蹲着身子正和吴氏细细解释,顾清宁听得很是认真,心里正胡思乱想时,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感,随着咔嚓一声响,大夫已处理好她脱臼的问题,再拿来两块薄木板,在她脚踝两边夹住再用棉布缠紧以作固定。   “切记,不要用力,实在要下床时,让人扶着,受伤的这脚轻轻点地,借力而行。脸上的伤每日需要换药,普通的金创药就可以,其他没什么大碍,主要还是得多休息。”   顾清宁疼得满头大汗,后背都湿了一大块,哪里还有精神回应大夫的话,吴氏给大夫塞了些赏银,吩咐下人送大夫出去。   见她伤势不严重,大夫也已处理过,顾正国这才摇头叹气的走回自己屋里,顾清城见父亲都走了,他向吴氏说了声,自己也离开。   前厅剩下吴氏和顾清宁二人时,吴氏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说说你,她就一乡下丫头,你犯得着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吗?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处你是一样没落着,还差点儿连累你父亲丢面子,何必呢!”   顾清宁缓过劲来,擦了把汗,幽怨的看向这前不久才认回的亲生母亲,“您真当她是个单纯无知的乡下姑娘呢?我瞧着她可一点不简单。”   吴氏楞了一下,这顾婉婉确实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难以对付,她还没怎么对付她,已处处受制于她,连老爷都开始围着她转,宁愿让宝贝儿子来做药引,也不舍得利用她。   “先消停一阵,我让人到青云县再查探一下。”   之前查探的消息和顾婉婉本人完全不符,吴氏不禁怀疑起消息的准确性。   她当即花了高价,找人去青云县林家以前居住的地方附近,四处查问有关于顾婉婉的一切。   *   青云县柳花院   鸨母一如既往的下午坐在自己大堂,一边喝茶醒醒精神,一边指挥着丫头们打扫大堂的卫生。   这时院外来了一人,问起顾婉婉。鸨母原本还没有印象,当那人拿出顾婉婉的画像时,她一下认出她是那个卖发饰给她的小姑娘。   那人给了些赏钱,鸨母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都与那人说了。   “我都好些日子没见过那姑娘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我还想找她买些发饰。”   那人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对鸨母的问题置若罔闻,转头就离开柳花院,继续赶往下一处。   林金花收下陌生人一锭银子,那嘴就跟开了闸的河水,滔滔不绝的讲起林家三兄弟和顾婉婉的事情,一点没有隐瞒。   临走时,她多得了一锭银子,被告知有需要时会再找她,到时还有银子可赚。林金花想着这银子赚,哪里还管得了其他,连声答应下来。   几日过后,楚添霖再次莅临将军府,门口小厮再不敢拦他,直接放他进去。   顾清城听说他来的消息,连忙出来相迎。他父亲不在家,这接待之事还得靠着他这嫡长子负责。谁知楚添霖看到他眉眼都没抬一下,径直往顾婉婉小院走去。   “楚公子,那日之事是个误会,我当时确实也没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不过我对婉婉没有偏见,两个妹妹我都一视同仁,只是……”   顾清城追在他身后让他心烦得紧,他终于停下脚步,扭头看他,“顾公子,这些你不必与我解释,有什么误会,你和婉婉之间说清楚即可,与我何干。”   “那之前你准备与我合作那事,之后都没机会再和你谈谈。不如趁着今日你来了……”   楚添霖打断他道,“那事不如就算了,我和楚公子性格不合,怕日后难以相处融洽,即使勉强合作也不愉快。”   他冷淡拒绝,扔下楞在当场的顾清城,一个人继续去找顾婉婉。   到了小院,顾婉婉正巧在房里没出去,他没怎么避忌,直接进她房间。   红玉一路跟着想要拦他,又怕惹恼他,一直‘楚公子、楚公子’的叫着,顾婉婉早就听见红玉那怯怯的声音。   她放下手里的小册子,走过去迎上楚添霖,她将红玉支使出去,合上房门,“找我有要紧事?”   自从楚添霖回了京城,连着帮了她几回,她发现这京城他玩得比她还溜儿,虽然没有他她同样可以妥善处理,可身边有大树可依靠,不靠白不靠,何况是他主动上门来。   “我收到消息,你那继母四处派人打听你以前的事,青云县的人快被他们问了个遍。”   他也是无意中得知此消息,那吴氏一看就不是个好招惹的,怕是想找她以前的错处作为要挟她的把柄。   她仔细回忆自己平平淡淡的过往,还真没什么能让吴氏大作文章的。况且她的过往在她回将军府之前,就已经有人查探过,不止吴氏,连着她父亲,还有她那大哥都一清二楚。   “大概是吃了亏,不敢轻易动作。不过我的过往,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来她也是无功而返。”   楚添霖却不这么想,她为了抢回三个弟弟的抚养权,曾和她姑母反目,为了保障她和三个弟弟的生活,曾进出青楼和鸨母打交道,她为了替他照顾冯妈,曾深夜留在他家,这些对当时的她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种种行为,搁在京城那些是是非非中,对她绝对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一一分析给她听,期望得到她的重视。   她却是嫣然一笑,反问他,“即使那些事我继母都一一掌握,那又如何?私下威胁我?把消息放出去让我丢脸?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有损我名声罢了。”   在她心中,名声能值得了几个钱?   “你不在乎?”姑娘家不是最在乎自己的名声,何况她现在不是普通小贩的女儿,而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以前,我多少还是在乎的。京城女子最注重名声,名声不好的,哪怕家世再好也难寻一良人。”顾婉婉提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茶,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时,不经意的多停留了一会儿,“如今,我已是你的未婚妻,我还担心什么,担心你因我名声不好与我退婚吗?”   楚添霖看向她,眼里藏着一分笑意,是啊,她已是他的未婚妻,她名声再不好,那又如何?他从没想过放手,这个处处受人欺负的小可怜,是他一开始就想要保护的对象。   即使她已经强壮起来,即使她一次又一次向他证明,她不需要人帮忙,他仍是忍不住出手相护。   “再说了,我之前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儿去,我们为什么会订婚?还不是因为京城的流言蜚语传得太厉害?”   她说的好像都对,是他多虑了。   他放下心来,低头喝茶,想起她这慢条思理但沉着内敛的说话方式,和他印象中的那个她有些不同,却让他更加欣赏。   “这几日还有教他们练武吗?”   她有几日没出府探望他们,一来是怕让他们分神,影响学业,二来怕耽误他们学武。   养父母虽然一直希望他们考取功名,为朝廷做贡献,可依她看来,无论是学文还是学武,只要用心钻研都能够有所成就。   且每人性格不同,擅长的领域也不同。她看林重水在学堂的成绩就不如两个哥哥,可他对功夫的兴趣俨然要比那些知乎者也大得多。   因材施教,或许才能让弟弟们都学有所成。   “只去一回,最近比较忙,没顾上。”   她‘哦’了一声,紧接着又问道,“忙什么呀?侯爷对你好吗?有很多差事交给你办?”   一连三问,足以表达她的关心,楚添霖一个接一个耐心回答,一点不觉得她烦。   他忙着和京城中一些后起之秀建立联系,现在看似平平无奇的他们以后能够助他一臂之力,而外祖父那边的关系后期能够让他更上一层楼。   楚云月看不看重他,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他入侯府,只不过是想提前拿回他应得的东西,他的介入会给楚云月和安宁县主之间产生不少争执和矛盾,哪怕是为了给他们添堵,让他们不快活,他留在侯府都是值得的。   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顾婉婉听得很认真,可听着听着,就听出了不对劲。   “所以侯爷是你的亲生父亲,而不是你的养父?”   她都还没有告诉他,侯爷的嫡子现在也仍健在,他是打哪儿知道的消息?   “冯妈身子不好时,和我交代了一些事情,我暗暗追查之下,得知事情真相。否则堂堂侯爷,怎么会突然收我一个乡野小子做养子?”   他将事情的经过说得极为轻松,可她却听出其中的艰辛和苦涩。   侯爷定是不愿意认他,或是安宁县主容不下他这个私生子,可他找上门去,让侯爷下不来台,只好先将他认作养子。不让他认祖归宗,妄想用区区一点钱财来封他的口,实在太卑鄙了。   顾婉婉想起昔日楚侯爷嫡子一过逝,他立即派人将楚添霖接回身边养着,还让他入了楚家族谱,那般殷勤,哪像现在这般拒不认账。   果然是现实又无情,自私自利之辈。   她抬手轻抚着他送她的那耳坠,突然笑道。“你上次送我的耳坠,我戴上了,可还好看?”   她一下转移话题,他顺着她手看过去,那金灿灿的耳坠衬着她皮肤更为白皙。   “好看,自然是好看。当时看到这对耳坠就觉得它很衬你。”   她故意左右摇晃一下脑袋,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而左右摇摆,配上她乖巧的笑容,甚是好看。   “第一次送我金耳坠,第二次送我金如意,下次送我什么,你想好了吗?”   她第一次主动向他要礼物,楚添霖终于反应过来,她是担心那话题引起他的不愉快,故意转换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金饭碗如何?”   他双手隔空比划了一下,说完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   顾婉婉伸手拍拍他的肩,“行啊,金饭碗寓意好,有了金饭碗,这辈子都不愁吃喝。”   两人笑作一团,房外头,红玉听着房里的动静,心里那叫一个忐忑。   她家小姐虽说是和楚公子订了婚,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处得这么开心,会不会出事呀。   想到有可能发生的那干柴烈火之事,红玉越发害怕,正巧刘权走进屋来,红玉连忙过去敲开顾婉婉的房门,“大小姐,刘大人有事找您。”   听得红玉那一声通传,房门吱呀一下开了。   顾婉婉走出房间,楚添霖紧跟其后,红玉见两人衣着整齐,没什么衣衫不整的,手抚着胸口叹了口气,看来她是想多了,小姐也是个聪明的,那等傻事想必小姐也不会去做。   “刘权,你找我何事?”   顾婉婉走到厅堂,向站在厅堂里的刘权问道。   刘权不过是替管家进来看下厅堂的布置,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置或是更换的,忽被顾婉婉这么一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红玉说你找我。”她在厅里坐下,楚添霖自然的坐在她右侧。   “哦,是,小姐,管家让我帮忙看看要不要添置些家具,您觉得呢?”   接收到红玉求救的眼神,刘权虽不明白红玉为什么要对顾婉婉说谎,还是没有戳破她。   顾婉婉环顾自周,这小院的摆设她平时根本没怎么管,认真一瞧,倒还真有些地方可以改善的。   她指了几处破旧的地方,剩下的让刘权自己决定。   刘权一一记下,加上他留意到的几处一起添上,把单子给顾婉婉过目。   “这些小事,以后你自己决定就好,不必特意来问我。”   她看完单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将单子交回给刘权,遂向他如此说道。   刘权点头应下,他看了红玉一眼,红玉愧疚得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再没看他一眼。   楚添霖再坐了会儿,也起身告辞。   顾婉婉本想留他吃饭,思及他们现在的关系,虽已订婚,到底还未成婚,留他在府中太晚离开,怕又会遭人闲话,也就打消了这念头。   一路将他送往将军府大门外,她权当是出来散散步,楚添霖身高比她高许多,走起路来迈着大步,她要跟上他的步伐只能加快脚步,纵是春天天气怡人,这么疾步走法,她只感觉自己呼吸急促,浑身热得紧。   楚添霖初始还不自觉,偶然一侧目,看她额间冒出的细密汗珠和绯红的脸颊,他立即放缓步子。   “跟不上怎么不叫我走慢点?”   顾婉婉脸蛋红扑扑的,她歪着头看他一眼,“谁说我跟不上。”说完,她无声的喘着气,不想被他看出她的勉强。   好倔强的丫头!   他伸手轻拍一下她额头,顺手抹去她额间的汗珠。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我认得路。”   他心里惦记着未办之事,刚刚才走得匆忙些,没想到却累着出来送他的顾婉婉,不忍再看她如此劳累,遂想劝她先回小院。怎知顾婉婉偏不答应,偏就要把他送到大门外,等他走远了,她才转身回去。   楚添霖走出很远,再回头看她,没看到她的人影,这才放心的继续往前走。   *   “小姐,我刚刚亲眼看到大小姐把楚公子送出府,楚公子走远了,大小姐还依依不舍的在门外张望好一会儿才回来。”   将军府另一侧的屋里,丫鬟红烟向顾清宁报告着顾婉婉的行踪。   顾清宁倚靠在床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小姐?”   红烟久久不见她说话,也不知她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只好硬着头皮再唤她一声。   “知道了,你出去吧。”   顾清宁不耐烦的挥挥手,把红烟赶出房间。   她从床头拿出一小铜镜,借着屋内的烛光,看着被自己狠心划伤的脸,好在划得不深,结痂之后就是细细的一条,大夫说很大可能不会留下疤痕。   她自己下的手,自是懂得轻重,只是她这脚……   想到当时被顾婉婉一脚踩下来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还有大夫给她接正骨位时的痛楚,她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背后直冒冷汗。   她以为顾婉婉是一头温顺的小绵羊,没成想她也有凶狠的一面。   不仅没有被她吓倒,还趁机踩她一脚,还有她身边那处处护着她的楚公子,根本就不讲道理,一闹起来就嚷嚷着要报官,让她哑巴吞黄莲,有苦说不出。   她自小也是听过不少家宅内斗的故事,况且还有吴氏言传身教,自认敌得过多数未出阁的姑娘。   是她太过于轻敌,低估了顾婉婉的能力。   这几日来都闷在房里,也不敢轻易下床走动,大夫那般叮嘱她,她不敢有一丝违背,就怕真落得一个病根,动不动就扭伤脚或是脱臼错位。   她养伤这些日子,顾清城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她。   按他们以前的情份,他怎么也不会冷漠至此种地步。   那一次,果然让他起了疑心。   她幽幽的叹息,有些后悔起那日的鲁莽,为了和顾婉婉斗气,反失了顾清城的怜爱。   她原还盼望有机会放弃三公子的婚事,将目标转向与她感情深厚的哥哥。   现在看来,这点盼望都难了。   全都怪顾婉婉,她一来就抢了她所有的东西,连着她的好姻缘都被她一手破坏,此仇不报,她誓不罢休。   目光触及她那用木条固定住的伤腿,顾清宁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又几日过去,京城里有关于顾家二小姐脚踝受伤,可能会影响以后走路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有人甚至给顾清宁取了外号,叫瘸腿姑娘。   本打算和顾家订婚的右丞相夫人亲自来府探望过后,委婉的提出她替儿子相了另一门亲事,之前商议的一切作罢。   因他们之前只是口头约定,还未签正式的婚书,吴氏心里再怎么气恼,也奈何不了丞相夫人。   顾清宁在房间里哭得要死要活的,眼睛都哭肿了。   吴氏也在顾将军跟前哭得惨兮兮,到底是多年的夫妻,顾将军于心不忍,承诺为顾清宁多添些嫁妆,以助她再寻一门更好的婚事。   得了便宜,吴氏哭声渐弱,可脸上神情依旧幽怨不已。   “老爷,清宁这腿伤一事,只有咱们几个还有她院里贴身照顾的丫鬟知道内情,府中下人许多都不知情。你不说、我不说,清宁更不会把自己腿伤一事说出去,这消息怎么就传出去了呢!”   顾正国本就因朝堂上的事心烦不已,吴氏还一直在他耳边碎碎念,念得他头都疼了。   这几日不知怎么的,左丞相韩大人在朝堂上处处针对楚侯爷,让他不禁忧虑起他和楚侯爷结为亲事是否真的对他有利。   作者有话要说:  明、后天的更新在凌晨就会发布哦。 第37章   赔上一个女儿倒没什么, 就怕惹祸上身,那韩大人也是轻易惹不得的主儿。   顾正国这几日都在思考此事, 私下也派人去查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恩怨, 只是去查的人暂时还没有消息,他除了静观其变, 别无他法。   “老爷, 您有没有好好听我说呀,你不觉得清宁腿伤的事情是有人故意放消息出去的吗?”   吴氏见顾正国不搭话,她拖着他的手又继续抱怨。   “听了听了, 这事我会安排人去查,你现在让我静一静。”   把吴氏从身边推开, 顾正国一个人去了书房。   吴氏被他推开, 整个人都傻楞住, 没想到自己这一撒娇,还不管用了?以前那可是百试百灵的呀。   她抚着自己并不显老的脸庞, 顾婉婉没回来前, 老爷对她百依百顺, 将军府在她一人管理之下井井有条, 两人感情那是极好的。   怎么顾婉婉一回来,顾清宁失了老爷宠爱也就罢了,她这做夫人的也被冷落呢。   吴氏跌坐在床塌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自己受冷落一事归咎于顾婉婉身上。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动那念头, 非但没离间到他们父子俩,倒还真让他找回那丫头。   “夫人,外头有人找您,说是您的远房亲戚。”   吴氏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快,把他带到后花园。”   她起身匆匆而行,一个人先去了后花园的凉亭等候。   来的是个男子,正是去青云县找人探听消息的人,一查清楚之后他马不停蹄的回了京城,本来前两日就要来向吴氏回信,碰巧手上有别的事给耽误了,才拖到今日。   他将查探到的资料都已写于纸上,交给吴氏,二话不说就走了。   吴氏展开那薄薄的两页纸,上面记载着由她姑母林金花叙述的有关于顾婉婉的一切。   后面则记录着顾婉婉从小到大做过的略为出格的事迹。   吴氏细细看完,感觉手里抓着她许多小把柄,心里一下安定许多。   从这资料显示,顾婉婉在县城时一直本本份份,唯有养父母死后,涉及到三个弟弟的归属时,她才和姑母起了争执,且一意孤行,拒不把弟弟们交给族亲抚养。   她回将军府前,也是提过要求,如果不接纳她三个弟弟,她连这亲都不打算认。   所以她三个弟弟才是她的软肋啊。   吴氏坏笑一声,若她弟弟们出了事,看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镇定自若。   *   在院子里赏花的顾婉婉突然连打三个喷嚏,浑身一阵寒战。   红玉从房里拿出一件薄款披风,替她披上,“小姐,小心受凉。”   顾婉婉抬头看着这艳阳高照的天,她怎么觉得这不像是受凉,而是被人‘惦记’了?至于是好的那种,还是坏的那种,不得而知。   “帮我把刘权叫来,我有事吩咐。”   “哎。”红玉得令,连忙跑到一侧偏房去找人。   刘权过来时,顾婉婉正躺在新添置的躺椅上晒太阳,身上盖着披风,太阳暖暖照射在身上那种感觉,舒服又惬意。   她睁开眼睛,看了身旁的刘权一眼,“这几日多帮我盯着府上的动静,有什么消息及时知会我。特别是夫人和二小姐那边,多探听探听。”   楚添霖的担心也许是对的,吴氏和顾清宁可能会拿她以前的过错大做文章,只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她还需有个心理准备。   利用得当,也许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自从那日被顾清城厉声责问过后,顾清城事后倒是有主动找到她给她赔不是,他被人误导,她不好怪他,可心里也是失望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这大哥始终是护着顾清宁。   是以在那事之后,她未再主动去找过顾清城,除了晚饭时碰个面,基本没什么实际接触。   明日得空了,还是去一趟他那儿。   他虽对她冷淡,实际人并不坏,只要能够改善她在他心中的形象,也许两人的关系会亲近一些。   弟弟们虽好,她骨子里还是不愿意自己的大哥被别人抢了去,何况还是那样处心积虑欺负人的坏姑娘。   第二日,她带了些点心,早早的去了顾清城院子。   还是上次那丫鬟,这回,她再不敢拦她,殷勤的将她请进屋,这就去叫自家少爷。   只因顾清城上次之后特意在屋里一众下人面前放过话,以后大小姐来找他,不许再加以阻拦。   顾婉婉刚落座,顾清城已从书房匆匆赶过来。   她起身相迎,他看她时,眼里还有几分局促不安。   她心里忍不住窃笑,楚添霖之前对他太冷淡,他会不会以为她也生着他气,所以连单独面对她都感到不安,是内疚吗?   “哥。”   她唤他唤得很随意,就像是寻常兄妹一样,反让他感觉轻松许多。   “婉婉,你找我有事?”   他叫着她的名字,问话也显得很彬彬有礼。   若是两人能一直这样相处,她感觉已经足够,毕竟她本就没想过要得到顾清城的偏爱。   “没什么要紧事,我听父亲提起过,哥哥现在还未订婚,以父亲这样的人脉,要给哥哥寻个好姑娘不算难事,不知哥哥为何迟迟没有确定大嫂人选,莫非……你有心上人?”   别的她不担心,她只担心顾清城着了顾清宁的道,两人之间要真有点什么,这……还挺添堵的。   “心上人?没有。”   他回答得干脆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她仍是不放心的追问,“那哥对清宁……”   顾清城更是急急否定,“我和清宁是兄妹之情,我们打小一起长大,况且我之前也不知道她不是我亲妹妹,这么多年的情份,不是说没血缘关系就能够阻断的,在我心里,她是我最亲的妹妹。”   顾婉婉手抚着茶杯,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最亲的妹妹……吗?   他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看她这失落的神情,心里有几分不忍,明明她才是自己的亲妹妹,是该被自己宠着长大的小姑娘,可因为别人的过错,使得她失去这么多年的亲情。   被找回府后,他还常常为了顾及清宁的感受,而对她刻意疏远。   回想起来,这一切对她来说是多么不公平,也难怪楚公子会骂他不能公正对待,嚷嚷着要报官查办。   “婉婉。”   他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向她吐露心声,“我不是不喜欢你,不疼爱你,只是……咱们毕竟刚刚重逢不久,这感情自然不如和清宁之间的深厚,所以有时可能我说话、行事略为偏颇。”   顾婉婉抬头看他,眼里含着泪,茫然不解的说道,“可我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清宁她……她不是。”她说完又低下头,左手掰着右手手指,两滴泪水同时掉落在她手心,她偷偷瞄了他一眼,慌忙用手抹掉。   顾清城明显慌了神,他有一种越解释越混乱的感觉,他找出自己擦汗的帕子,递到顾婉婉手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了,以后我会待你更好,这样还不行吗?”   她低头捏着手里的帕子,依旧是那柔弱的语气,“比待清宁还更好吗?比最亲的妹妹还更亲吗?”   顾清城苦笑不已,她较起真来,还真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不过看她那么在意他的一字一句,在意她和清宁在他心中的地位孰轻孰重,他竟然觉得这样的她还挺可爱的。   “我尽量,好吗?”   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动作有些生硬,顾婉婉能从中感受到他的关怀。   这是她前世丢了性命也没能得到的东西,她忽然就笑了。   也许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不仅仅是因为她对弟弟们的执念,或许是因为对她的怜悯,想让她得到她曾经渴望的亲情。   明明就对这些不再有任何期待,可当她真正感受到他的关怀时,她心里的那份温暖和欣喜,又是因为什么呢?   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顾婉婉起身告辞,顾清城亲自送她回小院,她向他道谢,把他给的帕子还给他,“哥,清宁她喜欢你。”   说完,她扭头进了屋,回到自己房间,坐在那精致的镜台前。   她重重的呼了口气,原来,她还是在乎的。   收拾好心情,她拿出粉脂,给自己脸上补了些粉,又重新点了唇,瞬间感觉自己精神许多。   冲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至少此次的目的是达到了,确认顾清城对顾清宁没有男女之情,顺便还装了回小可怜,趁着他对她心有愧疚时再博一波他的怜悯。   顾清宁最喜欢利用他对她的宠爱来打击她,进府之后即使她小心谨慎不着顾清宁的道,也仍是躲避不及。   这次,顾清宁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会儿估计一个人闷在房里苦心钻研脚好之后如何报复她吧。   只是有了这次,顾正国和顾清城还会像以前那样义无反顾的相信她的小心机吗?   晚饭时,顾清城特意让她坐自己身边,还不时替她夹菜,连顾正国都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吴氏更是探究的看向两人,两人相处起来明显亲近许多,她这继子明明很不喜欢顾婉婉才对,怎么了就给她夹菜,还一口一句婉婉叫得亲热。   饭后,吴氏急匆匆去了顾清宁房里,碰巧红烟刚刚收拾完碗筷从房里出来,吴氏反手把房门关上,将晚饭时这诡异的一幕绘声绘色说给顾清宁听。   顾清宁听说向来只对她好的哥哥竟也对顾婉婉照顾入微,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连哥哥也要抢去。” 第38章   吴氏不知顾清宁对顾清城的念想, 自然不懂得她在生哪门子的气。   “他们兄妹俩若是关系好起来,这以后你在顾家的地位就更加不利了, 现在你的婚事还得托你父亲再去找找合适的, 我看呀,有合适的对象你还是早些嫁了, 省得在这里受气。”   吴氏心里盘算着, 趁着现在老爷对她这女儿还有几分亲情,不如就寻一门好夫家,先把女儿的终身大事解决。   至于那个耀武扬威的顾婉婉, 日后有的是时间对付她。   前夫人留下的那些嫁妆她守了这么些年,现在要她拱手相让, 她这心里如何能甘愿。   吴氏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顾清宁倔强的偏过头, “我才不要嫁, 凭什么我顾清宁就要为她顾婉婉让道,凭什么她回来了我就得早些嫁出去, 要嫁也是她这做姐姐的先嫁, 才合常理。”   她嘴上说着这般负气的话, 心里想着的却是顾清城以前对她的温柔。   即使他是因为把自己当作妹妹才对她这般好, 她相信两人之间总归还是有感情基础的。   嫁给外面那些不知根知底的,真不如把心思放在身边这哥哥身上。   她看向一旁坐着的吴氏,此事八字还没有撇,要跟吴氏说,怕会遭到她的反对,只好先瞒下来, 等到……   母女俩各自想着心事,也没再接着往下聊。   倒是顾婉婉院子里热闹得紧,顾清城安排人往她屋里搬了不少花瓶,还亲自替她在花瓶里配上不同品种的鲜花。   说是屋里放些鲜花,能够令人心情愉悦,顾婉婉没有客气,他送过来的东西她照单全收,等他帮忙把花瓶摆放在屋子各处位置,她才亲自端了杯茶,送到他手里。   “坐下歇歇吧。”   他能踏出第一步,主动待她好,对她来说已是很好的改善。   天色渐渐黑了,顾清城没有在她屋里多耽搁,只喝了盏茶,这就起身要离开。   她让红玉准备了一个小灯笼,“天色暗,大哥走路小心些。”   顾清城接过灯笼,向她微微一笑,“你就别送我了,没几步路。”   红玉等他走后,才笑眯眯的向顾婉婉感慨道,“少爷对小姐您很是关心呢。”   她看向摆了满屋的鲜花,心情复杂,有些福份,是要靠自己争取来的。   她从前不知道的道理,现在都明白了。   只不过,即使让她得到这些,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她,不会因他们的亲近而感到欣喜若狂,甚至会感觉淡而无味。   “小姐?”   见她不说话,红玉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怯怯的又唤了她一声。   顾婉婉没和她解释太多,只让她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明日学堂夫子告假,她想陪弟弟们吃顿饭,今日该早些歇息才是。   *   顾婉婉清晨洗漱过后,早饭都没吃,带着刘权出了将军府。   她先上街买了香喷喷的肉包子,又要了几个水煮蛋,这才往弟弟们的居所赶去。   等到了地方,远远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练完这个,不许吃早饭。”   淡淡的语气,极具威严的气势,顾婉婉在门口听了忍不住探头望去。   果不其然,院子里双手背在身后,正凶巴巴教弟弟们练武的正是楚添霖。   她还未走进院子,已被楚添霖发觉。   偷看被抓了个现行,顾婉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走进院子,林重景和林重水正努力的练习楚添霖教的招式,一个沉着冷静,一个斗志昂扬,唯独二弟林重山面露疲态,勉强应付。   三个弟弟的性格她很是了解,林重山平时不怎么多话,心思却很是细腻,就凭那日订婚宴上他和她说的话,就能看出他的思想要比他大哥都要成熟一些。   她将林重山叫到一旁说话,楚添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不过见她没急着与自己打招呼,他也未主动走过去。   刘权将买来的包子等吃食拿进屋,后站在院子一角,安静待命。   顾婉婉与林重山单独聊了几句,大概了解他的想法,她拍拍他的肩膀,“每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你既不喜欢练武,直说便可,没人会怨你的。不过学业无论如何不能落下,知道吗?”   林重山感激的看向他,猛的点头,“谢谢阿姐,那楚大哥……”   “我自会和他说明。”   林重山咧嘴一笑,跑进屋里拿着她买的肉包子先吃起来。   顾婉婉走向楚添霖,“重山他不喜欢练功夫,似乎也没这天份,要不,你就别教他了?”   楚添霖轻飘飘看了吃肉包吃得正香的林重山,后者冷不丁背后一凉,回过头来正对上楚添霖意味不明的眼神,他停下咀嚼的动作,就像偷吃的老鼠被人逮个正着。   “行吧。”   好一会儿,他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林家老二确实是个没天份的,学了这么些日子,都快打不过老三了,他教功夫时一视同仁,从没有特别给谁开小灶,这便显出老三的天赋。   他若不是年纪小,力气不够,怕是连老大也不是他的对手。   “说起来,你家老大也没什么天份,但他为了将来能够保护你,可硬着头皮在练着。”   他目光转移到林重景身上,到底是年纪大一些,即使学着吃力,他也从未抱怨过,他把保护婉婉当作自己的责任,便必须要把自己锻炼得强大起来。   “重景是个好孩子,为了保护家人,他做什么也甘愿。”前世他为了两个弟弟,多遭了许多罪,此生,她本想护着他,不想他还反过来要护着她。   除了不喜欢叫她阿姐,坚持直呼她名字之外,林重景是三个弟弟里面最懂事的一个。   “人各有志,重山喜欢念书,就让他专心念书好了。”   因材施教,强扭的瓜不甜,林重山虽然没有抱怨过什么,可从他脸上已能看出那满满的忧愁,既然学得这么不开心,何必强求呢。   她身边已经有楚添霖这个大靠山,想来在京城也不会碰到多少危险,真有什么突发状况,还有刘权随身保护她。   除了将军府里那些勾心斗角,其他的她从未担心过。   一看林重山都吃上热腾腾的肉包子,仗着顾婉婉在场,林重水也停下动作,跑进屋里开吃。   唯有林重景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继续操练,终还是楚添霖开口,让他先进屋吃东西,他才暂时停下。   顾婉婉没料到楚添霖会在这儿,包子买少了,她把自己那两个肉包递给他。   “一早上就来教导他们,辛苦你了,我请你吃包子。”   他一看桌上包子被分得一个也不剩下,只接了她一个包子,“我吃不了这么多。”   话音刚落,他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作响,离他最近的顾婉婉听得清楚,忍不住嗤笑一声,把手里那包子硬塞在他手里。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些才好啊。”   她说话这语气,完全是一副叮嘱小孩子的语气,刘权在一旁听着奇怪极了,明明就年纪比人家小,怎么说起话来总像是把人家当小辈照顾似的。   包子不够吃,煮碗面不就够了?   他撸起衣袖在厨房忙活开来,不一会儿就煮出两大碗面,上面还卧着两个鸡蛋。   “小姐,您吃碗面吧。”   刘权将面端给顾婉婉,另一碗给了她对面的楚添霖。   吃包子已经吃到饱的三兄弟看着那飘散着葱花和蛋香味的汤面,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早知道就吃慢些,等着刘大哥的汤面。   心里虽这么想,两兄弟还是乖乖出去外面活动筋骨,准备下一场的练习。   林重山则回了自己房间,拿起书温习起来。   难得休息一日,三兄弟各有各忙,一点也没闲着。   顾婉婉和楚添霖一起把面吃了,楚添霖自然问起她在将军府的情况。   “还不是老样子,顾清宁视我为眼中钉,总想着把我踩在脚下。”   她说这话时,完全没把顾清宁放在心上,权当作是玩笑。   顾清宁年轻气盛眼皮子浅,不足为惧,他担心的却是吴氏,到底是个老狐狸,他们将军府的事他虽不是完全清楚,可吴氏是个坏心肠的继母,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上一世会落得那么凄惨的地步,绝对少不了吴氏从中推波助澜,连谋害人命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这妇人心肠是有多恶毒。   “离你继母远一些,你根本想象不出她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他十分笃定的说道。   她诧异的看向他,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是因为上次查出吴氏特意去青云县调查一事?说到这个,吴氏这几天异常安静,见了她也从不说多余的话,好像房间和她保持着距离。   这一点,确实有些奇怪。   “我会多留心她。”她自己想了想,终还是不愿意一天的好心情被吴氏破坏,遂和他聊起别的。   得知他在侯府一切都好,出入自由,平时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忙的,故而一有时间就来教弟弟们功夫。   “你待他们好,以后他们也会待你好的。”   一提起她的弟弟们,她就笑得很开心,心中的空洞被填满,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给了她极大的满足。   “我不需要他们的报答。”   他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心里默念道:也许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   她被他这般盯着看,一想刘权还在身边候着,她的脸不争气的一下红了。   “得人恩果千年记,他们该念你这恩,你需不需要,那是你的事。”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晚9点后更新哦。   10号开始恢复晚6点或晚9点更新,如有加更可能在中午12点。 第39章   在他面前不知怎么的, 自己就像个小媳妇,明明对着将军府那些人, 她都可以昂首挺胸, 安然面对,唯独对着他, 总会乱了分寸。   回去时, 楚添霖亲自送她回府,刘权落在后边,生怕打扰到这两人。   可越在他们身后瞧着, 越觉得他们俩站一块走着那感觉颇为奇怪。   一个姑娘,一个少年, 两人年纪相仿, 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偏偏两人相处得如同成年人一般,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就是潜意识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顾婉婉走在楚添霖的右侧, 一时偏头看他一眼, 每每四目相对时, 她都故意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却总是能和他撞到一块儿。   刚开始重逢时,她对他尚且能够毫无顾忌,何时变得这般小心翼翼,她仔细回想一下, 大概……是他们突然订婚之后?   明明还没有成婚,心里总觉得有些变得不同了,况且他对她的态度,也和之前很大不同。之前那冷冰冰的样子,现在怎么就全变了。   一回头,又对上他温和的笑容,她心念道,莫不是进了侯府,人学精了,对着谁都这副表情,就像是……笑面虎一样?   心里有了这层猜想,她看他的目光带着某着探究的意味。   路上偶遇出来散心的顾清宁,两人当面对上,顾清宁思及上次楚添霖对她那咄咄逼人的态度,便没有好心情。   顾婉婉没有主动打招呼,只那么冷冷地看着她,顾清宁终还是走到她面前,主动唤她一声姐姐。   “大夫说你需要静养,这腿才能好利索,你怎么这般不上心,还出府来逛?”   她看了眼顾清宁的脚,似乎没什么大碍,那日大夫给她治疗过之后她就能自己走动,想来大夫那日的劝诫不过是怕万一有影响,让她多休养一阵子。   再看顾清宁今日的装扮,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走在街道上,不时吸引住两旁路人的目光。   她不得不承认,顾清宁的相貌确实不错,若不是藏着满肚子的坏心,以她这样的相貌配顾清城也是足够的。   “今日瞧着天气不错,出来走走,整日闷在房间里这人都没什么精神。”   顾清宁即使心中再是不情愿,回答时也还比较友善,全程陪着笑脸,生怕再次惹恼她身边的楚添霖。   “那你可小心,再伤了腿,可不是开玩笑的。”她叮嘱两句,便和楚添霖一起离开。   等他们二人走远了,红烟才上前扶住顾清宁,“小姐,大小姐说得也在理,大夫都交代咱们要在家里好生休养,要不咱还是回府吧。”   顾清宁狠瞪她一眼,“没用的东西,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   她推开红烟,自己一个人稳稳当当的走在京城最热闹的街头,她要让别人看看,她顾清宁腿脚好着呢,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休养,楞是被人传成瘸腿姑娘。   想到这儿,她就后悔当初那鲁莽的决定。   她不过是想传出些风声,能让丞相夫人放弃与她的这门婚事,没想到风声传得过大,叫全京城的人都把她当成一个废人。   她再不出门,她顾清宁就真成了他们口中的瘸腿姑娘。   是以她刻意打扮一番,光明正大的从将军府一路走到这边街头。   不过她冒着风险出来,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走去城中有名的茶楼,径直上了二楼,顾清城正一个人坐在临街的位置,俯视楼下行走的路人。   “你真的在这儿!”   她往他对面一坐,笑盈盈的与他说话。   她的出现对顾清城来说显然很意外,他楞了一下,才答道,“是啊,清宁你怎么不在家休养?”他看向她身旁的红烟,厉声责问,“红烟,怎么办事的,二小姐要出门你也不知道劝着?”   红烟怯怯的低下头,支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哥哥莫要怪责红烟,是我在家闲不住,想要出来走走的,刚刚在楼下看到你的侧影,我猜着是你,就上来瞧瞧。”   在他面前,顾清宁依旧是那天真小姑娘的模样,活泼开朗,他一直很喜欢她这样的性格。   可现如今,看着这样对他亲近的顾清宁,他脑子里不断回响起顾婉婉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清宁她喜欢你……   有她的提醒,他看顾清宁时不再单纯将她当作自己妹妹看待,毕竟她是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即使名义上他们是兄妹,外人不知内情,可他们却互相知根知底。   若是清宁真的喜欢他,传扬出去,岂非要说他们兄妹之间关系不清不楚,将军府门风不正等等。   一想到会对将军府造成的不利影响,顾清城心中越发清楚,他和顾清宁之间,绝不可有男女之情,即使是她单方面的爱慕,也是不允许的。   顾清宁见他看着自己却不说话,好像有心事的样子,她心中窃喜,以为他和她有着同样的心思,为了试探他,她挪到他身边坐下,一手抚住他的手背。   “倾城,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大可以和我说说,也许……我们有着共同的烦心事呢?”   她面色微红,带着小姑娘应有的羞涩,指尖却轻轻的摩擦着他的手背,像猫爪子似的一下、一下挠着他的心。   顾清城像被刺到似的一下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换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并没有,清宁你该叫我哥哥,为何对我直呼名字?”   他冷声教训道。   她的主动试探,被他冷淡拒绝,顾清宁察觉自己可能想错了,失望之余,也后悔起自己刚刚的冲动行为。   “我只是关心哥哥。”   她咬了咬唇,委屈巴巴低下头。   “这里人流复杂,你还是早些回府休息,莫要再四处走动。红烟,送二小姐回府,再让我看到二小姐在外面走动,我一定叫管家好好罚你。”   他对着红烟说话时明显更加冷淡,且已经有了怪罪的意思。   红烟禁不住一哆嗦,伸手就去扶自家小姐起身。   顾清宁心有不甘,奈何场面已经如此尴尬,她再硬留在此,怕也没办法和他好好沟通,只好顺着台阶下,就此与他道别,下了楼往将军府方向走回去。   他一直看她走出茶楼,才松了口气。   顾婉婉说得没错,她确实对他有意,今日一见,她表现得极其明显,只差没直接对他求爱。   以前他怎么就完全没有察觉到她对他的情义,还是说,因为她的婚事未能顺利确定下来,故而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也许,是该催催父亲,给清宁早些再寻一门亲事。   *   顾婉婉回府后,早早的歇息了。没想到天还未亮,外面就传来急促的拍门声,红玉先一步出去开门,刘权站在门外,大声向里面说道,“大小姐,不好了,林家兄弟住的宅子着火了,听说现在人还被困在里头。”   她快速穿了衣服,连头发都没顾上梳,走出房间,她心中慌乱不已,勉强维持镇定,“你是听谁说的?”   “我之前去那边时,曾与左邻右舍打过招呼,如有什么事可到将军府来找我,刚刚就是他们隔壁邻居跑来呼救,说是火势太大,他们存水都用尽了还没能把火扑灭。”   她心中一凉,竟是真的……   “我去找父亲帮忙。”   府中下人众多,可这种卖命的差事,没有她父亲的指令,她即使是府上大小姐,也支使不动这些人为她卖命。   “老爷他昨日外出,尚且回府,怕是帮不上忙。”刘权焦急提醒。   “那我去找夫人。”   没有她父亲,吴氏这一家主母也能作得了主。   还未走出屋子,刘权又将她拦住,她气恼的推开他,“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这般磨蹭!”   “夫人她……她说她头痛犯了,不管有什么事,都等到明日再说。”   一听到消息,刘权第一时间就去找人帮忙,原来都听他指令的人现在却都视他为透明,非要老爷或夫人首肯,才愿意出去救火,他立即去求见夫人,谁知夫人拒而不见,只用一个丫鬟出来打发他,任凭他说破嘴皮子,那丫鬟也只有一句话:夫人头痛犯了,不能打扰夫人休息。   若非如此,不消大小姐发话,他就先领着人去救火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   “她竟敢趁着父亲不在府中就如此为难我?”顾婉婉气极之下,也只想到楚添霖。“刘权,你去一趟楚侯府,叫楚添霖想办法。红玉,你去官府找衙役帮忙救火。”   她安排完两人,自己也跟着他们身后急匆匆往外走。   “小姐,您去哪儿?”   眼见她家小姐一下子走到她前头,红玉好奇问道。   “我去找我弟弟。”   她提着裙角,往外跑了出去,刘权想拦一下也没拦住,只好骑上马带上红玉,经过官府时把红玉扔下,自己再接着赶去侯府。   深夜失火,正是人们睡得正沉的时候,就算要调动人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况且听那人形容,火势虽不算太大,可门口进不去人也出不来人,就算不被烧死,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极容易在里面被烟呛到呼吸不畅,闷死或是呛死都很大可能。   他最担心的还是只身冲往火场的顾婉婉,她一小姑娘,孤立无援的跑过去,除了眼睁睁看着那雄雄大火吞噬房屋,又能帮得了多少。   顾婉婉赶到林家兄弟住的宅子时,院外聚集了不少人,可许多人就那么远远的观望,压根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唯有和他们相邻的两家人焦急的站在院外,只盼着火势能渐渐变弱。 第40章   他们的宅子可是和林家兄弟的宅子连在一块, 现在烧着他们家,火势要是一直扩大, 可也会烧到他们自己屋子, 自然比其他人更为在意。   顾婉婉一看这样的场面,前院陷入一片火海, 根本进不去。可屋子里看着好像还未全部烧着, 只有几处火势较大,大部分地方只是浓烟滚滚。   她绕到宅子后面,发现后面也着了火, 不熄灭外面的火,根本很难冲进去救人。   她心急如焚, 想要叫那些围观的百姓一起帮帮忙, 任凭她怎么哀求, 那些人都无动于衷,有的甚至还退出几步, 干脆转身回家, 不再看这热闹。   隔壁的婶子看着这越烧越旺的火势, 拍着大腿急得抹眼泪, “好端端的怎么就着起火来了,这眼瞧着都要烧到我们那屋了,这可咋办啊。”果果   身边一大叔脚边还放着刚刚救火用的水桶,这时水桶倾倒在地上,桶里只剩下一点点余水,正如他们之前所说, 家里的水都用来救火了,甚至连邻家的水也借来了,这火势还是这般凶猛,光凭几个人根本无法将火扑灭。   这若是在青云县,谁家着了火,满街的人都会主动前来救火,没想到京城的百姓这么人情冷漠,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派。   她往宅子里左右张望,细心聆听,全然不见弟弟们的人影,也没有听到他们求救的声音。   该不会……   她心如刀割,向隔壁婶子借了一件旧棉衣,往上浇满水,披在自己头顶就要往火里冲。   那婶子连忙拉住她,“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里面这么危险,你冲进去还有命出来?不如等火熄了,再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剩下吧。”   顾婉婉泪眼盈盈,“我弟弟还在里面,我怎么能弃他们于不顾!”   她挣开那婶子,披着棉衣往院子里冲。   一阵热浪袭来,她埋下脑袋,低头猛跑几步。   迈进院子大门时,周身被热浪包围,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好在院子中央很大一块空地,那里什么东西也没有,火自然没能烧过来,她站在这一处刚好是空地中间,暂时安全。   眼前是熊熊烈火,紧闭着的屋门内,是她想要捧在手心好生呵护的亲人。   她咬紧牙关,抓紧身上披着的湿棉衣,想要一口气再冲进屋里找人时,耳边传来楚添霖愤怒的吼声。   “顾婉婉!给我滚回来!”   她回过头,正看到院子外边来了数百个男人,个个手里提着水桶,不消谁下令,一桶一桶的往火上浇。   她看不到的远处,还有送水车,一车车在附近待命。   有救了!   这一认知,让她自动忽略掉楚添霖刚刚对她的怒吼,她欣喜若狂的向楚添霖用力挥手,却见他气红了眼,一裹披风也冲进院子里。   “你……”   她话未说完,就被楚添霖抱在怀里。   头顶上传来他的怒骂,“就等我一会儿,一会儿你都不能等吗?非要急着进去送死?!”   他若是再晚一点到场,她就要冲进被火吞噬的屋里。   回想那一幕,他心里还是慌得很。   难得能再次看到她鲜活的笑脸,他怎么能接受她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顾婉婉被他骂着,怨着,心里也是委屈,她很想冲他吼回去:那你早一点过来不行吗?   可推开他,看到他被火烧坏的发梢和披风,她又不忍心说了。   这时院外的男人们一桶接一桶的往里浇水,院外的火很快被浇灭,男人们冲进院内,继续对着屋子大门浇水。   楚添霖将她拉出院子,把她交给在外侯命的刘权看着,自己又返回院子。   待屋门处的火被浇灭后,他直直冲入屋子,引得院外围观的人们一阵惊叹。   顾婉婉刚刚冲进去时尚不觉得吓人,可亲眼看着楚添霖跑进火屋里的背影,那一刻,她的眼泪瞬间滑落。   弟弟们重要,楚添霖也重要,这四个她最为在乎的人现在都命悬一线,即使有这么多人帮着浇水救火,她这心依然紧张到无法呼吸。   刘权让红玉扶着她,自己挡在她身前,以防她一时激动又要往火场里冲。   红玉一边扶着她的胳膊,一边替她轻抚着后背,“小姐,您别太担心,楚公子把京城的火师带过来了,公子们一定能够获救的。”   她定晴一看,这些人确实都身着统一服装,原来是朝廷的火师。   以前未曾见过这等场面,她自是不知道京城的火师要等到官府的命令,才能出动,是以着火这么久,都一直没人过来施救。   刘权一边护着她,一边向她解释。   他找到侯府说明情况,楚添霖连夜找侯爷要了一封书信,带到承天府。   他们到承天府时,红玉还在门外可怜巴巴的求情,门外的衙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她进去,还是楚添霖一脚踢开承天府的大门。   这才能指挥得动里面的官员,火师营长期储备着大量的水源,以备灭火之用,是以他们短时间内能够运送这么多水车到场。   火师的人一直在往里浇水,火势渐渐被控制住,可楚添霖迟迟未能出来,她在场外来回踱步,不时忧心忡忡往里瞧着。   “出来了,出来了!”   场外人群同时欢呼道。   顾婉婉走近几步,看到楚添霖手里牵着林重水,肩上扛着林重山,正从屋里走出来。   林重景一个人独自走在他身后,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离得有些远,她看不太清楚。   不过能看得出来,他们都没什么大碍,只是脸被熏黑了,唯独林重山被楚添霖扛在肩头,不醒人事,不知是呛着了,还是……   楚添霖扛着林重山走出院子,对满脸焦虑的顾婉婉快速解释道,“他还有呼吸,只是吸了太多浓烟。”   林重水松开他的手,整个扑到顾婉婉怀里,“阿姐!”   一声阿姐,再无其他言语。姐弟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人都救出来了,剩下的事情无需他安排,火师的人自会把这宅子的火完全扑灭再查看现场是否有什么异常,再回去禀明知府大人。   楚添霖想着林重山还昏迷不醒,即使没有生命危险,也得先给他找大夫瞧瞧。   他把这事与顾婉婉一说,顾婉婉再顾不上哭,牵着林重水,跟他一起上了马车,直接往京城有名的医馆赶去。   夜里有大夫轮值,被叫起来时那大夫还是睡眼朦胧,一见眼前几位全都是一脸黑,像是刚从地狱里逃回来的恶鬼,顿时被吓得不轻。   直到听他们说了事情经过,才知他们刚刚从火场逃生,先给昏迷不醒的林重山看过,大夫不知用何手法,在他背部轻拍几下,就见林重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人渐渐也恢复意识。   之后他挨个给他们都把了脉。   林重景胳膊和后背有些烧伤,不过伤得不重,只需拿药回家自己擦几日就可痊愈。   林重水除了熏黑了脸,基本没什么伤,只不过到底是年纪小,被吓得不轻,一问起当时的场景,他那嘴皮子都直哆嗦。   连顾婉婉都给大夫看过,开了几剂安神茶,让她和林重水一块喝,有助于之后的安眠入睡。   直到这时,楚添霖才解开他被烧得破破烂烂的披风,转身对着大夫,“我背上的伤,帮我看看。”   大夫走近一瞧,嘴里不住的念道,“你这少年,怎么不早些说你受了伤,这么多人里就你伤得最重。”   嘴里虽念叨,大夫手里的动作一直没停,他拿着一把小剪刀,轻松剪开楚添霖背后的衣物,后背的伤一下显露出人前。   顾婉婉看得移不开眼,直到刘权在旁小声劝她,“小姐,大夫给楚公子处理伤势,您还是到那边回避一下为好。”   刘权给红玉使了个眼色,红玉心领神会的拖着她到一旁坐下。   即使是中间有块帘子隔开来,她仍能看到里面人的腿。   她看到楚添霖依大夫所言,走到小床边趴下,大夫配了药,走过去先给他清理伤处,再给他上药。   这一番处理下来,她没听到楚添霖的声音,倒是一旁看着的林重水一直倒抽着气,好像在替他感觉疼似的。   顾婉婉满心愧疚,刚刚她光顾着查看几个弟弟的伤势,都没有注意到他背后的伤,还让他一直扛着林重山到医馆。   等大夫替他包扎完,他把里衣穿上,走出到外面。   顾婉婉出门时匆忙,此时才想到要给诊金和药费,正要叫刘权回府拿银子,楚添霖拿出钱袋,将诊金付了,便要送他们回将军府。   “你都伤成这样了,我送你回去。”   她坚持要先送楚添霖回侯府,林家兄弟也都一致赞同,拗不过她的坚持,他只好点头答应。   坐在车厢里,几人都疲惫不堪,林重水一靠在大哥身上就呼呼大睡,哪里需要喝什么安神茶。   顾婉婉这时才看清林重景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是她养父母的牌位。当初他们离开青云县时,林重景非要把父母的牌位带上,以便日后日夜焚香供养。   没急着询问他们事发经过,她坐到楚添霖身旁,看了眼他的后背,透过里衣依稀能看到里面包扎的情况。   “还疼么?”   她知道这是明知故问,可她就是想问。   楚添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擦了药就不疼了。”   他本想埋汰她几句,看出她眼底的担心和她满脸的愧疚,他又怎么舍得再抱怨她的鲁莽行事。   马车行至侯府,她只送他到府门外,“好好休息,我明日再过来看你。”   转过身,她眼神一下充满仇恨。   吴氏这番见死不救,绝非偶然。 第41章   刘权看她这模样, 就知她心里这口气再压不住,回去怕就要去找夫人算账。   “小姐, 你就是再气, 也等到老爷回来,到时也有人能给你做主, 我打听过了, 老爷明日上午应该就能回来。也是巧了,刚巧皇上派老爷出去城外办差事,平日老爷都在府里歇着, 哪里用得着动用京城的火师,我们府上自己人就能将火扑灭。”   刘权亲自驾着马车, 一边安慰着车厢里的顾婉婉。   他的话更加挑起顾婉婉心中的雄雄怒火, 怎么就能这么巧, 顾正国一不在府上,偏偏就出事了, 吴氏偏又在这时候犯了头痛, 这明摆着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不帮她救弟弟。   真等到天亮, 那宅子烧得渣也不剩下,想要调查起火原因也难以下手。   真是好狠的心呐!   她原以为吴氏会拿着她的过往大作文章,坏她名声,让她心里不舒坦,没想到吴氏比她预想的还更恶毒,草芥人命之事她也做得出来!   马车往将军府慢慢行驶, 此时天边已微微泛白,路上没几个行人,倒是有些店铺的伙计开始在门外打扫,见有马车经过,一个个都抬头看过来。   顾婉婉向林重景问明详细经过,原来他们在刚刚起火时,就已经有所察觉,可他想着爹娘的牌位还在屋里放着,便跑去拿东西包了爹娘的牌位,再想出来时,就见屋前屋后的门口都开始蹿着火苗。   那时候想要逃,还有一线生机。   他一手抱着牌位,一手拉着小弟重水,林重山紧跟在他身旁,本想一咬牙直接冲过火门。   跑到门前时,重水突然害怕了,怎么也不敢冲过去。眼瞧着火势越来越猛,错过最佳时机,再想出去,更显艰难。   他们退到最靠里的房间,他把林重水塞一口空木箱,他和林重山则留在木箱一旁,等候救援。   也就是在这等候的期间,林重山吸入过多浓烟,加上体力不支,就昏了过去,林重水因躲在大木箱里,没什么损伤。   林重景因护着弟弟和爹娘的牌位,受了些轻伤。   直到楚添霖冲进火场,把他们从房间里带出来,出来途中,一根被烧断的横梁砸落下来,是楚添霖替他们挡了一下,出来时他们才发现原来门口的火已被火师浇灭。   “对不起,还想保护你,没想到最后还是等你来救我们。”   林重景郑重其事的向她道歉,特别是在听说她不顾一切一个人冲进火场,若不是楚添霖及时将她拦下,没准她也会被烧伤。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伤害,林重景心里难过极了。   他们太弱了,每每遇到事情,都没办法帮到她。楚添霖只比他们虚长一两岁,却能够把事情完美解决,最重要的是……他总能护住她,那次来京途中的刺杀是如此,这次的火灾也是如此。   和楚添霖相比,他们何其惭愧。一直在她的庇佑下过着悠闲的日子,出了事还得靠她来搭救。   “你何需和我说对不起,该和我说对不起的人这会儿在将军府睡得正香。”   她咬牙切齿道。   不过刘权的劝说不无道理,既然吴氏有意拖延,定是已经想好说辞,她冲动找上门,没准还会落得个顶撞长辈的不孝之名。   倒不如明日去问问火师有没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有了实证,再向父亲告吴氏一状,万一没查到什么,她再想其他办法向吴氏讨回公道,如此才是万无一失。   回头看着三个黑脸弟弟,她在心里不断琢磨着怎样让吴氏受到相应的惩罚。   马车停在将军府大门处,刘权先下马车,红玉也下车去扶顾婉婉,林重景抱着已酣睡的林重水下来,林重山走在最后。   “我们几个都跟你到将军府住,会不会不太好?”   之前也是为了顾及她的名声,才将他们三个单独安排在将军府外居住,现在他们光明正大的住进将军府,林重景怕惹来非议。   “怕什么,只要我在,没人敢赶你们。”   之前是不想让弟弟们卷入将军府的这些糟心事,她才勉为其难同意他们单独住在府外。   这次大火,正好给了她借口,将他们都接回将军府。   即使她父亲不情愿她留下他们,起码也得把失火之事查清楚,给她个交代之后,再商量他们的去留。   心中有了初步的计划,顾婉婉暂时将自己这股子怒火压下,领着弟弟们回了自己小院。   第二日一早,她就让厨房做了些吃的,早早的去侯府探望伤者。   楚添霖因后背烧伤,整夜都没怎么安睡,到清晨时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顾婉婉被下人领着到楚添霖房门外时,连敲了几下房门,里面都没有动静。   外头的丫鬟不敢私自进去,之前已有下人因随意进出少爷的房间而吃了苦头,其他人再不敢违背楚添霖定下的规矩。   “行了,我自己进去吧。”   看那丫鬟畏首畏尾的模样,她不忍再难为她。   一推门,门就开了。   她摇摇头,回头得嘱咐他一声,睡觉该把房门栓上,特别是在侯府这种地方,他就不怕别人有心加害于他?   他这房间很大,走进他房间一眼看不到他的床铺,她凭着记忆往右边拐角走过去,这才看到平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楚添霖。   她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走近他床前。   本以为他睡得正熟,她轻手轻脚的走近应该不会吵到他,她才弯下腰想看下他后背的伤,被子才掀起一角,就被他扣住了手腕。   “谁!”   见来人是她,他才松手。   “你下次喊我一声,不小心伤着你可怎么办。”   他侧了侧身,从床上爬起来。   不小心牵扯到伤口,他‘嘶’的一声倒抽口气,脸色都变了。   她连忙扶住他,将他稳稳扶坐起身。   担心他背后的伤势,她毫不避忌的扯开他衣领,往他背后看过去。   还好,包扎在外面的棉布还是雪白一片,暂时没看到有血渗出。   想想他昨夜主要是烧伤,严重与否,也不会像刀伤那样往外渗血,这样根本看不出来。   她又担忧起来,伸手想要揭开那包扎伤口的棉布,看看里面伤势如何。   “别看。”   他稳稳的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她张了张嘴,终还是没有勉强,转身去从食盒里拿出一早让厨房准备的小米粥,还有十来个做得很小的白面馒头。   楚添霖起身走到外间,洗漱完毕,走过来桌边一看,瞬间皱起眉。   “你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白粥?”   她将盛好的粥送到他面前,“小米粥养胃,适合伤者食用,这馒头多出来的留着你饿了再吃。”   小米粥虽养胃,可确实不抗饿,按理说伤者是不能吃太饱的,楚添霖正值少年,不吃饱怕会影响他身子,是以她让厨房准备了馒头给他饱腹。   他没再多话,乖乖用饭。   她全程坐一旁看着,直到他吃好之后,才开口询问火师那边可否有消息。   “我已派人去打听,稍等一会儿就有回信。”   昨夜睡前就安排好的事,不消他多说,自会有人替他去办,他也很好奇这场大火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那我在这儿等着,有回信我再回将军府。”找吴氏算账!   心里八成能推断是吴氏从中捣鬼,可楚添霖不知内情,她不好怎么与他解释她的推断,顶多只能说吴氏有很大嫌疑。   楚添霖也不拦着,没多久,果然有人过来报信。   从现场勘察情况来看,这场火灾可以断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因为在林氏兄弟宅子前边和后边墙角和屋门四周都有发现油脂的痕迹。   正常人家除了厨房会有炒菜用的食用油,房间除了灯台上那一点点灯油,前院、后院都不可能会储存大量的油脂,更不用均匀洒在宅子四周围。   不过除了这些,再没查到其他,是以不知是何人所为,此事还得等官府慢慢查探。   有侯爷之前的关照,知府大人对此事甚是看重,想必不敢拖延。   有了火师的判定,顾婉婉心里有了底,她起身向楚添霖告辞,这就要回府找人算账。   楚添霖怕她一个人势单力薄会受人欺负,主动陪她同行回府。   她本不想麻烦他,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再推却。一路上,她时时提醒他挺直上身,别蹭着背上的伤,以免伤上加伤。   到了将军府,她和他并排而行,引来府中下人们偷偷观望。   刘权听说她回府了,立即上前相迎,就怕她一个沉不住气,在老爷回府前就先去找了夫人,到时没个人证,夫人想怎么冤枉她都成。   到底在府里呆的时间长,刘权对于府中众人的脾性都有所了解,是人是鬼他分得清楚明白。   见顾婉婉带了楚公子回来,刘权这悬着的心略微放松下来,有楚公子在,他家小姐必定受不了委屈。   “老爷回来了吗?”   她张口就问顾正国的下落,刘权摇摇头,“还没消息,不过应该快了,我刚刚到前院,看到夫人盛装打扮,在院子里浇花,估计是在恭候老爷回府。”   顾婉婉冷哼一声,“她今日头就不疼了?”   “瞧着心情不错,该是不疼了。”刘权也知这是吴氏耍的小聪明,他甚至怀疑他们之前回京城路上碰到的杀手都与夫人有关,可惜没有证据,他不敢随意妄言。   她回屋见弟弟们还在房里休息,遂让刘权搬了两把椅子,随她一起到将军府前院去。   她要抢在吴氏面前向父亲禀明一切,绝不能让吴氏抢在她前头。 第42章   刘权还没见过哪家的小姐这种蹲守法, 见一旁楚公子乖乖跟随他家小姐走到前院,他把搬来的俩椅子往门口那一摆, 两人大   刺刺往那儿一坐。   跟两个门神似的, 他家老爷一进门就能看见两人,就是想绕还绕不过去。   前院来来往往的下人不多, 偶有路过的一个个都稀奇的看他们两眼, 红玉在旁候着只觉得脸上燥得慌,长这么大都没有被这么多人围观过。   顾清城本要外出,见到他们前院正对大门口的位置, 两人悠闲的坐着,也不说话, 再看顾婉婉神情凝重, 好似有什么烦心事。   他左右是绕不过, 便过去和楚添霖打了声招呼。   楚添霖对他依旧是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不过这次相较上回已要好了许多, 不求再和他合作, 只要楚添霖不再记他的仇, 他已觉万幸。这侯府的养子总给他一种城府很深的感觉, 绝对不容小觑。   “婉婉,你们在此坐着,是在等父亲回来?”   打过招呼,顾清城走到顾婉婉面前,与她问起话。   她抬头看向顾清城,“哥哥难道没有听说?”   “听说什么?”他一脸茫然, 显然对昨夜之事毫不知情。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好似在判断他的反应是真是假,顾清城再次问她,“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昨夜睡得早,早上刚出来就看到你们,你不说,我哪能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我弟弟所住的宅子昨夜失火了。”   她冷静的陈述,一边继续观察他的神情变化。   顾清城惊讶的问道,“什么?那人有没有事?现在火可灭了?你昨夜怎么不让人来叫我?”   找他?   她昨夜还真没想到,大概,是对他没有抱任何期望吧。   顾婉婉移开目光,“他们受了些轻伤,我已把他们接到我院子里安置,多亏添霖的帮忙,这次我们姐弟俩才能够平安无事。”   回答完他的问题,她再次看向他,“这次着火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纵火,意图伤害我弟弟们的性命。”   “是谁这么大胆,我陪你去报官,定要把事情查个明白。”他提议道。   话说出口,他这才想起自己最初的问题。出了事,他们在这儿等人,莫非纵火的人是他们自己人?想到这一层,顾清城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婉婉,你有什么话不妨直接与我说。我答应过你,会一视同仁,绝不再偏袒任何人。”   上次之事是顾清宁陷害她在先,这次她弟弟们出事,怕又是顾清宁所为?可纵火害人性命这等凶恶之事,顾清宁能做得出来?他心里藏着疑问,希望顾婉婉能够给他解答一二。   “官,我早就报了,知府大人也会严查。只是这事,哥哥帮不上我,只能等父亲回来。”   到了此时,她心中反而平静许多,等下见到顾正国要怎么和他说,她心里也已经有了腹稿。   顾清城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已经惊动官府,还要等到父亲回来主持公道,莫非纵火之人是……他不敢往下想,真闹起来,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哥哥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正说话间,顾正国风尘仆仆而归,走进家门,就看见自己这一双儿女在门后恭候他。   一旁还坐着楚添霖,他未来女婿。   “你们怎么都在,连椅子都搬出来了,等我有要紧事?”   顾正国走近一些,向他们招呼道,   顾清城不知该如何向他说明,况且顾婉婉对他说得不清不楚的,他全靠自己猜测,故只是摇头,看向身旁的顾婉婉。   终于等到顾正国回来,顾婉婉站起身,上前挽着顾正国的胳膊,“可算盼到父亲回来,父亲离家一日,家里发生许多事,婉婉这条命都是侥幸捡回来的,这日后父亲多离家几日,怕婉婉再见不到父亲。”   她知道顾正国对自己尚且有几分感情,却没把她三个弟弟当作自己家人,在顾正国心中,充其量是为了敷衍她,出些银子勉强养着他们,若把他们和吴氏放一块比较,顾正国一定会偏向于吴氏。   一听她说得这么吓人,顾正国变了脸色,“发生什么事了?”   她将先前说给顾清城的话照原样陈述给顾正国。   “既然已经报官,那官府一定会查出个水落石出,婉婉你先不要急,等查出结果来,把那歹人抓了,如此草芥人命之辈,到时一定会重罚。”   “父亲,此事怕是和母亲有些关系,我才在此等候父亲,希望父亲能为我们姐弟主持公道。”   她对着顾正国再没有什么隐瞒,将她冲进火场里救人的经过添油加醋一番,把当时的情形说得极其凶险,听得顾正国这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他左右查看,确认她没受什么伤,这才放下心来。   “昨夜得知弟弟家宅失火的消息,府中下人不听使唤,非要母亲发话才愿意去救火,刘权第一时间去找母亲求救,没想到被母亲的丫鬟打发回来,说是母亲头痛症犯了,谁也不见。若非添霖他带着火师及时赶到,我现在……怕也成了那火中亡魂,再见不到父亲。”   终于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完,顾婉婉低头暗自抹泪,先是轻声抽泣,想到昨夜那场面,她心中真情实感的恐惧涌上心头,她害怕的不是再见不到顾正国,她害怕的是她再见不到她的弟弟们,还有替她进去屋里救人的楚添霖。   越回想,她哭得越是悲戚,楚添霖适时走过去她身边,将她扶住。   “顾将军,火师的人已经证实此非天灾,而是人祸,将军夫人有意见死不救,确有嫌疑,与其等着官府的人上门来查问方才措手不及,倒不如关上门来,您先问问清楚。”   他向顾正国建议道。   顾正国虽不相信自己夫人会做出这等事,不过连楚添霖都这么说,他怎么也要给他几分薄面,“行,我就去问问夫人。”   一行人等浩浩荡荡来到顾正国那院子,吴氏正悠闲的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放着一壶香茗,丫鬟正替她添着茶,一见这么多人过来,她心知不妙,可脸上神情依然从容不迫,迎上前去。   “老爷,您回来了。哟,怎么这么巧,婉婉、倾城,还有楚公子,你们都在呀,可是刚巧在门口碰到?”   吴氏笑意盈盈,脸色红润,哪里像是被头痛症折磨过的样子。   “母亲今日头不痛了?”   顾婉婉冷冷问道。   吴氏早有了心理准备,依旧笑笑,“是呀,今日一早起来感觉舒服多了,听丫鬟说你昨日来找过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们进屋再说。”顾正国打断两人的对话,率先进了屋。   吴氏没有头痛症,顾婉婉知道,顾正国更是清楚,他们相处多年,吴氏这说话是真是假,他还是看得出几分。只是他不明白,吴氏为何要害林家兄弟,即使是她更喜欢清宁,没那么喜欢婉婉,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伤害婉婉的事情来。   他心里有了几种猜想,却想先听吴氏的回答。   把人都叫到屋里,等人一一坐下后,顾正国对着自己夫人严肃问道,“夫人何时开始有这头痛之症,我怎么都未曾听说过?”   “这个,也是昨夜突然感觉疼痛难忍,彻夜难眠。”吴氏从容应答。   “婉婉,你说此事是你母亲所为,除了她昨夜未曾及时助你救火,可还有其他证据。”   顾正国向顾婉婉问道。   吴氏满脸得意,她这事做得□□无缝,即使他们报了官查出来纵火之人,也绝不会牵连到她。   就算告到老爷这儿,老爷也不可能为她一人之言就定她的罪。   正当吴氏得意洋洋看向顾婉婉时,只见顾婉婉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向顾正国低头一鞠躬,“我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夫人有很大动机,她的目的在我,我紧张几个弟弟的安危,真出了事,我势必会拼死相救,那样,夫人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被她这么一说,顾正国更加迷惑不解,她是他的亲生女儿,吴氏无论如何也没有道理故意害她,害她对吴氏有什么好处,之前对着顾清宁这个养女,吴氏尚且对她视如己出,换成顾婉婉怎么就不行了?   他潜意识不太相信顾婉婉的说辞。   “父亲,这事我也是近几天才得到消息,多亏了添霖,才让我茅塞顿开,明白夫人为何背着父亲就对我态度大为不同,明白清宁为何视我为眼中钉,一有机会就栽赃陷害,陷我于不义。”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楚添霖,他一摸下巴,完全不明白顾婉婉说的是什么,为了配合她,他还得做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微微点头。   “婉婉,那你说说,她的动机是什么?”   顾正国忍不住追问道。   “夫人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够享受荣华富贵,为了她之前的罪行不被披露,才想要除了我。”   她看向吴氏的眸子里满是冷冽,“顾清宁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当初就是她骗了我生母,她买通接生婆,骗我生母说是个死胎,又劝生母抱养个孩子回来,省得父亲您跟着一块伤心难过。我生母没有途径,夫人自告奋勇,从外面抱了个女婴回来,这女婴,就是顾清宁。”   吴氏被她这话吓得不轻,这事她捂得严严实实的,这么多年从未与人提起过,除了前阵子和清宁坦白过……她暗道一声糟糕,清宁那臭丫头,该不会是被她吓一吓,就什么都说出来了吧?   吴氏手指微颤,心虚不已。 第43章   她对俩姐妹偏心与否, 尚还可以用多年养育之情用作说辞,可顾婉婉今日之言, 直接挑明她和顾清宁之间的关系。   设计换走老爷亲生女儿, 又拿自己女儿来顶替,之后还为了自己女儿刻意打压他的亲生女, 这么严重的事情一旦坐实, 她在将军府还能安然无恙的度过吗?   吴氏慌张过后很快恢复镇定,向顾正国柔情款款走去,还未走到身边, 顾正国已出声制止。   “你莫要与我说情,婉婉刚刚说的那些, 可是真的?”   顾婉婉的话顾正国真的听进去了, 他回忆着吴氏对清宁和对婉婉的不同态度, 以及他当初寻找婉婉时吴氏的不情愿。   即使当初他去寻女儿的初衷是为了医病,可他也是打算好好养着这女儿, 毕竟是自己亲生闺女, 又是自己亡妻留下的孩子。   再怎么样, 也轮不到别人来糟践。   吴氏见顾正国这肃穆的神情, 怕是不吃软的这一套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会承认自己犯下的种种恶行。   “老爷,您别听婉婉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啊,天地良心, 婉婉她生母可是我亲姐姐,我疼清宁,那也是看在我姐姐去得早,留下一双儿女没人照顾,我才格外疼她的,我对清城那也是真心真意,打小好生照顾着,没有一丝怠慢呀。为了一心一意照顾他们,我嫁给老爷这么久,一个孩子都没有生,这还不足以表明我的真心吗?”   一旁顾清城听着吴氏声泪俱下的说着以前养育他们的过往,他记忆中的吴氏对他和清宁确实很好,日常起居照顾得滴水不漏,作来一个继母来说,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是以他对吴氏也很是尊敬,很少违背她意思。   一个女人能把大好的青春年华用来照顾别人的一双儿女,顾正国当时正是看中吴氏这一点美好,相处久了之后见她依旧是初心不改,才会娶了她做夫人。   夫妻俩的感情一直很好,吴氏很能体贴人,他在外面奔波劳累,回到家有吴氏对他嘘寒问暖,一双儿女又有吴氏的照顾,这么多年的幸福美满,吴氏功劳不小。   眼见顾正国眼神闪动,为之动容,吴氏还想再趁机回忆一把往昔,却被顾婉婉冷冷打断。   “父亲莫要误会了,夫人之所以不和您生孩子,是因为她躲起来生下清宁,产道有所损伤,加上她事后没有好好看大夫,吃药调理身子,导致她之后根本无法正常生儿育女。”   吴氏脸色一变,转身对着顾婉婉破口大骂,“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谁说我不能生了?这也是楚公子告诉你的?人证呢?光凭你一张嘴把我说得如此污秽不堪,你拿不出证据来就是诬蔑。就算你不拿我当你母亲看待,我好歹也是你姨母,你就这么诬蔑长辈的吗?”   楚添霖适时站起,“夫人何必恼羞成怒,口出恶言,莫不是被说中了,心虚了?”他走到顾婉婉身边,以防吴氏突然发作,伤到顾婉婉。   他光是这么往顾婉婉身边一站,已给吴氏带来很大的压力,她刚刚也是真被她给气着了,才会这么口不择言,被楚添霖这么一反问,她心里一咯噔,该不会他们手上真有什么证据?不然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吴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心里想着完善的说辞。   顾婉婉没想这样放过她,她既然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就再容不下她们母女俩在这将军府里呆下去。   “父亲,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找人一验便知。夫人生没生过孩子,可以找接生婆来验身,夫人现在还能不能生孩子,找大夫把脉即可判断,至于清宁是否为夫人的亲生女,我想不用我说,父亲也知道该如何验证吧?”   自古滴血认亲已是公认的办法,两人的血能够相融,说明两人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   虽不能说是百分百说明她们就是母女,毕竟有时兄弟俩的血也能相融在一起,但至少可以证明一点,那就是她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加上之前发生的种种事件和两人年龄的差异,就不难推断出事情的真相。   她刚把话说完,楚添霖随即附和道,“顾将军,此事关系重大,您还真得好好验验清楚,否则这以后顾公子或是婉婉再出什么事,您可是会追悔莫及。”   顾婉婉这番沉着冷静的应对,早已超出他对她的预期,她藏着许多小秘密,是他不知道的,过了这事,他该和她好好聊聊。   不过现在他当和她统一阵线,把这恼人的继母给拉下马。   “父亲,我也赞同查验清楚,若真是婉婉误会了母亲,就罚婉婉向母亲道歉,或是做出别的补偿,若婉婉说的都是真的……”   顾清城没有再说下去,如果是真的……那他这么多年都在认贼作母,他倒宁愿相信这是一场误会。   吴氏见这形势一边倒的倾向于顾婉婉,她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想要走出这屋子,走出这群人的视线范围,哪怕是拖一拖,让她想想法子也好,又或是拖到晚上,夫妻俩私下里坦诚相见时,再好好说话。   她还没退出几步,就被顾婉婉一把抓住,“夫人,您这是准备去哪儿呢,父亲,夫人这是心虚了,现在一验一个准。”   顾正国面色凝重,心里显然还没拿定主意。   “难道父亲要再给她机会伤害我吗?她已经害得我和父亲失散多年,我能平安长大,都亏了我养父母对我仁慈,若碰上那奸邪之人,我可能已经被卖到青楼卖笑为生,再无缘和父亲重逢。”   她最后一次劝他。   上一世他们被蒙在骨里,又因吴氏的屡次陷害,让他们对她失望透顶,认为她只是个不知进取,烂泥扶不上墙的乡下姑娘,现在真相摆在眼前,他若还执迷不悟的听从于吴氏,她心里对这父亲算是彻底死了心。   “好,就依你说的。”   顾正国终于点头答应。   顾婉婉转身对屋外候着的刘权吩咐道,“刘权,你去请接生婆和大夫来,红玉,你去把二小姐请过来,再准备一碗清水,匕首。”   她抓着吴氏的手,不让她有机会逃走。   吴氏见这事已成定局,真要验,那必然是能够验出来的。   她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在地,顾婉婉用力一拉,将她扶住,在她耳边关怀道,“夫人怎么这般不小心,可是头痛症又犯了?不如坐下歇歇,要从外边请人来,起码也得等上一会儿。”   吴氏被她强按在椅子上,着实是恼了,可顾正国在场,她不好发作,除了死死瞪着顾婉婉,对她也无可奈何。   既然呆会儿就会水落石出,顾正国也未再烦恼,该如何处置吴氏,等结果出来再想也不迟,万一消息有误……只希望是消息有误吧。好好的一个家,难道真就这样毁了?   “楚公子,你是从何得知这么多我们家的家事?这些事,若非今日你们说出来,我想都想不到。”   他忽然向楚添霖问起。   “消息来源不方便透露,不过我既有心娶婉婉为妻,对将军府之事自然更加上心,加之侯府门风森严,若是未来亲家门风不正,那我父亲可能会对这婚事有所保留。”   他委婉表示此事是出自于楚侯爷所为,让顾正国更没办法忽视。   顾婉婉偏头看他一眼,冷不丁接收到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她这心里也虚得很。   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她原想慢慢抽丝剥茧,把吴氏和顾清宁的真面目暴露在父亲面前,再让父亲好好惩治她们,谁知吴氏这回害不着她,改而去加害她弟弟。   她们的小动作她尚且可以隐忍,可伤到了弟弟们,她再容不下她们。   只是这样一来,她说出这么多烂在吴氏肚子里的真相,就显得有些古怪了,被迫借楚添霖当挡箭牌,实在是无奈之举。   他虽现在极力配合她,事后,她又该当如何向他解释,一想到这儿,她觉得她的头痛症也要犯了。   刘权还没回来,红玉先把顾清宁请了过来,再送上一碗清水,和一把精致的匕首。   顾清宁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到满屋子都是自己人,楚添霖却又在场,她第一时间看向吴氏。   却见吴氏面如死灰,呆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这心里没由来的慌张,她看向顾清城时,发现他也正悄悄打量着她,可他那眼神,比之前赶她回府时还更冷淡。   作者有话要说:  本月更新:如果双更,就在中午12点和晚上9点。如果一更,就在晚上9点。   我会尽量双更! 第44章   其他人都不说话, 她也不敢开口询问,便安静的坐在一旁。   直到顾婉婉拿了那匕首, 交到顾正国手里, “父亲,此事是我揭发, 我理当避嫌, 您亲自来做,更显公正。”   她越是这样懂理谦让,越使她之前说的话更加让人信服, 顾正国接过匕首,瞄了一眼一旁慌了神的吴氏。   他拿着匕首走到吴氏身前, 顾婉婉乖巧的端着那碗清水紧随其后。   楚添霖是外人, 除了言语上关切几句, 这实际验证起来,还轮不上他来帮忙, 是以安静坐在一旁, 冷眼旁观。   顾清宁见父亲拿着匕首走向吴氏, 她再坐不住, 走过去吴氏身边,“父亲,这是要做什么?”   顾正国看她一眼,神情复杂,未与她多解释。   顾清宁去拉顾婉婉的胳膊,“婉姐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呀?”   她灵巧避开,以免自己端着的水被她给碰洒了。“滴血认亲。”   她简单做了说明。   顾清宁难以置信的捂住嘴巴,一连退了几步,差点儿撞上一旁坐着未动的楚添霖。   “认什么亲,为什么要用母亲的血?”   她喃喃自语,尔后腾的睁大眼睛,眼里满是惊恐,这里唯一和母亲有关系的,不就只剩下她吗?   红玉专程去把她请来,是为了和母亲滴血认亲?   不,她绝不能认这亲。   如同吴氏之前那般,顾清宁第一反应就是要逃。   顾婉婉手端着清水,不方便去捉她,顾清城稳稳地堵在大门口,拦住了顾清宁的去路。   “哥哥,你为什么也跟着婉姐姐胡闹。你不疼清宁了吗?”   面对这曾经疼爱她,一心护着她的男子面前,她满腹委屈,他不仅向着顾婉婉,他连她的感受都不再顾及。   “为什么这么慌张,你是母亲的养女,与她理应没有血缘关系。”   她的慌张逃离,让顾清城更加看清她的内心。   她是知道的,若是她被蒙在骨里,毫不知情,一切都只是吴氏的算计,她又怎么会想要逃。若是她不逃,或许他还能劝父亲把她留下。   他心中有着很多设想,唯独没想到这事她是知情的。   难不成一直被蒙在骨里的只有他和父亲二人,她们母女俩根本是狼狈为奸,互相帮衬演戏给他们父子俩瞧?   只要验一验,真相就能水落石出,他很想亲眼看看这所谓的真相,到底是如何。   顾清城把她拉到父亲身边,任凭她怎么挣扎他也没有松手,直到顾正国抓住吴氏的手,在她食指上轻轻划了一刀,鲜红的血液滴进清水之中,吴氏的指间都在颤抖,她死死看着碗里那滴血,忽然就像是疯了一般向顾婉婉扑过去,想要抢过她手里的碗。   顾正国一手将她按下,顾婉婉及时避开,这才保住手里这碗水。   “夫人不要动这歪心思了,真打破了这碗,夫人手指还得多划一道口子,这又是何必呢。”她轻飘飘的撂下这句话,端着碗转向顾清宁。   顾清城学着父亲的样子,捉着顾清宁的手伸向小碗上方,顾正国随手划一个小口,看着血液从顾清宁指间滴落。   顾清城依旧捉着顾清宁,防备她像吴氏一样去攻击顾婉婉。   顾婉婉端着含有两滴血的清水,凑到顾正国面前。   两人一起盯着水里的血滴瞧,不一会儿,水里的血真的渐渐融合到一起。   众所周知,如果两个人完全没有血缘关系,血是不会相融在一起的,顾正国一看这结果,心中已经凉了半截。   这时刘权带着接生婆和大夫回来了,叫的都是京城最好的大夫和经验丰富的接生婆。   一看屋里这阵势,大概也知是何情况。   他刚刚在屋外候着时虽没有完全听清里面在说什么,但凭着听到的那只言片语他也能猜个大概。他家小姐此番怕是能够压制住夫人和二小姐,小姐的大获全胜,对他日后的发展也有着莫大的好处,一想到这儿,他内心都激动万分。   将大夫和接生婆带进屋后,他乖乖和红玉一起退出屋外,顺道将门替他们合上。   大夫和接生婆都是认得顾将军的,向他行礼过后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顾正国先让接生婆在旁等候,让那大夫先给吴氏把脉。   他已经给足了吴氏面子,若是滴血认亲结果是她和顾清宁之间没有关系,说明顾婉婉得到的消息是错误的,后续的步骤就可以省略。   可偏偏就融在一起了,在大夫把脉和接生婆把脉之间,他仍是先选了大夫把脉。   即使顾清宁是吴氏的亲生女,他仍念着吴氏不再生育,为他悉心带大顾清城的这份情。若吴氏的身子没有损伤,他也可以把验身这步骤给省了。   至少还她一个体面。   大夫不知内情,只以为是上门来为将军夫人看病,细细把脉过后,他皱起眉头,“夫人得的是何病?可有什么症状,我看夫人这脉象,好似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顾正国难以启齿,他看向顾婉婉,她心领神会,将手里的那碗水往小桌上一放,向大夫低声耳语。   大夫听了心中诧异,将军夫人都近四十的年纪,难不成还有生儿育女的想法?不过主人家提了要求,他便依言照办,重新替吴氏把脉诊断。   之前他是拿吴氏当病人看待,自然看不出什么毛病来,可要看吴氏能否生育,这标准就不同了。   把过脉,他想了许久,才委婉的表示,“夫人体虚,加上现在这年纪,再想生儿育女,怕是很难了。”   “真的没有办法?”顾正国沉声追问。   大夫还以为他一心想再追生孩子,同为男人,他充分理解他的想法,特别是这家大业大的,哪家家主不想自己子孙满堂,顾将军只有一儿两女,确实是人丁单薄了点儿。   “将军若真想再要几个孩子,与其花费时间调理夫人的身体,倒不如娶一房良妾,机会可要大许多的。”   大夫将话说得极其委婉,并未直言吴氏没办法生育,可这话的意思也差不离,若真是有办法可医治的情况下,又有谁会当着人家夫人的面,劝人家老爷纳妾的?   顾正国叹了口气,“那便是没有办法了。”   “恕老夫无能为力。”大夫平和的回答。   吴氏这时也不抖了,整个人像是傻了一般,目光呆滞,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顾正国让人把大夫送出去,又叫了接生婆上前,还未吩咐,就听得吴氏崩溃的大叫道。   “老爷不用再这般糟践我了!”   她将那接生婆赶出屋外,反手把门关上,慢慢走到顾正国面前。   吴氏双膝一软,跪在顾正国面前,伸手去拽他的衣摆。   “是,我是生过孩子,都怪我早年间遇人不淑,珠胎暗结之后才被抛弃,当时我实在是没了办法,才瞒着家人偷跑去外地,把孩子生下来。这个孩子,就是清宁。”   吴氏回忆起往事,心里满是苦涩,她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描述她早年吃了多少苦头,对于她设计换孩子一事却是轻轻带过。   “老爷,这么多年来,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清城这孩子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我可把他看得比清宁还要重要的啊。”   顾清城走到一旁,往那滴了血的碗里看了一眼,再听到吴氏这么说时,一种厌恶感油然而生。   到了这种地步,她还在拿他当作乞求父亲原谅的筹码。   顾婉婉说的都是真的,她们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他竟然一点都未曾察觉。   顾正国一扯自己衣摆,退出两步,不让吴氏再赖在他身上哭泣。   “你是有苦劳,可你一心算计,不仅害得我们父女俩失散多年,我和婉婉尚还有机会重逢,弥补当年的遗憾,可怜我那夫人刚生产完就要承受丧女之痛,在她有生之年都没能见过婉婉哪怕一回,她可是你亲姐姐,你的心肠怎的如此恶毒,为了你女儿的将来,你就能狠心加害你刚出生的外甥女。”   顾正国冷眼俯视着跪在他面前的吴氏,“你就算有再多的苦劳,也抵不过你犯下的这等罪过。”   吴氏还想为自己求情,顾正国打断她再次问道,“那我问你,昨夜大火可是你安排的?你趁早交代了,别等到官府上门抓人才求我保你,到了承天府,就是我想保你也保不住!”   被他这么一吓,吴氏什么都说了。   “老爷,你别把我送去官府,我受不得那牢狱之苦,我会死在那牢里的。”   顾正国来回踱着步,被她这哭声哭得烦躁不堪,终是忍耐不住,扬手狠狠刮了她一耳光。   “你差点儿把我婉婉害了,你还有脸向我求情?”   若只是伤到那几个小子,他还没有那么生气,可听顾婉婉着重描绘过她进火场救人时的惊险,他心里这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俗话说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吴氏胆敢害他亲生女儿,多年前已害了一次,如今又多害了一次,他若就这样原谅了她,岂不是给她胆子,以后再做出更多伤害他家人的事。   “来人,拿纸、笔来。”   他冲着屋外一声吆喝,刘权立即回应了一声,赶去书房找来纸笔,还带着磨好的墨进来。   “老爷,您要做什么。”   吴氏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问他。   “我要写休书!”   顾正国脸上的神情坚若磐石,没有丝毫情面可讲,吴氏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没了生气。   顾清宁楞楞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母亲要是被父亲给休了,她岂不是也要跟着母亲离开将军府? 第45章   顾清宁银牙紧咬, 视线转向屋内的顾婉婉。   是她,是她毁了她拥有的一切美好的东西。   若是她没回来, 父亲是她的, 哥哥是她的,母亲不会被父亲休, 哥哥不会那般轻视她, 一切的源头都是顾婉婉。   她急红了眼,抬手从发间拔下一根发簪,紧握在手里, 尖锐的那头朝着顾婉婉的脸狠狠刺过去。   “小心!”   离她最近的顾清城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的同时, 他伸出手去替顾婉婉挡。   顾婉婉听到声音时就已被顾清城护住, 顾清宁恶毒的咒骂随之而来, “我要毁了你!”   楚添霖背对着顾清宁,反应慢了半拍, 等他起身阻止时, 顾清宁手里的簪子已刺进替顾婉婉挡护的顾清城手臂。   顾正国这休书还未开始写, 场面已陷入混乱, 顾清宁见没伤到顾婉婉,反刺中护她的顾清城,她更是气得疯狂。   原本最护着她的哥哥,现在竟会护着顾婉婉。他衣服上渗出的血迹深深刺痛她的心,她无法接受,无法忍受。   她把簪子□□, 还想再刺向顾婉婉,楚添霖哪里会再给她机会,一掌拍在她肩头,将她拍出两米远,滚落在地上。   斜躺在地上,她痛苦的喘息,那双眼睛还死死的盯着顾婉婉。   顾婉婉退开两步,看清现场的情况之后,第一时间查看起顾清城的伤势。   簪子虽细,可顾清宁极为用力,顾清城手臂处的衣料已被血染红,应该刺得很深。   刘权听到动静进来一看,不等吩咐忙又跑去请大夫。   顾婉婉扶顾清城在一旁坐下,走过去顾清宁身前,“到了现在,你还想毁了我?”   “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顾婉婉,我恨你,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顾清宁面目狰狞的冲顾婉婉大吼着,她心里畅快极了,再不用装友好,再不用扮可怜,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累了,她怎么争也争不回她想要的东西。   