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重生将府小娇妻   作者:是团初   文案:   雁关之战后,京城回来个作天作地的小霸王沈辞。   各路世家贵女都避之不及,生怕命不好被他看上娶回去虐待折磨。   可没过多久,就听说他娶了肤白貌美,性子温婉的小夫人。   路人一,“听说那沈辞是个行伍粗陋之人,阴狠嗜血,恨不得日日折磨那小娇妻。”   路人二,“不对吧,前两天还有人看见在鹤仙楼二楼,小将军牵着夫人,耳鬓厮磨,抱在怀里亲。”   作为传说中的小夫人,琬宁咬唇,表示折磨是假的,温柔也是假的,他昨夜还没轻没重,把自己弄的快散架!   排雷:轻松甜宠文,双C,HE。   沈辞×林琬宁   纨绔轻痞小将军×娇软唇甜世家女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辞,林琬宁 ┃ 配角: ┃ 其它:其他   一句话简介:甜宠文,我想要的只有你 第1章 雪夜   昭惠七年,玄英上冬。   敬国侯府西边一处偏院里,院门塌了一半,被厚厚的积雪掩着,北风怒号,携着硕大的雪粒子扑簌而下,又是个阴冷的下雪天。   门旁边的下房里住着两个看门家丁,屋里烛火通明,氤氲着酒气,任外面风雪萧萧,屋内却一团热乎。   院子主房内,琬宁卧在矮泥小炕上,身上盖了层薄薄的旧被,漏洞的窗户被风雪吹的呜呜作响,她捂着帕子剧烈的咳了几声。   一旁往火炉加炭的丫鬟宝珠看的心惊,声音压着哭腔,“姑娘,药马上就好了,再等等。”   宝珠咬唇,满脸气恼。   姑娘是相府嫡出的二小姐,生母薛大娘子是荣安侯独女,身份何其显赫尊贵,可如今却落得个药石无医的下场,被扔在这破院子里,无人问津。   一旁看门那两个狗东西倒好,喝酒吃肉,克扣着她们的吃食,自己吃香喝辣的。   琬宁小脸瘦的巴掌般儿大,她皮肤白皙,唇角的血迹看着格外触目惊心,“不必了,我应是不中了。”   她视线落在窗外,皑皑白雪,倍感凄凉。   当年,为了让父亲母亲放心,终身能有依靠,她虽不愿却还是嫁给了敬国侯的大公子宋庭严。   那人虽是侯爵嫡子,却披着道貌岸然的人皮,日日堵在相府门前,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流水一样送进来,诚恳谦卑的样子终于打动了母亲,才定了这门亲事。   往后那一段日子,左相林家与敬国侯府的亲事儿在盛京传得沸沸扬扬。   相府的二小姐娇容秀丽,惊为天人,举止做派端静沉稳,在京中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名门贵女。   新郎官宋庭严初次科考就登了进士,眼下在朝中虽然只做个五品的光禄寺少卿,可宋家世代袭爵,祖上有封荫庇佑,何愁日后的路走不长。   多好的一段姻缘啊……   可琬宁不愿意,那时候她已与将军沈家的二公子沈辞私下里交好。   只是她出身文官清流之家,父亲母亲一向看不惯兵鲁子出身的武官,恰逢沈辞又随军去边塞出征,归期未定,她多次在父母面前提她与沈辞的事儿,都被斩钉截铁的拒绝。   一个出身将府的公子,虽然家世地位与她匹配,可打仗的事儿,沙场无眼,一打就是几年。眼下有了敬国侯府的亲事,林氏夫妇怎容许她做那待字闺中的老姑娘,只为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最后,琬宁心如死灰的上了花轿,想着嫁过去后,身居后宅,闭门不出,寥寥余生就这么过去。哪想,人模狗样的宋庭严,却干.透了丧尽天良的事。   早些年,她家权势还在的时候,宋庭严做事还能收敛些,都是去那烟花之地找女人,有时候月例花冒了,还会偷拿她的嫁妆去抵债。   后来,爹娘被陷害与胡人细作通敌卖国,下狱而死。母家没落后,她在侯府的日子便异常不好过。   她从不让宋庭严碰她,因此受尽公婆冷眼,随后便看着宋庭严将那数不尽的婀娜女子领进正房。   渐渐地,她忧思成疾,宋庭严不但不肯给她治病,反而说晦气将她隔离在这废弃的院子。   一方小院里,囚禁了她往后的人生。   她辜负了自己,也辜负了她与沈辞的一番情谊。   