回想她这前半生,她得到了什么呢?除了一个为她精心算计的母亲,她什么也不剩下了。   “我只是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最初夺走它们的,是你顾清宁。别人的就这么香吗?你非要扣在手里不愿归还。我劝你还是收拾收拾,好好把自己嫁了,别等到自己青春不再,最后才后悔。”   她俯视着她,这时的顾清宁对她来说再不足为俱,她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她,可她不情愿在这种时候踩死她这只蚂蚁。   “顾清宁,别再作茧自缚,看清形势,我要是你,我就悄悄地离开京城,莫再叫京城里的人看你笑话。”   顾婉婉转身走去楚添霖身边,再不理会趴在地上满身灰尘的顾清宁。   顾正国瞧着这一幕,更加坚定了休掉吴氏的决定。   他挥洒笔墨,很快写完休书,盖上印章,扔给吴氏。   “即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夫人,你带着你女儿,收拾细软,今日就离开将军府。”   顾正国最后一句话,终于让吴氏再有了反应,她抹着泪,苦苦哀求道,“老爷,您今日就让我离开将军府,我一时之间上哪儿落脚去啊,您就念在我们夫妻多年的情份上,多容我些日子,等我找好住处我再搬出去啊。”   他别过头去,不愿再看她一眼,“留你们在府上继续找机会伤害我女儿吗?你别怕我狠心,要怪,就怪你女儿心太恶毒。”   吴氏转而去求顾清城,“清城,母亲这么多年是真心待你的,你帮母亲求求情,帮我求求情啊。”   顾清城苦笑着摇头,“你对不起我生母在先,之后对我的好不过是为了你夫人之位能坐得更稳当些。父亲是一家之主,他的话就是命令,我不会违背。你还是早些收拾,尽快离开吧。”   顾正国不想再听吴氏故作可怜的乞求,一甩衣袖先行离开。   这时刘权将刚走不久的大夫又请了回来,顾清城索性移步自己院子,再让大夫处理手臂的伤处。   剩下顾婉婉和楚添霖,两人也未多作停留,就要往外走。   顾清宁还不死心的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追顾婉婉,却自己一个不小心闪了腰,刚爬起又摔落在地,脚腕处刚好磕在门槛上。   “啊!”   剧烈的疼痛,她不禁惨叫一声。   顾婉婉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发现她就离自己不足一米,大半个身子已经在门槛外头。   那磕在门槛上的脚刚好是那次被她踩伤过的那只,看她痛苦万分、涕泪直流的模样,顾婉婉并不觉得有多开心,但也对她同情不起来。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用来形容此时的顾清宁再恰当不过。   只有吴氏跑过去扶她,见她这腿又伤了,急忙叫下人给她请大夫,可下人们一个个得了消息,知道她再不是府上的主母,哪里还会听她使唤。   最后吴氏没了办法,只好自己跑出府去请大夫。   顾婉婉直到走远了,才悠悠叹了口气。   “一次性赶走那母女俩,将军府里再没有人视你为仇敌,你该开心才是,怎么还叹起气来?”   楚添霖在一旁不解的询问。   “我原不想做到如此地步,可惜她们欺人太甚。你会不会觉得我做得有些过了?”   楚添霖当即摇头,“一点也不为过,我只觉得你做得不够狠,若换了是我……”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反勾起她的兴趣,她抬头看他,“若换了是你,当如何?”   “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神秘的笑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便是不愿意说了,她没再追问。   他们一起回到她那小院,她找出之前多买的那金创药,让红玉给顾清城送过去。   之后才和楚添霖一块去看望弟弟们。   昨夜经历过凶险的三人都睡到日上三竿不见醒,还是顾婉婉进房间叫他们,他们才睁眼。   见不仅是阿姐,还有楚大哥也一起来了,兄弟三个哪里还敢贪睡,一个个快速爬起床,穿好衣服,一同来到厅堂坐下。   顾婉婉昨夜就查看过他们的伤势,心里有了准备,不过今日再一看,还是感觉心痛不已。   林重景的伤还需要再换几次药,林重山坐下来就不住的咳嗽,声音沙哑,昨夜吸入浓烟还未完全康复,唯一还精神抖擞的就是年纪最小的林重水,他除了受了些惊吓,几乎没有受伤,睡饱觉以后又恢复了活力。   顾婉婉回小院前已吩咐厨房准备吃的,上桌之后,全是清淡的素食,林家三兄弟没一个敢抱怨的,小米粥就着馒头,喝上一碗肉饼汤,早午饭算是一起对付了。   顾婉婉也跟着他们吃了些,唯有楚添霖盯着那肉饼汤,向她小声问道,“为什么他们有肉饼汤吃,我没有?”   她往桌上扫了一眼,淡然道,“你伤得更重,不能吃荤腥,肉饼汤油水太重,等你伤好些才能吃。”   她把小米粥和馒头送到他手里,“再盯着那肉饼汤看,就连馒头都没得吃了。”   楚添霖一脸无奈,对面三个小的一手一个馒头吃得那叫一个迅速,顾婉婉一点没有夸张,小盆里原本高高垒起的馒头眼瞧着就见了底。   “你们将军府的伙食真差。”他嘟囔一句,才低头吃起来。   顾婉婉被他这话给逗乐了。   实际是早上厨房来不及做,加上这肉饼汤放在食盒容易洒出来,不易携带,她才给省了。   哪里想到他这么大一人了,偏偏就计较那一碗肉饼汤呢。只有这时候,她才感觉他有着同龄人的气息。   等到大家都吃饱喝好,丫鬟们将碗筷撤走,他们移步到厅里喝茶,楚添霖全程都挺直腰身,不敢靠向椅背。   林重景知道他后背伤得较重,不由心中愧疚,“楚大哥,昨夜多亏你冒死相救,不然我们三个的性命都得交代在那里,连累你受伤了,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们兄弟三个的,你尽管说,我们一定竭力相助。”   楚添霖看了一旁的顾婉婉一眼,她一手撑着下巴,眼睛微微眯着,大概是起太早,这时开始犯困。   “好好努力,等你们帮得上我忙时,我自不会和你们客气。”   现在的他们还太弱了,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何竭力相助。   他话中意思,林重水没听明白,林重景却是听明白了,他羞愧的低下头,在心里暗暗起誓,日后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将军府另一头,吴氏终于把大夫请来了,还是上回给顾清宁看过腿的那大夫。   大夫一来看着她那模样,就皱起眉,“不是说得得静养,特别是这腿得好好护着,这是咋了?和人打架了?”   看着自己女儿这狼狈相,吴氏难以启齿,只说是不小心摔着了。   大夫仔细摸着她那脚裸,一动,她就痛得嗷嗷直叫。   “唉,夫人,二小姐这腿比上回还要更严重,到底是怎么摔的,可是磕着了?”   “对对对,整个人摔下去时,这腿就磕门槛上了。”   吴氏向大夫简单说明。   大夫摇摇头,“我先把姑娘的腿骨接上吧,这小腿处怕是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有三个月是养不好的。”   “那以后可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上次您说的……”吴氏急切询问,也没想着避开顾清宁说话。   大夫一边从药箱里拿东西出来,一边回答,“这还真不好说,上次伤了脚裸,这回脚裸连着小腿骨一块伤了,先养养吧,有的人养好就没事,有的人好了以后会存在长短腿的情况,不过不会太明显。”   顾清宁一听就懵了,长短腿,她真的成了瘸腿姑娘? 第46章   另一屋里, 顾正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怅然若失的看着门口。   他对吴氏是有感情的, 可想到吴氏做了这么多错事, 害得他们骨肉分离,害得他前夫人抱憾而终, 他就没办法原谅她。   他特意移步到书房, 不想给吴氏再向他求情的机会,想等着吴氏过来收拾完东西,他再回房。   可这左等右等等不来吴氏, 他从外面叫来丫鬟询问,方知吴氏刚刚从外面请了大夫回来给顾清宁看腿, 两人和大夫这会儿还在前院厅堂里坐着。   顾正国起身想前去看看, 没走出门口, 又退了回来。   事情到这地步,他再顾念夫妻情份又如何, 留她们一日两日, 对她们有何帮助。   他叹着气, 往儿子那院去了。   顾清宁那伤是她自找的, 他儿子那伤才真是无妄之灾。   顾清城这边,早就包扎好伤口,刘权把大夫送出府后,直接回去顾婉婉那屋。   顾正国到那时,正撞上红玉过来给顾清城送药,一问是顾婉婉让她送来的, 顾正国笑着接过那药,让红玉先回去。   “伤都处理好了?”   见顾清城也在书房,身上的衣服已换过一身新的,顾正国走进去,向他关怀道。   顾清城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金创药,不禁想起上次顾婉婉送来的那瓶,“好了,创口不大,只是比较深,大夫止住血之后就让自己换药,都不需要再去看诊。父亲这药,和上次婉婉送来的一样。”   “这就是婉婉送来的。”   顾正国笑道。   这次要不是顾婉婉和她那未婚夫,他不知还要被蒙在骨里多少年,虽然这个家是散了,可仔细想想,没有她们母女俩,婉婉在这家里能过得更舒适,只要婉婉过得好了,他也算对得起她早逝的生母。   至于自己的生活,平日有丫鬟照料,也没什么区别。   “是吗?婉婉呢?”   满怀愧疚急切想要弥补的他四处张望,不见父亲身后有其他人,眼里难免有些失望。   “她没来,托红玉送来的,刚巧在门口撞上,我就替你接下了。婉婉呀,这会儿估计在看她那几个宝贝弟弟,我这亲爹和你这亲哥怕都比不上那三个小子在她心中的地位。”   顾正国感慨道。   通过此事,他充分看出林家兄弟对顾婉婉的重要性,她说的不是玩笑话,她昨夜是真的为他们豁出性命去救他们。   不知哪日他们碰到同样凶险的情况,婉婉会不会为了他们两个,同样不顾一切拼死相救呢?   心里泛起这疑问的同时,立即被他自己给否定。   “人心肉做,婉婉刚回来时,我对他也不如对清宁半分好,又怎么能陪伴她长大的弟弟们相比,不过婉婉对我们有感情,我们对她好一些,日子长了,她也会将我们放在和她弟弟们一样的位置上。”   顾清城珍重的拿着手里的金创药,好似她送他的不是药,是夜明珠般珍贵的东西。   *   大夫替顾清宁把腿骨接好之后,照例用木板固定住她的小腿断裂处,嘱咐她千万不能下地行走,否则腿伤没养好,那可不是一点点长短脚的事。   顾清宁吓得腿不敢沾地,可怜巴巴的悬着腿,等吴氏把大夫送走,她低低唤了吴氏一声,“母亲,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要离开将军府吗?”   吴氏一脸哀色,“除了离开,还能如何,将军那翻脸不认人的样子你也瞧见了,你先在这儿等等我,我回房收拾收拾,再替你回房收拾些值钱的东西。”   顾正国既然没有直接将她赶出府,而是给她时间好好收拾,那便是默认她带出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么些年来她在他身边也得了不少首饰,也存了些私己钱,全带上的话,她们母女俩在外面暂时吃住是不愁,只是长远而计,还得再找个靠山才行。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出那馊主意,没让他们父子离心,倒叫他查出女儿不是他亲生的,吴氏肠子都悔青了,可惜人生就是如此,不到那一刻,你永远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越加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楚添霖能查到这么多内情,她当年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吴氏一边在房里收拾,一边想着这事,任凭她想破脑袋,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陆续收拾了一大包袱的东西,不值钱的衣物她只随便收拾了几套新制的,值钱的首饰和钱银先收纳起来。   收拾完她没急着走,而是把剩下的衣物全部打包放在房间一角,向丫鬟吩咐一声,这些衣物等她安顿好再回来拿。   把自己房间搜刮干净后,吴氏又去了顾清宁房间,照样是先收拾值钱物品,剩下的衣服装好一包包的都先搁在房里,等着之后再回府来拿。   收拾完两大包袱东西,吴氏这才回来找顾清宁。   “你这腿不能走,我扶着你,你尽量靠着我点,我在外面给你雇了顶轿子。”   背上背俩大沉甸甸的大包袱,吴氏还得扶着顾清宁,两人互相依偎着走出将军府大门,管家亲自将她们送出门外,吴氏不忘和他叮嘱道,“我和二小姐房里那些衣服,可替我们好好保管着,等我一安顿好就回来拿。”   管家笑眯眯的对她们一鞠躬,“不劳烦二位,安顿好后让人送来你们的地址,我让人给二位送过去吧。”   吴氏勉为其难的点点头,“也行吧。”   她还想再说什么,管家已经转身进去,直接挥手让人把门关上。   吴氏被休,连着二小姐都被一起赶出将军府之事,不消半个时辰,已经传遍将军府上上下下,就凭着将军让她们当日收拾包袱搬出将军府,就能猜到她们必定是犯了什么大罪过,否则将军不至于这么不近人情。   是以管家根本没再拿她们当夫人和小姐,以后将军府这门,没有将军的允许,她们也不能随意进出。   吴氏盯着将军府那牌匾看了许久,腹中许多咒骂的话无处发泄,终还是扶着顾清宁先去了客栈。   *   在将军府休养几日,林家兄弟基本没什么大碍,之前他们住的宅子被烧毁,是再不能住的。   顾婉婉本想让他们继续留在将军府,不过林家兄弟都表示在这将军府哪哪都不自在,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稻草窝,在自己家始终是更自在些。   且他们之前那宅子离学堂近,和附近的邻居也处得融洽,最重要的是以后楚添霖过来找他们也方便。   顾婉婉拿他们没了办法,只好让管家安排人去把那宅子重新修葺。   在这期间,他们暂居将军府,日常生活有刘权和红玉帮忙照料,她很是放心。   有一时间就往侯府跑,楚添霖背后的伤麻烦些,这一养就养了半个月,虽然已经结了痂,一眼看过去伤处还是很狰狞。   “你天天来串门子,侯府的人都认得你了。”   楚添霖替她剥了个桔子,与她玩笑道。   这话她最近听了好几次,再听到时已脸不红、气不喘,毫不在意的一昂下巴,“认得就认得,左右以后都是要嫁你的,嫁你之后还不得在这侯府里住着,提前叫他们认得我,也不是件坏事。”   她一口吃下半个桔子,说话便有些含糊不清。   “啧啧啧,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可别上外头说去,不然别人指不定怎么说你,说你恨嫁,巴不得早日嫁进侯府来。”   他抢过她的帕子,替她擦拭嘴角溢出的一点汁液。   “当初可是你先提的亲,我哪里恨嫁了。我这就顺势而为之、识时务者为俊杰、背靠大树好乘凉。”她冷不丁提醒道。   他不再言语,在他计划中,不想她这么早嫁到侯府,他更希望她能在成熟的年纪,嫁给成熟的他,等他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再将她接纳到自己的这片小天地里。   如此,才能真正做替她遮光挡雨的大树。   “好啦,我该回去了,你忙你的吧。”她把最后一瓣桔子塞进嘴里,擦干净两手,起身提着她带来的食盒,没有丝毫留恋的走了。   她身后,一直凝视着她潇洒离去背影的他,直到看不见她了,才走回书房,拿起那份夹在书里的名单,细细研究过后,将里面几个名字单独做了标记。   有些人,他该是时候去接触接触。   顾婉婉走出侯府,轻车熟路的往将军府方向走,今日时间尚早,她慢慢走着回去,顺便逛逛街市,寻思买些什么小吃回去犒劳犒劳那三个家伙。   连日来挑灯夜读,若非她在身边亲眼所见,真想不到他们念书时是这般勤奋好学。   担心他们熬坏身子,顾婉婉除了叫厨房日日准备补汤,在伙食上也多以肉食为主,这才多少时日,她感觉小弟的个头都长高了些。   “婉婉。”   忽的听闻身后有人叫她名字,她回头看过去,是顾清城。   他手里提着些东西,好像是吃的。她站在原地,等他小跑着追上她,才继续往前走。   “哥哥也是回府吗?”   她自然的和他聊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没了吴氏和顾清宁从中挑拨,她和顾清城处得还算友好,顾正国更是对她倍加宠爱,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挪到她屋里来。   他们待她的好,她全盘接受。   “今日刚巧有空,就出来买了你最喜欢的点心,准备带回府给你吃的,没想到在这儿就碰上你。你今日又去探望楚公子?”   她浅浅一笑,“是的,他为我不顾一切甚至豁出性命,我当将他放在心尖上。” 第47章   顾婉婉对他尚还保持着些许距离, 顾清城丝毫没有在意,想当初他与她刚刚相见时, 何尝不是对她疏远, 感情不深,便是如此。   “说起来, 还多亏了楚公子, 要不是他追查到真相,我们都还蒙在骨里。”   两人并排而行,顾清城说起自己这未来妹夫, 止不住的夸赞。   顾婉婉脸上陪着笑脸,心里那叫一个苦呀。   当日为了给弟弟们报仇, 赶吴氏出将军府, 她被迫利用楚添霖做挡箭牌, 事后遭他好一番逼问,她实在和他解释不来, 只好骗他说是她生母托梦告诉她的, 她来到将军府之后就努力查证真相, 可是一直苦无证据。说消息来源是他, 更加让人信服,且她有信心逼着吴氏自己承认这一切,才会这般做。   她还记得当时楚添霖看她那眼神,不信,他一点都不相信。   好在他终究是放过她,没再此事上纠结。   若非如此, 她真不好如何面对他,重生这等事说出来可比亡母托梦更加让人难以信服,她可不想被他当作一个女疯子,回头被他捉去看大夫可咋办。   “婉婉?”   见她低下头,好似有心事,对自己的话也没有任何回应,顾清城再一次唤她名字。   “啊?”她猛然抬头,一脸茫然。   “你有心事?”   她下意识摇头否定,“没有啊。”   顾清城没有再追问,看来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互相谈心事的地步。   一路同她一起到将军府,分开时,他把手里的东西都给了她。   “你不留点儿自己吃吗?”手里被塞了好几包吃的,她哪里吃得完这么多。   “多出来的分给你弟弟吃吧,我特意多买了些。”他温和的笑着,这种甜食,他本就不喜,就是看她喜欢吃,才去替她排队买回来。   顾婉婉从中挑出一个小一些的纸包,又塞回他手里,“怎么能让你辛苦一趟却什么都没吃着呢。”   说完,她提着剩下的东西一溜烟儿小跑着离开,让他没机会再把吃的还给她。   她这俏皮的模样,引得顾清城哑然失笑,当初他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可爱。   回到自己屋里,她把带回来的包裹一一拆开,里面各种小点心,通通都是她爱吃的,顾清城买之前倒是做足功课,一样都没有买错呢。   她冲着屋子里大声一吆喝,最先冲出来的是林重水。   “阿姐!”   一见桌上那么多吃的,他坐上桌就伸手去拿。   “阿姐。”   林重山慢一步走过来,却不急着去拿吃的,只是坐在林重水旁边,“你怎么这般猴急,又没有和你抢。”   “重景呢?”   没看见老大,顾婉婉向两兄弟问道。   “大哥在房里看书,昨日夫子提问,他觉得自己回答得不是很好,昨夜彻夜未睡,一直看书到现在。”林重山乖乖答道。   三兄弟里,重景最是努力,可在学堂里却是林重山最得夫子重视,林重水和他们又差了几个层次。   也许这就是天赋,每人注定要做不同的事情。   顾婉婉突然反思起来,那她的天赋又是什么呢?现在身在将军府,吃穿不愁,出嫁前靠娘家,出嫁后靠夫家,这对女子来说并没什么过错,可若哪日娘家靠不住,夫家也靠不住,剩下她一人孤立无援时,她又当如何?   过过穷日子的顾婉婉想事情自然不同一般官家小姐,防微杜渐这个道理,她一直时刻铭记于心,好日子得来不易,倍加珍惜之余她也该给自己想好退路。   “阿姐,这点心真好吃。”林重水一手拿一块油炸小点,吃得满嘴油,一脸满足的向她感叹道。   她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喜欢你就多吃些,记得给你大哥留点儿。”   林重景认真好学,她即使是心疼他的辛劳,也不会去打断他。   她和红玉招呼一声,让她看顾着那几个小的,自己回到房里,看着镜中的自己,再度陷入深思。   *   侯府   安宁县主到底是忍不下了,日日看着那私生子在自己府邸自出自入的,还真把自己当成侯府的少爷,不仅是他,连着他那未过门的小媳妇也经常来侯府作客,那处得可真是融洽。   “你这没用的东西,我儿子的婚事不上心,你儿子的婚事你倒是安排得妥妥当当。”   楚云月不知自己这是哪里得罪了夫人,突然就冲自己发起火来。   “夫人,添霖的婚事你是知道的,那都是他自己去求来的,我只不过是给他走个过场,这怎么说也是我认的养子,哪有他订婚我不出面的道理。咱们添赐家世这么好,大把好姑娘等着他挑选,只怕他看花了眼,挑选不过来,哪用得着担心他的婚事呀。”   “没良心的,就算我儿子选择良多,那总归得替他选一个顶好的呀,你每天只知道国事、政事,下了朝就知道和你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喝酒聊天,你何曾替添赐好好谋划过?”安宁县主不依不饶的冲他骂道。   楚云月也来了脾气,“我怎么没替咱儿子谋划,我结交那么多幕僚,还不是为了给他以后搭桥铺路,难不成光靠着你父亲的那点名声,就能替他争来什么大官做不成?”   多年来他一直对她十分忍让,不外乎是因着她父亲的权势,可亲王权势再大,这朝廷命官的任免还是得走正规途径才能达成,而在这正规途径中,若能稍微疏通疏通,起码这条路走得会顺很多。   安宁县主被他这么一回嘴,顿时没了声音。   一个人坐在床边,暗自抹泪。   楚云月瞧她这样儿,遂放低姿态,坐在她身边,好生安抚道,“夫人,我们俩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别没事就跟我斗气好不好,咱儿子的婚事我也一直放在心上的。我和丞相大人都时时保持着紧密联系,他家那二小姐和咱们儿子年纪相仿,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正合适联姻。”   “丞相?哪个丞相?”安宁县主一抹泪,瞬间不再哭了。   “那还能是哪个丞相,自然是右丞相。”   安宁县主面露不满,“虽说都是丞相,可这右丞相比左丞相的权力差了多少,你是知道的。人家是正,他永远是副。”   楚云月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了,但左丞相韩大人家的人,断不可能和我们楚家联姻,他在朝堂上不害我就算好的,还指望他能把孙女许配给我们添赐?”   “那还不是你当初招惹了人家姑娘。”安宁县主这语气,显然是在责怪他当初的所作所为。   楚云月被她戳中痛处,也来了脾气,想他当初是为了谁才狠心抛弃韩家姑娘,连她腹中孩儿他也不管不顾的,不都是为了眼前这安宁县主能够称心如意,现在反倒埋怨起他来了。   他气得一甩袖,径直离去,再不与她多说下去。   *   京城某小巷子里   吴氏找了许多地方,最终买下这处小宅子,一共有四五间房,她们母女俩住着也算是宽敞。以后再买一两个丫鬟回来干活,也都能容得下。   她搬进新宅后第一时间就去将军府要拿自己之前的衣物,谁知在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   原本对她笑脸相迎、倍加殷勤的下人们现在见了她,都是那般轻蔑的态度,让她在门外候着,好不容易等来管家,也只是向她问清了地址,说是会安排给她送过来,就这么把她打发回来。   回到新宅,她越想越气,自己在将军府做了这么多年的女主人,现在竟然连个管家也敢给她脸色瞧。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狗眼看人低,不就是一个将军府,以后我清宁嫁了好人家,看你们还敢不敢这么待我!”吴氏一个人在房里低声咒骂好一会儿,这才收拾心情,去了顾清宁房里。   将军府的人还没把衣物送来,她们身上只有些值钱的东西,是以这柜子里大多还空着,也没多少能收拾整理的。   顾清宁倚在床头,床的一边放着一根拐杖,平时走动她都不敢用伤了的那条腿,依靠拐杖倒还能自行走动,只是缓慢许多。   “清宁,我可怜的清宁,我们娘俩的命怎么那么苦呀,本以为能让你过上好日子,风风光光出嫁,现在却成为这样。”吴氏不住的叹息,硬挤出几滴眼泪来,顺便将她今日去将军府受到的冷待说给顾清宁听。   “人走茶凉,我们不再是将军府的主子,他们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待我们。母亲莫要伤心了。”   这些日子以来,刚开始时她还经常哭闹,到了现在她已渐渐接受自己这悲惨的事实。   吴氏捉住她肩膀,用力晃了晃,“清宁,你怎么能这么想,你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那些官家小姐里你都能鹤立鸡群,胜过大部分姑娘。”   “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落得跟平民百姓一般,住在这狭小巷子的小宅子里。”她自嘲的笑道。   “那顾婉婉的未婚夫不过是侯府养子,就能得你父亲那般重视,你想想,如果你的夫婿是那侯府的世子呢?安宁县主可只是一个儿子,以后整个侯府都是那楚公子的,他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上乘之选啊。”   吴氏的话在顾清宁的心里激不起一丝波澜,侯府的世子,满京城有多少姑娘惦记着,任凭他怎么选,也选不到她的,光这家世一关,她就不合格,还怎么和那么多姑娘争。   她将心里话说出,想让吴氏断了这心思,谁知吴氏一拍她肩膀,冲她挑着眉说道,“谁说你就一定进不了侯府的?” 第48章   被火烧过的宅子经过一段时间的修葺, 终于全部完工。   林家兄弟没有久留,等宅子一修葺好之后就全部搬离将军府, 离开时, 顾婉婉万分不舍,这好在离得不远, 要真离得远了, 她这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   他们一走,她便空出很多时间来。   一得空,顾婉婉带着红玉走街串巷, 去逛了很多首饰铺子,买东西时, 她会问伙计一些问题, 且是间间铺子她都问了同样的问题, 终于等到她逛完要回府时,红玉心里的疑问终究是藏不住。   “小姐, 您回回都问他们那些饰品有无库存, 一个款式一般有备几套, 这是为什么呀?”   因问的问题有些多, 那些店伙计都有些不耐烦,不过她问完问题出铺子时都会买一两样东西,这才没引来那些伙计的驱赶。   顾婉婉冲她笑笑,没有作答。   她问这些,自然是为自己以后找退路了。   在青云县时,她靠着自己做首饰支撑着一家的开销, 虽没赚多少银子,还不够她在将军府一月的月银,总归是她靠自己双手赚回来的。   如果她在京城拥有一间首饰铺子,那么无论以后有什么风波,她都有她的退路。   这个想法在她心中暂时只是一个空泛的设想,京城的官家小姐们从来没有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的,她若真想开间铺子,怕还得寻个她信得过,又有能力管理铺子生意的人来帮她的忙。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刘权,可是刘权能文能武,让他去做一首饰铺的掌柜的,未免太过于大材小用。   她身边这丫鬟红玉,暂时还不成气候,不能委以重任。   这铺子何时能开得起来,还是个未知数。   走在路上,身后不时有人指指点点,说着悄悄话。   红玉一时好奇,便走近听了听,这一听简直要气炸了,指着那群闲得没事在那儿嚼舌根子的人破口大骂道,“你这都哪听来的混账消息,我家小姐才不像你们说的那样,什么青楼卖艺为生,什么忤逆姑母,我家小姐知书达礼,国色天香,何时轮到你们来任意编排。快快散了,不如我告上官府,治你们一个诬蔑毁人清白之罪,让官老爷打你们板子!”   红玉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在府上伺候顾婉婉这么多时日,也是见过世面的,说起话来那是头头是道,把那群人一下就给吓跑了。   回来时,红玉支支吾吾的不愿详细和顾婉婉说明,直到顾婉婉威逼利诱,说要罚她去打扫院子,她才委屈巴巴的把听来的都说给她听。   说完还为她抱不平,“您说他们坏不坏,也不知打哪儿听来的谣言,一个个当做真的似的。”   又提到了柳花院,又提到了她姑母,不像是凭空编造出来的,只不过将事实稍微扭曲,其中真真假假,移花接木,更加让人信服。   “回府待奴婢禀明老爷和少爷,让他们查查是谁放的这消息,他们这么在意小姐,一定会为小姐讨回个公道。”   红玉愤愤不平的说着话,顾婉婉心中却是了然。   “不用查,我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   红玉楞在当场,手摸着后脑勺,这刚刚听来的消息,查还没查呢,小姐是怎么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   她家小姐自信满满的样子,显然不是在和她说玩笑话。   “你先回小院吧,我去找哥哥。”   把红玉支开,她一个人走去府邸中央的小院,放眼整个将军府,顾清城住的这小院位置最佳,这小院占据府邸中心位置,无论是往前门出去,还是从后院走,都离得不远。   她到时,顾清城正在书房画画,见她来了,忙放下手里的画笔,将她请进屋。   “婉婉,找我有事?”   她进门时脸上没有笑容,和平时完全不同,顾清城敏锐察觉她可能是有事相求。   这正是他表现的好机会,能替她解决难题,让她重拾笑容,也算是功德一件,至少能够拉近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   “哥哥这几日可曾听闻外面有些关于我的传言?”   顾清城听了明显一楞,“这几日没怎么出门,有什么传言?”   她将今日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和他说了,顾清城气得一拍桌,“是谁在造谣中伤你,你等着,我这就去……”   “哥哥且听我说完。”她将他拦下,“这柳花院,我确实是去过的;我和我姑母,也确实是起过争执。”   她主动坦白,让顾清城有些迷惑了。   “不过我去柳花院,是为了售卖我自制的饰品,确实是为了谋生,却不是出卖皮相。我当初和我姑母争执,不顾她的劝阻,留下三个弟弟,是为了报答我养父母的恩情,弟弟们于我是至亲,我不愿意将他们过继给同族的叔叔。”   她缓缓将事实说给顾清城听,看他终于听明白了,她才说出她的来意,“这些事,京城原没有人知道,之前添霖提醒过我,说母亲派人去青云县调查我的过往,我当时没放在心上,我寻思母亲应该不会害我,可能只想更了解我一些。不过现在看来,她是真的视我为仇敌,恨不得将我毁了。”   “婉婉,这事交给我。”他拍着胸膛保证道,“明日后,京城再不会有关于你的这些不实传言。”   “谢谢哥哥。”   她抚了抚额间的碎发,抬头望向他时,眼里满是感激。   回到自己小院,顾婉婉捶着酸痛的小腿,走了小半日,也真是累了。想她以前在青云县时,便是让她站足一日,她也做得到。可搁现在再叫她站上一日,这腿好像就不再是自己的。   原来不仅是人的性格,富贵日子过久了,连着这身子也会渐渐变得娇气起来呢。   顾清宁过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生活,突然被赶出将军府,做了普通百姓,估计很不习惯吧。   这心里不平衡,又开始动起坏心思来。   她无奈摇头,那母女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以她们现在的形势,还想给她添麻烦,实在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小姐,楚公子来了。”   才刚刚坐下不久,红玉就进来通传,她话音刚落,楚添霖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外。   “外面那些传言,你可听说了?”他黑着脸,想到刚刚一路走来听到的那些编出来的谎话就生气。   她挥手让红玉去准备茶水,自己坐在楚添霖身旁,“听说了,也拜托人去处理了,你不用理会。”   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还想着回去后想办法替她平息这谣言。   听闻她是拜托顾清城去处理,楚添霖有些吃味儿的抱怨,“怎么找他也不找我?”   “他想对我好,我便给他个机会呗。你有你的事要忙,这种小事怎么好去麻烦你。”顾婉婉说得理所当然。   “与你有关的事,就不是麻烦。”   他突然凑近她面前,向她轻声说话。   两人四目相对,鼻头几乎碰在一起,她不禁往后一缩,恰逢这时红玉端了茶水进屋,她慌忙起身,恨不得和他拉开两三米远的距离。   红玉将茶放在小桌上,很快又退下去。   她神情不自然的看向屋外,“这……天色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太阳还没下山,怎么就不早了?你在赶我?”   楚添霖慢步走近她面前,她一步步后退,渐渐被他逼到墙角。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他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睫毛微颤。   良久,她睁开一只眼睛,却发现楚添霖还站在她面前,两人的距离只减未增。   她上身往后退去,贴上冰冷的墙壁。   “谁赶你了,我是怕你回去晚了没饭吃,饿着了怎么办。”   他再凑近些,几乎贴在她耳边,“那我在你这儿吃了再回去,可好?”   顾婉婉瞪大了眼睛,她活了近二十年,没想到还能被他这十几岁的少年给调戏了,这家伙到底哪儿学来的这些,再这样叫他吃住,以后一有机会他就这样对她,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心里这般想着,她鼓起勇气,两手抵在他胸前,缓缓将他推开。   “添霖,你喜欢我吗?”   她美目低垂,柔声问他。   突如其来的柔情蜜意,看得楚添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和我的晚饭有关系吗?”   他避开她的问题,反问道。   她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划着圈,“不喜欢我吗?”   他被她这动作弄得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顾婉婉再次贴近他身前,两手搭在他腰间,仰头望向他。   那如水的眸子,格外勾人。 第49章   楚添霖一血气方刚的男儿再被她这样撩拨下去, 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他一连退开几步, 反被她逼到厅堂中央的椅子上。   “婉婉, 别闹了。”   “也不知是谁先闹起来的?”她退出两步,终于和他拉开距离, 刚刚那般亲近, 都是硬着头皮上的,他要真对她进取些,她怕是早就逃之夭夭。   好在, 他也是个懂礼的。   不过是喜欢逗逗她,她怎么说也比他‘年长’几岁, 怎么能轻易被他给吓住呢。   他老实了, 她也不再故意撩他。   吩咐红玉去吩咐厨房准备两人份的晚饭, 顺便让她去和父亲那边说一声,今晚就不去那边用饭了。   楚添霖见她真留自己吃饭, 也不推辞, 安然坐着等吃饭。   三菜一汤, 对顾婉婉来说已是丰盛, 过惯了苦日子的她即使夺回她曾经不敢奢求的一切,也没有变得像顾清宁一样娇生惯养。勤俭节约仍是她信奉的守则,只是在这基础上,吃得略好些,穿得略好些,过得也比一般人家要好些。   “添霖, 你最近忙着四处走动,事情可有进展?”   虽不知他具体在忙什么,可对他之事她较为关注,听刘权说他最近都在和一些公子少爷们见面,短时间内处了许多朋友。   “嗯,结识了不少人,日后你弟弟只要考学顺利,我可以为他安排个不错的官职。”   他这话说得十分笃定,顾婉婉听了也是心安不少,只要弟弟们都能够出人头地,她便对得起养父母的养育之恩,也对得起她上一世对他们的亏欠。   “我弟弟的事,让你费心了。”   她替他盛了汤,真诚致谢。   她这认真的模样,倒叫他显然不好意思,他联络那些人,也不全为了她弟弟的前程,只是顺便为他们谋个出路,让他们的仕途走得更顺一些罢了。   其实就算他什么也不做,他们也能成为往后新朝廷的一员大将,只不过……付出的精力远比现在多,且为了夺得功名,他们有些事做得并不那么光彩。   若是提前得到点拨,他们也不必像那无头苍蝇一样走那么多弯路,给自己人生路上留下污点。   吃过晚饭,楚添霖没有久留,两人毕竟还未成婚,他若留的时间长了,未免惹来其他人的非议。   临走之前,他再次向顾婉婉确认是否真不需要他的帮助,这事交给顾清城去办,他总觉得不太稳妥。   “暂且就相信他这一回吧,应该没事的。”   将他送到门口,顾婉婉看他离去的背影,忽觉今日的楚添霖和往日有些不同,是因为听他那般深谋远虑的计划,越发不像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少年。   也许,这一世有些东西早变得不一样,只是她之前没有察觉到。   就比如他对她的感情,他的提亲对她来说是那么突然,可对他来说,好像都是计划之中理应发生的事件。   就像是,她本就该嫁他为妻,即使没有那些流言蜚语,他们在将来的某一天也会在一起。   他上门提亲时的那种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顾婉婉心里藏着疑问,却没有问他,怕与他盘根究底后,反被他盘问,谁心里没点小秘密,她自己就守着那么大的秘密。   *   顾清城和官府的人有些交情,外面不实传言的事很快就得到解决,他到处托人打探消息,终于找到住在小巷子里的吴氏和顾清宁。   顾清宁看到顾清城找上门来,还以为是他顾念兄妹情谊,过来看望她们的,谁知顾清城一进门就拉下脸,向她们问起外面传疯了的流言蜚语是否出自她们之手。   顾清宁一下就愣住了,这事她确实不知情。她实在没想到,曾经疼爱她的哥哥难得上门来,竟是为了给顾婉婉出头。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心中萌芽的少女心动此时全部崩塌,再也不剩下什么。   吴氏挡在顾清宁前头,“虽然咱们无缘再做母子,可你也不能这么冤枉咱们。婉婉那丫头以前在青云县做的那些事儿坏了她名声,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顾清城听吴氏这么说,心中更加肯定顾婉婉说的没错,这事儿确实跟吴氏有关。   “外面的传言我已经让人都给截了,如果我再听到有任何关于顾婉婉的不实传言,你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他愤愤不平的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面对这母女俩,他根本一刻都不想多呆。   吴氏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父亲并没有对她过多苛责,只是一纸休书将她赶出将军府,就连她随身的财物都没有阻止她带走,对她已是十分仁慈。   此事虽是顾婉婉把真相戳破,害得吴氏被赶出府,可吴氏就此怨恨上顾婉婉,还特意编造谎言污蔑她,毁她名声,这种行为顾清城光是想想就觉得气愤不已。   若不是念及之前他们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也不会过来特意警告她们。谁知好心当做驴肝肺,吴氏压根就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既然如此,以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有什么差错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顾清城下定决心走出那小巷时,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他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顾清宁不过吴氏的阻拦,追出小巷,本想追上他,再与他说话,只是他走得快了些,顾清宁没能追上。   回到宅子里,吴氏怨念的瞪了顾清宁一眼,“人家都不拿你当妹妹了,你还追上去做什么?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样能够讨得世子爷的欢心,能进得了侯府,那才是你的好归宿啊。”   吴氏的话让顾清宁瞬间变了脸,她悲愤的看着自己亲生母亲。   “我宁愿做穷人家的妻,也不愿做楚添赐的妾。”   之前吴氏提出这建议时,她已经明确拒绝了,怎知吴氏一直向她游说,想要说服她,令她烦不胜烦。   刚刚她追出去也是先把这事单独说给顾清城听,看他会不会同情她,怜悯她,进而接纳她。可是他走得那么快,没有丝毫留念,终究还是让她伤了心。   “傻孩子,你从小养尊处优的,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要真做了穷人家的妻,她连养活你都成问题,难不成你想被你结交的那些姐妹们轻视、嘲笑?”   吴氏耐着性子,在她耳边不住的劝导。   以顾清宁出众的姿色,只要稍作打扮,无论是官家小姐,还是那青楼里的花魁头牌,她都比得过。   以她们现在这样的家世,想要做楚世子的正妻夫人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能做得了楚世子的女人,她们以后的生活也可以富贵荣华。   吴氏早就向人打听过了,楚世子最喜欢到京城那些风月场所和友人喝酒聚会。她都计划好了,只要顾清宁能同意,她便想办法让她能够接近楚世子。   这男人嘛,只要几杯下肚,美色当前,还有不就范的道理。一旦生米煮成熟饭,再稍微使点计策,能够入得了侯府当然最好,实在入不了,让楚世子的心留在顾清宁身上也行。   以后要是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的,就算是为了这孩子,他们侯府也该好好养着清宁。   吴氏心里这算盘打得响,她满脑子想的是她以后的荣华富贵,却不知在这过程中,有多少的风险,都是归顾清宁在承担。   一个不好,随时可能会落得一个水性杨花的名声。以后再想找户好人家嫁了,至少在京城是不可能的事情。   顾清宁年纪虽轻,她也知道这事的利弊。   楚侯府的安宁县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若然让她知道,她对她儿子死缠烂打,纠缠不清,万一惹恼了安宁县主,到时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吴氏见她想法这般坚定,任她怎么劝都不答应。她这一生气,扭头就走了,走之前还把顾清宁关在房里,在外面上了锁。   “我这也是为你的将来着想,你一个人好好考虑考虑。那顾清城你是别想了,就算你们俩不是亲兄妹,可在京城那么多百姓的眼里,你们就是兄妹俩,就算没有出这档子事,你和他也绝无可能在一起。”   吴氏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顾清宁眼中闪过一丝凄凉,母亲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知。   可再怎么也好过让她主动献身于楚世子,还只是为了区区一个小妾的身份。   以这样的身份,即便进了侯府,她京城那些小姐妹当着面或许不会说什么,可背地里还不是会偷偷的笑话她,议论她,她除了得到富裕的生活,还能得到什么?以后等正牌夫人嫁过来,侯府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摆在她面前的明明是一个死局,母亲却希望她主动走入局中。   她坐在镜台前面,看着镜中的自己,以她这样的姿色,真想过好日子,找一户有钱人家的公子,同样能够衣食无忧,何苦要为难自己去给人做妾呢。   *   楚添霖回到侯府之后,就接到了丞相府韩大人的帖子,邀请他到府上一聚。听上去像是一个普通的晚宴,他想着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或许韩大人已经把该查的都查清楚了。叫他过去,无非是想要给他一个交代。   宴会上负责点心供应的是天香楼的厨子,他想到顾婉婉特别喜欢吃这种小点心,他一个人去那种场所,周边都是官场之人,想必同龄人极少,带上她一起前往,还能互相做个伴,消磨下时间。   有美食当前,她应该会愿意一同前往。他心里这般想着,随手写了一张纸条让人送去将军府。   丞相府的晚宴在五日后举行,顾婉婉如约前往。   她寻思着丞相府请的不是她,她不过是个陪同的,便只是简单打扮了一下,就随着楚添霖的马车出发去往丞相府。   车厢内,楚添霖认真看了她几眼,“你这装扮,会被其她人比下去的。”   他用的很肯定的语气。   她只戴了一根金簪,加上他送她的耳坠,发式也极为简单,一身粉色小碎花裙,衬得她清新脱俗,气质出众。   顾婉婉出门前有特意瞧过自己这一身打扮,自我感觉还挺好的,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忐忑。   “要不,我回去再换一身?”   她试探性的向他问道,果不其然,被他摇头否定。   “我和你说笑呢,还就当真了,以前怎么不见你那么听我的话?”   顾婉婉哼了一声,“怎么说也是陪你出席这晚宴,要是丢了你这侯府公子的面子,那就不好了。”   到了丞相府,顾婉婉婉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此丞相府非彼丞相府,她之前去过的丞相府,和这眼前的府邸相比,可要差了些。   “这是右丞相韩大人的府邸,我和他有些渊源。”   他没有说的太明白,毕竟短时间内,他不会公然与他这外祖父相认。至于以后如何,现在还没有定论。   有些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先下了马车,转身去扶她下来。   递上名帖,两人一同入内。刚刚走进去,就有丫鬟过来引路。   晚宴设在丞相府的后院,不同于其他府邸的设计,韩大人府中后院才是整个府邸最为出彩的地方。   内有人工湖泊,湖中设一凉亭。湖边小道上铺满米白色的鹅卵石,周边树上挂着许多灯笼用来照明,在微弱的灯光以及月光的照耀下,满地的鹅卵石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好看是好看,就是走起来费劲些,特别是姑娘家的绣花鞋,走在上面,能清晰的感觉到鹅卵石抵在脚心那种不舒适感。   楚添霖见她走起来不太顺畅,凑近她耳边低语,“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尴尬的笑笑。“还好。”   好不容易走完这段鹅卵石小道,前面就全是青石砖铺出来的平坦大道,顾婉婉松了口气,也不知这丞相大人是怎么想的,虽然说时常按摩脚部对人的身体有好处,可是走在这上面实在不那么舒服。   或许男人的靴子底稍厚一些,可能走起来感觉不同吧。   在那湖边的空地上,摆了许多小桌小凳,而那中间设立了一个大大的戏台子。   看来是准备请他们看大戏?   她左右看看,没发现附近有什么戏班人员在候着,倒是在戏台子附近看到好几个打扮妖艳的蒙面美人,她们身上穿的衣服,和普通姑娘不大一样,那腰间露出的肌肤白皙柔滑,男人看了怕是都心驰神往,经不住诱惑。   顾婉婉回头瞥了身边人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狐疑。   他居然带她来看女人?还是这种妖艳美人? 第50章   楚添霖来之前哪里知道这些, 被她这般瞧着,心里只觉得冤枉。   “添霖, 你来了, 这位是?”   年过五旬的韩丞相主动和他打起招呼来,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想看看是什么人能让韩大人如此热情相待。   这一看, 不过就是个面生的少年,也没什么特别,个别人认出来他是侯府的养子, 这便更加奇怪了,韩丞相和楚侯爷水火不容, 这是朝廷上下官员都知道的事情, 怎么对着楚侯爷这养子反而这般热情。   “韩大人, 这是我未婚妻顾婉婉,是顾正国将军的女儿。”她简单向韩大人介绍。   顾婉婉向韩丞相行了礼, 进门前听楚添霖的介绍, 这韩丞相是所有官员中品级最高的, 是真正的位高权重之人, 连皇上都要敬重他三分。   在韩丞相面前,连楚添霖都显得态度谦和,和平时的自己全然不同。   韩丞相听说她是他的未婚妻,难免多看了两眼。   “原来是顾将军的女儿,不错,不错。”   客套过后, 韩丞相亲自带他们到前排入座。   等人差不多来齐了,顾婉婉之前看到的那些蒙面美人一个接一个上了那戏台。   台下一众男人的目光都被台上的美人们吸引,连着一些女眷也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样的穿着,看着不像是中原女子,许多人未曾见过,自然是好奇的。   顾婉婉脑袋一偏,转向她左侧的少年。   却见少年正凝视着她,完全没有被台上的女人吸引。   她心情一下愉悦起来,再看那台上的美人们,也不再带着有色目光。   台上的表演没有开始,台下的人一个个正襟危坐,似是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你可知他们在等谁?”她身边只有楚添霖,除了问他,其他人她也不认识。   楚添霖摇摇头,正要说话,就听得外面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不仅是顾婉婉觉得惊讶,连楚添霖也惊得站起来看向那边。   韩丞相第一个迎上去,将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迎进来,两人全程有说有笑,走到戏台边上。   此时全场人都站起来,向那男人行跪拜礼。   顾婉婉慢了半步,被楚添霖拉着跪下。他们坐在最前排,离韩丞相和皇帝最近。   梁君越今日是为了和韩丞相的私交而来,便不像在朝堂上那般严肃,他伸手让众人起身,韩丞相将他引到楚添霖身边落座,顺便为两人做了介绍。   楚添霖被韩丞相这一波操作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恭敬的做了自我介绍,梁君越目光慈爱的看着眼前这俩个小辈,郎才女貌,倒是极为相衬。   等到太子长到这般年纪,他那时都六十有余,也该是退下来的时候了。   他乐呵呵的看向韩丞相,他们相互扶持了几十年,现如今连他的孙儿辈都一个个长大成人,他的太子却还年幼,两人这一对比,他这老友可比他有福气多啦。   韩丞相坐在皇帝和楚添霖中间,向一旁的人一招手,下人们马上送上美酒佳肴,台下声乐一起,台上的美人们随即开始奇妙的舞蹈。   说她们奇妙,是因为她们所跳之舞,顾婉婉从未见过,即使她是个女儿身,看着那些美人们翩翩起舞的模样,也忍不住被吸此住目光。   韩丞相不时和皇帝聊上几句,楚添霖离得近,不觉间也听到一些。原来他这外祖父和皇帝关系很好,好到两人私下里可以互相嘻笑调侃,他之前只知他位高权重,却不知这些。   难怪楚云月不敢得罪韩丞相,当年死活也要隐瞒他母亲的消息,是怕韩丞相找他麻烦,让他在皇帝面前都失了面子?   不过韩丞相这次找他来赴宴,到底是为何事,他还未与他说明,把他安排在皇帝同排位置上,原是于礼不合,韩丞相不可能不懂。除非……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是与他相关的?   上一世他曾见过这皇帝,他后宫无数,偏偏子嗣单薄,几个儿子相继病逝,只剩下一个尚不足十岁的幼子,没了其他选择,该皇子早早被立为太子殿下,可惜……在他的记忆中,这年幼的皇子没过多久就被人害死,最后皇帝不得不从其他亲王的子嗣中选一个过继到自己名下,继承皇位。   几个亲王都想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皇帝,自己做不了皇帝,能让儿子做上皇帝,对他们将有着莫大的好处。为了利益,亲王们使尽手段,最终是宁王的死对头,荣王的儿子争下了过继的机会。   刚被册立为太子时,荣世子还算是勤勤恳恳,没什么差错。   可等他一上位,宁王的党羽首当其冲受到了牵连,楚云月是安宁县主的夫君,安宁县主是宁王的女儿,碰上楚云月犯了错,刚巧被他抓个正着,诺大的侯府无一人幸免于难。   回想起来,那一幕幕就像昨日刚刚发生的一样在他脑海里闪现。   台上的表演一场过后,又换了另一场,无外乎都是婀娜多姿的美人,顾婉婉看了会儿便觉得乏了,好在眼前美食良多,她每样试吃了一点,样样美味,可惜身在外面,旁边还坐着尊贵无比的皇帝陛下,她得端着官家小姐的姿态,不能给楚添霖丢人。   一旁楚添霖一口菜都没有吃,面前放着的果盘也一动未动,他眼神空洞,好像在思考什么,乍一看却像极了在发呆。   她悄悄戳了戳他的后背,“表演不好看吗?”   其他男人可都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与身旁人交头接耳,说得眉飞色舞。   经她提醒,他才想起台上有表演似的,抬眼向那边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没你好看。”   他冷不丁一声夸赞,阻断了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顾婉婉快速往皇帝那边看了一眼,他们两人聊得正欢,没有留意到他刚刚说的话。   “你别乱说话,叫别人听见,会以为你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   她偷偷掐了他一把,向他告诫道。   终于等到表演结束,东西也吃得差不多,她以为这晚宴就这样结束,谁知,今晚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韩丞相一个人走上戏台,对着底下一众同僚笑眯眯的说道。   “今晚,大家能够莅临寒舍,特别是皇上屈尊前来我府上作客,实在是令在下蓬荜生辉。看过了美人,也享用过美食,也许你们都在疑问,我请大家来,究竟是为什么?”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力求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十七年前,小女突然失踪,去向不明,生死未卜,和韩某人熟识的老友大概都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这么劝自己,她一定是找到了心仪的对象,只是离京城太远,或是家世不好,怕我不同意才不愿意回京来面对我这严厉的老父亲。”   楚添霖听他突然提及自己生母,他一下子警觉过来,之前韩丞相曾向他许诺过,只要他查证过,他说的都是事实,他会将他母亲的尸骨迁回韩家祖坟,还会让他认祖归宗,把他纳入韩家族谱。   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这么操作的,只能入到父亲族下,不过韩丞相位高权重,这点小事或许难不倒他。   楚添霖之前已明确拒绝过他的这提议,一来他不想让韩丞相认为他上门自暴身份是为了向他们索要什么好处,二来他还想多折腾楚云月一阵子,用他外祖父来压制他,那效果是立竿见影,只要他的要求不是太过份,楚云月都不敢拒绝。   “多年来,我就是这样安慰着自己,相信小女尚活在人世。”韩丞相说到这儿,不禁又湿了眼眶,“可是前些日子,我的小外孙找到我,向我说明了当年的真相,我可怜的小女儿,早就在失踪第二年就已离开人世。她的尸骨随意葬在荒野,何其凄凉。”   韩丞相将当年的事情经过详细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全然不顾自己的面子,不过要叙述时,他郑重申明,女儿当初和楚侯爷那是有婚约的,即使是珠胎暗结,未婚生子,是有违世俗,和那无媒苟合的情况那是完全不同的。   说到底,还是楚侯爷临时悔婚罪过大一些。   听到这儿,顾婉婉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楚添霖是楚侯爷的儿子,她一直是知道的,韩丞相说到他小女儿的遭遇,和楚添霖生母如出一辙,难道说……楚添霖就是他刚刚提到的小外孙?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说出这一切,顾婉婉突然感悟:韩丞相是想在皇上的见证下和楚添霖认亲啊! 第51章   顾婉婉都能猜到这些, 楚添霖心里更加明白。   他不断用眼神向韩丞相示意,可惜韩丞相压根没有看他一眼, 他看着在场这么多他的朋友们, 开始数落起楚云月对楚添霖的狠心。   “亲生儿子找上门来,他偏不认他, 仅仅把他留在身边当作养子养着, 我那小外孙若非念及楚侯是他的至亲,又何苦会甘愿忍受这般屈辱。”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大家讲清楚了,终于开始说起他今晚的目的。   “今晚, 在皇上和这么多位同僚好友的见证下,我要把我的小外孙纳入我韩家族谱, 日后他楚侯愿不愿认他是他的事, 但我韩家是认定了。”   台下一片哗然, 韩丞相走下戏台,走到楚添霖面前, 他身后马上跟过来一人, 手里拿着一本什么册子。   “按理说, 我应当在供奉着我们韩家列祖列宗的祠堂里, 把你的名字添上我韩家族谱,不过这路途遥远,就不这么麻烦了,我让人把族谱带来,有皇上看着,那便是刚好的见证。”   当着皇帝的面, 韩丞相将楚添霖的名字直接写进族谱,和他那些表兄弟们写在同一排,那么多韩姓兄弟,楚添霖的名字在里面显得极其兀突。   一直在旁看着的梁君越终于站起身,拍着老友的肩膀,“老韩啊,你这小外孙瞧着不错,听说还从小练了一身功夫,不然让他进宫,教太子功夫,朕给他一个太子太傅做做?”   韩丞相脸上没有一点意外,一边替楚添霖答应下来,一边让楚添霖过来叩谢龙恩。   这显然是他们早已商量过的结果,他除了接受,没有第二选择。   场内鸦雀无声,一个个都被这神转折给惊讶到了,刚刚还是侯府养子,一下就入了韩家族谱,韩家经营多年,族内历代为官者不在少数,集合整个家族的势力可不比侯府差。   不仅如此,如此年纪轻轻就被任命为太子太傅,教导太子练武学功夫,那是多少武官都梦寐以求的官职,日后太子荣登帝位,作为太子的老师,必定是受新帝的器重,前程无可限量。   皇帝宣布完这一决定后,很快起驾回宫,众人恭送皇帝出府,少数官员也先行告辞。   剩下一些和韩丞相关系亲近的大人们一个个都向韩丞相围过来。   “韩大人,之前从未听你提过还有这么一外孙,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眉眼间依稀还有他母亲的影子。”   “就是,老韩你也太不厚道了,只叫咱们来赴宴,却什么都不说,你早些说了,我也好带份贺礼过来贺一贺你呀,这下倒让我失礼了,贺礼没有,见面礼也没有。”   后边说话的是另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武将出身,上来就拍拍楚添霖的肩膀,“可惜你已经订婚啦,不然以我和老韩的关系,把我小女儿许给你,可是亲上加亲呀。”   楚添霖面带微笑,轻轻避开那人,往顾婉婉身边一站,“大人莫要说笑了。”   人家一看这未婚妻就在身边站着呢,也没再开他玩笑,韩丞相被一帮老友拥在中间,纵是长了几张嘴也应付不过来。   “好了好了,我们去厅里喝茶,再慢慢聊。”   他让人把老友们都送去前厅,这才走到楚添霖面前,“可是太突然了?”   “确实突然,让我措手不及。”   楚添霖没有任何情绪的答道。   韩丞相直接将他纳入韩家族谱,是对他的看重,不过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再安然住在侯府,况且皇上任命他为太子太傅,以后怕是要经常进出皇宫,侯府离皇宫略远一些,也不太方便。   “我知道你不愿意依靠我的势力,可你要知道,在你这年纪,有人能够助你一臂之力,远胜过你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孤身奋斗,何况我当年对你母亲有所亏欠,查明一切过后,我真的很想对你有所补偿,你就当是圆了我这老人家的心愿。”   楚添霖性子刚毅,从他说话行事就能看出来,韩丞相怕他不愿意接受他的安排,说话时刻意放低姿态,连身边的顾婉婉听着都感觉他这用心良苦,不忍辜负。   “韩大人今晚对我已是最好的安排,我会珍惜。”   他不置可否的答道。   韩丞相满意的点点头,“那明日起,你可记得要好生教导太子殿下,莫要叫皇上失望。还有,你怎么还叫我韩大人。”   “是,外祖父。”   他恭敬的一鞠躬,向韩丞相喊道。   “既入了我韩家族谱,这外字便省了吧,你和我孙儿一样都叫我祖父。”   韩丞相较真的与他纠正称呼问题。   “我在附近给你买了一宅子,想你也不愿搬到丞相府来和我挤在一块住,我把地址给你,明日你就收拾收拾搬过去住吧。”   这是明摆着要让楚云月难堪,把人纳入他的羽翼之下。以后楚云月再想认回楚添霖怕是不容易,顾婉婉想到不出一年,那侯府世子就会不治身亡,到时楚云月会上赶子来认回楚添霖,到那时候……   对楚添霖来说,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到时大可以好好奚落奚落他那不近人情的父亲,再考虑要不要认他。   韩丞相要忙着去招呼他那么多老友,楚添霖则先带着顾婉婉告辞,从丞相府出来,上了马车,他重重的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以后的计划都需要重新部署,他原本没想过要接近皇帝,古语有云,伴君如伴虎,即使做得再怎么完美,也容易引来杀身之祸,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能像韩丞相这样几十年如一日呆在皇帝身边,还不受牵连的,少之甚少。   况且那太子殿下是个短命鬼,再活不了几年,他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这情况还有些复杂,稍有不甚,怕引祸上身。   只是韩丞相将事情都给他安排好了才知会他,一番好心,偏让他徒添不少烦恼。   “明日我出来帮你搬家吧。”   他神情凝重,像个小老头似的,看得她忍俊不禁,这么天大的好事落到他头上,人人羡慕不已,唯有他眉头深锁,烦闷不已。   “好。”   他没有拒绝,韩丞相给他新宅的地址,他也想领着顾婉婉过去认认门,以韩丞相这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宅子里估计连下人们都已给他备齐。   他想干脆将林家兄弟也接到他那儿,和他一块住,也方便他教导他们功夫,而且顾婉婉去看望他们时,他也能顺便看到她。   不过新宅情况如何,他自己都未曾看过,便没有和她提这想法,准备明日搬过去看看情况再决定。   将顾婉婉送回将军府,两人约定好时间,楚添霖便先回了侯府。   今夜过后,他被韩丞相纳入族谱,还有他被皇上任命为太子太傅的消息大概会传遍整个京城。   楚云月知道这消息之后,不知会如何看待此事,应该……会比较开心吧,怎么说他离开侯府,对他们夫妻俩的关系缓解将有着很大帮助。   第二日一早,顾婉婉正准备带着刘权一块出府,却被顾正国给拦下。   他向她问起昨夜丞相府晚宴之事,他和韩丞相没什么私交,故而晚宴没有邀请他出席,不过他一早就听到风声,说是楚添霖是韩丞相的外孙,且还当场认了亲。   楚添霖明明是侯府养子,怎么一下又变成丞相大人的外孙,他这身份未免太扑朔迷离,这未来女婿的身份和他息息相关,他自要问个清楚。   顾婉婉将昨夜之事大概与顾正国叙述一遍,听得顾正国一楞一楞的,在他听到楚添霖被皇上直接任命为太子太傅,即日上任时,更是惊得失了声。   “什么?他才十七,就让他担此大任?”   “只是教导太子殿下武艺,皇上欣赏他一身好功夫,不想埋没了他,有韩丞相推荐,当场就定下来了。”   她平静的向他传达那场景时,顾正国脸色连变,“那楚公子他以后算是丞相的人了?”   顾婉婉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今日他就搬离侯府,搬去丞相大人给他预备的新宅。父亲,我要出去一趟,就先不和您多聊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好好细说。”   她和楚添霖约好了时间,这个点他怕是早就在府外等候,她急匆匆走出将军府,楚添霖果然已在马车内,她走近时,他坐在车厢里,面色略显疲惫,大概是从早上就开始忙活。   她和刘权上了马车,看一眼他从侯府收拾出来的包袱,和来京城时也没多多少东西。   “你咋就这点东西?”   她自从回将军府以来,也没怎么买东西,不过添着添着东西就多了。   若真要是搬家,那起码得塞满一车厢。哪像他,来时一个包袱,走时还是那一个包袱,就好像从未在侯府呆过似的。   楚添霖看了眼自己的小包袱,“本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便也不想带走什么。只带了些随身衣物,其余的东西,到了新宅再慢慢添置即可。”   他一声招呼,车夫赶着马车前往韩丞相为他准备的新宅。   到了地方,顾婉婉下马车一看,好大一宅子,大门上方的匾额还空着,大概是想等楚添霖亲自来提字。   还未进门,就能感觉到新宅的气派,这新宅距离宫门不远,走路过去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可以到达,离得已算是很近。   若是乘马车或是骑马而行,那更是快捷。   楚添霖走到门前,门外的小厮凭着画像认出他,“老爷好!”   殷勤替他开了门,大门内管家已恭候多时。 第52章   新宅规模虽然不比一般官员的府邸, 无论是和将军府或是丞相府相比较,都远远不及, 可新宅只是作为楚添霖个人的住处, 按居住人数来看,这宅子大小算是很富足。   比她父亲给弟弟们安排的宅子可要气派多了, 她一走进去, 随意看了看宅子里的布置,暗暗羡慕起楚添霖的机遇。   原以为是个需要她帮助的小可怜,谁知一进了京城, 他的好运连连,身份一升再升, 顶着丞相外孙的身份, 拥有单独属于自己的府邸, 丞相大人连府里的管家和下人都替他全张罗齐全,无需他操一分心神。   管家带着他们四处参观了一下整个宅子, 任凭楚添霖自己挑选住处。   虽说每间宅子都有着主院和其他小院, 但每个主子想法不同, 看这小主子年纪轻轻, 想必不如一般老爷那么观念陈旧,或许他不想住在主院,偏就喜欢别的小院也说不定。   经验丰富的大管家这决定算是做对了,楚添霖一圈走下来,最终选了靠左的一院子,那院子里种了许多菊花, 这会儿全盛开了,陪同的那小姐进去时还惊艳的感叹了一句,“真漂亮呀。”   大管家猜想,莫不是正因为那小姐夸了句‘漂亮’,老爷才选的这里?   他自然不会主动去问的,楚添霖一做好决定,他忙指挥着人手替他把东西放进房里,也没什么能帮忙收拾的,小主子的东西太少,少到压根用不着人帮忙。   “老爷,日常用品我让人替老爷买了些新的,您看看合不合用,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老爷吩咐一声,小的这就帮您去办。”大管家点头哈腰的向他讨好道。   楚添霖抬手挥了挥,让大管家先下去忙,他坐在自己新选的屋子里,看顾婉婉饶有兴趣的四处转悠,眼里闪过一丝柔和的情愫。   “你很喜欢这里?”   他淡淡的问,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目光却一直紧随着她的身影。   “我是为你开心。”她咧嘴笑着,搬进来住的人是他,她喜不喜欢这里有什么关系。   “我寻思着把你弟弟们接过来住,你觉得如何?”   等不及以后,他当着她的面,将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看过整个府邸,里面大大小小有七八个院子,容纳林家兄弟三人并不为难,府上下人也是足足的,他们的日常起居也会有人照料,总好过她经常带着刘权上门去给他们做饭,改善伙食。   顾婉婉初一听到他的提议,心中误解了他的意思,她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他们现在整日念书,哪有时间来你府上玩,这来来回回的也费他们的时间。”   “我是说,接他们过来长住。”他打断她的话,补充说明。   顾婉婉一时愕然,接他们过来长住?   心里被什么触动似的,冷不丁颤了一下。   就连她父亲都不愿意和她弟弟们一块住着,他和他们非亲非故,却主动提及此事,叫她怎么能不被触动。   “可你这边离他们学堂离得更远,来回花的时间较长,奔波劳累未免麻烦。”   楚添霖还以为她想说什么,这一点他早已想到。“换个学堂,这附近有家学院,收的都是些家世背景好的学生。”   “你是说陆林学堂?”   她颇有几分惊讶,那陆林学堂她早就有所耳闻,在里面念书的多半是达官贵人之子,且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就能进得了这学堂,家世有标准,可这品格也有要求,能进得了这学堂,已比一般人要优胜许多。   “对,就是陆林学堂。”   “可我听说他们今年的新生早就满额,何况他们还是半中途转过去,这能成吗?”   楚添霖自信满满的向她展露笑颜,“只要你答应,就一定能成。”   她没有犹豫,当即点头答应。   弟弟们并不是那种贪图享受之辈,条件艰苦些对他们或许还能起到激发作用,是以她并不是那么热衷于让他们搬过来和楚添霖一起住,不过如果能够进那陆林学堂,让他们接受更好的教育,至少对重景和重山来说是一件大好事,至于重水,学堂能收他最好,若收不了他,有两个哥哥教导他,也差不到哪儿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学堂那边安排妥当再让他们搬过来。”   顾婉婉只在他屋里坐了一会儿,听闻他还得进宫去报到,不等他说,自己先行告辞。   今日是他第一次进宫,大概只是需要过去和皇上、太子碰个面,用不着什么实际的教学。可耽误了时间也是不好的,她催着楚添霖早些进宫,自己麻利的离开。   楚添霖留也没留住她,当下无事,便先往宫里去。   从他府里出来,刘权雇了马车,他坐在车头,顾婉婉坐在车厢里,车厢门没有关,他回头向她打趣道,“楚公子的新宅可真大,以后小姐您嫁过去后也是住那里的,今日楚公子挑选院子时,都紧着您喜欢的挑选呢,别看楚公子年纪轻,还挺知道疼人的。”   刘权这一番夸赞,叫顾婉婉显得不好意思,她回想刚刚在那小院时,她确实是被惊艳到了,忍不住夸了一句。   他是为了她才选那儿为居所的吗?   刘权还在说些什么,她沉陷在自己的心思里,没再认真听他说下去。   两人回到府中,正撞上刚刚回府的顾清城。   “哥哥。”她礼貌的向他打过招呼。   如今将军府的一派和乐融融,对她来说都像是做梦一般,若非楚添霖的仗义相助,充当她的挡箭牌,她怕是不敢那么快戳穿吴氏的真面目。   这一切来得太容易,有时让她感觉有那么点不真实。   “婉婉,那流言之事,你不必担忧,我都已经处理好。”   凑巧见着她,顾清城连忙对她安抚道。   顾婉婉一楞,那流言之事她压根没放在心上,被他突然一提及,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多谢。”   她礼貌道谢,却没有以前待他的那般刻意亲近,顾清城心中遐想联翩,以为她是在怪他没有惩罚吴氏母女。   “我和她们毕竟相处多年,这次暂且放过她们,若有下次,我一定抓她们去见官。”像是立军令状似的,顾清城言之凿凿。   顾婉婉却是莞尔一笑,不甚在意,“我并没有多想,哥哥也不必特意向我解释。”   她全程礼貌回应,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好,可顾清城能感觉到自己被隔离在外,走不进她的世界。   *   京城内   最出名的青楼当属新月湾。   新月湾里有着最顶尖的姑娘,个个才艺出众,多数是卖艺不卖身,陪酒不陪床。   若真有什么香艳之事发生,那也是姑娘们出于自愿为恩客宽了衣衫,有的姑娘被人相中,被买回去做了姨娘妾室,也有那运气不好的,看人不准、所托非人,破了身子却未能如愿赎身从良的,最终只能被鸨母安排接客。   即便是沦为接客的‘次等’姑娘,一个个相貌也是极为出众,故而新月湾的生意夜夜火爆,从没有冷场的时候。   侯府世子楚添赐最是喜欢在新月湾里寻欢问柳,这里的姑娘高贵脱俗,经得住撩,想要撩动一个头牌姑娘的心,得花费许多的时间和精力,有的直到娶回家才能够真正一亲芳泽。   他仗着自己侯府世子的身份,在这新月湾里享受着贵宾的优待,可因着他花心多情的名声,顶尖水平的姑娘们都不愿意把自己这一生托付在他身上,加之他没有耐性,这回对这姑娘献殷勤,下回可能就换了一个疯狂打赏,到头来,能够陪伴在他身侧享鱼水之欢的姑娘只有那些普通姑娘。   他时常来此看那些姑娘们献艺,弹曲、唱歌、跳舞、喝酒,姑娘们样样在行,来了兴致,就找那些能够接客的姑娘下下火,夜夜笙歌,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今夜,他带着一帮世家子弟又来了新月湾,喝酒、聊天时,免不了提起他父亲之前收的养子。   “也不知是什么来路,那名字取得和我像亲兄弟似的,明明不过是一个养子,订婚时还要求那么大排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订婚了。”   楚添赐握着酒杯,向身旁一友人抱怨道。   那人听他说完,连忙附和道,“楚世子所言极是,不过区区一养子,算得了什么。听说他今日搬离了侯府,楚兄可知是为何故?”   楚添赐微微眯起眼睛,“还不是我父亲厌倦他的张扬,将他赶出去了呗。”   这时,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人想着今日听来的传言,“我怎么听说是韩丞相昨夜和他认了亲,又送了府邸,让他搬过去住的,我还听说他被皇上任命为太子太傅,好不威风呀。”   “什么?你这哪听来的消息?”   楚添赐满脸不认同,他若有韩丞相这样的亲戚,何必跑来侯府做这养子,直接去抱韩丞相这棵大树不就完了?   “好些大人都已知情,不过侯爷和韩丞相素来不太对付,可能你们侯府暂时没人告知。”   那人慢悠悠的喝了口酒,“我还听说,他真就是你的兄弟,不过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侯爷当初始乱终弃,负了他母亲,才使得他流落在外,这么多年都未过过好日子。”   楚添赐激动的拍桌而起,指着对面那人骂道,“你胡说什么,谁和他是兄弟!”   “楚兄,是非曲折,回去问问侯爷不就都清楚了,你和我凶什么劲儿。”   那人显然是不怕楚添赐的,看他气成这模样,心里可开心着。   恰逢这时,顾清宁一身红衣,盛装打扮向他走来。 第53章   楚添赐原想就此离开, 回侯府去问个明白。   见了顾清宁后,便挪不开步子。   她款款而来, 在他身边停下脚步, 手里拿着一精致的小团扇,遮住自己半个脸庞, “楚世子。”   酥酥软软的声音听得楚添赐心里直痒痒, 当即拉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这位姑娘,我瞧着你有几分眼熟, 可在这新月湾,还是头一回见着你。”   “世子好记性, 我们的确是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不提也罢。”顾清宁故作神秘的卖着关子, 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替他满上一杯。“我敬您一杯。”   只消一眼, 已知他对自己有意, 顾清宁对自己的相貌极为自信, 是以凑近他说话时, 也不怕被他拒绝而陷入尴尬之境。   酒过三巡,有的先行回家,有的搂着姑娘去了厢房,楚添赐喝得晕晕乎乎,伸手搂着顾清宁纤细的腰肢,也想去那厢房中快活一番, 不料被她婉拒。   “世子若找清宁喝酒,清宁随时奉陪,至于其他,恕清宁无法遵从。”   顾清宁起身告辞,留下楚添赐一人,索然无味,顿时失了兴致,在随从的搀扶下回了侯府。   顾清宁居住的小院内,吴氏一见她回来,就问起今晚的情况,顾清宁撅着嘴,将头上累赘的发饰一样样拆下来,想起楚添赐那色眯眯的眼神,仍很难将他当作自己未来的支柱看待。   抛去他玩女人的坏习惯,单看他家世,年纪,确实是个良配,可这样去引诱他实在太过于冒险,若非……   她怨念的看向吴氏,若非母亲以死相逼,她不会甘愿做那轻贱自己的勾当。   “世子对我有了兴趣,不过我没让他得逞,明晚,他若再来找我,我再请他到房里喝酒聊天,单独相处看看。”   她终于把身上的装饰都卸下,疲惫的呼了口气。   第一次去到那种场所,在那么多人目光中招摇作陪,她内心羞愧又无奈。   “你这傻孩子,我好不容易才托人将你送进去,专程只伺候楚世子,你还不抓紧机会,我这银子不是白花了吗?”吴氏想着一天下来的花费,那叫一心疼。   “放长线钓大鱼,既是要进侯府,那就得将世子的心抓得牢牢的才行,轻易委身于他,难保第二日就被他弃之一顾,他可是出了名的花心,对他来说女人如衣服,今日穿这件,明日就换那件,母亲难道是想要我做那被丢弃的衣服,任人笑话不成?”   她冒着被人发现,被人嘲笑的风险露面,可不是想要一时的风光,既然豁出去了,她就要想办法把他握在手心里。   吴氏拿她没辙,她能同意向楚世子下功夫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这接下来的事情吴氏再操心也是多余的,还得顾清宁自己想办法才是。   *   将军府   顾婉婉回忆着当年她误服毒药的那一刻,钻心的疼痛,直到现在也无法忘怀。   吴氏和顾清宁当初对她做下的种种恶行,在她的记忆中没有减淡一分,只是重活一世,她真的没什么想要报仇的想法,她避开种种陷阱,没再入她们的圈套,现在她们被赶出将军府,对她来说似乎已是最好的结果。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楚添霖的将来,现在他的遭遇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和上一世完全不同,思及她自己也活得比前一世更顺畅,她心里不由得担心,是否因为她改了自己的命运,使得楚添霖的机遇随之也发生改变。   若真是如此,他会变得更好,还是会失去上一世的荣耀和权力,这种未知的恐惧,时时的她心中回荡,若是叫她给拖累了,她又该如何。   “小姐,管家送来不少请贴,都是邀请小姐参加聚会的请贴,奴婢稍微数了数,这里就有十几家,好多呀。”   红玉把请贴恭敬的递到她手边,顾婉婉随手拿起一张打开看了,什么尚书大人家的千金生辰宴,什么将军家的千金订婚宴,一个个看过去,都是和一些官员家的千金有关。   “怎么一下突然来这么多请贴,以前也不见他们如此热情邀请。”   她皱了下眉,放下手上请贴。   一个个她都不熟的小姐们,突然请她做什么,这些生辰宴、订婚宴也就罢了,有些不知道什么由头的赏花宴、赏月宴、赏景宴看得她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小姐,您有所不知,以前顾清宁还在府上时,经常和京城中的那些官家小姐们交际,来往频繁,您来京城日子不长,好些小姐们不认识您,自然就没有给您下贴子。可现在顾清宁都不在咱们将军府了,您又是楚公子的未婚妻,楚公子现在成了太子太傅,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了,那些小姐们还不来巴结您,拉拢您,万一从您这儿得到些有关于太子殿下的消息,或许还能有幸入宫做娘娘呢?”   红玉不知哪来的这般精明,说得倒是在理。   比起刚进府时的懵懂无知,红玉近来的成长很迅速。   “这么说来,我现在还成了香饽饽了?”   她说起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   红玉不住的点头,“正是,正是,小姐您现在在她们心里呀,就是她们的捷径,她们可得捧着您呢,小姐您看看这些里面,哪里是准备要去的,奴婢好给您安排做几身新衣裳,老爷之前可和奴婢着重提过的,小姐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将军府,可不能寒酸,该添的新装一件不能少,缺什么首饰只管和管家说。”   顾婉婉下意识的摸了摸戴在耳垂的那耳坠子,她不喜打扮,装饰之物够用即可,换来换去还嫌麻烦。   “这些呀。”她指了指桌上那一堆请贴,“我哪家都不去,你让人给送回去吧,就说我身体不适,无法参加。和将军府有交情的,就让管家备一份薄礼,也别失了面子。”   红玉惊讶的看向她家小姐,“您真的一家都不去呀?”   纵观京城这么多官家小姐,哪个不是没事就去这儿去那儿,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子,也为了更多的官家夫人能够看到自己的过人之处,哪怕是一个闪亮点,只要能被人相中,自己以后这夫家的选择可能就多了一个。   她家小姐虽是早早的把婚事订下来,和楚公子相得得极为融洽,可这并不影响她出去多见识些人呐,这以后成了楚夫人,还不得适应这些交际?   “不去,一家都不去。父亲若是觉得有哪家我该去的,他自会和我说明。”   就像上回丞相夫人请她去,顾正国没问她意思就替她答应下来,那便是必须去的。像这些主动送贴子来的,一看就是家族地位不如她家,真要比她家好的,这贴子就不会是送给她,而是直接送给她父亲。   看她这般坚定,红玉也没有再劝,把贴子拿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盘水果。   “这是少爷特意嘱咐厨房给您备的,闻着可香了。”   顾婉婉只看了一眼,几种水果削皮切块,放在一盘,果香怡人,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只吃了几块,剩下的都留给红玉。   自己回房小憩,红玉端着那剩下的果盘,吃得那叫一个美滋滋,跟对了主子果然是生活更上一层楼,和她一同被卖的小姐妹们可没有她这般好命。   好吃好喝,活儿不累,主子宽容,从不打骂。   她家小姐可真是一副菩萨心肠,让她真心实意的想要对小姐好,掏心掏肺的那种。   将军府前院,顾正国从宫里出来径直回府,回到自己房间,伺候的丫鬟被他赶去了院子里,空荡荡的房里只他一人。   吴氏还在时,他每每回到家中,立即有吴氏为他送上松软的小点心和热度合宜的茶水,现在,回来要喝茶还得吩咐丫鬟去准备,泡的茶不如自己心意,又或是准备的点心不合自己胃口的事时有发生。   在朝堂上不痛快了,回家也没有人能够听他抱怨两句,专程跑去儿子院里说事,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以往都是吴氏安慰他,不与那些人计较。   “唉……”   府里少了个女主人,果然生活上诸多不适。   顾正国沉沉的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植物楞楞出神。   将军府外,吴氏一个人坐在屋里,挑选着明日要穿的衣裳。   从将军府带了许多衣裳出来,许多都不曾穿旧,还是如新制的一般,当初看不上的衣裳现在挑起来,只觉得哪件都是宝贝。   搁现在让她再花同样的价钱去外面缝制这种品质的衣裳,她可舍不得,是以对目前拥有的这些倍感珍惜。   想她当初在将军府那势头,谁不羡慕她呀。   现在落得如此下场,心里何不凄凉。   吴氏挑完衣裳,丝毫没有睡意,遂出了宅子,走出巷子,往京城街道去了。   却没想到她这随便一溜达,竟叫她碰见她相中的那未来女婿楚添赐。   楚添赐睡到中午才醒,饭都没顾上吃,就将昨夜听来的消息向父亲、母亲确认,没想到不仅是他,连楚云月也不知楚添霖被任命为太子太傅一事,楚云月还是下朝之后听人议论,才知晓此事,刚刚回府,就被他这么一问,一时也说不清楚具体的缘由。   楚添赐猜想昨夜听到的消息这官职一事已被证实,那他这身世,怕也是真的。不由愤而离府,一个人跑到街上来闲逛,舒散心情。   他有几分心不在焉,身后有人盯上他的钱袋他丝毫不知,就在那人快要得手时,吴氏突然一声暴喝,“小偷!” 第54章   被吴氏这么一吆喝, 那小贼自然不敢再偷,一溜烟就跑了。   吴氏装着样子追上去追了几步, 又倒回来, 嘴里念叨着。“这些不学好的崽子,大白天的就偷上了, 也不怕抓进官府去。”   她走到楚添赐面前, 关切的询问,“这位公子,你的钱袋没被偷走吧?我刚刚瞧他就要割你的钱袋, 可吓着我了。”   她装模作样的拍着胸脯,惊魂未定的样子。   楚添赐摸摸自己钱袋, 里面的银子还好好的, 只是钱袋子上被割破了一个小口。   “没事, 多谢大娘。”   他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递到吴氏手里。“今日若不是大娘开口叫住那小偷, 可能我这钱袋就要不翼而飞了。这是我的小小谢礼, 还请大娘收下。”   吴氏忙将那锭银子推回他手里, 坚决不收。   嘴里还与他客气, “我就喊那么一嗓子,哪能让公子破费,不过你这钱袋坏了,得补补才行。我家就在附近,你随我来,我让我女儿给你补补, 我女儿呀,女红可厉害了。”   说罢,不管他同不同意,拽着他钱袋子就往自己家里走,楚添赐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大娘,没了办法,只好跟在她身后去了。   走进那小巷的小宅,吴氏全程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先请了他进去,然后才冲屋里喊道。“清宁,快出来。”   屋里头顾清宁听到吴氏的喊声,连忙走了出来,这出来一看,顿时傻了眼。   母亲怎么会把楚世子给叫到家里来了?她刚在房里还想着今晚到新月湾,该如何和楚世子培养感情,让他心里想着她,放不下她。   却不想会在家里突然见到楚添赐,后知后觉的抹了把脸,发现自己脸上是淡淡的抹了些粉,都没怎么打扮。   她转身就要回房间,吴氏却将她拉住。“你跑什么呀?这位公子的钱袋给人割破了,你替他补补吧。”   说着就将钱袋往她手里一塞,吴氏转身出去,说是给他泡茶。   楚添赐第一眼已经认出顾清宁就是他昨晚在新月湾见到的那个姑娘,可今日她一身小家碧玉的打扮,和昨晚的风格完全不同,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这位姑娘,好生面熟,我们可是见过?”他嬉皮笑脸的凑上去,几乎贴在她耳边说话。   顾清宁一下子躲开,“楚世子,我们自然是见过的。昨夜才和世子喝过酒,您这么问是把我给忘了?”   她脸颊不自然的红了,到底是没怎么近过男色,平时接触最多的也是顾清城这个哥哥,哪里经得起出楚添赐这般挑逗。   吴氏偏偏在这时候离开,说去泡茶,可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回来。   母亲一上街就碰上楚世子,还好巧不巧的和他有了接触,把他带到家里来。顾清宁心中委屈,该不会是故意空出时间来给他们两人单独相处?   她越想越觉得事实该是如此,对此事母亲向来是过于热切,根本不顾及她这姑娘家的面子。她都已经答应去新月湾诱惑楚世子,母亲偏还觉得不够,生怕她降不住楚世子,上赶子来给她帮忙。   虽不满母亲的做法,顾清宁却不好挑明,她请楚添赐坐下,“这钱袋缝补起来简单,楚世子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回到自己房间,找出针线,她找了块颜色相近的碎布,仔细的替他缝补。   楚添赐哪里会听她说的好好坐在外面等候。她前脚刚一回屋,楚添赐后脚就跟过来。   顾清宁看他一眼,低头不与他说话,继续手里的活计。   “不知今晚还能不能见到你?”   他殷勤询问,眼里满是期盼,看来是对她有心的。   “该见到时自然会见到的,楚世子何必着急。”   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偏偏不说个清楚明白,让楚添赐心里痒痒的,像被什么挠过似的。   顾清宁很快将钱袋补好,交还给楚添赐手里。   “已经补好了,我送楚世子出去吧。”   她起身走到房间门口,目光坚定的看向楚添赐。   “我这茶还没喝一口呢。”他神色略有些不满,赖在她房里不出去。   顾清宁面露忧伤,“这茶是不会来了。楚世子要喝茶哪里没有,怎偏偏赖在我这里。”   见她这是真下的逐客令,不是与他打花枪,楚添赐才走出房间,直走出院子。   吴氏一看他出来,连忙迎上去。“这么快就补好了?”一边说一边向身后的顾清宁使眼色。   “补好了,多谢大娘,我这还有事就先走了。”   发觉吴氏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在心里也大概有了数,这家姑娘大概是被她娘亲给逼着去新月湾的,其实自己心里满满的不愿意。   昨夜竟一点都没看出来,她这掩饰得挺好。   楚添赐心里对这姑娘莫名的产生了一丝同情和怜悯。   他这刚一走,吴氏就对清宁拉下了脸。   “我的大小姐,我难得的好运气在街上碰到他,你怎么就这样把他给放走了?这多难得的机会呀?”   顾清宁冷冷的看了吴氏一眼。“母亲刚刚果然是故意走开的。这青天白日的母亲希望我们单独在房里能发生什么好事?”   吴氏搓着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可以多聊聊,互相多了解了解,对吧?”   “母亲不必多费心了,晚上我会去新月湾,楚世子应该也会在那里。该如何和他相处,我自有分寸。”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进房间,顺道将门给关上。   吴氏站在厅里,幽幽叹着气,这女儿呀,也是翅膀硬了,她说的都不算数了。   *   楚添霖进了皇宫,第一次见到那短命的太子殿下。   有皇上的任命,韩丞相的辅助,他这太子太傅在宫里也没有受人冷眼,在别人眼里,他就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巴结他都来不及。   唯独太子殿下除外,太子年幼,今年才刚刚十岁,可在皇宫里面,他是未来的储君,是所有人的信仰。   没人敢违背他的话,除了皇上和皇后,没人能降得住他。   楚添霖见到那桀骜不驯的年轻太子时,心里是悲凉的。   一想到不出两年,他就会因重病而撒手人寰,心中再怎么对他不满,也不再计较。   “太子殿下,微臣以后负责教导殿下的武艺,殿下有什么想学的,可以提前和微臣说,到时都列入教程。”   他自觉说话还算温和,对着比自己年幼许多的太子殿下说话,相比起和楚侯爷说话语气那是要好很多。   被宠坏了的太子殿下下巴一昂,直接拿鼻孔对着他说话。“就你这么年轻,还来教本宫,你都会些什么?说来本宫听听。”   那狂傲的语气,真不像是一个十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若非看他是东宫太子,到底是在他老子的地盘,打狗还得看主人,楚添霖默默忍了。   “殿下想学什么,微臣就会什么。”   他说话虽是客气,却也没都顺着年轻太子。   一来一回,太子也觉无趣,心道这人不过是比自己大了几岁,竟夸下这样的海口,且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父皇说的那般武艺超强。   小太子随便提了几点,骑马、射箭、刀法、剑法他通通都想学。原以为楚添霖会面露难色,谁知他面色如常,一点也不为难,直接答应下来。   “不知殿下是想从明日开始每样都学,还是一样样慢慢来?”   小太子骑虎难下,不好意思否决,便直接让他都准备准备。   从宫里出来,楚添霖马上也忙活开了。这教人功夫不是空着两手就行的,还是得做些准备。   他回到自己新宅,用木头雕了一把刀和剑,留着明日进宫使用。到底还是未来储君,若真刀真枪的和他切磋,怕是容易伤到太子殿下,改用木头雕刻而成的刀剑则不用有顾虑。   忙活完这些,管家已安排人将饭菜送到他屋里来。   楚添霖先吃过饭,接着又开始准备林氏三兄弟的资料,准备次日送到陆林学堂去。   等所有的事情都忙活完,已是深夜,他躺在新床铺上倒没什么不自在的。以前东奔西走四处飘荡,早就不再认床,在哪都能安睡。   他想起楚云月这个上一世欠了他许多的父亲。他曾给过他机会,可惜,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楚云月都是那么的混蛋。   他唯独庆幸的是顾婉婉这一世能够得到亲人的疼爱,哪怕是她花了心机争取来的,起码算是对她上一世的期盼有个交代。   这时候想必楚云月已经知道他离开侯府的真正原因,怕是现在气得不行吧。他无意现在去揭他的短,不过韩丞相这么做,他也并无反感。   抛开脑中的想法,她闭上眼很快睡去。   第二日一早,他便早早的入了宫,到达东宫时太子殿下还在沉睡。   楚添霖没有等到太子睡到自然醒,径直入了他寝宫,将他从床上挖起来,直接拖到殿外。   旁边一众宫女太监们吓得不轻,一个个拥簇在太子殿下身后,生怕他摔着了或磕着了。   小太子睡眼朦胧,看着眼前的楚添霖,小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大胆,你怎可如此对本宫!”   他指着楚添霖大声责问,尖锐的童声配着这霸道的语气极为突兀,可在场的人都吓得跪在地上,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威严。   楚添霖把剑往他面前一扔。“我身为太子太傅,主要就是为了教殿下功夫,这些都是太子殿下昨日说过想要学的,一日内要学这几样东西,自然要早些开始,若是拖到晚上占了殿下休息时间,岂不糟糕。”   作者有话要说:  下篇可能会先开这本种田文,小可爱看看喜不喜欢啦,重生太子那篇我暂时移到后面,以后再写哦。   《空间种田之旺夫小娇娘》文案↓   宋采莲穿成声名狼藉的农家恶女,未婚夫是病秧秧的小木匠,金手指随身空间是个铁公鸡,要什么还得拿银子和它换。   她瞧小木匠病秧秧短命鬼的架势,美滋滋的等着做年轻小寡妇。   谁料成亲后,小木匠面色红润,身子日益强健,他囤起田产,建起新宅,把宋采莲宠成少奶奶。   一时间,她洗白成村民口中的旺夫小娇娘,殊不知,小木匠藏着大秘密。 