那时候,妍色春衫薄,少年意气风发,胸有壮志凌云,多好啊。   想到这些,林琬宁眼眶湿润,指甲死死抠进血肉里,几欲喘不上气。   宝珠吓了一跳,惊慌起身,“姑娘,您再睡会儿,就一会儿,我去找大夫救你!”   琬宁扯了扯嘴角,弯出个笑颜,示意她安心。   明明被痛楚折磨的消瘦憔悴,可那双病态的眉眼依旧美艳灼灼。   她缓和了一会儿,不再咳血,许是眼里的笑意感染,整张脸都变得柔和不少。   “我走后,你拿着我腕子上的玉镯,去求他们将你放出去。左右他们针对的是我。”琬宁不舍得握着宝珠的手,“你才这样的小的年纪,不该被我耽误一生。”   宝珠吓坏了,拼命的摇头,她从出生就在林府,没了姑娘她能去哪呢。   琬宁说了长长的话,喘息了一会儿,不再与她辩驳,“你去看看能不能求来大夫吧。”   宝珠含泪应下,心里拿定了主意,快步朝门外走。   她今天就是死,也要找来大夫。   雪还在下,愈下愈烈,“呜呜”的声响似是地差要来索她的命,琬宁直直的看着窗外,目光渐渐没了焦距。   突然,外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积雪的“嘎吱”声,大剌剌的破门而入。   紧接着,一道墨色的人影出现在她眼前。   经历了两年雁关的风霜,沈辞的身形愈发高大挺拔,他阴沉着脸,唇角微抿,长且窄的眼睛却布满了血丝。   琬宁睁大了眼睛,径直坐起了身子,不敢相信的盯着他。   她怎么都想不到,临死之前还能见到沈辞。   一别沙场数年,他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自己却因遵从父母之愿另嫁他人。   沈辞应当对她恨之入骨,不然也不会归京一年多也对她不曾问津。   琬宁害怕面对他,也不想让他瞧见自己这般模样,下意识的别过身子,想躲着他。   “宁宁。”   沈辞走进了些,低低的唤了声。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琬宁细嫩的手背上,灼热的温度将她从梦境唤回现实。   她拿着帕子咳了两声,拭去了血迹,身子有些抖。   除了那年沈辞的大哥长御将军沈离战死沙场,她从未见过沈辞哭。   琬宁挣扎着动了动,声音有些吃力,想逗他笑,“盛京最诨名赫赫的沈二爷怎么能哭呢,你别哭呀。”   沈辞眼底一片赤红,抿着唇,身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不该对你不闻不问,我早该去查的,是我不好。”他抚着琬宁的脸颊,神色痛苦。   琬宁笑了笑,眼前的人儿脸颊清瘦,唇边布满了胡茬,周身戾气尽褪,哪有威震边关,声名赫赫的少年将军模样。   她轻声道,“不要皱眉,都变丑了。”   沈辞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置若罔闻,满脸痛苦。   她一下子想起了那时候沈辞出征前夕,她们两个坐在林家高高的墙头上,身旁便蓬勃高大的柳树,微风掠过,吹拂在脸上的柳叶都异常温柔。   沈辞说了要琬宁等他后,琬宁便羞红了脸,却也一板一眼的醋起来。   “那我们说好了,你不许与胡人女子交换情意,我便每月写信于你。”   “那我回信于你。”   琬宁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唇角蠕动,手朝着空气抓了两下,不住的呢喃,“信,信呢!”   沈辞低头在胸前衣襟夹层里掏出几封泛黄的纸笺。   雪光透亮,映的他手背上道道青筋格外明显。   这些信的日期大都来自数月前,可沈辞在雁关那,一年前就已经收不到来自盛京的信了。   他以为两年之久,久得足以让她放弃自己,所以他从边塞回来后,听到她嫁人的消息,几欲愤恨,便发誓不再见她。   若不是手下多事,查了查京郊驿站史的底,他怕是要一直误会宁宁。   琬宁挣扎着攥着信笺,没了精神的眼眸蓬出雾气,贝齿咬得死死的,“晓看天色暮看云,归否?”   她哽咽了下,又捡起另一封信,“速归。”   