第55章   太子梁浩玉接过那长剑, 将剑鞘往地上一扔,手握长剑, 直接向着他冲了过来。   他因从小体弱, 平时只是被教导读书写字,还未曾真正练过武, 这兵器也未曾学过, 他握剑的姿势倒是对的,可不知招数,冲楚添霖胡乱挥舞时, 一旁的宫女太监全退到了墙角边,生怕被这气头上的殿下给弄伤。   做奴才的弄伤主子, 主子可以追责, 可若是主子不小心弄伤了奴才, 那是一句道歉也不会有的,顶多就是给些赏银当作补偿。   宫里头的奴才个个都是人精, 要真受了伤, 自己的职位分分钟叫别人给顶替了, 这哪是一点赏银能够弥补得了的?是以一个人都躲得远远的, 唯恐避之不及。   “殿下这是要先从剑法学起了?”楚添霖手持木剑,从容不迫的应对。   人家切磋功夫是见招拆招,面对梁浩玉这种压根没有正经招式,全凭着一点力气在胡乱挥舞的,他哪里需要认真对付,三两下就将他压制住, 梁浩玉反受他几次三番的攻势,被打得节节败退,模样好不狼狈。   最终还是梁浩玉先败下阵来,弃剑求饶。   “你都未教本宫,就对本宫痛下杀手,若是伤着本宫,看你如何向父皇交代。”   输是输了,小太子的气势还是在的。   楚添霖苦笑摇头,将他手里的木剑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特意换了这木剑和殿下切磋,这样还能伤着殿下,殿下不该反省反省自己能力是否需要好好提升呢。”   梁浩玉一度气结,第一次碰到这样强硬的人,过招时不让着他也就罢了,连说话也丝毫不让。   他嘴一撅,背过身去。   “皇上既然将殿下学功夫之事交托于我,我必当竭力相授,还望殿下配合。”他把地上的剑捡起来,递向梁浩玉。   待他接过剑,他才开始在他面前演练一套普通的剑法。   这是他上一世回京城后才学得的,他如今这年纪,本是不会这些,好在前一世的记忆没有被抹去,他才能够在同辈人中脱颖而出,否则他祖父就是再怎么器重他,想要为他谋出路,也未必能如愿。   梁浩玉一开始还满不在乎的提着剑冷眼旁观,看他认真舞剑的模样潇洒极了,有着少年侠士之风,梁浩玉心里有几分期盼,自己要是也能像他这般行云流水的舞出一套剑法,即使是花拳绣腿,父皇也会为他感到高兴吧。   心里一产生认同感,对他这师傅便也没有那么抵触。   一整日下来,楚添霖没有藏着掖着,对梁浩玉悉心教导,直到天快黑了,他才让梁浩玉回寝宫歇息。   “楚太傅,你明日何时进宫?”   梁浩玉小脸绯红,一天下来的运动量已超过他平日半个月的量,大汗淋漓过后却是身心舒畅的感觉,让他对之后的学习有了兴趣。   “明日殿下有别的安排,大概没时间习武,后日我早些来,可好?”   见他总算有了几分礼貌,楚添霖也不再拿话呛他,两人约好下次学武的时间,他快步出宫。   出宫后他也没闲着,转身就去了陆林学堂。   学堂里的夫子看过他带过去的资料,果然对林重水有了疑惑。   “楚大人,我们学堂不同于一般学堂,想必大人也是知道的,水平若是不够者,就算勉强进了学堂,也很容易被淘汰出去,,这……”   “夫子不必为难,若真觉得他们哪个水平不够,夫子大可提出来,我再安排他去别的学堂。”   听楚添霖这么说,那夫子脸色才好一些。这人可是韩丞相的外孙,轻易得罪不得,可学堂的规矩也不能当作不存在,这才叫他左右为难,既然他都这么直爽的说明了,夫子也没再与他客套。   “那我就和你直说了。这林重水的年纪太小,学得的东西不多,看他写出来的文章,确实是差了些,至于林重景和林重山这两兄弟嘛,入学标准是够的,只要进学堂之后他们能保持这样的水平,努力跟上其他学子的进度,我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夫子这意思,是林重水进不了陆林学堂,楚添霖心中了然,“那就有劳夫子安排一下,我明日就带他们两人过来。”   打铁要趁热,为免多生事端,他直接与夫子确认了入学时间。   从学堂出来,这天已经黑透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新宅,抬头看时,才发现还缺个匾额。   进了门,他吩咐管家明日去做匾额,简单些,就写楚府即可。   第二日一早,他亲自驾着马车,路过将军府时,先将顾婉婉从府里拖出来,再一起去往林家兄弟暂住的小宅子。   “刘权要跟着,你怎么不让,当初也是你让我把他留在身边护我安全。”   顾婉婉想到刚刚刘权那委屈相,她都觉得她该为他说上两句。   “我不在时,他在你身边自然是好的,我今日没什么事,你在我身边,还怕什么?”楚添霖驾着马车,毫不在意的答道。   马车到了小宅院外,没等楚添霖去扶她,顾婉婉主动扶住他的肩膀,往下一跳,自己先进了院子。   时候还早,林家三兄弟这会儿才刚起床,林重景负责做早饭,林重山负责烧水给兄弟们洗漱,林重水年纪最小,最受优待,抱着几个洗干净的番薯在一旁候着。   一见到顾婉婉进来,林重水把番薯往灶台上一扔,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向着顾婉婉飞奔而去。   “阿姐!”   顾婉婉被他扑个正着,连退两步才站稳。   “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粘着阿姐,小心被人家笑话哦。”她宠溺的揉着小弟的脑袋,爹娘一走,这小弟就把她当作了家里的支柱,有她可以依靠着,这家就不会散。被这样依赖着的她其实感觉很满足,上辈子缺失的东西,这辈子给找回来了。   “阿姐吃饭没?我让大哥多煮点粥,咱们一块吃。”   他说完,才看到刚刚进院子的楚添霖,这便不敢再抱了,一下子站得笔直,“楚大哥早!”   楚添霖微微点头,先一步走了屋,林重水狗腿子般跟进去,又是倒茶又是递毛巾给他擦手,好不殷勤。   顾婉婉到厨房和两人打过招呼,这才进屋。   就听见林重水粘着楚添霖在说话,“楚大哥,你好几天没来看我们了,上次你教我的功夫我都会了,今日是不是再教些新的?”   可见他是对功夫真的感兴趣,楚添霖心里稍安一些,“今日有事要办,先不练功。你们三个吃过饭收拾收拾东西,随我回府居住。”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即是命令,不容反驳。   林重水自然是没意见的,听说楚大哥得了一处大宅子,还认了一个不得了的亲戚,他们跟过去住,学功夫岂不是更方便呢。   林重景没有小弟这么乐观,一想到又要换住处,他心中顿时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这种感觉,自他们离开青云县开始就有了,好不容易在这里住出感情来,又换一个地方住,还不知能住上多久。   “楚大哥,能不能不搬?”   林重景这话是对楚添霖说的,可他的眼睛却看向顾婉婉,委婉向她求助般。   顾婉婉让兄弟三个都坐下来,灶上那还煮着粥,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上,她索性就和他们解释清楚些。   “京城的陆林学堂,你们都听说过了吧,比你们现在上的学堂要好许多,只要能进得了那学堂,以后做官的机会会大很多。”   林重景第一个点头,“听过,听说一般人上不了那学堂,又得家中有权势,还得有真材实料。”   通俗一点,那里是高官贵人们后代中的佼佼者才能进的,光这门槛,就能把许多人挡在门外。   “你楚大哥替你们打通了门路,让你们可以上陆林学堂,那边离他家宅更近,你们搬到他府上,以后去学堂方便。”顾婉婉对着林重景和林重山解释道。   林重水在一旁兴奋的插话进来,“陆林学堂?那里很好吗?比我们现在的好吗?”   顾婉婉按了按他的脑袋,“没你什么事,你年纪太小,人家学堂不收你。”   “不收就不收,我已经认识很多字了。”   林重水一扭头,冲她做着鬼脸。   “原来是这样,多谢楚大哥。可我们今日就搬?”   平日里他们三兄弟吃得简单,蔬菜一次买得多,也就不必每日花时间去集市,顶多添点肉菜。这提前也没个准备,   林重景想到家里还有许多菜没吃完的。   “今日带你们到学堂与夫子见过面,我这马车在外面候着,顺道将你们的东西一并搬回我府上,难不成你们还想回过头再来慢慢搬?”   林重景很快被说服,这饭也顾不上吃,就先回房间收拾去了。林重山见大哥收拾起来,他也跟着回房。唯有林重水最是轻松,之前从青云县来京城时,也是哥哥和阿姐替他收拾的,他只帮忙提提东西。   顾婉婉见兄弟俩都回房忙活,厨房无人看顾,她走到厨房看看锅里那粥,拿锅铲在里面搅拌几下,   楚添霖紧随而来,站在她身后看她熟练的动作,“以前在家时你经常做饭吗?”   他突然出声,吓得她丢了锅铲,他弯腰替她捡起锅铲,拿到外面用水冲洗过,再递回她手里。   “怎么这么容易被吓着,胆子跟猫儿一样。”   顾婉婉脸一红,随即反驳,“你才跟猫儿一样,走路没个声音,吓着我你还有理了。”   话虽说得有些呛,她脸上的神情如常,并没有真的生气。 第56章   既然忙着要搬家, 这早饭也就随便吃几口罢了。林家三兄弟搬家,这收拾起来可不像楚添霖当初那么随意, 他们当初住在这里, 可是做了长远打算的,这些日子里也添了不少东西, 现在叫他们一个个都扔了, 自然是舍不得,收拾来收拾去的,整理出十几二十包东西。   楚添霖看着那些堆在厅堂里的箱子和大包袱, 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可真是搬家, 就连锅碗瓢盆他们也没有放过。   “有些东西我府上都有, 就不必带了吧。”   他看林重水跑出去院子里, 想把那扫帚都收拾起来,终于出声制止。   叫他们这样搬下去, 这整间宅子都被他们搬空了。虽然宅子下一家主人可能不在意, 可他那边该添置的都添置了, 就算真缺什么东西?管家也会去安排, 哪用得着他们带这么多。   林重景看着堆满了的厅堂,“楚大哥,你别介意,有些东西我们用惯了也不舍得丢,况且在你府上借住一段时间,已经很麻烦你了, 总不能再让你破费,能用得上的东西咱还是带上吧。”   他心里的顾虑没有和他说明白,其实他担心的是以后要是再从楚大哥府里搬出来,他们还得重新添置这些东西。   自小也是穷怕了的,即便现在日子好过了,兄弟三个也不像一般人那般浪费。   到底是谁也没有说服谁,东西搬了一袋又一袋,好在楚添霖驾着马车来的,车厢后面很多空余,刚巧能把东西都装下。靠车头的位置,还剩下一点点余地。顾婉婉第一个坐了上去,转身去牵林重水,两人坐上马车,车厢里头再也挤不下多一人。   楚添霖坐在车头,拉着缰绳向还楞在马车旁的兄弟两个一招手。“还不快上来。”   他左右两边各剩下一点空余,刚巧可以勉强坐下兄弟两个。   连人带物满满一马车,浩浩荡荡往他新宅那边赶去。   走的都是京城主街道,道路平缓,车厢内虽然拥挤,但路程不长,倒也没觉得什么。   楚添霖将兄弟两个带过去学堂露了个脸。等到他把兄弟三个安顿下来,东西都归位之后,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中午顾婉婉没有回将军府,而是留下来和他们一块吃饭。   五个人同坐一桌吃饭,顾婉婉只觉得这辈子老天待她不薄。   “要是以后咱们都能像这样在一块吃饭,该有多好。”   她这话音刚落,林重水扑哧一下笑起来。“阿姐羞羞,这么迫不及待想嫁给楚大哥。”   楚添霖原本平静的吃着饭,听她小弟这么一说,探究的目光扫向顾婉婉那瞬间红透了的脸颊。   “我……我不是这意思。”她忙向楚添霖解释。   “阿姐不想嫁给楚大哥吗?”较真的林重山皱着眉,认真的向她问道。要是阿姐不想,为免以后尴尬,他们是不是就不该住在楚大哥府上?   顾婉婉一时语结,这要叫她如何回答?   林重景瞪了一眼这两个不省心的弟弟。“你们别逗阿姐了,阿姐和楚大哥早就说好明年才成婚,还有什么想不想的?若是不想阿姐怎么能答应和楚大哥订婚?你们也不用脑袋想想,就知道瞎起哄。”   被他这么一训斥,两小子灰溜溜的捧着碗,再不敢说话。   好好的温馨场面,被他们这么一搅和,顾婉婉有些哭笑不得。   左右也是自己打算疼着宠着的弟弟,还能跟他们较真不成。   饭后,弟弟们各自午睡,唯有她在楚添霖隔壁的客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她素来就没有午睡的习惯,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将军府,这才在他这躺了会儿。   她坐起身,走出房间拐个弯就进了他的睡房。   弟弟们被安置在另一个院子里单独住着,这小院里只有她和楚添霖。   她知道楚添霖这样安排是为了让弟弟们能够自在些,独门独院的住着,就连吃饭想分开也不是问题。   之前弟弟们不愿意和她一块在将军府长住,可不就是不想在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相处,现如今在楚添霖这里,他们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还能上最好的学堂。   顾婉婉对楚添霖心中颇为感激,即使有些事,不是必须要他帮忙,他们自己也能够办妥,可因为他,很多事都变得简单起来。   她轻轻推开他的房门,走了进去。   楚添霖躺在床上,呼吸平缓,应该是睡着了。   她轻轻走近,静静看着他熟睡的脸庞,他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却变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喜欢这个词汇,第一次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时候,她一下子愣住了。   她对他是喜欢吗?   还是依赖他上辈子给她的温暖怀抱?   顾婉婉心里其实分不太清楚,但是有楚添霖在她身边,总觉得这日子能好过些。   她坐在床边偷偷看了他小半个时辰,越想越觉得他最近为人处事越发成熟起来。以前总是默不作声的,现在还知道逗她开心呢。   他能变得这般好,又能照顾好自己,冯妈在天之灵想必也能安心。   她忽然有些期待以后和他一块生活的日子,或许不止她惦记着的那点小温暖呢。   *   京城新月湾   楚添赐夜夜流连于新月湾,以前还日日换个姑娘,最近却唯独谗上了顾清宁。   他后来终于弄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顾清宁就会觉得她有几分眼熟,他们之前还真的是见过,是在楚添霖的订婚宴上。   只是那时候他并没有怎么认真看她,这才没什么印象,知道了顾清宁的身份,楚添赐一开始觉得很惊讶,将军府的二小姐又怎么会到这种青楼之地陪人家喝酒呢?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吴氏和顾清宁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被顾将军给赶出了将军府,之后没有再理会她们,这显然不是一时意气用事。   既然被赶出了将军府,她这二小姐的身份也就做不了数。想必是生活艰难,这才来到新月湾。   想到那时吴氏对他的那般殷勤,楚添赐心知顾清宁大概不是自愿与自己这般接触,而是吴氏强迫她的。   同样出身高门,楚添赐对顾清宁这般遭遇很是同情。夜夜都叫她作陪,却对她十分守礼。   他这做法,反倒是让顾清宁看不清他这人。   “楚世子今日让我作陪,自己却不喝,是何道理?”她端着酒杯送到楚添赐嘴边,强喂着他喝下那酒。   楚添赐将酒咽下,眼神迷离的看着她。“喝多了,怕我把持不住。”   顾清宁掩嘴轻笑,“真的?”   “清宁身上有着特别的香气,闻着十分诱人。我若真醉了,你这清白之身,怕是保不住。”楚添赐凑近她耳边,呼着热气对她喃喃低语。   几日来的相处,顾清宁早习惯了他的油嘴滑舌,可是今日楚添赐说的特别认真,回想他这两天对她一改常态,似乎真在克制自己。   他这样的世子爷居然也会为了别人,刻意忍耐吗?   顾清宁心底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纨绔世子,论相貌,论身份,楚添赐都是一等一的好,最重要的是她渐渐发觉自己不那么抵触他的亲近。   也许母亲说的没错,她要想翻身就得靠着楚添赐这样的背景,才可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即便做不了那正牌夫人,他能给她的也一定胜过其她男人。   这心里一旦动摇起来,便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世子可是真心喜欢清宁?”   她靠在楚添赐肩膀上,轻轻问道。   她的声音传到楚添赐耳中无疑是强大的鼓舞,楚添赐接触过不少女人,又怎么会听不懂她话中的暗示?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喜欢到不舍得让你难过。”温柔的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毫无违和。   那些哄女人的话他说过许多,可是对顾清宁,他有三分认真。   顾清宁软软的依偎在她的怀里,听着他温柔的情话,心里再一次被触动。吴氏的话不停的在她脑海中浮现,只要抓住他这棵救命稻草,她就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甚至能比以前还更受人尊敬。   “清宁也喜欢世子。”   她低下头,慢慢的回应他。   楚添赐伸手勾住她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使她不得不对上他迷醉的眼神。   四目相对时,两人似乎都想到一块去了,这一看,她面色绯红,羞得闭上了眼睛。   楚添赐伸手招来鸨母,“给我准备一间厢房。”   鸨母连忙安排人去准备,楚添赐抱起顾清宁,稳稳的往二楼厢房走上去。   这一夜,顾清宁彻底放弃了自己的矜持,主动对楚添赐不断索取,情到浓时,她忘情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添赐,你会娶我吗?”   她捧着他的脸,深情问道。   楚添赐动作一顿,似乎在思考什么,可很快就将心里的想法压下,冲她温柔一笑。“世间女子都比不上清宁,做我的女人,我不会让你有任何一丝的不开心。”   顾清宁没有得到他肯定的答复,眼神一黯,却没有再坚持追问。   她知道有时候必须得先付出才能得到回报,付出她唯一的赌注,她这后半辈子可就托付在这男人身上了。   太阳初升时,顾清宁悠悠醒来,身边空无一人,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昨夜玩得太疯了些,为了迎合楚添赐,即使初经人事身子不适,她也强忍着做出很愉悦的表情。   昨夜她是想得很透彻,才会委身于他,可是醒来不见楚添赐的人影,自己一个人躺在这陌生的房间里,顾清宁突然就委屈得哭了。 第57章   京城这些贵人圈子并不大, 有什么风声,传着传着也就互相传开了, 顾清宁在新月湾勾搭上楚添赐这事情, 很快传到安宁县主的耳中,以安宁县主的脾气, 那眼里是揉不得一颗沙子的, 她那宝贝儿子居然被人给勾搭了,少不得要猜忌对方是不是对她儿子有什么不良企图。   楚云月倒是对这些传言没怎么在意,直到安宁县主将他叫到身前, 撒泼使浑的让他去查清楚顾清宁的底细。   “夫人,你未免太过于紧张了吧, 咱们儿子平时什么样, 你也不是不清楚, 不就是一个姑娘,能出什么事?要说担心也是该别人家担心被咱儿子占了便宜。”   楚云月耸耸肩, 对安宁县主这紧张的样子感觉很无奈, 平时凶巴巴十分有主见, 一碰上和自己儿子相关的事就慌了手脚。   他要生个闺女, 才要担心被别人欺负了,生个儿子怕什么?不过是花心一些,作为侯府的世子,以后他少不了要多娶几房妻妾,为他们侯府开枝散叶。现在多接触一些姑娘,又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正妻只能是门当户对的那一个。   “你对你儿子就这般不上心,偏偏对着那外面养的还多了几分心思,你瞧瞧人家现在,这婚也定了,上好的宅子住着,还有他外祖父照着,日子过得不知有多好。”   安宁县主一想起楚添霖有了好去处就直接搬出侯府,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他们还是在他离开之后才知道他成了太子太傅,皇上亲自任命,这多大的福分。有好事的时候,就把他们踹到一边,之前没地方住的时候,就知道上门来找他们。   他知道楚云月对这事儿心里不舒坦,偏偏就提了这事儿。   果然,楚云月这脸一下子拉下来,“夫人何必哪壶不开提哪壶,楚添霖之事,我事先也没有得到消息,谁知道就生了个这样的逆子?”   安宁县主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之前我问你韩丞相为何那般针对于你?你说你不知情,人家小女儿和你私定终身,还生了儿子,最后却被你抛弃在外,人家能不跟你急吗?”   安宁县主此时心里那叫一个悔,当初就不该找了他,若不是看在他继承了侯府侯爷的爵位,有几分地位,她又何必要去抢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   以为只是逼他退了婚就没事了,谁知,他和那女人的孩子,比她儿子都要大几个月。这好在是没认到府里来,真要认祖归宗,楚添霖反而变成了长子嫡孙?这叫她以后的面子往哪搁?   “得了,以后儿子的婚事,不用你插手,我自会替他找一个好姑娘。”   安宁县主一生气,对楚云月说话越发不客气。楚云月心里委屈:之前他不关心儿子的婚事,被她给骂了,最近他都快找好未来儿媳妇人选了,这回倒好,又把他这权给夺了。   这女人心、海底针,说得还真是一点没错。楚云月没有再和安宁县主争执,转身回了书房,就这样的架势,他今晚也别想睡在她旁边,指不定半夜还得被她骂上一顿。   将军府,顾婉婉也从刘权这听到了一些消息,尽管府上许多人都刻意不把顾清宁的消息说给她听,可有刘权替她打听,她这消息还算是灵通。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顾清宁居然会走这条路。她之前想过许多种顾清宁的悲惨结局,可最后没有真正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她心里总想着,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若是真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去陷害顾清宁,或许下一次重生的就不是她,而是顾清宁了,光是那样想想,心中就觉得可怕。   “你确定这不是别人的谣传,她怎么会搭上楚世子?”   刘权的消息来源她并不知晓,不过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让她心中也存有几分怀疑,毕竟她之前在京城的名声也不太好,随便有人放出些风声,这些人便以讹传讹,只将这些当做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根本不顾事实的真相如何。   刘权抬头看她一眼,是不是谣传他现在也不好说,可确实有人看到顾清宁接连几个晚上都在新月湾留连,甚至晚上直接住在新月湾的厢房没有回家。   即使没人亲眼看着他们俩发生点什么?光凭这些客观事件,也能够推测出他们之间关系不同寻常,断不是喝酒聊天那般简单,况且一般清白人家的姑娘,又怎会到新月湾去喝酒。   心里这么想,面对顾婉婉的反问,他还是多思考了一下,将自己听来的消息,详细的描述给顾婉婉。   “这么说来,该是真的了。”   连她哪天晚上在新月留宿都传的那般清楚,想必也不是瞎编胡造的,顾婉婉只是很难理解,以顾清宁从小养在将军府这样的教养,即便她骨子里流着的不是真正的顾家血脉,最起码她得到的教养应该是和寻常官家小姐别无二样   能在那样的教养下成长,又怎会做得出来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情,难道为了自己能过上好日子,真的可以如此不顾一切,里子、面子都不要了。   有关于顾清宁的消息,顾婉婉婉只打算听听就过了,没想着特别到她父亲和哥哥面前去说。她能听到的,大概他们俩早就收到消息了,只是现在顾清宁不是他们将军府的人,即便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她父亲大概也管不着。   真要管那便要把她接回府里来,这样大概能如了吴氏的意,可她父亲绝不会那样做,就凭着他大男人的面子也不会如此妥协于吴氏。   顾婉婉走到那窗边,看着天空洁白的云朵,不知该怎么描述她现在内心复杂的心情。   这两年间京城将发生的事件,她虽不能说是完全知晓,但一些大事是有所耳闻,那楚世子别看现在这么风光,实际就是个短命鬼。具体时间她倒有些忘了,估摸着也就在一年的时间,他短暂的一生将走到尽头,或许不用等到一年,他那病就该犯了,听说这种病,也不是一染上就马上要人命,但一旦染上,确实没有有效的医治法子,所以得了这病的人,除了等死,没有其他办法,现在顾清宁搭讪楚世子,两人必定也会有身体接触,若是楚世子将这病过给了顾清宁,那她这一生可不就也跟着毁了。   她若见死不救,是不是也太过狠心呢?   她回房间写了一张纸条,没有署名,只写到楚世子命数不好,让她小心着些,不要将自己这一生托付在楚世子身上。写完这纸条,顾婉婉将她交给红玉,让她在外面随便找一人送去顾清宁的住处,红玉依言照办,麻溜的就出去。   她这样也算是仁至义尽吧。   她若自己出面去劝说顾清宁,指不定顾清宁还当她是眼红她找了楚世子这个大靠山,想办法拆散他们呢。   以匿名的形式将纸条送过去以作提醒,她若是不听,那也是她的命,怨不得他人。   纸条送到顾清宁住处,那人压根不知道红玉的身份,自然也不知这纸条出自何人之手,只是为了得那点赏钱才跑这一趟,将纸条塞给顾清宁后就跑了。   顾清宁拆开纸条一看,压根没将里面的内容放在心上,把纸条意思扔在门外,转身就回了宅子。   也不知是谁这么有心思,还特地来提醒她,什么叫命数不好呢,说得这么玄乎。   这之前,安宁县主的人还特意过来提醒她离楚添赐远一点,并言明不会让她进楚家门。这才不到半天,又送字条来,真是巴不得她和楚添赐恩断义绝。   他们越是如此,她偏要缠着楚添赐,现在楚添赐对她正是感情深的时候,这时候再放弃,她前面的付出岂不都是白费?   顾清宁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回屋精心打扮一番,换上她新买的裙子,等着楚添赐过来接她,听说这城外有一灯会,楚添赐殷勤的邀请她出城游玩,顺便欣赏一下这灯会的热闹场面。   若单单只是看个灯会,顾清宁自然没有兴趣,可对象是楚添赐那就不一样了。   吴氏一直在她身边好生叮嘱,让她多上点心,把楚添赐伺候好了,回头才好跟她提要进侯府的事。   “母亲,你再继续念下去,我可就赶不上了。”顾清宁打断吴氏的话,最后看了一下自己一身的打扮还算是满意,这才出了门在巷子口那候着,楚添赐安排的马车准时到达,将她接上之后,一起前往城外那灯会。   一上马车,她坐在车厢一角,斜眼看了楚添赐一眼,“楚世子今日这一身衣着看着好贵气啊。”夸人的话,她是随口就来,眼前这男人是她的踏脚石,多夸他几句,以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楚添赐伸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笑得有些暧昧,“我这一身新衣,可是为了见你才专门添置的。”   两人在车厢里遮得严严实实的,也不怕外边人看见。   没说上几句,楚添赐已经想入非非,差点按捺不住,思及他们还没有逛完灯会,他不好乱了她的衣着,才勉强压下心中的躁动。   他们马车后面没多远紧跟着就是楚添霖的马车,今晚的灯会,京城许多人都会到场游览,楚添霖自然不想错过和顾婉婉相处的机会。   顾婉婉掀开车帘,随意看着街边的夜景,京城的灯会,她上一世也是去过的,很热闹,很繁华,只是她当年的遭遇,并不怎么美好,现在想起来,就像是吞了苍蝇般的恶心。 第58章   临到晚上, 京城城外的河边都挤满了人,这里显然经过精心的布置, 路边随处可见形状各异的花灯.有的上面还写了灯谜。   猜中了, 就可以将这花灯拿走,没猜中的, 若对花灯有兴趣, 也可以花钱买下。   这灯会和元宵灯会有些类似,不过这些灯不是提在手上的灯笼,也不是可以放上天空的孔明灯, 大部分都是小小的,可以漂在河面上的小花灯。   楚添赐的马车虽然走在楚添霖他们前面, 可两辆马车几乎是同时到达目的地, 刚一下车, 顾婉婉就看到顾清宁被楚添赐搂在怀里往河边走去。   她不禁皱起眉,明明已经送了纸条过去, 就算顾清宁不愿意放弃楚添赐, 好歹也在心里多合计合计。今日就公然陪他出来逛灯会, 两人的关系想必已经很亲近。   楚添霖自然也看到走在前边的楚添赐二人, 他眼中微微诧异,上一世顾清宁和楚添赐两人没有任何瓜葛,这回怎么会走到一起的?   他不由想到他和顾婉婉,他们之间的经历被他改变太多,结果会如何?他自己心里也没个底。   不过楚添赐上一世并没有活太久,未满十八就以离开人世, 这顾清宁跟了他,以后岂不是要守寡。   “没想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安宁县主不会那么顺从的让顾清宁进侯府。”   楚添霖对两人并不看好,顾婉婉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不过这些事,顾清宁大概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不用他们提醒,她也该知道安宁县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摇了摇头,指着前面人多的地方对楚添霖问道,“那边是在猜灯谜吗?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一听她这语气,是不想理会顾清宁的事情,楚添霖也没再提起此事。   伸手护着她,往她刚刚手指的方向走过去,那边确实有人在猜灯谜,不过那些人围起来,不是为了猜灯谜,而是为了看猜灯谜的那姑娘。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看上了一盏精美的花灯,想要免费拿走,却又猜不出谜底,苦着一张脸盯着那花灯。   旁边有好些公子瞧着那姑娘长得可爱,忍不住想上前为她解答,谁知姑娘反倒生起气来,非要自己一个人猜出谜底,赚得那花灯。   顾婉婉看了一眼,对这些兴趣不大。重活一世,她对许多姑娘家的玩意都不那么热衷,莫说是这花灯的,就连平日的打扮,她也很是随意。   总觉得自己的性子淡了些,只要弟弟们能够活得好,其他的她也就不在意了。   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小姑娘依旧是没有猜出谜底来,周围围观的人渐渐也少了,楚添霖随着顾婉婉一起往前边走,好歹来了一趟怎么也都转上一圈,看看也好。   走着走着,又碰上顾清宁,她们当面撞上,顾清宁脸色显然有些不好,自己这果果毕竟私下和楚添赐来往,两人之间没有婚约,也没有父母的首肯。   偏偏就被顾婉婉看到了,心里再是羞愧,也得撑起这场面,她硬着头皮,迎上顾婉婉的目光,“好巧啊,,婉姐姐也来这城外看灯会。”   顾清宁态度热情的向顾婉婉打着招呼,好似自己被赶出将军府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依旧和她姐妹相称。   当着楚添赐的面,顾婉婉没有下她面子,点头应下,“是啊,这边挺热闹的,我也过来瞧瞧,我们先往那边去。”寒暄两句,顾婉婉忙的告辞。   顾清宁自然没有留她,两人擦肩而过,身后楚添霖和楚添赐两人目光一对上,那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楚添霖看不上楚添赐这花心大少的性格,楚添赐看不上楚添霖私生子的身份。两人互相不认可,连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沉默走过好长一段距离之后,顾婉婉偏头看身边人一眼,“你也不必太在意。瞧他那面相,怕是个短命的,你就当是让让他,别跟他那样的人计较。”   顾婉婉这话本是为了安慰楚添霖,楚添霖听她这么说,心里又是一惊,她怎么知道楚添赐命不久矣?   “你还会看面相,那你看看我如何?”   她嫣然一笑,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良久,才缓缓说道,“你这面相自然是个有福气的,长命百岁,富贵荣华。”楚添霖没忍住,一下笑起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顾婉婉刚刚那就是在安慰他而已,为了安慰他,诅咒别人短命,这样的顾婉婉,在他眼里显得有几分可爱,若换了是其他人,他或许就不这么想了。   “我们去那边看看。”   河边有许多人正在把买来的花灯放进河里,看着那花灯飘向远方,心里默默许个愿望,祈祷河神帮她们实现愿望。   楚添霖也给顾婉婉买了一盏花灯,顾婉婉却不愿意许愿,“老天爷或许看不到我的愿望,需要什么还得自己去争取才好。”她满心感慨的说道。   值得一提的是,来看灯会的人确实很多,时不时的还能碰上几个老熟人。顾婉婉看到丞相夫人,带着丫鬟,眼睛直盯着顾清宁的背影使劲瞧着。   她这刚一走近,丞相夫人认出她来,连忙抓着她寒暄道,“前面那个是不是你家二小姐,我瞧着怎么那么像呢?”   顾婉婉礼貌的回道,“夫人没有看错,那确实是顾清宁。”   “可是她怎么和楚世子在一起?我之前听说她那腿落下了毛病,现在看着,似乎也没什么。”   丞相夫人颇有些遗憾的感叹道,当初两人差点就成了婆媳,要不是听说她那腿有毛病,她也不会退这桩婚。   不过吴氏和顾清宁被赶出将军府的事,丞相夫人也是知情的。这样想着,心里的那感慨也就一下平息了许多。   “这说到底呀,还是你有福气,你和楚公子两人还真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看着十分相称。”   “多谢丞相夫人赞赏。”顾婉婉面对丞相夫人并没有过于殷勤迎合她,反叫丞相夫人另眼相看。   两人正说话时,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水声,不知是谁先尖叫起来,“不好了有人落进水里了!”   她们闻声望去,就看到河面激起了很大的水花,里面有人在扑腾,眼看着就要沉下去。   楚添赐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儿被推进水里,他走上前去想要救她,却被身后的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得罪了我,可没有好下场。”他恶狠狠的威胁道。   身旁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并没有丝毫的动摇。   “公子不必慌张,我们是安宁县主派来保护公子的。”   “既然是我母亲派你们来的,那你们拦着我做什么?还不赶紧救人。”   两人仍是死死抓住他,不让他上前一步,“我们的职责只是保护公子的安全,其他的并不在我们职责范围之内,恕属下难以从命。”   边说着话,两人边将他拖离现场。   再看河中的顾清宁,此时已经没了力气扑腾,几乎就要沉下去了,她最后一次扑出水面,看着顾天赐被两人架着胳膊拖走时,那一刻心中满是绝望。   难道这就是得罪安宁县主的下场,就因为她勾搭了她儿子,妄想进侯府过好日子,要付出的代价就这么大吗?   她之前曾想过有可能会被安宁县主视为眼中钉,或是被她各种打压、欺负。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付出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顾婉婉在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虽然没看到是谁推顾清宁下水,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现在最讨厌顾清宁的人是谁?除了安宁县主,怕是没别人了。   毕竟相识一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丧命于此,她有些不忍心。她揪着帕子,抬头望向楚添霖。   楚添霖适时的看过来,没等她说话,他一招手,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人,唰的一下就跳进河里,很快将顾清宁救上来。   岸边上围了许多人,看着顾清宁那狼狈不堪的样子,有的人是真关心,可剩下大部分人都属于看热闹的,顾清宁此时浑身湿透,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就这样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她感觉羞愧极了,偏偏这时候楚添赐没了踪影,她无助的看向救她起来的那人,原以为会英雄救美的人,总会懂得怜悯她的,谁知那人救下她之后,话都没说一句,就消失在人群中,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那些奇奇怪怪的目光。   顾婉婉见她没有生命危险,便没在现场久留,她拉着楚添霖走出这灯会现场,回到他们之前马车停留的地方。   “你救了她,却默不作声的离开,这是为何?”   “施恩莫忘报,我不希望她影响我的生活,但是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她死,我做不到。”   “你就是太善良了,有的人留她到最后,或许会反咬你一口。”不过她大概是没有这样的能力,当做日行一善吧,他心里这么想着,也没在此事纠结。   只是两人出来游玩的心情,受他们影响,让他感觉心情不畅。   送顾婉婉回将军府时,一路上见她沉默不语,楚添霖伸手抚过她的手背,只那么轻轻一下,等顾婉婉看过来时,他立即缩回手,就像是那偷灯油的老鼠,被抓个正着,那小心翼翼的神情映在顾婉婉眼里,感觉有些好笑。   “你不必刻意逗我开心啦,我只是心里有些感触,想明白了就没事了。”   “小姑娘家家的。想多了头发都要变白的,有那时间,不如想想什么时候嫁我可好?”他半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第59章   没由来的又被他给挑动心扉, 顾婉婉垂下眼帘,没有作答。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她由着楚添霖扶她下马车, 门口的小厮麻利的推开大门,迎着她进去。   楚添霖站在门外, 目送她离开。   每一次分别, 好似都有不同的感觉。将军府大门再度关上,他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今日之事,去查个清楚, 看那顾清宁是得罪了什么人。”他向马车外一直跟随他们身后的那人吩咐道。   “是。”那人领命后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向着楚府驶去。   回到自己家门, 他眼底有了几分疲惫, 白日里教太子殿下功夫, 费神又费力,逛完这场灯会, 他勉强打起几分精神, 回书房将自己近日来的心血进行梳理。   现在他成了太子太傅, 再不是楚侯府里寂寂无名的养子, 他要接触的人相应的也该有一些改变。   他在名单下方划去好几个名字,那些官职低于自己的,暂时是不用去理会,至于那些比自己职位高的,有些被他单独圈出来,利益有冲突者, 留着也无用。   以他现在所见所闻,太子殿下不过是身子稍弱一些,加以时日,勤加锻炼,或许还能增进增进。上一世太子早逝,怕其中存在着人为的因素。   毕竟皇帝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却还子嗣稀缺,偶有皇子出生,也很难存活到五岁,之前他一直以为是皇帝身子不好,又或是命中无子,皇位难以继承。   现在重新看待当年太子早逝一事,便觉得有很多不同寻常之处。   如今他身在宫内当职,能够近距离接触到太子殿下,兴许,他能够改变太子殿下的命运,让他免于早逝的悲惨下场。   连日接触下来,他发现太子殿下其实性格还算随和,不难相处,只是刚刚接触时,双方关系不够亲近,难免引起太子殿下的抵触感。   把名单重新整理之后,他拿了张干净的纸,重新誊写一遍,将被他又涂又划的那张名单点着火,烧成灰烬,他把新名单折起来,夹进桌上一本诗经当中。   完成这些,他才慢吞吞走去浴室,洗去一身疲惫,换了寝衣回自己房间。   京城城门处,一路走着回来的顾清宁全身湿嗒嗒,凉风吹过,她双手环抱于胸前,冷得一哆嗦。   那看灯会的河边,离城门处尚有一段距离,乘坐马车时还不觉得远,换自己走起来,足足小半个时辰才走到。   沿途也有一些公子哥停下来,问她是否要搭个顺风车,可一见他们那色眯眯的眼神,顾清宁哪还敢承他们的情。一个人闷头走了许久,终于走到城门边,所幸这时还没到关城门的时候,她快步走进城内。   天色已晚,街道上人烟稀少,连那摆摊的小贩都少了许多。她低头遮脸一路疾走,好不容易到了自家门前,拍开院门,吴氏抬头一见她这狼狈不堪的样子,惊叫起来。   “哎哟,你这是咋了,怎么全身都湿透了?”   还未回答,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快进屋暖暖,可别感冒了。”   吴氏将她拉进院子,将院门关好,随她一起回屋。   顾清宁一回到屋子里,先将自己一身湿衣服给换了,吴氏赶紧去给她烧热水,等热水烧好,过来叫她去浴室沐浴。   “这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跟楚世子一起去看花灯会吗?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即便是换了衣服,顾清宁周身还是凉凉的,见热水准备好了,二话没说就去跟着吴氏去了浴室,才刚坐进浴桶里,吴氏再次向她问道。   “我也不知是怎么的,本来好好的在河边看花灯,谁知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就掉进了河里。”   吴氏吃惊的瞪大了眼,“掉进河里面了,那楚世子呢?你就这么一身湿衣服,他没有准备衣服给你替换?就让你这么回来了?”   说起楚添赐,顾清宁这心里头就更郁闷了,“还给我准备衣服,他都没下水,就被人给拖走了。我这还是不知谁好心,把我从河里捞上来,可他救了我就走了,我一路自己走回来的。”   她把脚抬起来,给吴氏看,“瞧瞧,都快磨起泡了,从小到大也没有走过那么远的路。”   吴氏一听楚世子竟然抛下顾清宁自己先走了,哪怕是被人家拖走的,这也很匪夷所思,不是听说他对自己女儿很是喜欢,一日都离不开吗?   “清宁呀,你可要小心,莫不是他不想和你纠缠,找人想办法害你呢?”。   顾清宁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母亲想的未免也太过于复杂,楚世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她母亲安宁县主有可能听到了一些有关于我俩的传言,我看推我那人多半是安宁县主派来的。楚世子真要害我,又何必安排那一出戏,让我看着他被人拖走。”   在热水的浸泡下,顾清宁终于感觉身子暖和了些,这思路也活泛了许多。安宁县主是个强势的女人,她不会容许自己儿子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兴许是她说不通自己儿子,便向她这外人下手,毕竟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做母亲的都不忍心太过于责备,可对着外人,就是再狠心的事也能做得出来。   心里装着事,顾清宁也没有在浴桶里多耽搁,随便洗了洗,便起身换了衣服,回到房间,吴氏还在她身后念念叨叨。   “要真像你这么说,这楚世子说话还不顶用啊?安宁县主怎么能这么狠心,这谋害人命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想当初楚侯爷还是别人的未婚夫,她看上楚侯爷,非逼着人家,把之前订的亲给退了。楚侯爷虽然有他的不是,可说到底还不是被安宁县主给逼的。”   京城里那些传说,即便是她们这些小老百姓也都是有所耳闻,现在京城人都知道,楚侯爷是楚添霖的亲生父亲,而现在楚添霖又依靠着他外祖父韩丞相混得风生水起,反观楚侯爷,却成了全城唾弃的对象。   明着自然没有人敢对他说什么,可背地里一个个都说他不是个男人,连自己亲生儿子都可以不管不顾,还编造名号说是认的干儿子。   吴氏也听说过这些,不过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也就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女儿说的这也对,当初她那夫君就是自己抢来的,这般蛮横的做派,也不是一般姑娘能做得出来的,现在为了自己儿子的将来,杀人灭口又算得了什么。   “那你可还得找楚世子说说去,这要还没进侯府,就被人给怎么了?那不是都前功尽弃了吗?哪怕安宁县主实在不让你进府,好歹咱也可以要一些补偿,名份她们给不了,这钱财怎么也少不了吧?”   吴氏越说越觉得自己真聪明,却不知顾清宁对着她止不住的翻白眼。   以前在将军府,她真正觉得母亲对她宠爱有加,有什么好的都抢过来给她,是以离开将军府之后,她也是真心待吴氏好的,她会妥协于吴氏,去勾搭楚世子,一方面是为了自己更好的生活,另一方面却是为了满足吴氏的期盼。   吴氏当初为了她能过上好日子付出了许多,虽然半中间让顾婉婉给搅和了,她依旧感恩吴氏当年的精心策划,至少这些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都是将军府培养出来的。   可现在看着吴氏这死要钱的嘴脸,她不禁感觉心凉,她这母亲哪里是为了她能飞上枝头做凤凰,这完全是为了拿她去换钱,至于她生活如何,吴氏可能并不太在意,她没有想过她失身于楚世子,若真进不了侯府,这以后哪儿还能有别的好去处,吴氏只想着当前的利益,根本没有想过她的难处。。   “我有些累了,有什么明日再说吧。”她将吴氏推出房外,关上房门,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该去找楚世子的,却不是为了吴氏所说的钱财补偿,她要让楚世子想办法接她入府,哪怕是个妾室,只要进得了侯府,她就算冒着这点风险也认了。   将军府   顾婉婉早早的歇息,这夜她睡得却不安稳,翻来覆去,梦中还出现了顾清宁,她亲眼看到顾清宁身后有一双手,用力将她推进河里,顾清宁惊慌失措在河里扑腾,最后渐渐沉下去,没了动静。   顾婉婉心中难安,一下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刚刚那一幕,都是她的梦境。   “好端端的,怎么就梦见她了。”她喃喃自语   明明都被人救起了,她却梦到顾清宁溺水而亡,她联想起上次梦到楚添霖身首异处,死于非命,心里依然感觉很是不安。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梦到有人死了?这感觉不像是一个好的预兆。   红玉就在屋外候着,听到房里有动静,连忙进来查看,顾婉婉梦醒之后再也睡不着,干脆吩咐红玉取些点心过来,点上烛灯,取出之前买回来的话本子,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喝着茶,看着别人笔下男欢女爱的故事,心情瞬间平复许多。   红玉却是悄悄的打量着自家主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看起话本子,就她家小姐那个那个吃法,不怕发胖吗?   顾婉婉一口气将那话本子从头看到尾,一抬头,发现天已经亮了,她揉揉酸痛的眼睛,吹灭蜡烛,起身去换衣服。   有两日没见到她家那三个小子,她想着今日去楚府一趟,楚添霖时常要进宫教导太子殿下习武,她小弟却还闲着。 第60章   楚府大管家见着顾婉婉, 那是比见着楚添霖还要更殷勤,只因楚添霖第一日进府就向他吩咐了, 顾婉婉是府上未来的女主人, 以后府上大小事务都听凭她的安排。   大管家是什么人,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未来女主人在府上的日子怕是比这年轻老爷还要更长, 要想把自己这大管家的差事做稳妥了,那就得伺候好顾婉婉。   将人迎进门,听说她是来看自家弟弟的, 大管家亲自领着她走过去林重水所在院子,又问清楚她的喜好, 这才安排丫鬟去准备茶点。   连着陪同她一起过来的刘权和红玉都倍受礼待, 刘权尚没觉得有什么, 红玉卖身为婢,早习惯了低人一等, 这会儿被人当作上宾, 连她喜欢喝什么茶, 管家一并都问了, 红玉受宠若惊,话都说不利索,这脸也不争气的红了。   等大管家一走,红玉心里才稍稍冷静下来,察觉到一旁刘权那玩味的目光,红玉禁不住又红了脸。   顾婉婉没有察觉到身后丫头的心路历程, 一个人先走进屋里,发现林重水一个人居然还在睡大觉。   她毫不留情的把他身上的被子用力一扯,掀到一边,“都日上三竿了你还在这儿睡觉?”   林重水似乎是还没睡醒,睁开眼睛一看是阿姐,顿时就乐了。“阿姐,你咋来了,噫,我的被子呢?”   他坐起身去抢被子,却被顾婉婉一把拽下床。   “你怎么还没起床,书不念了?”   虽说他去不了陆林学堂,也不至于闲散成这样吧。   “之前不是说让我先别去学堂,等先找到合适的再说,阿姐,你莫是忘了?”   林重水一头雾水,不过见顾婉婉像是真生气了,也不敢再和她嬉皮笑脸的说话。   “我让你先在家里呆着,没让你在这儿游手好闲,大白天的睡懒觉,”   顾婉婉忍不住叹气,养父母走的早,将这三个孩子交给自己照顾,虽然老大、老二年纪和她相差不大,可这小弟她真是拿他当自己孩子看待,小孩子偷懒卖乖都是有的,别人家孩子这样尚可以理解,轮到自家孩子身上,她心里怎么就这么气呢。   林重水被她训得抬不起头来,摸摸嗦嗦的把衣服穿了,走到一旁的书架前拿出自己之前上学堂用的书,老老实实的坐在桌边。   “阿姐你别生气了,我现在看书还不成吗?”   林重水可怜巴巴的向她说道。   “我让你认真念书,没让你不吃饭,来吧,随我出去厅里吃些东西。”   到底还是不忍心,顾婉婉牵着林重水走出到厅堂,大管家拿了些点心过来,让丫鬟泡上热茶,见林重水起身了,连忙问道,“小公子可要吃些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林重水还沉浸在被顾婉婉教训的阴影里,他耷拉着个脑袋,没什么神气的看了大管家一眼,“随便做点什么吧,什么快来什么,我吃过好去念书。”   等大管家一走,刘权领着红玉坐到厅堂一角,尽量不打扰到他们姐弟说话。   “小水,你要知道咱们家现在的情况,爹娘不在了,可他们之前都盼着你们兄弟三个能够成才,给他们争光。阿姐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可你们必须得要能够独当一面,对朝廷、对国家有所贡献,否则以后阿姐去了地府,都没颜面再见爹娘。”   她语重心长的把自己的想法详细说给林重水听,孩子毕竟还小,许多道理一下子讲不通,还得慢慢教。   林重水懵懂的点头,“我明白,大哥、二哥现在都可努力的念书。我以后也会做个对朝廷有用的人,让阿姐过上更好的日子。昨夜楚大哥很晚回来,我等着他教了我一套刀法,练会了才睡的,所以今日起来晚了些,以后不会了。”   听到自家小弟如此解释,顾婉婉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他了,敢情他昨夜就没睡够,这才睡倒日上三竿,还起不来床。   “你明白就好,好日子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现在咱们比在县城日子要好过得多,那也是依靠着你楚大哥,若是哪天你楚大哥有什么困难,你又能不能帮得上他?我希望永远也没有那一天,但如果那一天真的发生了,咱们得有能力帮他一把。”   顾婉婉婉说的话,林重水其实没有听得太明白,现在的楚大哥是皇上和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能出得了什么事情?不过阿姐这么说必定有她的道理,他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大管家很快吩咐厨房送来一碗面食,里面添了许多瘦肉和葱花。林重,吃过那碗面,没多耽搁,先回自己房间看书。   顾婉婉婉一个人坐在厅里,看着院子里摆满盛开的花卉,悠悠的叹着气,“教养一个孩子,确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以前爹娘得费了多少工夫才将她们姐弟四个拉扯大,以前她在旁边看着,总觉得不过是费些心神,真正自己担起这责任才发现,有时花了时间,自己也不知道做的是对是错,又怕用力过猛不小心伤了孩子,又怕敲打的不够孩子不上进。   “小姐不必太过于烦恼,林家三位公子,瞧着都是踏实肯学的。现在就开始担心他们的前程,至少对于三公子来说,太早了。”刘权看她烦恼的模样,忍不住在旁劝导。   这小姑娘家家的就想充当爹娘的角色,哪有这么容易。再叫她这么愁下去,恐怕几日都开心不起来。   “你说的我也明白,可能还是我太急进了些。”   顾婉婉婉苦笑不已。上辈子没有她的陪伴,他们兄弟三个一个个最终都博得了不错的官职。现在有她在身边,她反而有些害怕,是不是会拖了他们的后腿?。   一想到慈母多败儿这句话,她就不敢对他们兄弟三个放松。   皇宫里   楚添霖认真的向太子殿下演示剑法,梁浩玉站在一旁,认真的看着、学着,再不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不把他当回事儿。   “殿下,来试一试?”   楚添霖停下来后,转身把手里的长剑递向梁浩玉。   等他接过剑,自己再退到一旁,梁浩玉认真回想着刚刚看他使过的剑招,脑子里多半还是记得的,可真正由自己手里使出来,才第二抬就感觉不对劲了。   “你用的手劲不对,此处应该手腕多用力,手臂略为放松。”楚添霖见他停下来,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一边说着,一边手把手地教他。   梁浩玉轻轻握着剑柄,仔细感受着楚添霖加注在他手里的力道,顺着他的方向,长剑在空中挥舞,一整套剑法使出来,他心里渐渐有了一点领悟。   “楚太傅你先退后,本宫自己试试。”   楚添霖点点头,退到刚刚站的位置,梁浩玉再次从头到尾使出那剑招,有了楚添霖刚刚抛砖引玉,他再使起来那就容易多了。   小半日的功夫,他将一套剑法来来回回练了好几次,基本对这招式熟悉了,只是力道方面还需要再参悟参悟。。   梁浩玉抹了把汗,休息时顺便吩咐一旁守候的宫女去御膳房,让他们多做几个菜。   “楚太傅今日还是在宫里用膳吧?”   梁浩玉虽是询问的语气,可这已经吩咐下去,也容不得他拒绝。   楚添霖点点头,看着他再练了一回,两人这才一起回他寝宫用膳。   东宫的膳食其实每日都很丰富,虽然梁浩玉吃得不多,可桌上的菜肴从没有低于六个菜。每顿都是新做出来的,哪怕是他只吃几口,剩下的也不会留在下顿再吃。   生在皇家,锦衣玉食那是少不了的,只是作为皇帝的子女,注定从一开始就要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一个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兴许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楚添霖默默观察着这身子消瘦的太子殿下,除了身形瘦弱,力气比一般男子偏小一些,目前看着梁浩玉这状态,压根就不像是一个短命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楚添霖毕竟不是整日守在梁浩玉身边,万一有人故意下毒或是用别的法子害他,他也很难察觉得到,可若是他出声提醒,势必会引起皇上和殿下的怀疑。   要说他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叫别人听了,大概会以为他有疯癫之症。要怎么像他们提醒此事,楚添霖还没有想到妥善的办法。   结束一天的忙碌,楚添霖回到自己府中,进府时听管家提到顾婉婉还在他府里坐着,他衣服都没换,就先去了林家兄弟所在的小院。   去到那儿,果然顾婉婉坐在大厅里,林家两个兄弟已经从学堂回来,正和顾婉婉婉说着话。   他这时走进去,顾婉婉向他微微一笑,“你回来了。”   她的一颦一笑,轻易的触动了他的心扉,假若每日回来,都能够看到她,他心中的烦恼大概都会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她是他心中唯一的一块净土,对着她,他便做不出来对旁人的那种算计和心机。楚添霖在心中默默叹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一点也触碰不得,他想他的逆鳞就是她了。   “晚上留下来吃饭?”   楚添霖想也没想就开口邀约。   有她三个弟弟在这儿,她拒绝的概率很小。   果然,顾婉婉只稍稍迟疑,便向厅堂一角的红玉吩咐道,“你回府知会一声,就说我吃过饭再回去,有刘权护卫,不必担心。”   让红玉回府报信,她把刘权留下,为免她父亲担心,到时再派人过来催促她回府。   林重水刚刚结束大半日的自习,听到阿姐要留下来吃饭,疲惫的脸上顿时挂满笑容。 第61章   晚饭后, 楚添霖目送顾婉婉离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见到她时是开心的, 可一分开,又觉得空落落的, 少了些什么?   剩下他一个人时, 他静静看着门外,心中思考是否要推翻自己以前的决定,当初是他说要晚些成婚。不过现在, 他单独住着有自己的府邸,她嫁过来自然不会受什么委屈, 和之前他在侯府暂住情况不同。   只是这话要怎么样和她说, 让她能够心甘情愿而不是被迫提前出嫁, 这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却在此时陷入了困境。   英雄难过美人关, 顾婉婉还是一小姑娘, 自己怎么就被他给困住了, 楚添霖不由得牵起嘴角, 兀自笑起来。   一日   皇上突然召见楚添霖入宫,御书房内,还有他祖父韩丞相。   楚添霖走进去,心道这又是准备怎么安排他?他这外祖父没别的不好,就是太过于操心他的事情,如今他这生活都被韩丞相安排的妥妥当当, 想落魄都难,不过他现在离开了侯府,这侯府的爵位,要怎么样才能夺到自己手里?倒成了一个难题。毕竟要建功立业,得到皇帝的嘉奖,断不是辅佐太子殿下练功夫就能够达成的。   “楚添霖,太子近日情况可好?”梁君越自然地问起梁浩玉的情况。   楚添霖依言直说,没有一丝偏向太子殿下。   听到太子认真学起功夫,且进展不错,梁君越满意的点点头,“以前朕也是有安排过人教导太子,可是他不太喜欢学功夫,对于这刀枪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看来还真像韩爱卿所说的,年龄相近者,教导起来反而更加顺畅。”   以前他安排的人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偏偏就没办法降服他这皇儿。楚添霖才十六七的年纪,之前他不过是看在韩丞相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机会,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宫中的情况他多少有些耳闻。刚刚他,不过是随口问一句,今日叫他来确是有其他事情要安排。   “太子前阵子说要出宫去看看,朕一直没有答应,一来,他身边没有合适的人能够照顾他,二来,朕让他一个人出宫,这心里怎么也放心不下。不过近日太子三番四次提醒,想必是在宫里呆不住了,非要出去溜达溜达。”   楚添霖微微低着头,心叹不妙,该不会想让他陪着太子四处游玩,这太子年纪轻,心性不定,想一出是一出的。他要是到处都想去玩,那他还不得陪着他跋山涉水,有那时间,他宁愿在京城陪着顾婉婉,哪怕只是在府中吃饭散步,在外面街道买买逛逛,也好过和太子一起在外面折腾。   “朕想着你和太子关系算是不错,你在他身边护着,他也不会反感。朕给他的那些护卫,他从不愿意带在身边,他们只能够远远的护着他。”   梁君越这话,意思已经很明显,是想让他充当太子的贴身护卫,陪他出宫去玩,楚添霖刚想要推脱,就看见韩丞相不断的向他使眼色。   这事儿还拒绝不得?   他颇有几分郁闷,“那皇上的意思是,微臣陪太子出宫一趟?”   梁君越笑道,“正是、正是。你今日准备准备,明日随太子一起出发。”   这事儿根本没打算问他的意见,两个老的都已经商量好了。楚添霖出了御书房,没急着离开,等到韩丞相出来,两人一同往东门方向走。   “祖父为何要安排我陪太子出宫?”这事显然是韩丞相促成的,他只是不明白,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太子殿下在宫外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可要负全责。若没什么事他也讨不了什么功劳,这差事,便是个吃力不讨好的。   “你还年轻,很多事你不明白,太子现在年幼,你和他处好关系,以后太子登基了,对你的仕途十分有利。要让太子殿下真心待你,你也得把他放在心上,真心护着他。”   韩丞相回忆起当年他和皇帝的交情,可不就是这样慢慢培养起来的,到了现在,两人年纪都大了,皇帝没什么知心朋友,许多话当着别人的面不说的,对着他毫无遮拦。   人说伴君如伴虎,主要还是摸不透君王的想法,可他却不同,他知道皇帝心中在想着什么?愁着什么?即便他离皇帝最近,陪伴最久,也不曾惹恼过皇帝,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自有分寸,换了是旁人,战战兢兢的将皇帝供着,又怎么能走得进皇帝心中知道他最真实的想法。   “祖父,想让我走太子殿下这条捷径?”   “倘若以后太子登基,必然会对他身边的人进行嘉奖,你若是成了那独一无二的存在,一个爵位对新登帝位的太子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大事情。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执着于处侯府,你明明讨厌楚云月,却偏偏要回到他身边,即便是以那样子的身份,当初我想不明白,现在我有些领悟了,你是为了争一口气。”   韩丞相慢慢与他说着话,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宫门处,外头有马车在候着,韩丞相让他一同上车。   “你想从他手里夺走他的东西,不是说不好,但绝不是最好的方法,能够靠自己争取来的,没必要非盼着他手里那点东西,等日后你有了大作为,回过头去,你会发现他拥有的,根本算不得什么,那都是祖先的庇佑,可你却不同。好生经营,你可以拥有半个国家决策权。”   韩丞相的话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他想的事,韩丞相都想到了,他没有想过的,韩丞相也替他想了。   “您为何觉得,我有这样的能力?据我所知,您膝下子孙众多。为何偏偏扶持我上位?”   以他和皇帝的关系,孙儿辈中,随便挑一个也能够替代他,即便他们功夫现在不如他,可假以时日相信也不会差到哪去。   韩丞相落寞的摇摇头,“他们不行,让他们做个清正廉洁的官,他们可以,可让他们深入皇权斗争之中,怕是会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看重你,是因为我在你眼中看到了你的野心。你有着明确的目标,且会朝着这个目标不断前行。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以后你得势了,对我们韩家也有好处。”   韩丞相说话直接,没有再藏着掖着,他这小外孙思想颇有些复杂,若不跟他掰扯清楚,指不定他心里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   马车路过楚添霖新宅,他先行下车。韩丞相离开后,他才转身回府。现在这时间,只有林重水一个人还在府中。林家两兄弟早早的去了学堂尚未回府。   他这一走,林重水便没人管着,府上有管家和下人,吃住自然不出问题,可是没人看着林重水,怕他会懈怠。   “楚大哥,今日这么早回来呢?”   林重水在院子里练剑,见他回来了,连忙迎上去。   楚添霖心里想着林重水的事,下意识就走到他这院子里来。见他没在家,林重水老老实实的在练剑,心中不免安慰。感兴趣的事,他倒是不会偷懒。   “嗯,我明日可能要出一趟远门,你之前所练剑法还差些火候,不在家的日子,你还得多多练习。”   “楚大哥你要出门,去哪里呀?是公务吗?能不能带我一块去?”到底是个孩子,一听说出远门,林重水心里可激动着。   楚添霖想了想,没有立即答应他,“是公务,带你去不方便。”   “哦。”林重水失望的垂下脑袋。   “你要是想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公务在身,怕没多少时间看顾你。如果你阿姐一同出行,你们姐弟俩互相有个照应,我也不必分神,那应该就可以带上你。”   楚添霖话中有话、意有所指的向林重水说道,林重水一听他阿姐能去,他就能去,这还不明白。   “那我去问问阿姐,她要是愿意去,楚大哥就带上我们吗?”   得到楚添霖的首肯,林重水放下手中的剑就要出去找顾婉婉。   楚添霖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利用一个孩子,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不过能和顾婉婉一同出游,这旅程想起来便没那么逊色了。   林重水跑到将军府找顾婉婉,他将此事说给顾婉婉听时完全换了个说法。   “楚大哥想带我出去历练,可他还有公务在身,怕带着我有时看顾不暇,阿姐,你陪我一起去吧,路上有个照顾,楚大哥就不用担心我了。”   他哪敢说楚添霖原不想带他去,是他自己想要去的,换个说法。听起来就好多了。   顾婉婉看着自家小弟那兴奋的模样,这哪里是想出去历练,怕是想出去玩吧。   “要去多久?去到哪里?”   面对她的提问,林重水一问三不知。   “阿姐,你就去嘛,大哥、二哥要上学,你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当出去玩玩呗。”   顾婉婉哭笑不得,果然,他就是当出去玩的,亏楚添霖还想带他行走江湖,历练历练。她若不跟着去,回头林重水在路上光顾着玩,楚添霖怕是得失望吧。   “行吧,我要和父亲,交代一下。”   考虑再三,为了少给顾清宁添麻烦,顾婉婉还是答应下来。。   顾婉婉这一点头,剩下的事无需她去安排,楚添霖自是安排妥当。   第二日,马车到将军府门前等候,   顾清城送顾婉婉出门口,看着车上的楚添霖,他神情复杂,犹豫再三还是走过去,向他叮嘱两句,无外乎是让他好好照顾顾婉婉。 第62章   对这未来的大舅子, 楚添霖看在他迷途知返,现在也知道心疼顾婉婉的份上, 他对他没再像以前那样冷言以对, 保持着表面的客套,   顾正国早早的离开了家, 顾婉婉和他说, 这事一开始他是反对的。可后来一想,他们这都已经定了亲,就算一块出远门, 对他的名声也没什么影响。经不住顾婉婉的再三央求,这才勉强答应下来。顾清城对楚添霖的叮嘱, 其中就包括了顾正国要他转述的话。   看着顾婉婉毫不犹豫的上了楚添霖的马车, 马车内除了林重水, 竟还有另一个少年。顾清城本想凑近看清楚些,楚添霖挡在他身前, 与他道别。   楚添霖最后一个上了马车, 将车帘放下, 刘权坐在车头充当车夫, 驾着那马车往出城方向驶去。   上了马车顾婉婉才知道除了林重水,和他们同一行程的还有太子殿下。她心中惊讶不已,脸上尽量保持平静。面对和林重水年纪相仿的太子殿下,她心里稍稍有一丝畏惧,可因殿下年纪太小又感觉有几分亲近。   马车一行驶起来,楚添霖在车厢内向各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出城之后,为免泄露身份,对殿下我们统一称呼为少爷即可。”   “那我们这是去哪里?”   昨天也没问清楚,林重水一问三不知的,她只知道是要出京城,至于具体去哪,还是个未知数。   楚添霖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视线投向梁浩玉,只见梁浩玉从衣袖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地方。   往后翻,上面画有各个地区的版图,还有当地的一些民俗风情,特色小吃。   就连楚添霖也被他这充足的准备吓了一跳,这哪是出宫来游历的,他是想把全国各地都走个遍?   “梁少爷,你这未免太过夸张,老爷可没让你在外面玩这么久,你挑一两个地方去看看也就是了,这册子上十几二十个地方,不可能都去得了。”   “我难得出来一趟,就去一两个地方,岂不是吃亏了。”出了宫,梁浩玉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能被他人知道,说话时已然换了称呼。   “少爷若觉得吃亏,那现在咱们就回去。”楚添霖黑着脸,不想容着他胡闹。   他这么一说,梁浩玉果真就退缩了,这难得出宫一趟,虽说去的地方少了,总比哪儿也没去,就直接回去的好。   “那好吧,我们先去南平,下一站去哪儿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他们俩这一番争论下来,顾婉婉婉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是皇帝把太子交给楚添霖带出去历练,她这弟弟不过是小跟班。林重水不断偷偷瞧她的眼神,那心虚的模样让她更加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水他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她意有所指的说道,要早知道他是陪着太子殿下出行,她又怎么会答应让林重水一块跟着。   楚添霖淡笑不语,他内心是乐意促成此事,不过要叫顾婉婉知道了,怕是得埋怨起他来。   这人都已经出了城,自然也没有回去的道理,顾婉婉揪着林重水的耳朵与他教训道,“你可别贪玩,该学该练的一样都不能少。若是叫我发现你偷懒,马上把你带回去。”   林重水自己使诈在先,自然不敢再反驳顾婉婉的话,任凭她说什么,他都满口答应下来。   马车行驶了一上午,路过一个小镇时,他吩咐刘权停下来,让他们吃些东西。   沿途小镇,没有太好的酒楼,就这一小饭馆,他随便点了几个菜,等上菜的途中,梁浩玉嫌弃的看着饭馆里简陋的布置,“外面居然是这样的。”   楚添霖冷哼一声,“不然你以为家家都像你家那么富贵,外面的平民百姓多数是在自己家里粗茶淡饭,应付一顿算一顿,连这小饭馆都吃不起。脑筋灵活些的,有门路的,或许还能通过经商做买卖,赚些钱财,可能赚到钱的必然是少数。”   梁浩玉被他说得无言以对,怎么感觉出了宫,楚添霖对他的态度大不相同。以前还能保持着相对的礼貌,现在他说一句,他回几句,完全没有把他这太子放在眼里嘛。   刚想要发作,想想自己的行程里都还得靠着他,硬生生又忍了下来。   顾婉婉和林重水两人坐得近些,两人不时说着话,倒没怎么太注意他们俩之间的对话。   梁浩玉所说的南平是一个县城,听说那里山清水秀,是个游览的好地方,且当地人热情好客,完全不会有排挤外地人的现象。梁浩玉也不知从哪听闻这些消息,介绍起来绘声绘色,就好像自己曾经亲临其境一般。   顾婉婉稍微了解了一下那地方,离京城可远着,坐马车最快也得四五日的功夫才能到。别说还有下一个地方,就光去这一个地方,来回就得花上小半个月。   “我们路上会经过青云县,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楚添霖突然向他问道,顾婉婉迟疑了一下,青云县,她养父母已经不在了,原来住的宅子一直空置着。林家那些亲戚,除了姑母林金花关系较为亲近,其他的都是隔了几层的远亲,即便是回去了,相互之间也没什么能说的,况且她还只是林家的养女。   “小水,你想去看望姑母吗?”   林重水突然被她这么一问,也一下愣住了。姑母是个喜欢计较的,因她是爹唯一的妹妹,他爹生前对姑母百般容忍,让姑母在他家养成了蛮横霸道的性格,当初他们差点被送去堂叔家里,这和他姑母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一点,林重水满脸抗拒,用力摇头拒绝道“不要。”   “那就听小水的。”   顾婉婉摸摸林重水的脑袋,向楚添霖回道。   楚添霖对于青云县所有的留恋,在冯妈离世之后早就烟消云散,再不剩下什么,既然连他们都没有兴趣,那便仅仅是路过,不在那多做停留。   几天的行程下来,四人坐于马车里,除了看风景或是看书,只能通过闲聊打发打发时间。   由于楚添霖对梁浩玉那态度不冷不热的,梁浩玉自觉没趣,倒喜欢黏着和他年纪相仿的林重水聊天。   等到了目的地时,这四人俨然已经分成两拨,林重水和梁浩玉两人打成一片,聊得火热,甚至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楚添霖眼里都是顾婉婉,两人自然走得更近一些。   “你不是带少爷出来游历的吗?让他一个人走在前面,真的好吗?”   她看着前面两个少年的背影,忍不住向楚添霖建议道,“要不然,我带着小水上别处玩去,到了晚上我们再在客栈会合。”   “没有必要,他不过是想出来玩玩,放放风,在宫里这么些年,确实也没怎么出来过,也不知是怎么说动了老爷,就答应让他出来了,我只需要护卫他的安全,其他不用管。”   “真的完全不用管他们?”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疑问。   “他们爱上哪儿上哪儿玩去。”有他们俩在后面跟着能出什么事儿,况且这县城也不大。就是不看着他们,也丢不了。   “可他们去了青楼!”顾婉婉指着前方,苦笑道。   两个小子站在一处宅院前,探头往里看去,那模样分外好奇,宅院上挂着一块匾额,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楚添霖一听,忙追上去将两人拉回来。   “你们去那做什么?两个黄毛小子还想学人家找姑娘?”   他没好气的教训两人,林重水缩了缩脑袋,被他这一训,只觉得背脊发凉。   梁浩玉却是昂着下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我以前不曾去过,看看还不成?”   这说得理直气壮的,倒像是楚添霖的不对。   顾婉婉在旁默默摇头,这未来天子,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到底是年纪小啊。   “重水,我们去那边看看。”   梁浩玉冲楚添霖吐了吐舌头,拉着林重水往另一边走去。   那边街头有人在耍杂技卖艺,周围挤满了人。两小子好不容易挤进圈内,站在最前排,正巧赶上那人的铁头功表演。   只见一旁的人拿着长长的木板,直接向那人头上砸去,那人不闪也不避,任由木板砸在自己头顶。   结果木板断成两截,他还稳稳地站着,连哼都没哼一声。   周围人群,一个个拍手叫好,有些人开始往地上的盆里投钱。   林重水也是第一次看这种杂耍,看那人脑袋硬邦邦,被这么砸了竟也不痛不痒的,他也跟着鼓掌喝彩。   梁浩玉安静的看着,多年的皇室生涯,让他没办法向林重水那样喜怒都形于色。心中再是喜欢,脸上也并未表露出什么。   这铁头功,他之前有听人提起过。练铁头功的人,本也是常人,只是靠着过人的毅力,经过多年的锤炼,才将自己的脑袋练的不怕重击,疼痛度减少,可实际上东西砸在脑袋上,哪有不痛的道理,不过是那人比较能忍罢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何尝不是时时在练习忍耐。   他人都道是皇室子弟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却不知他们从小接受的残酷教育,就与一般人不同。   别人家孩子还在和小伙伴们四处玩耍时,他们在那岁数,已经开始知道兄弟间互相比较,争相在父皇面前展现最优秀的一面。   他不过是好运一些,比他那些倒霉的兄弟们活的时间长一些,否则这太子之位,未必能轮得上他来坐。 第63章   想到这儿, 梁浩玉也不知自己这是好命还是不好命,自己身边的兄弟, 一个个早死, 只剩下他,从懂事以来他这身子就没怎么好过, 否则父皇也不会让他跟着楚添霖学功夫,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让他身体能够强健一些。   他看着这杂耍表演,反倒想起别的事情,一时分了神。   楚添霖护着顾婉婉走进人群中, 顾婉婉对这些街头卖艺的没什么兴趣,不过见林重水看得津津有味, 她才凑近瞧了两眼, 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人, 这大冷的天,有的还光着膀子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她光是瞧着都觉得冷得慌。   终于等到两个小子看够了, 五人一起走向下一处目的地。   楚添霖看着这时候不早了, 本想先安排大家伙吃过饭再去游玩。没想到在去酒楼的路上就出了意外。   人群中, 突然窜出一个人来,拿着刀就向梁浩玉砍去,梁浩玉一时躲避不及,几乎就要被人迎头砍下,楚添霖及时将他往后一拉扯,这才让他避过一劫, 他把梁浩玉往顾婉婉身边一推,“替我看着他。”   顾婉婉一手牵着林重水,一手拉住梁浩玉站在楚添霖身后,心中有几分紧张,可身边两个小子,年纪轻,她在他们面前不能表露出太慌张的神情。   “你们好好的跟着我别乱跑。”   她还是不放心,改而牵住梁浩玉的手。   梁浩玉正紧张的看着前面,楚添霖和那人纠缠打斗,目前看起来,两人竟不分上下,据他所知,楚添霖这一身功夫也算是上乘,能和他打得不分上下的,那功夫定然也不弱,刚刚那一下好险,稍慢上两步,他这脑袋都要叫人给劈了。   刚刚还想着自己是好命,这么多兄弟就自己一个人活下来。谁知,杀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了。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手被顾婉婉紧紧握在手里,再看林重水此时也紧张兮兮的贴在顾婉婉身边。   梁浩玉直到此时才认真的打量起顾婉婉,明明是个手无缚鸡的女子,在这时候,他们俩却像是小鸡一般被她护着,莫名的竟让他也有几分安全感。   梁浩玉自嘲的笑笑,心道他们两个都是学了功夫的,到了关键时刻,反而得靠着顾婉婉给他们安全感,就因为她比他们年长几岁,长得高些吗?   他的视线拉回到前方,楚添霖一开始还没有用自己的兵器,只是拿手去挡,打着打着,现在却把剑都使出来了,看来对方的功夫确实和他不相上下,需要认真应对。   顾婉婉深知刀剑无眼,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过招,周围的人早就吓跑了,身边空落落的,就剩下他们三个离得近些,正因为离得近,顾婉婉方知其中的凶险。   刘权本来一直跟在他们后头,见这形势,他立马拔刀,护在顾婉婉三人前面。   “小姐莫慌。”   他沉稳的声音倒真给了顾婉婉几分镇定。   “刘权,不如你上去帮帮他。”   顾婉婉最担心的还是楚添霖,他将杀手挡住了,他们三个目前安全的很,刘权即便护着他们也是无用,还不如上前去帮帮楚添霖。   刘权却是摇头,“以楚公子这功夫,用不着我吧,我上去反而成了他的负累。”   两人正说着话,空旷的街道上突然有了异动,刘权听到风声感觉不妥,转身正瞧见有一只箭破风而来。   “小姐小心!这附近埋伏有弓箭手!”   刘权拿刀去挡,正巧将那支箭打下。可这箭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持续不断的向他们射过来,靠他一人难以抵挡。   刘权一边挡着那箭,一边护着他们三人转移到一边的铺子里。   到了铺子门口,他把他们三人往里面一推,自己护在门外。   有那铺子的遮挡,那弓箭手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瞄准目标。刘权挡在门口向那边看过去,刚刚那阵势,显然就是冲着梁浩玉而来,他们明明出城后就都换了称呼,都是以少爷、小姐相称,途中虽吃了几顿饭,也住过客栈,可断然没有泄露身份的可能,再看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前头杀手没得手,后头弓箭手立马补上,如此训练有素,默契配合,像是来自于专业的杀手组织。   “小姐,你们可千万别出来,危险!”刘权冲里面大喊一声。   “知道了。你也小心。”   这种时候,顾婉婉帮不上一点忙,除了照顾好两孩子,她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没办法和那些人对抗。   身后那铺子伙计和掌柜的挤在一块,小声议论着,“掌柜的,他们往咱们铺子里躲,那些人该不会以为咱们是一伙的,到时把咱们铺子给砸了,那可咋办?”   掌柜的心想:是呀,谁家不跑,偏跑到他铺子里来,这满街上的人早就散开了,他就慢了半步,没来得及把门关上,谁知就叫他们给闯进来了。   一看只是个姑娘和两个半大小子,掌柜的为免自己受牵连,把心一横,走上前去对他们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你们跑我铺子里来做什么?今天不做生意,你们快出去。”   “掌柜的,我们就借你铺子躲一躲,一会儿就好了。”   顾婉婉被他那声音吓了一跳,转身才发现掌柜的已走到她跟前,那店伙计依旧躲在那柜台后面,生怕被波及。   “你们躲在这儿,那我们怎么办?回头那些杀手找上门来,我们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呀,快出去、快出去!”   掌柜的边说,边将他们往铺子外面推。   林重水见掌柜的这般无情,愤愤不平道,“我们就借你铺子躲躲怎么了?又没伤着你人也没抢你东西,就在这儿站站还不行?我们现在就是出去了,他就不找你麻烦了?”   看掌柜的伸手想要推他阿姐,林重水一下拍开掌柜的手。因心中气愤,力道没掌握好,这一拍,直接把掌柜的手背给拍红了。   掌柜的是个文人,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打,连忙把手缩回去。   “你这小子,占了我的地方,竟比我还凶。你刚刚还说没伤着我人,这是什么?”掌柜的把那发红的手背伸出来,向林重水骂道。   林重水还想反驳几句,被顾婉婉一把按住,“行了,少说两句。”她看向那掌柜的,他们也不过是怕被他们连累,所以才对他们这般恶语相向。她摸出两锭银子交到掌柜的手里,“就当我们在你这买东西的,等事情一过,我们立刻就走。”   那掌柜的原来不想收,被顾婉婉强塞过来。这拿人钱财、□□,骂人的话便不好再说了。   “这钱拿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这命享,行吧,你们就在这站一会儿,等外面人走了,你们赶紧离开。”   掌柜的说完,自己又跑回柜台后面,和伙计一块躲着。在这种时候,面前哪怕是多一个柜子,都能让他们心安不少。   外面街道,此时可以说是空无一人,那些原本准备在旁看热闹的群众,弓箭手一出现,剩下的人都跑了,这刀剑无眼,弓箭手乱箭齐发,看得人心惶惶,哪里还敢再留下。刘权守在铺子门口,将身子隐在柱子后边,让那弓箭手没办法瞄准。   弓箭手暂时停下来,不再往这边射箭,刘权抬头看向楚添霖那边,两人依旧打得难舍难分。目前来看,楚添霖略胜一筹,估计再过几招,那人便要败了。   刘权心里稍稍安定一些,这幸好是有楚添霖在,靠他一人护卫,怕是这会儿早就遭了殃,他纳闷的看着四周围,以前听说皇帝或是皇子们身边,时常都有暗卫跟随,保护他们安全,怎么这太子殿下身边就只有楚添霖一个人护着。未免也太儿戏了,这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该谁负责才是。   他家小姐,可算是被连累的。   刺杀那人黑巾蒙面,看不清模样,楚添霖几度三方想要将他脸上的面巾给扯下来,都被他灵巧避过。眼看着就要胜了,谁知那人突然往后一退,转身就跑。   楚添霖担心顾婉婉等人的安全,不敢穷追不舍,遂退回来刘权身边。   “他们人呢?”   刚刚他一直专心对付那杀手,身后的情况压根没有精力顾及,此时看刘权一个人站在那铺子外面,那铺门紧闭,却不见顾婉婉等人的踪影。   “在这里面,这附近有弓箭手埋伏,我让他们在里面先躲一会儿,现在也不知道那弓箭手走了没有。”   刘权向楚添霖交代道。   楚添霖点点头,拍开那铺子的门,让刘权也一块进去。   掌柜的一看,这人不仅没走,还多了两个。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这回便不敢用那恶劣的态度与他们说话,而是小心翼翼的请求他们,“这位大侠,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可是咱们是做小买卖的,实在是担不起这样的责任,你们要躲也换一个地方好不好?这银子我不要了,我怕我没命享。”   他将顾婉婉之前递过来的那两锭银子还给他,几乎是求着他们离开。   “再废话一句,我让你这小铺子再也开不了门。”刘权听他这般说,敢情这掌柜的之前还收了她家小姐的银子。   他这么一凶,掌柜的反而不敢多说,又躲回去,连脑袋都不敢探出来。   顾婉婉略有几分尴尬,银子是她给的,现在又给还回来,掌柜的还被她的人给吓唬了。可现在这情况,贸然出去风险可大着,就算不为了别的,为了太子殿下也不能冒这风险。 第64章   她冷下心肠, 不再去理会那边瑟瑟发抖的掌柜和伙计,楚添霖拉了张凳子坐下来休息。若不是顾忌他们没有人护卫, 他早追上去, 将那人抓回来严刑拷问。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梁浩玉, 问道, “少爷,你身边那些护卫呢?怎么一个都不见出来?”   他问的自然是平时在他身边保护他的那些暗卫,明明出宫之前, 皇上也暗示了,他身边一直都有人保护, 只是太子殿下不愿意他们跟得太近, 一般都是远远跟着, 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会及时出现, 刚刚情况那般紧急, 当时没出来也就罢了, 他和那人打了这么久, 居然连一个来帮忙的都没有,不把他的命放在心上,起码也得出来护着梁浩玉才是啊。   梁浩玉眼神躲闪了一下,吞吞吐吐的,顾左右而言他,“我也不知。”   楚添霖一拍桌子, 气愤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都是跟着你多少年的老人了,看着你有危险还不出来相救。他们就不怕回家之后老爷责罚?那可不是丢了差事这么简单的事。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浩玉一手还被顾婉婉给牵着,这时被楚添霖凶狠的责问,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将半个身子隐在顾婉婉身后。   “你要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丢在这儿,管你是死是活。”楚添霖作势就要站起来离开。   梁浩玉一着急,也就不敢在瞒着。“出门前,我让他们别跟着我,难得出来一趟,我想玩得尽兴些。”   这下就连顾婉婉也没办法再护着他了,这太子殿下也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他可是未来的储君,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他们谁也担待不起,就他这样高贵而危险的身份,居然敢把自己身边的暗卫都撤了,就靠着楚添霖一人护卫。   这次暂时能护住她,再有下次,可怎么办才好,通过这次的突然袭击,对方怕是已经知道他们没有任何后援,指不定下次要怎么来围攻他们。   顾婉婉想到这一点,不禁头疼不已,这还玩什么?赶紧快马加鞭的回京城去。   她心里这么想,可具体怎么决定,终究还是要看楚添霖。   此时,楚添霖已经被梁浩玉气得怒不可揭,他那刀子似的目光一下下刮过梁浩玉的脸,他还真是小瞧了这太子殿下,谁给他的胆子,居然敢把自己的暗卫都给撤了。   “刘权,你出去外面看看情况,把我们的马车找回来。”   楚添霖如是吩咐道,刘权还未走出几步,又被他给叫了回来。“罢了,马车怕是不够快,你去找三匹马来,我们骑马回京。”   这外面再呆不得,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发现他们身边根本没有什么护卫,再回来时,他一人身手再怎么厉害,也挡不了人家的群攻。   刘权走后,他们几人在铺子里稍作歇息。梁浩玉全程呆若木鸡,吱都不敢吱一声。   楚添霖将顾婉婉唤到身边,“没吓着你吧,早知如此,就不带你们出来,这下倒好,碰上这种事情,让你们无辜受累。”   她轻轻摇头,这种事又怎么能够预料得到的,说到底还是她这小弟自己想要跟出来的,怎么说也怪不到他头上呀。   “早些回家也好,真要让梁少爷受了伤,你回去也不好交代。”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重水,见他凑在梁浩玉面前,不知在和他说着什么。   “对了,你让刘权准备三匹马,我们怎么分配?”她可不会骑马,即便是多活了一世,他也没有骑马的经验,一般这种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出门都是坐轿子或是马车,很少有姑娘会去学骑马,除非本就是那会功夫的江湖儿女。   “自然是你和我同乘一匹,让刘权带着林重水,梁少爷单独骑一匹。”楚添霖心中早就分配好了。顾婉婉和林重水两人都不会骑马,势必要有人带着一骑。梁浩玉虽说从小身子不好,可这骑马是男子本就该学的基本技能,梁浩玉早就会的。   “你让少爷单独骑一匹马,这能成吗?”   她提起刚刚那弓箭手,要是让梁浩玉单独乘一匹马,对方想要伤他岂不是很容易?   楚添霖瞪了梁浩玉一眼,“这一点,你不必替他担心,他自己都没将他这条命放在心上,我管他这么多做什么。”   说这话时,楚添霖脸上明显有着几分意气用事,顾婉婉原还想劝他两句,这毕竟是皇上交给他的任务,这时候和太子殿下斗气,怕是不好。可看着楚添霖那样子,现在劝怕是劝不下来。   “我生他气不假,可也不会罔顾他的性命,他会没事的,我会将你们都平安带回去,回去之后,让老爷好好教训他一顿。”   最后这句话,楚添霖刻意加重了语气,明显是说给梁浩玉听的。   梁浩玉自知自己这次是真的惹了大祸,任凭楚添霖怎么埋怨,他也没有回一句嘴。   刘权很快将马牵过来,一共三匹,都是年轻的快马,除了马匹,他还准备了不少干粮和水,以供他们回去路上饱腹之用。   东西已备齐,按照楚添霖的安排,分乘三匹马,同时向京城方向出发。楚添霖让刘权走在前面,梁浩玉在中间,他带着顾婉婉断后,真有什么突发情况,他在后面可以及时反应过来。   顾婉婉笑道,还是那么嘴硬心软,刚刚还说不理会他的死活,看他这么安排吧,还不是为了保护梁浩玉的安危。   这回程便不像来时那么悠闲,他们几个人几乎是日夜兼程的赶路,马儿实在跑不动时,他们才让停下来休息会儿,喂些草料,再重新出发,原本四五日的路程,两日便到了京城外几公里的地方,眼瞧着就要到京城城门下,身后那林子里忽然冒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都骑着快马,向他们追赶而来。   顾婉婉往后一看,不免倒抽了口气,这么多人,靠楚添霖和刘权两个人怕是也很难对付,何况他们还得带着不会骑马的她和林重水。   “不要停,继续往前走,他们离我们还有段距离,未必能追得上。”   楚添霖向前边的人吼了一句。   林重水担心的叫着阿姐,可惜刘权的马走在最前面,他扭过头也没看到阿姐的身影,反倒是差点扭了脖子。   梁浩玉的马跑在中间,他听到身后楚添霖的话,他一刻也不敢停下来,手握小皮鞭不断的抽着,马儿的速度明显提升起来,不过经过这两日的赶路,他们所骑的马都有些疲惫不堪,速度已经到了极限,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那些黑衣人紧追不舍,眼看着就要追上他们了,前方就是京城城门。刘权无视守城士兵的阻拦,第一个冲进城门,梁浩玉紧跟其后,楚添霖经过城门时,向那守城的士兵出示了令牌,“后有追兵,快护卫太子殿下回宫。”   那人一见是宫中的令牌,哪里敢再阻拦,把守城的士兵都集结起来,护着梁浩玉先往宫中去了。   “添霖,他们都掉头往回跑了。”   顾婉婉惊魂未定的看着身后,还以为那些人离他们也就剩下几米的距离,谁知这扭头一看,一个个都调转马头跑了,难道是知道城内有士兵护卫,怕打不过他们?顾婉婉有些纳闷,追都追了这么久,偏偏在这时候放弃,他们从城门处到皇宫可还有一段距离,进了宫,他们不就彻底没有机会。   即使他不说,楚添霖也准备停在城门处,替梁浩玉赶上一阵子。。   “怎么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喃喃自语,这群人出现的时机也太奇怪了,他们之前赶了两日的路,都没有察觉到有被跟踪的迹象,偏偏在快到京城时,他们突然猛追上来,又在快追上时,全部掉头逃跑。   路程中明明有更好的时机可以下手,为何偏偏选在这时候?   莫说是顾婉婉,就连楚添霖也有些想不太明白。   前头的士兵护送梁浩玉和刘权等人进了宫门,才返回城门处,见楚添霖还在城门处守着,便向他交代了几句。   楚添霖见那些黑衣人完全没有折返的迹象,这才带着顾婉婉不紧不慢的往宫里赶去。   本来顾婉婉是不该跟他一块入宫的,可是她家小弟都已经被人给带进宫里去,连刘权也在那儿,她索性也跟着进了宫。   进宫后她全程跟在楚添霖身边,一刻也不敢放松,以前听说这宫里头门禁森严,一般人可进来不得,宫里的娘娘们轻易也出去不了。这皇宫,说白了就是一座富贵的牢笼,进到里面的人,困得死死的,不得自由。   梁君越听闻太子殿下在外遇刺一事,连忙放下手中的政务过来看望这唯一的皇子。   好在梁浩玉身上没落下什么伤,梁君越这才放心,听说楚添霖在替他们断后,梁君越没急着离开,在东宫等着他向他复命。太子遇刺,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梁君越紧张此事,梁浩玉见自己父皇这般紧张,他心里更加难安。   “殿下,你别怕,好好和你父皇认个错,以前我犯了事,只要好好认错,爹娘都会原谅我的。”   林重水见他这小脸煞白煞白的,大概是真的怕了。他忍不住小声安慰着相处时间不长,但相互间沟通很融洽的‘兄弟’。   顾婉婉和楚添霖两人进了宫,直接被带到东宫。   面对威严的皇帝,即使已是第二次见面,顾婉婉仍是感到极度不自然。 第65章   面对年纪比自己大了许多的梁君越, 楚添霖从容不迫,带着顾婉婉向他行礼之后, 将路程上遇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和他说明, 听他提到那些杀手追到城门外后突然折返的事情,梁君越此时也提出了疑问。   “既然都追你们追到城门下的, 怎么就突然回去了?”   他一边问, 那眼睛死死地盯住楚添霖,顾婉婉在旁悄悄看了一眼,很快低下头, 事出有因必有妖,可事实确实是如此, 皇上该不会怀疑起楚添霖, 她心里默默的替他担心着, 这一路上,他拼尽了全力也要护住太子殿下。   一腔忠心, 若是被怀疑, 他这心里一定很不好过, 在这宫里, 顾婉婉没有说话的权利,皇上不问,她便不好发表意见,她乖巧的站在楚添霖身边,见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向皇上说道。   “微臣也不知他们是作何想法, 可能是怕城内有埋伏吧。万幸的是殿下没有受伤,安全回宫,不过此事还请皇上彻查,我们此次出行,从一开始就隐藏了身份,可是对方好像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就不知这宫里是否有混入奸细。”   梁君越看了他许久,半晌都没有说话,而后看一下梁浩玉,“太子,你身边那么多暗卫,怎么一个都没跟你一块去?朕可听说了,是你不让他们随你一起,是吗?”   被问及这一点,梁浩玉整个脑袋都埋在了胸前,他就知道,出了事父皇一定会责问此事。   “抬起头来,看着朕的眼睛,回答朕。”   梁君越声音沉稳,隐隐带着一丝怒气。梁浩玉被迫抬起头来,嘴唇蠕动,欲言又止,那吞吞吐吐的模样,看得梁君越气愤至极,他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的砸向梁浩玉的脚下,杯子、杯盖、杯托碎了一地,那溅出来的茶水也沾染到梁浩玉的鞋面上,梁浩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惹怒了父皇,这可不好收场。   他去之前又怎会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突发状况,现在说再多终究还是他的错。梁浩玉想起林重水之前和他说过的话,好好认错,真的就能够得到原谅吗?   他轻咳了两下,“父皇,是儿臣的错。您处罚儿臣吧,儿臣甘愿受罚,儿臣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还敢有下次吗?朕是念在你之前三番四次提及你从未出过宫,没看过宫外的人和事,你说你被困在宫中,了无生趣,你说你以后要替朕管理这江山,却对朕的江山毫无了解,做不到像朕一样朕才答应你,让你出去见识见识,可你呢?你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你可知道,不仅仅是你有危险,连在你身边的人都可能会因你而丧命,就因为你,如此愚蠢的决定,可能要搭上几条无辜的性命,朕问你,如若出了事,你该如何担当,仅仅是认错就完了吗?”   梁君越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锋利,这些话在梁浩玉的心中,形成了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他知道,他父皇说的都是对的,他这回犯下的错实在是难以原谅。若不是楚添霖功夫高强,吓退了那一帮人,他们也许所有人都要死在哪。   “事到如今,儿臣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儿臣向父皇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以后儿臣谨遵父皇教诲,绝不再私自鲁莽行事。”   梁浩玉在梁君越面前跪下,斩金截铁的向他保证道。   到了此时,梁君越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你不要觉得朕对你过于严厉苛责,你需知道,你以后要为朕守住这江山,不仅需要强壮的体魄,还得有精明的头脑,做任何事都需要三思而后行,你这般鲁莽,到时朕怎么放心把这江山交到你手里。去把这几天落下的功课给补齐了,再罚你抄十本经书。”   梁君越这一发话,梁浩玉反倒是松了口气,不过是抄十本经书,对他来说几天功夫就做完了。他感恩戴德的向梁君越磕了个头,一点没敢违背。   顾婉婉在一旁看着,不禁有些目瞪口呆,这皇上是雷声大雨点小啊,光是罚抄就完了,之前骂的这么凶狠,她还以为太子殿下会被他关禁闭呢。若只是罚抄,那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她原本以为这些都是罚姑娘家的法子。用在太子殿下身上,总觉得隐隐有一丝不妥。   “楚添霖,此次之事不怨你,在那样的情况下,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护送太子回京城。这两天听说你们是连夜赶路回来,一刻都没有休息。你便先回去歇歇,至于教导太子之事,朕许你几天假。左右太子还需要抄写经文,你便在家休息几天,再进宫吧。”   皇上吩咐完这就要走,楚添霖点头,谢过皇上的好意。目送皇上离开之后,这便领着顾婉婉准备要走,顾婉婉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面露焦急之色,这就走了?他弟弟还在太子寝宫呢。   楚添霖反应过来,他向梁浩玉问道,“那小子呢?”   “刚刚父皇让他在房间里休息,有人在照顾着。”   梁浩玉指了指一旁的房间,刚刚多亏他在旁安慰,他这心里才安定一些。父皇许是怕他在旁边听到些不该听的,便让人先将林重水带下去休息。   刚刚被父皇这么一骂,他都忘了林重水还在他寝宫,楚添霖要是不提,他可真就忘了。   他让人过去那房间里把林重水带出来,顾婉婉一见着自家小弟过去,牵起他的手,这才安心随楚添霖离开皇宫。   出宫之后,楚添霖先将她送到将军府,这才带着林重水一块回家,顾婉婉依依不舍的看着他俩上马离开。心道:明明他们才是一家人,现在弟弟却是跟着楚添霖回了家。   “婉婉,你没事吧?我听说你们路上遇到了意外?”   顾婉婉还没回到自己小院,顾清城听到消息就先赶了过来,她不禁一愣,他们在外面被人刺杀一事,这么快就传到京城里来了?又一想在京城城门处,楚天霖拿出令牌时吼得那么大声,或许附近的百姓也有听到他说的话,便走漏了消息。   “没事的,就是遇到点意外,没人受伤。”   顾婉婉让刘权先下去休息,她和顾清城边说话边往自己小院走,具体经过她没有说太清楚,不过瞧顾清城说话那样子,大概已经知道和他们同行的是太子殿下。   她谎称自己累了,将顾清城打发走之后,她回了房间,看着镜中自己那稚嫩的脸,顿时陷入了深思。   经过这次的意外,回程路上,她根本没时间细想,可现在安静下来,脑海里涌上来的都是她这前世今生的遭遇,她重生回来是为了什么?现在生活在这将军府,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了。   顾婉婉婉心里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可仔细分析下来,似乎那样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生活。想明白这一点,顾婉婉早早睡了。   第二日一早,没等顾正国出门,她先上门去给顾正国请安问好。   “我听清城说你们回来时,有很多黑衣人在身后追赶,好在你也没事,以后呀,这京城外还是尽量少出去,外面危险可大着。”   顾正国见了她过来,正巧他也想和她说几句,这声声叮嘱下来,倒真像个慈父,顾婉婉心中叹息,可惜她父亲上辈子给她的印象太深,以至于这辈子再怎么变,她也没办法像最初那样对他。   “父亲说得对,外面没有京城平静,不知怎么的就惹上了那帮人。以后再叫我去,我是不会去的了。”   见她这么乖巧听话,一句话都没有反驳他,顾正国笑着点头,这女儿呀,像极了她母亲,性子柔和。好在是找回了这女儿,不然让她继续在那青云县,一个人拉扯三个弟弟的长大,日子过得得有多辛苦,他都不敢想象下去。   “父亲,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和父亲商量。”   顾婉婉看了一眼顾正国,今日他这心情似乎不错,想来她之前这低能顺眼的模样,让顾正国感觉很有成就感吧。   “哦,是吗?找我有什么事?你直说无妨。”   顾正国今日不用上早朝,有的是时间听她慢慢说,他坐在椅子上,微微向后靠着,静静看着眼前这乖巧的女儿。   只见顾婉婉咬了咬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向他坦白,“父亲,我和楚公子之前已经订婚,可是婚期还未确定下来。之前咱们约定最快也是一年以后再成婚。”   顾正国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之前确实是这样商定的,并没有什么问题,今日她忽然提起,难道是这婚事有了什么变故,他心里略微紧张了一下,这女儿家最怕的是什么?定好的亲事,被悔了,传出去那是要成满京城人的笑柄。   “怎么了?难道楚公子他反悔了,当初可是他上赶子来咱们家提的亲。”   一见顾正国这是误会了,顾婉婉连忙解释,“不、不是的。这婚事,楚公子并不后悔,不过经过此次的变故,他和女儿提及,想要提前和女儿成婚。女儿再三思索之下,觉得也并无不妥,故而先来向父亲商量商量,看看定在什么时候成婚合适。”   顾正国眉头一皱,一年他还觉得有些早了,这楚公子还想提前迎娶他女儿过门,他沉吟片刻,这才问道,“那楚公子是想什么时候合适?”   现在楚添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又是韩丞相的小外孙,这满京城都知道的。 第66章   现在那些人巴不得能够和楚添霖搭上关系, 他这身为楚添霖的未来岳父,连带着也是沾了不少光, 就连韩丞相最近见了他, 也多了几分笑脸,就凭着这, 朝堂上那些同僚们, 对他的态度也大不相同。足以见得楚添霖,作为韩丞相的外孙,以及太子太傅时, 比当初侯府养子的身份可要金贵多了。   这未来女婿,他是得罪不得, 可是看着眼前这女儿, 自己才接回府不到半年时间, 这么快就要把女儿嫁出去,他这心里, 总归不是滋味。   “楚公子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顾婉婉低下头, 违心的说道。   她再一次拿楚添霖做挡箭牌, 以达成他的目的, 若叫楚添霖知道的,不知他会怎么想,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她总不能说,她为了离三个弟弟近一些,而选择提前嫁给楚添霖吧, 这么说,顾正国一定不会答应,可若谎称是楚添霖的意思,以楚添霖现在的身份地位,她父亲怎么也会多几分考虑。   顾正国神神情凝重,看了她许久,终于是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看她这心思也是已经到人家身上去了,他要再留她也没有意义,想当初他们刚刚订婚时,她还私下恳求他尽量把婚期延后,不要太早确定下来,现在人楚添霖还没上门来说这事儿,她却替他开了这口。   “这事呀,你先容我考虑考虑。等我考虑好了,我再和你说。”顾正国暂时没有给她肯定的答复,借口外出办事,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顾婉婉回到自己小院,看她父亲的反映,这事儿八成能成。接下来,她该愁的是要怎么向楚添霖开口说这事儿,他该不会以为自己这般恨嫁,马上就想嫁给他吧。   苍天可鉴,她就是想要拥有更多的时间陪在弟弟们身边,看着他们慢慢长大成材。为了达成目的,她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楚添霖要怎么误会,那便让他误会吧。   顾婉婉把心一横,让人准备轿子,这就往楚添霖府上去。在她父亲和楚添霖碰面之前,她一定要把这事先和楚添霖沟通好了,否则这事露馅了,她父亲该怎么想她?   红玉本要跟她一块去的,却被她勒令留在府中,不许跟出来,就连刘权她也没带着,今日她要说的这事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又怎么想被别人听见。   楚添霖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快过来找他,这会儿他和林重水都各自在自己屋里睡着。   林重景、林重山先去了学堂,顾婉婉轻车熟路的来到他房间,把一旁伺候的丫鬟都差了出去,她一个人走到他床前,一把将他推醒。   楚添霖睁开眼时,眼里藏着几分不解,“出什么事了吗?这么早来找我。”   他坐起身子,披了件外衣在身上,向顾婉婉询问道。   顾婉婉吞吞吐吐的将早上她和顾正国的谈话复述给他听,然后很快替自己解释的,“你别误会,我是不想和弟弟们分开。我们成婚后,最好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   楚添霖听她把话全部说完,终于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昨日还在想着要寻个什么由头,提前把她娶进家门,即便只是日日能够见她一面也好,他这还没想到好的理由,她竟然就替他把一切都解决了。而她这么做的原因,居然只是为了离她弟弟近一些,楚添霖不由感到自己当初接她三个弟弟到府上来住的决定有多明智。   “你笑什么?不准笑。”顾婉婉伸手去捂住他的嘴,他呼出的热气呵在她手心,只觉得痒痒的。   他终于没有再发出夸张的笑声,安静下来,她的手却依旧还捂住他的嘴唇。   楚添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直到她松开手,露出恼怒的神情,楚添霖不好惹恼了她,收起笑脸,“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事我会替你到将军府和你父亲商量,争取让你早日过门。”   顾婉婉的脸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可被他说出来,怎么就那么难为情。   顾婉婉没在他府上多呆,把事情说完,这便要走。   楚添霖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说什么也要安排马车送他,她寻思着送她过来的那轿夫,怕是早就没在门口等着。让他乘马车送她回去,也能省些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楚添霖亲自驾着马车,往将军府的方向赶去,半道上,顾婉婉探出脑袋看向街道两旁的店铺,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顾清宁。   看她在首饰铺子里挑选金器,身旁跟着的似乎是那楚世子楚添赐。顾婉婉缩回脑袋,心里不免嘀咕着:这俩人还真就成了,光明正大的带着顾清宁到铺子里挑首饰,看来已经将她放在心上,不是那种玩玩而已的态度,却不知楚侯府那边是何想法?   他们会心甘情愿接纳顾清宁这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吗?楚添霖还在处侯府时,他们订婚宴上,安宁县主看她那眼神,已经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她怎么说还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可对安宁县主来说,一个将军都算不得什么,更别说是将军家的女儿。   至于顾清宁,现在连将军府这个依靠也没有,以他这样的身世,安宁县主断然是看不上的。   “添霖,我刚刚看到顾清宁了,她和楚世子在一块。”   她掀开车帘,向坐在马车前头的楚添霖说道,只见楚添霖头也没回的应了一声,“哦,是吗?”   对他这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似乎并不关心。顾婉婉叹了口气,“其实我之前,曾派人给她送过纸条,让她多考虑考虑,不要看着眼前的利益,她和楚世子过不长久,可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你已做到你该做的,剩下的便都是天命,不用太过担心他们。”   相比顾婉婉,楚添霖想问题那是简单干脆得多,顾天赐那就是一个短命的,顾清宁非要凑上去,拿他当香饽饽,那也是她的问题,与其他人无关。   他对待顾婉婉,就像对待一个入世未深的小姑娘,在楚添霖的眼里,顾婉婉可比他小了一大截岁数。   故而对着顾婉婉时他这耐心足足的,动不动就给她进行心理疏导,各种劝说,最终还是顾婉婉自己打断他,“我没有多可怜他,,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你不必这么担心我啦。”   送她回将军府后,楚添霖想着,左右已经出来了,索性就再去一趟丞相府,向韩丞相报个平安。   他驾着马车一路赶到韩丞相府时,正巧是吃午饭的时候,韩丞相自然是留他在府中吃饭。   韩丞相对他这般亲切的态度,和初次相见时截然不同,楚添霖到现在也还没有习惯韩丞相的热情款待。   “这回太子殿下真是太顽皮了,好在你们几个都没有受伤。皇上怕是得要重罚太子的。”   韩丞相对于昨日宫里发生的事,其实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可再次听楚天霖说起来,细节方面又更加清楚一些。   “对方来路不明,目的模糊,看着不像是要置我们于死地,这一点,着实让我觉得奇怪。希望皇上的人能够追查到一些线索,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即便是现在的他,也真是想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是要杀他们,还是只是想吓唬他们?   上一世,太子殿下是死于重病,而不是遇刺而亡。要真较起真来,这几天发生的这些事,和上辈子这也对不上。   韩丞相却是摆摆手,不以为然道。“你就别想这么多了,既然皇上没让你追查此事,这其他的就交给皇上去安排。在皇上身边办事,你要牢记一个道理,那就是闲事莫理,一切听从皇上吩咐,这一准没错,除非皇上吩咐你去追查那杀手的来路,否则,你再纠结下去,那就是多事。”   韩丞相在官场经营多年,这为官之道,为臣之道,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次在宫外太子殿下遇袭之事,运气不好的,身边人都可能受到牵连,他们这是运气好,皇上只罚了太子殿下,对他们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这在韩丞相看来,已经是皇恩浩荡,谢天谢地。   此时皇宫里,梁君越下了早朝之后,径直回了御书房处理公务,他拿起桌上摆放着的太子刚交上来的功课,随意翻看了一下随即露出满意的神情,他这皇儿是个很好的治国之才,只是天性贪玩了些,若不好好管教,便会像那飞出笼子的小鸟,再也飞不回来。   他吩咐宫人叫来太医院的陈太医,特意嘱咐他研究几道药膳,给太子调理身体。   “太子现在身子还是太弱了些,这才刚刚回宫,朕就听闻昨夜他受了凉,有些咳嗽,陈太医,你可要多上心,替太子好好调理身子,朕以后这江山,可就靠着太子。”   梁君越一副慈父的面孔,可对着陈太医说话时,却又有着君王的威压,陈太医哪敢有丝毫怠慢,回去后就开始研究起适合太子殿下的药膳。给太子服用的所有药物,或是食物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细细斟酌的。若是有一点的不妥,都唯恐遭到皇上的责罚。   陈太医这一离开,御书房只剩下梁君越一个人时,他看着那桌上太子的功课,再度陷入沉思。   东宫之中,太子梁浩玉老老实实的在自己寝宫抄写经书,这眼瞧着,才抄第一本,怕是得费上几天功夫才能完成,一旁伺候他的嬷嬷心疼的看着他的手,这都整整一上午了,殿下就这么一直抄写经书,一刻都没有停过,就凭着他那小胳膊,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操劳。   那嬷嬷几次劝梁浩玉停下来歇会儿,吃些东西,都被梁浩玉拒绝。此次他出宫没带暗卫之事,惹得父皇这般生气,就算罚他抄再多的经书也是应该的,他越早完成这些,父皇对他的印象便会越好。   即便在宫中,他不需要和其他皇兄、皇弟争宠,即便他已被确立为太子,可他仍希望在父皇的心中,是认为他有做君王的本领,而不是因为没有选择,才只能被迫选他当太子。   少年傲气在此时尽显露出来,嬷嬷在旁忍不住叹气。吩咐人替他多研一些墨汁出来,留这备用,以省了他研磨的时间。   直到傍晚十分,梁浩玉抄完了整整一本经书,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躺倒在椅背上。   “嬷嬷,本宫在宫外结交了一个朋友,你说我能请他到宫里来做客吗?”   从小到大,他身边除了父母就是伺候的宫人,梁浩玉对于他新结交的朋友林重水很是看重,这才分隔一日,就怀念起他们俩人在马车里一起聊天逗趣的场景。   “回殿下的话,一般平民没有宫中的令牌是不能进宫的,不过殿下不是还缺一个伴读,之前皇上要给您安排,您不愿意,若是您那朋友成了您的伴读,那以后您在宫中,也不会觉得无趣,他可以陪着您念书,做功课,甚至学武。”   听完那嬷嬷的话,梁浩玉茅塞顿开,是呀,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以林重水的年纪,只比他小了一两岁,刚好可以作为他的伴读,跟在他身旁,虽然以他目前的身份虽然是低了些,可他到底是将军府大小姐的弟弟,现在又住在楚添霖府上,有他们这两人这层关系,他要向父皇请求让林重水进宫做他的伴读,似乎也不是很荒唐的事情。   梁浩玉一拍大腿,拿起笔来,继续抄写经书,嬷嬷见他连晚饭都还没吃,又开始抄写第二本经书,嬷嬷上前想要抢过他手中的毛笔,却见梁浩玉振振有词道,“嬷嬷不要阻挠本宫,本宫要快些把经书抄写完,送去给父皇查阅。本宫若是能够提前完成,父皇一定心中欣喜,指不定就答应本宫的请求。”   他把嬷嬷的手推回去,继续埋头苦干起来,嬷嬷忍不住摇头。太子殿下呀,可就是太孤单了。这生在帝王家,有着诸多无奈,以前皇上年幼时,兄弟之间的争斗不断,现在太子殿下虽然不用和兄弟争夺皇位,可是偌大的皇宫就只有他一个皇子殿下,其他的小公主们,跟他毕竟玩不到一块去,可不孤单着嘛。   身在宫外的林重水尚不知道他在宫里的小伙伴,能这般惦记着他呢,休息了一整日,他这精神才算好些,等到两位哥哥从学堂回来,他绘声绘色的和他们讲述的旅途中发生的小美好和意外。   林重景一直安静的听他说着,直到他说到回宫之后的事情,林重景终于是忍不住插嘴道,“那你们岂不是刚刚到达目的地,还没怎么游玩,就碰到了刺客,然后就连夜赶回京城?”   林重水点点头,没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是啊,就是这样。”   林重山像看笨蛋一样看着自家小弟,“那你说的这么津津有味,听上去并不好玩啊,还不如学堂里老夫子讲的故事精彩。”   林重山和林重景两人相视一笑,他们学堂里有个老夫子,特别喜欢给学生讲故事,奈何他讲故事的能力确实不高,每每讲得学生昏昏欲睡,一个个情愿老夫子给他们继续授课,也不愿再听他讲那些平淡无奇的故事。   总结一下林重水这一趟出去的经历,可不就像老夫子说的那些故事一样无趣,甚至比无趣还要更糟糕,他们可是差点丢了性命,要不是有楚大哥护着他们,他们怕是都没命回来。   林重水像是被打击到了一下,瘫坐在椅子上,两手一摊,“被你们说的好像还真没什么意思。你们倒是能够每日去学堂念书,我在府里呆着也没什么事做,除了练练功夫,自己练练字,温习功课。”   “再是无趣,以后也好好在府里呆着,你可知道,这回阿姐陪着你去,好端端的受这无妄之灾,你每日辛苦学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以后能够保护她的安全,可你为了自己能够出去游玩,却反将阿姐的安全至于不顾,你说你这算是什么?”   林重山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和他大哥俨然有几分相似,这也就是对着他家小弟,他才会多说几句话,换了别的不熟悉的人,他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林重水被他说得羞愧的低下头,再不敢反驳,这次回程凶险,他们也不知是走了什么好运,回程那两天,都没有人在后面追赶,平安一路到达京城门下,那些人追到城门边却都不追进来。   任谁都觉得奇怪,可是小小年纪的他并没有想那么多,对他来说,只要能够平安回到京城,那就是好的,林重水又和大哥二哥说起他和太子殿下聊了许多他们小时候的趣事。   林重景对这部分倒挺关心的,“你和殿下处得好,那是一件好事,咱们兄弟三个在京城没权没势,以后要能够帮上婉婉,是得多认识一些有权势的人才好,就像楚大哥这样的,但我们不能只靠着楚大哥一个人不是,就像婉婉说的,若哪一天楚大哥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也应当有那个能力帮他。”   林重景说这话,就凸显出他想问题的角度和弟弟们完全不一样,自从他去了陆琳学堂之后,对于学堂里的学生,他都有特别留意,特别是那些性格合得来的,他都尽量多去相处了解,现在虽然说不上来有什么用处,可日后,这学堂里的学生必定都会有自己的一番作为。   作者有话要说:  1-5日参加日万活动,中午、晚上各更新一章。 第67章   试想一下, 原本就是一班学子中的佼佼者,加上不凡的家世背景, 这些人的将来, 多半不会比他们差。多结交几个好友,对他们来说, 那是绝对的百利而无一害。   “大哥的意思是让我好好和太子殿下相处, 可是殿下在宫里,我们这种普通百姓,又岂是随随便便能够见到的, 这回还是托了楚大哥的福,才能和殿下说上话。”   林重水那委屈巴巴的模样, 看的林重景一阵叹息, 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了, 想问题总是这般简单。或许等他到他这个岁数,就会懂得他现在的想法。   晚饭过后, 兄弟两个都在讨论着今日的功课, 林重水一个人无趣, 又跑到院子里练功。   对比自己两个哥哥, 在学业方面,他和哥哥们差距过大,现在也不过是认得一些字,可要让他写起文章来,只觉得头疼不已。   楚大哥安排他专心习武,其实对他来说是更好的安排, 至少他现在不用去学堂,心里可开心多了呢,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练习楚大哥教的剑法和基本功。   *   趁着还没有恢复每日进宫教太子殿下习武,楚添霖挑了一个大晴天,专程来到将军府和顾正国,正式商谈他和顾婉婉的婚事,两人之间自是你来我往的客气了好一番,顾正国说来说去都是说自己舍不得这刚刚认回来没多久的女儿出嫁。   楚添霖为了让顾正国安心,好话自是说了一箩筐。这才将话题引到商谈婚期上,楚添霖拿着找人挑好的几个黄道吉日给顾正国挑选,顾正国随便看了两眼,发现最近的日子仅仅在七日之后,最长的也不过是十五日以后。   他这心里一咯噔,这未来女婿还真的是这般急不可耐,之前还说过一年再迎娶顾婉婉进门,现在一下子把时间缩短到半个月内,莫不是他们出去外面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使得他们必须得早日成婚。   顾正国是个成年男人,有些事他不方便向顾婉婉去问,对着楚添霖他也同样不好开口,要是戳破了真相,真像他想象的那样,那顾婉婉的面子可往哪里搁?   考虑到姑娘家的名声,顾正国便也没有过多纠结,便挑选了最晚的那个日子。   “七日恐怕太仓促了,因之前计划是明年才成婚,婉婉的嫁妆,还没准备齐全,就定在十五日后吧,我让人加紧去办。”   楚添霖陪着笑,对顾正国客气道,“顾将军,不必太紧张,我家中没什么亲人,日后婉婉到了我府上,这府里的一切事物都由她做主。这嫁妆您看着办就好了,也不用特别铺张。我对婉婉是真心的,他到我府上来,一定不会受委屈。”   楚添霖场面话说了一堆,终于见到顾正国喜笑颜开,不再苦着一张脸,把日子说定之后,这后面的事情便容易了,府上的布置,还有该准备的聘礼,该办的,他都交给管家那边去安排。   之前他在楚侯府时,订婚相关需求的东西,都是侯府的人替他办了,现如今他搬出来单独住,独门独户的,这便要自己的人去张罗,好在韩丞相给他找的这个管家是个靠谱的。他把事情和管家一说,该做什么管家心里已经有个数。   两人在一合计,大方向商量好了,剩下的琐碎事情,便交给管家去办即可。   将军府这边都是些老人了,顾将军一声令下,不需要仔细安排,都有人把事情一一办好,再向他禀报。   这府上唯一还没缓过神来的,便是顾婉婉的大哥顾清城。顾婉婉和顾正国商量婚事时,顾清城并不在身边,当他最后一个得知此事,管家已经开始在布置府里的红绸和大红灯笼。   除了表示惊讶,顾清城对此事并没有什么发言权,他心中隐隐有几分难安,说好的要好好对婉婉,现在婉婉这么快要出嫁,他以后岂不是没得机会再和婉婉相处。   这么想着,顾清城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走到自己书房,转了一圈,将桌上一个纯金打造的小人儿拿在手里,这就去了顾婉婉的住处。   他先是向顾婉婉道喜,而后表达自己对她的不舍之情,最后才将手里的小金人递给顾婉婉。   顾婉婉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小金人,那是一个精致的小姑娘,有手掌那么长,抓在手里感觉这分量不轻,少说也得有几两重吧。这小金人从头到尾刻画得十分精致。就连那头上的发髻,还有上面别着的簪花都能看得清楚。   “大哥,你这是……送我的?”虽然顾清城这做法已经很明确了,顾婉婉还是问了问。   这小金人看起来不是新打造出来的,更像是多年前的旧物件,不知有什么由来。   顾清城看着那小金人,眼中虽满是不舍,却是坚定的点点头,“对,我想把它送给你。”   “这小金人挺可爱的,上面雕的是谁呀?”顾婉婉摸了摸那小金人的脑袋,随意问道。   “这是我很小的时候,母亲送我的。”   母亲?顾婉婉不由得抓紧了手里的小金人,吴氏现在已经被赶出将军府,顾清城断不会再叫她母亲,那么他所说的应该是他们的生母。   顾婉婉再次看着手里的小金人时,心生许多感慨,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母亲,上辈子没有,这辈子同样没有机会。   母亲在生下她之后,没有几年就病倒了。顾清宁好歹还被母亲照顾过一段时间,可是她却从未见过母亲。   “这是母亲送给大哥的东西,大哥怎好把它送给我?”她有些不舍,但还是把小金人退回到顾清城手里,她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特别是别人视若珍宝的东西。   顾清城却不愿意收回去,“你便带着它出嫁吧,就当是我这做大哥的一份心意。你的嫁妆,有父亲为你操办,加上母亲之前留下来的那些嫁妆,一定足够体面,我也不知能给你添些什么,所以我想将它送给你。它陪伴了我这么多年,我们是亲兄妹,母亲留下来的东西,给你也理所应当,我想让它替我陪着你。”   听他这么说的,顾娃娃便没再推辞,将那小人儿收下来,顾清城莫没着离开,又与她多嘱咐了几句,临走之前,还向她叮嘱:“若是以后受的委屈,随时回家来找我,我和父亲定会为你做主。”   顾婉婉点点头,心里却道:她在楚添霖府上能受什么委屈?   以前,他尚且还有一个臭脾气,不怎么爱理人,可现在,似乎一切都变了,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对她也更是体贴入微,完全不像是以前她认识的那个少年,这种好的转变,顾婉婉是乐于见到的,至少现在她关心他,和他说话时,他不会再摆着一张臭脸不搭理她。   不仅如此,楚添霖还会主动关心她的生活,关心她的一切,就好像早就把她当做他的夫人看待。   将顾清城送走以后,剩下顾婉婉一人在屋里,她回顾着住了没多久的屋子。一旁站着的红玉,时不时悄悄瞄她一眼,等她看过去时,红玉低下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红玉,你有什么话,便说吧,别藏着掖着。”   “小姐,奴婢听说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嫁,都得带上贴身丫鬟作为陪嫁,这陪嫁丫鬟,还得……还得做通房,我……我想问问小姐,这是真的吗?”   红玉吞吞吐吐的向顾婉婉询问。   当初她进将军府,只是做粗使丫头,而不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若不是小姐看重她,她这会儿只是负责在院子里打扫的丫鬟,对此,她一直很感激顾婉婉对她的宽容和优待。   “确实是如此。”   顾婉婉没有否定,再看着红玉心里已经猜到几分她的想法,就瞧她这不情不愿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想争宠的。   “小姐,您应该不会是准备带奴婢过去吧?”红玉再度问道。   顾婉婉不免觉得好笑,“我的日常起居,都是你在照料,我不带着你,带谁去呢?”   红玉终于再忍耐不住,扑通一下跪在顾婉婉面前,她拉着顾婉婉婉的裙角,语带哭腔的向她祈求道,“小姐,你让奴婢怎么照顾你都行,哪怕是做那粗使丫鬟,奴婢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能不能别让奴婢做那同房丫鬟。”   “你还嫌弃楚公子?”顾婉婉忍着笑,看红玉这慌慌张张的模样,简直是对楚添霖避之如蛇蝎,楚添霖有那么不堪吗?   “不,奴婢这样的身世,怎么敢嫌弃楚公子,只是奴婢不想做通房丫鬟。奴婢在乡下……其实有个表哥,打小一起长大,表哥待奴婢很好。奴婢卖身到将军府为奴,只是为了养活家里的亲人,让家人的日子能够过得下去,奴婢从没想过要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   红玉对顾婉婉说了一大堆杂乱无章的话语,急着真要哭起来了。   顾婉婉叹了口气,“你这丫头,想得可真多,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做通房丫鬟了?”   “真的呀?”   得到顾婉婉肯定的答复,红玉终于没有再抹眼泪。   “我从没想过要给他准备一个通房丫鬟。你随我过去,也只是。为我的贴身丫鬟,伺候我的日常起居,除此之外不需要你再做其他。”   没有再逗红玉,再逗下去怕她是真要急疯了。   别的大户人家是怎么做的她不管,她在青云县时,县城里老百姓家家户户日子过得并不太富裕。虽然温饱不成问题,可要说到三妻四妾,那也是少有的。   寻常人家都是娶个媳妇,安心过日子。在他们县城,一般人家也没有伺候的丫鬟,顾婉婉从小的教育并没有这些,即便她曾经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对这种习俗也并不认可。   好端端的,凭什么要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相公?说什么怕在孕期,或是自己身体不方便的时候,相公出去找别的女人,怕失了宠爱。   可是,将自己身边的丫鬟推出去应付相公,这丫鬟还不是别的女人,只不过是自己身边带出来的贴身丫鬟,更容易掌控罢了。   顾婉婉重活一世,思想本就洒脱些,断不会像那些官家小姐们的思想一样。   将军府上上下下这几天都在忙碌着,替她操办婚事。府里的布置早早的就安排好了,另外还给她请来了教养嬷嬷。特别针对于婚后的生活,对她进行教导。   顾婉婉上一世也没嫁过人,自然不知道这些,等到那教养嬷嬷把一本小册子塞到她手里,含蓄的向她说着夫妻婚后生活注意事项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她放开那小册子,发现里面画的是一对男女,那画面、那动作瞧着十二分的羞耻,她合上那画册,看向教养嬷嬷。   “小姐不用感到惊慌,这是姑娘家成为女人必须经历的过程,一开始自然会感到不好意思,适当的矜持是可以的,可是千万别因为害羞而拒绝相公。”   教养嬷嬷还在她耳边不停的说着什么,顾婉婉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后面她再说了些什么她压根都没有听进去。   她脸上火辣辣的,想着刚刚看到的那画面,成婚之后真的要那样做吗?   她下意识的手抚上自己的唇,这里,真的可以吗?   当着嬷嬷的面,她没再翻阅那本小册子,教养嬷嬷也知道姑娘家都是害羞的,她把该说的说完,就将那小册子留给她。   房间里剩下顾婉婉一个人时,她迟疑的看了一眼床头放着的那册子,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又拿在手里,即使现在用不上,以后早晚也是要经历的,早些知道一些,心里有个底也好。   翻开第一页,比她刚刚随手翻到的那画面要矜持多了。接着往下翻,一百多页的小册子里,每页都画着一对男女亲热的画面。越往后看,他们的姿势越来越复杂和奇怪。   有好几种是她难以接受,光是看着都觉得宁愿终生不嫁也不想那样做的。   她不禁在想,其他的姑娘,真的会像这本册子里那样迎合她们的相公吗?   顾婉婉此时只恨自己没有什么闺中密友,哪怕是个已婚妇人,能和她说说这婚后是否真的像册子里画的那般,也好过她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红玉在外头敲门,叫她出去用饭,顾婉婉受了惊,手中的小册子掉落在地上,她很快将它捡起来,藏在枕头底下,这东西要是给别人见着,那可真要羞死她的。   楚添霖这边足足休息了几日,才开始恢复进宫教导太子习武。才刚刚第一日进宫,就听说太子殿下想要林重水做他的伴读,陪伴左右。   楚添霖被皇上问及他的想法时,他心里很快分析利弊,太子伴读,听起来只是一个随从的职位,可是这随从是跟着太子的,这便不能和一般的随从相提并论。   以林重水现在的年纪,是该好好学习以充实自己,进宫做太子的伴读,不用进学堂就能够有专人指导,太子学什么,他就学什么。比起外面的学堂,那可要好太多了。   只是皇上把他叫到跟前问话,似乎是想探探他的想法,莫非皇上对林重水并不太满意?   楚添霖想了好几种可能,这才向皇上回答,“林重水这孩子是个好学的,他是微臣未婚妻顾婉婉养父母的儿子,和顾婉婉虽不是亲姐弟,但他们之间感情很好,我将他们接到我府上,是为了方便我替顾婉婉照顾他们。”   他先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掰扯清楚,这才继续说他对此事的看法,“太子殿下这次出游和林重水交谈甚欢,两人又都遇到刺客事件,想必这事让他们二人之间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太子殿下才想要他陪在自己身侧。微臣觉得这事也并无不可。有林重水替皇上督促太子殿下,或许能得到更好的成效。”   梁君越看了他许久,这么些年来,有不少人想要亲近太子殿下,他是未来的储君,能在他幼年时与他成为朋友,或是对他提供帮助。以后能得到的回报,远远不止于现在的付出。   是以他对留在太子身边的人都极为谨慎。就怕太子年幼,误信了那奸邪之人,以后被人牵着鼻子走。甚至连朝政大事都没办法自由掌控。   那林重水虽然才八岁,可到底还是宫外人,他得琢磨清楚利害关系,才能做决定。   楚添霖是韩丞相的小外孙,他信任韩丞相,却并不代表他也信任楚添霖。   “明日,你把那孩子带过来,给朕瞧瞧。”   楚添霖听皇上这么说,显然是还没有做好决定。 第68章   他顺从的答应下来, 没有就此事对皇上进行劝说,皇上对林重水还有戒心, 他说的再多, 只会让皇上对林重水更加心生怀疑。   他出了御书房,便往太子殿下的寝宫去了。   梁君越指尖敲着桌子, “你说这事, 和他有没有关系?”   一旁年纪老迈的刘公公微微弯了弯腰,“老奴觉得,这楚添霖是个坦荡荡的少年, 他说话时眼神并无躲闪,也没有特别举荐林重水。”   刘公公话说到此, 并没有再多说。   “听说, 太子殿下想让林重水做您的伴读?”   见着梁浩玉, 楚添霖第一句话便是问到此事,梁浩玉面露欣喜之色, “是呀, 父皇答应了吗?”   听他主动提起此事, 梁浩玉还以为是他父皇答应了这事, 让楚添霖带着林重水一同入宫呢。   楚添霖只是摇头道,“还在考虑当中,不过依我看,皇上多半会答应殿下的请求。明日我会将重水带进宫中,皇上要亲自见见他。”   亲自见?梁浩玉面露几分担忧,难得他看上一个, 父皇该不会不准吧?   没来得及多想,楚添霖已经替他准备好了今日要做的练习。   看着专心练习的梁浩玉,楚添霖的心里也盼着皇上能够准了林重水进宫伴读的请求,他们两个年纪相仿,在学功夫方面,林重水暂时学的比梁浩玉要多一些,若是林重水进了宫,他便不用白天教梁浩玉,晚上回府再给林重水开小灶,他们两个一并交了,对他来说,省事又省时间,晚上还能空出些时间处理别的事情。   第二日上午,林重水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和楚添霖一起进了宫,梁君越只把林重水留下,让楚添霖先去教导太子习武。   林重水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的楚大哥离他而去,自己一人面对着那万人之上的皇帝陛下。   在他八岁的人生中,此时此刻,正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今日的梁浩玉心不在焉,耍起剑来都是无心无力。楚添霖实在受不了他这般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好叫停,让他休息一阵。   “楚太傅,你说他们在御书房说些什么呢?父皇会不会为难重水兄弟?”   楚添霖忍俊不禁的看着这眼前的少年太子,急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喜欢林重水呢。   两人坐在一旁休息时,林重水被人带到练武场这边。两个小子一见面,热情的打着招呼。   “怎么样?父皇答应了吗?”   林重水整个人都是懵的,被梁浩玉捉着肩膀一阵摇晃,急切的问道。   他缓了缓神,从昨天晚上,得知太子殿下想让他进宫做伴读,皇上还要亲自见他这事。他一晚上就没怎么睡好。   今日一大早,就进了宫面见皇上。他心里无比的忐忑不安,面对皇上的问话,他也不知答得好还是不好,出来时,皇上也没说别的,就让人带他来找太子殿下。   “我不知道,皇上没有说准还是不准。”   他老实回答,皇上不说他也不敢问啊,皇上让他过来找太子,他就跟着那宫人过来了。   梁浩玉泄气的垂下肩膀,没有任何吩咐,恐怕父皇是不愿意留下他。   “既然进了宫,今日,你们两个就先一起练习吧,你们都是我教的,刚巧可以切磋切磋,看看谁的功夫更好。”   要论时间,林重水跟他学的更早一些,基本功比较扎实,至于太子殿下,他教的东西比较多、复杂,他还没有每样都融会贯通,现在勉强只能算是一个入门。   有林重水在场,楚添霖反倒是省了不少功夫,一天下来,并不觉得怎么疲累,他带着林重水,准备出宫时,皇上身旁伺候的那刘公公过来找到他。   “皇上的意思呀,是让那小子留下了。这令牌,让那小子带着,以后每日进宫来做太子伴读,每月休两日。”   刘公公嘴皮子动得飞快,将皇上的吩咐说清楚之后,把手上的令牌给了楚添霖这边走了。剩下的留着楚添霖慢慢去和林重水解释。   他看着手里的令牌,和之前皇上给他的一样,这是进出宫必须要有的,否则就是进来了,出也出不去。   他把令牌递到林重水手里,林重水懵懂的看着他,“楚大哥,一个月休沐两天?”   他有点难以相信自己刚刚耳朵听到的事实,休沐,他是听得懂的,那就是休息的意思,可是一个月才两天,以前他们县城里铁匠铺的学徒,一个月还能休沐三四天呢,怎么进了京城,这休息的日子反倒变少了,这还是给太子殿下当差的,竟还不如一个铁匠铺的学徒?   “对,两天,你是太子伴读,太子每日都要学习。不仅仅是学武,文也要学,太子学什么,你便跟着他学什么。”   啥?他还得学文?林重水苦哈哈的叹了口气,才休息了几日,这就给他安排上了这么辛苦的活,亏他昨天还有一丝丝的开心,他有机会能够像大哥说的那样接近权贵,为以后铺路,可一月休息时间这么少,他这心里又退缩了。   “我能不能不去呀?”   “这脑袋还想要吗?”楚添霖冷不丁的向他问道。   林重水一下子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猛的点头,这脑袋自然是要的,楚大哥这意思,他要是反悔了,皇上还得追究他的责任,连命都保不住了?顿时再不敢说其他,有什么能紧要得过自己这条命啊?   两人一同出宫,一同回到楚府,林重水一直苦着张脸,回到自己房间,两个哥哥这时都已经回到家中,一个个都在问他进宫情况如何?皇上有没有把他留下?   见林重水这神色,两人都没有报很大希望,却见林重水苦着张脸,告诉他们皇上把他给留下了,还给了他一个小令牌,明日就可以进宫。   林重景一拍他肩膀,“这是一件大好事啊,你怎么还苦着脸呢?”   “大哥,你不知道,原来太子伴读一个月才能休沐两天,好惨啊!”   林重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任重而道远,朝中官员大部分都只能休沐两天,以你这样的年纪和家世背景,能够做上太子伴读已经是祖上积德,是天大的福分,你还在乎休息时间太短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见二哥看他的眼神也是十分无奈,怕再次被两个哥哥围攻,林重水再也不敢抱怨一句,“我也没说不去呀。”他小声的为自己辩解。   楚添霖借着到将军府送聘礼清单,把这事和顾婉婉说了一下。弟弟能够进宫,还是在太子身边当差,她心里自然是为他感到高兴的,只是她原本想早些嫁过去是想要多陪伴一下弟弟,却没想到她人还没嫁过去,弟弟倒是先有了其他的着落。   以后大白天的想见也见不着了,还得等到他休沐的那天,到底还是弟弟的前途更重要,能够在太子身边,以后多的是机会,只要太子殿下还在,总归不会亏待了他。想通这一点,顾婉婉心里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还有几日就要出嫁了,这心里,有没有觉得忐忑不安?”   楚添霖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做派,问得顾婉婉有些茫然。“有什么好忐忑的,你我都这么熟了,我还怕你欺负我不成?”   说完一抬头,见楚添霖定定的看着她,她不免有些心虚,“难不成,真会被你欺负?”   怎么说家里还有三个弟弟给她撑腰呢?真有什么事?他们四个对一个,再怎么也不至于输吧。   顾婉婉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对楚添霖显然是没放在心上。“你可答应我的,我去到你府上,我们一切照旧。”她意有所指的提醒楚添霖他们之前的约定。   楚添霖心照不宣的点点头,就她现在这小丫头片子,他还没兴趣呢。他目光扫过她身前那微微的起伏,再养一两年,便差不多了。   他们二人提前成婚的消息自从商定好之后,很快也就传到了京城百姓的耳中。   将军府的大小姐,尚且掀不起什么大浪,可是楚添霖最近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人人都知道他是韩丞相的小外孙,是太子殿下的师傅,皇上对他还很是看重。   最重要的是,他年纪轻轻就一身好功夫,这种实力与背景兼备的好男儿,在京城着实吃香,甚至有不少媒人都在打听他除了正牌夫人,是否还有意向娶第二位夫人或者是说纳妾。   可惜他们连楚府的门都没能进去,想来这少年,暂时是不会有其他心思了。也正因为这样,在楚添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已经成了京城许多姑娘心中的优良榜样,甚至连说亲,都想照着他那样的去找,只可惜,放眼整个京城,能像楚添霖这般好运气的又好才能的,暂时还找不出第二人。   他马上要成婚的消息,很快引起全城热议,连带着顾婉婉走在街上,都会被人品头论足,议论几声。   同样身处于京城内的吴氏和顾清宁,自然也知道此事,一想到那乡下来的土包子,摇身一变,就要成了韩丞相的孙媳妇儿,吴氏心里那叫一个嫉妒,她女儿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缘分。   “清宁啊,你和楚世子那事,到底行不行啊?”   顾清宁难得在家休息几日,偏偏就听得吴氏在她耳边不停的唠叨询问。   她瞧着自己这简陋的房间,事事都需要自己去做,连个使唤的丫头都没有,再加上吴氏经常在耳边念叨。   如今她在心里也满满的盼着,楚世子能够早些将她接到侯府去享福。这平民百姓的日子,她也真是过够了。   “这事儿我已经和楚世子提过了,母亲不要着急,总得有个过程,安宁县主不是个好说话的,以咱们这样的情况,只要能进得了侯府,其他的可在意不了那么多。”   顾清宁有几分暗示的意味,之前她和楚添赐商量这事时,楚添赐虽然也想将她接进侯府,可是那言辞间,对他那县主母亲可是十分在意的。安宁县主不点头,她无论如何都迈不进那个大门,如今就只等着楚添赐去说服他母亲。   “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呀?”   楚世子都几日没找她出去,吴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母亲,不要胡思乱想,乱了分寸,可千万别再主动去接触楚世子,那样不好。”   “可是,可是咱也不能一直这么等着呀,到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吴氏像顾清宁嚷嚷着。让她在心里更是烦闷不已,这事儿对她来说本来就是如履薄冰,一个不好,好处没捞着,反倒把自己性命赔上去,她上次溺水,已经是最好的证明,可是现在骑虎难下,对她来说,除了相信楚添赐能够对她好,能够想办法把她接进侯府,她并无其他办法。   总归不能在这时候,把希望再放在别的人身上吧,顾清宁这次是把自己的一生都压在楚添赐身上了。   京城侯府   楚添赐被安宁县主禁足在府中,已经三日不得外出。任凭他怎么在安宁县主面前苦苦哀求,安宁县主都不予理会。   “母亲,这都三日了,你困了我足足三日,也该放我出去了。”   “放你出去?然后又去和那小贱人见面?我已经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再和她相处,新月湾里那么多姑娘,你以前怎么风花雪月,母亲不曾阻拦过你,可是,那顾清宁不是为了和你共度良宵,享受短时的欢愉才和你在一起,她是为了以后要进侯府,享受荣华富贵。”   安宁县主对着自己亲生儿子,实属无奈,要是换了别人,这时候早就家法伺候,哪用得着说这么多,偏偏自己宝贝儿子,不舍得动手打,便只好多费些口舌,好好教导。   楚添赐越听越是郁闷,这几日来,他每次向母亲求情时,母亲都是这几句话,连词都不带换一下的,他这耳朵听得都要起茧子了。   “我没有要娶顾清宁做我的夫人,只是把她带进侯府,当做妾室都不成吗?”   他真心喜欢的姑娘,偏偏没办法带进府中娇养着,让她流落在外头。况且顾清宁的要求并不过分,楚添赐甚至觉得,自己连这点都给不了顾清宁,那他作为这侯府世子,还有什么意思。   两人一争执起来,便面红耳赤,互相看不对眼。   安宁县主看他这模样,心里隐隐作痛,人说女大不中留,这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也不再顾念母子之情,为了外头的女人,几次三番的和他她吵。   “你现在才多大?连个正牌夫人都还没有娶进门,你就要把妾室带进门,你让那些有女儿的人家怎么想?家世好的,还愿意把女儿嫁进咱们家来吗?”   就算他们这种权贵之家,三妻四妾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人家那也是先娶了正妻之后,再考虑娶妾室的问题,她儿子倒好,夫人还没娶进门,妾室倒是先接进来,以后就算定了亲,人家姑娘进门时,看着府里这女人,这心里还不得膈应死。   “那要不然,母亲先把我的婚事给定了,早些办了,之后我再接顾清宁入府,这总可以了吧?”   楚添赐退而求其次。只要最后能够接顾清宁入府,不过是在府外再多呆一阵子,想必她也能够理解。   安宁县主见他终于肯退一步,心里总算舒畅一些,他们这种人家,成婚哪里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得了的,少说也得两三个月的时间,那是最快最快的,两三个月后兴许儿子就不那么喜欢那女人。   她儿子她还是了解的,再怎么喜欢的东西,过了一阵子,也就开始喜新厌旧,更何况是女人,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喜欢过别人,拖上一阵子,可不就淡了许多,到时她再压一压他,谅他也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反应强烈。   “那母亲给你安排张家那姑娘,明日你便随母亲去见一见。”   为了顾清宁以后能够进侯府,楚添赐自然是没有拒绝,全依着安宁县主。他这个年纪现在娶妻其实有些早了,可是顾清宁那样子,实在让他怜惜不已,让她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过着那样穷酸的日子,他怎么也不忍心。即便是为了她,他也得早些成婚,娶了夫人进门,这才好早些把她接进府中。   次日一早,安宁县主带着楚添赐出了门。   侯府外头,顾清宁等候已久,见他们二人双双出来,上了轿子之后,往东边去了。   顾清宁连忙也叫了一顶轿子,让轿夫跟着前面的轿子走。几日不见,她本想来看看能否碰到楚添霖,谁知正巧看到他们母子二人一同出门,那急匆匆的样子,也不知要去哪里。   她好奇心起,便想跟过去看看。那轿夫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也只不能光明正大的跟着,便远远的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等到了地方,轿夫也没有走近,而是在一个拐角处把她放下,顾清宁给了钱,站在那巷子口远远望着。   安宁县主和楚添赐母子二人下了轿子之后,在一处府邸前停下,里头有人出来相迎,是个打扮极为华贵的妇人。   等他们进去之后,顾清宁才走近一些,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张老将军府。   张老将军,可是前朝的老人了,历经两朝为朝廷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直到现在,虽然从朝上退下来,可还有许多朝廷官员对他十分敬重,他在朝廷中的人脉,丝毫没有断过。   虽然同为将军,顾正国和这张老将军相差可就大了, 第69章   顾正国若见了张老将军, 也得好好的行礼问安,不敢有一丝冒犯。   众人皆知, 张老将军原一共有两子一女, 可是俩儿子跟着他征战沙场,到了现在, 竟一个都不剩下。他为朝廷贡献了自己的一生, 甚至连自己两个儿子都搭上了,皇上对他一直是十分尊敬。   每逢过年时,怕他在家中冷清, 还会特意派人,将他和家人接进宫, 一起享用家宴。   这也就是为什么, 他即使从朝堂上退下来这么些年, 朝中官员一个个对他仍是十分敬畏。   张老将军膝下就剩下一个姑娘,现在还是待嫁闺中, 该不会安宁县主是想要这张姑娘做她的儿媳妇?   顾清宁一下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既然带着楚添赐一起上门, 多半是为了相看, 若是双方沟通顺畅,两人也能够看对眼,这婚事多半也就成了。   以他们两家这样的家世,也算是门当户对,谁也没有占谁便宜。   顾清宁攥紧了拳头,指尖的指甲掐进手心里, 掐破了皮她也不知。想到自己之前的付出,现在楚添赐却在欢欢喜喜的去看别人家的姑娘。她这心里像是被刀剜了般的难受。   在这京城里,很多事情都是瞒不住的,稍微走漏一点风声,这家家户户都能知晓。   顾清宁一想到自己还没有进侯府,楚添赐已经去找别人家的姑娘相看。到时传了出去,还不知要怎么笑话她。   她是他的女人,这已经不是秘密。她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笑话。   顾清宁跌跌撞撞的跑回家中,吴氏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猜也知事情不妙,可任凭她怎么在旁询问,顾清宁都不回答她,反将她推出房外。   将军府里   顾婉婉在府中散步,再有七八天的功夫,她就要离开这将军府,去到另一个府邸。   虽说也同在京城,可是嫁出去的姑娘一般不到过年过节,是不会回娘家来的,何况以她和父亲大哥这样的关系,按照普通习俗正常走完即可,她也不会特别舍不得他们。   可笑的是,她连将军府各个小院都还没有去齐全过,这日得了空,便出来走动走动。   身后红玉静静的陪着,她看向前方那陌生的院子,一个、两个、三个,许多地方她都还不曾去过呢,这真正走下来才发现将军府这府邸可大着。   如果没有发生被调换的事件,或许她在这里能够像顾清宁一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长大,不过想到顾清宁那目空一切的大小姐脾气,顾婉婉忍不住皱眉,若真是那样,还不如她养父母教的好。   “小姐,那出院子去不得人。”   红玉匆匆跑在她前头,将她挡下。   前面一个破旧的小院,里面看着好像许久没人居住过。院子里,很多落叶都无人清扫。   “为什么不能进?”   “奴婢也不知道,刚刚进府时,管家就交代了,这将军府唯有这院子,任谁都不能进,听说就连少爷和以前二小姐在时,也不能进里面去。”   听红玉这般说着,顾婉婉心里就更加好奇了。   “连我也不能进?”   红玉迟疑了一会儿,“奴婢想着是不能吧,不然小姐回头问问刘权大哥,他在府里的时间比奴婢长,或许知道一些。”   顾婉婉朝着院子里多看了两眼,并不急着离开,她不顾红玉的阻拦,往里面走了两步。   正在这时,她面前突然窜出两个男子,身着家丁服饰,看着却十分面生。   “大小姐,这院子,您进不得。”   同样的话,出自两人之口,顾婉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这两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人,真是府里的家丁吗?看这身手,不像是泛泛之辈。   “连我也不能进吗?”她依旧是这样问道。   面前的男子,向她抱拳道,“对不起小姐,老爷交代了,这里是任谁都不能进的,就算是少爷,也从未进来过。”   这回顾婉婉没有再往里面硬闯,而是转身往自己居住的小院回去。   原本只不过是想在府里随意的走一走,没想到无意间竟发现了这不同寻常之处,好端端的怎么就把一处院子给封起来不让人进入,做下人的不让进,她倒是可以理解,可是,就连她大哥顾清城都没资格进去,她父亲留这这院子,到底是因为什么?   顾婉婉心中的好奇被挑起,直到晚上临睡前,都还在想着这事儿。隐隐的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大秘密。   第二日见着刘权,顾婉婉将他叫到跟前来,“咱们府里有一处小院,是不让人进的,这你知道吗?”   刘权想也没想的点头道,“知道的。”   “那你可知道是为什么?”顾婉婉接着问道。   “不知道,只是听管家说,那院子咱们都去不得,老爷吩咐了,谁去那院子,便要家法处置,打断腿那都是轻的,所以府里没人敢进去那里。”   顾婉婉喝着茶,面露疑色,“你之前替父亲办事也有这么长时间,竟也猜不到父亲为何不让人进去那院子吗?”   她这么问,是一定要知道答案的了,刘权心领神会向她回道,“以前确实不知,小姐真想要知道,我可以替小姐去查探一二,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不过老爷那边,小姐还是别去问为好,老爷一定不会愿意看到小姐这般寻根究底。”   顾婉婉思虑再三,还是拒绝了刘权的建议。   她父亲心中的小秘密,她虽然有几分好奇,可是让刘权去查这些,若是被发现了,岂不是害了他,因为她的一点点好奇心。那便不值得。   等她把刘权差走之后,她一个人在厅堂里坐着,静静思索了会儿。得了,这事儿,先不管也罢。她以后离开将军府,这将军府的事,和她也扯不上太大的关系。   没坐多久,外头来了人,是给她送嫁衣的,之前就已经定了款式,量了尺寸,这会儿送过来给她试试身,若有不合适,还可以拿去改。   因时间仓促,她也没多耽搁,把衣服拿进房里,自己试了试,穿着刚刚好,至于其他的首饰,她便没有再试,只出去和那人说了衣服能穿,便把衣服留下。   红玉替她把大红嫁衣收起来。“小姐,您这嫁衣真漂亮。”红玉满眼都是羡慕。   顾婉婉心里却很是平静,也许是因为她和楚添霖早就有商议好,这只是一个幌子,让她可以顺理成章的搬到他府上去,对于成婚这事儿,她到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以前养父母在世时,看着他们俩做着自己的小买卖,每天赚的钱虽然不多,也足够养活几个子女。   有多余的时间,她养父也会陪着养母聊会儿天,又或是买些小玩意,逗逗养母开心,像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小日子,其实是顾婉婉很羡慕的生活。日子虽然平淡,可是却温馨幸福。   试想一下,如果她这一世重生时是在养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拼尽全力,让她养父母免遭劫难。真要是那样,她便也不会回京城、不会回将军府。   可这世界没有如果,即使老天让她重生回来,也仅仅是让她有机会避开顾清宁和吴氏的陷害,挽回她和弟弟之间的姐弟情。   而她养父母,终究还是和上一世一样。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呢?”红玉手里端着一盘点心,手都酸了,叫了她几次,都没有回应。   顾婉婉终于从记忆中抽离开来,看着眼前的红玉,想到她刚刚说的那话,“你喜欢,那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也给你做一套好看的嫁衣。”   红玉奇怪的看着她,她说这话都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小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可见刚刚确实在想些什么,恐怕还在纠结那个她进不去的小院吧。   心里有着几分猜想,红玉还是马上机灵的向顾婉婉道谢。“谢谢小姐。”   这年头要找个像她小姐这么宽容待人的主子,是不容易了,只要不让她做通房丫鬟,小姐无论去到哪里,她都愿意侍奉在左右。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婉婉每日也没闲着,刘权提醒她家里用的东西,她要有喜欢的,可以提前收拾了,到时候一并送过去楚府。   虽然一般出嫁带的都是新东西,可要实在是自己喜欢,也有些人家会一并把东西带过去。   顾婉婉环顾着她房间四周,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带的,楚添霖送的金耳坠,楚添霖送的金如意,楚添霖送的……她看来看去,多数想带走的都是些值钱的黄金制品,还有就是顾清城送她的那个小金人。   至于其他的日常用品,过去那边都会新添置起来。屋里的摆设,她也没什么特别中意的,当初来时就是随便让他们布置一下,自己并没怎么花心思。现在看着,确实也没什么需要携带……   顾婉婉找了一个大一点的首饰匣子,把那些纯金打造的礼物都一一装进去。里面最重的就数楚添霖当初送她的那个金如意,当初置办的时候,恐怕花了侯府不少银子吧。   等到了她出嫁那天,顾正国请了一日假,准备亲自送她上花轿。   天还没亮,顾婉婉就被人从床上挖起来。洗漱过后先换上大红嫁衣,然后被按在镜台前,梳头、上妆,一件件精致的头饰插在发间,还有那全新等一套金饰:耳环,项链,手镯,一个不缺,都是楚添霖派人送过来的。   他挑选的款式极为好看,猜着这价格定也不便宜。她看着红玉把这一样样东西往她身上戴时,脑袋上虽沉甸甸的,心里却是喜洋洋的。   她回将军府时,并不曾感到有多开心,可今日要离开将军府了,她心中那欢欣雀跃的感觉,是她很久不曾有过的。   出门前,顾正国在前厅和她好好说了一会话,顾清城同在一旁。话说的虽不多,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她的不舍。   顾婉婉向他们说着该说的场面话,却是把顾正国说得惭愧不已。他拿出两个沉甸甸的金手镯,上面印有两只鱼儿的花纹。   他把手镯交到顾婉婉手里。“这手镯本该是你母亲给你准备,不过你母亲去得早,我代你母亲送你的,希望你余生都能够幸福美满。”   顾婉婉没跟他客气,接下这对手镯,那沉甸甸的分量,比瞧着还要更重一些。   吉时一到,迎亲的队伍到了将军府门外,顾婉婉盖上红头巾,遮住了她的大半边脸,只露出白皙的下巴。   被人扶着一路走出道门口上花轿前,她想回头再看一眼,却被身旁的媒人拦住了。   “哎哟,我的小姐,可不能回头看的。”   顾婉婉只觉得有人用力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前面花轿里走,“小姐注意,头别磕着。”   一边说媒人一边将手按在她头顶。   她微微屈身,走进花轿内,转身坐下。   吉时一到,外面敲锣打鼓,迎亲队伍随即往皇宫方向走去。   楚添霖现在的府邸,离皇宫很近,且就在那正大街的街道上。这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一路过去,引起了周边路人的围观。光是抬聘礼的人就有好几十个,再加上从将军府出来送嫁妆的,加在一起,几乎要占了半条街的长度。   路边的人们看着这盛大的迎亲队伍,脸上写满了羡慕,谁家嫁女儿能有这样的阵势,这在京城也是独一份的了。   百姓们都议论纷纷,这楚公子对顾小姐十分看重呢。顾小姐的嫁妆似乎也不少,顾将军一共就一儿一女,看来对这女儿也是没有看轻一分。   迎亲队伍到往之处,锣鼓喧天。人们很难不注意到这一对新人。   到了楚府,顾婉婉感觉到花轿被缓缓放到地上,有人走到她面前掀起布帘。   她看着眼前人的脚,能够判断出这是一个男子。   “新郎官可以背着新娘下轿了,这路上可别停下一路到正厅行李。”   眼前人转了个身,背对着她蹲下,媒人扶她起来,将她的手搭在前头那人的肩上。   “小姐可扶好了。”   许是见她指尖碰着楚添霖的肩膀,身子却并没有靠过去,媒人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一个不稳,便趴在楚添霖的背上,双手正巧扶住他肩膀。   楚添霖稳稳地将她背起来,一步一步往里走着,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少有的与他这般亲密接触,让她感觉有几分不适,好在从楚府门外进到正厅的路程并不很远,楚添霖走的丝毫不费力,进了正厅,稳稳的将她放落在地上。   双脚沾了地,她这才感觉踏实些。   高堂上坐着的是韩丞相,楚添霖此次成婚,压根就没有请楚云月来观礼,而是直接让韩丞相给他们做个见证,韩丞相的的确确是他的长辈,由他当主婚人,也并无不可。   现场也没有多少宾客,只有几个他在京城结交的性格不错的朋友,自发赶来为他庆祝,其他的全都是韩丞相的朋友和同僚。   加在一块,也差不多有五六桌人,这会儿人都挤在厅堂这里,等着他们行礼。   婚礼的流程,和她想象的差不多,拜过高堂,拜过天地,夫妻对拜之后,她便被送进新房中等候。除了贴身丫鬟红玉随她一起,新房内再无其他人的存在。   而楚添霖留在外面招呼宾客,怕是直到晚上才能够空出时间来见她。   顾婉婉听着声音,直等到送她来的那媒人离开,她才一把拽下那红头巾,这会儿才上午,她要在房里一直坐到晚上,她出门时特别准备的一个话本子,准备用来打发时间的。   她吩咐红玉替她把话本子找出来,红玉一边找,嘴里一边嘟囔着:没见过哪家姑娘出嫁这天还想着看话本子的,那人家姑娘可都是各种担心,胆怯,害羞,总之不会像她家小姐这般奇怪。   把话本子找出来,红玉递到她手里,“小姐,之前那教养嬷嬷教您的那些,您可记住了?”她意有所指的问道。   顾婉婉一听到教养嬷嬷,就想起那嬷嬷给她的小册子,她倒是有一起带过来,可是那东西,她翻阅过一次,就没再看过。里面有些画面实在是不堪入目,记倒记得挺清楚的,可是,要让她学着里面那样去做,恐怕是做不到的。   “你这丫头,不该管的你偏要管。我记没记住,与你何干?”   她恼怒的训了红玉一句,低头看起那话本子。   红玉平白被训了,心中也是委屈,出门前可是老爷交代的,让她好生照顾小姐,该提醒小姐的不能忽略了,她这不是怕小姐一心沉醉于看话本子,等到晚上洞房花烛夜时,却不知该如何与楚公子相处。 第70章   顾婉婉一心看着那话画本子, 倒并不觉得无聊,肚子饿了便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只是呆坐了一日, 沉甸甸的头饰, 压的她额头隐隐作痛,偏偏这东西没等到楚添霖过来, 她自己是摘不得的。   眼瞧着, 天都要黑了,还不见楚添霖回房间。那满堂的宾客,听说都是韩丞相的朋友, 难不成那些大叔们一个个还要楚添霖作陪喝酒不成?   她心中有些疑惑,以楚添霖的性格, 应该不喜和这些人相处。不过韩丞相的朋友都是官场中人, 日后难保不会对他起到帮助作用, 他现在多结交一些朋友,对他来说很有益处。   心里自发的为他迟迟未归的行为辩解, 她翻着那看了一半的话本子, 又继续看起来。   前边庭院里, 被一帮大叔们困住的楚添霖, 心里那叫一个苦,这些人喝起酒来,一个个都没个底,一轮过去,自己喝了个七八成,他们却是一点事都没有。   奈何, 这新郎官是必须要把这一帮宾客陪好了才行的,在这场面也不能赶客,况且他们都是韩丞相的朋友,他就是再不愿意,也得给自己外祖父一些面子。   这桌才刚喝完,那边又有人把他拉扯过去,一口一个恭喜,举着杯子向他道喜。好在一共也只有五六桌宾客,全喝下来,他勉强还残留着两分意识。   他求救般的看向身边的韩丞相,“祖父,我这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可要醉倒的。”他说这话,是变相向韩丞相求助。   韩丞相乐呵呵的笑了一阵,再有人向他敬酒时,韩丞相一下挡在他前面,“行了行了。这孩子喝的够多的,我陪你喝。”   “老韩,你这就不对了。哪有你替新郎官喝酒的?”那人不依不饶的还想捉着楚添霖喝酒。   “他是我外孙,我怎么不能替他喝了?怎么,你还嫌弃我不够资格和你喝吗?”   韩丞相搭着对方的肩膀,直接把人拖到另一边,边喝边聊去了。   楚添霖晃晃脑袋,那剩下的两分意识,感觉也快要消失了,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向不远处的管家招了招手,那大管家,立即冲了过来。   “老爷有什么吩咐?”   “扶我回房。”   楚添霖低声说道。   大管家一看这场面,得儿,新郎官的活儿,韩丞相给代劳了,他这一下场啊,就没有人敢嚷嚷着再找他家老爷喝酒。   大管家搀扶着楚添霖,一路将他带到布置一新的新房外头,替他推开门,向屋里的红玉招呼一声,“丫头,来扶老爷进去。”   红玉站在床边发着呆,突然被大管家吆喝一声,给吓着了,扭头一看,这楚公子脑袋歪歪的靠在大管家肩头,好像醉的不轻。   大管家似乎是为了避嫌,不好进这里头来,红玉连忙上前扶住楚添霖。好在她扶住楚添霖时,他没有像靠着管家那样整个人靠过来,只是被她扶着,主导一下方向。   红玉小心翼翼的将他搀扶到床边坐下,一旁是刚刚放下手里话本子的顾婉婉。   她往边上挪挪,给楚添霖让出更多的位置。楚添霖刚一坐下,脑袋一晃就往后面倒下去了,红玉被他一带,差点儿也倒在一旁。她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求救般的看着她家小姐,手足无措,场面一度陷入尴尬气氛。   “喝的这么多,还真是醉了?”顾婉婉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他这一倒下,眼睛就闭上了,任她怎么戳他,他都没有一点反应。   “去打盆热水来。”虽然没有伺候醉酒人士的经验,可她也是见过别人怎么处理的?   红玉听了她的吩咐,马上出去外面拿水,把水端进来后,顾婉婉拿个帕子,在热水里浸了浸,拧干之后,给楚添霖擦了把脸,顺道把手也擦了一遍。   昏昏欲睡的楚添霖,只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暖暖的掠过,又移到他的手心里,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是眼皮子沉的不行,想睁也睁不开,从不曾醉成这样,今日算是破了戒。   这种醉酒的感觉,可不太好,他隐隐有一种想吐但又吐不出来的不适感。耳边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好了,你把这水端出去,就下去歇着吧。”   “可是……”红玉看着那歪歪倒在床铺上的楚添霖,这新姑爷醉的可不轻,小姐一个人能伺候得过来吗?   “没事的,你下去吧,早些休息,今日也累着了。”   把红玉叫下去休息,顾婉婉转过头,看着床上意识不清的人,“真醉了?”她不放弃的又戳了一下他的脸,确认道。   现在身边没旁人,他要是装的,这时候也该醒了。可他依旧是闭着眼睛,就那般平躺着。   顾婉婉用力捏了下他的脸,见他还真是醉了,这才放弃叫醒他的想法。   她站起来,看了看床上的楚添霖,这么躺着怕是要着凉,他们成了婚,便是两夫妻。要是交由下人去照顾,似乎有些不妥当。   在顾婉婉的观念里,夫妻两人互帮互助,才是她认可的正常生活。她上前两步,先将他的鞋子脱了,扔在地上,而后将他的腿往床内侧推进去。   爬上床后,再托起他的胳膊,把他整个身子往上挪了挪,光是替他摆正位置,就已经花了不少功夫,累的她满头大汗。   她气喘吁吁的坐在一旁,伸手去解他的衣服。眼瞧着解了腰带,就要将外衣脱下来。   谁知这时楚添霖突然一个翻身,刚巧压住她的胳膊。这衣服没脱下来,反倒被他压制住了,顾婉婉侧着身子,没好气的看着这醉醺醺的少年,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这么沉呢。”   手被他压在身下,抽也抽不回来,她维持着这样奇怪的坐姿,哪哪都不舒服。   她再凑近些在她耳边念叨着:“起来了,我给你把被子盖上。”   别说,在他耳边说话还真管用,她刚说完,楚添霖又翻了个身,她的胳膊得了自由,她连忙把被子扯开替他盖上。反正这鞋子已经脱了,衣服脱不脱随他去。   她用被褥将楚添霖包裹好之后,像是完成了一个艰巨的任务,总算松了口气。   床上不止一床被褥,本是为了图个吉祥,放了两床新被褥,这会儿正好都派上用场,她将另一床被褥铺在床外侧,和楚添霖中间微微保持着寸许的距离。   把床铺好之后,顾婉婉走过去镜台前面坐下,自己一个人把身上那一样样的装饰取下来。   还说什么这凤冠一定要等到新郎官替她摘下来才行,这楚添霖都醉成这样,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哪还有精力替她摘下这凤冠。   顾婉婉想着之前嬷嬷交代的话,便觉得好笑。手镯,项链,耳环都卸下来之后,她才认真的看着镜中自己脑袋上的凤冠,这东西似乎不好拆,为了防止它掉落,里面别了一些卡子,她左右看着,找准卡子的位置,然后低下头,一点一点的摸索着,把那些卡子取下来。   她正一个人默默努力解除这沉重的负担时,突然感觉到脑后勺被人碰了一下,那显然不是她的手。   顾婉婉吓得猛一回头,身后之人竟然是楚添霖,刚刚不还醉的不省人事,怎么一下就起来了?可把她给吓的,还以为有采花贼进来。   只见楚添霖摇摇晃晃的两手按在她脑袋上,替她拆着凤冠旁边的卡子。他的动作轻柔,一点没有把她弄疼,全部拆完,凤冠轻轻取下,脑袋上感觉到的重压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刚想要和他说声谢谢,没想到,他替她取下凤冠后,头也不回的就往床铺那边走过去。一个翻滚躺倒在床上,这便再也不动了。   她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这是在梦游?梦游起来替她拆凤冠吗?   她好笑的摇着头,再次替他将被子盖好,将脸上的妆容卸下,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也就上床歇息。   隔着被子,她看了眼身旁熟睡的人儿,以后她的人生便和她息息相关,再也分不开了。她心里隐隐有着某种期待,期待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想,她是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看着他绯红的脸庞,顾婉婉遐想连篇,不知怎么的,就联想到嬷嬷给她的那本小册子,一想到以后,他们可能要做那些羞羞的事情,顾婉婉心里便有些小鹿乱撞。   她翻过身背对着楚添霖,这才感觉好些。这男女之事,许多人成婚之后自然也就会了,这大户人家,怎么还这般规矩,专门找人来教导此事,反倒让她更加记挂于心。这往后再见到楚添霖时,保不准又要胡思乱想了。   她轻轻的呼了口气,把被子扯上一些。直盖过头顶,这才有些许睡意。   第二日一早,顾婉婉还在睡着,楚添霖却是早早的醒了,昨日虽然喝了太多的酒,醉的不省人事,可他习惯了早起进宫,教导太子殿下,到了这个点,自己便醒了。   一睁眼,眼前映着的是用被子将自己从头裹到脚的顾婉婉,他伸长脑袋,仔细看了一眼,还真是不见头不见尾,整个脑袋都钻进了被子里,就剩下一点头发丝露在外面。   他伸手轻轻扯了一下那被子,将她蒙在被子里的脑袋露出来少许。   好似是感觉到温度的变化,顾婉婉皱了皱眉,似乎是要醒转的迹象。   顾婉婉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她的养父母还活着,他们微笑着送她出嫁。虽然嫁妆没多少,可光是看着他们温暖的笑容。她这心里便十分高兴。   可一个转身,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瞬间回到了青云县的老宅,她养父母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院子里。   刚刚那一刻就像是过眼云烟,她还能记着养父母的笑容,可眼前只有养父母冰冷的尸体,这强烈的对比让她感觉这心里痛苦不已。   她捂着胸口,大口的深呼吸,那沉重的压迫感,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正在这时,眼前一下陷入黑暗,再睁开眼,她正躺在陌生的地方。心里一阵慌乱,有些分不清自己这是在哪?   直到她扭头看到楚添霖的睡颜,再看屋里头喜庆的布置,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一切都是梦,现在她眼前的才是现实。   她转过身,隔着被子往楚添霖身边挪了挪,靠近他时,心里刚刚那慌乱感这才渐渐消失。   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依靠的是他。   而她要成为她弟弟们的依靠,在弟弟们面前,她要坚强一些。   可在楚添霖面前,她不需要任何伪装,只要简单做自己即可。   闭上眼睛装睡的楚添霖,能感觉到顾婉婉往他这边靠了靠,若没有两层被子隔着,她这就像是依偎在他的怀里,向他索取温暖。   刚刚瞧着她突然醒来,那楞楞的模样,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还惊魂未定似的。本想着安抚她两句,可她突然看过来时,他本能的闭上眼装睡起来,不想她自己先凑了过来。   他这时候要先醒来,怕是会让她感觉尴尬吧,楚添霖眼皮底下,眼珠子左右转动,思量之下决定继续装睡,反正他这府上也没什么长辈,不需要去请安、奉茶什么的,即便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什么影响。   顾婉婉在他怀里趴了会儿,抬头望着他的下巴,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她居然趁他不备,占他便宜。   心情平静下来之后顾婉婉又挪了回去,看着这天色不早了,便先起身梳妆。   红玉早早的就在房门外候着,听她吩咐,便推门进来,伺候她洗漱。   “厨房那边早就准备好了早饭,小姐,您是现在吃?还是等姑爷起来一起吃呢?”红玉小声的问道。   顾婉婉转头看了一眼床上还睡着的楚添霖,“等等吧,反正我也不太饿。”   这进府第一顿饭,总不好把他给落下,顾婉婉这般想着,便让红玉先去准备着,等到楚添霖起来时,马上就能够开饭。   红玉吞吞吐吐的委婉的向她表明,她那三个弟弟都在外头等着她呢。   “他们在等我吃饭?”   弟弟们和楚添霖搁一块,瞬间就比出了高低,“那要不让厨房先把吃的送过来,别饿着他们了。”   昨日,她压根就没机会和他们说话,今红玉这么一提,她倒很想出去外面和弟弟说会话。   红玉听了吩咐,便退出房外,顾婉婉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楚添霖,“可不是我不等你,你昨日醉得那么厉害,让你多睡会儿。”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才安心的走出去。   房门刚一关上,楚添霖立即坐起身来,看着空落落的房间,想起她刚刚耍赖般的言辞,明明就是想出去陪她的弟弟们,却要说成是关心他的样子,难道这样说得她心里便好过一些?说的那么小声生怕他听见似的。   瞧这阵势,他再不起来,早饭可就真的没得吃了,楚添霖认命的起身,自己把自己收拾完了,一个人向厅里走去。   才刚刚走近,就听到他们姐弟四人聊得正欢,那欢声笑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哪家茶馆呢。   “阿姐,多亏了你成婚,我才能跟着楚大哥一起休息两日,后日又得进宫陪太子殿下念书。”林重水在顾婉婉身边撒着娇。   林重山很快提醒道,“现在还叫楚大哥,该叫姐夫才是。”   林重水一愣,也对哦,阿姐和楚大哥已经成婚了,他们是夫妻,那楚大哥就是他的姐夫呀。“对、对,姐夫,多亏了姐夫,我才能多休息两日。”   听着这俩弟弟的对话,顾婉婉颇有些无奈,合着她成个婚,最开心的是林重水,这个小家伙就只惦记着自己的休息日,怎么就没想想在太子殿下身边要怎么样表现的更好,让所有人都看重他。   她用力揉了揉林重水的脑袋,“你呀,以后用点心,现在有这么好的际遇,你当好好珍惜。别人家盼都盼不来的差事,你可别因为休息时间少,而左一个抱怨又一个抱怨的,到时太子殿下后悔了,把你遣出宫来,看你怎么办?”   林重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在宫中一直很用心的,殿下学什么,我便跟着学什么,有些东西,我比殿下学的还快些。”   “这话,你在我们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可千万别瞎说,太子殿下也是要面子的。”顾婉婉瞧着林重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放心。   楚添霖这时候走进去,林重景第一个看到他,“姐夫早!”有他带头,林重山和林重水异口同声的也向楚添霖打着招呼。   顾婉婉回头看了一眼楚添霖,又将目光转回林重景身上,“重景,你刚刚叫他什么?”   “姐夫啊。”林重景坦然答道。   “那你叫我什么?”顾婉婉继续问道。   “婉婉啊。”依旧是那坦荡荡的神情,一点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你这不公平。”顾婉婉对着这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弟弟,心想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听他叫自己一句阿姐,从小就听他婉婉、婉婉的叫着,兄弟三个,就他一个不愿意叫她阿姐。   即使当初养父母几次三番的和他讲道理,他仍是不听劝,固执的就要叫她婉婉,现在连姐夫都叫上了,偏偏就不改她的称呼,顾婉婉心里这个郁闷。   这弟弟,可白疼了啊!   楚添霖在她身边坐下,看她那郁闷的小模样,不过是一句称呼,有那么重要吗?   桌上放着不少面点,他随手拿了一肉包子,就着羊肉汤吃起来。 第71章   今日是个好天气, 从早晨开始,那阳光洋洋洒洒的照进屋内, 亮堂堂的, 让人感觉心情舒畅。   楚添霖和顾婉婉姐弟四人一块吃着早饭,不时聊上几句, 这久违了的家庭温暖, 楚添霖很是珍惜。   林家兄弟三人着实是托了楚添霖的福,两个没去学堂,一个没进宫。   楚添霖是因为自己大婚, 韩丞相替他向皇上多要了几天假,比林重水还能多休息几日。   吃过饭, 楚添霖问起顾婉婉明日回门时, 要送些什么东西回去, 他好让管家去准备。   日常该准备的,管家自然是会准备, 他问的是除此之外, 需不需要特别再备一些别的。   顾婉婉想了想, “就按照普通人家那样去办吧, 管家应该知道。”明白顾婉婉的态度,楚添霖这边和管家交代一声,一切交由他去办。   新婚第二天,他需要陪着顾婉婉回将军府一趟,自此以后,恐怕是要等到端午佳节时才要回去送节礼。   所以, 他们和顾将军、顾清城等人见面的次数,其实并不会太多。   吃过早饭,林家兄弟一直坐在顾婉婉身旁说话,楚添霖心里虽有几分计较,却也不好当着顾婉婉的面赶人。   他那眼神酸溜溜的扫过兄弟三人,顾婉婉总是把他们当做心尖尖上的宝。上一世,她抱憾而终,最难过的怕是死前都没有见上他们一面吧,看着如今的顾婉婉能够和他们兄弟三个相处的这么融洽,他也是打从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对她来说,这三兄弟就是她最大的快乐之源。他倒是乐于看到他们姐弟四人,这辈子能够好好的在一起。   楚添霖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处理完,便一个人先回了书房,顾婉婉刚刚才和林重景斗过嘴,这会安静下来,看着林重景,她忽然发觉,林重景似乎成熟不少,那原本稚嫩的脸上,俨然有了不同的神情。   像极了当初看到楚添霖时的样子,那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神情。   “重景,学堂里的人,还好相处吗?”她看向林重景,关心起他在学堂里的生活。   “很好。”林重景简单回答,顾婉婉颇有几分不满,“怎么个好法?”   这问题便把林重景给难倒了,他要怎么去形容学堂里的那些同窗们。“因为他们前程似锦,以后我们能够互帮互助。”他思索了一下,总结道。   顾婉婉目光复杂的看着他,果然,他现在看问题的方式,和以前大不相同,难道这就是在陆林学堂里学到的知识?那里的夫子会不会太现实了些?   顾婉婉心中虽这么想,却不敢轻易对学堂里的夫子妄自菲薄,毕竟陆林学堂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学堂,她两个弟弟都在学堂里念书,她要说学堂夫子的不好,传了出去,兴许会连累弟弟没法再继续学业。   “交朋友,还是得看品性,前途只是一方面。”她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林重景却是听懂了,他点点头,认可顾婉婉的说法。   要真是那奸邪之辈,即使有着再大的靠山,多美好的前程,他也不会与那种人狼狈为奸。这底线,他也是懂得的。   三兄弟在顾婉婉这屋里呆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时,顾婉婉又留他们一起吃饭,楚添霖忙了一上午,从书房出来时,又看到这三个小的。心里一嘀咕,该不会以后他们都要在他这吃过饭才舍得回去吧?   在这之前,他们三兄弟和他多半是分开吃饭,有事时才坐在一块说话,平时无事的时候,分隔在两边院子里,并不会每日都见面聊天。   顾婉婉这一进府,恐怕要打破这一规律。   楚添霖略有些头疼得看着眼前这和乐融融的姐弟四人。   等到吃过中饭,林重景终于提出要回房间去看书,林重山紧跟其后,林重水本来还不愿意走的,被林重山反手提着领子给拽走了。   顾婉婉目送三人离开,眉眼间都带着笑。这就是她最想要的生活,她的弟弟们衣食无忧,她每日都能够看到他们的欢声笑语,哪怕是偶有争执,她还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是幸福。   她能够拥有一个自由自在和弟弟们相处的家,这还多亏了楚添霖。   她目光投到一旁正喝着茶的楚添霖身上,以他现在这样的年纪,娶妻对他来说,不早也不晚。   有的少年十五岁就已娶了妻,这在京城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可是对顾婉婉说,这便是早了。   想想她以前这个岁数,是懵懵懂懂的,没一点心机,极容易就被吴氏和顾清宁的的谎言给蒙蔽了,一步一步踏入他们的陷阱之中。   过于年轻,有时碰到事,确实会让人作出错误的决定,反观那年纪大些的,经历多些,便不会那么容易受人欺骗。   “添霖,这次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并不会拥有这样的生活。”   “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楚添霖将她手边的茶点递给她,府里的厨子都是按着她的喜好去找的,无论是菜色也好,点心也好,都能够满足她的口味。   “老爷,老爷,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人,说是侯爷找您回去问话。”   大管家匆匆忙忙跑进来,差点栽了个大跟头。   他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可是外头来了那么多人,瞧着就像来抄家的,再加上听说是楚侯爷要请他家老爷回去问话,他这心里更加没底。   京城人人皆知,他家老爷是楚侯爷的私生子,至今也没有入楚家族谱,反倒是入了韩丞相家的族谱,自己家的儿子给入到别人家族谱里去了,这对楚侯爷来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楚添霖瞪了管家一眼,“就这点小事,至于这么慌张吗?”   他训了管家一句,转头对着顾婉婉时,那神情可温柔多了。“我去去就来,你乖乖在家,别乱跑。”   他站起身,往门外走去,顾婉婉追出来,拉住他的胳膊,“你要不要也带些人过去,听上去,楚侯爷找你不是什么好事。”   他轻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的。顶多不过也就争执几句,况且,他还吵不过我。”   楚添霖随着管家往府外头走,看一眼门外,二十来人站于他门前,这哪里是来传话的,压根是来捉人的嘛。   难怪管家这般匆匆忙忙,神色慌乱。不过以他如今这样的身份,他一点都不怕楚云月会私自对他下黑手?不过是想给他个下马威罢了。   侯府的人雇好了马车,就停在他府外,楚添霖直接上了马车,一个人跟着他们去了侯府,自从他入了韩家族谱之后,他便搬离了侯府,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故地重游,再见到眼前那气急败坏的楚云月时,他心里不由得暗爽:以前总觉得把他的爵位夺过来,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现在看着楚云月这个反应,他不得不佩服韩丞相,姜还是老的辣,韩丞相这么一来,便是将他的脸子踩在脚底下,一点颜面都没给他留。   即便是他这个私生子的身份,在全京城百姓面前暴露了,对他来说,不过是收获一些怜悯的目光,可对养尊处优的楚侯爷来说,这便是下他脸面。   不等楚云月说话,他自顾自的坐下来。一旁丫鬟给他上了茶,之后便被楚云月使唤出去。   当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楚云月猛的一拍桌子,恼羞成怒道,“你说说,你这办的叫什么事儿,之前悄无声息的搬出侯府,又入了韩家族谱,也就罢了,现如今,你成婚这种大事,都不通知我,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父亲看在眼里?”   楚添霖突然就笑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父亲,你何曾把我当过你的儿子看待?到了这时候,你便端起长辈的架子,让我像对父亲一样对你,你哪来的脸说这话?”   楚添霖分毫没有让着楚云月,之前他不怕他,现在就更加不会担心惹恼了他。他背靠着韩丞相,楚云月就算对他有意见,也不好直接对他动手。   他若是真下了这手,便是公然和韩丞相作对,以后韩丞相定不会让他好过,在朝堂上,终究还是韩丞相与皇上更加亲近,他们两人互相这样牵制着,他站在韩丞相身后,便什么也不用担心。   “你这是打算和我决裂了?行,以后你千万别后悔。”楚云月本来想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有机会向自己认个错,服个软,自己再向安宁县主商量商量,把他重新接回府里来。   