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怅然,直直刺痛到他心底。   以前的琬宁总是活泼好动,穿着个花蝴蝶般的小裙子到处跑。   他总是嫌弃她,觉得她顽劣,没点半分淑女的样子,以后嫁不出去。   凭着这些,几乎支撑了他两年来的浴血风霜,怎么他回来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以为琬宁选择了侯府,高门大宅,安逸一生,却不想宋家竟如此对她。   宋庭严,想到这三个字,沈辞眉心杀意渐起,胸腔里不断冒出的念头肆意蔓延,再也遏制不住。   给爷死。   “咳咳……”间断的咳嗽声传来。   沈辞乱了心神,飞快的将她扶起,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不断涌血的嘴唇,痛苦的低吼,“宁宁,别这样,我带你去看大夫。”   琬宁死死攥着他的手,声若游丝,“不要去。”   她咳了两声,自己的病到什么地步了她有数。   沈辞扶着她的身子,眼里满是痛苦和焦灼,“都是那驿站史从中作梗,扣了你我往来的书信,不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   “我会查清你父母冤死的真相。”   “我会杀了宋庭严。”   “我……”   沈辞喉咙苦涩,艰难的道出了两年前就该说出的话。   “我喜欢你。”   琬宁眼眶微微发热,只觉得视线模糊的紧,渐渐地,连沈辞好看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她很想告诉他,不要替自己报仇,能在死前见到他,她已十分知足了。   她的因果,她的宿敌,不应该由沈辞替她背负。   他还有大好的前程要挣。   若有来日……琬宁思绪渐渐涣散,腕子顿了顿,终究是倒在沈辞怀里。   沈辞梗着身子,一动不动,只是扶着她的手抖的不行。   他迟疑良久,漆黑的眸就那么静静的盯着琬宁安静的睡颜。   半晌,好似大梦初醒,他面部异常痛苦,震颤着身子,痉挛着吐了一大口血。   炉火燃尽,最后点微弱的火星也归寂在炉灰里,除去风雪缠绵,只余沈辞无声的绝望。   他的宁宁那样怕冷,却死在了冬天里。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自己的预收甜文:《嫁给失宠世子后》 希望小仙女们点个收藏,笔芯!   文案:沈谣是个小官家庶女,有天她梦见官家把她赐婚给失宠的平亲王世子,世子喜怒无常,阴鸷嗜血,她想也不想拒绝了。   后来她嫁给了战功赫赫的威北王,谁想到威北王一朝谋逆被官家诛了九族,她嫁过去不到三天就丧了命。   醒过来后,赐婚的旨意如期而至,她毅然决然选择了世子顾宴。   嫁过去时,偌大的宅院就顾宴一个人,他撑着醉醺醺的身子,形容憔悴,冷冽的眼满是嫌恶,厉着声音喊她滚。   沈谣无措的站在那儿,眼睛红了一圈。   整个汴京城都等着看沈谣怎么被折磨而死。   可有人看见平亲王府里,顾宴抵着沈谣纤细柔软的腰肢,按在墙上吻着,动作缱绻温柔。   ――――――――――――――――――――――――   顾宴生来尊贵,顶着平亲王世子的名号在汴京城里招摇长大,活的像个匪头子,一次计谋,亲王府上下暴毙诏狱,他失了宠,也困在自己的心魔里。   直到赐婚小妻子的到来,袅袅婷婷,眼里携着春风一般,温婉柔和。   旁人只知道官家厌弃,赐了个小官家庶女羞辱他,可却不知道背地里,官家是多么低三下四的求着顾宴,“皇儿,别闹了。”   顾宴搂着沈谣:“宝儿,想做皇后吗?”   沈谣刚要回绝,见官家可怜巴巴的眼神,复又改口笑:“想!”   顾宴浪荡了大半辈子,怎么也想不到,他能栽到一个身娇体软,声音甜糯的小姑娘手里。   偏偏就是那一水儿柔软的腰肢,勾魂儿的眼泪,让他只想把命都给沈谣。   顾宴×沈谣   1v1甜宠文,he 第2章 初见   昭惠六年,暑荫盛夏。   锣鼓喧天,钟鸣四晌。   今儿是沈将军府家二公子凯旋归京的日子,威耸的城门大开,百姓拥簇在街道两旁,都出来迎接如今盛京最闪耀权贵的所在。   整个柳影巷被人潮围堵的水泄不通,大家伙们都想看看盛京年纪最小的将军到底是何等威风模样。   曾几何时,盛京最年轻的那位长御将军也是出自沈家。   只不过当年的沈家长子沈离从一出生就规矩上进的孩子,功名利禄是早晚的事儿。哪像这个沈辞,从小耍浑到大,半路出家,不想竟混得比哥哥还好。   “这沈辞以前就是个混不吝,怎么几年不见就能带兵打仗,还破了雁关?”   “可不敢胡说啊,你看陛下如今有多中意他,这次封了称号不说,那赏赐流水似的往沈家搬。如今的沈府,谁敢得罪呀。”   “嘁,若不是沈家的大公子没了,这显赫盛名的军功能轮得上他沈辞?给沈离公子提鞋都不配。”   下边百姓低头正议论着,前头一匹快马从街口冲了过来,拥堵的小巷愣是活生生为他开辟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那高头大马上的少年,来势汹汹,一袭墨黑色锦袍,眉眼凌厉,带着北塞的风霜,马鞍上身子挺的笔直,火红的缰绳在沈府门前高高束起。   骏马随主人,气焰骄傲,长长的嘶鸣一声,收住了马蹄。   沈辞利落地从马上跳下来,摆脱了几年前盛京小霸王的名号,他身携荣耀,就连跃下马时纷飞起的衣诀都飘的飞起。   他转头瞥了眼沈府对面的林府,锦袖下的手攥成了一团。   两千多里,七百多个日夜,许诺等她的小姑娘一转眼收了别人的聘礼。   算她有种!   日光直射下来,沈辞眯起了眼,眸光阴鸷骇人,随即踏入沈府。   *   林家,萧院。   伏天里的太阳不烈,却异常的闷热。   空气绵密让人喘不过气,只余蝉鸣,不知疲倦的叫着。   外面的粗撒婆子和末等丫鬟在院子里忙活,宝珠和香绿两个贴身丫头正挑拣着上午敬国侯府送来的聘礼,打算入库。   蟹粉红枣粥,升腾的热气熏得两人满头大汗。   “香绿,你去把窗子再开的大些。屋里空气不好,姑娘一会儿午睡醒该呛着了。”   碧色霓裳的小姑娘轻挪了挪步子,水灵的眼睛带着笑,“这敬国侯家还真是大方如此厚重的聘礼,也算不委屈咱们姑娘了。咱们主公官拜左相,位列一品,与侯爵府结亲,真真是般配的紧呢。”   宝珠忧心忡忡的看着里间,香绿年纪小,不懂这里面的曲折,只有她知道姑娘是真真切切不愿嫁那宋家公子的。   两人窃窃低语,在这寂静的小屋里却异常清晰。   琬宁耳畔依稀能听得些声响,她只觉得很冷很冷,手无意识的抓着,不知置身何处。   宝珠耳尖,听见里头隐约传来些许动静,抬步上前,捋开明灿灿的帷幔,见琬宁醒了,笑着道,“姑娘这会儿可是饿了,外头有刚煮好的粥。”   她走近,将琬宁扶起,掖好薄被一角,自顾自絮叨,“娇弱的身子,中午本就没吃多少。”   琬宁怅然的任宝珠伺候,身体却不停的发抖,那样冷的雪夜,那么深入骨髓的痛,她没能熬过去,可是上天竟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了?   想到自己死的那天,痛苦万分的沈辞……   她眼睛湿润,耳根绵延片片的红,唇畔不可自抑的呢喃出声。   “沈辞……”   宝珠听到,神色顿时有些惊慌,她谨慎叮嘱道,“姑娘,咱们已经收下了宋家的聘礼,您万万不可提这两个字了。”   听到宋家,琬宁眸色泠然,青葱似的指尖屈得紧紧的。   前世她尊重了父母一次,成全孝道,负了他也负了自己,这一世,她断不可这般糊涂。   她会退了宋家的婚,还自己一个自由之身。   至于沈辞,她记得,前世的这时候,他日夜出入盛京各大酒楼戏园,仿佛那个击退敌军,镇守雁门关的少年将军只是他的替身而已,又过起了从前的混蛋日子。   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原谅呢?   琬宁叹了口气,这委实有点困难。   接过宝珠递过来的粥,喝了两口后,她吩咐道,“待会儿你出府,四处打听打听,京郊的驿站史李侍郎跟宋庭严认不认识。”   若不认识,琬宁实在想不出那小官为何会暗自扣下她与沈辞的书信。   两人正说着,碰巧香绿走进来,听的琬宁的疑问,她想起来,“奴婢有次出门采买,碰见宋公子和驿站官李侍郎在街边茶馆聊天。因着奴婢从前写过家书送去,所以识得那人面孔。”   琬宁这才明白,原来两人早有苟且。   