这些日子以来,朝堂上那些同僚对他的冷嘲热讽,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明明就是自己的儿子,偏偏却入了别人家的族谱,虽然他膝下不止这个儿子,也不指望楚添霖给他养老送终,可是,自己在面子上终究是过不去的。   却没想到楚添霖的态度如此强硬,他已经主动上门找他来说话,却反被他呛了回来。   “莫说是以后,就算是下辈子我也不会后悔,侯爷找我来,就是怪我成婚没有通知侯爷一声吗?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没有的话我要走了,侯爷也知道,我昨日刚刚成婚,家里夫人可还等着我呢。”   楚添霖起身,就要向他辞行。   楚云月想着在朝中那些官员背地里的议论纷纷,他忍下心里这口气,拉住楚添霖,“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你坐下说话。”   将他按在椅子上,楚云月轻咳了两声,改了改语气,对他苦口婆心劝导,“之前呢,我们之间可能是有些误会,我并没有说不认你这个儿子,你也知道,安宁县主脾气不小,她不同意,我便没办法接纳你。之前让你作为我的养子,住在侯府,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总不能,让我认了你,却让我失去安宁县主这个夫人,你站在我的立场,你说我该如何做才好?”   楚添霖冷冷的回答道,“你当初就不该娶安宁县主。”   现在把问题抛到他头上,简直是好笑。   “这当初,我做的是有不妥当的地方,可那时候,不是年轻吗?添霖啊,你要知道呢,咱们才是亲父子,以后你真有什么事,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理。韩丞相他对我本就不待见,经过你这事儿,我们在朝堂上那更是水火不相容,这真没必要。”   楚云月努力压制着自己心头这把火,好好的哄着眼前这少年。再这样下僵持下去,他们谁也占不着好。   楚云月到了这把年纪,也知道或许终有一天他会需要楚添霖这个儿子,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祖父他对你何种态度,我左右不了,侯爷若是打的这主意,怕是要失望了。”   他说话时带着几丝讥讽的语气,听的楚云月又是一番心血上涌,差点又要拍桌骂人,若不是想着自己之前做了这么长的铺垫,现在发火,前面的功夫可就白费了,他硬生生忍下心中这口闷气,继续对他和颜悦色的劝说。   可任凭他嘴皮子说破了,楚添霖依旧是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到这时,他终于明白,这儿子的心他是拉不回来了。   “你这样,是执意要与我为敌了?”   “与你为敌倒不至于,不过是不想再寄你篱下罢了。以后我们两不相干,我也不会再逼你认我这个儿子。”   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是十分绝情,纵是楚云月有求和之心,也再忍不了他这样的态度。   “好,好,好啊!当初你可怜兮兮上门来要我认你,现在找到更好的靠山了,便一脚把我踢开。也不知是谁教出你这样的性子,一点都不顾全大局,就这样还想入我侯府,下辈子怕是都没机会。你走吧,我再不留你,只是你记住,今日是你不认我这个父亲,别出去外面又到处嚷嚷着说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楚云月指着他,气急败坏的骂道。   终于结束这沉闷的对话,楚添霖洒脱的站起身来,转身就走了,压根都不带理他的,派对了这么多人来他府上,找他来问话,结果是想私下里和他讲和。   这侯爷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可真是费尽了心思,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押回来侯府受罚呢。   出去时,侯府的马车没有再送他回去,他自己雇了一顶轿子,直接回了家。   自从他被人带走之后,顾婉婉便有些心神不宁的,一直在屋里等候,直到见他平安回来,身上并没什么明显的伤痕,她这才放下心来。   等他坐下,她才凑上去,“侯爷找你去做什么?没有为难你吧?”   他冷哼一声,“他能怎么为难我,不过是借着我成婚这日没有知会他,发发牢骚罢了。”   楚云月骂他的事,他没有详细阐述,只是简单说了两句,遂向她问道,“管家有没有把府上的账本给你?”   他出门时有交代管家,把府上开销的账本给顾婉婉过目。   顾婉婉拍拍手边那蓝色封皮的册子,“有啊。我还没认真看。”   管家把这账本拿给她时,她还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他这是为何,管家也不解释,只说是老爷让他交给夫人的,她便先收下来,想等他回来再问问清楚。   “以后我这家可就交给你看顾了。每月的俸禄不多,你得精打细算才行。”他戏虐的看着,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   想想他之前送她的金如意,他要真是个精打细算的,就不会送她这种东西了。   听出他话中的玩笑意味,顾婉婉翻开账本第一页,“虽然我没有仔细看,但我刚刚可翻了下,你虽然每月的俸禄不多,可这府上的支出也并不多。最开始置办的那一批东西都是韩丞相替你付的银子,这之后日常开支才用到你的俸禄,我想即使我不插手,你这俸禄也是够用的。”   看他这得意洋洋的样子,顾婉婉仔细品品刚刚自己说出的那番话,莫非他觉得她是在夸他?   “说到这花销,我想出去置办几身衣服给重景他们,顺便也给你添置几身吧。你喜欢什么颜色的?什么款式的?我得空去成衣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那些上门量尺寸,选款式来做的,有时做出来,图样和实际的效果并不相同,她倒更喜欢去成衣铺里挑,看着颜色款式确实满意的,再试试合不合身。   这在大户人家眼中,她这样的算是平民的购买方式,她却偏偏喜欢这样。   “顺便?”他抓住了这话中的关键字眼,他怎么就成了顺便的?   顾婉婉听他着重重复了这两个字,不免苦笑,“我就随口一说,怎么还计较起来了?” 第72章   “那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嘛?”她话语中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   “要, 当然是要的,就黑色的吧, 款式随意, 你挑的我都喜欢。”   又是黑色,他件件衣服都离不开黑色, 这远远看着都差不多啊, 顾婉婉心里默默嘀咕着。   成婚第二日,他们按照习俗,带了许多东西回到将军府。   顾正国这日有事没在家, 中午是顾清城招待的他们。   直到晚饭时,顾正国才匆匆从外面回来, “哎呀, 本来今日想告假, 专程在府中招待你们的,偏偏外头出的事一定要我去处理, 推脱不开, 只好先去, 谁知道一下折腾了一整天, 到下午才脱身。”他向楚添霖解释道。   这做女婿的,总归不会说老丈人的不是。   “父亲不用介怀,咱们两家离的不远,就算是今日没见着,平时想要见面也是容易的。”   晚饭时,一家人坐在一块, 吃过饭。顾正国自然是想留他们住一晚,却被楚添霖推辞了。   “这几日虽是休息,可还有许多事情,也需要我去筹办。我们吃过饭这边先回去。”   他说话时,谦虚有礼,没有一丝不敬之意,顾婉婉也在一旁附和道,“添霖昨日还在家里忙了一整日,这太子太傅也不是个闲差呀。”   顾清城见他们这般推辞,怕也确实有事。“既然这样,父亲,你就别跟他们客气了,等哪日有空时啊,想过来府上随时可以过来,咱们家可没有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说法,婉婉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欢迎。”   从将军府出来,回门这事了了,顾婉婉一身轻松。作为人妇,她以后更重要的是看顾好楚府。对将军府来说,她以后不过是个客人。   回程路上,楚添霖忽然和她聊起一个话题。“我听说你想开间铺子。”   她诧异的看向楚添霖,这想法她之前是有的,只是在了解之后,发觉实施起来并不那么容易。   首先,要投入的钱银就不少,再加上她一个女人家,要经营一间铺子,是必得让别人帮忙,就算刘权愿意给她管理铺子,可她要保证铺子能够长期稳定的经营下去,若是连银子都跟不上,周转不灵,那前面费的功夫都会前功尽弃。   特别是那金器、银器的首饰铺子开销最大,都不是那几百零两银子能够做得来的。数数自己的小金库,顾婉婉便有些失落。这阵子她忙于自己的婚事,已经好长一段日子没有想过这事的。   “你听谁说的?”   “甭管我听谁说,就问你,还想不想开着铺子?”   他这么说,便是有门路可以帮到她的?   顾婉婉立即点头,“想啊,自然是想的,只是困难重重,才暂时搁下了这想法。”   楚添霖前阵子接触了京城一个开珠宝铺的老板,那老板正巧想要把手里的铺子给盘出去,价格也不高,也是听刘权提到顾婉婉有这想法,他才特意留意了一下,见那老板的价格比较实在,便付了定金,让老板先把铺子留下,等他完全结束手里的生意之后,再交接铺子,付余款。   前两天,其实那老板就已经派人来找他商量交接铺子的事儿,他铺子里的存货卖的差不多了,等把铺子的余款收了,过完户,就想带着家人回老家。所以催着楚添霖去办手续。   他在忙着婚礼之事,便暂时先拖着那老板,让他多等几天,这会儿事情都忙完了,也该是时候和他商量这铺子的事儿。   等他把情况和顾婉婉说完,她这心里惊讶不已。他不仅知道她想开铺子的事,连铺子都替她找好了,定金都付了。这是要支持她自己开铺子的意思了?   “你不觉得我开铺子,在外面抛头露面,会影响到你的名声和仕途吗?”   这经商的商户,即便是再有钱,也不如那做官的,哪怕是个芝麻绿豆小官也能比得过大部分商户,因为在这个世界,有权才是最大的,而有钱的人,斗不过有权的人,所以为什么有人说,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   这个官,便是最大的,而且多数官宦世家都不希望自己的子女会跑去经商,即便不能如愿和祖辈一样入仕途,为朝廷效力,宁愿去学堂教书,或是在其他的地方做些和朝廷相关的事情,哪怕是在衙门做个捕快,他所能受到的尊敬也会比商人更多。   这也就是顾婉婉为什么会对此事抱迟疑态度的原因之一,对他自己而言,从小的家庭环境,养父母的教导,让他形成了这种观念,自己能够赚钱养活自己,甚至于能够帮助家人,经商也没什么不好。   可她嫁给楚添霖之后,她便是楚夫人,楚添霖现在是太子太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况且他现在在朝廷中基础还不深,若是被别的同僚知道他的夫人在京城里经营这种小铺子,怕是会让他遭到他人的非议,甚至会迎来鄙夷的目光。   这种种因素也让她对自己这开铺子的想法,有了更多的迟疑,再加上资金方面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种种因素加一起,顾婉婉最近这阵子都没有再想过开铺的问题,直到今日楚添霖和她提起。   “你不用管对我有没有影响?只要你想做的事情,那便放心去做,我会全力支持你。”   楚添霖定定的看着他,向她承诺道。   自从京城京城以后,他都一直想要帮她做些什么,可惜顾婉婉坚持要自力更生,自己解决将军府的问题,从来没有主动向他要求过什么,现在他终于将她娶回了自己府上,让她成了楚夫人,这以后的日子,他便要好好照顾好她,她想要做的事情,只要能让她开心,他都该支持才是。   不过是开一间铺子,就算是商人,就算是抛头露面,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经历过充满遗憾的上辈子,楚添霖再不想让他们之间留下什么遗憾。   看顾婉婉这反应是不会反对的了,“我约了那老板明日见面详谈,你随我一块去。正好看看铺子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或是以前的布置如果你不满意,想重新装潢,你也可以把具体想法与我说说,到时我安排人去做,至于开铺子的资金你不用担心,我的俸禄虽不多,府里的钱用着不够的,我先上祖父那借一些,等你铺子赚了钱,再慢慢还回去。”   顾婉婉见他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为她考虑周全,她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他这哪是和她商量,根本就是猜到她一定不会拒绝,所以后续的事情,他也都已经想好了完善的计划,甚至连向他外祖父借钱这一点都已经想到了。   就连想当初开铺的她自己也不曾想过这么长远。“看来这铺子,我是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了,不然怎么对得起你对我的这般信任。不过这资金方面,还是先别和韩丞相开口吧,我先想想具体要怎么经营,别人家卖金饰、银饰,所以需要的钱银较多,我想着刚开始,或许可以做些别的、不一样的、成本低一些的,大不了价格方面卖便宜些?”   既然是她要开铺,那她对这铺子便要负责到底,一开始投入那么多的银子,万一之后赚不回来,总不能叫楚添霖替她填这个窟窿。   这做买卖的事,楚添霖他还真没什么经验,听顾婉婉这么说,他完全没意见,“这生意上的事,以后都交给你做主,你想卖什么、怎么卖,这都是你的自由,我绝不干涉,但是需要我的时候,一定记得告诉我,别藏在心里知道吗?”他对顾婉婉婉再三叮嘱道。   她这人就是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有时候明明自己一个人搞不定的事情偏偏要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烦着,也不用找他帮忙,这一点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毕竟以他们俩的关系,他觉得她可以向他提任何请求甚至要求,且他都不会拒绝她。   次日上午,楚添霖带着顾婉婉一起出门去看那铺子,铺子老板早早的就在铺子里等候他们的到来,一见他们来了,立即殷勤的奉上热茶,“楚大人,楚夫人,你们可算来了。这铺子里呀,我都已经清理好了,之前剩下的那些东西,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剩下的这些是我之前用过的柜子,箱子和一些桌椅,家具等等,你们可以看看,有哪些是需要的?我给你们留下,要是觉得哪些太旧了不需要,我今天刚好人还在,就替你们都给搬出去处理了,省得你们之后还得叫人来搬。”   这老板本来铺子经营得好好的,要不是老家突然出了事,需要举家搬迁回去,他这铺子是不准备卖的,可是正因为他急着把铺子卖成现银,即便他给出的价格已经算是公道,可那些有意向买铺子的人一个个还都故意压他价格。   多半买这种珠宝铺子的都是同行,买下来连装潢都不用特别费心,里面很多东西都可以将就着用,原本能接收这样的铺子,经营同样的生意,是很划算的事情,偏偏他们还想要占更大的便宜。   正当老板心里着急时,楚添霖找上门和他没谈几句,连价都没怎么还,就按着他要求的价格和他签订了契约,还付了定金。   把卖铺子的事情商定好之后,老板才有精力再去处置自己在京城的宅子和其他家产,故而老板对楚添霖十分感激。交接铺子时,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到尽善尽美,不给他们添一点麻烦。   楚添霖指了指身旁的顾婉婉,“这是得由我夫人做主,这铺子以后是我夫人打理。”   顾婉婉本正在铺子里四处看着这铺子里的摆设,她发现其实里面很多东西,都能够将就着用的,完全不需要再重新去添置,这无形之中又省了一大笔钱。   “我瞧着铺子里的东西都还挺新的,老板不如就都留下吧,以后要卖什么我具体还没有想好,但左右不过是女人首饰之类的小玩意,所以你这些东西,我可能都用得上,即便用不上的,以后我再慢慢规整吧,现在这么看着,也说不上来哪些是用不上的。”   老板听楚添霖这般说话,先是一惊,他们俩人看着年纪都不大,本来这楚大人要买铺子,他就很惊讶了,后来一想,也许人家是想多添置些房产、家产,以后用来收租也是可以的。   可现在听楚添霖说是自己夫人要经营着铺子,他心中不免犯着嘀咕,这哪听过说过官家夫人还需要自己在外面经营铺子的,就光是朝廷的俸禄,他们也吃不完、用不完的,何苦要像他们寻常百姓一样出来抛头露面,赚这点小钱?   心里这么想,老板嘴上却不敢说的,又见这楚夫人说话彬彬有礼,一点架子都没有,瞧着还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除了那妇人家的发式,哪里看得出来她已经是别人家的夫人。   “既然如此,那这里剩下的东西,我便都不动它了,夫人还没想好以后要卖什么东西吗?我这铺子开在这里也有许多年了,之前一直都是卖金饰的,顺带也卖一些银饰,平时也有不少熟客会来我这里逛逛。夫人既然也想卖女人家的首饰之类的玩意,那我建议夫人可以早些做决定,趁着我这铺子还没有被她们遗忘,您只要把东西摆出来,那便会有客人来逛的。要是铺子关上一年半载的,到时候重新再开,那场面肯定没有现在这么热闹。”   “多谢老板提醒。”顾婉婉谢过老板的好意。   老板说的也在理,每间铺子都有自己的熟客,哪怕是易主了,有的人不知道消息的,也还是会照旧来这边逛逛,如果能够早日把铺子开起来,即便他们知道老板换了人,那既然来了这铺子,若是逛到心仪的东西也还是会花钱买的,这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次,便也成了她铺子里的熟客。   趁着楚添霖和老板交接铺子,写契约的功夫,她仔细的看了看铺子里的那些柜子,那些柜子都是当初老板特别找人定做的,特别适合于摆放头饰首饰之类的小玩意儿,柜子分为好几格,每格高度只有几寸。   放其它东西或许不合适,可放首饰那是绰绰有余,且能够放下许多。平时首饰放在柜子里是瞧不见的,客人若是进来挑选,则直接把柜子里的木托盘拿出来,一个托盘上可以摆放很多种不同款式的饰品,客人一个个挑选过来,若没有心仪的,则可以换另一个木托盘给客人看。   楚添霖挑的这铺子实在是太合适了,这些东西完全可以重复利用。   等他们那边把银两、契约交接好了,两人还得去一趟衙门办理过户。顾婉婉不想跟着一块去,便在铺子里等他们。   他们走了没多久,顾婉婉在铺子里坐了会儿,听到外边人声攒动,好奇心起,便出去看了。看对面那边围了许多人,不知在看什么热闹,她回头看看铺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些柜子都是固定住的,想抬也抬不走,顾婉婉提着裙角走过去街道对面。   原来是有一个街头说书的在那里讲故事,茶馆里说书先生讲故事,进去里面听,那是一定要买些茶点才行的,可这街头的说书先生,你听的高兴了,给几个赏钱,你要是听得不满意,不给钱也没人说你什么,普通平民百姓都很喜欢。   是以只要有人在街头说故事,便能吸引一堆人围在旁边听,顾婉婉站在最外头一层,听得不是很清楚,只隐隐隐听到一两句,其中竟听到了顾清宁的名字,有她认识的人,那便想认真听一听了,顾婉婉围着人群走了一圈,找了个人少一些的地方挤了进去,站到人群的最里侧。   他看到了那说书先生,年纪大概五十有余,胡子花白,旁边跟着一个几岁的小男孩。他口中的故事是和顾清宁、楚添赐有关,然而对于楚添赐,他是改名换姓之后才说出来的,对顾清宁却是一字未改,不然顾婉婉也不会留意到。   在他口中的顾清宁,是个为了爱情,甘于牺牲一切的傻姑娘,而这傻姑娘现在正面临着艰难的境地,那世子家不喜欢顾清宁,便给世子找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如今这婚期都已经定下来了,可是顾清宁这傻姑娘却还没能进得了那世子家的家门。   那说书先生把顾清宁说得无比凄惨,让周边人都跟着义愤填膺,都说那世子不负责任,简直是陈世美在世一般。   顾婉婉疑惑的看着那说书先生,他明面上好像是谁也不帮,只是客观的在讲着一个故事,可在她看来,他这样的言辞分明是在替顾清宁抱不平,再看现场其他人的反应,多半也对那世子的做法,十分鄙夷不屑于顾。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楚添赐楚世子,可这京城里的世子又有几个,而且还得和顾清宁曾经有过接触、甚至有过关系的人,即便不说,百姓们也都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安宁县主前不久才刚刚和张老将军议了亲。张老家君家就一独女,生的那也是貌美如花,最重要的是她家世清白,品行良好,安宁县主正是看中了这样的姑娘,娶进家门来断不会给家里带来什么纷纷扰扰。   平心而论,相比起顾清宁来说,张小姐自然是挺好的人选。 第73章   顾婉婉静静的看着周边人愤愤不平的唾骂, 心里不由得猜想,顾清宁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坏了楚世子的名声, 坏了他和张小姐的婚事,再逼楚世子娶她进门吗?   若真是她处心积虑安排, 让说书先生散步此种言论, 抹黑楚世子,她能猜想得到安宁县主不可能查不到,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推她落水那么简单了, 只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竟要把自己的性命都赔上, 顾清宁的想法, 她终究是不明白。   顾婉婉多听了一阵, 便从人群中走出来,回到铺子里, 找凳子坐下休息了会儿。   办理过户手续并不复杂, 只要双方拿着以前的房契, 到相关部门去更改一下名字, 那边也会相应的修改存档记录,这样买卖便算是成了。   楚添霖和铺子老板一起到衙门去把名字改过之后,铺子老板便先回家去了,楚添霖一个人回来,见顾婉婉一个人在铺子里等的无聊,都快睡着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 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怎么?是不是出来太早了没睡够?待会回去,吃过饭,你再休息会儿。”   顾婉婉不住的摇头,她昨日睡的可好,只不过是在这坐的无聊,所以闭上眼睛休息一阵子,见他回来了,她向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铺子老板之前那般建议,她觉得都是有道理的,该听那老板的早些把铺子开起来才好。   “我准备先做一批便宜些的头饰放在铺子里卖,至于金饰和银饰,等我有了想法,画出草图来,再找工匠去做出来。”   她目前的想法是想要做自己独特的手工饰品,不管是什么材质,首先款式方面要新颖,能够吸引人。   就像是楚添霖之前送她的那款耳坠,其实用料不多,顶多也就几克黄金,可是做出来那款式十分漂亮,而且独特。   就是她看了或许也会忍不住买下来,目前为止她在这京城也没怎么看其他人戴过同样款式的。   以她目前的计划大概就是如此,之后有什么别的更好的想法,也可以慢慢再调整。   “都依你的,反正这铺子已经买下来了,也不用租金,你即便是卖那最便宜的东西,只要你开心就好。”   楚添霖是不在意的,可顾婉婉心中如何能不在意,付出了便想要有收获。   两人一起把铺子门先关上,回到楚府,顾婉婉这就忙活开了,她先是拿了些银子,出去外面买了些布料和花边、珠子,就像之前在青云县时做的那些头饰用的材料类似,这种头饰成本低廉,而且短时间内就能做出许多个。   只要她想,第二天都能够直接放到铺子里去卖,只是这利润嘛,肯定是会略低一些。在京城,这种头饰算不上特别,估计卖不到特别高的价格,不像她在县城时,还能图个新鲜,把价格抬高来卖。   不过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的,后续想要做更高端的饰品,她还得花时间去画草图,然后找师傅定做,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得到的,何况铺子里也不能只卖一种款式。   她寻思着,也就当个乐趣,打发下时间,左右现在府中三个弟弟各有各忙,白天都不在家,剩下她一个人也该自己找点事儿做,打发下时间才是。   把东西买回去,当天晚上她就开始制作起来,楚添霖眼睁睁看着她把那些布碎和花边弄在一起,再加上一些珠子,这就做成了头花、娟花之类的头饰。   “之前你在县城时是不是也卖了这些?”他还记得,她去柳花苑,就是因为要把做的这些头饰卖给那青楼里的姑娘,他当初还差点误会她是要去青楼卖身。   “对呀,之前就靠着这些头饰赚了些钱,不然我们在青云县哪里等得到回京城的时候,怕是早就没钱了。”她一边做着一边向他微微一笑。   想起在青云县时的过往,现在就感觉是一场梦一般。没想到最后她还是做上了小买卖,赚不赚钱,先暂且不论,这让她觉得有点像是继承了养父母营生的感觉呢。   “那你这得做多少?”   看她一回来就没有停过,面前的托盘里放了至少有三十个头饰,她却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买回来的材料才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看这架势,那是要做上百个才行呢。   “以前只是摆个小摊在门外卖卖,也做了几十个,现在可是要放在铺子里,总要多做些款式出来才行,不然别人进了铺子一看就这点东西,那以后怕是就不来了,我虽急着开铺,可是这货品还是得备足才行啊。”   生意的事,楚添霖没她了解的这么清楚,也不打算插手,便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她忙活。   夜已经深了,顾婉婉仍在不断的努力做着头饰,终于还是楚添霖看不下去,伸手抢过她手里的材料,“先歇着吧,现在太晚了,而且这灯光也不够亮,这眼睛容易坏的,等到明天天亮了再做。”   不管顾婉婉答不答应,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床前。床上依旧铺着两床被褥,楚添霖没有丝毫逾越的举动,自己先爬进床内侧睡下,将床外侧的位置让给顾婉婉。   在成婚之前顾婉婉有想过,嫁过来后要不要暂时先与他分床睡?   可是新婚那一天,他醉的不省人事,让她也没有机会和他商量这事,经过那一夜两人同床共枕后,可能是分了两床被褥,她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难为情的,甚至于做了噩梦之后,看到楚添霖在她身边,她还能有些安全感,是以之后这两天她也没有再向楚添霖提起这事。   她顺从的爬进被窝,“韩丞相给你告了几日假?明日是否需要进宫去呢?”   林重水今日开始就去了宫里陪太子殿下念书,林重景和林重山也都去了学堂,他们当初只告假两日,这会儿自然是再没有休息的时间,顾婉婉忽然想到,楚添霖这已经比他们多休了一日。   “还可以再在家里呆两日再进宫去。这两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说。”   其实即便是进宫教导太子学武之后,他也并不是每日都那么忙碌,毕竟太子殿下有时学文,有时学武,他学文的时候,他这时间就空闲下来,是以他休沐的日子,要比林重水多得多了。   两人互相说了会儿话,也就很快休息了。许是晚上操劳过度,到了早上,顾婉婉一直都没有醒来,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才睁眼,睁眼一瞧,楚添霖早就不在身边,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起身,穿好衣服后,出去院子里一看,就见楚添霖只穿了一件薄的外衣,在院子里练起剑来,那一招一式看起来十分老道,丝毫不像是初初学武的少年。   她站在一旁看了许久,也没有主动过去打扰他,直到楚添霖发现她在旁观看后,他停下来,招呼她过去,顾婉婉这才往前走了几步。   “每次看你练功夫,总觉得和你这年纪不太相符。以前在青云县时,也不曾听说你练过功夫,莫不是打小你就在偷偷练,生怕让别人给瞧见了?”   楚添霖看着她,却不说话,这问题让他如何回答是好,说她天赋异禀?似乎也说不过去,最终还是打着哈哈,给糊弄过去。   顾婉婉心系开铺之事,自然不会对其他事情太过于纠结,早饭过后她又抱着她那一大堆材料,回房间做起手工来,整整一天的时间,她作出了一百多个头饰。   有的款式雷同,稍有一些细节方面的变更,再把颜色一区分开来,远远看着也不觉得是同样的款式。   傍晚时分,三个弟弟几乎是同一时间回府。晚饭自然是一块吃的,顾婉婉很是享受和弟弟们一起用饭的快乐,唯独楚添霖对此不太适应,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他,饭桌上突然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来,怕得要几日的时间才能适应下来。   林重水听说顾婉婉要在京城开铺子的事,十分兴奋的围在她身边问道,“阿姐,你以后开铺子,那你就是老板娘了。以前阿爹和阿娘一直想要开一间铺子,以后便不用东奔西走,可惜到了最后,他们也没有开成。”   林重水年纪虽小,可对爹娘的记忆还是有不少的,他小时候就曾听爹念叨过,要是家里有钱,能够开上一间铺子,他们俩也不用日日出去外面奔走,便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照顾他们姐弟四个。   对于这一点,爹娘对他们总是心怀愧疚,觉得照顾他们的时间太少了。可他们其实很能够理解爹娘,毕竟普通人家赚钱艰难,能够养活这一大家子,都靠着爹娘出去外面做买卖赚回的那点银子。   现在听说顾婉婉可以开铺子,卖饰品,林重水只觉得自己这姐夫实在是太神通广大,好像没什么能够难得倒他的,阿姐嫁给他之后,这么快就能拥有一间铺子,那以后他们相处的时间长了,阿姐会不会开出很多很多间珠宝铺子?   林重水一下子陷入自己的遐想之中,以他阿姐的头脑和灵巧的双手,做出来的饰品一定能够受到京城那些姐姐们的青睐,这铺子的生意怕是不用愁的。   林重景和林重山也一同恭喜顾婉婉,“要是需要我们的话,我们可以和学堂那边再告一两日假,替阿姐招揽下生意或是在外面叫卖都是可以的。”   林重山以前也见过他爹娘是如何在外面卖货,加上在青云县时,他们也有过短时间的实践经验,现在对于这抛头露面、出去卖东西的举动并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能把那小小的东西换成银子卖出去,心里可有成就感。   顾婉婉谢过三位弟弟的好意,她再怎么累,也不能耽误弟弟们的学业和前程。   “我这就是打发下时间,生意做得好不好都看自己,反正这铺子是咱自家的,不用交租金,你们就别管了。对了,呆会儿我给你们都量下尺寸。”   以前弟弟们的衣服尺寸她都是记得的,来京城的这段时间,她发现弟弟们都长高了些,林重水更是还长胖了,再按照以前的尺寸给他们添置新衣服,恐怕是会不合适的。   “我衣服够了,不用给我添置新衣了。”林重景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却不料顾婉婉比他更加强势,“我让你量你就量,哪那么多废话?待会吃完饭,量完尺寸,再回房去看书。”   林重景只觉得她凶巴巴的样子,像极了以前姐夫逼他们练功时候的样子。人家说,两夫妻相处久了,这性格和面相都会越来越神似,可顾婉婉才嫁给楚大哥几天啊,怎么就学会了他这凶相。   林重景没再反驳,特别是在他这姐夫面前,更加不好与她多贫嘴。   饭后他们兄弟三个互相量了尺寸,将尺寸写在纸上交给顾婉婉。她担心他们会量错,还一个个再复核了一遍,确认没问题,这才放他们三个离开。   剩下楚添霖的,她先是目测了一下,心里有个大概的。然后拿着尺子上前去量他的胳膊长度和腰围等等。   “明日你就准备去成衣铺买吗?”   “是啊,明日得空就去看看,省得之后开铺了更没有时间。”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眼前正认真给她量尺寸的她,他这两天都在府上,要给他添置新衣服,何必要量尺寸,等她去的时候,他陪同在侧,直接到店里试穿不就行了?   不过,她亲自给他量尺寸,偶有接触的这种感觉,他很是喜欢,便没有多说其他,安静让她量着尺寸。   等到顾婉婉第二日准备出府去成衣铺时,他二话没说就跟在她后头。   顾婉婉后知后觉,“早知道你和我一块去,昨日就不给你量尺寸了。你直接去试比我去核对尺寸要省事多了。”   也是她没有问清楚,之前楚添霖在书房处理事情,一下就是一整天没出来,故而她总觉得楚添霖应该是有很多事情在忙,怕是没时间陪她一起出门随意闲逛的。   两人一起来到一间比较大的成衣铺,那里头有不少百姓都在里面逛着,挑选着。   顾婉婉见里面人多,便让楚添霖先在店外头呆着,她去里面逛逛,若是有合适的再叫他进去。   楚添霖看了一眼铺子里女人居多,便乖乖的在外头等她,顾婉婉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很快就出来了。“我们再去下一家看看吧,这家的颜色不是很好看。”   她说的自然是给弟弟们挑选的衣服没有合适的,至于楚添霖,他要求简单,只要黑色,那便是最好买的,随便在哪个铺子里都会有。   他们一共走了三家铺子,这才有一家合眼缘的,里面的衣服颜色顾婉婉瞧着都还喜欢,这便叫了楚添霖一块进去,她给三个弟弟每人挑了两身薄款的衣裳共六套,六种不同的颜色,色系都是蓝色,只是有深有浅,再加上款式不同,瞧着六套很容易区分。   剩下楚添霖,她看向铺子一角那里放着几套黑色衣裳。她仔细瞧了瞧,从中挑了两款。这铺子里人不多,她便让楚添霖挨个试了一下。直接套在外面即可,差不多合适就成。   楚添霖就像一个傀儡由着她把衣服往他身上套,然后再脱了换另一身。   “这两套好像都不错。”她看着自己手里两套衣服,喃喃自语。   “那就要这两套吧。”楚添霖无比爽快的答道。   她还什么都没有说,那不过是她自己嘀咕了一句。   她瞄了她一眼,虽然他早就说过,只要是她买的他都会喜欢,可是这也太爽快了些,根本就没有挑选的意愿。   顾婉婉付了钱,那店家把八套衣服都包装好之后,便由红玉和刘权一同提着。   “我还想在前面逛逛,你们先把衣服送回府。”   顾婉婉将两人差遣回去之后,又去了前日她买材料的铺子,差不多的材料又买了一批。   “这些,你不是之前才买过?”   楚添霖见着有些眼熟,便好奇问道。   “是买过,可是不同的材料可以作出不一样的花样。之前买的都用完了,感觉那数量还是不太够,铺子里那么多柜子,不说每层都放满了,总得放个一层吧。”   她一边解释着,一边将她挑选的材料递给掌柜的,掌柜的见她也是个熟客了,核算了价格之后,特意把零头给抹了,给算优惠了些。   大概也是想要以后能长久跟她合作,不仅价格给她优惠了,还问了她的住处,说是这些材料她买的多,可以直接给她送到府上去。能送货,不用他们提回去,当然是更好了。 第74章   等到楚添霖结束他的休息时间, 重新去到宫里教导梁浩玉学武时,梁浩玉见到他显然是十分开心的。这么好些天没有见到他, 不禁对他都有些惦记。   楚添霖教了一套拳法, 这也是他上一世后来才新学得的,平时用得少, 也很少赤手空拳与人博斗, 重新施展出来都感觉有些生疏。   可惜,梁浩玉对于拳法并不太感兴趣,倒是林重水嚷嚷着要学。楚添霖在他们面前重新又使了一回这拳法之后, 便让他们自己练习,他这刚空闲下来, 就被刘公公带到御书房面见皇上。   “几日未进宫了, 可有感觉不适?”   对着楚添霖, 梁君越的态度颇为友好。楚添霖想着,这多半也是沾了他祖父的光, 皇上才对他这般和颜悦色。   “多谢皇上关心。微臣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之处。”   “你这刚刚新婚, 本来该是多在家陪陪你夫人, 不过太子这边, 你还当多费费心,莫要让他懈怠了。你也知道,他这身子不太好。朕让他练练功夫,主要也是为了能让他强身健体之余,遇到什么问题,也能够有自保的能力。”   楚添霖微微低头, 心里想着皇上这话是否有什么其他的暗示,“太子殿下最近身体明显要比之前要更康健一些,或许,以前太子殿下不怎么走动,故而这身子偏弱些,皇上放心,微臣会督促太子殿下勤加练武。”   对着梁君越,楚添霖说话时还是透着几分谨慎,上一世他曾有幸见过皇上几次,可到底还是不如韩丞相那般了解皇上的心思,单独见面时没有韩丞相身边,这心里总是多了一份忐忑。   皇上也没想和他多聊,左右不过是嘱咐他多看顾一下太子。   楚添霖进宫,本就想着查探一下当初太子殿下病逝的缘由,自然对梁浩玉在宫里的一切都十分上心,这些日子以来他和梁浩玉共用午膳,对太子平时的饮食也有所关注,这瞧着似乎没什么问题。   以他的推测,要么对方还没有下手,要么,确实是太子殿下疏于锻炼,身子弱了些?   皇宫外头,楚添赐终于被安宁县主准许单独出府,他第一时间去找了顾清宁。   顾清宁知道他和张家小姐已经订婚的事,加上这些日子,她一直等不到楚添赐联系她,这会儿见了楚添赐,满以为他是要来拒绝她的。   顾清宁遇见了他,便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一下子冲上前去,推了他一把,“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会接我进侯府,现在呢?你却跟张家小姐订了婚,对我不管不顾。”顾清宁,一边说着,眼瞧着眼泪就掉下来。   吴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着实有些尴尬,随便寻了个由头出了门,留他们两个人单独说话。   “清宁,你倒是先听我说一句话呀,你知道这些天我为了你,费了多少精力,求着我母亲多少次?我和那张家小姐订婚,还不是为了你,母亲已经答应了,只要我先成了婚,之后再接你进府,她会同意的。只是这些天母亲一直不让我出来找你,她怕张家小姐那边会听到什么风声,影响我们两家的婚事,现在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连婚期都已经定了,她才准我出来。我心里有你,你该知道的。”   楚添赐捉着她的手,压在自己胸前,顾清宁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便也就由着他将自己搂在怀里。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那当然,母亲亲口答应我的,不然我会跟着她去张府?”   被楚添赐这么一哄,顾清宁便没再那么生气,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进侯府,只是需要等候一段时间。对她来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她之前早就已经想好了,如果安宁县主实在是不同意她嫁给楚添赐,退而求其次,她也可以作为妾室进门,不过做人小妾,通常是要等到正牌夫人进门之后,才能够进门,否则那便会招人非议,安宁县主这么安排,也并不是有意为难她。   这么想着,顾清宁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两人在屋里说了会话,吴氏久久都没有回来,顾天赐想她想得紧,凑上前去亲了他一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特别是他们之前早有接触,眼下无旁人,他便有些肆无忌惮。   吴氏一个人在外面逛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回家,回去时楚添赐已经离开,屋里只有顾清宁一人。   走进房间时,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吴氏也是个过来人,这一猜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对着坐在镜台前正梳妆的顾清宁问道,“楚世子这次过来,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顾清宁没有否认,将楚添赐刚刚与她说的话转述给吴氏听,吴氏便开心的笑了。   “真的呀,总算是让你盼到了。我之前还担心着呢,看来这楚世子对你确实挺上心的,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接你进府?”   “得等到他和张小姐成婚之后,再找机会让我进门。”虽有些委屈,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只要最终能进得了侯府,她也就认了。   母女俩对未来都充满希望,一心想着自己之后能够过上好日子。   楚添赐回到侯府之后,府里人忙忙碌碌的在给他筹办婚事。有这么多人替他筹办,他是不用操一分心的,只要等着到了日子去迎娶新娘即可。   他心里回味着顾清宁的甘甜滋味,脸上满是那意犹未尽的神情,安宁县主迎面走过来,见她这不争气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你这样子,可别让张家小姐见着了,你要记住,以后她才是你的夫人,那顾清宁不过是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你要分得清楚谁更重要,可不能为了顾清宁而冷落了我那好儿媳妇。”   张老将军这样的家世,对他们侯府和她儿子都有着莫大的帮助,这样的亲家可得罪不得,若真有个什么闪失,两家成了仇人,那便得不偿失。   “我知道了。”楚添赐乖巧的应下。   好不容易才哄得母亲答应接受顾清宁入府的请求,这种时候再不能激怒了自己母亲。   他正要往自己房间走,却又被安宁县主叫住,“你等等,你这脖子上的红点是什么回事?”   经过楚添赐身旁时,安宁县主不经意间看见他脖子上有许多红点点,远看像是被蚊子叮咬留下的红包,可凑近一瞧,又有点不像,而且那红点点十分密集。   安宁县主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去拉开他的衣襟,仔细查看,结果发现不仅仅是脖子,就连他胸前也有很多红点。   “这个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起来突然发现有的,可是不痛也不痒,不知道是北北吃坏了什么东西。”楚添赐毫不在意的答道。   安宁县主却是神情凝重,仔细看着他身上那些红点,之前确实有所听闻,有的人吃了某种食物就会全身起红点或是红包,严重的甚至可以危及性命,不吃那东西又能够全部消散下去。   可是她这儿子从小到大那么多东西,也没见他对哪样食物特别敏感。近几日以来,他的饮食都是府上厨子在负责,全是从小到大吃惯了的口味菜色,不可能会出问题。   即使如此,安宁县主还是把管家叫来,让他去问清楚厨房那边最近几日安排的饭菜里都用了些什么食材,事无巨细都要写上来。   管家不知发生了何事,可见自家主子严肃的神情怕也不是什么好事,连忙去厨房把厨子叫过来,详细问了一番。   这都好几天了,要把之前做过饭菜的食材全部都写下来,可叫那厨子为难,他尽量凭着回忆将那些食材一样样告知管家,再由他写在纸上,整整写了两大张纸。   管家将那些食材种类分好类过后,重新誊写了两张纸,这才交到安宁县主手上。安宁县主这一看,都是些寻常的菜色,其中没有哪样是楚添赐以前从来没有吃过的。排除了是食材的问题,那便更加让她疑惑了。   “去请大夫来给世子瞧瞧。”她想也没想,又吩咐管家去找了大夫来府上给楚添霖瞧病。她可就这一个儿子,别说是长了一身的红点,哪怕是掉了根头发丝,她也是紧张的。   楚添赐本想回房间,安宁县主却把他留下,一起等着大夫的到来。   “母亲怎么这么紧张?这红点不痛不痒的,该是没什么问题呀。”   “少废话,你知道什么,在这好好呆着,等大夫来了,给你看看再说。”   安宁县主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想,自己儿子这平时也没少去外头风流快活,该不会……   她心中有些慌了,大夫没来之前。她去将楚云月也一并叫了过来。   “你别太担心了,等大夫过来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楚云月拍着安宁县主的肩膀安慰道。   在场的三人中,也就只有顾天赐不知道他父亲、母亲在担心什么。   可任凭他怎么问,他们两人也都不告诉他。   直到大夫匆匆赶来,安宁县主给他描述了症状之后,大夫才过去瞧他。瞧过之后,大夫半天没有说话。安宁县主看着大夫这神色不对,便将大夫叫到一旁。   “大夫,到底是怎么了?你实话与我说,可莫要瞒我。”   那大夫又看了一眼楚添赐,楚侯爷一家平时有什么伤风头痛,都是叫他来看的,是以他对楚世子也算是熟悉,别瞧着楚世子今年才十六岁,可他早两年就已不再是童子之身,而他在京城花心的名声,早就传遍了京城上下,他也略有所耳闻。   故而第一眼看到他满身的红点,他已猜测到三分,把脉过后,基本已能够确定他得的恐怕是那不治之症――花柳病。   安宁县主问的焦急,他也不好瞒着,便与她实话实说。大夫的话让安宁县主瞬间慌了神。“现在恐怕还是初发期,所以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只是起了红点,之后可能别的地方还会有其他症状出现,我能开些药,给他缓解一下,可是要说真正治好,目前咱们这可没有先例啊。”   众所周知,这花柳病是没得医的,多数发起病来,又快又狠,寻常的药物根本帮不到什么,顶多也就是减轻些痛苦罢了。   安宁县主面露痛苦神情,有些难以相信大夫所说的事实,她转身看向自己那年轻的儿子,他才十六岁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就得了这种病。   以前家族中也有人得过类似的病症,最后都没能救过来,安宁县主心理极度悲凉,似乎楚添赐马上就要离她而去。   当着大夫的面,她什么话也没有说,让大夫先回去了,连药都没让他开,她心里对此事还存着几分侥幸心理。她想要找其他大夫再上门替他看看,可是这大夫的人选,要好好思考一下。要是风声走漏出去,他们侯府的名声,可就彻底完了。   “夫人,那大夫怎么说?”楚云月离得远,也没听清楚大夫说的什么,可是看安宁县主这神情,怕是八九不离十,和他猜想的一样。   安宁县主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楚云月这心里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几乎透不过气来,没想到,是真的没想到,像他们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哪个不是花天酒地,三妻四妾,他这儿子虽然是花心了些,在外面接触的女人多些,可是他那么多同僚也经常出入新月湾,怎么就不见他们得这种病?偏偏是他的宝贝儿子遭了殃。   夫妻俩都明白,这个病对他儿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楚添赐见父母这凝重的神情,再也沉不住气,“母亲你倒是说话呀,大夫不说话,你也不说,这生病的是我,你们可别瞒着我。”   楚添赐此时心里颇有些慌乱。他想那得是多严重的问题,这才使得父亲母亲这般担忧。安宁县主思索了一会儿,遂向楚云月建议道,“我想再请个大夫来看看。”   “对的,是要再看看稳妥些,我有个相熟的大夫,夫人放心,他的嘴很严实,绝不会透露半分。”   楚云月人脉多少要广博一些,他认识的人里就有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只要银子给的足,秘密在他这儿是绝不会被泄露出去。   他亲自出去了一趟,把人请到家里来,可结果和之前那位大夫说的如出一辙,还是这个情况。直到这时,夫妻俩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那现在有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法子?”   “治疗的法子是有,但是效果因人而异,有的人能治好,有的人,就治不好。这病,实在是不好说。”   那人脸露难色,缓慢的与他解释道,两人毕竟是朋友,他总不好瞒着他。他之前就是专门帮人看这些暗病,有些确实能够治好,可大部分只能是减轻身体的不适。   “我先给你开个方子,你去抓了药,先让他喝着吧,这喝了药总好过没喝。”   那人将方子留下,楚去月给了他一大笔钱,请他替他们保守秘密,那人自是答应。   此时,楚添赐已经不再向他们询问。   一个大夫过来是这样,两个大夫过来也是这样,说话时都背着他单独和他父母说话,他想他应该是得了很严重的病,不然,何必要这样瞒着他。   楚云月和安宁县主两人把大夫送走之后,便没有回去楚添赐身边两人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安宁县主坐在床边暗自抹泪,   “怎么会这般运气不好,偏偏是我们儿子染上这样的病症,两个大夫都说无药可医,只能延缓病情,这可如何是好。”   偏偏这种事,又是家丑不可外扬,她根本不敢和自己的父王或是任何族里亲戚提起,只能夫妻俩关上房门互相倾诉倾诉。   “夫人,你先别着急,我那朋友不是说的有些人也是能够治得好的,先喝几剂药看看呗,万一咱儿子就运气好,有救呢?”   楚云月此时心里也是十分慌乱,他想着自己这侯府以后还需要人继承,现在儿子得了这种病,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他脑海里忽然就闪现了楚添霖的身影,他不止这一个儿子,在外面还有一个他的血脉,可是……   前阵子才和楚添霖撕破脸,那小子脾气犟的跟头牛似的,就算他甘心服软,他现在有韩丞相撑腰,怕也是不会认他这个父亲。   晚饭时,下人将饭菜送进楚添赐的屋里,顺道也把新熬好的药给送了进去。楚添赐对桌上的饭菜视而不见,一直嚷嚷着要见安宁县主,否则,莫说是那汤药,连这饭也不愿意吃了。   安宁县主匆匆赶来,想要劝他乖乖吃饭。可见他态度强硬,这事瞒得了别人,怕是也瞒不了他,她将下人都赶出屋去,“儿子,你好好听母亲说,你这病得好好养着,不能劳累,那新月湾是断然不能去了。以后呀,须得清心寡欲一些,这病才能好。”   “母亲倒是给我说个清楚到底是什么病,都来了两个大夫了,我却仍被蒙在鼓里,”   安宁县主重重的叹了口气,对着自己儿子,她实在是感觉难以启齿,她找来纸笔,在纸上写下那三个字。   楚添赐拿过来一看,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   “母亲知道你心里苦,可是现在这情况,除了好好养着之外,暂时也并无其他办法。你和张家小姐的婚事怕是得先缓一缓了,若是服药有效,那只要将婚期稍微推迟一些即可,若是你服药过后效果不大……”她欲言又止。 第75章   “那又当如何?”楚添赐追问道。   “那张老将军这个亲家, 咱们侯府还结不成。不如趁早把婚约取消,以免拖的时间长了, 损了人家小姐的清誉。”   这是她刚刚和楚云月两人商量过后的结果, 要是瞒着张老将军继续促成此婚事,那日后, 张小姐早晚会知道此事, 到那时候真闹起来,也许全京城都知道了。   为了侯府的声誉,为了她们两边家族的面子, 这事是怎么也不能捅出去的。安宁县主再怎么疼惜自己的儿子,她也还得为自己娘家那边着想, 若是拖累了娘家, 以后自己便再没依靠。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儿子的病情缓住, 不要让他恶化太快,那大夫开的方子虽不知管不管用, 总得试试才知道。   “你就听母亲的, 把这个药乖乖喝了, 该吃饭时还得吃饭, 别让母亲再操心了。”   屋里伺候的丫鬟只知道他们家世子是生病了,得喝汤药调养,却不知道具体得了是什么病,主子吩咐下来,她们就得把世子也给伺候好了。   安宁县主把这消息封的死死的,侯府上上下下都不知道此事, 还以为楚添赐是被安宁县主关了禁闭,不得外出罢了。   京城楚府   顾婉婉埋头苦干了两三天,这才把手里的材料都变成姑娘家的饰品,她除了制作头饰,还做了一些发带,绣花荷包和一些小布娃娃。   好久没做这刺绣活,感觉手都生疏了不少,这些还都是她娘小时候教给她的,没想到在这时还能派上用场。   看着自己做出来几个木托盘的小玩意儿,接下来就该给它们定价格了,定好价格后,她才好放到铺子里去售卖。   “红玉啊,你在京城呆的时间长,你帮我看看,这些东西一般是什么价?”   红玉突然被顾婉婉叫过去,她看着她家小姐做出来的那么多饰品,心中佩服不已,她家小姐那可是金枝玉叶啊,自己动手做这么些东西,也不知这手指头受损了没?   她没顾上看那些饰品,倒是先认真查看了顾婉婉的手指,除了十指有些微微发红以外,倒是还算好,没落下什么伤痕。   “小姐,您也太勤劳了,才多长时间呀,您就做了这许多东西出来。”   “让你给我看价格,没让你数落我。”顾婉婉佯装生气的瞪了她一眼,将手边那木托盘推向红玉,“快点替我瞧瞧,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   她之前做过的头饰,她是知道价格的,在京城铺子里一两银子能买到三四个,如果是外面摆摊的小贩,那价格会更便宜一些,七八个可能都能买到。   可她做的另外一些带了刺绣的荷包,发带之类的,她并不清楚详细的价格。   红玉拿起那几个精致的荷包,仔细瞧了瞧,她家小姐倒也是个精明的,粗一看,每个荷包上面都有着精致的刺绣图案,可仔细看,她绣的都是比较简单的东西,花不了太多时间。   整体看起来那荷包还是挺漂亮的。“这种荷包,放在铺子里卖,一两银子大概能买两三个吧,具体看荷包上面的刺绣复杂程度而定,像小姐这种,光凭这做工,奴婢觉得四个也是能买到的。不过小姐不必完全照着京城那其他铺子的价格呀,这毕竟是小姐您亲手做出来的,要是也按那些价格去标价,您可不划算。”   红玉心想外面那些铺子里卖的,可都是普通妇人或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做出来的,人家一天能够赚个几十文钱,就算是不错的收益,可她家小姐不一样啊,堂堂太子太傅的夫人做出来的东西,若是也按照那低廉的价格售卖,传出去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小姐,您有没有想过,以后请人专门做这些?要是每件货品都需要您亲自动手,您这手怕是会起茧子的,毁了您这双手,多可惜呀。”   红玉小心翼翼的在旁向她提着建议,顾婉婉点头,对她的建议表示认可,并纳入考虑之中,“以后确实有此考虑,现在只是尝试营业,我先把款式做出来,回头把花样画在纸上,要是有哪些卖的好的,以后便叫人统一去做一批出来,放在铺子里售卖。”   红玉这才放了心,既然她家小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那便不用她这小丫鬟替她瞎操心了。   顾婉婉又给她看了剩下的一些款式,有些红玉也没怎么见过的,便说不上来价格。   顾婉婉不知道市价的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先随便定个价,至于红玉报得出来价格的那些,她都往上添了三到五成的价格。   红玉说的没错,她总不能学人家做那薄利多销的模式,与其薄利多销累着自己,倒不如还像之前那样,每个款式都限定数量,卖够一定的数量便不卖了,这样她的货品才能够光明正大的提高价格。   一个个把价格都写好之后,顾婉婉叫上刘权和红玉一起去到那铺子里,之前那铺子老板已经打扫过卫生,只是时间一长,那柜子上面还是会有薄薄的一层灰尘。   她让红玉先把每个柜子都擦了一遍,等木柜表面的水分干透以后,再把带过来的木托盘一个个整齐的摆放着她手工饰品的木托盘,一个个放进柜子的第一层。   和她预计的差不多,她做的这些东西刚巧能把柜子的第一层放满,剩下二三层便只能先空着了。   把东西都摆放整齐,顾婉婉拿了凳子坐下来休息,见一旁刘权和红玉都还站着,便招呼他们一起坐下。   “以后我这铺子,还得靠你们俩帮我多看顾着。刘权你做掌柜的,红玉做伙计,招待一下来店里的客人。”   红玉倒没什么,她本来也做惯了伺候人的事,刘权却是一脸怪异的神情。   当初在将军府跟在大小姐身边便被使唤去做伙夫做饭,好不容易等到大小姐嫁到楚府来,他还以为跟着太子太傅能谋个什么别的职位,谁知他这才在心里想一想,还没有实际去行动,又被小姐安排到铺子里做掌柜的。   平心而论,大小姐对他态度谦和,从来就没有端着小姐的架子,在将军府时,每月给他的月银就有不少,跟着小姐过来楚府又给他添了一些。   他现在这待遇,也能比得过外面那些做管家的,可他做的事,并没有管家那么繁琐。客观而言,他在小姐这儿,其实还是占了便宜的,可在他自己心中,做一个店铺掌柜的完全不是他的追求。   “等以后铺子赚了钱,我给你们分成,赚的越多,分的越多。”   她看出来刘权有些不情愿,顾婉婉直接将心中的底牌亮出来。这是她开铺时,最初就想好的,只是还没有和他们二人提起过,毕竟这铺子都还没开,很多事情都还不能确定。   可现在见刘权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她觉得这种事还是说在前头好。   “虽然现在说不好每个月能有多少的盈利,但是我说话算数,只要有盈利,我们当月就分钱。”   红玉一听自己做这差事,还能有别的收入,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刘权却是哭笑不得道,“小姐,我不是想要钱。”   身为男人,空有一身功夫,做的事却与这完全无关,他曾经的理想抱负,只能被他抛之脑后,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你既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权,其实我也知道让你待在我身边替我做这些小事,是有些委屈了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么?建功立业,自然重要,可是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也是一种成就。”   顾婉婉点到为止,没再说更多劝说的话,对于她来说,那种刀口舔血、打打杀杀的日子是真的不好,可能对于他们男人来说,想法就完全不一样。   她没想着能够说服刘权,可至少她想给他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小姐说的这道理,属下是懂的。”他话也只说了一半,有些话当着她的面当然是没能直接说出口。   “这样吧,铺子这方面你先替我看顾着,回头若是添霖那边需要用人,我便向他推荐你,你觉得这样可好?”   强扭的瓜不甜,刘权如今这状态,显然是不喜欢呆在这小铺子里,就算把他强留在她这铺子里,怕只会引起他的不满。听顾婉婉这么一说,刘权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激动,他家小姐终于看到他的诉求了!   顾婉婉开铺时很是低调,几乎没搞什么庆祝仪式,直接选个日子,开了铺门,放了串鞭炮,然后将新做好的匾额挂上去,这便算是开了铺。   她将这铺子改名为臻品轩,乍一听,就像是那种古玩铺子,可进来就会发现她这里卖的都是姑娘家喜欢的东西。   开铺第一日,她一直坐在后堂没有出来,完全是靠着刘权这掌柜的和红玉一起在铺子里张罗。   因为目前售卖的货品价值不高,开铺之日,顾婉婉让红玉把所有木托盘都放在柜子上面,方便客人挑选。   还真有以前那老板的熟客进来逛,一看就发现不对劲,原来都是卖金饰的,现在却改为卖一些便宜的小饰品和挂件。   那女人随便看了看铺子里的东西,便向红玉问道,“这以前的老板呢?现在是换了人吗?怎么卖的东西都不一样了?”   她本是想过来挑一副耳坠,可是现在看着这里都没有她想要买的东西,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红玉一听有人问起,立即笑脸相迎,“姐姐说的对,这铺子呀是换了老板,咱们臻品轩以后也会卖一些金饰、银饰,只是因为刚刚开铺,所以品种还不齐全。您可以先看看这些有没有您需要的,像这绣花小荷包您可以看看,绣工可好了,价格也不贵。”   那女人年纪大约四十有余,按理说红玉这种十几岁的小姑娘,即便是叫她一声大娘、大妈也不为过,可红玉这嘴甜的一声一个姐姐的叫着,叫的那女人都不好意思,还真就低下头认真挑选起来。   “行吧,看你这小丫头会说话,我帮你买两个。”那女人拿了两个荷包,顺手又抓了一把绢花,这一看就不是买回去自己用的。   红玉在将军府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这女人的穿衣打扮本就不是那贫穷人家的,再加上她既然是以前那铺子老板的熟客,那定是经常穿金戴银、家中不缺银两的富人家庭,买这绢花大概是回去打赏下人用的吧。   红玉笑嘻嘻的谢过那女人,替她把东西装好,收了钱,直将她送到铺子门口才折返回来。   才开铺没多久就做了一笔生意,红玉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每月挣的钱,小姐还能给她分一些,这就是磨破了嘴皮子,她也得把生意促成呀。   顾婉婉在后台听见红玉招呼客人时,没有一丝胆怯、且应对得宜的样子,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原本还在想红玉这般谦让的性格,会不会不适合做生意,这才打算把刘权放在铺子里做掌柜的,最主要还是她相信刘权能够替她管好这铺子。   可现在看来,红玉似乎更有做生意的天分和热情。或许她应该调整策略,让红玉为主导。   她心里这般想着,可也想再多看看再做决定。刘权在柜子后面坐着,红玉收了钱转手便交给她,刘权一笔笔的把卖掉的东西和收来的钱都记在账本上,每一项都单独写着清清楚楚,这样有利于收铺时清点库存,核对账目。   现在他们新开张,铺子里每日的生意少,即使不做账本,这帐也算得清楚,可是以后铺子里的货品越来越多时,没有账本那便不行了。   从一开始就将账本规范好,哪怕以后换了别的人负责,也能够很快交接好,不至于一团糟。   忙了大半日,到中午休息时,他们暂时将铺子关了,三人一同回府用饭,饭后顾婉婉回自己房间休息,没再出去铺子里。   这一上午看下来,她觉得他们二人基本能够将铺子看顾好,她自己去不去的,影响也不大。倒不如留些时间在家里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去补充一些什么样的特色货品在铺子里售卖。   红玉和刘权两人一块去了臻品轩,一下午的时间都耗在铺子里。直到傍晚时才收铺回来,刘权把账本也带了回来,在饭前就和顾婉婉交代了今日的战绩。   “卖了三十两,挺不错的,比我预期要好哦!”她赞赏的看向两人。   “多亏了红玉说话讨喜,招揽了不少客人。”   刘权可不敢抢红玉的功劳,他见红玉做的那么开心,要是以后这铺子里的事红玉能够一个人揽下来,他岂不是可以不用再做这掌柜的?   不过,要管理一间铺子,最起码也得自己会写账本,红玉会算数,收钱、卖货,都难不倒她,可是写账本她便不会了。教红玉写账本本不难,难的是教红玉写字。   红玉打小就为了一日三餐,四处奔波赚钱,她学了些简单的字,还是进将军府之后管家安排人教的。可是,账本这东西,里面的内容不是千篇一律,非得要识得很多字才行。   刘权心里叹息道,看来他这还任重而道远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铺子里一没客人,刘权便捉着红玉识字、练字。顾婉婉偶尔来铺子里看上两眼,经常能发现红玉苦哈哈的被刘权逼着写字。   可只要铺子里有客人上门来买东西,上一刻还一脸苦哈哈的红玉立即就换上了热情的笑脸。那不是装出来的,红玉是真的很喜欢和客人们交流、沟通,最后卖出货品、收钱的那一刻,她心里十分有成就感。   等到楚添霖休沐的那日,他发现顾婉婉并没有去铺子上看着,而是一个人在家坐着她的小手工。   “你这老板做得好悠闲啊,别人家老板都得日日在铺子里守着,这一刚开始你就把生意完全放给他们替你打理了?”   他还以为顾婉婉会放心不下,亲自打理那铺子,谁知这才没几天,她就做起了甩手掌柜,这不像她的处事风格。   “刘权和红玉两人把铺子打理的挺好,我在那儿简直就是多余的,还不如在府里多想想不同的款式。”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亲自起身替楚添霖倒了杯热茶。   “你呢,这几日如何?在宫里一切都好吗?小水在宫里适不适应呀?”   楚添霖接过她递来的茶杯,“问我这么多问题,就给我一杯茶?”   她就知道他会跟她贫嘴,转身端了一碟白糖糕,“加上这个够不够呀?”   他以前很喜欢给她送这个,今日她特地让厨房做了一份。 第76章   楚添霖不客气的伸手拿了一块白糖糕塞进嘴里, 吃下肚之后,楚添霖才认真回答她的问题。“那小子你就不用担心了, 有太子殿下罩着他, 在宫里吃好喝好,比人家做官的都强。”   顾婉婉颇有几分不相信, 觉得他是夸张了。楚添霖向她招招手, 跟她走近之后,才在她耳边低声说着,“要说一般人做太子殿下的伴读, 是没有这般好待遇的,偏偏他深得太子殿下欢心, 这是他的运气。只要太子殿下一直得势, 他以后的前程, 你完全不用担心。”   他这话本是想安慰顾婉婉的,却被顾婉婉听出了其他的意思。   “皇上就太子殿下这一个皇子, 还能失势?”   人家皇子多的, 才需要争权夺位, 像梁浩玉那样完全没有竞争者的情况, 在历代以来都很罕见,可以说只要他健康长大,他就能够顺利继承皇位。   “什么都可能发生,现在说这些还言之过早。”   上辈子的事,楚添霖不好怎么和顾婉婉详细说,他隐隐觉得太子殿下的遭遇, 这一次并不会有什么变化,除非他能够找出他身边有意害他的那个人。   就连楚添霖也还说不准的事情,顾婉婉就更不知道了,她以前的生活都局限于将军府,对于宫里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她唯一希望的是她弟弟在宫里能够平安顺遂。   京城臻品轩   红玉刚刚送走一个客人,自己把银子收进钱箱,拿起毛笔沾了些墨,仔细的记账。   刘权双手抱拳站在一旁,悠然自得的旁观她辛苦劳作。   “刘大哥,你也太不厚道了,小姐安排咱们俩一起打理这铺子,结果你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这才小半日可累死我了。”   “我教你读书识字、写账本,都没有收你银子,你倒还抱怨起我来了。”   两人正贫嘴,又被顾婉婉抓了个正着。   “你们两个又在吵啥呢?”   她走进去铺子里,往那些柜子上看了一圈,发现之前送来的新样式都叫人给挑走了,剩下那些还是前两天给人挑剩下的,瞧着一时半会儿是卖不出去了。   “小姐,刘大哥把他的活都推给我干了,那他在这干嘛呀?我这不正和他理论嘛。”   红玉委屈巴巴的在这铺子里,她一直很卖力的招揽生意,再苦再累她也没有怨言。一想到小姐会把盈利分一些给她,她就越发有劲儿,感觉和自己的买卖差不多,只是回报稍微少一点而已,可对于她们这种做奴婢的能有其他的收入来源,算是很不错的。   偏偏刘权非要缠着她,让她学记账,说是怕以后他不在的时候,铺子没人管理,可这会儿他明明就在铺子里,也还是让她自己写账本,这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好啦,你们两个我缺了谁都不行。斗斗嘴可以,可别太过了。”   顾婉婉过来铺子,本也只是为了了解一下卖货的情况,看明白之后,她便匆匆离开了,留下刘权和红玉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红玉败下阵来,认命的拿起笔把她之前没有记完的账,挨个记完。   此时楚侯府里气氛凝重,完全没有前阵子刚刚和张家小姐定婚时那喜庆的气氛。   楚添赐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伺候的丫鬟能够自由进出,其他人等没有安宁县主的准许,都不能够进入他的房间。   这几日以来,他每日都准时喝药,一次都没落下,可是这身子也没见好起来,不仅没见好转,眼瞧着身上那红疹的迹象明显比之前要更严重了。而且他自己也感觉全身愈发无力,像是得了什么重症。   到了这时候,楚添赐终于开始感到害怕。之前一直对顾清宁心心念念的,到了危及到自己性命时,他忽然发觉他对顾清宁的感情,或许也就那样吧。   他躺在床上有力无气的看向紧闭的房门,母亲不让他出这房间,就连院子里也不让他走动,好像生怕他把这病传染给其他人。   他这担惊受怕的,身边也没有一个人可以替他排解一下忧愁,一个人闷在房间里,眼瞧着这人渐渐消瘦下去。   他住在府里头,一直没有外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那新月湾早就被安宁县主的人给搅和的经营不下去,关门大吉了,那鸨母也被人给抓了起来,关进了大牢。   风光一时的新月湾,就此销声匿迹。里面的姑娘们,有的离开京城,回了家乡,有的转去别的青楼,继续做这营生。   然而这些都与楚添赐没有关系了。   这等了几日,许是看儿子这病情完全没有好转,且肉眼可见的在恶化当中,安宁县主没得办法,只能亲自去了趟张老将军府商量退婚之事。   任张老将军一世英名,但没想到自己宝贝女儿还会被人退婚,自然是怒不可揭,安宁县主百般安抚,承诺各种补偿之下,才将这婚事给顺利退了。   可无论她怎么补偿张家,张老将军她是已经得罪了。   天下无不透风之墙,他们两家的婚事取消这事,最终还是传了出去,具体是谁家先提出的退婚,各种缘由并无人知晓。   顾清宁听到这消息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之前楚添赐明明说好的,等娶了张家小姐进府之后就接他过去,可现在他和张家小姐的婚事取消了,那她还能进侯府吗?   她等不及楚添赐过来找她,便要上侯府去找他问个清楚。谁知在大门外就被家丁给拦下来了,任凭她怎么说,他们的家丁死活不让她进去,就连替她带个话也不答应。   顾清宁差点急哭了,赖在侯府大门口楞是不愿意离开。情绪激动时,她伸手去推了那家丁,谁知那家丁顿时来了脾气,反手也推了她一把,这一推便把她推到地上。   她爬坐起来,手心火辣辣的疼着,抬手一看,手掌处磨破了皮,正往外面渗血。   顾清宁一想到,自己之前明明已经有了希望,现在突然一下她的未来又成了未知数时,她这心里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冷静不下来。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加上手掌受了伤,她这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你不让我见你家世子,我便呆在这不走了。让人大家伙都看看,你们侯府是怎么欺负人的。”   顾清宁豁出去了一般,对着那家丁大吼起来。家丁一见这架势,怕会引起其他人的围观,失了侯府的面子。   只好先把她带进院子里,自己去禀报一声。见与不见的,交给主子们去决定,若是因为他挡了这女人,这女人闹起来他可负不起这责任。   顾清宁一听自己能进去,倒也不哭了,她拍拍身上的灰尘,跟着家丁走了进去。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禀报一声,你可别乱跑。”   顾清宁点点头,这旁边还有人守着呢,再说这侯府她又没来过,楚添赐在哪个院子她都不知,她还能跑去哪。   等了好一会儿,顾清宁没等来楚添赐,却是被人带到安宁县主屋里。   “我听他们说你要见天赐?”   安宁县主说话时,依旧是那高傲的模样,顾清宁在她面前,犹如小媳妇一般,说话声音顿时想了许多。   这日,顾婉婉照例到铺子里走了一圈,出来后,她没急着回楚府,而是四处逛着,无意间却撞上失魂落魄的顾清宁。   这次顾清宁没有表现出那与她为敌的模样,甚至于撞上她的时候,好像根本就没有认出她似的。   “你没事吧?”她冷声问道。   原本和她就没有过多的交情,不过这迎面撞上了,即便是陌生人,也会说上一两句话,她看清宁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好似受了很大的打击,还回不过神来,就她这样走在大街上,莫说是撞人了,就算前面来的是辆马车,可能她也照撞不误。   顾清宁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顾婉婉,她的心狠狠的抽痛着,为了她曾经的付出,也为了她以后注定悲惨的生活。   这时候看到顾婉婉,她忽然就没了以前那种一定要比过她的劲头。   争来争去,最后她还是一无所有。   她自嘲的笑了笑,一个字没说,避开顾婉婉向前面走了。   顾清宁这样的反应,还真是让她感到意外。顾婉婉忽然想起前两天听说楚添赐和张家小姐的婚事取消了,还听说楚世子好多日没有出过侯府,对外说是惹怒了安宁县主被关了禁闭,可具体因为什么事,外面一点传言都没有。   他们藏的这么深,她猜想情况必定非同一般。当时她已经在猜想,是否和楚添赐的病情有关。   顾清宁回到家中,完全没有理会跟在她身后不断询问的吴氏。她心灰意冷的坐在床边,往后一躺,双目无神的看着那粉色的帐幔。   安宁县主今日在侯府和她说过的话,还如犹在耳,怕是今生都难以忘怀。   在安宁县主眼中,她就是个以□□人,唯利是图的贱女人,她说她不配进侯府,哪怕是作为妾室。   只要有她在一天,她都不会让她进侯府。   安宁县主这般讨厌她,自然不会让她和楚添赐再见面,只是她想不通为什么上次楚添赐明明告诉她,安宁县主已经答应了让她进府。还有他的婚事,好好的怎么就取消了呢?   顾清宁有些绝望,当初她若是坚定一些,不走出这一步,现在或许就没那么痛苦了吧。   现如今,想回过头去想以前,她只觉得心里越发的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第77章   对于楚添赐退婚一事, 楚添霖早有耳闻,不过是对他的事没怎么放在心上罢了, 顾婉婉若不向他提起, 他根本都不会想起他这人。   “听说是在府里好多日没有出过门,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病。”顾婉婉不禁意间提起此事, 见楚添霖没什么反应, 也未再多言。   楚添霖心中明白,楚添赐时日无多,让他鄙夷的是他父亲楚云月, 至于这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不讨厌也不喜欢, 只要他不到他面前来挑事, 他可以完全当他不存在。   理了理近日铺子的营利, 她发现不到十天,已经收了近两百两银子, 扣除她的成本, 净赚一百六十两, 不过这还没有算她铺子里的人工及其他成本。   不用交铺子租金, 只需要扣除她许诺的分成,剩下的银子都可以归她一人所有,这算着,自己也能得一百多两银。   按她现在这样的营利速度,一个月下来似乎也能够赚个两三百两,无论以后卖不卖金饰, 靠着这点利润,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你铺子那边经营情况如何,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顾婉婉正盘算着自己铺子里的营利,突然被楚添霖问起铺子的事,忍不住笑起来,“还好还好,没有亏损,这投入的成本小,本钱早就赚回来了,好在听那铺子老板的,早些开了铺,靠着红玉那三寸不烂之舌,招揽了不少客人。”   看来铺子运营一切良好,难怪平时都不见她提起铺子里的事。   当初买下铺子这事,只是一时兴起,现在见她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么快就有了营利,他也替她感到开心。   “生意上的事我没你懂得多,既然能够营利且你自己满意,那便好好做下去吧。”他说完,忽然想起今日在宫里时听到韩丞相与他提到顾正国父子俩的事。   “婉婉,你知道你父亲和大哥被皇上安排去支援边疆战役之事吗?”见她茫然摇头,他才继续说道:“我今日听祖父说,边疆战乱,那边的将士数量不足,怕是无法抵挡太久,故而皇上从一众官员中选了两名武将去边疆,你父亲就在其中,我听说他自动请缨将你大哥也一起带上。”   将顾清城也带上去边疆?据她所知,她大哥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只不过是熟读兵书,平时在府上偶尔会和父亲谈论军情战事,纸上谈兵的功夫罢了。   “父亲怎么会带上大哥一块去?”   楚添霖耸耸肩,“那就要问他了,兴许是想给儿子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要这么想的话,也算是说得通。   只是这对她大哥来说,太危险了。那战场上可不像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还有着许多突发状况。   顾婉婉若有所思的想着,一时间也没有再回他的话,楚添霖看她想问题想得深沉,连手上的针线都停下来了,“你担心他们?”   其实韩丞相找他说这事,也是想要他们劝劝这顾将军,自己去便是了,不用非带上儿子,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顾家可就无人继后香灯。况且那年轻的小子去到战场上又能帮到什么忙,与顾正国同行的那武将有几分担心会被顾清城托后腿,才拐着弯托了韩丞相帮忙劝说。   不过楚添霖没有答应韩丞相去劝说顾正国,一来他们之间关系本就疏远,即使透过顾婉婉这层关系,也还没有熟到可以去左右他的决定的份上,再者,他想要儿子建功立业,为家族争光,他还能去拦着他?   他回来把这事与顾婉婉一说,也只是为了让她知情,仅此而已。   顾婉婉心里想了许久,将军府的事,现在于她来说,她也做不了主,便没想往里掺和。   “既然是父亲主要提出的,那便随他们去吧,希望一切平安顺利。”   顾正国虽然不是什么一等一的大将军,可到底还是有几十年征战沙场经验的老将军了,就是一点小战乱,应该难不道他的。   顾婉婉之所以能够这么放心,无非是因为上一世她有限的生命中,顾正国顺风顺水,没碰到什么生命危险。   她大哥更是不用担心,有她父亲带着,无论怎样,也能在朝廷中占据一席之位。   *   京城将军府   顾正国下朝之后,便回了自己府中,将他的决定与顾清城一说,顾清城原本就有想法要入朝为官,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对他来说是最快的捷径,只要在战役中能够出一分力,回朝之后,加上他父亲的举荐,先谋个小职位,以后跟着他父亲,慢慢一步步往上爬,比起一般平民百姓家要入仕为官算是简单得多。   “此去一行有着不小的风险,你当小心。”   叮嘱儿子一句,顾正国忙着去收拾包袱,顾清城也兀自回房去。   这是他第一回 随父亲出征,定要立下大功劳,给他父亲争些面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清城与顾正国一起出了城,城门外的士兵们恭敬的候着,等人一到齐,顾正国和另一位李将军汇合之后,众人才一直踏是征途。   李将军对顾正国带儿子上阵的做法本就不齿,没办法阻拦他,便只能被动接受,一路上他对着顾清城仅仅是礼貌上的客套,心中对他这种依靠父亲想走捷径的做法十分不认同。   这次支援边疆,李将军为正,顾将军为副,顾清城只算得上是顾正国身边的一个兵,可因为他和顾正国父子的关系,他没有和那些骑兵一块赶路,而是全程和顾正国在一起。   *   时间一晃数日,顾婉婉不知城外情况,楚添霖常常进宫,对边疆战情时常能够听说一些,即使没有韩丞相和他谈起这些,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也能够打听到一点情况。   知道顾家父子没事,他也没怎么和顾婉婉提起他们的情况。   顾婉婉终日忙碌于给铺子找货源,自然也没顾上其他的事情。   对于顾清宁,她倒是有所耳闻。   听说是被楚添赐给抛弃了,也不敢上侯府去哭闹,终日在家以泪洗面。   京城里都这么传,多数人也就信了。顾婉婉却不这么看,上回见楚添赐时,见他对顾清宁还很是在意,就算再是薄情,也不至于突然就不要她了。   她真加相信的是楚添赐生病了,且病得不轻,这才顾不上顾清宁的死活。   毕竟自己这性命都堪忧,谁还有心情去风花雪月。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顾清宁还会主动找到楚府,找上她。   管家让下人将人领到前厅,通知她过来之后,便带着下人离开,只留下她们二人。   “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   顾婉婉对着顾清宁没有半分客套,直接问起她的来意。   顾清宁也不藏着掖着,“我知道我以前对不住你,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能不能求你件事,你帮我去见一见楚世子,替我问他一句,他到底还要不要我?”   她的请求,着实让顾婉婉感到尴尬不已。   这话问得,让她去问楚添赐还要不要她?现在这情况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上,我和楚世子之间并无任何交情,何况侯府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见不到他,我自然也见不到他。”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顾清宁的请求,先不说她们之间原本就没什么姐妹情份,有的只是恩怨情仇,凭着楚添霖和侯府那水火不容的关系,她也不愿意去侯府趟这浑水啊。   “当我求你了,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楚公子不是楚侯爷的儿子吗?他要去找侯爷,他们不可能不让他进吧,你托他问一句。”   “不,这事我不能答应你。”   顾清宁难以置信的看向她,似乎不相信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我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然我不会来求你。”   “我明白,不过我真不能帮,你还是……另想他法吧。”顾婉婉站起身,叫来丫鬟送顾清宁出府。   顾清宁心如死灰,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求她,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早知道她就不听母亲的来求她了,她早该想到,她和顾婉婉之间哪来的情份,她就是沦落到街上去要饭,顾婉婉都不会同情她一分吧。   “你知道吗?”顾婉婉突然转过身,“在你和楚世子在一起之前,我曾写过纸条告诫你,让你好好考虑是否要和他在一起,他不是个有福份的,他给不了你任何依靠,不过你没放在心上,现在这情况,便怨不得人。”   “那纸条是你写的?”她当初满以为是安宁县主派人故意来吓唬她,想让她离开楚添赐,故意这般胡言乱语,乱她心绪。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他活不长?”   顾婉婉摇摇头,“现在说再多对你也无济于事,你还愿意等着他,你就等吧。不过我劝你,有空的时候去看看大夫。”   这次,她再没有回头。   顾清宁被她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她明明像是知道了什么,却偏偏不告诉她。叫她有空去看大夫?这是拐着弯来骂她吗?   被气得不行,顾清宁没在楚府继续呆下去,径直回了自己家。   晚上回来,楚添霖听说顾清宁曾经找上门来的消息,还以为她是向顾婉婉找麻烦来的,一问才知道,敢情是上门来求助的。听说顾婉婉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她的请求,他心里颇感欣慰,她总算还知道拒绝。之前她对他们二人之事很是关心,主动向顾清宁送消息时,他已觉得她过于善良。   “她让我托你去办这事,我自然不会答应的。哪能让你受这委屈,你说是不是?”顾婉婉倚在他身边,懒洋洋的说道。   “是是是,他人的事,不值得费时间去烦恼。有这时间,不如多做几个饰品放铺子里去卖钱。你做的那些饰品,在京城可算是别具一格,今日出宫时碰上一位大人,还特意向我夸赞你的头饰做得好看,他小女儿特别喜欢,一连买了好几个。”那官员也是偶然之下才得知这铺子是他夫人开的,突然找上他说话时,楚添霖还觉得纳闷,他们之间并不相识,一聊起来他才知道,他虽然不认得那位大人,可那大人却是在韩丞相的家宴上见过他的。   顾婉婉一听她开铺子的事都已经传到宫里去了,着实让她惊讶。“那大人没笑话你吧?”   “怎么会笑话我,夸你都来不及。他说还给你介绍客人去捧场呢。”楚添霖眼里带着笑,见她乐呵呵的样子,他也跟着开心起来。   “老爷,老爷,外头有人找,说是宫里来的。”   他们两人聊得正欢,管家匆匆忙忙跑进来通传。   宫里来的?楚添霖一看这天色不早了,宫里这时候找他能有什么事?不用想也没什么好事。   他和顾婉婉招呼一声,便跟着管家去了,顾婉婉有些不放心,悄悄跟在后头。   前厅,一个年纪不大的公公来回踱着步,心情显然是有些焦虑,一见到楚添霖的人,立即迎上去,“楚大人,您快随我进宫去看看太子殿下吧,”   “出什么事了?”楚添霖没有马上跟他离开,而是仔细问他情况。   “也不知是怎么了,晚膳过后,太子殿下突然肚子疼,原以为只是肠胃不好,便叫了太医过来看,开了些药,没想到喝过药后,太子殿下肚子倒是不疼了,可这人却发起了烧,浑身无力,躺在床上直哼哼,皇上已经叫了所有太医一起在东宫给殿下诊治,太医们都查不出病因,束手无策,惹得皇上大怒,说要砍了他们的脑袋。”那公公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事无巨细的给他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那皇上如我进宫是为何事?我并不会医病,我进宫对太子殿下的病情没有半点儿帮助。”   “皇上说了,要问清楚太子殿下白天时吃过的东西,还有见过什么人,碰过什么东西,都要严查。楚大人您不是还和太子殿下一块用了午膳,殿下练功时也多半是和您在一块的,皇上才说请您进宫去问话。”   好一会儿的时间,公公终于把事情的原委给他全说清楚了。   “行,我换身衣服,就随你进宫。”楚添霖听着这事态严重,确实是耽误不得。转身就要回房,却撞见在后堂偷听的顾婉婉。两人一同往回走,她有几分担心的看向他,“皇上这时候叫你进宫,会不会是怀疑你?”   事关太子殿下的安危,皇上必定是敏感而多疑的,她真担心一个不小心,这问题的矛头会指向他身上。   “应该不会,皇上只是查清楚是什么问题,太子殿下突然身体不适,怕是有人故意对他不利。”他快速换了外衣,让顾婉婉留在府中等他,自己跟着那公公一块出了门。   皇宫内东宫   梁浩玉脸色苍白,躺在自己床上,嘴里不时哼哼一声,可这意识渐渐已变得模糊不清。   床前不远处,跪了数位太医,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梁君越站在床头,对着这一帮太医,心里怒气难消,若不是身旁刘公公一直好声好气的劝着,拦着,这帮太医早被他轰出去领罚。   楚添霖进宫之后就被带到太子寝宫,梁君越见着楚添霖,神色才稍稍缓和一些,“添霖,朕问你,今日你和太子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你给朕写下来,让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宫里的嬷嬷虽然早就将太子殿下今日的饮食都详细的写出来,可依旧查不出原因,梁君越怕这些宫人有遗漏的地方,楚添霖做事是个靠谱的,叫他进宫来再复查一遍,总归是不会错的。   楚添霖没有多问,照着皇帝的吩咐,凭他记忆把他记得的东西都写下来,不仅是吃的喝的,还有太子殿下今日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他都全部一一详细写出来。   把写好的东西交给梁君越,他才说话,“皇上,恕微臣说一句,今日离宫时,太子殿下都没什么异样,晚上却突然出现了腹疼的症状,微臣觉得要出问题,也可能是在晚上的时候。白天时的人和事,怕是关系不大。”   建议归建议,他还是把内容写得很全面,梁君越看了一眼他给的那东西,转手交给刘公公去查探。   他叹了口气,“朕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晚上的食材没什么问题,太子他用过膳之后就在寝宫里看书,没有出去过。”   宫里能查的东西都已经查过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可梁浩日的情况急转直下,让梁君越这心里没个底,烦得紧。   楚添霖走上前两步,查看床上的太子,确实如那宫人所说,太子虽服了药,可现在躺在床上,满头大汗,意识不轻,像是风寒的症状,却又有些不同,风寒之症,即使会有这种情况,也不是在顷刻之间,病情的加重总有个过程,太子却并非如此。   “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还没研究出来太子这得的是什么病吗?到底是病了,还是中毒了,你们连这都判断不出来,还做什么太医?”梁君越指着一帮太医愤愤不平的骂道。   往日里做出的那仁君形象,在这时已经全部崩塌,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唯一的儿子,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以后他这江山谁来继承,他做这皇帝还有什么盼头?   他看着楚添霖,不禁想起韩丞相,人家孙子都这么大了,他却还在为自己的儿子操心着,寻常人家的幸福对他来说怎么就这么难。 第78章   刘公公出去之后没多久又回来了, 他核对过之前嬷嬷给的记录,和楚添霖的分毫不差, 而楚添霖写下来太子去过的地方和接触过的人, 他们之前都已经挨个查问过,并没什么问题。   太医院的院判抬起头来, 对梁君越答道, “皇上,之前看着太子的症状,确实是肠胃的问题, 可不知为何,用药过后, 又变成了风寒之症, 微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要说是中毒, 他也没听说有什么毒,是让人体现出风寒之症的。   他原本判断这就是风寒, 方子都开好了, 可皇上一听之前的诊断和之后的诊断对不上, 便不让他们随意下药, 非要查个清楚才行。他在宫里做太医好歹也有几十年了,宫里头的争斗不断,隔三差五就能碰上中毒之症,他接触过的病症不少,断不是那见识寡陋之辈。   可现如今皇上不相信他们,他又能如何?   “皇上, 不如先按太医说的,让殿下先服了药,看看情况再说?万一真是腹痛转风寒,耽误了殿下的病情可不好。”楚添霖在旁劝道。   梁君越看他一眼,这才开始认真思考刚刚太医所说的话。既然查不出什么来,那便只能先按着目前的诊断先给太子服药,如楚添霖所说,拖下去怕也没什么好处,只是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这么多太医,连个病症都断不清楚,叫他这一国之君在这担惊受怕一晚上,却给不了他明确的答案。   “那你们还楞着干嘛,赶紧去煎药给太子服用啊。”   把太医们都轰了出去,梁君越站起身,来回转了一圈,“你说,之前都好好的,突然就病倒了,还这么严重,让朕怎么能够放心,要真是普通的伤寒发烧,能像现在这样,连话都说不清楚,叫都没有回应吗?”   他内心觉得这事一定不简单,一定有人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如若叫他给查出来是谁下的黑手,他定不能饶是他!   他想起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大皇儿,当初就是突然一场大病,这就没了。   现在的他可再没办法失去这个儿子,一旦失去,以后这江山便要落到别人家。   “皇上请先宽心,太子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楚添霖劝了两句,眼神却不断在梁浩玉的寝宫里扫荡,他用过的,吃过的东西,都没有问题,那这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和皇上一样,不相信这仅仅是一场疾病,他更相信这是一个伪装成病症的毒。   “你在找什么?”察觉到他的眼神在屋子里四处游荡,梁君越叫住楚添霖,向他问起。   “现在还不在确定,容我再四处查看一下。”   他说完,径直走向太子寝宫四角放置的香炉。   寝宫里日日都燃放熏香,一是为了除味,二是为了太子殿下能够宁神入睡,是以寝宫里的熏香从来没有中断过。   可今日这香,闻着似乎有些怪怪的。   他凑近香炉一闻,这气味比往日更淡一些。   他虽不是长期呆在这屋里,可对屋里的气味算是比较了解的,这闻着就不对。   “皇上,这香炉里的熏香,您可以派人查一查。”   他一提,梁君越紧张的走过来他身边,也凑近闻了闻,但他闻不出什么异常。   “你是说太子的病是这熏香的问题?”他平时很少来太子寝宫,对这气味没什么记忆。   “不能说一定与这有关,只是味道不对,皇上可顺着这线索查一查,看是否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楚添霖在宫里呆到深夜,梁浩玉服药过后,情况略有好转,身上温度降了些,瞧着服药有效,皇上这才放了心,将他也先遣回府休息,准他明日再进宫来看望太子。   顾婉婉半睡半醒间,察觉到房间里有人走动,她立即坐起身,看向房门处,正巧看到楚添霖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间,脱下披风,正往她这边走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不及你,便先睡了会儿。怎么样,皇上没有为难你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她眼中流露出的是对他的关心,让楚添霖感觉很是温暖。   “你这问题有点多,可不是一块白糖糕就能够糊弄过去的。”   他走到床边,将她按回被窝里,夜里气候寒凉,她这样坐着恐怕会着凉的,他心里想着,又替她掖好被角。   “你倒是说呀。”她有点气急败坏,最讨厌他这样说话非得卖个关子。   “没事,放心,不过太子殿下有事,有人要害他,具体情况还没有查出来,明日进宫再看看是否有新进展。”   顾婉婉疑惑的看向他,有人要害太子,太子身在东宫,身边有那么多人护着他,这样还不够安全?她想到自家小弟,他和太子殿下一起念书和习武,甚至连吃饭都在一起,若有人要害太子,那她弟弟也很不安全。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楚添霖一手蒙住眼睛,“别多想了,先睡吧,我去洗漱。”   他拿了衣服就出去了,再回来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以后,顾婉婉早就睡了。   在她身边躺下,他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松,谋害太子的人一天不找出来,太子一日都不得安宁。既然开始了,那就不会轻易放过他。被人纠出来,那可是诛连九族的罪名。   他睡下没两个时辰,天就亮了,早早的起身,过程中惊醒了正睡着的顾婉婉。   她侧身看着正在穿衣的他,“这么早就进宫里吗?”   “嗯,早些进宫看下太子殿下的情况,你和小水说一下,今日他不用进宫,自己在家练习吧。”他吩咐了一句,匆匆离府。   顾婉婉便也没再继续睡,起身先去了林家兄弟他们的院子,刚巧拦下准备走出屋的林重水。   “你姐夫说了,今日太子殿下有别的事,就不需要你作陪了,你今日在府里歇着,自己练习练习。”   林重水一听自己可以不用进宫,第一反应竟然是问她,“那这算在我休沐的两日,还是不算呀?”   顾婉婉白了他一眼,对他这问题懒得搭理,林重景兄弟俩相邀一块出门去学堂,只拿了几个馒头当早饭,一眨眼间,府里又只剩下顾婉婉和林重水两人。   她今日要去铺子里看看,听红玉说,替她找了个很会做手工的大娘,约了今日叫她过来试工,要是真的像红玉说的那么能干,便可以把她留下,有那大娘每日做着手工活儿,她也就不用每日亲力亲为,那般劳累。   林重水一听她要出门,说什么也不愿意一个人继续呆在府里,缠着她一起出了门。   一去到铺子里,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最后拿一个头饰,向顾婉婉竖起大拇指夸道,“阿姐,你做的这些头饰真漂亮,之前在青云县里也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够有了一点积蓄呢。”   其实不仅是在青云县时,他们来京城之后的一切花销,都是靠着他阿姐,靠着将军府,靠着楚大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阿姐。   顾婉婉看了眼他手里的那头饰,之前她也做过一个类似的,大概是他看着眼熟,就拿在了手里。   “所以你要好好努力,以后做一个强大的男人,娶个小媳妇,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这样我对得起爹娘的养育之恩,你也对得起我对你的付出,明白吗?”   林重水懵懂的点头,阿姐突然和他说起娶小媳妇的事,他今年才多大呀,就算要娶小媳妇,也先得是大哥、二哥,最后才轮到他呀。   “红玉,你说的那位大娘呢?”顾婉婉看向铺子里四周,都不见有其他人的踪影,今日怕是生意不好,连个来逛铺子的客人都没有。   红玉看了一眼刘权,那嘴一下撅得老高,“原本是和人家约好时间的,人家来早了,刘权大哥把人家给轰走了,下回还来不来,什么时候来还不知道呢。”   刘权见红玉二话不说就向顾婉婉告他黑状,他连忙为自己辩解道,“小姐,这都是误会,我早上来开铺,见那大娘坐在咱们铺子门口,我就让她挪开些位置,别挡着我开铺了,谁知那大娘脾气一上来,一句话不说就跑了,我当时也不知道那大娘是红玉约来的。”   红玉撞见那大娘的时候,他刚巧不在铺子里,这事红玉是有和他提过一嘴,可那大娘穿着普通,看着就像个普通农妇,他哪里会想到这就是红玉给小姐约好的人。   顾婉婉略有几分失望,不过也没有怪罪他们两人,“走了就走了吧,要是真想在咱们这呆呀,还会再来的,要这么容易就跑了,以后或许也容易跑走,真是这样的性格,倒还不如不留。”   她看人不准,可大概的几点还是知道的,首先人得老实,其次不能太贪财,但也不能完全不恋财,像刘权和红玉这样的人选,于她来说就是顶好的,只要前面有适当的奖励,他们就能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替她做好每一件吩咐下去的事。   “小姐,下回我见着那大娘,一定直接带她去找您。您是没瞧见,她那手艺,可真没比您弱,速度贼快,感觉就是专业吃这碗饭的。”   “是吗?”顾婉婉心里纳闷道,真要是吃这碗饭的手艺人,又到了这样的年纪,应该不至于沦落到要替人家打工的份上,像红玉描述那样的手艺人,会有很多铺子争相抢着要请过去的,怎么还会是那样的打扮。   不过现在人也没见着,她再纳闷也是枉然。   “小水,这铺子你也来看了,该回去练功夫了,别再在这里磨蹭浪费时间,回头你姐夫回来,我可要叫他罚你的。”她把楚添霖一搬出来,立马见效,林重水哪里还敢再耽搁,一个人马上跑出去,头也不回的向着楚府方向跑了。   顾婉婉在铺子里坐了会儿,“红玉,今日生意是不是不好?”她来这么久了,也才几个进店里逛的,真正买东西的就一位客人,照这个速度,一天下来也赚不够几两银子。   和刚刚开铺时相比,生意竟还变少了?   她走过去柜台,向刘权要了账本,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   真如她想的那般,从昨日开始,这每日的营利好像就少了些,今日更是差得远了。   “红玉,平时也有这么差的时候吗?”   铺子里的账她没有每日查看,收的钱存到一定量的时候,红玉才把银子拿回来给她,顺便和她交接一下卖货的情况,平时她只关注铺子里的存货数量,少了就想办法补了一批,每日忙忙碌碌,到今日才空闲一些,一看便发现问题。   “之前都还算好,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都没什么客人来。”红玉也纳闷着呢,之前忙得她一个人团团转,恨不得自己生出三头六臂八张嘴才好,今日却冷清得一只苍蝇都没有。   刘权向顾婉婉请示道,“要不我出去外面转一圈,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铺子新开张,通常街上有新铺开张时,都会吸引很多客人过去看,来铺子里的客人变少也正常。”   “我和你一块去吧。”   她留下红玉看铺,随刘权一起出去街上,来时的方向她没留意到有哪家新铺开张,便和刘权向着另一边走过去看。   结果还没走出二十米远,就看见那边围着好些人,“还真是有新铺开张吗?过去看看是卖的什么。”   顾婉婉到底是个姑娘家,有热闹她也喜欢看的,很多新铺开张都会拿出许多礼品作为赠品,又或是价格优惠低廉,赔本赚吆喝,这种时候去光顾一准没错。   可走近一瞧,她就皱了皱眉。   这新开的铺子,名叫珍品轩。   而她开的那间,叫作臻品轩。   要是不看字,两家念起来那个读音是一模一样,分不清谁是谁。   随着人群进到铺子里看,她发现里面卖的东西和她铺子里卖的极其类似,甚至有些款式是一模一样的。   “噫,那个女人,怎么这么像……”   刘权低声嘀咕了一句,顾婉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柜台那边站着一个瞧着似乎是三十余岁的女人,打扮十分艳丽,穿着很有品味,乍一看过去,不像是开铺的,而是像那富家夫人,官家太太的感觉。   “你认得那女人?”她用手肘捅了捅刘权的胳膊,小声问道。   刘权疑惑的盯着那女人看了许久,“我觉得她长得很像是早上我开铺时碰到的那位大娘,可是她们的穿着打扮相差太大了,这脸上瞧着,也要比那大娘年轻许多,就是感觉这五官还挺像的。”   她面色不改,沉住气继续在铺子里逛着,不止一款,连续好几款都和她曾经做的那款式一样,虽说她以前做的头饰也有些是学了人家的,可到底上面还有着自己的创新,新开铺之后,她做出来的款式都是有添加自己的想法和创新,可以说是自己独创的款式。   这家铺子不仅名字与她相像,卖的东西与她极度雷同,这不是明摆着要抢她家生意?铺子还开在她铺子不足二十米的位置,故意来恶心人的呀。   顾婉婉心里不舒服,她走向那女人,状似随意的问起,“这位姐姐,你这些货都是从哪里来的呀?可漂亮着。不过我上回在臻品轩也瞧见了,你这铺子和那店名都差不多,该不会是同一家老板开的吧?”   那女人看了眼她手里的头饰,笑意盈盈的向她介绍道,“这些货呀,都是我娘亲手做的,我们就是小本生意,物美价廉,赚点小钱混口饭吃,你说的那臻品轩,我可不知道,这名字呀,也是我娘取的,我就是帮着她看看铺子。”   “那你娘在吗?我想问问她这手艺能不能教人,我可以出学费。”   那女人认真瞧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刘权,原本还笑盈盈的嘴脸立马就变了,“没在,我们这手艺也不传人的,就算你给学徒费我们也不教的。”说完,她把顾婉婉扔下,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再没搭理他们。   顾婉婉知道她是看破了什么,便也没再缠着她问,领着刘权从铺子里出来。   “小姐,他们这是明摆着欺负咱们呀,要不要我带人到他们铺子里也捣捣乱?”   刘权对臻品轩虽然没什么感情,在那做掌柜的也是情非得已,可看到有人这样公然学他们的款式花样,还说是自己的手艺这么不要脸的人,他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先别慌,看清楚他们什么目的再说。”能在京城这种地方开铺,抄人家款式还抄得这么明目张胆的,怕也不是什么善类,“你有空替我查一下她们是什么来路。” 第79章   楚添霖回到宫中, 径直去了太子的寝宫。   他过去时,皇上并未在场, 他走近梁浩玉床塌前, 看他神色如常,脸色没再像昨夜那样绯红, 似乎真是好些了。   “怎么样呀, 昨夜又是腹痛又是发烧的,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太医早上来看过了吗?”   到底也是自己教过功夫的孩子, 楚添霖对梁浩玉心里其他还是关心的,只是平时甚少表露出来。   “楚太傅, 本宫觉得身子好多了。昨夜你进宫时, 本宫其实都有听到你和父皇之间的对话, 只是那时浑身无力,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感觉可难受。后来喝过药, 睡得安稳了, 今日一早起来, 这脑子感觉清明许多,不再像昨夜那般沉甸甸的。”   “好了就好,昨夜皇上急疯了,差点儿要把那一帮太医的脑袋给砍了。你这一病,对宫中的太医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呀。”   楚添霖扶他坐起身, 尔后认真的查看他的情况,“你昨天腹痛之前,就没有察觉有哪里奇怪的吗?可有闻到什么异香,或是有什么人接触过你没有?”   昨夜听的都是身边伺候人的供词,这正主还一个字都没有说过,楚添霖想来问他是最直接的途径。   梁浩玉摇头不已,“早上嬷嬷见本宫醒来,刘公公也过来问过本宫,就如同嬷嬷所言的那般,本宫晚饭如常,也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这屋里的气味,倒是和平时有些许不同,感觉是淡了些,听说你昨日已向父皇提起此事,不知父皇派人查出结果没,若真是这熏香有问题,那便是宫里有‘鬼’。”   他说的这个鬼,是指别人安排进宫的眼线或是细作。   这宫里有其他人的眼线,那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他这次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被人下毒谋害,现在情况还不是很明朗。   “你这两天好好休养,别太累着了,等你身子好了,我再继续教你习武。这段时间我让林重水也别上宫里头来,省得烦着你,皇上也未必乐意在这时候见到他。”   这事一查下去,怕会牵连甚广,他可不想林重水跑进宫来淌这浑水。   “他不进宫来,本宫这日子可无聊呢,楚太傅,不能向父皇求求情,让林重水像往常那样进宫来吗?”   “我说太子殿下,这林重水是您的伴读,伴读您明白吗?就是您学习时他才陪伴您左右,您这几天要养病,要休息,还怎么叫他进宫来。”楚添霖狠心戳破他最后一点点念想,他心里知晓,这孩子就是太孤单了,才会一直抓着林重水不放,再长大些,或许他会明白,作为一位未来的君主,孤单,才是他最长久的陪伴。   楚添霖看望过梁浩玉,被刘公公叫去了御书房,他寻思着莫不是昨夜他走之后查出些什么来了,叫他过去说这事呢?一到那儿,发现他祖父也在那儿,正陪皇上说着话。   两人见他进来,立即禁了声,不再说话。   他走进殿内,向皇上请过安,皇上看了看身旁的韩丞相,这才与他说道,“今日来得挺早的,怎么样,是否去看过太子了,朕听说他今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就没急着过去瞧他。”   “回皇上,与昨日相比,是好多了,瞧着已无大碍。”   梁君越又看了韩丞相一眼,两人都不说话,似乎是在用眼神商量谁先说话。   楚添霖耐心的等候,最终还是韩丞相败下阵来,他拉着楚添霖到一旁说着悄悄话。   “什么?让殿下住我府上?那哪儿能成呢,万一再有什么头昏脑热的……”他果断拒绝韩丞相的提议。   韩丞相按住他肩膀,偷摸瞧了那端坐于桌前的皇上,“你小声点,我和你说,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皇上让我和你商量,那是给你几分面子,要是让皇上亲口对你说,那便是命令。”韩丞相一脸老谋深算、高深莫测的表情,看得楚添霖心里一阵发虚。   他这祖父不知是安的什么心思,就算是想把那些要害太子的幕后黑手都揪出来,那也用不着把太子殿下安排到他府上去,这实在太危险了。   一不小心,可能还会连累他府上的人都遇到危险。   若是以前他还一个人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在意,可现在他和顾婉婉同住一屋,还有她那三个弟弟,真要出什么事,她会疯掉的。   “你放心,皇上能不紧张太子殿下吗?该有的防卫,一点也不会少,只是都会藏于暗处,对外,就宣称是太子殿下受惊过度,在自己寝宫睡不踏实,非要跟着你回家才能安睡,皇上无奈,便是准了。”   敢情这俩个老的都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只是告知他一声。   楚添霖对此心中极度不满,可私心里,他也想抓出意图谋害太子殿下的人,以绝后患。   按着他现在的部署,只要这江山能够稳定,日后太子殿下继位,无论是他也好,又或是林家兄弟,都能够有个光明美好的前程,无需再像上辈子一样,虽最终也是夺得了权力,可却背负着不好的名声。   “这太子的事,丞相都与你说过了?你觉得如何?”   两人走回到梁君越书桌前边,梁君越冲他挤挤眼睛,压低声音与他问道。   这话说得,好像他还能拒绝似的。   “微臣一切听从皇上吩咐,稍后去东宫接太子殿下一起回府小住几日。”   *   东宫   梁浩玉得知自己能够出宫,还是住在楚添霖府上,心里不免有些高兴,这样不就能够再见到林重水,也可以让他陪着一起玩耍,兴许这每日必学的功课还可以省下,这才是真正的休息呀。   当即他也没有再躺在床上,让身边嬷嬷随便收拾了几套衣裳,带了些银子,就跟着楚添霖出了宫。   “殿下,我可和您约法三章,丑话说在前头,你住在我府上,一切那都得听我的,我叫你往东,你不许往西,我叫你坐下,你不准站着,无事不得出府,除非皇上召见。”   临到宫门前时,楚添霖一边走,一边向一旁的梁浩玉说着规矩。   梁浩玉一听顿时就急了,“怎么就不能出府了,本宫想逛逛京城大街还不成?”上次出城遇到意外,他确实有些后怕,可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他可是太子,还能有谁敢在京城对他不利?   他还偏就不信了。   楚添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你若是不答应,咱们现在就去和皇上说,就说你不去我府上住了。”   他的威胁起到了显著的效果,梁浩玉再也不敢多说一句,“那我答应你还不成?”   在楚府,怎么也要比呆在宫里强啊,好歹身边还有个小伙伴可以陪他说说话呢,在宫里死气沉沉的,特别是出了这事之后,一个个都不敢靠近他,生怕出什么事惹得皇上怀疑。   两人一起回到楚府,顾婉婉看到梁浩玉时,大吃一惊,“这时候怎么还能把殿下带出宫呢,这不危险吗?”她冲上前去,与楚添霖说话。   梁浩玉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一进了府就跟来了自己家似的,吆喝着管家让他带自己去林重水的居所。   “这是皇上的安排,你我就不要过多讨论了,太子殿下身边安排了不少暗卫,会护着他的周全。”   楚添霖扶着顾婉婉一块回房,才与她简单解释了几句。   听闻皇上特意把太子殿下遣出宫来,是为了引谋害太子殿下的人冒头,好将他们一网打尽。顾婉婉不禁咂舌不已,皇上这计策本身是没什么问题,可难道他就不担心有个万一,万一在这过程中,梁浩玉出点什么意外,到时人是抓着了,太子的命也搭上了,那可咋办。   皇上那么聪明,自然是想到过此种情况的,她不明白的是皇上就那一个儿子,怎么就忍心让他冒这样的风险。   心中有再多疑问也是惘然,现在人已经到了他们府上,便要好好看顾,否则出了什么事情,难保不会被皇上怪罪。   “你把太子安排和小水一个屋?那要是……”有人要对太子下手,顺便把她弟弟也给祸害了?她难以想象。   “你且放宽心,那院子周围都有人看顾,不会出问题的。上回是太子殿下顽皮,不让那些暗卫跟着,他们个个都是好手,功夫不比我弱,那么多个我一起保护太子殿下,会没事的。”   他安慰着顾婉婉,睡觉之前仍是到林家兄弟他们院子里巡视一圈,确认周围都有人在旁护着,这才安心睡下。   自从梁浩玉来了楚府,林重水便也不无聊了,两人或是一起研究诗经,或是一起切磋武艺,闲暇时也会一起下下棋,画个画,乐趣多多,顾婉婉倒是想替他们担心,可见他们两个相处愉快,她不想破坏他们好心情,只好忍着没提。   她吩咐管家对殿下多上心,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千万怠慢不得。   忙活到下午,她才抽空又去了趟自己铺子,今日的生意和昨日一样,冷清萧条。   刘权一见她来铺子,就将他短时间内查探到的事情与她详细说了。   原来那珍品轩就是那母女俩开的,昨日他们见到的那三十多岁的女人是个寡妇,成亲不到两年就死了相公,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被婆家赶出来后,便和她那苦命的娘一起搭伙过日子。   她娘年纪也不大,五十左右,好巧不巧,就是红玉替她相中的那个手艺人。   之前她娘经常来铺子里逛逛,红玉无事时和她聊起来,得知她也会做这些,才主动想替她留住这手巧的大娘,想着给她添个帮手,交谈间,那大娘说了许多红玉不懂的技巧,顺便也向红玉打听了不少事情,红玉没有防备,满以为这大娘以后会是他们铺子里的一员,也没特别遮掩,除了顾婉婉这铺子主人的身份她没有向那大娘透露,其他的,大娘问什么,她都给说了。   红玉在一旁耷拉着个脑袋,垂头丧气,看都不敢看顾婉婉一眼。   “知道给我捅篓子了?以后还不更卖力的给我干活,小心我不给你分成。”   顾婉婉佯装生气的向红玉喝斥一句,红玉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一下蹦到她跟前来,“小姐放心,以后奴婢一定多长个心眼,不再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顾婉婉这时才想明白,那母女俩开珍品轩是早有预谋的,许是看她生意不错,又是小本买卖,经营起来难度不大,便有样学样,还摸清楚了她的款式和价格,她们卖的价格要比她铺子里至少便宜了二三成,利润依旧十分可观。   对寻常老百姓来说,做得再精品,价格拼不过人家也是白搭,差不多的款式,那边便宜,客人也就被吸引到那边去了。   “小姐,咱们可不能一直坐视不理,由着她们欺负咱们呀。”   刘权愤愤不平道,查出她们是早有预谋这事,他心里就更加气不过了。   他家小姐刚开铺不到一个月,她们就有样学样,还用比他们更低的价格来抢客,这任谁也不服气。   况且说到底,他们才是那‘地头蛇’呢,怎么好被他们反欺负了去。   “这事容我想想如何应对。”   顾婉婉拿了账本进了铺子后堂,仔细翻阅了一遍昨日,今日的明细,那珍品轩开铺之后,对她这铺子的生意影响确实够大的。足足少了三分之二的进账,即使她们之后价格不再优惠酬宾,这少说也会被他们扯去三分之一的客人。   偏偏这太子殿下到了他们府上,她这两头忙的,也顾不上想主意对付她们。   “我先回去了,生意暂且这样做着,缺什么款式你们记得与我说,这两日我没空,铺子这边怕是顾不上,你们多看着点,等过了这阵子,再想怎么应对吧。”   她想起出门时,太子殿下托她要买的东西,全是些吃的,她还一样都没有去买。   奔波了几处铺子,把太子殿下想吃的都买齐了,她雇了轿子往家里赶。   刚刚进府,还没来得及送去他们院子,没成想,太子殿下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和楚添霖所居的屋里,梁浩玉孤零零的坐在角落,目光不时的瞄一眼楚添霖,心中嘀咕:楚添霖年纪也只比他大了几岁,可现在黑着脸很是不爽的样子,他瞧着咋就那么寒战呢。   顾婉婉刚一进屋,就看见两人这面色不对。   “哟,太子殿下在这儿呢,我还说让管家把吃的都给您送去屋里,这也好,省得再跑一趟了。喏,这都是你要的,饺子、烧饼、冰糖葫芦,啊,还有羊奶。”   她一样一样把吃的往桌子上放,嘴里一边向他介绍着。   梁浩玉走到她身边,一直用眼神向她示意:别说了,别说了!   偏偏她低头拿吃的,完全没瞧见梁浩玉那挤眉弄眼的样子。   “太子殿下,你使唤我夫人给你买吃的,经我同意了吗?”   楚添霖阴森森的声音在厅内飘荡,听得梁浩玉浑身一震,哪里还有贪吃的心思,他中午不过是随口和顾婉婉提了一句,有那么些想吃的,哪里想到她还真的每样都替他买回来啦,他平时也常常和楚添霖念叨这宫外的美食小吃,他就完全不搭理他,从来没给他带进宫过。   哪知顾婉婉这般实诚呢,说给他买,还真全买回来了,还被楚添霖抓个正着,他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楚太傅,婉姐姐就是体贴我离宫养病,心疼我,才买这么些吃的给我。”旧时光他自动省去了本宫的自称,改而用我,以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   梁浩玉一下蹦到顾婉婉身后,恨不得把自己这小身板全藏起来,让楚添霖看不见。   “是吗?你是这么认为的?”   家里一个大管家供他随便使唤,他偏偏要去找顾婉婉做跑腿的,叫他听了怎么能不生气,再这样下去,他还不得在他府上翻了天?   “婉姐姐,你看看他。”见向楚添霖服软卖乖不管用,梁浩玉转而向顾婉婉寻求帮助。   顾婉婉把他从身后拖出来,按坐在桌边,“行啦,是我自愿替他去买的,你别埋怨他了,下次我不帮他买便是。”她不着痕迹的抚了下梁浩玉的脑袋,“快吃吧,那烧饼凉了就不好吃啦。”   “谢谢婉姐姐,小水说得没错,你长得漂亮,人又善良,可惜你已经嫁作人妇,不然……”   察觉到某人危险的目光,梁浩玉适时闭嘴,把桌上那些吃的抱起来就往外跑。   这么好些吃的,他一个人也吃不完啊,自然是要找他那小伙伴一起分享美食。   何况在这里,楚添霖就那般狠狠的瞪着他,他能吃得下?   目送梁浩玉离开自己院子,楚添霖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拉着她的手,“婉婉,你别纵坏了他,他虽是太子,可也不能那样支使你,下次他再向你提什么要求,你让他与我来说。”   顾婉婉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她都不在意,他倒较起真来了。   “好好好,下次我不答应他便是,你别生气。”   “你给他买了这么多吃的,也不见给我带点什么吃的。”他捏捏她的手指,撒娇意味十足。   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弱小无助’的神情,加上那可怜巴巴的语气,还真让人有几分动容呢。   “府上什么好吃的没有,外面能有你喜欢吃的?你说,明日我就替你买回来。”   话音刚落,她被他狠拽了一把,跌进他怀里。   “算了,舍不得你为我奔波劳累。” 第80章   被他那么一带, 顾婉婉跌进他怀中,斜坐在他腿上, 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倚着他, 两人的鼻子离得只有寸许距离,他还用那软软的语气和她说着那样贴心的话, 两人关系本就亲近, 再加上这样亲密的举动,顾婉婉感觉自己这手都不知道往哪搁好了。   “脸怎么这么红?”他再度凑近她,“莫非是生病了?”   他一边自问自答, 一边贴近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的温度, 并无异常。   “好像不是, 婉婉, 你想什么呢。”   被他这么一说,她这脸明显更加火辣辣的, 烫得很。   她推开他的脸, 身子往后挪了挪, 挪动的过程中不免与他有了更多的接触, 察觉到身下的不对劲,她整个人僵住,再不敢动了。   她抬头望着他愤然道,“你!你耍流氓!”   楚添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看着她,“这是正常反应,我要是没点反应, 那便不算是正常男儿。”他眼里带着笑,一本正经的向她解释着。   顾婉婉努力从他腿上站起来,转身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一闲下来就喜欢逗她玩,偏偏她这面皮子薄,回回被他逮个正着,不是红脸就是心跳不已,再这样下去,她这小心脏可是要出问题的。   顾婉婉一个人坐在房里,直到晚饭时才出去,见着楚添霖时,整个人都不太自然,引得林重景主动询问,“婉婉,你怎么了,没胃口吗?”   一顿饭下来,看她不吃菜,光扒饭,半碗饭都没吃完,这就放下碗,不再动筷子了。   经林重景这么一问,剩下俩个弟弟连同梁浩玉都一齐看向她。   顾婉婉脸上挂不住,勉强冲他们笑笑,“不是的,下午在外面吃了些东西,不觉得饿,所以晚上少吃些,吃饱了睡不着。”说完,她先行离席,又回了房间。   每每两人有过接触,再见面总让她感觉很是尴尬,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逗弄她,这样很好玩吗?   她心里不免有些生气,她希望两人能够好好的相处,真到那个地步,该如何就如何,可起码不是现在,现在他们这关系,即使成了夫妻,这不也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   没多久,楚添霖跟着也回了房间,顾婉婉扭过身去,专心的叠起衣服。   他见她不搭理他,也没再凑上去自找没趣,先拿了衣服出去沐浴。   浴室离他们的主卧不远,几十步路就到了,里面已经有人替他准备好热水,整个人泡在浴桶里,那感觉舒适极了。   擦洗着身子,他想起饭前顾婉婉那反应,小姑娘家家的,偏生那么害羞,他若不尽早让她习惯习惯,就算再等上两三年,她也未必能够适应他的接触。   现在开始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对她的接触,对她来说那是有必要的。   就是时不时惹她生气,这一生气,晚上怕是不会搭理他了,楚添霖苦笑着,他这一大老爷们,要去哄一十几岁的小姑娘,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   洗净一身的汗味儿,他只穿着里衣快步走回房间,顾婉婉已经把收进来的衣服都叠好了,整齐的摆放在衣柜里,床上放着一身换洗衣裳,等他一回房,她抱着衣服就往外跑了,看这方向,也是去浴室的。   心知顾婉婉性格,她心里害羞着时,是不会与他有什么话聊的。   楚添霖一个人默默爬上床铺内侧,钻进他的专属被窝,想了会儿事,没多久就睡着,再度醒来时,屋里的灯已经被吹灭,身边人儿坐在床沿,正脱了鞋子准备躺下。   他眨了眨眼,眯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这时,顾婉婉一声低呼,紧接着是她倒抽气的声音。   他一下坐起身,扶住她,关切问道,“怎么了婉婉?”   “我……脚抽筋了……”   顾婉婉坐在床沿,一脚悬空,一脚还穿着鞋,正是悬空的那脚突然抽筋疼得厉害,她一时没忍住,便叫出声来。   没想到还把他给吵醒了,特别是两人经过那样的尴尬事件之后,此时就显得更加尴尬了。   好在房间的灯已被她吹灭,屋里黑漆漆的,他们离得这么近,才勉强能够看清他的脸,也只是看得清五官罢了,至于脸上的神情,她是看不太明白,想必他也看不到她脸上的绯红。   “你别动我,疼!”   楚添霖想扶她躺下来,谁知刚一使力,就听顾婉婉大呼。   “还在抽筋?”   “嗯,小腿那儿,像是被东西在里面钻来钻去的疼,你别动它,等一等,过去这阵就好了。”对于抽筋,顾婉婉俨然已经有了经验,一般疼一阵就没事了,只是疼的时候确实难忍,越动它就疼得越厉害,每每这种时候她都保持着静止不动的状态,竭力忍着那疼痛感。   楚添霖从被窝里出来,伸手握住她的脚。   “诶,说了让你别动我!”顾婉婉有些急了,伸手就想要推开他。   他握紧她的脚,用力拉伸她的腿,拉直之后,他掌心贴着她的脚心,“用力踩我的手。”   他没理会她的推搡,向她命令道。   她听从他的话,用力伸脚去踩他的手,这一踩,脚板崩直,不一会儿,这小腿抽筋的症状一下就消失了。   “噫,不疼了。”   她动了动腿,真不疼了,她笑着扭头看向他,原想向他道谢,嘴唇却不小心从他脸上掠过,好像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感谢的话卡在喉咙里再说不出来,她瞪着眼前模糊的这人脸,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不疼了那就早些睡吧。”   他先动了,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后伏在她耳边,“刚刚那一下,算是你对我的谢礼么,不用客气,婉婉。”   说完,他睡回自己那边,不再打扰她休息。   可她却睡意全无,想起刚刚那短暂的接触,莫不是……她光是想想,已觉得羞得不行。   她翻了个身,依旧背对他而睡。   这一觉,不知折腾到什么时辰才睡着,她只知道第二日,她又起晚了。   *   梁浩玉在楚府一连住了好几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连个磕磕碰碰也没有。   楚添霖每日都呆在府中,极少外出,多数时候在自己书房呆着,偶尔出来陪顾婉婉说会儿话,对于梁浩玉完全是放养状态。   这也是皇上交代的,在府上时莫要对太子殿下过于关注,身边的守卫太过于森严,对方可能就不会再下手。   皇上这次是立志一定要把贼人从暗处抓出来,永绝后患。   不抓到那人,他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楚添霖心里也想帮皇上一把,帮他保住太子的命,即是帮他自己和帮林家兄弟。   可这茫茫人海,他也不知是谁对太子心存歹心,偏就要迫害他,而且还得是能够接触皇宫里的人,或是能够进出皇宫的,这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那些皇亲贵族,即使心里有所怀疑,也不能贸然去查问他们。   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怕惹恼了他们,不好收场。   就连皇上都不敢随意动的那些人,他是断不会轻易去招惹的。   目前来说,也只能守株待兔,等候时机了。   “真是气死我了,那家铺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死活要跟咱们小姐过不去,要叫他们这么捣乱下去,咱小姐的铺子还开不开啦。”   红玉的声音由远及近,楚添霖远远看着她正和刘权一起,往出府大门方向走,他今日起了个大早,在府里四处走走,查探下太子殿下的那些暗卫是否都还在附近护着,不想撞见他们。   红玉一见了他,立即没再说话,与他问安之后就拉着刘权走。   楚添霖将他们叫回来,“你刚刚嘟嘟囔囔的在说什么呢?说来我听听?”   红玉心中一喜,这可是爷自己问的,不是她要去告那黑状叨扰爷的。   她遂将最近铺子遇到的那一系列糟心事一并都与他说了,“小姐最近忙着招呼太子殿下,这都没能顾上对付那俩母女,奴婢都没敢和小姐说,她们最近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明着上咱们铺子来拉扯客人到她们那去买东西,真不要脸。”   问清楚事情的缘由,楚添霖心里有个数,没再拦着他们。   这日,他却是出了府,直到傍晚时才回来。   晚饭时,顾婉婉问起他的去向,他敷衍而过,并未细说。   又过了两日,顾婉婉去到铺子里时,无意间问起那珍品轩的情况,却见红玉喜上眉梢的向她说道,“小姐,您是不知道,那珍品轩呀,昨日就关门大吉了,连铺子都来不及转让,直接就卷铺盖走人啦。”   “这么奇怪?”这显然出乎顾婉婉的意料之外,她还没空去想办法对付那些人,那些人自己先跑了?   刘权在旁隐隐憋着笑,上次红玉和姑爷提了一嘴,第二日那铺子便没开门,今日再去看呀,这铺子里的东西都快叫人给搬空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姑爷替他家小姐出了气,把那母女俩给赶走了。   这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再有钱的商家,碰到官老爷,那还是要退让几分的,莫说是那样做小买卖糊口的小铺子,只消姑爷一句话,那铺子就是被查封了也并不奇怪。   “谁说不是呢,奴婢还以为她们要再多蹦Q一阵子,没想到走得那么快。”红玉拿出今日的账本,“小姐您瞧,今日咱们铺子这生意呀,一下就回升起来,和开铺时差不多呢。”   有竞争,生意自然就差些,那竞争对手都跑了,客人再回到她们铺子里买东西,生意自然就好了。   顾婉婉只稍微看了两眼,既然事情解决了,她也不用再记挂着,出去买了一批材料,又回了家。   她这几日抽空也画了几个图样,可拿去给师傅看时,师傅们一个个都摇头,说是太复杂了,做不到像图样一模一样的。   第一次画金饰的图样,细节问题她确实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失败了也不会气馁,等哪日空闲了,怕还得好好改改,再拿去给师傅看。   现在她每日固定抽出一到两个时辰做这些头饰,这样既不会感觉到累,还能保持着每天的小兴趣,做出来的头饰也能更有新意。   “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你人,原来又是出去买材料啊,每天做这些你不累吗?”楚添霖见她回来,迎上去替她拿着手里的东西,陪着她一同回房间。   放了东西出来,两人一同在客厅喝茶。   “不累,我又不是整天都在做这些。”   她才刚回完他的话,林重水从外面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阿姐,姐夫,你们快去瞧瞧殿下吧,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昏倒了,浑身滚烫,跟发高烧似的,这人眼瞧着也犯迷糊了,叫他他也不应,好吓人啊。”   楚添霖听完立即站起来往他们居住的小院赶去,顾婉婉牵着林重水两人跟在后头。   等他们到达小院,梁浩玉已经被管家扶进去房间里躺下,他此时的情况就和之前在宫里那一晚如出一辙。上次太子寝宫里的熏香已经拿去查过了,也没什么异常,只是比平时少放了些,所以味道淡了许多。   楚添霖心里有了判断,上回是这样,这回又是这样,这绝不是病,可到底是什么毒,会让太子殿下的状况一时好一时坏,根本拿捏不准他是否是中毒。   他一边派人去宫里回报皇上,顺便请太医出宫来查看太子殿下的病情。   又安排人到丞相府,去叫了他祖父过来。   安排完人手,他走近床边,拉起梁浩玉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他眉心皱起,似乎是感觉到疼痛,可那眼皮子仍是闭得紧紧的,没有睁开眼睛。   顾婉婉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免为梁浩玉感到担忧,按林重水的说法,前一刻还好好的,突然就全身高温滚烫,若是风寒引起的高烧,也不会一下子烧得这么厉害。   之前听楚添霖提起过,上次在宫里太子殿下就是这么个症状。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同样的状况,实在是诡异。   她对这些毒性药理一概不懂,即使是心里为他担忧,实际上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捉着林重水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不让他打扰了楚添霖。   韩丞相收到消息,急急赶来楚府,两家离得不远,故而他是最先赶到的。   “怎么会这样,和上次的情况一模一样吗?”   一见着太子,韩丞相这心里也很是焦急,皇上这会儿得到消息,应该正往这边赶过来。   “对,和那日在宫里时完全一样,体温上升,意识不清,不过上次在宫里服过医治伤寒的汤药过后,殿下的情况略有好转,之后也未再发现有其他问题。今日是突然再犯,不知上次的药还能不能起到效果,并且我觉得,即使能够有效,也只是暂时性的效果,不查清楚太子殿下的病因,起不到根治的作用。”   韩丞相心知楚添霖说得都对,原本他们把太子殿下挪出宫外,就是为了吸引那人动手,继而将他一举抓获,没成想人还没抓着,太子殿下却再次病倒,还病得这么蹊跷。   两人再交谈时,梁君越带着太医院的院判匆匆赶来,他走进屋里,一言不发的看着床上的梁浩玉。   院判大人走上前去,替太子殿下把脉之后,向梁君越回道,“皇上,还是像上次一样的症状,上次服的药有效,微臣再开两剂药,先让殿下服用。”   梁君越沉着脸,点头,算是允许,院判大人才敢去开方子抓药。   去宫里熬药显然更加波折,抓了药回来之后,直接在他们住的这院子里熬药,待梁浩玉服药过后,不到半个时辰,人就渐渐醒转过来。   “我这又是怎么了,刚刚那一阵突然好难受,眼前都模糊了,之后的事情就不太记得,就像做了场梦一般。”   梁浩玉醒来后看到屋里站了好些人,都围在床前看着他,他张口将之前的感受详细告知院判。   “殿下确实是突然一下就难受了?”院判再度向他确认。   梁浩玉毫不犹豫的点头,“这不像是风寒。”连续两次相同的感受,他很清楚自己并非是普通的生病。   “听到没有?连太子都知道,你为何看不出来?”梁君越指着院判,厉声责问。   院判被皇上指着鼻子逼问,这心里忐忑不安,面对这问题,他没有正确答案,无论他怎么回答,在皇上面前,他都是错的。   “微臣无能,请皇上责罚。”   他跪在皇上面前,低声求饶。   梁君越气得不行,他抬腿踢了他一脚,“朕带你出宫来,不是为了听你向朕求饶的!” 第81章   这就像是□□, 虽不要人命,可也把梁浩玉搞得没办法正常生活, 这三天两头的发高烧, 吃药就见效,却不持久, 再这样下去, 这太子需学的东西都学不齐全,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   梁君越把太医给喝退之后,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宝贝儿子, 心里极度复杂,要是搁别的皇帝身上, 子孙众多的也就不愁了, 偏偏他就这一个独子, 再要被祸害了,可就真的无人继位, 只能从宗族亲王膝下去选一个过继。   他自然是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地步, 真要这样的话, 他这皇帝做来还有什么意思。   “现在敌人在暗, 我们在明,他们若是不动手,我们便很难捉得住他。”韩丞相知道皇上为太子的病情焦急,这再急,也没有办法呀,除了好生安慰, 便是向皇上提建议,“要不皇上贴出告示,广寻名医,看是否找到能够医治此症状的神医。”   “朕现在出告示,岂不是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朕笑话吗?他们想要朕的儿子死,朕一定不能让他们如愿。”   韩丞相的这一建议遭到拒绝,他一时间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建议,两人一同看着梁浩玉叹着气。   “父皇,韩大人,你们二位也不必那么为我担心,发作时虽然有几分辛苦,可这病似乎并不忧关性命,父皇继续派人查探此事,一定能够寻出些珠丝马迹的,在此之前,儿臣还能抵抗得住。”   “好!真是朕的好皇儿,你放心,朕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让那些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梁君越带着韩丞相匆匆离去,两人一齐回宫,不知又是要商讨什么不得了的计划。   有韩丞相在场时,楚添霖全程没怎么主动与皇上说话,直到两人离开他府上,他走到梁浩玉床前,“真的感觉没问题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那院判大人被梁君越留在楚府照看太子殿下的身体,虽然被骂退了,可这会儿还在院子里候着,真要有什么情况,他随时就能给梁浩玉治疗。   “真没有了,其实太医的药很有效,就是不知为何,突然就会犯病。”   梁浩玉听他们说得,也知道自己可能是中了毒,小小年纪,此时脸上并没有慌张失措的神情,看得顾婉婉莫名的心疼。   他只比林重水大两岁多,可体现出来的沉稳气魄,已经超过她这小弟多少倍,寻常人哪怕是到了楚添霖这个年纪,也很少能像梁浩玉那样临危不乱,她想,他心里或许还是会害怕的吧,只是当着皇上的面,不好意思也不能表现出胆怯。   “那你早些休息,明日起来再说。”   楚添霖领着顾婉婉一同离开,走之前,他嘱咐林重水,“你今夜别睡得太死,太子殿下若是有不舒服,你马上替他叫太医进来医治,知道吗?”   林重水认真的点点头,“我会照顾好殿下的。”   “谁要你照顾,我已经好了。”   床上躺着的某人弱弱的辩驳道。   顾婉婉被楚添霖一路拖着回了自己房间,心里仍旧替梁浩玉担心着。   “太子殿下这情况,可怎么办才好,人又抓不到,毒又查不出来,他们是不是就想这么耗着太子殿下,活活把他给耗死……”   “这些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你也早些睡吧,我去书房一趟,呆会儿就回来。”   点着烛台,楚添霖坐在书房里,对着前世那些老相识的名字,认真的研究着。   这看来看去,最有可能对太子殿下下手的还是那宁王,他的女儿安宁县主和楚云月这侯爷结了亲,两家的势力都不小,结合起来,也能在朝廷中掀起不小的风浪。   且宁王的儿子众多,足足有七个儿子,大的二十几,小的还在襁褓之中,子嗣极多,若是皇上真要从亲王家中选一儿子过继,宁王无疑是最佳人选。   其他的亲王虽也有子嗣,一来不如宁王多,二来他们离京城远,多半不会愿意让自己儿子淌这浑水。   这么分析下来,最得利的就是宁王。   把桌上的名单收拢起来,楚添霖觉得他是该去楚侯府一趟了。   第二日,他还在屋里,就听得管家来传话,说是楚侯爷亲自到访,此时再在厅里等着他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还没找上门去,楚云月倒是自己找过来了。   他原本还想到侯府看看楚添赐现在是什么模样,还有几天命好活,顺便见一见安宁县主,打探下虚实。   见不到安宁县主,先见见他这父亲也可以,左右他们都是一家的。   他走过去前厅,见到楚云月,唤了一声楚侯爷。   自打从侯府搬出来,他就再没叫过他一声父亲。   “添霖。”   一见着楚添霖,楚云月满脸堆着笑,喊着他的名字。   “侯爷找我何事呀,上回咱不是说得明明白白的,我不沾侯爷的亲,侯爷也不用认我这儿子,咱们老死不相往来,不是挺好的吗?”   楚添霖阴阳怪气的说话,故意气楚云月的。   谁知楚云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笑得更欢了。   “你这话说的,上回不是在气头上嘛,我今日来呀,就是看看你,你夫人呢,把她叫出来我瞧瞧,我今日可还给她准备了见面礼。”   对他这么客气,还要给顾婉婉送礼物,看来楚添赐真是病得不轻啊。   楚添霖想也没想就替顾婉婉拒绝了他,“见面礼就免了吧,不过侯爷这找上门来,我正巧也有一事想问问侯爷。”   他在楚云月身边坐下,“侯爷可知道,太子殿下近日身体不适,在我府上修养?”   这事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楚云月自然是知情的,只是现在被他这么问起,楚云月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这事呀,有听说一点。”   “那依侯爷的看法,太子殿下为何身体屡屡不适,偏不得根治?”楚添霖这问题问得,意思已经极其明显。   楚云月瞪大了眼睛看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这事是我做的?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可别乱给我扣帽子,之前我对你母亲不好,我不想承认和你之间的关系,这些我都可以认,可太子殿下这身子不适,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呀。”   楚添霖静静看着他,也不再说话,那眼神,却明显是深感怀疑的。   楚云月急于想证明自己,却又不知该怎么让他相信,心里这一急,倒把自己来找他的目的给忘了。   “侯爷不知便不知吧,也不用那么激动,我不过是随口一句。”   低头喝口茶,楚添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第82章   “我来找你, 是有事要与你谈的。”楚云月总算想起来自己的正事,他这回出来找楚添霖, 安宁县主并不知情, 他是躲着她悄悄来的。“我让你回侯府,以后爵位归你继承, 只要你答应我, 入我楚家族谱,别再跟着你外祖父胡闹,你如果不想回侯府住, 你想继续在这里住着,我也不拦你, 但你必须要归在我楚家族谱之下。”   他一口气说出自己的诉求, 对他来说, 这是他最大的认步,况且以他这样的条件, 对楚添霖来说完全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是以他才会独自上门来与他商谈。   楚添霖沉默了好一会儿, 给他一种他在认真思考的错觉,然而他却是在观察着楚云月这自己找台阶下的可笑举动,上回明明是他说以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他也不会认他这儿子,现在又完全变了说法。   “楚添赐他现在情况如何,是不是很严重?”他忽然问道,   楚云月压根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一下就被他问住,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以为你把这事压着不说,就没人会知道他的事?新月湾是怎么没的?他和张小姐的婚事是为何取消?你以为我不知道的,我全都知道。”   他看着楚云月的眼睛逐渐瞪大,脸上写满了惊讶,他心里莫名的爽快,楚云月一定想不到他会被他反将一军吧,他满以为他给出最优厚的条件,他就应该感恩戴德的接受他的施舍。   上一世他的确是那样做的,可是现在,他想开了,那爵位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虚荣,还带着几分耻辱。   他要看着楚云月抱着那侯爷的爵位,孤独终老,他要让他后悔,后悔他对他母亲和他做的一切错事。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楚云月嘴硬的否定,脸上的慌乱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了。   “你明白我说的什么,侯爷就不必在我这多费心思了,曾经我也给过你机会,可是你没有抓住,现在再回头来找,也得问我愿不愿意呢。”他毫不留情面的笑道,“有这时间,不如多陪陪你那宝贝儿子,他怕是没剩下多少日子可活了吧。”   说完,他起身离开前厅,未再理会这曾经威风不可一世的侯爷。   楚云月一个人在那呆坐了许久,这才慢慢起身,走了出去。   今日之事,确实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又怎么会想到他侯府藏得严严实实的事情,在楚添霖面前却是毫无遮挡。   他不由得深思,莫非他们侯府里面有楚添霖安插的眼线,可就算是自己侯府的人,也没几个知道实情,除了那看病的大夫,也就他们夫妻俩知道楚添赐患病的情况。   即便是安宁县主去把新月湾给搅和了,总不至于这点风声,就能让楚添霖联想到他儿子得了不治之症吧。   楚云月越想越慌张,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展现在他人面前,没有半分安全感。   等楚添霖回来,顾婉婉没有多问,每次碰上这楚侯爷,楚添霖的心情都不会太好,不过今日见他回来步伐轻盈,和以往很大不同,瞧着竟有些释怀的感觉。   皇宫内,梁君越拉着韩丞相在御书房密谈。   “你快给朕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朕的皇儿给他们这样折腾下去,恐怕真的要遭了殃。”   韩丞相抚着下巴的小胡子,“皇上现在知道心疼太子殿下,之前太子出宫时,皇上怎还派人暗中追击,差点让殿下受了伤,那时皇上怎么就不心疼了?”   梁君越一听他这么说,明摆着在挤兑他,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之前太子非要出宫,他拦不住,也就准了,太子出宫之后,他竟发现他身边的暗卫一个都没带出去,为了给梁浩玉一个教训,他才暗中派人跟着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对他们下手,直接将他们逼回了京城。   他这样的举措,也确实起到的作用,回宫之后,梁浩玉再也没嚷嚷着要出宫去游玩之事,且对于他身边的暗卫不再像以前那样嫌弃。   “孩子小时候不教,长大了可就教不好了,朕这也是为了他的将来着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苦苦筹谋,恨不得将最好的都留给他们,平民百姓是如此,官宦人家更是如此,就连这帝王家也脱不开这宿命。   “皇上要真想尽快把那人找出来,那势必要手段强硬一些。这过程中恐怕会得罪一些人,一些皇上不想得罪的人。”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即便是把他们得罪光了,朕也要把那人给揪出来,否则,日后即使太子接替了朕的皇位,恐怕也会被他人谋害,或是成为谁的傀儡,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不是朕想看到的。”   既然有了梁君越这话,韩丞相也就知道他的态度。   “那这事您交给微臣去办,微臣一定想办法把那人给逼出来。”   两人商议之后,韩丞相很快出了宫。   出宫之后,他立即召集府上人马安排下去,只要有嫌疑的,挨家挨户去查问。不管对方家里是否方便,无论对方是什么背景,有皇上在身后撑腰,就算是亲王府他也敢闯。   这几日之间,京城内外被韩丞相掀起了巨大的风浪,就连普通百姓也知道韩丞相这是在给皇上办差,要找出谋害太子殿下的真凶。   寻常百姓家自不用担心,韩丞相安排下去的人手都是去往那家世背景好的人家,对于普通百姓家反而是略过的。   说起来也是这个理,寻常人家谋害太子殿下能有什么好处,也就是那和皇族相关的人等,或许还有利可图。   楚添霖这几日都未曾进宫,只因韩丞相嘱托了,这几日他要好好护着太子殿下,莫要让府里混进了闲杂人等。现在这消息早就传扬出去,京城人人自危,那些人被逼急了,指不定会来个反扑。   他府上周围虽然都有暗卫在附近埋伏着,可也难保不会有看漏眼的地方。   顾婉婉得知此事,也连着几日没去铺子上,只是每晚听红玉向她汇报情况,听说铺子上的生意还算稳定,她也就安心待在府上照看下太子殿下和林重水。   两个小的呆在一块,倒不觉得有什么害怕的。林重水偶尔会问问梁浩玉功课,梁浩玉向林重水请教功夫,两人文武互补,是一对很好的学习伙伴。   “添霖,你作业似乎没怎么睡好,午饭过后再去睡一会儿吧。”   “不了,我睡不着。”   顾婉婉却是坚持道,“你若休息不好,还谈何保护太子殿下。听我的,睡上半个时辰,都好过你硬生生的熬着。”   她将他推进房内,顺手替他把房门一关,“没睡够时辰,可不许你出来。”   隔着房门,她以命令的语气向楚添霖说话。   被逼无奈,楚添霖只好回床上躺下,可是这一时半会儿确实是睡不着,昨夜因为担忧太子殿下,他过去他们院子看了两回,见他们安然无恙,这才回房间。   心里揣着事,自然就睡不安稳,睡睡醒醒的就到了天亮,他还以为自己没有吵醒顾婉婉,现在看来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手。   躺回床上,躺着躺着不知怎么的渐渐有了睡意,楚添霖翻了个身,终于闭上了眼睛。   顾婉婉透过门缝往里瞧着,她在推他进房间之前,就已经让丫鬟往里面放了一炉熏香,有催眠宁神的作用。   她一直等到楚添霖睡着以后,才离开房门外去了林重水他们那院子。   刚一走近就听到院子里有打斗的声音,她提着裙角往院子那边跑去,走近一看便松了口气,原来是他们两人正在切磋武艺,她还以为是进了贼人。   “你们切磋归切磋,可要小心些,别伤到了自己。”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若是被林重水给伤了,到时候皇上怪罪起来,怕是承担不起,顾婉婉不像林重水那么天真乐观,她深知皇权的威慑力,是万万不可触犯,即便太子殿下不在意,皇上的想法又有谁能摸得清楚。   “阿姐,你就放心吧,我们又没动真格的,只是练习一下姐夫教的剑招。”   林重水说话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梁浩玉向他比划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两人双双放下手中的长剑,林重水索性走到顾婉婉身旁,“阿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去铺子里吗?”   顾婉婉苦笑道,“府里有你们两个,我怎么好老往外面跑。”   “阿姐,你担心我?放心啦,我没事的。”   林重水乖巧的安慰着她。   顾婉婉伸手摸摸他的头,心道:你当然没事,有事的是太子殿下。   梁浩玉把剑收回剑鞘,走到一旁喝了口茶,坐下来后,那眼睛不时的瞄向顾婉婉。   他在宫里也有姐姐和妹妹,可是他和她们都不曾像林重水和顾婉婉这样亲密相处。   在宫里,一切都要礼仪和规矩,他这太子断不可能像林重水这样,受姐姐们的照顾。   那次在宫外被人袭击,多亏了顾婉婉护着他,明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那时,她牵住他的手,却给了他莫名的安全感,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忘了那温暖的感觉。   那是一种他内心期盼、渴望的,是他不曾拥有过的发自真心的爱护。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顾婉婉,楚太傅娶了顾婉婉,是个有福的。他从小在宫里见识过各种姿态不一的女人,她的相貌不算是惊艳的,可却让人感觉舒适。 第83章   顾婉婉正和林重水说着话, 察觉到身旁的目光,她自然看过去, 梁浩玉却是收回视线, 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   她走向梁浩玉跟前,“殿下今日感觉如何, 身子可有不适?”   虽说这宫里的太医一直都在他们院子里呆着, 随时待命,可梁浩玉似乎不喜欢那太医时时盯着自己,太医多数时候都是在自己房里呆着, 得到他的呼唤才能出来见他。   她就怕梁浩玉太逞强,自己硬扛着。   “这几日感觉没什么不适, 之后还会不会再发, 就不知道了。”梁浩玉撇撇嘴, 之前也是这般,症状消失后又再次发作, 让人始料未及。   “嗯, 那便好好养着, 也别太劳累, 皇上在宫里一定替你想办法呢,你别着急。”   她软软的声音,安慰的话语,听在梁浩玉耳中,无不让他感觉舒适。   同样的话出自楚添霖之口,就会完全变了味道。   楚添霖睡了小半个时辰, 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起来不见顾婉婉的身影,他一猜就猜到她是过来找林重水说话了。   走过来一瞧,他们三个还真在院子里,顾婉婉冲梁浩玉温柔的笑着,梁浩玉看顾婉婉的眼神古古怪怪的,和以前有些许不同。   这少年太子该不会是心动……   他轻咳一声,向三人走过去。   他一伸手将顾婉婉搂在怀里,再看向梁浩玉时,后者明显往后缩了缩,不再那样看着顾婉婉。   “睡的可好?”   “嗯,现在精神好多了。”   顾婉婉冲他一笑,那笑容和对梁浩玉的不一样,下一刻,她不着痕迹的推开他。   楚添霖感觉到自己手里空落落的,这心里也跟着有些失落。   顾婉婉在心里只想着,两个孩子在前面看着,他们这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这样轻轻推开他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恰巧这时,韩丞相派人来找楚添霖一起进宫,面见皇上,楚添霖来不及细问就跟着那人去了皇宫,等到了宫里,皇上和韩丞相已经聊上了,楚添霖不知叫他来是有什么事要办,走上前去,向两人一一行礼过后,安静的等着皇上下令。   “韩丞相这几日四处查探,现在已经有了一些蛛丝马迹,通通都是指向宁王,可是并没有实证,光凭着这些薄弱的证据和猜测就想要让宁王就范,那是不可能,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太子的身子养好。”   “那可查出太子殿下身中何毒,有无解决办法?”   “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朕叫你来正是为了此事。这毒极为刁钻,可也有药可医,听说这都出自于一个隐世神医之手,要想拿到解药还得去找他。你替朕跑这一趟,把解药求回来,无论他要怎样的报酬,朕都答应。”   楚添霖心中诧异,拿个解药,宫里这么多人可以使唤,为什么非要他去不可,他不由得看向他祖父,该不会又是他出的主意,就算想要捧他,也不用这样事事都把他退出去吧?   只消这一眼,韩丞相就知他心里在想着什么。“这神医脾气有些古怪,不愿意和朝廷的人打交道,且只喜欢和年轻人交流,加上太子目前这情况,不方便让太多人知晓,这想来想去嘛,还是你最合适。加上你是会功夫的,有什么事也能够保护好自己。”   楚添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去求药的,怎么感觉还有生命危险?   然而韩丞相不断的向他使眼色让他答应下来。即便是心中有疑虑,当着皇上和韩丞相的面,他也不好拒绝,这便答应下来。   等到他和韩丞相两人单独相处时,韩丞相这才向他说了实话,“其实那神医吧,以前和皇上有过过节,他说过不会为皇室子弟医治,哪怕给再多的报酬都不会出手。所以这回你得自己想办法,把这事给圆过去,把解药要回来。”   他将那神医的大概地址告知楚添霖,便称自己有事,先行回府,楚添霖一个人回到家,立即开始收拾东西,那地方不远,快马加鞭也就半日的功夫就能到,他明日一早出发,如果顺利,晚上应该能够回来。   他和顾婉婉交代了一声,只离开一日,他们在府上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顾婉婉本来有些担心,不过听他说韩丞相让他去的,她心中一想,韩丞相一直对楚添霖极好,很多时候吩咐他做事,都是为了让他在皇上面前能够表现自己的能力,这次把这差事交给他,或许也是想让他趁着这事,立上一个大功,这样想着,心里也就宁静许多。   第二日,楚添霖孤身上路,连个随从都没有带,这也是韩丞相嘱托的,听说那神医以前是宫中的太医,只不过因为一些琐事和皇上之间有了争执,最后他辞官而去,再也不想和皇室搭上一点关系。   不能透露他们的身份,又必须得要到解药,还真是得想一个完善的理由才行。   他一路疾行,在中午之前赶到了那神医所在的镇子,韩丞相给的地址很模糊,只大概说明了方位,可等他真正找过去,才发现那里有一大片房屋,可那神医具体在哪个宅子里,他还得一间间的问过去才知道。   他这祖父可真是给了他一个好差事。   这一路问下去,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这附近的人居然没一个知道张神医的存在。直到问到最后那几排宅子,终于有人知道有个张大夫,就住在最尾上的那一处宅子。   先不管是不是他要找的神医,楚添霖直接往最后那宅子走去,他到那时,院门正关着,里面也不知有没有人,他用力敲门,却无人应答。他走过去透过旁边的围栏往里看着,院子里很是整洁,那屋子里大门紧闭,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难道是不在家?他心里一嘀咕,也没再继续敲门,而是去到了隔壁。   隔壁院子里,一位大娘刚巧在晒衣服。他走上前去,主动打招呼。“大娘,请问一下,隔壁张大夫是不是不在家?我刚刚敲了好一阵子门,都没人应。”   那大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隔壁那院墙,“你找张大夫做什么呀?他在家,就是不愿意搭理人,平时偶尔也有人上门来找他治病,他很少答应。即便是人家送钱给他,他也不收,也不知图什么。”   楚添霖苦笑不已,“是这样啊,我也是来找他瞧病的,那要怎么样他才会开门。”   瞧那大娘对张大夫很是了解的样子,想必住在隔壁旁观过不少情况,那大娘得意的笑了笑,“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我告诉你了,我有什么好处?”   花钱能够办得到的事情,那就不是问题,楚添霖摸出一锭银子,塞到大娘手里。   “只要让我见到张大夫,这银子就是你的。”   大娘见他出手这么阔绰,立即放下手里的衣服,双手捧着那点银子仔细瞧了瞧,确认银子是真的,她这才将银子收进兜里,带着他回到张大夫院门外。   “张大夫,张大夫。”大娘向着里面卖力的喊着。   和他之前一样,屋子里鸦雀无声,一点动静也没有。大娘也不气馁,就在门外一直喊一直喊。   喊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那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大叔,大叔穿着朴素,满脸的络腮胡子,不修边幅的样子,和村子里下地干活的村民没什么两样。   “人我给你叫出来了,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聊啊。”   那大娘见人出来了,扭着腰肢回到自己家。   楚添霖不由得叹息,敢情要把张大夫叫出来,就只需要锲而不舍的在他门口大喊,直到他烦了为止。   “你干什么的?给了那娘们多少好处?就她那破锣嗓子不停的叫唤,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那大叔走出来,开了院子门让楚添霖进去说话。   楚添霖进到他屋里,两人面对面坐下,他才说明来意,“听说张大夫这有一种毒药,服下之后,会让人不断出现伤寒高烧的症状?”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在这跟我唧唧歪歪的。”张大夫显然是个没耐心的,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楚添霖还没见过一个大夫能够嚣张成他这样。若他一直是这样的脾气,在宫里呆不下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这一般人也受不了这样的大夫,何况是皇上和娘娘呢。   “我是来向张大夫求解药的,我家人恰巧中了这样的毒,听说张大夫手上才有解药,这边找您来了。”   张大夫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确定你家人是中了毒,而不是普通的发烧?”   “因为在短时间内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此症状,喝过药之后很快能好,可是隔不了几天又开始发作,若是生病了,那喝过药,好了便是好了,不会如此反复。”   他照着梁浩玉的症状,向张大夫详细说明。   “是这样啊。”张大夫摸摸自己的络腮胡子,“那毒药确实是我做的。吃不死人,可是能让人的体质变弱,长期这样病下去对人的寿命多少也有些影响。不过我这里没有解药,你不必在我这费心思了,走吧。”   话没说到两句,就要被人赶出来,楚添霖怎会愿意。   “毒药是你制出来的,怎么会没有解药?”   “谁说做了毒药就一定要配好解药的?”张大夫立即反驳道   楚添霖握紧了拳头,这张大夫实在是常人所不能忍。几句话下来,谁都能成爆脾气。 第84章   他深觉再这么和他耗下去, 自己心里这团火怕也难以压制下来。“张大夫,要怎么样才能医治我家人的病, 你开个条件, 我能做得到的,我尽量满足你, 要是真没办法做到, 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   张大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要我给你解药?首先你得诚实。我的药卖给了谁,我都是知根知底的, 你家人不可能会染上我的毒。说吧,是谁叫你来的?”   见瞒不过去, 楚添霖索性就将事情的原委向他说了,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太子殿下情况不太好,他身子原本就不是很硬朗, 再加上你这毒的影响, 现在整日卧床不起, 眼瞧着就要不行了, 你以前和宫里那些主子们的纠葛,到底和这孩子无关呀,他才十岁,你要不救他,他可就真的夭折了。”   这关乎于整个国家的气运,关系到黎明百姓的生活稳定,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眼前这蛮横无理的大夫能够听他一句劝,别再和他绕弯子。   然而无论他怎么说,这张大夫都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你把毒药卖给人家,让人用来毒害我国太子,你这心里就不会感觉不安吗?”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逼视着他。   张大夫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他停下来,才回答他道,“不安?我在宫中那么些年,做了多少违背良心之事,我若是个有良心的,这会儿早就活不下去啦。况且我卖药给人,哪知道他们会作何用途,难不成每个来买药的人我都去问他一句,他是准备用来毒老鼠的还是毒人的,毒宫里人的还是毒普通百姓的?太子的命是命,普通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我要事事都管着,我这生意岂不是没法做了?”   “满口歪理,你是个大夫,本就该治病救人,谁让你做出那等毒物,让人加以利用。现在明知道捅出了□□烦,你还不想着怎么挽回,你说得对,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   楚添霖是真气着了,碰上这样软硬不吃的黑心大夫,凭着他一张嘴,想把解药要过来,实在是难之又难。   *   京城   今日学堂夫子休沐,林家两兄弟都不用去学堂,留在楚府那小宅院里,面对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时,难免有些拘谨。   林重景和林重山索性带了书本,一起来到顾婉婉这边温书。   林重水难得等到两位哥哥在家,原想着和他们一块好好说说话,谁知他们躲来了顾婉婉这里,他心里不舒坦,没多久也跟了过来。   “大哥,二哥,你们为何躲着我?”林重水质问他们时,那脸上满是委屈,好像他们对他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   顾婉婉刚让人拿了茶点进来,由着林重景两兄弟在她这屋里温书,见小弟匆匆忙忙跑进来,对着他们这般质问,她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水,说什么呢,他们躲你干嘛?他们只是想要好好看书,在我这屋里安静些。”   “阿姐,也就你信他们,他们日日在学堂念书,难得在家里呆上一天,至于这一天都不放过,非要这么认真温书嘛,我看他们就是不愿意和我说话,故意躲着我。”林重水委屈巴巴的凑到他们二人中间,“咱们可是兄弟,即使我不如你们聪明,上不了陆林学堂,可咱们还是兄弟啊,你们学文,我学武,我也没偷懒,你们咋这么不待见我。”   见林重水这是真伤心了,林重景放下手中书本,“我们不是躲你,是躲太子殿下。也说不上是躲,只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你和太子殿下熟悉,我们却不一样,这回回见着他都要向他行礼问安的,哪里有婉婉这里坐着舒坦。”   林重水听了这般解释,这脸色才略好一些,“那你们也和我说一下嘛。”   “你和太子殿下时常在一块,叫太子殿下听见了,还以为我们对他有什么看法,这种不必要的误会,能免则免吧。”   “哼,你们让我误会就不是误会了,就不免啦?”林重水插起小腰,气鼓鼓道。   林重山终于对他这小弟没了耐性,“大哥和你说这么多,你咋就听不明白呢,你和我们是亲兄弟,你误会咋了,你误会还能把我们俩记恨上了?兄弟之间好说话,这和太子殿下能一样吗?行啦,别在这打扰我俩看书,有那功夫,不如好好把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精进一下,别等姐夫回来,看你还退步了,他一准得批评你,惩罚你。”   林重山的话对林重水显然起到了警醒作用,把姐夫一抬出来,林重水是真的在意的,他昨日陪着太子殿下捉蛐蛐儿玩,一整日都没有练功夫,要叫姐夫知道了,还真能罚他。   他嘴一扁,向林重山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回自己院子,准备拉上梁浩玉一块练功。   顾婉婉身边有这四个小子,感觉每日都挺热闹的,比以前在将军府要欢乐多了。   想起将军府,她想起她父亲和大哥,两人一起出去也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边疆的战乱现在平息了没有。往日楚添霖经常进出皇宫,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消息,即使她没有那么关注,他偶尔会向她提上一嘴,让她知道个大概。   然最近为了太子殿下的事,楚添霖日日宅在楚府,很少外出,偶尔进一回宫里,也是皇上召见。   即使她想打听,在这时候似乎也不合时宜。   他离京这一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他们来,心里还有些担心。   这打仗之事,她没经历过,只听说大部分时候都极其凶险,所谓擒贼先擒王,身为主将,是最容易被敌方定为目标,而一旦成了敌方的俘虏,要么被牺牲,要么就处于被动的境地。   她父亲在处理家事上虽然不尽人意,可其他方向也不算太差,真成了别人的俘虏,估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求饶的吧。   想到这些,顾婉婉不禁长叹一口气,被一旁的林重景听着了,“婉婉,姐夫才走半日,你就想他了?”   顾婉婉伸手冲他脑袋拍了一掌,“不许拿我和你姐夫说笑。”   她这动作虽大,力道却是轻的,林重景也没觉得疼,倒也真不说了。“你该多关心下姐夫,姐夫现在虽还年轻,可地位不低,这京城里头,好些姑娘惦记着他呢,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不疼他呀,兴许他就跟着别人跑了。”   她眼睛一瞪,“谁说我不疼他了?”   林重景耸耸肩,撇嘴道,“不好怎么说,你们俩看起来就不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你想想咱爹和咱娘,都生了三个娃,也不见他们和你们这般生疏,你们这……更像是搭伙过日子。”   她心中微动,行吧,他们确实是搭伙过日子,没想到叫他给看出来了。   心疼他么?也是有的,只是他们毕竟不同于一般夫妻,这相处时不如人家亲密,对她来说再正常不过,只是弟弟们不知内情,觉得她对他不上心。   顾婉婉坐在一旁,手托着下巴,望向屋处院子。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她却很少有闲情去欣赏,自打开了铺子以后,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自不会缠着楚添霖,她甚至觉得他们这样的关系,处得刚刚好。   林重景这么一说,却引发她的深思,嫁都嫁了,以后也不会想要另寻良人,既然认定彼此,她是不是就不必纠结于这半年一年的时间,早些接受他?   顾婉婉的思绪被匆匆赶来的管家给打断了。   “夫人,上回来找您的那位顾姑娘,她又来找您了。我们将她拦在门外,她偏不离开,就在大门外哭着喊着说要见您。这外面围了一大群人在门口看热闹呢,您看这可怎么办才好。”   按理说这种小事是不该劳烦到夫人的,可那顾清宁也是个难缠的,他这费尽了口舌,都没能把她劝走,更可怕的是她戴着面纱,面纱下的脸好像长着不少红点点,也不知是得了什么病。   “让她到前院吧,别让她进厅了,我去见见她。”   “诶,那夫人您可小心些,别离她太近。”管家嘱咐她一声,这便先去安排。   听管家描述的症状,似乎顾清宁也染上了花柳病,听说这消息,顾婉婉倒不觉得意外,花柳病本就能传染,特别是那关系亲密者,长期接触,势必容易染上。只是楚添赐犯病时,侯府已把他拘禁起来,顾清宁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当时瞧她也没什么症状,她以为她可能运气好会逃过一劫。   不想,这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那顾清宁可是个坏心肠的女人,你小心着些,别被她给害了。”林重景虽不知顾婉婉上一世和顾清宁之间的纠葛,可光从他们来京城后碰上的那些事,他也知道她那继母和妹妹不是什么好人。   “嗯,府上那么多人护着,她奈何不了我,我想,这也许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她理了理头发,稳稳的向前院走去。   之所以没让她进屋里坐,是不想等她走后还得安排人重新清理桌椅,那病,终究要小心些的。   走到前院,就见顾清宁戴着面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倒不像管家刚刚形容的那般泼辣耍赖。   “顾婉婉,你老实告诉我,世子他到底是怎么了,他是不是病了?”   顾婉婉站在离她一米远的位置停下,“上回我让你去看大夫,你可去了?” 第85章   顾清宁半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死死的盯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何不与我说?”   顾婉婉被她看得不舒服, 却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楚世子确实是病了,我上回让你去看大夫, 你到底去看了没有?”   顾清宁摇头。   “如果你听我的, 去看了大夫,今日就不会跑来问我这些了。你脸上长的那些红点,和楚世子有关系, 去看大夫吧,别惦记着他了。”   顾清宁手抚上自己的脸, 昨日开始, 她脸上出现了这些红点, 身上也有不少,虽然暂时不痛不痒, 可突然长出来的红点让她有些心慌, 她也没想着去看大夫, 只是想到顾婉婉上次对她说的话, 就想再来问一问她。   可顾婉婉看她那怜悯的眼神,才真正让她感到惧怕,她看她时,就像是在看一个濒死之人。   到底是什么病能有这么厉害,还能传染给她?   顾清宁从楚府离开,直接往医馆走去。   *   晚饭时, 楚添霖没有按时回来,出门时还说也许会回府吃晚饭,她特意让厨房推迟半个时辰上菜,这菜都上齐了,楚添霖人影都不见。   府上毕竟还有太子殿下,总不好叫他跟着一块饿肚子,顾婉婉见菜上齐,人也到齐,便招呼大家先吃。   林家兄弟等到梁浩玉先动筷子,他们才拿起筷子跟着吃起来。   这原本是顾婉婉和弟弟们一块吃饭,可梁浩玉和弟弟们同一屋子住着,吃饭总不好单独避开他,她就干脆把他们一起叫过来吃饭。   梁浩玉从小在宫里,吃饭都在自己的寝宫,除了个别节日,家宴上会和父皇和各位娘娘们一块吃饭,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一人单独吃的。自从来了楚府,每顿饭都能够一大桌子人一起吃,吃到最后几个少年还会争菜争饭,生怕不够吃似的,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是以感觉特别新鲜。   顾婉婉心不在焉的吃过饭,在府里散散步,回去院子时,红玉他们也都收铺回来,正等着向她报告今日的收益,她没有心情,摆摆手让红玉先回房去休息,过两日再一起与她详细说明。   红玉欣然应下,拿着账本先回了自己房间。   顾婉婉在厅里坐了一阵子,楚添霖迟迟未归,坐在厅里感觉有些凉,她让丫鬟在厅里留了几盏灯,自己则回房间。   除去外衣,她爬回床上盖好被褥,周身很快温暖起来。   京城的被褥比她以前在青云县睡过的被褥材质要好很多,一睡进去很快暖和,她还记得以前休息时,总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入睡,最重要的就是被褥得睡好一会儿才会暖和,冷冰冰时人就没什么睡意。   她想到以前在青云县的日子,清贫又幸福,她甚至想到自己的童年,那时的她不知道自己不是林家人,那时的她是林家夫妇宠着的闺女,养父母待她的好,让她这辈子都感恩铭记。   她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竟忘了自己在等楚添霖回家。   迷迷糊糊间,听到房间里有动静,她睡得不是很沉,很快就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向屋子中间,有个人影坐在桌边,背对着她,看不到那人的样子,不过看这背影,她已认出是楚添霖。   “你回来了?”她坐起身,向那人招呼道。   楚添霖回过头,见她已醒来,终于不用再蹑手蹑脚,“刚刚坐下就被你发现了,你这样,我会怀疑我的功夫是不是不够水准。”   原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折腾到深夜才进城。   对着那张大夫,楚添霖着实没了脾气。   现在见到顾婉婉,她这心情才好了许多。   “怎么样?事情办的可还顺利?”她随意问道。   顾婉婉想让厨房给他准备些吃的,可一看这个点,厨子们大概早就休息了,她披了件外衣,走到楚添霖身边。   楚添霖静静看了看他,“还行,总算是不负所托。”   虽然用了些小手段,费了些功夫,总算是磨的张大夫拿出了解药。   “等到明日进宫向皇上复命之后,再由皇上决定,要不要给太子殿下服用。”   这解药毕竟是别人给的,究竟是不是对症的解药,还得宫里太医看过之后,再由皇上决定,他将拿回来的药放在桌上。   顾婉婉披着衣服就要往外走去,楚添霖跟了出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出去?”   “我给你煮碗面吧。”   他这么晚才赶回京城,想必一路上也没怎么停留,即便是吃过晚饭,他现在也是饿了。   厨房里估计还能剩些吃的,可是冷冰冰的,这种天气又是大半夜,吃着怕是对胃不好。太复杂的菜色她不会,寻思着给他下碗面条,卧两个鸡蛋,再加些葱花,这种简单的吃食她还是会做的。   楚添霖原想拒绝,见她几步并做一步出了院子,他也只好跟在她后头,陪着她一块去的厨房。   厨房里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楚添霖找到了烛台,点了两根蜡烛,这才能看清厨房里的东西。   煮面很简单,不消一刻钟的时间,顾婉婉就把面做好了,她双手捧着那汤面递给楚添霖。   怕她烫着,他连忙伸手接过来。   “先回房间吧。小心别着凉了。”   他一手端着面,一手拿着烛台,两人并排着走回房间,顾婉婉被他赶回了被窝,楚添霖等到她躺回去以后,才坐下来吃那碗面。   汤面里面只放了简单的调料,可有着鸡蛋和葱花的搭配,吃起来也很美味。   顾婉婉好些日子没下过厨,出锅前特意尝了口汤的味道,确保不咸不淡才出锅,见他吃得香喷喷,她看着也舒坦。   等他吃好了,把碗放回厅里,顺便打水抹了把脸,洗漱过后,这才回房间。   顾婉婉还没睡着,正等着他。   眼瞧着他爬到床上,她突然开口,“忙活了一天,想必也累了吧,早些休息。”   说完,她往被窝里一缩,照旧把脑袋给蒙进了被子里。   楚添霖看了不禁摇头苦笑,真不知她是哪里学来的睡法,非要把脑袋给蒙上,这以后他们俩要睡一被窝,这还不得一个往上睡,一个往下挪才行。   借着月色,他默默看着身旁那被被子从头包到脚的‘人’,直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这才安心的睡了。   习惯了她的呼吸声,若是哪天夜里离了这呼吸,会不会失眠睡不着?脑子里存着这么个念头,他昏沉沉的睡去。   第二日清晨,他先醒过来,看她还在睡着,不忍吵醒她,他手撑在床铺上,长腿一迈,从她身上越过。   刚准备抬另一条腿,就见被子里有了动静,顾婉婉摸索着伸出一只胳膊,然后是另一只胳膊,最后整个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一睁眼,见到他趴在自己上方,虽然中间隔着半尺左右的距离,她仍是楞住了。   “我就是……想起来,怕吵醒你,就……”他隔空与她对望许久,终于开口解释。   顾婉婉反应过来,她都是睡在外侧,他要起来就得越过她才行。   她脸一红,把脑袋再次埋进被子里,“我知道啦,你走吧,我再睡一会儿。”   感觉到上方的人再次动了,然后是穿鞋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听到房门开和关的声音。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顾婉婉才重新探出脑袋,大呼了口气。   没习惯,终究还是没有习惯两人目前的相处。   什么时候才能像她和弟弟们一样亲密无间,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有距离感。   她爬起来,换了衣服,也往厅堂走去。   楚添霖拿着费尽心思要来的解药进了宫,将解药交给梁君越,梁君越自然问起那张大夫的解药是否给得顺畅,具体情况如何等等,楚添霖耐着性子,把他和张大夫之间的‘沟通过程’说给梁君越听。   听完他的描述,梁君越不禁捧腹大笑,“没想到啊,朕真是没想到,那个暴脾气竟会因为你的谩骂而就范。给他钱银报酬他不要,好声好气与他说话他不领情,非要别人指着他鼻子骂才行?”   楚添霖对张大夫这人不好如何去评价,他倒觉得张大夫只是个没耐性的,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吵吵起来,他若不是想到隔壁那大娘是怎么把他人从屋里叫出来的,举一反三,他也在他院子里叫嚷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是烦得他把解药扔出来,轰他离开。   尽管他没有要收钱,他临走之前还是留下了一些银子当作是谢礼。   “这趟辛苦你了,朕先让太医看看,确认这解药没什么害处,你便带着解药回府,让太子服下此药,看看是否能够药到病除。”   “是。皇上,那太子殿下是否服药过后就让他回宫里来?”   梁浩玉在他府上住了这么些天,压根没有人对他下手,想来是已经猜到他身边设有埋伏,不敢轻易再对他下手,又或是对自己所下之毒很有信心,相信他们找不到解药医治太子殿下,所以想慢慢等到太子殿下一命呜呼,他们再光明正大的出现?   在他看来,这两种可能性都很大。   “不,太子还是暂时住在你府上,朕今日会放出风声,就说太子殿下身中之毒已解,这几日你多加留意,看他们是否会露出狐狸尾巴。”   楚添霖不动声色的瞅了皇帝一眼,这虎毒还不识子呢,皇上老把太子殿下推出去做饵,偏也舍得下。   在宫里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太医把解药送回来,经他们查验过,这药对人没有危害,可是否对症,就要服过才知道。 第86章   楚添霖带着解药回到自己府上, 第一时间把解药送给梁浩玉服用,服下解药过后, 梁浩玉没感觉有什么异常, 太医替他把脉,他的身体一切如常, 并没有什么不适之处。   “还得再观察一段日子, 看你那症状是否会再出现,这段时间你继续在我府上住着,直到你身体痊愈为止。”楚添霖当着太医的面, 向梁浩玉说道。   梁浩玉在楚府住得舒适,过得自在, 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拉着林重水就上别的院子玩去了。   楚添霖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 心道:还是年轻好啊,不懂得世事险恶, 连自己身处危险之中还不自知, 不知者不畏, 说的就是梁浩玉这样的。   难为在他身边的人, 时时为他担惊受怕,生怕他受一点损伤。   将府里的守卫大部分都调集到梁浩玉所居院子附近,他才算是安心。   回去见到顾婉婉正在厅里坐着,手里拿了本书在看。他走近一瞧,是那民间爱情故事的话本子。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看这些。”   那都是民间那些说书先生编出来的爱情故事, 虚得很,里面恐怕没几个是真的,偏偏有那么些人还真是挺喜欢看的,甚至有人日日不离手,这一点,他确实无法理解。   “偶尔看看,消磨下时间,也不是特别喜欢。”顾婉婉见到他,就想起她父亲和哥哥,他今日进了宫,也不知有没有听说有关于他们俩的事,“添霖,最近有我父亲的消息吗?”   她突然问起这个,是楚添霖没有想到的,他这回进宫还真听说他们父子俩的消息,且不是什么好消息,原本想着等到最新消息,再告诉她,她现在突然问起,他是答还是不答她好。   “怎么不说话,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她再次追问,叫他不得不回答。   “确实有关于他们的消息,也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听说双方交战时,顾将军受了伤,且失踪了,敌方没有抓到他,可咱们的人也一直找不到他的下落,现在尚不知他是生是死。”   至于顾清城,没了顾正国的照抚,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跟着另一将军,听他的命令行事。   无论顾正国最后能不能生还,他想要扶他儿子一把的想法是没办法如愿了。   顾婉婉放下手里的书,认真看向楚添霖的脸,她把他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父亲生死未卜,这真的是个不好的消息。   即便她现在不用靠着她父亲,不用靠着将军府而活,可他们若是出了事,对她的影响或多或少是有的。   “你不用太担心,在战场上这种事情时有发生,顾将军久经沙场,他有丰富的经验可以保护好自己,只要一天没有找到他的尸体,这就是好消息。”   她不知道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敌人抓作俘虏,备受折磨,只希望顾将军不要那么倒霉落入敌军之手。   在这事上,谁也帮不上忙,就连楚添霖,现在也自顾不暇,因为太子殿下之事而费尽心力,她父亲这情况,她除了心里记挂着,似乎也别无他法。   看她这担忧的模样,楚添霖有些后悔,后悔不该这么直接与她说这些,“后续消息我会替你多打听打听,有最新进展就告诉你,相信你父亲能够平安归来。”   此时地处边疆位置的顾清城,无时不刻不在担忧着自己父亲的安危。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双方都在休整期间,虽然军中派了不少士兵出去寻找他父亲的下落,可是整整五日了,都还没有父亲的消息,这让他心里产生了深度的不安。   将军府若是没有他父亲,以后他们顾家在京城的势力,怕是就要消亡了。   他白天黑夜的出去寻找父亲的下落,到深夜才回军营休息,这几日以来,父亲不在军营,完全是由那李将军发号施令,李将军本就看他不顺眼,觉得他是依靠他父亲才有资格来到这战场。   现在他父亲不在,李将军对他更是明显的蔑视。他不敢去想,若是父亲真的不在了,他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走他父亲这条路,为朝廷贡献自己的力量。   因此他更加急切的想要找到父亲,有父亲在,他才有主心骨。   然而此时,顾正国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时被人被一户农家给救了回去。他足足昏睡了三日三夜才醒来,醒来之后,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照顾他的那户人家告诉他,是从家附近的那山头看到他,见他还有口气在,这才把他救回来,乡野人家也没有什么名贵的中药,只是用寻常的止血草给他敷上。   这几天他不断高烧,本以为是没办法医治好他,没想到凭着他自己的毅力还是恢复的过来。   顾正国呆坐了许久,这才想起自己在战场上受了重击,摔下马去。当时他身边死伤众多,他被压在几个市民的尸体下几乎透不过气来,他想站起身,可是这手脚怎么也不听使唤,后来也不知是怎么的人就昏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在这户人家里。   “老人家,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姓顾,全名顾正国。你的恩情,日后一定来报。只是我现在身负皇命,没办法在此久留,还望见谅。”   那老人家救他本就没有想过要回报,自己也就是配了些草药罢了,他连忙摆摆手。   “我虽不知你什么身份,可瞧着你也不像是坏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做是为自己以后积德积福了,你不必太过于放在心上,既然有事要办,那便先走吧,我这也没什么钱,只能给你几个烧饼,让你在路上能有口吃的。”   顾正国向老人家打听了回去的路线,带上老人家给的那几块烧饼,离开时又是千恩万谢。   顾正国这次死里逃生实属侥幸,他想着自己儿子,现在怕还担心着的安危,不早些回去,这军营里便全听李将军一人的,他儿子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翻山越岭,足足费了一天的时间,快到晚上时,顾正国才步履蹒跚的回到军营附近,万幸的是他们在此扎营休整还没有离开。   顾清城此时正巧从外边回来,远远看见那熟悉的背影,一眼认出是他父亲,他兴冲冲的跑过去扶住顾正国的胳膊,“父亲,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我到处去找你,把那附近都翻遍了,可都没找到您,您这是去哪里?可把我们给担心的。”   顾正国被他扶着,心里飘过一阵暖流,危难关头,到底还是自己儿子靠谱,这天都黑了,他还在外面找他的下落,军营里其他人这会儿怕是都已经在营帐里休息。   他们二人一同走进军营,顾正国没急着去找李将军,在营帐里他向顾清城解释了这几日以来的情况,得知他一直昏迷不醒,顾清城也是为他捏了把汗。   这好在是被好人给救回了家,要是让敌军抓做俘虏,他们可就惨了。   “你先休息吧,我去找李将军。”   这番回来,他还得和李将军去好好商议一下,看后续要如何,这回双方打得难舍难分,无分胜负,各有损伤,再继续下去,他们带来的兵力怕是要折损一半了。   此时一味的进攻对他们来说,并非是有利的。   顾正国提议和他们讲和,李将军一听这话,立马和他急了眼,“皇上派我们前来是为了帮助边疆战士镇压敌军,顾将军怎么可以主动投降议和。”   “议和并非投降,也不是一定要签订丧权辱国的协议,只要条件合适,我们不必损伤那么多战士,边疆也可以获得和平,这有何不可。”   他所提议的议和自然是在双方能够协调休战,且对他们有利的情况下。   以他的估计对方此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在这时候和对方协商,是最有利的。   李将军被他这话说得也有几分动摇,若真是条件对他们有利,或许朝廷也会答应,而他也可以保存实力,不必消耗那么多兵力,也并非是一件坏事,可是这样一来,皇上对他们多少会有几分失望。   