她恨得咬牙切齿,胸腔里涌着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愤恨中却也隐隐带着些期待。   这个渣滓伙同朝里的朋僚一起瞒天过海,可想过,河边走多了,总有鞋湿的一天。   宝珠忧心忡忡的望着自家姑娘,迟疑片刻,小声问,“姑娘,晚间宋公子还约了您和他的朋友们去看胡人摊……”   琬宁想起来了,近期盛京来了一批胡人来发展生意,他们手中囤积着大量色彩斑斓,精致的珠宝。^   盛京多产丝绸锦缎,玉器首饰虽也产些,但是成色稍好的都是宫里进贡的,再就是侯爵大员府里了。   她记得当时同行的一行人还有李侍郎,宋庭严的妹妹宋枝枝,还有个,叫什么红玉的民间女子。   那红玉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有几分姿色。   前世她溜达至一半便想回家了,前脚刚走,后脚她就看见宋庭严急不可耐的搂住了红玉水蛇般的细腰,随后竟当街与她亲吻缠绵,急切的劲,仿佛给张床,两人就要立刻云雨一番。   当时,她对宋庭严毫无感觉,所以她压根没管宋庭严与红玉的事。他娶多少个小娘,纳多少个妾都与她无关。   唯一能影响到的,就是让她觉得恶心。   “姑娘?您去吗?”   琬宁想也不想回绝宝珠,“不去,告诉他,今儿我身子有恙。”   话是说着,但是她起身下地,蹬上一旁的绣鞋,“替我更衣,咱们悄悄跟在他们后边。”   她抬首,眸光透过窗格,天空已染了些暮色,云层边上金灿灿的轮廓,霎是好看。   琬宁长舒了口气,只有看见这样真实美丽的景象,才提醒着她还活着,还能看见,真好。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京城最热闹的中街上,小贩们都开始支起了摊子,其中还夹在着一些起轮廓粗矿,身形高大的胡人贩子。   挣到钱的胡人都开了店铺,没挣钱的还摆着小摊。宋庭严带妹妹还有红玉逛小摊,显然对这个红玉极不尊重。   琬宁着了藕粉色罗裙,配着素色罩衫,裙摆层叠,粉粉灼灼,十分贴身又不引人瞩目。   宝珠和香绿跟在她身前,三个娇小的人影鬼鬼祟祟,隔着重重人群,跟在宋庭严一行人身后。   鹤仙楼二楼,临窗雅厢。   紫铜炉的檀香香线缭绕,悠悠燃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远处,一容色艳丽,身段婀娜的女子弹着凤首箜篌,音色柔润,弦曲悠扬。   周庭筠捏着杯,朝红木矮桌磕了磕,一脸的鄙夷,“我说,这鹤仙楼的位子多么难定,更何况是这视野极佳的位置,你好歹赏个面,喝两杯。”   沈辞身子倚在身后的软榻,腿随意弯着,胳膊住着窗边栏格,他敷衍道,“别烦。”   “怎么,这窗外还有鹤仙楼头牌还绝的妞儿?我也瞅瞅。”说完,他屁颠抬脚,也凑到了窗边。   银月当空,夜色阑珊。   周庭筠瞧见宋庭严那群人吆五喝六的嬉笑玩闹,后边却跟着三道影子,不远不近,刚刚好。   他眯眼,一下子就瞧见那粉色人影是琬宁,顿时豁然开朗。   “啧啧,那不是小宁宁吗,是旧情人啊。”他嘴欠说道。   一道眼刀凌厉而过,周庭筠额头顿时冒了冷汗,打着哈哈,“阿辞,别,我开玩笑的。”   沈辞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了声。   他方才确实看见了底下的小姑娘,乌发粉裙,眼波澄净,小手揪着帕子,纤细的身子仿佛比他走前更清瘦了。   沈辞就那么静静的望,兀自出了神。   他很久没看见她了。   两年前他从盛京走之前,琬宁还答应等他回来。两年后他回来,她却要嫁作人妇了,多么可笑。   他觉得自己有点傻,人家已经订婚了,不日便成亲了,他还在期待什么?   周庭筠可怜巴巴的自酌了一杯,酒气上脑,碎嘴似的念叨,“一天就嘴硬,行军那会儿这家伙晚上点灯熬油的写信啊,一封又一封,快马加鞭的让下属送去边防驿站。不过小宁宁也是,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如今更是利索,索性把你踹了,眼看着就要嫁去侯府了。”   “相府嫡女,侯爵之子,天作之合啊!”   