出征前,皇上并没有提到议和这一说法,现在要想和对方沟通停战,也还需要得到皇上的许可才行。   “那这样,你去和对方将领协商,看他们能够接受怎样的条件,初步商量好之后,我们再请示皇上,由皇上定夺。若是皇上不准,那便只能浴血奋战,死拼到底。”   李将军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他行事老稳,走一步想三步,这么多年来,在朝廷中,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都得益于他这沉稳的性格。他这样安排,最坏结果也不过是被皇上责骂几句,若是皇上准了,他们便可以按照顾正国的建议和对方谈和。   顾正国没有反对,虽然这从中要耽误许多天的时间,可有了皇上的同意,他们便可以更加有底气的去和他们谈判。   不出两日,加急的战报连夜送进宫中。   梁君越早上一起来,就听说有最新的战报,他换了龙袍,直接如人到寝宫说话。   刘公公将那人递来的消息送进来,“皇上,那人在屋外候着,等您吩咐。”   将消息递上,他轻声提醒了一句。   梁君越点点头,接过那书信展开一看,瞬间皱起了眉。   派去了两个将军,没想到他们竟想议和。这和他最初的期望不符,是以他的心中不免对他们感到失望。   他冷冷一笑,将那书信扔到桌上,刘公公一瞧他这神色,就知情况不妙,皇上这是生气了。 第87章   刘公公瞧着皇上这脸色, 也不敢主动说话,只想着外面那传信的还在等着回消息呢, 皇上这么一言不发的生着闷气, 他站在边上也不好催,只能也陪着等着。   好一会儿之后, 梁君越深叹了口气, “现在这些人,是越来越没有以前老将军的威风了啊。”   以前张老将军那个年代,出征的将领哪里敢想着和敌方议和, 更别提把这消息送回京城来等他这皇上定夺,这样的念头就是想也不敢想的。   梁君越拿起毛笔, 写下寥寥数字, 等字迹干透之后, 才将书信重新交回给刘公公。   “让他回信去吧。”   刘公公一直恭敬的在旁候着,一听他吩咐, 立即上前接住书信, 往外头去了。   回来时, 见梁君越还是那生气的样子, 刘公公心中疑惑,既然不情愿,为何又要答应他们的请求,准许他们议和呢?他不知皇上心中如何想,也不敢随意去问,遂沉默的站在一旁。   *   这消息很快经由韩丞相传到楚添霖耳中, 他自动省去顾正国提议和敌方议和之事,只告诉顾婉婉她父亲已找到,受了些伤,但并无生命危险。   得知顾正国性命无忧,顾婉婉彻底放下心来,有他在,顾清城就不会有事,她也不必为他们二人过多担忧。   “这场战事想必很快会结束,他们会平安归来。”   楚添霖如此安慰道。   顾婉婉其实知道他这只是安慰她的话,可听在耳中就是觉得莫名的安心。   他站在她身旁,就像是她身边的一棵大树,让她可以放心依靠。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我想在府里走走,你陪我可好?”   她难得的请求,楚添霖又怎么舍得拒绝,他反手拉住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臂弯,让她挽着他的胳膊,这才往院外走去。   他房间绕过梁浩玉住的那个院子,挑了个偏僻的小道,两人单独在府里走着。   他们好像有了某种共识,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往前走着,将整个府邸逛了大半圈,始终没有说过话。   顾婉婉看着前方那池塘,以前竟不曾注意到过。她对着楚府的了解,远远低于她的想象。   “我以前总觉得和你在一起,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呢?”他会笑着,低头看向她的脸。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她低下头,有些腼腆。   “你也是。”   他显然没有料到楚添霖会这样回复,她和以前不一样,那是自然,上辈子吃过的苦,她不可能再照着原路走一回,要说她和青云县的那个顾婉婉相比,确实有很大区别,可她的初心,一直没有变过。   就像她对他总是有这一份亲切感,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更加增进了这种情感,她甚至于想要打破自己的计划,和他再进一步。   “以后,咱们还会变吗?”   她声音柔柔的,看向楚添霖那眼神也是柔柔的,像是在等待他的一个承诺。   “我们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也许变化在所难免,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从未变过,其他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着他这话,顾婉婉这心里莫名的舒畅,虽然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承诺,可他的话让她安心。   他们这是两世的缘分,她不该担心那么多未曾发生的事情。   夜里,她主动往楚添霖那边靠了靠,隔着被子钻进他的怀里,伸头仰望他时,正撞见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   楚添霖一句话也没有说,紧紧的抱住她,没有任何冒犯的举动,只是那么抱住她。   早晨在他怀里醒来,她舒适的伸了个懒腰,满心的舒适。   反观楚添霖,那神色有些疲惫,好像昨夜没睡好。   她笑眯眯的向他道了声‘早上好’,看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不解。   楚添霖这夜里抱着香软的小姑娘,心驰荡漾的,哪里能睡得安稳,快天亮时才眯了一小会儿,又被她给吵醒了。   他放她自由,让她下床去。   自己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补眠。   直到中午时,他才从屋里出来。   中饭时,满桌子少年都盯着他看,时不时还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样子。   楚添霖一眼瞪过去,他们再不敢看他,只是那扬起的嘴角久久没有垂下。   他疑惑的看向顾婉婉,她两手一摊,不明所以。   下午,林家大哥、二哥去了学堂,他教两个小子练功夫,顾婉婉在一旁观看。   自从服下解药之后,梁浩玉的身体眼见好起来,这两日再没有出现过伤风感冒发烧之类的症状。   顾婉婉不时为他们准备两样水果,小点心等,半天下来,功夫是练了不少,东西也吃了不少,到晚饭时,林重水连饭都吃不下,只喝了碗汤便算是吃过了。   晚上回房间,楚添霖留意到床铺上那两床被褥,少了一床。   他不动声色的看她一眼,她正从柜子里拿出要换的寝衣,直接往浴室去了。   他盯着床上剩下的一床被褥,是她常盖的那一床。   他摸着下巴,心里已经猜到了她这是为何,不过她突然这么大的转变,不知是碰到了什么事,突然就想通了?   楚添霖往浴室方向看去,一时玩心起,抱着自己的衣服也往浴室去了。   浴室里,顾婉婉坐在浴桶里沐浴,水面洒了好些新鲜采摘来的花瓣,香气萦绕,红艳艳的花瓣衬着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在楚府,她是一家主母,没人敢冒犯她一分,她沐浴时,除了红玉,没人敢进浴室半步。红玉不在时,她都是一个人沐浴更衣,无需他人的侍候。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到有人走进。   今日下午趁着他在给两个小的指导功夫时,她安排人把床上的被褥给撤了一床,他进来房间时,她抱着衣服低头就出来了,都没敢抬头看他一眼。   她昨日已那般主动,夜里还有亲近他,虽然两人不曾发生什么,比起以前,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想,他应该是懂得她的心思的。   她伸手抚着水面漂浮的花瓣,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回去房间后该如何坦然面对他。   楚添霖站在浴室门边,轻轻将门合上,见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静静站在门边,看了她许久,才往前走近几步。   他的脚步声不重,走到浴桶后边不足一米时,顾婉婉才突然意识到身后有人,一回头,还没看见他的脸,光是一双男人的靴子就把她惊到了,她伸手扯过衣服遮住自己上半身,以免风光外泄。   遮挡好自己后,楚添霖人已经走到她浴桶边上,顾婉婉看清来人面貌,这才松了口气。   “你!你怎么突然进来了,吓得我还以为是什么登徒子,正要喊人呢。”   她心里松了口气,手上却未曾松开,“你找我有要紧事?”   他很少会这么没规矩的,这样突然闯进来,兴许是有急事找她?可有什么急事是非得要跟她说的?莫非……   顾婉婉小脸一白,站起身来,“我弟弟出事了?”   楚添霖见她显然是误会了,两手在她肩头轻按,直将她按坐回浴桶里。   “没有的事,你小心别着凉。”   说着,他就要去扯她遮挡在胸前的衣服,顾婉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衣服已经叫他给扯开了。   她屈起双腿,双手环抱住膝盖,郁闷的瞪着扯她衣服的楚添霖。   他转身将她那湿透的衣服扔到一旁凳子上,再看她这恶狠狠的眼神,“婉婉,我就是想过来找你说话,但也不是特别紧要的事,你那衣服都湿了,一直贴在身上水凉了你会着凉的。”   他退后一步,和她拉平少许距离。   顾婉婉依旧像个刺猬一样卷成一团坐在浴桶里,满脸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看得楚添霖尴尬极了。   “其实吧……咱们都成婚了,也就是夫妻,这看一看嘛,也没什么的,早晚都要看的。”他拐着弯的安慰她,不想听了他的话,她的脸直接红到了耳后根。   已经进展到这一步,楚添霖把心一横,继续往下说,“婉婉,我知道,我有答应过你,成婚后等你一年,等你弟弟们都在京城扎根了,你我之间也更加熟悉些,我们再在一起……可是咱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以后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他往前走一步,顾婉婉的心就漏跳了一拍。   她纂紧拳头,紧张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由着他握住她的小拳头,大手将她包裹,她却不愿意松开手臂的遮挡,挣扎两下,终被他扯开。   她紧紧闭上眼睛,不忍面对这尴尬的境地。   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轻轻抚着,她忍不住睁开眼睛悄悄瞄他一眼,正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下意识的低头,发现自己胸前还有一大片花瓣护着,透过水面,顶多也只是若隐若现,没有全部暴露于他的眼神之下。   她心中稍安,“不是说怕我着凉,把我手拉出来,就不会着凉啦?”   他更加握紧她的手,像是知道她要挣脱他的束缚。   “有我温暖着你,自然是不用怕的。”   他握着她的手伸回浴桶里用手搅了搅,“不过现在水温确实不高,你要洗就得赶紧的,不然水凉了你还没洗完,可怎么办才好。”   他一边说话,手里搅着水面,把遮挡她的那些花瓣都搅到浴桶两边。   顾婉婉被他这狡猾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按理说,这也是她做为他夫人该做的,可……即使她想通了,即使他明白她什么意思,也不用这般猴急,直追她到浴室吧?好歹让她洗洗干净啊。   他这样盯着她瞧,她还怎么洗?   “你能不能先出去,等我洗完再说。”   她可怜巴巴的向他请求。   他笑了笑,没有拒绝,“行,那我在门外等你,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啊。”   “不需要,你回去就好。”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他的好意,她素来自己洗惯了,哪里会需要人服侍,就连红玉不在身边她也完全不会感觉到不适呢。   楚添霖没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顺手替她将门给带上。   她认真听了听,门外没有动静之后,她才认真洗起来。   每日都沐浴,这种气候也还不会出多少汗,随便洗洗也就干净了。   她洗好之后,站起来要去拿衣服,这才想起自己那寝衣,刚刚已经被她弄湿,又被楚添霖扔到一边的凳子上,离她这浴桶还有好几米远,即使她拿了过来,也湿到没办法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正在参加周末日万活动,今日、明日各更新一万字,分三章。   由于下周和下下周也要参加,为了保障后续的质量,更新频率稍做变更。   下周开始:   每周二、四更新一章,周六、周日各更新三章。   周一、三、五不更新,为周末存稿。 第88章   本就白色的薄纱寝衣, 湿透之后穿在身上,先不说这样走出去会不会着凉, 湿湿的透得很, 哪里遮挡得住什么。   浴室离楚添霖的房间很近,是以她通常换过衣裳之后, 就把穿过的衣服丢在一旁的桶里泡着, 明日自会有人拿去清洗。平时就是穿着寝衣回房,径直钻进被褥,从没出过差错。   今日倒好, 寝衣湿了,之前的衣服也泡上了, 她难不成就这样出去?   现在用欲哭无泪已经难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 她站在浴桶里, 进退两难,实在是烦恼。   亏她刚刚还那么果断的拒绝他的帮忙, 这就闹了笑话。   顾婉婉坐回水里, 转身看向浴室门的方向, 轻声唤了一声, “添霖,你还在外面吗?”   没等她提要求,楚添霖已经推门而入,手里拿着长巾和新的寝衣。   “你怎么知道……”   接过他递来的衣服,她满心感激。   “刚刚你那衣服就是我扔的,我能不知道?快些换上吧, 真要着凉了。”   楚添霖背过身去,催促她尽快换上衣服。   她也没再扭捏,重新擦拭了身子,换上寝衣。   等她换好衣服之后,楚添霖先送她回房,自己再拿了衣服去浴室。   这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   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让顾婉婉冷静下来,并为之后可能发生的事做好心理准备。   楚添霖沐浴完刚走出浴室,就被管家半中途拦下来。   “老爷,韩丞相来了,在前厅等着您过去说话。”   管家陪着笑脸,说话小心翼翼,生怕引得他生气。   这时辰上门来找人的,算是极少见了,要不是对方是他家老爷的外祖父,他也就替老爷挡回去了,偏偏来的是老爷的长辈,他这做管家的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就这么让韩丞相吃闭门羹呀。   “现在?”楚添霖一脸不悦。   “是呀,听说是有急事,非让您现在过去见一面。”管家脑门子直冒汗,别看他家老爷年纪轻轻,生起气来也挺吓人的,就他现在黑着这脸,瞧着就像是要吃人。   楚添霖看了一眼房间,没再多话,跟着管家一起往前院走了。   见到韩丞相,他尽量掩饰着心中的不悦,平静的唤了他一声祖父。   “添霖呀,实在是事出紧急,不然我不会这么晚跑来找你。”一开口,先为自己开脱,韩丞相见他神色缓和一些,才继续与他说道,“太子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吃过解药有没有用?”   “好了,暂时没有异常,没有像之前那样犯病,这毒该是解了。不过皇上的意思是再观察几日,看看那隐在暗处的人会不会趁此机会下手。”   韩丞相点点头,这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我这么晚来,正是为了此事,我听说宁王最近手底下的人不太平,他一直在频繁调动人手,怕是按捺不住,你这两日一定要多加小心,就算是晚上,也不能放松。得派人时时守护在太子殿下身边,知道吗?”   守得住太子,捉得住敌人,那便是立下了大功;反之,若是让敌人得逞,太子殿下受伤,那他这就平白惹来祸事呀。   两人又聊了一阵,无非就是嘱咐他各方面要小心谨慎,切勿大意。   韩丞相这般关心他,当夜赶来告诫他,抛开他坏他好事这一说,他该感恩的。   好不容易将韩丞相送走,楚添霖目送他上了马车,往丞相府方向去了,他才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进去时,房里的灯还没熄。   他走近一瞧,发现顾婉婉已经睡了。   她斜着脑袋,靠在床边,一只手伸出被窝,垂在半空,动也不动一下。   这要是平时,他会替她盖好被子,各自安睡。   可今夜,和平时不同。   他们只剩下一床被子,她将被子卷得严实,他要睡下,势必要从她这边扯些被子过去,才能温暖入睡。   楚添霖苦恼的看着这已熟睡的人儿,她素来睡得轻,极容易被惊醒,要是他一扯被子,她一定会醒过来。   他先爬回床上,在她身后睡下,轻轻一扯被子,往里挪了挪位置。   所幸她身后的被子压得不是特别严实,一扯就给他扯开了。   睡在被窝里,身边紧挨着的她背后,他感觉到一股暖流向他传来,身上很快暖和起来,连着这心里,渐渐的也躁动起来。   他侧着身子,贴向顾婉婉身边,手伸过去揽住她,顺势将她整个人都搂进怀里。   “嗯。”   她无意识的哼了一声,把手缩进了被窝,正巧搭在他手背上。   美人在怀,乖巧香软,但凡是个正常男儿,也难以平息心里的这团火。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更加贴近她,见她偶尔动一动,却没有被他惊醒,他难掩心中的失落:平时那么容易醒过来,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沉。   他调皮的触着她的柔软,即使是这样,她仍是双眼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也太不寻常了,该不会……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再对照她的反应,越想越觉得该是如此。   他更加大胆的触碰,一番动作下来,她的呼吸也开始变了,变得像他一样急促,寂静的夜里,能够清楚的听见她的呼吸声,和他的混在一起。   他几乎能够断定,她是在装睡,也可能是中途醒了,不好意思面对他,便装作没醒。   她虽背对着他,可一点都没有挪动过身子,即使他有些动作过于亲密,他能感觉到她身子的反应,她始终都闭着眼睛,安静乖巧的在他怀里睡着。   “婉婉。”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知道她不会回应他,他仍是忍不住喊着她。“我喜欢你。”   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看着你含恨而终,我只恨自己没能留住你。   这辈子再遇到你,你便是我的一切,是我最重要的珍宝。   他的心声,深深藏在心里,唯有他自己才能听得见。   许多事情,他都没办法直接与她说明白,可她该知道他对她的喜欢,是任谁都比不上的。   他的动作更加大胆,她的寝衣宽松轻薄,根本阻挡不了他,即使隔着寝衣,他也能感受到她身子的微妙反应。   她始终闭着眼睛,直到他吻上她,她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抖。   像是在无声的乞求。   那般弱小,那般无助。   却是让他更加充满斗志。   “婉婉别怕。”   他喃喃低语,安抚着她的不安。   他感觉到她身上微微冒着汗,被窝里热得透不过气来,他掀开被子一角,冷空气一下蹿进来,给两人带来极大的舒适感。   微弱的月光下,他看到她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痛苦,转为平静,到了最后,她脸颊红扑扑的,白里透红,红唇微张,从嗓子眼不时传出一声极细微、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娇哼。   凉快够了,他重新用被子将两人包裹住,她的手腕被他紧紧握在手心,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阻拦,他一次又一次的贴近她的脸,她越是这样避开他的视线,他越是想看着她的每一个反应。   末了,他在她肩头轻啃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她入睡。   一夜好梦,早晨醒来,怀里的人儿一动不动,若不是呼吸均匀,他都要怀疑他昨天是不是过于急进,把她给伤着了。   他轻轻摸了一把她的脸,“醒了吗?”   顾婉婉睁开眼睛,扭转身子,依旧拿背对着他。   “醒了怎么都不说话,饿了吗?我让厨房把早饭做好之后,端进房间来吃。”   他依依不舍的松开她,起身披了件衣服,就要下床去吩咐。   “别!”她终于开了口,“还是一起去吃吧,日日都是在一块吃的,今日突然在房里吃,他们会多想的。”   她手撑着床铺想要爬起来,这一动,昨夜的痛楚记忆一下涌上来,身下那酸痛感提醒着她,她今日怕是不宜随意走动了。   她认命的躺回床上,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还是依你的,就在房里吃吧,你和他们说我昨夜没睡好,想再多睡一会儿。让他们今日别来找我。”   林重景和林重山倒没什么,林重水最喜欢找她说话,一日不找她都觉得闷得慌。   楚添霖捏捏她的鼻子,“就你喜欢瞎操那么多的心,你一日不出去,他们也不会怎样的。”   一夜的折腾,她是该好好休息才是,要不是担心她饿着了,他倒情愿她继续睡到中午再起来用饭。   他穿了衣服,精神抖擞的出去外面,吩咐丫鬟去让厨房准备吃的,又让人去向林重水打招呼,让他今日没事别过来这边打扰顾婉婉休息。   尔后,他一个人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这人彻底精神了。   厨房很快做好吃的,派人送来,他亲自端了进房,扶顾婉婉起来。   她一看今日这早饭准备得极其丰盛,“这么多,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这不还有我吗?”   洗漱过后,再回到房间,两人相依而坐,顾婉婉喝了碗粥,又吃了些菜,在楚添霖的逼视下再喝了碗鸡汤。   “我真的再吃不下了,早晨吃太饱不好,差不多就行了。”   他不再勉强,让人把剩下的东西撤下去,将她扶进房里。   她走到床边,发现被子和床铺都已经换了床新的,她心中惊讶,她刚刚也就是出去洗了把脸,回来后一直在房里吃饭,府里的下人什么时候进来换的?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再睡会儿吧,身子还疼么?”   他扶她躺下,眼里满是心疼。她走路时那不自然的样子,想必还疼着。   她嗔怒的瞪他一眼,“我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转过身不再看他,她闭上眼睛,即使此时已睡意全无,也坚持装睡。   楚添霖无奈的摇头,他们都这样了,还这般害羞呢。   “那我先去书房了,你有什么事,让下人过来叫我。”   他去书房前,先到林重水那边看望太子殿下。   他将梁浩玉拉到一旁,与他直说了韩丞相对他的嘱托和叮嘱。   “我会加强府里的守卫,你自己也要当心,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即喊人,知道吗?”   梁浩玉点点头,对于自己的处境,他是再明白不过了。   不早点把谋害他的人抓住,他以后即使是回了宫,可能也不得安宁。   他不想父皇一直为他担心,他希望能够继承父皇的皇位,让父皇以他为傲。   他还那么年轻,他不想这么早离开这人世。   “楚太傅,有你在,本宫很是放心。”   梁浩玉表面佯装镇定的向楚添霖说道,他只信任他。 第89章   一整天里, 顾婉婉婉还真就没怎么出过房门,她睡了大半日, 到了中午吃饭时, 依旧是楚添霖替她把东西拿进房里。   其实她身子已无大碍,不过是略有些不适, 但没有严重到出不了房门的地步, 只是她面子薄,怕被别人看出不妥来,索性就窝在房间休息一日。   等到第二日, 她出去吃饭时,三个弟弟无一不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阿姐, 你昨天是怎么了?这么不舒服吗?有没有找大夫看看呀?”   林重水乖巧的关心着她的身体, 却让她感觉分外脸红, 她这哪里有什么问题,不过是自己不好意思露脸罢了。   “就是睡得不太好, 没什么要紧的, 看大夫就不必了。”她低头喝粥, 含糊敷衍过去。   林重水‘哦’了一声, 乐呵呵的吃着早饭,对她刚刚所说的话并没有多想,林重景默默看了顾婉婉一眼。他虽然没有说话,但还没有天真到会相信她这蹩脚的借口,也只有林重水这小孩子能被她糊弄过去。   林重景吃过饭,拉着林重山一块出了门, 这几日学堂里布置的学业繁多,就连他都感到有些吃力。不早些去学堂,他都没时间温书。   倒是自家二弟,别看他时常不说话,夫子布置下来的功课他全都能按时完成,水平一般中等偏上,从一个不起眼的学子,渐渐成了夫子眼中的好学生。   林重景想着自己是大哥,以后这个家里他势必得多出一份力,怎么能在这时候就输给二弟。   兄弟俩在学业上暗暗较着劲,你追我赶的,倒是更有利于他们相互之间的提升进步。   这日在学堂上,夫子提问,他们二人同时举手回答,夫子便让他们各自答了。   两人的答案同时得到夫子的认同,可夫子最后多说了一句,林重山的见解更为独道一些。   这让林重景心里有些难过,他明明已如此努力,偏偏还比林重山略逊一些。   放学回来的路上,林重山看出他心中的烦闷,伸手勾住他脖子,与他打趣道,“大哥,你别不开心,你有特有的才能,换了别人,未必能够做到像你这般好,我只会死读书,其他什么也不会,日后怕还得仰仗大哥的照顾呢。”   林重景瞥了他一眼,“少乱拍马屁,输了便是输了,夫子那话能是假的吗?他说你更好,那便是你更好,何必要为我找借口。”   林重山更加搂紧他,“所以我说呀,每人都有自己的专长,我别的不成,只会念书,你不同了,你和学堂里的那些公子们处得可好了,他们都和你称兄道弟的,你瞧瞧他们何时搭理过我。”   林重景心里略微好受一些,理是这么个理,不过自己反过来被弟弟安慰,他这心里依旧不是滋味儿。   “行了,别郁闷了,回家阿姐见着你这模样,又得为你担心。早上没瞧见阿姐那精神不济的样子,你就别让她替你担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相互搭着肩膀往楚府走去。   今日回得早,还没到晚饭的点儿,他们却都集聚在顾婉婉这儿。   晚饭前,几人都站在院子里看她那些花卉,别说,同一个品种的花,在她院子里放着的就盛开得比他们院子里的更为茂盛。   也不知是顾婉婉特别打理得好,还是他们院里的花种品质不好。   总之瞧着是两种不一样的景象。   楚添霖和梁浩玉慢一步过来,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神情凝重,不像是在说笑。   梁浩玉中午午睡时,床上突然爬了条蛇进他的被窝,要不是他发现得早,这蛇就咬上他的腿了,小小的一条蛇,全身翠绿色,一看毒性就很强。   被他发现之后,他随手抄来外衣,将那蛇包裹住,叫来人把蛇给收了之后,连忙让人通知楚添霖。   楚添霖刚刚在他屋里屋外仔细的搜查了一遍,发现没有其他的毒物,才让人将那蛇先处理了。   两人走过来时,正是讨论着这事。   一到顾婉婉面前,两人就收住了嘴,没再继续往下说。   楚府这样的新宅,许多植物都是新移栽进来的,对于蛇虫鼠蚁的防范比一般宅子更为上心,他们住着这么长时间,莫说是蛇了,连一只老鼠都没有看到过,偏偏一出现就是在梁浩玉的床上。   这小青蛇来得蹊跷,定非偶然。   他一边派人去和韩丞相和宫里传递消息,一边让太医时时跟在梁浩玉身边,万一真有什么闪失,也能够及时救治。   管家带人去附近查探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那蛇好像是自己蹿进来的,不像是有人特意带它进来。为了避免漏放过嫌疑人,管家还是把今日到过梁浩玉所居那院子的所有下人都齐齐叫到院中,挨个查问。   确定他们没有嫌疑之后,才放他们回去干活。   晚饭时,管家随着那一道道可口的菜肴一起来向楚添霖复命。   “当真没有人可疑?”   这府里内内外外那么多守卫,都没发现有人溜进来,除了府里进了内鬼,还能有别的可能?   “真的,我一个个都去问过了,他们那些胆小的呀,有的连那蛇是什么品种都分不清,但一见它这颜色,也知是有毒,碰都不敢碰一下,我瞧着他们是真的害怕,不像是装出来的。”   “最近有没有新进府的下人,就这半个月内。”他继续发问。   管家果断摇头,“没有的,我记得很清楚,府上所有下人,都是当时韩丞相给你添置府邸时一并买下来送过来的,因您这边人手够用,我就没有再多替您往府里买下人。”   楚添霖心里有了数,挥手让他先下去。   顾婉婉坐在他身旁,不时看向还心有余悸的梁浩玉。   他们虽未和她详细说明,可她在林重水那儿早就听说了些,之前下毒不成,现在又改放毒蛇,接下来还不知会使什么阴损招式。   若真是那宁王下的手,可真是阴狠毒辣呀。   安宁县主出自宁王府,会有那般的手段和魄力,怕是得了宁王的真传。   晚饭的气氛比平时要更加压抑,林重水担心梁浩玉的安危,只吃了一小碗便再吃不下,楚添霖心里揣着事儿,胃口同样不佳,梁浩玉就更加不用提,他才是这场风波的关键人物,随时性命不保,身为皇子和太子殿下,他这命运算是挺悲凉的。   顾婉婉和林重景对视一眼,她一直叫他们多吃些,可看他们一个个这模样,她自己也没吃上几口,喝了碗汤勉强应付了。   夜里,楚添霖才刚刚要睡下,外头又来了人。   说是梁浩玉那边又出事了。   他穿了衣服,匆匆赶过去,顾婉婉担心弟弟们的安危,也想看看太子殿下的情况,遂也跟他一起过去看。   到了那儿,林家兄弟和梁浩玉四人,还有太医和屋里伺候的下人们,通通都跑到院子里,屋里灯火通明,却没人进去坐。   “怎么了?”   他沉声问道。   梁浩玉第一个冲上来,语无伦次的向他说着话。   他原本晚饭过后,心情有些烦闷,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便和林重水一块在下棋,林重水两个哥哥都在各自屋里温书,屋子里十分安静,谁也不会惊扰到谁。   可这棋刚下到一半,就见屋外一个人影闪过,他们追出去看时,那人已经翻墙逃跑了。梁浩玉当场就叫人去追,他们则进屋,想把刚刚未完成的棋局给下完,谁知脚还没迈进屋子里,就看到满屋都是下午抓到的那种小青蛇。   它们四下流蹿,哪里有动静,就往哪里蹿,速度之快,常人难以躲避。   两人眼明手快的将房门关上,叫叫嚷嚷着跑出屋子,屋子里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叫喊声,也跟着他们一块出了屋子。   楚添霖走到梁浩玉房间窗户处,戳了一个小洞往里瞧,房间里的地上,床上,桌上都爬了许多条小青蛇。   他们若再晚些进房间,这些蛇爬得到处都是,只要脚一进房间,被蛇咬上一口,就是不死也能去了半条命。   “来人,用毒烟。”   梁浩玉身边的暗卫此时出来了数位,一个个全然听他吩咐,竟没有一丝迟疑。   “你们都退出这院子,以免毒烟散出来,过量吸入对身体有损伤。”   他向他们叮嘱着,亲自将顾婉婉给拉到了安全范围,“你就站在这儿,不能超过这条线。”   顾婉婉点头,能把那毒蛇毒死,想必毒性一定也不弱。她一手搂着林重水的肩膀,暗暗用力抓着他,刚刚他是和梁浩玉一起去的房间,他们离死亡就差那么一步。   想到这些,她不免后怕。   林重水倒还没觉得害怕,只是惊讶于那满屋子的小青蛇是怎么放进去的,明明那人一出现就被他们发现了,他也亲眼瞧着那人从窗户外逃窜到院墙再消失在他们眼前。   这短短的时间内,哪里看到他有向房间里投放毒蛇,还是那么多条?   等把房间里的毒蛇全部毒死之后,那些暗卫蒙住口鼻,进去把毒蛇都清理出来,确认房内再无毒蛇的踪影,之后再把所有窗户都打开来,让毒烟可以尽快飘散开来。   这种毒烟是在很密集的环境下才能起到作用,若是被风吹散,稀释过之后,危害性也不那么强。   这期间,楚添霖还是没让他们靠近那院子,等到暗卫把清理出来的毒蛇尸体和一个白色布袋一起拿出来扔到他们面前时,他总算猜到了那人的目的。   他是故意引他们去追他的。 第90章   这么多小青蛇, 他全用布袋装着,但不封口。趁他们没留意时, 将布袋扔进房间角落, 再故意让他们察觉到他在屋外,引他们跑出去追他。   他仓皇逃跑, 会让他们放下戒心, 回房间时,若是不小心,可能就丧命于毒蛇之口。   不是什么精明的手段, 但却很有效。   只是他不明白,那人第一次放蛇失败, 为何偏偏还要执意再次放蛇, 换一种方式, 或许会更加有效率,为什么就要放这小青蛇呢。   楚添霖让人把青蛇尸体给处理了, 再让管家收拾出另一个院子, 给他们居住。   “他们摸清楚你住的房间位置, 我们太被动了, 以后每晚都给你安排不同的房间,临睡前我给你安排。”   梁浩玉苦笑不已,除了答应,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没想到他已经到了晚上睡哪里都得保密的地步。   把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他领着顾婉婉回了屋。   “给他们换了屋子,今夜不会有问题的。”   明日的事, 明日起来再思考。估计等不到明日中午,他祖父又要上门来找他。   太子殿下之事,他比皇上还更为紧张,大概是怕他因此事被连累?   楚添霖安抚着顾婉婉,回房两人还说了会儿话,这才真正睡下。   经过这么一场意外,两人都没什么心思,这夜反而睡得还算踏实。   第二日一早,果然如他所料,韩丞相一大早就登门拜访,确认梁浩玉性命无忧,安然无恙之后,又将他捉到一旁问话。   “昨夜去追的人没有追上,让他给跑了,不过在半途捡到这块玉佩,不知能否从这玉佩入手,查证那人身份。”   他递过去一块玉佩,玉佩形状普通,和街市上面卖的玉佩没什么两样,不过是质地更好,更通透些罢了。   韩丞相收下玉佩,准备进宫去向皇上交代,再请示他下一步该如何部署。   “那人既然一次又一次的对太子殿下下手,想必是有人对他下了死命令,让他务必要取太子殿下的性命,可不能再出差错了,你一定要万分小心,最好……把殿下挪到你一个屋去,这样即使有什么差错,你也已经尽了全力,皇上便怨不得你。”   楚添霖难以置信的瞪着他这祖父,让梁浩玉睡到他屋里去,那婉婉怎么办。   韩丞相显然没觉得他这提议有什么不妥的,有什么能够比太子殿下的性命还更重要的?   韩丞相一走,他瞬间松了口气。不过他的提议他还真放在了心上,尽管自己不那么认同,但作为长辈和经验老道的大臣,他的提议也不是胡来的,他贴身保护太子殿下,确实能够更加占据主动,至少不会再发生像昨晚那样,明明都已经发现了敌人,追到一半却还叫他给逃脱了。   皇上要真的追究起来,是可以向他们追责问罪的。   今晚,他和顾婉婉提前打了招呼,还真就和梁浩玉同睡一屋,连上茅房都陪同他一起,林重水则被他支使到别的院子,林家三兄弟单独睡一院子。   这么一分开,倒是顾婉婉只剩下她一人,晚上睡前,她把红玉叫到房里陪她说会儿话,顺便要了账本,翻动着近期的账目,顺便向红玉了解下铺子的情况。   “我有好几日没去铺子里,没什么大事吧?”   红玉乖巧的冲她笑着,“没有,有刘大哥在哪能有什么事呀,就算碰上点小麻烦,刘大哥一出手呀,也都解决了。”   顾婉婉敏锐的察觉到红玉对刘权的态度大不相同,她让红玉坐下,好言好语问着,才知道原来最近铺子里还真出了点事,京城里的一小混混,平时到处去收那些铺子老板的银子,美其名曰替他们保护铺子财产安全,实际就是讹诈。   他要得也不多,一个月一两银子,若是哪家不愿意给的,不出三日,定会遭贼洗劫。   其实很多铺子老板都心知肚明,这事和那小混混脱不了干系,可自己打开门来做生意,要是有人故意和他过不去,他们这生意可就很难做下去,是以多数老板都会乖乖给钱,权当作是破财消灾了。   前两日那小混混终于是把主意打到他们臻品轩这儿来了,红玉当时被那小混混一吓,也想着息事宁人,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吧。   谁知刘权却是不让,一月一两银子,一年下来就是十二两,即使他家小姐不在乎这点银子,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别人从铺子里讹钱,他也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他将那小混混直接打了出去,还当着附近街坊的面,和小混混大打出手,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小姐,您当时是没瞧见呀,刘大哥一拳把他的牙都打掉了一颗,还纠着他的衣领很大声的威胁他,若是咱们铺子日后有发生什么盗窃事件,他就把这账算到他的头上,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把他追回来再像今日一样狠狠揍一顿。那小混混被刘大哥打怕了,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在我们那条街上出现,连附近的铺子老板都一起受益,不用再给银子给那小混混啦。”   红玉说起刘权当时的威风事迹,那完全是一副崇拜英雄的少女模样。   “你还挺喜欢刘权的嘛。”   之前他们吵吵闹闹的,她还怕他们会相处不好。红玉愿意留在铺子里打理这小买卖,刘权却是不情愿的,刘权之前逼着红玉学写账本,教她识字,全都是为了以后摆脱这铺子的活计做准备呢。   顾婉婉一早想好了,等这铺子的生意稳定之后,她就招个人,把刘权给替换出来,到时他想做什么合适他的差事,便由着他去做,想来楚添霖身边总还缺个帮手,要怎么安排他不成啊。   可现在看红玉这少女心动的娇羞模样,她想着如今这样的安排或许也是好的,万一他们俩互相看对了眼,这就成了。红玉不再惦记着她那表哥,刘权的媳妇儿也有了着落,皆大欢喜。   “红玉,你现在还想嫁给你表哥吗?”   她记得红玉和她提过,当时她说起她表哥时,还没有对刘权的这般崇拜,听着就像是青梅竹马,打小的情份,也没想着有其他选择。   “我表哥?小姐怎么突然这么问。奴婢没想离开小姐。”   红玉慌张的摆手,满以为顾婉婉是想要把她从楚府给支出去,“奴婢还想着在小姐身边多呆几年,小姐不要赶奴婢走。”   楚府现在伺候的下人有很多,她平时忙着铺子里的生意,对于她家小姐的侍候自然是怠慢许多,到了现在,她家小姐早起洗漱,睡前沐浴,都用不着她伺候。在楚府,她对顾婉婉而言,似乎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要不是还有那铺子归她管着,她才有一点踏实感觉。   “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问问你的想法。我觉得刘权这人挺不错的,你在我身边我对你也一直都满意,我是想着呀,你要是喜欢刘权,我可以给你做个媒,替你探探他的想法,他如果也对你有意,你们俩可以在一起互相有了照顾,也不必离开楚府,一切都像以前一样。”   红玉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半晌都没能合上。   她和刘大哥?在一起?   小姐这是哪门子的心思,这是她想都没有想过的呀,刘大哥是比她乡下的表哥要出众,功夫又好,每月的月钱也比她多许多,可他只是刘大哥呀,这和她表哥怎么能一样呢。   少女的心里荡漾起波澜,要是把刘大哥当作她未来相公看待,似乎也还挺不错的,像小姐所说,和刘大哥在一起之后,她也不用回乡下去,可以继续呆在小姐身边侍候小姐,或是替小姐打得铺子,在京城生活也算是体现,比回乡下做个无知村姑可要好太多呢。   红玉陷入了迷茫,被顾婉婉说得,还真就有一点点心动。   她看红玉这傻楞楞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好啦,这么一本正经的,你要实在没那心思,我也不乱牵这红线,行了,你把账本留下,我反正睡不着,看看有哪些缺货的,明日我做一批出来。”   她将红玉支使出去,自己拿起账本继续细看起来。   红玉走出房间,心里还想着顾婉婉刚刚对她说的话,没注意到前边有人,就那么迎头撞了上去。   “哎哟!”   她撞得脑门都疼了,手捂着额头哀嚎起来。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这模样,伺候小姐可别出错。”   一抬头,见来人正是她刚刚心里想着的刘大哥,红玉脸一红,也顾不上额头的疼痛,拐着弯避开他就跑回自己房间。   刘权扭头看着她跑得飞快的背影,“这丫头,这是怎么了,撞到人一句话都没有,就这么跑了。”   他摸摸下巴,倒没往心里去。   近日楚府是非多,光是太子殿下留在府中,屡次遇到危险之事,就已经让府里人心惶惶,下人们一个个都担惊受怕,生怕不小心被这事给牵连。   他对太子殿下没什么印象,平时也甚少见面,不过听顾婉婉提起过太子殿下为人随和,没什么架子,对待身边人极为谦顺,若是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初心,将来或许也是一代明君。   如果可以,他倒希望能在此事上出一份力,无关功利,只是不希望未来的明君莫名遭了迫害。   可惜现在臻品轩需要他的照看,小姐也不愿意他涉及到这事里面。连楚添霖都觉得棘手的事情,他的加入,对此事大概也起不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   心里一下子想了许多,刘权苦笑着摇头,建功立业什么的,那都是命,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够等到那一天。   *   梁浩玉在楚添霖的保护下,再次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   那人没再出现,似乎是放弃了对他的袭击。   楚添霖不时叹气,梁浩玉知道他其实不想和他同吃同睡,他想陪着的是顾婉婉,如今却为了保护他,不得不时时跟在他身边,以护卫他的安全。   “楚太傅,你要真的惦记婉婉姐,你就去找她好了,这大白天的,想必那人不会来了。”   晚上是没有办法,为了安全起见,他不好拒绝他的保护,可白天他醒着呢,真有什么异常他也知道叫人,就像上回那样。   “不了,皇上把你交给我,我就得把你平平安安的交还给他,你要是缺了胳膊断了腿的,回头皇上不得找我麻烦?”   他用力揉着他的脑袋,人小鬼大的,倒知道替他着想。 第91章   顾婉婉去厨房吩咐人做了一锅红豆沙, 亲自端到他们屋里来。   “这可真是新鲜了,我找你们, 还得先找人问过你们在哪间屋里, 殿下,夜夜睡在不同的屋里, 感觉可好呀?”她打趣的向梁浩玉说道。   “好, 好着呢,每天早晨醒来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半晌才能反应过来, 婉婉姐下次也可以试试,楚府宅子这么大, 你挨个换着睡过来, 估摸能够小半个月不重样。”   顾婉婉掩嘴偷笑, “得了吧,我还是算了, 我虽对床铺、被褥、枕头这些要求不高, 可夜夜换着睡, 还是接受不了的。”   他们男的倒是还好, 即使穿着一身里衣都能走出来,她却不同了,这换个房间,还得抱着明日要穿的衣服,走的时候还得收拾好自己的寝衣,光是想着都感觉麻烦。   她给他们一人盛了碗红豆沙, “刚刚煮出来的,还烫着,你们吹凉了再吃啊。”   把他们的份分了,她又去找林重水,给他也分了满满一碗,再剩下两碗放在桌上,等他们回来时可以吃。   这东西吃热的也行,凉了再吃也行,只要天气不太冷的时候,热的凉的味道都好。   楚添霖不喜甜食,只喝了小半碗,梁浩玉倒觉得味道不错,喝完一碗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惜顾婉婉去了之后没再回来,估计是分得差不多。   “楚太傅,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宫里去,我都有些想念父皇了。”   他坐在桌边,望着那皇宫的方向,也不知道他父皇在宫里,是否会牵挂他。   寻常的父子情他是无缘体会了,可作为父皇唯一的皇子,他从小倍受宠爱,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父皇想方设法也会替他寻来。然而等他年纪大些了,懂事了,听得最多的就是父皇对他的教导,让他要向他学习,做一个治国□□的明君。   他这小小的肩膀上注定要承担着巨大的责任。   “快了,等把人抓到,就可以了。”   楚添霖心里其实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宫,这一切还得听从皇上的吩咐,以他的猜测,只要能把人抓着,拷问出有关于宁王对太子殿下心怀不轨的证据,这事就算是了了,之后皇上要怎么对付宁王,那都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与他无关。   把宁王给收拾了,再无其他担忧,梁浩玉自然就能够回宫继续做他的太子殿下。   这样东挪西搬的日程持续了三日,再没有人出现,好像是放弃了对梁浩玉的毒害。   楚添霖再三请示韩丞相,是否可以把太子殿下给送回宫去,韩丞相始终是持否定态度,说是这隐患不除,以后还是会有危险,这次无论如何要等到那人再次下手。   楚添霖改变策略,不再让梁浩玉四处转移住处,而是再次固定在一间院子住下,而他日夜陪伴在一旁,偶尔偷得半日闲,便会去找顾婉婉说话。   这等来等去,也不知到哪日才是个头,太子殿下的性命要紧,他夫人的心情也很紧要,他每日陪顾婉婉说会儿话,走时,都能感觉到她对他的依依不舍,可她从来不和他说什么,甚至常常是催着他离开,大局为重,这道理在她身上充分体现。   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对她的感谢,她让他可以放下牵挂,一心一意护着太子殿下。   固定居所的第五日,晚上,他拉着刘权在院子里喝酒,配上几碟小菜,刘权一杯又一杯的陪着,心里却纳闷这楚大人是哪来的兴致,突然叫他来喝酒。   重要的是这酒,喝着也不醉人,他连喝了数杯,都只感觉有一点微微的醉意,可看坐他对面的楚大人,却是喝得脸颊绯红,眼神涣散迷离,坐着这身子都左摇右晃的,像是醉得不轻。   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刘权想起今日他邀他过来喝酒时那突兀的样子,也知他不是为了和他联络感情才与他喝酒的。   他看向屋内正安静看书的太子殿下,莫非……是为了迷惑敌人,让敌人以为有机可乘,故意装醉的?   领悟到这一点,刘权开始主动向他敬酒,两人喝光了五六坛酒,空酒坛子扔了满院,他们二人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此时的夜晚,静悄悄地,偶尔有人在附近走过,都能够听到很清晰的脚步声,让人难以忽视。   忽然这时候,屋顶上出现一个人影,那人步子极轻,即使走在瓦片上也丝毫不影响他走路的速度。   他看了一眼院中醉倒的两个人,一个翻身跃下,径直往屋里闯进去。   看见正对着烛台看书的太子殿下时,他没有一丝犹豫,拔刀就向着他脖颈处砍去。   梁浩玉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堪堪避过他这一刀,可紧随而来的是他接二连三的攻势,梁浩玉虽学过一段日子的功夫,刀法、剑法、拳法都略懂皮毛,可对上像他这样的高手,两三招下来便开始招架不住。   恰在这时,身后两道人影呼啸而至,那黑衣人往后一看,便知自己中了埋伏,刚刚还醉倒在那石桌上的两人,此时精神抖擞,哪里有一丝醉态。   楚添霖提着剑直接向黑衣人刺过去,刘权也拿了刀在旁帮他围攻那黑衣人。   韩丞相交代了,一定要留活口,不然没有他的供词,皇上很难压制住宁王爷,这就给他们增添了难度,要把杀了一个高手,两人围攻之下胜算很大,可要活捉此人,不能痛下杀手,还得防着他自尽,这便有些施展不开。   几番交战,他们反倒是吃了亏,受了些小伤,那黑衣人却一点事都没有。   楚添霖低声咒骂一声,再不留手,直接取其要害猛攻过去。   刘权见他动了真格,遂退下来改而护在太子殿下身前,这刀剑无眼,两人真卖命打起来,怕容易伤及无辜,他夹在其中也只能扰乱一下对方的视线,起到迷惑敌人的效果,还不如护着太子殿下,让楚添霖可以安心与之打斗。   黑衣人见他动真格的,丝毫不留手,也只能咬牙硬撑,两人功夫不分上下,从屋里打到屋外,所到之处满地狼藉。   院外,集聚了许多暗卫和守卫,他们将院子团团包围起来,即使那黑衣人想逃,也绝对逃不出他们的围困。   黑衣人许是见自己没能完全任务,打不过楚添霖,又没办法逃离,他摸出一个小药瓶,单手捏开瓶塞,将瓶子里的药丸倒进嘴里。   刘权见状不妙,想要冲上前去制止那人,楚添霖快他一步,一把掐住他的喉咙,伸手夺过他手里的刀,扔到一旁。   黑衣人被他掐得满脸涨红,不得不把嘴里的药丸给吐了出来。   楚添霖将他压制在地上,刘权从旁找出绳子,将他的手脚都束缚住,梁浩玉这时才走近几步,看着楚添霖把那人脸上的黑巾扯下。   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任是楚添霖,或是梁浩玉,都未曾见过他。   楚添霖没急着当场审问,他亲自把人给拖上马车,送到韩丞相府。   韩丞相一听这行凶之人可算抓到了,且是个活的,他连忙带着人进宫,面见皇上。   经天牢的人连夜审问,各种刑罚之下,那人果然还是招了。   和他们猜测的不无二般,指使他对太子殿下痛下杀手的人就是宁王。   有他的口供作为证据,梁君越天未亮时,就下了口谕,召宁王即刻进宫。   在京城之外数百里自己封地的宁王突然被召见,连一刻的准备都没有,就被人押送进宫。   他身份尊贵的王爷,即使皇上急召,也完全可以自己准备好马车,收拾好行囊,再一路赶往京城,断不是像这样被人押送进京,他心中猜想必然是出了什么事,祸事上了身。   不过一日的路程,他已从京外的府邸,被捉到了京城的皇宫。   见到他那几个月未曾见过的兄弟时,他一看他那严峻的神情,就知不妙。   来之前他就想到了,只是他没时间重新部署,来的人又急,让他想通知下属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孤立无援的站在梁君越面前,他勉强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皇上,突然召见臣弟,不知是为何事?”   梁君宁先开了口,毕竟梁君越一直那样瞪着他,也不说话,这气氛过于严峻。   他省去自己行程中的诸多不适,完全以平常心和他沟通,他这般放低姿态,只是希望能先了解事情的缘由。   “什么事?”   梁君越用力一拍桌,瞪着梁君宁,只差没手指着他鼻子骂人。   “你自己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一个处于暴怒状态,一个满脸懵懂无辜,两人的沟通直接粗暴,没人从中协调,怕是难以继续下去。   此时一旁的韩丞相轻咳了一声,“宁王爷,前阵子太子殿下身体不适,想必这事,王爷也是听说了的,原本殿下这毒解了,也就没事了。可又遭到人三番四次的袭击,前两日,我们抓到一人,他屡次对太子殿下不利,经我们拷问之下,他供出来,是您指使他对太子殿下下的毒手。”   经韩丞相这么一说,事情就明朗许多。   “韩大人,您这话可不能乱说的。本王从未对太子起谋害之心,更别说是安排人下毒,刺杀,这些事都与本王无关呀。”梁君宁想也没想就为自己喊冤,他转向梁君越,“皇上,您该不会就听信那人一人之言,以为臣弟会谋害太子吧?”   他这话虽是问话,可以梁君越这反应,他也知他是真的信了。   “宁王,你当知道,太子是朕唯一的皇子,是朝廷的希望,可是最近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人迫害,朕想方设法,费尽心思,才抓住那下手之人,他本是抱着绝死之心,想要自我了结,这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朕自然是信他的。”   梁君越把那人的供词扔到宁王面前。   梁君宁捡起那份供词,一看也知道这只是一份誊写版,上面并没有认罪画押按的手印,不过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皇上,这人臣弟确实是不认识,皇上若不相信,大可以去查探。谋害太子这么大的罪名,皇上总不能凭他一人之言,就把帽子扣在臣弟的头上。”   他说话算是中肯,现在皇帝正在气头上,他也不好说什么过激的话,那样只会更加激怒他。   “行,你要证据,朕就给你彻查清楚,不过在这期间,你得留在宫里。”   梁君越说这话,是没得商量了。 第92章   梁君宁被皇上软禁在宫中等候查证之事, 很快传到楚添霖的耳中,在此之前, 他倒没想到皇上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把宁王爷给抓进宫中, 如此想来,应该是已经掌握了不少有关于宁王谋害太子殿下的罪证, 否则, 以宁王那样的身份和权势,单单以一个人的口供随随便便惊扰到他,出了什么差错就不是一句抱歉能够应付得过去的。   此时, 身在皇宫之中不得自由的宁王爷心情极度不好,他匆忙被带进宫中, 都没来得及交代几句, 现在他被软禁起来, 他的人怕都还被蒙在骨里,若是皇上趁着他们不知情时, 直接削了他的兵权, 把他的人都收进国军之中, 他不是亏大发了?   他向太子殿下下毒这事, 便只有那人知情,一切都是那人安排的,现在那人都不在京城,消息不可能是他走漏出去的。   但太子殿下先是身中奇毒,之后又屡次遭人刺杀,听说还有放毒蛇这样愚蠢的行为, 以他对那人的了解,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下作的手段来。   否则,之前那么多次向太子殿下下手,让他保持着身体虚弱的状况,这么久都没让人察觉出异常来,怎么偏偏露出一点马脚之后,反倒就错漏百出呢。   在没有实质证据拿出来放他面前之前,他都不会承认这一切,哪怕是皇上真的拿到了证据,有那人的指证,他也顶多是指使他人影响太子殿下的身体健康,虽是有罪,可没有到毒害太子,夺取太子殿下性命这么严重的罪责。   这事,怕远没有他预计的那么简单,刚巧在那人出京城之时,就出了这档子事,他想要找他商量也没办法,若问清楚他具体的安排,这些是不是出自他之手,对质起来,自己起码还能有些底气。   宁王爷走到房门口,就被宫中守卫军拦了下来,“对不起王爷,奉皇上之命,臣等需在此保证王爷不出房门一步。”   宁王爷倒不生气,只是让他给皇上带个话,说是他想要见一见女儿,这大老远来京城一趟,连女儿面都没见着就被带进了宫,现在还成了伤害太子殿下的嫌疑犯,他一个人在宫中烦闷,只想见见自己女儿,以解相思之愁。   消息传到梁君越那里,他原本是不愿意让安宁县主和宁王爷见面,韩丞相在旁却是劝道,“皇上,如今咱们只有那人一面之词,虽然之前多方面的嫌疑都指向宁王,到底还没有实证,咱们对宁王爷是否稍微宽容些,安宁县主尽管性格强势,可她在京城也没多大的势力,只要派人好生看管,应该没什么问题。或许,他们父女俩一相见,还能聊到许多咱们不知情的东西。”   梁君越一想,韩丞相说的也对,便准了宁王的请求,安排人让安宁县主进宫来探望。   安宁县主身在侯府,忽然得到消息,说是她父王来了京城,本还觉得惊喜,最近儿子病重,卧床不起,她忙于照料他已经精疲力竭,听闻父王来了,正想着向他诉诉苦,可见来人是宫里人,父王进京之后居然没有先到她府上来看她,而是直接进了皇宫,让她心生疑惑,以前父王从不曾这样,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一担心起来,她管不了那么多,只身跟着那公公就进了皇宫。见到宁王时,她见房间外头还有那么多守卫,她进到房间里,宁王顺手把房门关上,和她一块走到桌边坐下。   “父王,这是怎么了?您怎么突然进了宫,还在宫里住下?要不是皇上派人到侯府找我,我还不知您来了。”   安宁县主见着自家父王,平时再怎么强势一人,此时也像乖巧的小绵羊,这才刚说没几句,眼睛就湿润了,想到自己儿子的境况,看着从小宠爱自己长大的父亲,她心里委屈,委屈得不得了。   梁君宁还一句话没说,就见自己女儿湿了眼眶,满以为她已经知道了有关于他的事,“唉,也不知是怎么的,就被皇上怀疑上了,你回去后,让女婿替我查一查,看是不是有谁故意陷害我。”   安宁县主停住眼中的泪,神情震惊的看向梁君宁,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父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这回来京城,不是找皇上商量要事的?是皇上找的您?他怀疑您什么了?”   梁君宁苦笑一声,敢情女儿还丝毫不知情。他将自己这几天的遭遇与安宁县主一说,惊得她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她那威风凛凛的父王,竟然被皇上软禁了。   以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皇上对她父王都会忍让几分,是以她因着父王的关系,在京城里地位非凡,远超一般的侯府官眷,她能有如此待遇,都托了娘家在背后给她撑腰,可若是她父王倒了,皇上不信他了,以后这日子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听梁君宁说完,安宁县主心里有了底,“父王放心,这事女儿一定为父王查个清楚。之前太子殿下移居到楚太傅家中暂住一事,女儿也是听说了的,只是当时没想到皇上是为了引蛇出洞,故意把太子殿下移出宫中,让他人更好下手,这虎毒还不食子呢,皇上怎么那么狠的心。”   “皇家子弟,有哪个不是把感情放在第二位,真要感情用事之人,也做不了好皇帝。”梁君宁从小在宫中长大,对家族中人处事方式再清楚不过,皇上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早点抓到对太子殿下下手之人,对太子也有好处。只是,他真的想不到还会有谁对太子存着这坏心肠,偏偏在他下毒之事暴露之后动的手,这一联系起来,换了是他,同样会照着皇上的思路这般猜想。   如若皇上再掌握一点实质的证据,他身上的嫌疑就更加难以洗清。   “安宁,你既然不知道皇上将我软禁之事,那刚刚怎么说起话来两眼含泪,可是碰上什么难处了?”   说完自己的事,梁君宁想起来关心自己女儿,被他这么一问,安宁县主刚刚平息下去的委屈感又全涌上来。   她拿出帕子,擦试着眼角的泪水,兀自感伤了好一会儿,才在梁君宁的催促下,将楚添赐染上花柳病,现在寻医无路,问药无方,整日就靠着汤药给他减轻一些痛楚。   楚添赐是宁王外孙,也是他比较喜欢的一个小辈,按理说不出这事的话,过不了几年,等他混出点名堂来,他就可以压着楚云月把侯爷的爵位提前让出来让楚添赐继承。   谁能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花柳病,男儿风流病,有可医的,也有难以医治成功的,统称为花柳。   “可有找大夫瞧清楚了,真是这病?现在男人哪个不去找女人的,怎么偏偏就咱们添赐得了个这样的病。”   他虽子孙众多,可对楚添赐也有不少的感情,特别是见女儿这般伤神又伤心,他也不免跟着担忧起来。   “找了两个大夫看过,他们判断都一样,且说不好治,方子是开了,我瞧着他这身上的症状一点没减轻,随着时间的推移,感觉越发严重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派人给我传个消息。”梁君宁痛心道。   安宁县主抬头望向她父王,以前父王一直是她屹立不倒的靠山,可她今日发现,父王也老了,头发花白,面有皱纹,若不是这一身锦衣华服衬得他气质高贵,和普通的老头其实也没两样。   “既然是没有办法医治的病症,我就不想因此事烦着父王,原想等赐儿去了之后,再随便编个由头,把这事情掩盖过去,今日也是见父王来了京城,又派人来接我进宫相见,我才有感而发。”   哭过之后,安宁县主终于再次振作起来,当务之急,是把父王交代的事情办好,谋害太子殿下这么大的罪名,一旦被坐实,没有回转的余地,他们这一族怕是要就此没落。   她失去一个儿子,顶多不过是塌了半边天,侯府没她立足之地,还有王府在后面撑着呢。可若是她父王这座大山倒了,他们整个家族都要完了。   她擦干净泪,不再父王面前感伤,再次向他确认过一些细节问题,这才离开皇宫,回侯府叫人去查探消息。   这事情的关键在于楚添霖身上,他和韩丞相关系那么好,皇上能把太子殿下安排在他府上暂住,也着实是对他十分信任。   此时此刻,她只恨自家那男人和楚添霖关系不够好,想叫他去帮忙打听打听消息怕也是难了。   *   楚府   顾婉婉今日忙了一整日,去铺子里把剩下的货都理了理,有了下一步的头绪。   难得楚添霖把人给逮着了,太子殿下暂时安全,过不了两日就能被送回宫中,他继续做他的太子殿下,他们过他们的平民小日子,除了林重水要继续跟他进宫做伴读,其他人的日子恢复如常,不用再时时端着小心和太子殿下相处,林重景和林重山内心是很高兴的。   顾婉婉不用顾着家里几个小的,便抽了空出来铺子里瞧瞧,这不瞧不打紧,她不在的这些天,铺子生意非常好,红玉不知从哪买来一些孩子的小玩意顺带一起卖着,那卖起来比她的头饰都卖得更快。   她铺子里的客源不仅仅是女人,连那些孩子都喜欢往她铺子里跑,有些替孩子买玩具的夫人见着喜欢的头饰也会挑一些回去。 第93章   这激发了她的一些新想法, 也许铺子里不用卖特别贵的东西,那些金饰、银饰对她而言成本太高, 偶尔做几款出来, 满足一下她自己的喜好也就是了。   多数卖些中等价位的东西,能更好的招揽顾客, 女人、孩子的东西还能够互通, 顺便能够带动一些别的消费。   红玉这一随意之举,得到她的莫大夸赞,她直说月底分钱理, 要给红玉多分些,红玉对这铺子付出的心血比她要多得多, 她该善待她才是。   至于刘权, 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一点蝇头小利, 他要的,从来就是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她也想好了, 上回楚添霖和他一块装醉捉拿凶手, 他完成得很好, 以后真有机会, 她给他推荐过去,想必楚添霖也愿意拉他一把。   只要楚添霖在朝廷占据一席之地,就少不了刘权的好处。   这样一来,他该满足了吧?   从铺子里出来,回府之前,她在街上四处转悠一圈, 买了几样弟弟们喜欢吃的零嘴,又想起梁浩玉平时看着那些甜点欢喜的神情,她又去了趟添香楼,排着队买了几种新出笼的点心,两手提得满满的这才准备回家。   迎头撞上一个人的胸膛,她连忙后退几步,嘴里不住的道歉,抬头一看,那人竟是认识的,还好巧不巧是与她关系最亲密的人。   楚添霖伸手接过她两手提着的吃食,陪同她一起走路回府,半路上他就开始抱怨起她出来买东西也不带个丫鬟,自己两手提得满满的都不知道叫人帮忙。   顾婉婉哑然失笑,以前她没回将军府时,许多事情也是自己亲力亲为的,碰巧红玉忙于铺子的生意,刘权也在铺子里守着,她不习惯别的丫鬟照顾,这段日子以来很少外出,因而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她刚刚买了好些吃的之后,提着是有些费力,咬咬牙也还能提回去。   只是他刚巧来了,她就把东西都让他给提了。   “我不喜欢别人跟着,我自己一个人出来挺好。”   她调皮的冲他吐吐舌,一个人走在前面,由着他在后面追她,楚添霖对她突然表现出来的孩子脾气也是服气,小跑着跟上去,“你慢着点儿,到时摔着了、磕着了,你那三个弟弟还不得找我这姐夫的麻烦?”   顾婉婉缓下步子,侧过头去看他,“就他们,还敢找你麻烦?”她满脸写着不相信。   她的弟弟什么性格她还不清楚吗?现在一个个跟小鸡似的,任由楚添霖拿捏,以前他们比不过他,现在依旧是比不过的。   连他们的功夫都是他教的,较真起来,他们都不会是楚添霖的对手。   她顾着看他的时候,身后突然扑过来一个身影,楚添霖神色一变,伸手把她搂在怀里。   那身影没扑着她,又再次向他们扑过来。   顾婉婉受了惊吓,却也没怎么慌张,由着楚添霖把她推到安全范围,她站定之后,才看清来人竟是吴氏,她曾经的继母。   楚添霖将她护在身后,对眼前这不怀好意的妇人沉下脸。   大庭广众之下敢上来对她动手,若他今日不在她身边,保不准她要受些小伤,一想到这点,他禁不住生起气来。   吴氏见扑不着顾婉婉,遂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顾婉婉,你这个坏丫头,我清宁到底是怎么惹你了,你害得她现在身染重病,没多少日子好活啦。你赔我的女儿,你赔我的女儿!”   吴氏这一通鬼哭狼嚎,引得路边的行人频频注目,楚添霖越发反感,路人们的指指点点,都是吴氏带来的,连带着他们也叫人看了笑话。   “你这女人当街发什么疯呢,你女儿身染重病,与我夫人有何干系?难道是我夫人安排顾清宁去新月湾的?还是我夫人撺掇她去勾搭楚世子的?这都是她自己干出来的事,现在染了病,怪到我夫人头上来,你这是何道理?”   楚添霖说话的声音很大,隐隐透着愤怒,更重要的是想让路人搞清楚事实的真相,不愿顾婉婉无故受人猜忌和指指点点。   吴氏仍是不愿意放弃,她爬到顾婉婉面前,“顾婉婉,你扪心自问,你说和你没关系?要不是你,我和清宁会被赶出将军府?要不是你,我们俩现在还是尊贵的将军夫人和小姐,又怎么会去动那心思。”   顾婉婉走前一步,直视着吴氏的眼睛,“早在他们在一起之前,我就提醒过她,在她染病前,我也提醒过她,她不听我的劝,非要往那绝路上走,我还能拦得住她不成?”   她忽然想到什么,向吴氏问道,“你说顾清宁她身染重病,可是花柳病?大夫已经确诊了?”   “是啊,你开心了?她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吴氏掩面哭泣,哭成一个泪人儿。   “楚世子发病时,他已被禁足在侯府,多日不曾外出,顾清宁是怎么沾染上的,莫非……在楚世子和张老将军的姑娘订婚期间,他们还有发生关系?”   当着众人的面,她说得这么直白,除了那几岁的小孩子,在场的人就没一个听不明白的,吴氏被她这么一问,愕然的楞住了,也没顾上继续哭,身旁的路人议论纷纷,都道是那顾清宁也太不爱惜自己,楚世子都和别家姑娘议亲了,她还与人发生关系,这不是自找苦吃?   吴氏哪能不知道呢,楚添赐曾经来找过她一回,那时她识趣的离开宅子,借口出去外面有事,实则是为了回避,让他们俩能够单独相处。   按顾婉婉的说法,清宁就是在那次被楚世子染上的?这么说来,岂不是因为她?   她当时见楚世子难得过来找清宁一回,心急想让他们有更多相处的机会,这才有心回避的,她要知道那时的楚世子身染这种恶疾,她怎么会让清宁再接触他!   “你想明白了?她什么时候和楚世子有过接触,想必你最是清楚。我对她的善意提醒,在她看来都是不安好心,我还能如何?”   顾清宁现在这样的下场,实在不是她愿意看到的,但并不代表她要背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吴氏仍沉浸在自己的自责当中,完全没听见顾婉婉说了些什么。   楚添霖一拉顾婉婉的胳膊,“与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无论她们有怎样悲惨的下场,那都是她们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顾婉婉欲言又止,见吴氏那个样子,终还是选择闭嘴不提。当初她若只是想过上好一些的日子,以她母亲和她的关系,替她寻一户好人家又有何难,兴许这会儿早就是名正言顺的官家夫人,吴氏非要动这种歪心思,把黑手伸进她母亲的家庭,落得现在这下场,确实怨不得别人。   然现在再怎么数落她,她犯下的错也再无法弥补,顾婉婉摇摇头,跟着楚添霖离去,再没理会茫然失措坐在地上,像是丢了魂似的的吴氏。   两人回到府中,两个小子齐齐拥过来,林重水和顾婉婉关系本就亲密,一见着他们回来手里提着吃的,也知那多半是买给他们的,他直接一手抢过去,“阿姐,姐夫,你们一块上街啦?”   梁浩玉跟在他身后,倒不至于像他那样猴急的上去抢吃的,只是目光往他们手里一扫,很快移到别处。   “太子殿下,我买了许多糕点,都是添香楼新鲜做出来的,你尝尝,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师傅们,在京城来说也算是一流。”   顾婉婉冲梁浩玉笑笑,指着林重水手里的那几包吃的,怕他不好意思吃,遂开口邀约。   林重水有了吃的就忘了阿姐,向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跑得不见人影。梁浩玉嘴角微动,向她道谢,然后跟着林重水一块跑了。   顾婉婉看着这两个小子,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就好像她不止三个弟弟,而是四个弟弟。梁浩玉在楚府时乖巧的样子,大大减弱他太子殿下那种高高在上感,给她一种邻家小弟的感觉。   “现在人抓着了,太子殿下应该不会再有意外状况发生了吧?”   顾婉婉挽着楚添霖往自己住的那院里走,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步走着。   “宁王让皇上给传召进宫,直接软禁起来,可宁王并没有认罪,皇上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单凭那一人的口供,怕难以落实宁王谋害太子殿下的罪名,这事还没完呢。只是在这时候,宁王肯定不会再敢派人对太子殿下出手,至于他有没有其他的同伙,或是太子殿下有没有其他人对他虎视眈眈,图谋不轨,这一切还不好说。”   在宫里呆的时间越来,楚添霖越发感觉梁浩玉能活到现在实在不容易,内忧外患,明争暗斗之下,能好好活着已是不易,别人看他是集万千恩宠于一身,是皇上唯一的皇子,是皇上册立的太子殿下,可谁又知道,他曾多少次和死亡擦肩而过。   这等的福份,同样伴随着极大的凶险,是常人所无法体会到的。   京城外   李将军和顾将军一同在回程路上,一行人等灰溜溜一点不敢张扬,一直到京城附近两百里时,才稍微放松一些。   顾清城不解的向顾正国低声询问,“父亲,为什么经过驿站时我们也不休息,非要在这荒郊野外扎营,将士们都太累了,去了又回,几乎没怎么停歇,连个好觉都睡不了。”   李将军听到他的话,不由冷哼一声,“打了胜仗自然是可以大张旗鼓的回京城领赏,咱们现在是主动议和,尽管我方没什么损失,对方也答应退兵,可到底不是赢啊,老百姓不知我们在边疆的情况如何,但皇上知道这议和是我们主动提的,此次回京城,我和顾将军怕都得负荆请罪,一路上怎敢再大肆张扬,要是让地方官员知道,非得宴请我们一等将士,之后回到京城,才真是要闹了笑话。”   顾正国一言不发,却也没有出言反驳,可见李将军所言非虚。   顾清城不再发问,无论是战场上的事,还是朝廷上的事,李将军和他父亲知道得最是清楚,他也就是好奇问一问,并没有要抱怨的意思。   可李将军那阴阳怪气的语气,似乎将这议和之事全部怪责于他父亲头上,这事是他父亲提议的没错,可李将军自己权衡利弊之后不也是答应了吗?   顾清城对李将军的态度无法认同,心中再是愤愤不平,面上也不好表露出来,毕竟他父亲都没有过一句怨言。 第94章   一众人等赶回京城, 那些士兵留在城外扎营待命,李将军和顾将军两人直接进宫去复命, 顾清城则先回了将军府, 连日来的赶路让他感觉身子有些不适,回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请来大夫, 给自己看诊。   将军府的那大夫过来为他看过之后, 只说是过份劳累所致,在家多休养一阵就没事了。   顾清城还是让大夫给他开了些药以作调理之用,自己径直回房间睡下。   睡足两个时辰, 再醒来时,果然感觉身子都轻松很多。下人早就替他熬好了汤药, 待他醒来, 马上将汤药端来, 伴以蜂蜜,伺候他服下。   顾清城起身一看, 发现顾正国还未归家, 他略有几分担忧, 难道真像李将军所言, 皇上会怪罪于他们?   这行军打仗之事,确实不如纸上谈兵,他此次跟着去本是为了长长见识,让自己的理论能够付诸于实践。然而到了实战上,哪有这么多机会让他实践他的理论,很多时候战士们都是凭着自己的经验去做, 上头给出的只是一个笼统的方向,真正实施起来,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次之后,他对于自己是否合适像他父亲那样驰骋于战场之上略有些怀疑,这种不自信的感觉,从内而外散发出来,让他感觉很不好。   “最近京城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喝过药,抓着身边伺候的小丫鬟问道。   平时这些丫鬟们最是喜欢打听京城里的新鲜事,别人家的什么丑闻只要一传出来,必定能够很快传进她们的耳朵,有些小道消息找她们一打听,比上外面去问要快得多。   “回少爷的话,清宁小姐好像是病了,昨日有人在街上看到吴氏去找大小姐的麻烦,说是大小姐害了清宁小姐,现在清宁小姐身染重病,听说是没办法医治,大小姐自然是不认的,当众数落了吴氏几句,也就走了,剩下吴氏一个人在街上哭了许久,后来还是自己抹着泪回去了。”   丫鬟想来起去,这算是和他们将军府最相关的一件事,在京城百姓口中也传得沸沸扬扬的,毕竟清宁小姐病了是一回事,她之前和楚世子关系不清不楚的,现在她得了那种病,听闻楚世子也许久不曾出府,怕和她得的是同种恶疾,这两人也不知是谁先传染的谁,在她们这些做丫鬟的看来,两人怕都不是什么好人。   顾清城听闻此事,为之大惊,花柳病,顾清宁怎么会得这种风流病,莫不是她和楚世子……不用丫鬟详细说明,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摇摇头,不敢想象他曾经疼爱过的好妹妹会做出这等不知羞耻之事。   到底对她还有几分怜悯之心,听说她没多少日子好活了,顾清城取了些银两,还是去到她们租住的那宅子去看望她。   顾清宁终日躺在床上以泪洗面,任凭吴氏怎么劝解,她都无动于衷,吴氏去找过顾婉婉回来之后,对着顾清宁,她感叹自己对不起女儿,再无颜面面对她,收拾了包袱就想要离开,出来时碰到前来探望她的顾清城,吴氏低下头,小跑着走了。   顾清城奇怪的看着那逃跑似的跑开的吴氏,一看那小院院门都未关好,他推门进入,屋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见里面没有回应,直接走进了屋。   他来过一回,也知道屋子里大概的结构,他挨个房间看了一眼,最后才找到顾清宁所在的房间。   他走进房间时,顾清宁应该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可她动也没动一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静静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让他感觉很是凄凉。   “顾清宁。”   他连名带姓的叫她一声,顾清宁终于有了反应,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像是疯了似的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全身缩进被子里,生怕被他看到似的。   其实他刚进门时就看到她脸上的异样,这时再躲,也于事无补,他叹了口气,将带过来的银子放在她枕边,“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你母亲匆匆忙忙的跑出去,是去替你买药了吗?”   他没有离她太近,这种病听说传染性极强,若是身上有伤口的,只要沾上点血都可能被传染上,他此番回来,身上可带着不少伤,为了安全起见,他把银子放在她枕边后就站得远远的,一点没有要靠近她说话的样子。   顾清宁听着他的声音,也知道他离自己有两三米远,她在被窝里低声抽泣着,“母亲她哪里是替我买药,她是彻底放弃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顾清城听了又是一惊,没想到他这一来,就赶上她被人抛弃,面对这曾经也是被自己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人儿,不说有多心痛吧,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你别太忧心了,回头我给你找一老妈子过来伺候着,想吃什么你就和她说,她都会替你做。”   他的声音柔柔的,让她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以前,她还在将军府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多快乐呀,她是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是顾清城最珍视的妹妹,而这一切,是她真实拥有过又失去了的,对她非常重要的东西。   顾清宁一下探出脑袋,看向顾清城,“清城哥哥,你不讨厌我吗?”   顾清城摇头,“还有什么恨不恨的,有些事,想必你也是身不由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着身子。”   见他对自己还有几分关心,顾清宁带着一丝期盼,向他再度问道,“那我还能做你的好妹妹吗?”   顾清城瞬间沉默了,他看着顾清宁,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可他不能欺骗她,“清宁,你我都知道,我不是你哥哥,你也不是我妹妹,我只有一个妹妹,那就是顾婉婉。”   他说完,不敢再给顾清宁遐想的机会,转身就走,走前还是叮嘱她莫要太忧心,生活方面他会安排人照顾她,但也仅此而已。   他走后没多久,顾清宁从床上坐起身,下床穿了鞋,走到镜台前,几日未曾照过镜子,再看镜中的自己那面目全非的模样,她再次落泪,现在再后悔也是枉然,她原本有机会能过上普通快乐的日子,可她错了一步,剩下的步步皆错。   “我不用你们可怜,不用你们假好心,我会好好的,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她收拾了包袱,包着头巾,蒙上面纱,拖着病重的身子,一个人往京城外头去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她是生是死,京城再无人知道她的消息。   *   皇宫内   梁君越彻夜难眠,宫里困着一个宁王爷,一日不找出能够定他罪的实证,他这心里一刻都不得安宁。   要说那些旁推侧击的证据他是搜罗了不少,加上那人的口供,可以说是差不离了,可宁王到底是个亲王,要想治他的罪,光这些还是不够的。   韩丞相已派人去他的王府搜查,意欲找到他安排人谋害太子殿下的证据,任何相关的书信往来,或是字据凭证都能够作为佐证。   而安宁县主也在四处查探,按照宁王的嘱咐,她找去了将军府,却得知顾将军今日刚刚回城,就先进宫里复命去了,扑了个空,她悻悻而归,碰上在府里休息的楚云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冲楚云月踢了一脚。   “家里都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喝着茶,听着小曲儿,日子过得好不快活呀。”   安宁县主将厅里唱曲儿的那女人给轰了出去,坐在楚云月身旁愤愤不平道,“我让你想办法去楚府打听打听消息,你到底是去了没?”   “去了,怎么没去呀,可是人家不见我。当初我是想认他来着,你偏不让,我和他关系现在闹得这么僵,还不是你给闹的,现在要我去和他套话探听消息,嘿,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我能怎么办?”   楚云月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才刚刚坐下没多久,又被安宁县主劈头盖脸一通骂,心底的火一下也冲上来。“你父王出了事被皇上软禁在宫中,我们侯府保不保得住还不知道呢,你呀,还是早点撇清关系,别引火烧身了你还懵懂不知。”   安宁县主万万没想到平时十分惧怕自己的楚云月会这样对她说话,是看她娘家势弱了,开始欺负人了?   她伸手一个耳光扇过去,‘啪’的一声闷响,楚云月脸上五个粉红指印清晰浮现,他怒目而视,对安宁县主这暴力行为感到愤怒,然而多年的压迫让他形成了一种奴性,要让他对她还手,几乎是不可能。   他一下跳起来,指着安宁县主的鼻子骂道,“以后有什么事别求我帮忙,反正在你眼里我什么也不是,我就是你的一个陪衬。”   他一甩衣袖,回了自己房间,留下安宁县主一个人在厅里陷入沉思。   京城以外的宁王府,突然遭到韩丞相派去的人彻底的搜查,王府的人虽想反抗,可自家王爷不在府中,韩丞相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连宁王妃也不敢多作阻拦,只能忍气吞声的看着他们搜府。   里里外外都搜过了,书房中搜出不少书信,他们也没时间一封封细看,全部都给带回了京城给韩丞相。   看着那高高的一撂书信,韩丞相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宁王爷在外积累多年,不可能完全没有一丝异心,他亲自一封封书信拆开来看,不想错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即使不能找到宁王爷谋害太子殿下的铁证,要能找到他一些其他的罪证,也算是大功一件。   反正宁王爷现在已被拘在宫中,无论是什么样的罪名,只要证据到手,他就不得不认。   彻夜的查看,他看了不下百封书信,都是一些正常的往来书信,连一封有猫腻的密信都没找着,韩丞相强撑着精神,继续查阅。   天都亮了,韩丞相打着哈欠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几封对他有用的信件,他洗了把脸,换上官服,匆匆往宫里赶去。   梁君越一直在等韩丞相的回信,早朝过后,他直接将韩丞相叫到御书房议事,一关门,就追问起他宁王府那边查得如何。   韩丞相拿出他百里挑一的几封书信,递到梁君越面前,“皇上请看这几封书信,可以证明宁王和敌国存在着亲密联系,以后定会成为江山稳定的隐患。”   梁君越看过那书信,里面半句没提及有关太子之事。 第95章   韩丞相说的情况, 梁君越在此之前也有耳闻,只是没有实质的证据, 现在搜出这几份书信, 无疑能够和梁君宁当面对质,让他乖乖交出兵权也不无不可, 可到底还是没有找到他谋害太子的证据。   “皇上, 不管是因何种罪名将宁王爷治罪,只要能够压制住他,永绝后患, 那就是好的。”   “可朕想要天下人都知道他做过的事,现在没有证据, 并没办法让他为毒害太子的事承担罪责, 朕不甘心。”梁君越拍着桌子, 气恼道。   韩丞相站在一旁,也不知该如何劝说才好, 沉默了许久, 终还是说道, “皇上想要的证据, 不一定能够找到,这次微臣派过去的人已经将王爷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能找到的也就这些,恐怕有些罪证宁王爷根本就没有留下。可是皇上,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让您将宁王爷撤职查办,让他交出兵权。这于情于理都没有错的呀。”   “行了, 等朕好好想想。”   要真的对付起自己这兄弟,可不是这点罪证就能够将他扳倒下来的。梁君越内心复杂,想要为自己儿子报仇,却又担心动摇国之根本,在这时候,举国上下因为边疆的战乱人心惶惶,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他更加要小心谨慎,以免这江山社稷都遭了殃。   他让韩丞相先行退下,自己一个人兀自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决策。   京城将军府   安宁县主再一次来到将军府,找顾正国说话,顾正国和安宁县主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要是楚侯爷和楚添霖之间没有之前那番纠葛,他们现在还算是亲家。   “不知安宁县主亲自登门造访,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我详谈?”   顾正国从宫里出来后,回到家,已经知晓安宁县主曾经来找过他,他正寻思着什么时候去侯府一趟,问问安宁县主找他何事。   他这还没来得及过去,安宁县主再次找上门来,这想必是真的有很紧急的要事要找他商议,他屏退左右,对安宁县主各种客气,陪着小心。   “顾将军,可知道我父亲被皇上召回宫中,几日了,也没有被放出来,说是说留她在宫中小住一段日子,实际上却是在软禁我父亲。前几日,我进宫去看过父亲,发现他门口都有许多卫兵在守着,根本就不得自由进出。”   安宁县主把宁王爷现在的情况都和顾正国详细说了,顾正国听着惊讶不已,他进宫复命时,也没来得及打听消息,一心只想着怎么应对皇上的责问,好在他们这次议和没有什么损失,对方还需要给他们适当的赔偿,这明面上他们还是占了一些便宜,再加上皇上为太子殿下之事心烦,对于他们犯下的这些错并没有认真深究,只是责备了他们几句,就把他们给遣了出来。   没有打胜仗,这赏赐自然是没有的。出宫时两人灰溜溜的,也没有打听最近朝廷中发生了什么新鲜事,这就直接回了家。   所以顾正国并不知道梁君宁被软禁在宫中的消息,直到安宁县主找上门来,与他说到这事。   “我父王让我来找顾将军的。”   安宁县主把梁君宁让她转达的话一五一十告知顾正国之后,很快离开了将军府。   顾正国一个人怅然若失的在府里走着,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走到那个除了他谁也不能进去的小院,他径直走进院中,负责守卫的人自然不敢拦他,进了屋,他反手将门关上。   里面是一间布置陈旧的书房,书房里放着许多旧物,是他许久都不曾翻阅过的书,书上都生了灰,这院子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自然也无人打扫,拍拍拍桌上的灰,拿起一本同样遍布灰尘的书籍,从后翻开,从中掉出一封泛黄的书信。   他打开那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抽出来,这是他留存的他和宁王爷之间联系的唯一书信。   原本是留着以防万一之用,可现在宁王爷显然是失势了,他若还留这这书信,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他几乎没多想,拿出火折子直接将这封书信烧了个一干二净。   解决了这事,顾正国的心里舒坦多了,只是宁王爷让安宁县主来找他,想必是想让他想办法洗脱他的嫌疑。   就现在这情况,皇上已经怀疑起宁王爷,就算他在外面给他制造些混乱消息,混淆视听,怕也帮不了他什么,倒不如明哲保身,优先自保。   顾正国在这屋里坐了许久,将屋里的书几乎全部翻阅了一遍,其中夹杂着一些书信往来,都被他烧了个干净,一点没剩下,有些即使和宁王爷无关,可到底还是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万一以后自己暴露了,查到他头上来,起码他不会自己留下罪证害自己。   又呆坐了一会儿,顾正国才走出去,找到顾清城,将府中大小事务和他详细交代了一遍。   顾清城不明就里,不知他这父亲突然是怎么了,就像跟交代遗言似的,要把将军府托付给他,可任凭他怎么问,顾正国也不说。   “日后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朝廷你便不要去沾染了。把府里的东西变卖掉,找一处离京城远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后,他最后再向顾清城叮嘱了一句。   这让顾清城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他父亲从来不会做无用之事,现在做出这样的安排,一定出了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   “父亲,是不是这次议和皇上生气了,要治你的罪?”   “不,不是因为这个,你莫要多问,在这事上,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我不想连累了你。”   把府里的事情交代完,顾正国回了自己房间,一个人呆坐了半晌,直到深夜,一时还没有缓过神来。   他当初答应宁王爷替他做这些事,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他更多的是防备宁王爷事成之后过河拆桥,这才留了些证据在手里,没想到太子殿下身体越来jsg越好,他之前想的法子根本不管用,这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时,就被调派出城。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他真的不太清楚,看来明日还得去打听打听,听安宁县主说现在太子殿下就住在楚添霖府上,他这老丈人上门,楚添霖怎么也要好生招待,顺便借机问问宫里头到底什么情况。   第二日一早,顾正国连早饭都没顾上吃,雇了辆马车往楚添霖的住处赶去。   到那时,楚添霖和顾婉婉带着两个小子还在慢吞吞的吃早饭,顾婉婉见顾正国找上门来,这从头看到尾并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她深感安慰,好歹父亲是安全回来了。   “父亲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听人说起。”顾婉婉与顾正国客气道。   按理说,该是她做女儿的到将军府去探望他,现在却倒是反了过来。   顾正国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别提了,刚刚回京就进宫被皇上训了一顿,哪里还敢大张旗鼓的广而告之,我就是怕你们担心我,所以来看看你们,顺便报个平安。”   顾婉婉招呼顾正国吃饭,他顺势坐下来,向一旁的楚添霖问道,“最近宫里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太子殿下一直你府上住着,皇上也不担心?”   楚添霖看了梁浩玉一眼,“这事儿是皇上安排的,他自然不担心的,过两天大概也就接太子殿下回宫。”   至于具体因为什么事儿,他只字未提,顾正国见这么多人在场,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和他们一同吃过早饭,他留在顾婉婉这院子里,陪她说会话。   得知顾清城也一起回了京城,顾婉婉奇怪道,“既然大哥也回了京城,怎么没和父亲一块过来?他没受伤吧?”   以顾清城的性格,如果回到京城,应该也会想过来和她说一句,何况父亲这都来了,他在府上怎么也不一块来,顾婉婉只能想到是他受了伤不方便出门。   顾正国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说是顾清城在府里还有事情要忙,他便没让他跟着来。   楚添霖心中暗自疑惑,顾清城是将军府唯一的少爷,一直被他们捧在手心,好生呵护着,有什么要事会把他忙的这点时间都挤不出来。   顾正国这显然说的不是真话。   楚添霖敏锐的感觉顾正国此番前来,怕不单只是为了报平安这么简单。   此时只有他们三人在场,林重水和梁浩玉都已经去了别院,楚添霖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对顾正国抱怨道,“这些日子,顾将军不在京城,可不知道太子殿下几次三番身陷险境。好在最后把刺杀太子的人给抓着了,听说是宁王爷派人做的,现在宁王爷被皇上软禁在宫中,不得自由,皇上正到处搜集他的罪证。”   “什么?竟有这种事?宁王爷这是生了天大的胆子,居然敢谋害太子殿下,那可是皇上唯一的皇子啊!”   顾正国惊讶道。他的语气十分惊讶,可那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沉着冷静,这让楚添霖更加怀疑起他的动机。   “是呀,皇上就剩下这一个皇子,能不紧张吗?宁王爷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顾正国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心里却是纳闷,这段时间他明明就没在京城,根本没有对太子殿下动过手,太子殿下怎么会三番四次的遭遇危险,除了宁王爷之外,还有其他人想要太子殿下死吗?   顾正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些想不通。他在楚府坐了一阵,又问了些其他的,楚添霖基本没有藏着,有什么说什么,倒让他打听出来不少事。   将顾正国送走之后,楚添霖那虚假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顾婉婉不解的看向他,“你不是说宫中那些事都是机密,不好随便对人说的,刚刚对着我父亲为何说那么多?”   楚添霖本就不是多话之人,见他这样反常的表现,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出异样。   顾婉婉的提问,让楚添霖沉默许久,这只是他暂时的猜测,不知该不该和她说明。   “你父亲既然想知道,我也不想瞒着他,其实这些事等过阵子,不用我说大概也会传出风声。皇上软禁宁王爷这么大事能够瞒得了多久呢?”   楚添霖还是想自己再查证一下,现在仅仅是一点怀疑,就要说她父亲的不是,还是那么严重的罪责,确实过于草率了些。   趁着顾婉婉忙着给铺子做头饰存货,楚添霖溜出楚府,去了趟韩丞相府。 第96章   韩丞相听说这事还跟顾正国扯上关系, 难怪之前查宁王爷时查不出什么确凿的罪证,可所有线索都是指向宁王爷的。   “这事你交给我去查, 你就先别管了, 顾将军毕竟是你老丈人,是你夫人的父亲, 这事你的立场比较尴尬, 就别参与了,到时查出来有什么问题,我会和你知会一声。”   韩丞相留他喝了会儿茶, 楚添霖怕顾婉婉担心他,只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丞相府, 回家去了。   韩丞相送他离开之后, 突然叫来下属, 让他们去私下去查一查顾正国和宁王爷的关系。   顾正国这将军一直是个不太起眼的人物,在百姓眼中他是个将军, 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官员, 可在朝廷众多官员中, 他就显得有些中庸, 这么多年来,功劳也是有不少的,可是并不出彩,是以到现在也只是个普通将军,没有额外的一些封赏和升迁什么的。   韩丞相之前并没有怎么关注这顾正国,直到楚添霖找上门来和他说这事时, 他都觉得很惊讶,惊讶于宁王爷会找他这样的人做帮手。   顾正国此时在将军府正想着保全自己的对策,想来想去,自己这时候还是按兵不动最好,要是表现得太过于关注这事,兴许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自以为的低调行事,却在最初时就已经露了馅。   在家住了不到三日,顾正国就被请去问话,他原本心里就虚得很,被韩丞相的人找过去问话时忐忑不安,表面上佯装着镇定,实际心里早就慌的不行。   面对韩丞相给出的不知从哪找来的证据,证明他和宁王爷之间存在联系和沟通,并让他作出解释,顾正国憋红了脸,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顾将军,这次咱们查的都已经差不多了,你要自己先认了,回头在皇上面前,我还能替你说说情,让皇上轻罚了你,你要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一心维护着宁王爷,那我就带着你去见皇上,你自己和皇上解释,回头皇上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替你说话。”   韩丞相恩威并施,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怎么说你还是我外孙的老丈人,虽隔了几层关系,也算是我韩家的亲戚。要不是皇上对这事极为看重,我也不会把你抓来问话。既然是查到你这儿,这事儿就跟你脱不了干系,你可想清楚了,你一出事,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们整个顾家都不能幸免于难,你确定你要为了一个宁王,把你整个顾家的命运都给搭上了?”   顾正国想到自己只有一个儿子,现在还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就要被他连累的性命不保,顾婉婉有楚添霖护着,说不准还能够从这场风波中脱离出来,可他顾家其他人真可能会保不住。   “韩丞相这意思,我若是能够指着宁王爷,是不是皇上就能够饶了我,以及我的家人?”   顾正国试探性的问道。他不知道韩丞相是怎么找上的他,可话说到这个份上,面前摆着的是韩丞相搜集来的证据,他不得不认,只是认了之后,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他得先搞清楚了,他可不想懵懵懂懂做了别人的棋子,自己却没有半分好处。   “我刚刚就说了,你要是能够帮到皇上,即使皇上对你心存怨念,我在边上,也会替你多说说情,这俗话说,不看僧面也看佛面,我和皇上这么多年的交情,要保下你顾家,也不是什么难事,最重要的是要坐实宁王爷的罪责,让他没办法再迫害太子殿下。”   有韩丞相的保证,顾正国终于是妥协了,他将自己这些年来和宁王爷之间的沟通,描述给韩丞相听,韩丞相让人将他说的话都一五一十全都给记录下来,最后让他签字画押,带着这供词和顾正国,韩丞相连夜进了宫,去向皇上禀报这一个好消息。   有韩丞相替梁君越提前拷问,送到他面前的供词清清楚楚的写明了,顾正国是如何在宁王爷的指使下,把那罕见的毒药带进宫中,让太子殿下意外沾染上,本来那样只会让太子殿下的身体日渐衰落,渐渐的卧床不起,以太子殿下那样的状况,想要继承皇位,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宁王爷后续的部署,顾正国说是一概不知,他只负责给太子殿下下毒,其余的事情,宁王爷并没有吩咐他。   看过他的供词,梁君越看了一眼韩丞相,将他叫到跟前来,“这顾正国只承认对太子下毒一事,是受宁王爷的指使,可是之后他们不还对太子多番袭击,又是毒蛇,又是刺杀的,这些怎么就不承认了?”   韩丞相两手一摊,“这个微臣也不知,微臣仔细问过了,顾正国只承认下毒之事与他有关,其余的并非他所为。那时候,他们父子俩和李将军一块出了京城,支援边疆战役去了,想必他说的都是事实,这之后的事,没准是宁王爷另外找的人。”   他这也是一种猜测,说的并不肯定,但他知道以顾正国现在的证词,已经足够指证宁王爷毒害太子一事,之前的那刺客身份不明,他一人所言,确实没办法将宁王爷定罪,可顾正国不一样,他是朝廷的官员,他说的话,可比那刺客要有分量多了。   梁君越再次看了一眼他的供词,觉得没什么问题,当场让人把宁王爷叫他御书房,两人当场对质。   梁君宁看到顾正国时,心中已经凉了半截,皇上说要找到能够指正他的确凿证据,现在把顾正国找来,那桌上放着的是顾正国的供词,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不难想象。   运筹帷幄这么多年,没想到自己最终栽的自己人手里,宁王爷恶狠狠的瞪着顾正国,恨不得能把他给吞了。   梁君越把顾正国的证词甩在他面前时,梁君宁早有心理准备,并未有过多的惊讶流露出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想怎么定我的罪,我无话可说。”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不肯承认你犯下的罪责。这么多年来,朕可曾亏待过你?你如此对待太子,危害江山社稷,朕若再容下你,岂不是给天下人做了一个坏榜样,日后人人都学你,这样不择手段,朕的江山早晚要断送在朕的手上。”   梁君越心中虽已经有了决定,可还是和梁君宁说清楚这事情的利弊关系之后,才下旨,废了梁君宁的王爷称号,并将宁王爷关在天牢之中,让他静思己过,三十年后,才可放出。   王爷称号被废之后,他手里的兵权,自然也都要收回来,归皇家所有,日后再另行分配。   以宁王爷现在这样的年纪,三十年后,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未知数,更别说三十年后,他还能不能再有其他的算计。   梁君越虽然没有立即要宁王爷的性命,可这三十年的牢狱之灾,无疑是毁了宁王爷的一生。   与此同时,顾正国也被夺去将军的官职。原本他这罪名,最少也是个死罪,可有韩丞相在旁替他说情,皇上确实也给了几分面子,只将他发配到边疆服苦役,至于顾家其他人,并没有被殃及。   这样的结果对顾正国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他并没有奢求能够脱离追责,能够祸不及家人,自己还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离开京城之前,他要求见自己儿女一面。顾清城和顾婉婉同时来看他,为他带了好些吃的和银子。   顾清城现在总算明白当初顾正国为什么要将军府的一切都托付给他,原来他当时就已经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引火上身。   他看着在牢狱中消瘦了一圈的父亲,心里百味陈杂,顾婉婉在一旁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此之前,她完全一无所知,突然得知父亲被关进了天牢,几天之后就要被送往边疆去服苦役,以目前这情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京城,此次一见或许就是永别。   她看着顾正国那消瘦的脸庞,“父亲,怎么会这样?”现在问再多也是枉然,可顾婉婉心中有着太多的不解,见着顾正国,自然而然就问出了口。   顾正国苦笑一声,“这都是命,逃也逃不过。不给宁王爷办这差事,我们顾家便没有安宁之日,给宁王爷办了这差事,现在宁王爷被皇上废了,我能够保住一条性命,保全顾家,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他们见面的时间不长,也只能挑紧要的说,顾正国之前就已经将许多事情托付给顾清城,是以他对将军府的人和事,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以后我若能回来,咱们一家子能够团聚,自然是好的,若是我出了什么变故,你们也不必放在心上,将我好生安葬了,也就是了,别记恨任何人。”   这是顾正国离开京城之前对他们最后的叮嘱。   当顾正国真正被送离京城的那一天,顾清城和顾婉婉一同赶去送行。顾婉婉只送到京城城门处,便止步。顾清城骑着马,一直跟着出了城,直到城外近百里的距离,他们改水路上船。他才没再送下去。   回来时。顾婉婉婉在附近的茶水铺子里等候,顾清城下了马,坐在顾婉婉对面的位置,猛的喝了一口茶,“以后,就剩下我们兄妹俩了。”   他的神情极为悲凉,纵是顾婉婉对他感情淡薄,此时也有几分感触。   此时再怎么安慰的话语,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第97章   皇上将宁王爷和顾正国处置之后, 很快派人将梁浩玉接回了宫中,走的那一天, 梁浩玉依依不舍得和顾婉婉道别。   “这些日子多亏了姐姐你的照顾, 以后若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姐姐一定不要跟我客气。可千万要记得跟我说呀!”   梁浩玉回头望着顾婉婉, 说话时那不舍的语气, 听得一旁的楚添霖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差不多行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皇上还在宫里等着你呢。”   楚添霖伸手将梁浩玉推上马车, 顺手将爬上马车的林重水给拖了下来。   “这两天你在宫里多陪陪皇上,就别惦记学功夫的事了, 过两天我再带着重水一块进宫。”   林重水耸耸肩, 姐夫不让去, 那就不去呗,反正这些日子和太子殿下每日待在一起, 也有些腻了, 偶尔分开一下, 也挺好的。   只有梁浩玉苦着一张脸, 在宫里的日子本就无聊,这楚太傅还将他的玩伴给留下,几乎可以预见他这两日在宫中的日子将会如何度日如年。   马车缓缓而行,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顾婉婉跟着楚添霖,转身回自家小院,半道上和林重水分开, 剩下他们单独二人时,,她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楚添霖偏头看着他。   顾婉婉掩着嘴,依旧笑着,“我笑你呀,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那可是太子殿下,你对他老是这样不客气,就不怕他以后长大了记恨你。他要做了皇上,随便想着法儿给你使使绊子,就能让你在宫里不得安宁。”   楚添霖撇撇嘴,“我想他还不至于那么小气,再说了,他在我府上时我可没少照顾他,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记恨我?”   “那可难说,帝王心,海底针,谁也猜不准。”   她伸手挽住楚添霖的胳膊,脑袋一偏,轻轻依靠在他的肩头。“我知道你在乎我,可他真只是个孩子,我拿他当弟弟看待的。”   楚添霖被她这么一撒娇,当下也没有再说话。   *   京城侯府   宁王爷失势之后,安宁县主在侯府的地位表面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可实际上,楚云月对她的态度,大不如从前。   以前楚云月忌惮于宁王爷的势力,不敢对安宁县主有任何违背之心,可现在不一样了,宁王爷不再是王爷,安宁县主虽还有着县主的称号,可实际上,这就是名存实亡。   一个没有王爷爹爹的县主,又算得了什么?   但凡安宁县主有个儿子替自己撑腰,也不会被楚云月轻视。偏偏她儿子楚添赐身染重疾,眼瞧着没几天好活了。他连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母亲受到什么委屈,他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当做是没有看见。   楚添赐躺在床上,每日受病痛折磨,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楚云月没有了王爷老丈人的依靠,自己儿子现在又是这种情况,此时他越发觉得应当将楚添霖回来做儿子,自己以后起码还能够有人送终。   这人活一辈子,生儿育女不就是为了临终前有个儿子能够送自己一程。   他临到老了,却反而是送了儿子一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只有碰到了,才会懂得。   可惜楚添霖完全不领他这份情,任凭他怎么抛出橄榄枝,他都一概不接。   再次被楚添霖拒绝之后,楚云月气不打一处来,正瞧见安宁县主在府中散步,他冲上前去,把安宁县主拖进房中,关上房门,指着她鼻子骂道,“我这辈子,就是栽在你手里了,楚添霖那么能耐的儿子送上门来,叫我认他,你偏不让我认,现在好了,你自己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儿子,偏生还是个短命的,你让我以后,怎么对的起我楚家列祖列宗?”   安宁县主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女,她还从没有,被人这么当面指责过,她随手抄起枕头边的皮鞭,往楚云月身上用力抽过去。   见她先动了手,楚云月也没再忍着,上去将她扑倒,两人扭打在一团。   多年来的默默忍耐,此时全部释放出来,楚云月完全没有留手,安宁县主毕竟是个女人,力气不如他,很快就败下阵来,被他压制住,连挨了他几个耳光。   侯爷夫妇俩打得不可开交时,那边厢,楚添霖和顾婉婉两人一同在屋里,一个做着头饰,一个拿着书在看,两人不时聊上几句,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之前梁浩玉在时,他们加派了许多人手在府中护卫,送走了梁浩玉之后,他们府上瞬间清静许多。   楚添霖将手中的书放下,走到顾婉婉身后,看着她专心致志的做着那些头饰,其实在他看来,那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可偏偏她喜欢做这些小手工,他便由着她去做,至少在做这些的时候,她是开心的。   他双手搭在她肩头,轻轻地替她揉捏着肩膀,顾婉婉被他弄的痒痒了,忍不住左右躲闪。   可自己这肩膀,被他牢牢扣在手中,无论怎么脱单,都逃不过他的手心。   “我这还有好多活儿要做呢,你别闹我行不行?”她实在没得办法,只好向他求饶道。   “我是怕你辛苦,也该歇一歇了,过来这边,我替你揉揉胳膊。”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顾婉婉拉到床边。   顾婉婉哪里有拒绝的机会,她坐在床边,伸着双手,任由他替她揉着胳膊。   “你这娴熟的手法,像是练过的,堂堂太傅大人,什么时候改行做这行当了?”   见自己一番好意,被她拿来开玩笑,楚添霖拉下脸,瞪着她好一会儿不说话,顾婉婉被看的不好意思了,“好啦,我错了,我不应该那么说你的。”   她站起身来,将楚添霖扶着坐下,“换我给你捏捏腿好不好?”   楚添霖斜靠在床头,见她还真像模像样的给自己捶腿捏腿,伺候的十分周到。   他眯起眼睛,难得的享受。   顾婉婉捶了一阵,发现这活儿真不是那么容易的,才一小会儿,就觉得她十根手指头都酸了。回想刚刚楚添霖给她捏肩膀时,按捏了那么久,想必手指也很酸吧。   她目光柔柔的看向楚添霖,“舒服吗?”   “舒服,非常舒服。”   “可我累了。”她把手伸到他面前,可怜巴巴的说道。   楚添霖睁开眼睛,看着她发红的手心,“那就休息。”   他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暗暗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顾婉婉一个不稳,一头栽在他胸前,连头上插着的发簪都掉了。   她挣开一只手捡起发簪,刚想要插回头上,就又被楚添霖给拿下。   她疑惑的看向楚添霖,哪有他这样拖后腿的,她要往头上插,他就给她往下拿。   楚添霖摘了一个又一个,只见她头上的装饰都摘了下来。   看着素净的她,依然那么可爱,果然,不是每个女人都需要穿金戴银,才能绽放光彩,像顾婉婉这样的女子,即便是不做任何装扮,也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他双手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低头下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顾婉婉的脸瞬间就红了,她看着外面虚掩着的房门,这时,正值午睡时间,虽然外头没什么人走过,可这大白天的突然被他抱住,这般亲昵的举动,让她感觉燥的慌。   她想要推开楚添霖,可力气终究是敌不过他,半推半就之下,她被抱到了床上。   一晃神的功夫,身上衣带渐解。   意识渐渐迷糊起来,她不再抗拒,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努力迎合上去。   最后一刻,她忽然想起那虚掩着的房门,心里一激灵,瞬间冷却下来。她扯过被子遮住自己,“去……去把房门关上。”   说完,她往里侧一翻,抱着被子蜷缩起来。   楚添霖暗叹一声,认命的套上里衣,走过去房门边,将门闩上,重新回到床边,顺手将床幔也放下。   “门关好了,连光都给你遮挡了,现在总没什么借口了吧?”   厚重的床幔,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成了他们最好的屏障。   事后,顾婉婉身疲力竭的躺在床上,懊恼的抱怨一句,“没个正经的。”   现在这个时候叫下人准备热水,岂不是让他们都知道他们大白天做了这事?光想着这,顾婉婉也不想使唤那些下人替她准备热水。   猜到顾婉婉的想法,楚添霖自告奋勇,要去替她准备热水。   说完,他还真就去了。   沐浴用的热水,可不止一桶、两桶,那大大的浴桶,要提许多桶水才能够蓄够大半的水位。   她听着楚添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至少五六趟。   等把热水准备好之后,楚添霖走到床边,拿了自己的外衣直接将她包裹住,打横抱起,往浴室走去。   顾婉婉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她现在全身乏力,也就懒洋洋的依在他身前,任由他抱着去了浴室。   楚添霖将她抱进浴桶里之后,自己也很快除了身上的衣裳,抬脚就进了浴桶。   他爬向顾婉婉这边,非要挤着她这边坐下来,顾婉婉往边上挪挪,却突然被他偷袭,有股力量加注在她身上,使得她整个人浮出水面,她张嘴低呼,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子,以维持身体的平衡。   在水上漂浮了一下,她的身子很快沉下来,原来他刚刚趁着那一下的功夫,抢占了她的位置,她再坐下来时,只能坐在他腿上。   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坐着沐浴,顾婉婉再次羞得红了脸。   “是不是累了?怎么都不洗呢?想要我帮你?”   看她僵着身子,动也不动,楚添霖伸手捏了她一下,拿了木桶边的香胰子,替她涂抹起来。   顾婉婉越是拒绝,他越是来劲,这澡洗没洗干净她不知道,楚添霖玩得很尽兴就是了。   等他们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瞧着这天都快黑了。   顾婉婉怕林重水过来找她,想先去穿了衣服,谁知又被楚添霖按回床上。   “晚饭就在房里吃吧,我让林重水那小子别来找你。”   他那炙热的目光扫向她时,她忍不住全身一哆嗦。   经过这一下午的折腾,她也真是饿了,等楚添霖亲自将饭菜端进来时,她已经穿好衣服,乖乖坐在桌边等着。   一看那几样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你这样会纵坏我的,不用完全迎合我的口味呀。”   她替他盛了汤,说话时那柔柔的声音,听得楚添霖心头一软。   “你喜欢吃的,我就喜欢吃。” 第98章   没过多少日子, 侯府门外挂起了白灯笼,牌匾周边都挂上白绸布, 这是要办丧事。   起初人们还不知情, 纷纷猜测侯府里到底谁没了,侯府这丧事办得低调, 几乎没人前去凭吊, 难得有几个有心的,想去关心两句,却反被挡在门外。   直到下葬那天, 楚侯爷和安宁县主双双露面,亲自将棺材送到楚家祖坟下葬。   这消息一传扬出去, 外人哪还有不知道的, 一猜这就是替楚世子办的丧事, 听说下葬那日,安宁县主哭得跟泪人儿似的, 差点儿要昏倒, 好在身旁有丫鬟扶着, 勉强支撑着这仪式结束。   楚世子离逝的消息, 结合之前吴氏在街上与顾婉婉大闹一场时路人听到的只言片语,有好事者把这些消息一联系起来,立即就猜到了其中的内情。   消息在京城大肆传扬开来,即使楚云月有心打压,也没能压住,再者, 没了宁王爷做靠山的楚侯府也不同于往日那般让人敬畏,加上韩丞相在其中掺和,就连朝廷上也有人对楚云月议论纷纷,又是说他家门不兴,生个儿子却得了这种病,落得没儿子送终这么悲惨,又是说他罪有应得,当初那样对楚添霖母亲,儿子上门来认他也不承认,现在失了儿子,这才想起楚添霖的好,此时楚添霖已经入了韩家族谱,视韩丞相为至亲,哪有他楚云月什么事。   各种流言蜚语传扬开来,楚云月听了不少,不多久就称病要回乡下休养。   顾婉婉最后听到的就这些消息,还都是从楚添霖那儿听来的。   楚侯爷这一离开,就再没回过京城。而安宁县主被他留在京城侯府,终日以泪洗面,不多久就疯了。   尽管宁王爷和楚侯爷不是真的死了,可往后他们也不能再照看她,确实和失去没什么区别。接连承受失父、失子、失夫三重打击,一般人也难以接受,何况是她这个一直被人捧在手心宠着的天之娇女。   听了安宁县主的境况,顾婉婉沉默了许久,终化为一声叹息。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碎布材料和贝壳材质的碎片,手指翻飞,很快做出一个新头饰出来。   将成品往边上的木托盘里一放,那里已经攒够了几十个,放在铺子里能卖上一阵的。   虽然利润不高,可新样式能够稳定客源,她每天做上一些,隔几日就让红玉来拿了一起带去铺子里售卖。   她还想出个新主意,找了几个不错的手艺人,把他们的成品放在铺子里寄卖,卖出去之后再分钱给他们,由于前期不需要他们出任何成本,卖不出去的货品他们什么时候想要拿回去都可以,卖出去的东西她这铺子只收取一定的寄售费用,这种两方受益的合作模式很受那些独立手艺人的追捧,一传十、十传百,很多平时自己摆摆地摊售卖自己货品的人都想要把东西放她铺子里寄售。   红玉负责挑选合适的货品,若是完全和他们铺子风格不符的,即使他们愿意放到铺子里卖,他们还未必收下。   臻品轩的名声渐渐在京城响亮起来,不是因为里面卖的货品,而是它这种独特的经营模式。   而她这老板的身份,渐渐也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浮出水面。   堂堂太傅夫人,开了间这样的小铺子,卖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就算生意再好,顶多也就挣那两三百两银子,这许多官家夫人出嫁时都是带了许多嫁妆的,嫁妆就是她们在夫家的脸面,也是她们孩子将来的脸面,衣食无忧的她们又怎会想出去外面抛头露面,做这小买卖,不仅不愿意去做这些,她们还特别瞧不起做这小买卖的人。   紧接而来的是有关于顾婉婉的身世之迷,她以前的出身,都叫他们翻了个清清楚楚。   众人都知道她虽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可从小养在乡野,没有经历过正规的教养,一时间对她开铺子挣钱这一举动皆表示嘲笑。   顾婉婉一个人在府里劳作,从不去理会外面的流言蜚语,倒是她的弟弟们一个个为她打抱不平。   连一向最是稳重的林重景也气得不行,嚷嚷着要去外面茶楼放话,为她纠正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你别去。”顾婉婉按住林重景,难得的严肃一回,“你们现在在陆林学堂里念书,可别去惹什么事,到时传到夫子那里,把你们从学堂里赶出来可怎么办。”   这学堂是沾了楚添霖的面子才勉强进去的,里面夫子学识渊博,同窗个个都是佼佼者,这么好的念书环境,两个弟弟进学堂不久,那进步是极其明显的,连她都能感觉出来。   她盼着弟弟们出人投地,又怎会让他们以身犯险,自然是要拦着的。   “可他们那样说你,叫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林重景想起来仍是愤愤不平。   顾婉婉笑着摇头,“他们说我啥了,不过就是说我是乡下来的丫头,不如他们这些京城里土生土长的小姐出身,那又如何?我就是从小县城来的土包子,奈何我现在过得顺风顺水,舒坦快活。”   她拉着林重景坐下,“这人呀,不能计较那么多,事事都计较,自己就过得不快活。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书念好,其他的你都别管,天塌下来也压不着我。”她身后不还有个楚添霖替她顶着嘛,她又有何惧。   看她这般豁达的语气,还真是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林重景纳闷的问她,“你就真的一点不生气?不在意?”   “说不在意那肯定是骗你的,可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事去找人麻烦,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重景,你也不小了,当知道这个道理,以后你若进了官场,恐怕还会遭遇许多不平之事,可你要是每一次都和人家较真,你这条路将会走得极其艰难,你明白吗?”   林重景明白她说的道理,可这针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他说起道理来也可以有条有理,头头是道,可真遇上事了他才发现那股无名之火很难压制得住。   林重水跟在一旁凑热闹,“大哥、二哥以后要做文官,要注意名声,我不用,我去找他们麻烦,叫他们不敢再说阿姐你的坏话。”   小小的人儿双手叉腰,努力做出很愤怒的表情,在顾婉婉看来,十分幼稚的举动,却又有些可爱。   他们会像现在这般失去理智,做出这儿戏的举动,都是因为关心她,爱护她,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啊。   “小水,你过来。”   她冲林重水招招手,等他过去之后,她用力捏了捏他的鼻子,直把他捏痛了,嗷嗷直叫,她才松手。   “阿姐,疼,疼!”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出去替我出头呢?”她憋着笑,认真向林重水告诫道,“我可跟你说,要让我发现你出去捣乱,我让你姐夫给你加练,从早上到晚上,一刻都不让你休息。”   这时候搬出楚添霖来最是管用,林重水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楚添霖沉下脸来训他。   他耷拉着小脑袋,弱弱的向她抱怨,“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说阿姐的坏话呀。”   话音刚落,楚添霖从外面回来,正巧听见他这句。   “谁说你阿姐的坏话了?”   顾婉婉正等他回来开饭,见他进了屋,便吩咐下人上菜。   楚添霖坐在她身旁,林重水立即上前告起状来。   “他们实在太过份了,阿姐明明就很好,知书达礼,温柔贤惠,是这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女人。”末了,他还不忘狠夸顾婉婉几句。   这说得顾婉婉脸都红了,哪有自家人关起门来还这么使劲夸的。   “是吗?回头我让人去了解了解,看他们都说的什么。”   这几日他都在宫里忙着,不仅仅是教导太子学功夫,更多的是帮着韩丞相替皇上分忧,处理由于干旱缺水,粮食失收引起的流民蹿乱。   朝廷发出去不少粮食和银两以作赈灾之用,可是不知为何,还是有不少流民来到京城外面,希望他们开城门收留他们。   由于人数实在过多,京城本就人口密集,不可能全部容纳他们进来,这让皇上发了愁,到底都是他的子民,要说对他们不管不顾,未免显得太过于冷血无情。   为着这事,皇上让韩丞相想办法安抚那些流民,韩丞相也很伤神,数量实在是太多,想要在京城外的荒地搭棚子暂时把他们安顿下来,根本是妄想,那些人挨饿受冻的,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好不容易撑到了天子脚下,满心希望皇上能够好好安顿他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黎民百姓承受苦难时皇上更该同舟共济,协助他们度过难关。若是不能妥善安排,恐怕会引起百姓的不满。   韩丞相自有他的主意,可为了集思广益,非让他也给出两个好建议,供他挑选。   他想来想去,想破脑袋,好不容易想出两个主意,万幸的是皇上对他的建议比较认可,从中挑选了一个作为最终方案。   要命的是皇上把这事直接交给他来督办,他忙于教导太子的同时还得操心城外流民安置之事,对身边人反而有些顾不上。   听林重水说得这么义愤填膺的,想必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你宫里事忙,别听小水瞎说,不过就是些流言蜚语,听过也就算了。”   顾婉婉这般体贴的话,更让他感觉惭愧。   朝廷之事自然紧要,可她的事他更该多关注才是。 第99章   “在开铺之前我就预料到了这种后果, 在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家夫人、小姐眼中,我就像是鹤立鸡群的异类, 她们会那么评价我并不奇怪, 我要是当真了,岂不是遂了她们的意?”   顾婉婉是真心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她若是在意, 当初京城传出来那些有关于她进出青楼,对家中长辈出言不逊的流言,她还有脸在京城继续呆下去?   正因为不在意, 所以他们怎么说她都能够接受。   “无论如何,这事还是不能这么算了, 你不用管, 我派人去查查。”   楚添霖安慰她一句, 心里还想着怎么解决城外流民聚集不散的事,这事是韩丞相丢给他的任务, 也是他在皇上面前绽放光彩的好机会。   可千万不能搞砸了, 他心想着。   “怎么了, 有烦心事?”   见他这心事重重的模样, 顾婉婉不由得也替他担心起来,这些日子他整日忙碌,不时要进宫去议事,出宫后还得在外面打理事务,回家时往往到了晚上,她在旁看着也帮不上忙, 只能干着急。   “就还是宫里的事,我会处理好,不必为我担心。”他伸手抚平她额间的褶皱,直到她舒眉展眼,他才松手。   吃过饭,将她送回房里,楚添霖陪她说了会儿话,便移步去了书房。   书房的桌上,摆放着他之前写下的方案备选,他当时想了好几个,挑了其中两个较好的提交上去,没想到真让皇上给看中了,还把这事交给他来督办。   韩丞相虽也在旁辅助,可他似乎有意把事情都推给他,就像之前把太子殿下安排到他府上照料,从结果来看,对他倒是十分有利。   在这件事上,他也是竭尽全力想做到最好,把他提出的方案仔细看了看,又重新拿出纸笔来写下详细的策略。   要尽快安抚好流民,不让他们产生动乱,不仅要从吃住上安排好,还得让他们对自己有信任感,能够等候朝廷做出完善的安排为止。   拟好详细的部署安排,他一抬头,桌上的烛台已经燃烧到末端,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走出书房,外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楚添霖提着灯笼,往自己房间走去。   夜已经深了,顾婉婉早早睡下,这会儿呼吸平缓,睡得正香。   他这时走进房间,推门的那一刹那,顾婉婉突然惊醒。   “添霖?”   她只听到开门的声音,却还没见着他人,她开口向他确认。   “是我,吵醒你了。”楚添霖加快步子,走到床前与她说话。   顾婉婉打了个哈欠,“本来也睡得不沉,听到动静就醒了。你忙完了就早些睡,明日还得进宫吧?”   楚添霖应了一声,拿衣服到浴室简单冲洗一下,回来时,她又睡着了,这一回直到他钻进被窝她也没有醒来。   楚添霖伸头看着她熟睡的侧颜,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估计之前没有等到他回来所以睡得不沉,这会儿见他回来了,马上睡得跟个小猪似的。   美人在怀,即使不做什么,他这一夜睡得也香甜。   天不亮就起身,换了衣服进宫,楚添霖见到韩丞相时,眼中俱是恭敬之色。   “祖父,我昨夜已将具体计划罗列出来,您要不要看看有什么不足之处?”   韩丞相却是摇头,“不用了,你的办事能力我放心,比一般的同龄人要踏实牢靠,即使没有我在旁盯着,相信你也可以做好。”   两人一同见了皇上,将今日之事交代了,皇上首肯之后,这才一起出宫。   韩丞相家中有事,先回了丞相府,楚添霖带着人到外面去处理城外流民安抚之事。   楚府   顾婉婉才刚刚起身,就听到下人通传,说是顾清城来了。   她去到前厅时,这才几日未见,顾清城整个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修边幅,看着很是颓废。   “大哥,这是怎么了,家中可出什么事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将军府和她父亲,之前顾正国被人发配出城,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不知是否平安到达。   顾清城却是摇头,他看着眼前这妹妹,感觉有些疏远,自己拼命想要靠近。   “就是在家里呆得烦了,想来看看你。”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眼神依旧凝聚在顾婉婉脸上。   父亲离家远,轻易见不着面,京城里他的至亲就只剩下顾婉婉。   他一个人在将军府,不,现在不能称作是将军府,那将军府的牌匾早就拆下,换成了顾府。   他父亲不再是将军,他们的府邸自然不能再称作是将军府。   顾府上上下下日常琐事自有管家去打点和安排,可是他守着那诺大的将军府,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寂寞起来没人说话,府里满是下人,心里话总不好和他们诉说,在他们面前,他得保持着家主说一不二的气势,可独自有房间时,他内心的苦闷却是无人知晓。   “妹夫他对你好吗?”他低声问她。   见她不语先笑,也知他们俩相处得不错。   “他对我很好,即使最近忙得像个陀螺团团转,每日回来不忘陪我说会儿话。我在楚府过得很好,倒是大哥你,可憔悴多了,其实以大哥的年纪,也该娶亲了,之前父亲给你订下的婚事,婚期定在何时?以前听父亲提过一嘴,现在全给忘了。”她敲了敲自己这脑袋,最近忘性大,好多事一时间想不起来,过后倒能想起来。   顾清城瞬间沉默了,这一沉默,看得她心里一咯噔,这是说错话了。   她干巴巴的笑笑,“大哥……”   还没说完,顾清城正视着她的眼睛,“我那门亲事,早就给退了。在父亲被皇上处罚的那天,他们送来了退婚书和赔偿。”   京城本就是个讲究门户对的地方,顾家之前门庭若市,顾正国替他定下的婚事自然也是差不多的好人家,出了这事,人家想和顾家撇清关系,主动退婚并赔偿,他也无话可说。   悔婚固然失了名声,可不悔,把女儿嫁到顾家来,以后女儿的日子过得不好不说,还可能会被这亲事给连累。   顾清城能够理解他们的做法,也没上门去闹,收了赔偿,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从他的话里都能感受到这悲凉,顾婉婉心一软,安慰道,“大哥莫要担心,以大哥的能力再求一门亲又有何难,也未必就要娶那官家小姐,其实普通百姓家也有不错的姑娘。”   对于自己的婚事,顾清城压根没有去想那么多,刚刚才退了一门婚事,真要找,也不是现在。   “我明白,这事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好的。行了,今日见着你,我心里舒服多了。不耽误你事,我先回了。”   顾清城起身告辞,顾婉婉跟在他身后,“哥,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哪怕我帮不上你,陪你说会儿话,给你解解闷也好。”   顾清城点头答应,走时再没了来时的那颓废神态。   顾婉婉心中感慨,希望她这哥哥能够振作精神,哪怕是以前他对她心怀不满的样子,也比现在要好得多。   送走顾清城,府里也无旁人,其实她自己在府上也不过如此,林重水进宫时,她便是一个人,闲不住了就上铺子里看看,了解下生意情况。   不是因为对红玉不信任,就是太轻闲了,想找人说说话。   收拾收拾,她也真就去了。   京城城门外,楚添霖正与一帮难民谈话,他们推举出几个人作为代表,出现和他沟通。   从他们的谈吐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也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庄稼汉,能读书识字,有的还曾考取过功名。   但正因为此,他们并不像一般难民那么好说话,从吃的、穿的、住的,到日后的安置,他们说得慢条斯理,头头是道,要真按他们所要求的那样去做,恐怕国库都要空了。   楚添霖已经摸清皇上的底线,谈判起来不会一次性把条件都给出去,他给了对方一个折中方案,让他们自己考虑。   自己先回了丞相府,与韩丞相通个气。   他近日经常出入丞相府,府里的人也知道韩丞相特别看重他这外孙,连通传都没有,就直接放他进去。   楚添霖熟门熟路的走过前院,穿过走廊,走到他们常常谈话的书房外,听下人说韩丞相进了书房就没出来,也不知是睡了还是在忙着。   他见书房门没关,径直走了进去,一眼扫过屋子里的环境。和他之前来时无两样,所有东西都是摆放整齐,他很快找到韩丞相的踪影。   韩丞相在书房的矮塌上睡着,并没有因他的到来而马上苏醒。以韩丞相这样的年纪,在正常百姓家早该好生休息,家中事务交由儿女去安排。然他是一国之丞相,不是他年纪大了,想退就能够退下来的。   皇上需要他,朝廷需要他,百姓需要他,他就不能退,只能继续发挥他的余热,为皇上排忧解难。   城外的那些难民商量也需要时间,他不想吵醒韩丞相休息,便独自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幅水墨画,看那墨迹,好像是新画出来的,晾放在桌上,这会儿已经全干透了。   楚添霖是没有什么画画的天赋,也没这闲情逸致,不过看看别人的,欣赏欣赏也无妨。   韩丞相擅长于画山水画,这画画得很有水平,高山、河流、草地,在他的画中都真实展现。   看完了画,楚添霖目光移到桌角的那一撂书上。   之前韩丞相曾经推荐过几本好书给他,让他学习之用,他随手从中挑了一本,随意翻阅着。 第100章   这是一本房屋建造的工匠技术类书籍, 且书籍看上去已经很旧了,看来经常被翻看。   只是韩丞相这样的人, 身居高位, 按理说应该不会看这种书籍,他就算要修葺房屋, 也不可能要自己动手研究。   楚添霖翻着那书, 里面内容普通,也就是平常的建造知识,如何选木料, 石料等等,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翻了翻, 就想换一本打发时间。   把书放到桌角, 手一松,放歪了, 那书从书堆上掉下来。   从里面掉出来一封信, 信封上面泛着年代久远的黄色, 看来是有些年月了。   楚添霖楞了一下, 被信上面那个落款人吸引住了目光。   是他母亲的名字。   他抬头望向矮塌上的韩丞相,他这会儿还在睡着,看着面色显露疲态,看来最近这段日子累得不轻,之前为了太子殿下的事,现在又为了流民的事操劳。   着实是累着了。   见他没醒过来, 楚添霖伸手拿起那封信来,做贼似的又向韩丞相那边看了一眼。   一边打开那已经被拆过的信封,小心翼翼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看。   看完信中内容,原还有些罪恶感,这时心里只剩下熊熊烈火,他将信摔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过去韩丞相身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韩丞相被他一推,倒是真醒了。醒过来之后意识还有些迷糊,看清来人之后,舒心的呼了口气。   “添霖,是你呀,怎么,碰上什么难事了?”   他脸上的神情带着老人家的慈祥和蔼,他对楚添霖一直态度挺好,是以楚添霖也比较尊敬他。   可刚刚信中的内容,结合韩丞相现在对他的这态度,他只觉得可笑。   那封信是他母亲写了托人向韩丞相送来的,信中说明了自己当初无故离开的原因,和自己现在怀有身孕的处境,孤立无援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向自己父亲求助。   他母亲当时说得比较委婉,可从那信中的一字一句,还是能看出他母亲当时的彷徨无助。   楚添霖看着信末尾的日期,那是他母亲临近生产时写的。   然而据冯妈和他当年后期的了解,他母亲是自己在外面生下他之后,孤零零的去逝,身边除了冯妈,再无其他亲人。   那就代表,当初他母亲向韩丞相求救,韩丞相却视若不见,任由他母亲抱撼终身,临死也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心灵得不到救赎,死时得多悲凉。   一想到这些,楚添霖的拳头不禁握紧了,“祖父,我刚刚不小心碰到了你书桌上的书,就是那本有关于房屋建筑的书,从里面掉出来一封泛黄的书信。”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看韩丞相那一脸惊恐跑过去书桌前,拿起那本书,翻动着书本,想翻出那封信,翻了几下,就看到桌上被拆开的信封和信纸。   这封他偷偷看过无数次的信,他下意识的抓把那封信,把它塞进自己的衣袖,妄想把它藏起来不被楚添霖看到。   “祖父不必藏了,这信的内容我已经看过。”   他冷冷的语气,与往日截然不同,韩丞相心里暗叹糟糕。   “祖父不与我解释解释?”   他一步步逼向韩丞相,眼前这老人他本是最为尊敬的,上辈子就知道他是他的亲人,只是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牵连,只在最后相认了。   可这一世,他那么早的与韩丞相接触,依靠他的帮扶走到了如今这地位,他是该感激他的。   如果没有发现他母亲这封信,他一直会把韩丞相当作自己至亲尊敬他。   韩丞相摸出袖里的书信,指间抖动不已,“添霖,这事是我错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眼睛望向窗户外的天空,回到那多年前的记忆当中。   当年他这女儿突然失踪,压根没个消息回来,他也是派人去找了的,四处找了找不着,等她也没等回来,后来听到一些风声,楚侯爷要和宁王爷的女儿安宁县主成婚,之前他正是为了安宁县主才悔的婚,无论是出于面子也好,还是感情受挫,他女儿不想继续呆在京城,他也能明白。   他夫人当初为了这女儿,成天哭成个泪人儿,一心只想着等哪天女儿回来了,一家人能够团聚。   他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过了几个月,他收到女儿托人带来的书信,信中虽未提及那男人的名字,可听说自己女儿被人搞大了肚子还不认账,现在女儿一个人在外面大着肚子,想要回京城来投靠他们。   他当时心里这一气,就将此事给瞒下来,没有与夫人提起过,家里谁也不知此事,都以为他这女儿一直失踪,没来过消息。   在此之后,他也没有再去找过这女儿,他丢不起这人,也咽不下这口气。他总想着穷归穷一些,女儿有了孩子,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这么多年来,他刻意不去想这事,家里人也放弃寻找女儿,偶尔想起来时,心里也会痛的。   可当楚添霖找到他时,他才知道女儿的真正遭遇,心中已经十分后悔,是以他才会对楚添霖百般的好,甚至比自己亲孙子都要好。   他这是想要对楚添霖做出补偿,把当初亏待他女儿的都弥补给他,他这心里才能够舒服一些。   “我当初要是知道她是在那样的情境下给我写的那封信,我一定不会不管她的。我想着她总能活的,她有孩子啊,我没想到她生下你之后就去逝了,害你一个人长大,想必是吃了许多苦头。”   韩丞相满心愧疚的看向他,“这事我是真的错了,可我也后悔了,你知道吗?我现在都还会在梦里梦到你母亲,梦到她哭着向我求助,我却松开了她的手,醒来后我有多心痛,可我没办法弥补,除了对你好一些,为你的仕途铺桥搭路,我没办法对你母亲做出弥补。”   他喃喃低语,手捂着胸口,好像此时也正心痛着。   “您现在做再多,也救不回我母亲的性命,当初您若是能够出手帮她一把,哪怕是给她请个靠谱一点的稳婆,或许她也不会死了。”   楚添霖听韩丞相说了那么多,此时已经没有看到那信时的愤怒,冷静下来,他对着韩丞相也没了之前的敬仰。   说不清现在心中复杂的感觉是怨是恨还是什么,他只那么看着韩丞相,看他不时变化的神情,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韩丞相心里想,是啊,当初他就算不愿意接她回府,他给她些银子,或是多找几个人伺候她,伺候她平安生产也行啊。可当初他怎么会想得到,她生个孩子就能丢了性命呢。   这世间多少女人生孩子,个个都平平安安的,生了一个又一个,他哪里会想到自己女儿就生这一次,就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呢。   现在想起来,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母亲,所以我才对你倍加疼惜,这些日子以来,你应当感受得到我对你的好。”   韩丞相想和他讲人情,却见他目光冷冷,怕是讲不通的。   “唉,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你不原谅我也是对的,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毕竟当初你母亲抱撼而终,我也有责任。”   韩丞相仍在自顾自的说着,楚添霖突然开口,向他问道,“当日我找上你时,为何你不与我说实话,你明明知道我,还推说要去查证,才能认我母亲,把我母亲迁入祖坟,为什么,为什么不索性向我承认一切?”   或许,那时候他还能当作是他一时的过错,他或许还能原谅他。可现在叫他在这种情况下发现,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我真的尽力弥补了,我知道是楚云月害的你母亲,我也让他受到报应了。他现在无权无势,还离开了京城,下半辈子一定不会好过。安宁县主疯了,倒是便宜了她,让她不再感受到那痛苦滋味儿。”   韩丞相像是邀功似的一笔笔数着那些曾经害他女儿的人的悲惨下场。   说得好像那全是因他一人所为,这便引起楚添霖的深思。   当初太子殿下被谋害一事,前头下毒之事都有证有据,是宁王爷下的令,是顾将军动的手,可是后来的那些刺杀,放毒蛇等行为,顾将军对此一无所知,宁王爷也一直在喊冤。   他们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出自宁王爷之手,只是单凭之前的下毒事件,就已经足够让皇上处罚宁王爷,其他的皇上管不了那么多。   当初他也有怀疑过,那些人竟然这般大胆,下毒不成,马上又使其他的手段,一次不成还来两次,好像生怕别人抓不到自己似的。   把这些联系起来,再结合之前韩丞相向皇上提议,让太子殿下在他府上暂住,引蛇出洞,借机把那些人一网打尽,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宁王爷之事,该不会也有您在从中做手脚?”   他只差没脱口而出:太子殿下屡次被刺杀,是您动的手?   韩丞相满脸苦涩,没承认,却也没否认,“是我对不起你母亲,我能做的就是让曾经害过她的人再没有好下场。”   楚添霖心下一沉,他这话,几乎是承认了。   他堂堂丞相,却做出这样满腹阴谋的事情,皇上大概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事和韩丞相有关吧?   “这事,你是找不着任何证据的,我会把这秘密带进棺材里,谁也不告诉,我之所以和你说,是因为我希望得到你的原谅。”   韩丞相此时姿态放得极低,完全不像是一国之丞相,更不像是一个有极高威望的长辈。   楚添霖哑口无言,半晌没有说话,他退出书房,退到院子里,远远看着韩丞相那苍老的面容,他的心渐渐软下来。   也许,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为朝廷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努力了一辈子才获得现在的荣耀,却能够为了给他母亲讨个公道而用上这种阴暗的手段,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身败名裂,甚至连累整个家族的命运。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为了给他母亲讨回公道,为了报仇。   楚添霖自嘲的笑笑,转身离开那院子,走出丞相府,他感觉身心俱疲,今日知道了那么多秘密,他是真的心累了。   他回到楚府,不见顾婉婉的人,一问之下,知道她是去了铺子里。他想也没想的出府,去铺子找顾婉婉。   远远见着那个忙碌中的身影,楚添霖几步并作一步冲上前去,猛的抱住顾婉婉娇小的身子,她惊叫一声,本能的推开他。 第101章   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顾婉婉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就要叫起来。   扭头一看, 发现来人居然是楚添霖, 也就没有再推他,只是纳闷他突然这是怎么了, 铺子里还有客人在呢。   楚添霖抱了她一会儿, 全然没理会旁人的目光,直到感觉心里好受些了,这才松开她, 将她拉进内堂。   “心里不好受,就想抱抱你。现在好多了, 没事了。”   知道她想问, 他先开口解释。   顾婉婉没再问他, 拉着他坐下来,给她做了杯茶。   “以后你要是心情不好, 你打声招呼, 找个没人的地方, 抱抱就抱抱。”   她往外头看一眼, “刚刚外面还有人,你突然这样抱过来,可把我给吓得,不说我,那客人都要被你吓着了。”   楚添霖忍不住笑了,“是我考虑不周, 让夫人受惊了,下次我注意,等到没人的地方再抱夫人。”   “我铺子里还有事,要不你在内堂喝会儿茶,等我忙完再来陪你?”   楚添霖点点头,没再缠着她。   他一个人在内堂,看着屋里的这些摆设,很是简单,但又像是经过精心布置的,让人感觉很暖心。   顾婉婉在铺子里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等客人少了,才重新进内堂。   外头有红玉和刘权看顾,她能够放心,进内堂看楚添霖斜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他一下就醒了,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把下巴磕到她肩头。   由着他抱自己入怀,她眼中浮现出笑意,今日他没由来的缠人,也不知是怎么了,好似有什么烦心事,要真问他,他未必会老实与她说。   她握着他的手,轻按他的手心,“别不开心了,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真不开心的时候,就想想我,想想我们这个家。”   楚添霖更加抱紧她,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婉婉,好在有你。”   韩丞相之事,他刚刚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着,想着他是否该沉默不语,对此事装作不知情,还是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揭发他陷害宁王爷的事实。   可见到顾婉婉后,他刚刚都能睡着了,脑袋似乎瞬间放空,不再想着那烦恼之事,听她这么关心自己,他心里更加舒畅。   见她没什么事情要忙了,他领着她回家,正巧碰上林重水从宫里回来,“阿姐,姐夫,你们今日去外面逛啦?怎么没买什么东西?”   林重水扫了一眼他们两手空空,手里没提一样东西,眼神中透着一点小失落。   “你这家伙,就知道吃的,今日在宫中陪着殿下学了些什么?”   林重水想了想,“学了许多。”   他伸出手指细细数了一项一项又一项,数给顾婉婉听。   顾婉婉听得头晕,没再听他说完,“你跟着太子殿下能够学得了这么多也挺好的,你认真些,可别拖太子殿下后腿。”   三人一起进了府,林重水习惯性的跟着顾婉婉到了他们院子,等着吃晚饭。   楚添霖抬眼看着那碍眼的小家伙,当初教他功夫是想让他能够更好的保护顾婉婉,现在人都在自己府上,他感觉他们二人的相处常常受到这小家伙的干扰,不免觉得林重水有些多余。   林重水贴在自家阿姐身旁坐着,没由来觉得身后一道凌厉的目光跟随着自己,他一回头,就看见楚添霖正瞪着他一脸不悦的样子。   他缩了缩脑袋,自觉的往边上挪了挪。   楚添霖收回目光,自己坐在顾婉婉身边,“吃过晚饭就赶紧回去,别老杵在这儿,今日的功练了吗?”   林重水点点头,乖巧的不再说话。   晚饭过后,还真就像他说的那样,早早的就走了,不敢再耽误他们二人之间相处。   就凭着他姐夫那凌厉的眼神,他也不敢再呆下去。   顾婉婉沐浴过后,早早回房休息。   楚添霖紧随着她身后回房,夜里,他就只是静静抱着她,也不动她,心里揣着事儿,便不再想入非非。   她转过身,主动勾住他,“今日是怎么了,睡不着吗?”   “在想事儿。”他抚了抚她的头发,在她额头亲了亲。   她更加靠近他的怀里,他怀里暖洋洋的,让人感觉很舒适。   “就这么烦吗?烦到连你都没办法解决?”   自从碰到他之后,感觉他就特别神秘,许多事情都能够顺利解决,压根不像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能做的,偏偏他就做到了。   能够让他烦恼的事,一定很严重吧。   她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笑盈盈道,“有我陪着,也还是那么烦吗?”   楚添霖不知她意欲何为,只叹了口气,“有些事,涉及太多人和事,不好怎么做决定。”   她伏在他身前,刻意贴近他,“朝廷上的事情,我帮不上你,不过有些事,我倒可以帮帮你的。”   寂静的夜里,她杂乱无章的撩起他,虽然生疏,依然能够轻易挑起他的兴趣。   *   经过顾婉婉一夜的帮忙,楚添霖一早起来神清气爽,再没有昨夜的那种迟疑不决。   他进了宫,依照往常的安排,先去教导太子殿下功夫,以太子殿下如今的能力,即使不盯着他,他有林重水陪着,也能够专心练功夫,他只需要在旁稍加指点,剩下的时间满脑子在想着韩丞相之事。   早上起来时,他心中已有了决定,即使韩丞相做的这些事是故意栽赃陷害,激起皇上对宁王爷的敌意,进而使得皇上对宁王爷下手,最后撤了宁王爷亲王的称号,连带着让楚侯府也失了势。   这种种行为并不光彩,可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对付楚云月。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韩丞相当初确实是错,他也确实用自己这一生的名望豁出去了一般让欺负他母亲的人都得到了报应。   为着这一点,他还应当谢谢韩丞相才是。   他没想要告发韩丞相,只是以后该如何面对他这祖父,他还没想好。   表现得太过,在皇上面前未免会引起皇上的注意。万一韩丞相因此被查出来些什么,反倒是他的不是。   可要让他继续把韩丞相当作自己敬爱的亲人那样对待,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这在宫里头,也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安置城外难民之事,还是他们二人协同处理,少不了还得与他多番接触,想要用少见面这样的冷处理,显然是行不通的。   正想着事,梁浩玉走到他面前想请教他一个问题,连说了两遍都没见他搭理他,梁浩玉还以为是自己问题问得太肤浅了他不稀罕回答,扭头向林重水问了一遍,林重水自然也是不知。   梁浩玉没了办法,还是恭敬的走到楚添霖面前,“楚太傅,这问题本宫实在不明白,你给本宫再演示一遍,本宫自行参悟行吗?”   他这般小心翼翼的姿态,终于引起了楚添霖的注意。实际是楚添霖刚刚回过神来,就看到他在面前说话。   他二话没说,将那招式重新在他面前演示一遍,顺便再给他讲解了。见梁浩玉似懂非懂的样子,楚添霖把剑一丢,让他自己再好好想想。   梁浩玉走到一旁,拉着林重水说起悄悄话,“楚太傅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他家里可有什么不宁之事,扰得他心烦?”   说起这儿,林重水才觉得自己无辜呢,以往他都是在阿姐那边吃过晚饭,再陪阿姐说会儿话,玩上一会儿,玩累了再回自己房里去的,昨夜他连饭都还没开始吃,就被姐夫给催着回房,就好像很嫌弃他似的。   梁浩玉不提也罢,听他问起,林重水狠狠向他倒了一番苦水,“姐夫好霸道,想要把阿姐占为己有,可这么多年,阿姐都跟我们那么亲,就算是阿姐成婚了,她也还是我们的阿姐呀,怎么能动不动就赶我走嘛。”   听他这番抱怨,梁浩玉也忍不住翻个白眼,敢情楚太傅心情不好,全是他这小舅哥给闹的,每日缠着人家夫人,打扰两人独处的时间,任谁都会没好脾气吧?   梁浩玉在宫里见多了这儿女情长之事,虽只比林重水年长两岁,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楞头青,他戳了戳林重水的肩膀,“你以后离你阿姐远一点,至少楚太傅在府上时,你别老缠着你阿姐,他就不那样对你了。”   林重水满脸委屈兼愤愤不平,“可我白天在宫里,晚上才回府,我回来了,姐夫就回来了。我晚上要离我阿姐远一点,那我就没机会和她玩了。”   梁浩玉脸一黑,真想咬断自己舌头,该他被楚太傅嫌弃,等被嫌弃得多了,才能懂得什么叫识趣。   楚添霖在宫里呆了大半日,下午从宫里出来,又去了城外和那些难民代表沟通。   问及昨日给他们的方案,他们统一的摇头否决,又提出了新的要求,比之前略有下降,但仍是超过了他的底线。   楚添霖表现出没了耐心的反应,给了他们最终的条件,若是能答应,就按此督办,若是他们还不知满足,那这事便作罢,以后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京城他们是一步也进不来。   那些文绉绉的书生哪里见过他这样语气霸道的少年,原想着他年纪比他们都要小,上回说话又那般诚恳,该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第二回 来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着实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楚添霖回府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守卫的士兵就给他传来消息,说是城外的那几个书生同意他的条件,愿意接受朝廷的安置。   这时已是傍晚,他没急着出去外面与那些人商议具体事则,而是先进宫向皇上禀报了此事,他开出的条件尚在底线以下,皇上自然是乐意的。   有了皇上的首肯,他才敢真正去与城外的难民们正式达成协议。   出宫时瞧着天色已晚,外面那几个书生之前故意抬高条件,想要朝廷给田给地,还拿着所有难民做威胁,想逼朝廷就范,他想着索性就晾他们一晚上,让他们忐忑不安,明日一早再去与他们最终确定安置细则。   楚添霖这一拖,只是策略上的拖延,并不是为了惩罚那几个书生,是以第二日天还没亮,他就出了府,亲自与那些难民谈好,先将他们安置在城外的农家,每日的吃食由朝廷承担,与此同时他们也要帮着朝廷干些活,直到他们的住宿问题最终被解决为止。   这发生天灾人祸时,中间环节很容易出现问题,楚添霖想着要安置难民为首要任务,还未深究这其中发生的问题。 第102章   等把城外流民安置之事吩咐下去, 这些事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下头自有人会替他去办, 他只需要时不时的去查问几句, 监督进程中遇到的问题是否都能够妥善解决。   回到宫里,他除了向皇上汇报进展, 不可避免的要和韩丞相接触, 这一见面,他心里感觉有几分陌生,也不再叫他祖父, 而是改称他为韩大人。   韩丞相也不计较这称呼上的变更,对他除了脸上多了几分愧疚, 一切如常, 在皇上面前仍是竭力称赞他的办事能力, 以及他提出的怀疑当地官员有克扣赈灾款之事,韩丞相向皇上建议, 安排专员去查办此事。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他没有推给楚添霖, 倒是交给了别人去做。   两人一同出宫时, 楚添霖一直沉默不语,韩丞相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但你没有把我的事情说出来,我知道你以后也不会再提。我们祖孙俩以后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相处,我都真心希望你能够过得幸福, 这就足够了。”   他不敢奢望他们还能够延续这份亲情,在他知道他曾对他母亲见死不救之后,他早该有心理准备。没有告发他,大概已是对他最大的宽容。   “以后你想叫我韩大人,那就叫我韩大人。我们韩家的人你若是不想交往,出了宫你可以权当作不认识。过年、过节的,我也不需要你孝敬我什么,所以你也别再苦着一张脸,活到我这把年纪,反倒是比你们年轻人想得通透。”   他语气是那般无奈,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现实。   楚添霖诧异的看向他,他真的那么洒脱,一直对他无私的帮助,却不要求他任何的回报,哪怕是情感上的回馈。   在别人眼中,他会不会成了那不孝子孙。   “世俗的目光你不必在意,高门大院家里的是是非非,不是普通百姓说道几句就能说得清楚的。你就由着你的内心,活好你自己即可。”韩丞相这话仍是开解他的,甚至听上去有几分卑微。   楚添霖终于没再沉默,他一开口,即表明自己的态度。   “韩大人不必过于担心我,以后我的事,我自己解决,韩大人不必特别帮着我。我对韩大人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只是短时间内,我没办法接受韩大人之前做过的事,以后或许有机会再坐在一起和您闲话家常,但绝不是现在。”   韩丞相眼泪湿润了,看着这懂事的外孙,他话说得直接,却没有将他排除在外。他心里头还是有他这个外祖父的,韩丞相心中安慰。   两人分别过后,楚添霖一个人回了家。   他决定放过韩丞相,也放过自己,因为在这京城里还有更重要的人等着他去照顾,那些爱恨情仇,他计较来计较去,却并不快乐。   “添霖,回来了怎么都不说话,吓我一大跳。”   顾婉婉沉浸在自己的小手工无法自拔,忙完了一抬头,忽然发现屋里多了一人,正在她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看时,当时心里一突突,心跳加速。   很快看清是他,她这紧张的心才放松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旁坐下。   桌上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她刚刚是真的很专心致志呢,连他进房间,在这喝了茶,小点心都摆上了她都没有察觉。   “是不是庆幸好在来的是我,而不是贼人。”   看出她满脸的小庆幸,他忍不住调侃道。   被看说中自己的心思,顾婉婉又是一惊,她这脸上就这么藏不住事吗?   她软软的往他身上一靠,“府上安排了这么多守卫,想必贼人进不来,他也不敢进来。”   看他今日心情舒畅,再不像之前那般心事重重,顾婉婉想着他该是想通了什么事情,所以心情变好了吧。   她将自己的手塞进他手掌心,感受着他的温暖,“今日回来那么早,小水呢,没和你一块回来?”   三句话不离她的弟弟们,楚添霖捏了捏她的手,“我今日有别的事要办,就提前出宫来了,他还在宫里陪着殿下念书,怕得下午才能回来。”   “这样嘛。”   她略有些失落的应了一声,将脑袋磕在他的肩头。   她做得有些累了,靠在楚添霖身上暖洋洋的,让她感觉极度舒适,便不舍得再离开。   楚添霖索性将她打横抱起,直将她抱回床上。   除了外衣,将她裹在被子里,他定定的看着她那有些疲态而失了光泽的眼睛,“累了就睡一会儿,这时候正是午休的好时候,我在这儿陪你。”   他在她身边躺着,让她枕在自己手臂,面向自己而睡,他的手随意的搭在她身上,感受到他手心的热度,以及被窝里渐渐上升的温度,顾婉婉感觉真是困了,眼皮子再架不住,眯起眼睛就往他怀里钻。   楚添霖拥着她,自己也有些乏了,索性陪着她睡一会儿。   小院里寂静无声,连个洒扫的丫鬟也没有,卧房里他们睡得香甜,似乎在做着同一个美梦。   顾婉婉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时瞅着外面天边挂着晚霞,看这时辰已是黄昏。   她被困在楚添霖怀里动弹不得,他睡得很沉,她不敢乱动,只伸手去触了触他的眼睫毛。   他眼皮微颤,像是要醒了,她连忙闭上眼继续装睡。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挪动一下,她重新睁开眼睛,正对上那一双泼墨的眸子。   楚添霖像是潜伏已久的猎人,终于见到自己钟意的猎物,一个反扑,她活动的空间更加狭小,接近于无。   房里不时发出一些声响,好在这门外也没下人候着,不然光听着这声音怕都要面红耳赤。   喂饱了楚添霖,顾婉婉又感觉有些困了,那浑身乏力的感觉,说不上来的舒适,懒洋洋的躺着就不想挪动一下。   可出了一身汗,身上黏乎乎的触感让她皱起眉头。   “我帮你准备热水,你等着。”   楚添霖十分识趣的穿了衣服起身,出去外面叫人送来热水,自己亲自给她拿了衣服去浴室,这才回房间来抱她过去。   她伸出胳膊环住他,出门时那短短的一段路,她把头埋在他胸前一下都没抬起来过,直到感觉到热乎萦绕,身边白雾缠身,她才抬起头来,让楚添霖把她放下,自己除了衣服,进浴桶里擦洗身子。   楚添霖这次同样没有放过伺候她的机会,后一步踏进浴桶内,将她挤到中间位置,自己坐定之后,再将她抱过来身前。   顾婉婉背靠着他胸膛,仰躺着,脑袋轻轻磕在他肩头,就那么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拿过香胰子在手中反复涂抹,沾了些水,最后抹出许多粉色泡泡,将那些泡泡往她身上抹时,滑滑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香气。   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他细细的替她洗着,顾婉婉偶尔也替他擦洗几下,多数时候还是处于瘫倒不动的状态。   见洗得差不多了,可水还热着,楚添霖抱住她,一用力。   “呀!”   顾婉婉惊叫出声,难以置信的瞪着他,这感觉……该不会是……   这熟悉的感觉,她并不是感觉不出来,只是他们明明在沐浴,突然又做起这事来,那这澡算是洗过了,还是得重新洗一遍。   在水温变凉之前,楚添霖终于依依不舍的放过她,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替她擦干身上的水渍,拿寝衣一裹,外面再套上他的披风,他披散着头发,把她抱回房间。   顾婉婉浑身没了力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楚添霖坐在床边,作势又要躺下来时,她往里一滚,把自己藏在厚实的被褥里。   “我饿了!”   哪有像他这样折腾人的,晚饭她都还没吃呢,就给他吃了两回,再叫他这样吃下去,她都能饿瘦了。   楚添霖噗嗤一声笑起来,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行,我去让人准备,今日的晚饭还是在房里吃?”   “不然还能咋的,都这个点了。”她换了寝衣,便不想再换衣裳,索性在房里吃完好休息。   楚添霖听令,去外面吩咐一声,顺便让林家兄弟们晚上在他们院里吃饭。   林重水一回家听到这消息,眼神怨念的往楚添霖那房间瞅了一眼,“阿姐又在房里吃啊,姐夫是不是嫌我们太碍事了,老把阿姐留在房里吃饭。”   林重景没好气的瞪了小弟一眼,“多事,让咱们回自己院吃,咱们就回去吃,姐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咱们来管了。”   “可我喜欢和阿姐一块吃饭。”林重水满脸委屈。   林重山拍拍自家小弟的肩膀,“你喜欢和阿姐一块吃饭,可姐夫喜欢吃阿姐,走吧,别在这儿惹人嫌了。”   林重景走在最前边,听着二弟这番露骨的话,额间青筋一跳,回头瞪了二弟一眼,却没说话。   林重山收到大哥的眼神警告,收起笑脸,拉着小弟匆匆跟在大哥身后。   顾婉婉若是听到她这三个好弟弟这一番对话,估计羞得以后都没办法再正视他们。   晚饭后,林家兄弟们两个温书,一个练功夫,全都没闲着,院子里不时传来他们说话的声音,那是林重水练累了,跑去叨扰自己两个兄长,一会儿是渴了想喝茶,一会儿是饿了想吃点心,明明有下人可以帮忙做的事情,林重水非要去缠着兄长们负责。   另一边,吃饱喝足的顾婉婉躺了半个多时辰,手里拿着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时,背后楚添霖的目光灼灼,伺机以动。 第103章 完结章   第二日, 楚添霖早早的去了宫里,顾婉婉睡到日上三竿才缓缓醒转, 有一种没睡醒的疲惫感, 她咬牙翻了个身,只感觉全身酸痛。   过劳了, 舒适都变成酸痛, 想起昨夜他那一身是劲儿,怎么使都使不完的样子,这一夜都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总之就是没怎么睡够,精神疲惫, 身子也疲惫。   她睁着眼睛趴在床上又躺了许久, 才咬牙爬起身, 重新换了身衣裳,出去外面吩咐人把吃的送到她房里。   她在厅里候着, 不一会儿, 外面马上来了人, 吃的还未送进来, 先有丫鬟进来替她将床铺都换了,抱着用过的床单离开时,压根没往顾婉婉面前走过。   这是楚添霖吩咐的,顾婉婉面子薄,每次有人进来换被褥或床单,总让她感觉自己和他行鱼水之欢的事暴露于人前, 叫她羞得抬不起头来,所以给她换床单的丫鬟每次都趁着她不在房间时快速把东西给换了,然后避开她走,尽量让这事不着痕迹,不让她过于尴尬。   顾婉婉想着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再红着脸看丫鬟给她换床单,换完还向她行礼问安再告退,着实尴尬。   没有其他人干扰的日常,对她来说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吃过早饭,她做了会儿手工,在府里转悠了一圈,听管家汇报着近两日府里的事情,有什么需要她做决定的,或是什么地方需要修葺,需要银两,楚添霖新添置下来的产业管理之类的事务,都是她在打理。   不是堆积到一起集中处理,她每日都做一些,把事情分薄下来,倒也不觉得劳累,就像她做手工一样,成了她日常事务的一部分。   这样的日子一眨眼就是一个月的时间,楚添霖的仕途平坦顺遂,皇上还有意将楚云月的侯爷爵位封赏给楚添霖,不过被他拒绝了,他以前很想要从楚云月手里把爵位夺过来,可当爵位真正唾手可得时,他这时候突然看开了。   他想要的荣誉,靠着他自己也能够获得,何必要惦记楚云月那个爵位。   皇上见他有如此傲气,对他更加欣赏,直言等以后他立了大功,第一个对他进行封赏,他到底是出自楚家,既使不世袭楚家的爵位,皇上对他另行封赏也并无不可。   顾婉婉隐隐也感觉到楚添霖对韩丞相的梳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并不知道,只是这一个月以来,他都没再去过丞相府,有什么事他们都是在宫里沟通完,出了宫,两人就不再有沟通。   她想这里面一定有他的原因,她若是问了,他也许会告诉她,只是再一想,她知道了又如何,这对她的生活并无相干,他们祖孙俩的事由着他们自己处理。   一想通这个,那便没什么纠结的。   她的臻品轩生意蒸蒸日上,红玉和刘权两个人看不过来,另请了一个伙计负责看店,红玉不仅管着铺子,还向她学起了做头饰的手艺,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做同款头饰已经全然不在话下,这么一来,红玉反而大大减轻了顾婉婉的劳作时间。   她只需要把新款式做出来,剩下的从材料到做工,红玉都可以代劳。   红玉做得活儿更多,每到月末,她分给红玉的工钱也更多,月月有银子入袋,红玉这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一点都不觉得累。   而此时,京城里再没有与她相关的嘲笑讥讽的话传扬开来,她这臻品轩虽然铺子不大,生意也不大,也许有人暗地里还是在心里嘲笑她有好好的官家夫人不做,非要出来抛头露面赚这点小钱,可在那些酒楼、茶馆到底是没人再敢拿她的事情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事听说还是韩丞相出了力,他一开口,城中立即禁言,加上城中热闹多,等出了新事件,百姓们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她开铺的事也就算不得什么,再无人提及。   这日,顾婉婉正在铺子内堂看账本,林重景兴冲冲跑到铺子里来找她,特地来向她报告一个好消息。   陆林学堂里的夫子被宫里召见,安排去帮助修编历代史书,夫子素来对他很是看重,主动让他一块进宫,共同参加史书修编事务。   这对还未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可算是莫大的荣誉,无论最后史书修编得如何,无论他参加了多少,只要有这经历,在将来科考殿试时都能够锦上添花。   “听说要是做得好,还有可能直接被选拔为朝廷官员。”林重景满脸兴奋,等着顾婉婉的夸奖。   她听了半天,放下手中的账本,脸上也没什么喜色,“这样啊,那你就去呗。”   林重景显然不相信他有这样的好运,顾婉婉一点不为他感到欣喜,他凑近她面前,“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啊。”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连摇头。   林重景憋红了脸,良久,终于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那你怎么不夸我?”   顾婉婉楞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起来。   “你在等我夸你吗?对不起,我没想到。”   林重景在三个弟弟里素来是最上进的,他在陆林学堂都能够得到夫子的高度评价,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她对林重景从来都是最不操心的,哪怕放牛吃草,他也不会吃到别人地里去。   也正是因为此,她很少夸赞林重景。   林重水年纪小,做什么事一旦有什么成就,就会跑到她跟前来邀功,一定要让她夸上几句他才罢休,林重景和他不一样,林重景性格低调沉稳,带着几分谦让。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主动要求她夸他。   眼瞧着林重景的脸色越来越黑,顾婉婉终于止住了笑,   “好啦,你很棒,只是我习惯了你是他们里面最棒的那一个,你有现在的成就,完全在我预料之中,所以也没觉得很惊讶。”   安抚好这弟弟,想着家里有这等好事,理应庆祝庆祝,她领着林重景出了铺子,到街上去买了许多街边小吃,香喷喷的葱油饼,他们一人手里拿一个,一路吃回去,全然不顾街上行人的目光。   还记得他们小时候,爹娘给他们买了吃的,无论多还是少,他们四个都是一分为四,还没到家在半路上就能吃完。   林重景有如此好运势,想来爹娘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吧,她在心底默默想着。   买了一整只烧鸭,一只叫花鸡,再加几样小菜,加上葱油饼,这些东西凑一块,回家几人一块分了,顾婉婉吃了个八分饱,晚饭时只喝了碗汤。   桌上的少年们和她完全不同,刚刚那点东西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塞牙缝的,即使吃了不少肉食,还有葱油饼加持,他们仍是一人吃了两碗饭,这才算是吃饱。   “宫中修编历代史书这种差事,不是每年都有,但以前参与过史书修编的人,只要自己愿意,多半能够讨个一官半职。”   楚添霖按着他以前的记忆,向林家兄弟们描述过往的例子。   就曾经有位考生,在科举前参与了史书修编,因而耽误了科举,但皇上网开一面,让他在宫里做了个文官,虽然官职不大,可负责的事情也是和史书相关,那考生十分喜欢研究历史,因而自我满足。   “当然了,也不是人人都可能有那样的机会,绝大多数人想要做官,都得经过科举考试,考取功名之后才能有机会。”   听了他说的例子,林重景倒不那么向往,他对修编史书这样的差事其实不感兴趣,他之所以会答应那夫子的提议,一来是他尊敬夫子,不好拒绝夫子的好意,二来他觉得这是他的一条捷径,能够让他更快获得权力。   至于他最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有自己的计划,那定然不是在宫里修修史书,做着这种无关痛痒的差事。   他看向楚添霖,他的姐夫,他想要成为像楚添霖那样的人,瞧着官职不大,背后却能拥有超出他官职的权力,做起事来一点不含糊,在外人眼中,他也不过是个太子太傅罢了。   饭后,他黏着楚添霖问了许多有关于宫里的礼节问题,提前把规则搞清楚,有利于他在宫中更好的表现。   他们现在这么努力,都是为了将来,能够成为阿姐的依靠,让阿姐能够过上安枕无忧的好日子,让她当初的不离不弃能得到最好的报答。   顾婉婉见林重景对宫里的事这么上心,还以为他是因为林重水已经在太子身边做了伴读,他这做哥哥的也想在宫里扎根,不能叫弟弟给比了下去,殊不知他们兄弟三人为之努力的所有动力,皆是因为她。   林重景进宫帮着夫子一事,林重水最是开心,这样他在宫里又多了个伴,还是他嫡亲的大哥,虽然不如太子殿下这靠山这么牢靠,可到底自己大哥在宫中,让小小年纪的他平添不少安全感。   林重山在旁露出羡慕的目光,他在学堂也属于中上水平,可他不如大哥能说会道,这种好差事可轮不上他。相比之下,他在兄弟三个里处于下风,比不过大哥,连小弟都不如。   他心里是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可也是真的为自己焦急。   “我认识个人,他想要收几个读者人作自己的门生,重山若是愿意,我可以为你举荐一下。”   林重山惊闻楚添霖的提议,他认识的人定然不是泛泛之辈,林重山哪里会拒绝,猛的点头答应道,“有劳姐夫。”   顾婉婉在旁看着她三个弟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楚添霖对她弟弟就像对她一样好,不用她开口,他也会替他们筹谋。   回到房里,她一问之下,方知他所说的那人,就是他外祖父韩丞相。他向韩丞相开口,韩丞相是不会拒绝的,林重山这事算是稳了。能够提前成为韩丞相的门生,日后考取功名之后,韩丞相随便怎么安排安排,林重山这将来的路也不会太难走。   *   日子顺风顺水,时间过得更加快。   顾婉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嫁给楚添霖已经近半年的时间,虽说刚成婚时,他们并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可他们在一起也有那么一段日子。   以前听她养母提起过,姑娘家只要成了婚,和相公有过夫妻之实之后,就能够孕育出新的小生命。虽不是一次即中,可这么多次,总该有一次能中的吧?   以前她养母连生了三个孩子,中间隔的时间也不多,听说还是因为怕孩子小带不过来,才故意隔开了些时间要下一个孩子。   这听着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怎么两三个月了她还没个动静呢?顾婉婉内心迷惑不解,这种事也不好和谁去诉说。   偶尔空闲下来时,才一个人想想。   红玉近日和刘权走得近,两人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斗嘴嬉闹,两人在她面前时,不知为何还有几分扭捏。   顾婉婉瞧着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红玉明显对刘权有意,刘权现在对红玉也是关照有加,两人经常同进同出,关系处得十分融洽。   要说他们俩在一起的时间,估计比她和楚添霖呆在一起的时间还要更多。   顾婉婉寻思着再过一阵,将他们叫把一起把这事摊开来好好谈一谈,差不多就把亲事给定下得了。   “婉婉,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楚添霖的声音从院外都传进来,她走出屋往外一看,一个毛绒绒的小家伙自己一溜烟跑进院子,低着脑袋到处闻着嗅着。   她伸手去抱起那小家伙,是只狗崽子,通体的黄毛,只有鼻子和爪子周边是带黑色的,被她抱起来时它乖巧得不像话,动也不动一下,整个狗楞在她怀里,也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被抱得舒服不想动弹。   楚添霖故意先将那狗崽子先放进院子里,见她挺喜欢的,心知自己这决定做得没错。   他路过集市时看到有人栓着几只狗崽子在叫卖,价钱不贵,重要的是这狗崽子十分有灵性,眼珠子溜溜转,一看就让人喜欢。   “怎么想到买只狗崽儿回来呀?”   印象中他并不喜欢这些小动物,她心中喜欢,可从未向他提起过,成婚之后她府里府外也有不少事务要忙,一时也没顾上给自己养个小宠物啥的,直到这狗崽子跑到她面前,她才感觉自己是真喜欢它。   “白天我们都在外面忙,怕你觉得无聊,买它回来给你解解闷,等日后长成大狗,留着看家护院也成。”   他走到她身边,她欢喜雀跃的神情是他最希望看到的,这几日她似是有心事,动不动就沉默下来不说话,问她她也不说,刚巧碰到卖狗崽儿的,他才有了这想法。   见她是真喜欢,他又道,“回头我让管家安排个人伺候它的吃喝拉撒,它的任务就是陪你玩,可别把你给累着。”   顾婉婉点点头,她确实也没时间每日牵着狗崽儿出去溜弯,在院子里逗逗它玩,或是在附近散散步还是可以的。   将怀里的狗崽子放回地上,它还有些舍不得呢,在她脚边蹭蹭,一直也没走远。   “我给它取个名字吧。”   她俏皮的眨眨眼,征求楚添霖的意见。   “都依你,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这种小宠物的名字,不都是随意取的,只要她喜欢。   顾婉婉向脚边的小东西招招手,“那以后就叫你小天。小天,喜欢这个名字吗?”   “汪!”   狗崽子适时的叫了一声,逗得顾婉婉娇笑起来。   再抬头看一旁的楚添霖,那神情复杂,五味杂陈的样子,她笑得更欢了。   他心底暗叹,原意就是为了逗她乐一乐,要是叫它小天能让她开心的,也就罢了。   只是他叫楚添霖,它叫小天,每天小天、小天的叫着,他恐怕会有种错觉,以为她是在叫他。   夜里,两人温存过后,一时半会儿还睡不着觉,她枕着他的胳膊,在他怀里绘声绘色的说着小天有多可爱,多好玩之类的。   楚添霖静静听着,不时蹭蹭她的头发,对于这狗崽子小天,他没有太多的话题,小天虽是他买回来的,可它却不喜欢跟在他脚边转悠。   “添霖,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和你说道说道。”   顾婉婉仰头望着他,忽然神情严肃,像是要说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使得楚添霖也跟着她一起紧张起来,他伸手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这么严肃,有事直接和我说就好,不要老憋在心里,那样对你不好。”   她的声音原本就小,接着说下去时就更加低了。   “我们同房也有一段日子,我肚子都没什么动静,你说会不会我身子不太好,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要是一般的毛病,她早就自己找大夫来看了,可这事……她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就算把大夫找过来,她也不好意思和人家说这事,但一直这样无止境的等下去,怕会耽误了时间,万一真是身子有问题,早发现还能早治疗。   “你别多想,孩子哪是这么容易就有的,这不还得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碰上了才有。”他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总算明白之前她为什么那么郁郁寡欢,心里揣着事又不愿意和他说,敢情就是为了这事。   “你莫要骗我,我以前听我养母提过的,好多姑娘都是成婚几个月就有了身孕,再不济,半年也该有了,再没有的,要么是夫妻俩长期分隔两地,像咱们这情况,这、这次数总是够的,时间也够了,怎么就一直没有。”   说起来她自己也委屈,日子顺风顺水,什么都好,怎么在这简单的环节却出了岔子,她心里不是个滋味儿,想着万一叫了大夫来看,真发现她有点什么毛病,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发生改变。   虽说自己就算离了楚添霖也不愁生计,可在情感上,她已经极度认同楚添霖这个相公,要说分开她是万万不想的,和别的女人分享相公,那也是没办法接受的。   但这些都是构建在她和他能有自己孩子的前提下,如果她怀不上他的孩子,那该怎么办,这两难的境地,她想想就觉得头痛。   楚添霖听她一个人碎碎念,越说越严重,他耐着性子听她说完,也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无措。   “婉婉。”   他抚着她的脸颊,深情凝视着她的眼睛。   “我也有件事和你说,你答应我,别生我气好不好。”   他的语气极其诚恳,但顾婉婉此时情绪低落,哪里管得了他那么多,“你都没说什么事,我怎么好答应你,万一你要休了我,我也不生你气吗?”   心里委屈,说起话来也有点自己的小情绪,她埋首在他胸前,一心还惦记着找大夫给自己看病一事。   他用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轻轻碰了碰,深吸一口气,他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其实在我们同房后,我安排人给你喝的补汤,是避子汤。”   顾婉婉的眼睛骤然睁大,避子汤,她是知道这东西的,只有那不想要孩子的女人才喝那东西,寻常百姓家也有女人会喝,可那都是等他们把孩子都生了,不想再要孩子了才会选择喝避子汤。   每次事后,楚添霖都会让厨房做一盅补汤送来给她服下,说是给她补身体的,喝了对她有益。   她也没多想,次次都是乖乖喝下,从没有怀疑过这补汤的成份。   现在他告诉她,她喝的那些补汤是避子汤,是让她没办法怀孕的避子汤?   “我原想等到明年再和你成婚,可我们提前成了婚,朝夕相处的,也怪我没忍住,那次之后我就后悔了。”   “后悔了?”顾婉婉咬牙切齿的反问他,“你后悔什么?后悔和我成婚?后悔和我同房?”   她的声音愈发激动,身子都跟着颤动起来。   楚添霖将她死死搂在怀里,不让她挣脱他的怀抱。   “误会了,误会了。我是后悔不该那么早要了你,你现在年纪不大,过早生育对你的身体有损,所以我才让人准备了避子汤,想着今年咱们先不想孩子这事,等明年再慢慢要。”   顾婉婉委屈巴巴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将他的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了一遍,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   “所以我的身子没有问题,这么久没孩子,是因为你的避子汤。”   “那当然了,你这么年轻,身子怎么会有问题,你说的那些,都是年纪大的姑娘或是有生产过的女人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他声音温柔,在她耳边好生安抚。   顾婉婉沉默了会儿,“你给我喝避子汤,却不告诉我,害我以为我自己有问题。”   “我错了,婉婉,我错了,不该不和你说。其实也是怕你尴尬,我想着咱们还年轻,孩子的事真的可以缓一缓,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想要孩子。”   楚添霖认错态度良好,无奈顾婉婉气上心头,哪里是他这几句话就能够说得过去的。   她为着这事可是苦思冥想的好些日子,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好不容易纠结完,决定和他摊牌,结果发现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多想了?   她一扭头,冲着楚添霖肩头狠狠咬下去。   这一咬,半天没有松口,直将他咬破了皮。   他闷哼一声,没有躲闪,由着她在他身上发泄不满的情绪。   顾婉婉感觉舌尖有点甜,又有点咸,愕然松口,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泪,泪水滚进嘴里,混着他的血,味道极其古怪。   “怎么哭了?你生气就多咬我几口,你别哭,婉婉。”   他伸手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珠,慌张的安慰她,“我真的是一心为你好,虽然用错了方法,但我出发点总是好的,你就原谅我好不好?别生气了。”   她越哭越厉害,根本停不下来。   之前心里的那些担心、害怕、惶惶不安,此时全部松懈下来,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莫名哭了鼻子。   “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我保证。”   楚添霖感觉自己越说越乱,整个人都要慌掉了。   她却一直哭着,一个字也没有回他。   “那要不我们现在就生一个,一个不够生两个,三个也行!像你弟弟们那样,三兄弟有个照应,我觉得挺好。”   看她哭成泪人,他心疼得不行。   顾婉婉听着他这不靠谱的提议,终于停止了哭泣,她任由他替她擦干脸上的泪,然后斩钉截铁的对他宣告。   “谁要和你生三个孩子,我一个都不生!”   楚添霖欲哭无泪,他好像摊上大事了。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会写几章番外,围绕男女主生娃娃和相处日常。   以下两篇预收,有喜欢的可以戳作者专栏预先收一下哦,多谢大家支持!   预收1《空间种田之旺夫小娇娘》文案   宋采莲穿成声名狼藉的农家恶女,未婚夫是病秧秧的小铁匠,金手指随身空间是个铁公鸡,要什么还得拿银子和它换。   她瞧小铁匠病秧秧短命鬼的架势,美滋滋的等着做年轻小寡妇。   谁料成亲后,小铁匠面色红润,身子日益强健,他囤起田产,建起新宅,把宋采莲宠成少奶奶。   一时间,她洗白成村民口中的旺夫小娇娘,殊不知,小铁匠藏着大秘密。   ------------------   预收2《侯府冲喜小新娘(重生)》文案   林悦儿使计避开给小侯爷冲喜、一辈子守寡的悲惨命运,高嫁成了将军夫人,成婚当日却被将军狠心算计、无辜丧命。   一朝重生她痛定思痛,抱着小侯爷的灵位毅然嫁进侯府,过起养尊处优的小日子。   她早晚焚香、诚心供奉,只求他保佑自己长命百岁、吃穿不愁。   某日,小侯爷的灵位被人给砸了,她气得小脸惨白,冲上去要和那人拼命。   叶白辰:夫人爱我如斯,余生定不辜负。   丫鬟捂嘴惊呼:小侯爷活过来啦!   林悦儿:小侯爷?!什么鬼?!   后来,她成了全京城最幸福的女人。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