听到天作之合四个字,沈辞抬腿踢了他一脚,阴鸷的眼凌厉又摄人,“闭嘴。”   周庭筠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顿时讪讪缄口。   眼前这家伙是从活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毫不怀疑,自己再这么嘴贱下去,沈辞会利索地将他从窗户口踹出去。   世人都说沈辞桀骜不驯,天性顽劣,不敢将闺女嫁过去。可又谁知道,沈辞的心里早已住进一位姑娘了呢,还是个要嫁人的!   周庭筠美滋滋的在心里暗自分析了一波,感慨自己的才华横溢,心思玲珑,什么事儿都看的这么明白,晃悠着脑袋继续朝外面看。   这一看,他尖叫,“哎你看,那宋庭严的手,是不是搂那女子胸上了。”   沈辞眼色深深,显然也瞧见了。   周庭筠啐道,“这宋庭严真是个王八羔子,哭着喊着要娶那小宁宁,现在怀里还搂个别人?按理说,像咱们这种世家公子,有几房小妾倒也正常,只是这快成亲的节骨眼上,实在不该。”   他们趴在窗边,看入迷,浑然忘了身后重金聘来的头牌。   后头弹箜篌的雀儿面对残羹冷炙,生生抑住了颤抖的手。她面色铁青,却也坚持弹完了接下来的几首小曲。   身为鹤仙楼的头牌,什么样的场面她没见过,她也是有职业素养的。   泠泠碎碎的音调越发急促,婉转不停。   这厢,琬宁见宋庭严那双手隔着外衣在那女子胸.前揉捏的越发肆无忌惮,暗忖着时机也成熟了。   她和宝珠香绿低头吩咐了几句,几个人便从一侧街道快步走了过去,随后走在和他们对向的路上。   李侍郎对宋庭严的妹妹宋枝枝垂涎已久,此刻有机会与美同行,殷勤献得紧。   目光如胶似漆的黏在宋枝枝身上,冷不防撞到了前方的人。   香绿不小心踩了他一脚,脚底不稳险些摔倒,她骂道,“你这人怎么走路的!也不看看……咦,你是李大人?”   李侍郎被踩了结结实实的,正欲开骂,见是个容貌清丽的小姑娘,也不好粗鲁,哼哈了一声。   两个人这么一闹,宋庭严这才缓过神,看着前方亭亭而立的琬宁,面色顿时恍若吃了猪肝紫涨,方才还游离在软玉温香的手僵直着不敢动。   琬宁不可置信的望着宋庭严偷香猥.琐的手,纤弱的身形有些站不稳,声音清脆有力,透过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吸引了行人的视线。   “宋庭严,你好无耻,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作者有话要说:  甩掉癞皮糖后要开始新生活啦~   期待辞哥打脸( ̄ε(# ̄)☆tr( ̄ ̄///) 第3章 雨夜   不一会儿,就有一小堆人围在一旁看热闹。   “宁宁,我没有。”   宋庭严当即否认,收回了手。   “别叫我宁宁,恶心。”琬宁嫌恶的瞪着他。   “宁……琬宁,你别这样好不好?”   琬宁眼睛红了一圈,控诉道,“你敬国侯府上门提亲,千求万求,求我父母将我许配给你,可婚约刚定,你就与别人,别人!”   她似是对着污秽之事儿说不出口,声音哽咽到嗓子口,愣是发不出声,只低低呜咽。   可怜委屈的模样,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一番话下来,旁边的百姓也听出个大概,敬国侯府和左相府的婚事传得沸沸扬扬,今儿可就逢上真主了。   不过这敬国侯家本就是那宠妾灭妻的典范。   这林家姑娘还没嫁过去,就被一风尘女子打了面子,若嫁过去,岂不是也步了那侯府主母的后尘。   “金枝玉叶的姑娘,多好的人家,就这么被辜负了。他们侯爵府邸的人就擅长做这种事情,真是衣冠禽兽,败类!”   “就是,人模狗样的外表,净干那不要脸偷鸡摸狗的事,上梁不正下梁歪。”   “想必是搞大了小妾的肚子,急慌慌的要娶个大娘子回去收房呢!”   有一人起头,就有千人附和,一时间宋庭严和敬国侯府被骂的体无完肤。   琬宁抬手抹了把眼泪,胸里闷如擂鼓,惶惶不安,可心里却隐隐有丝快意。   她不仅想看着宋庭严被退婚,吃瘪,还想看着他敬国侯府楼倒亭歪,就如前世她家那般。   宋庭严辩驳的很拙劣,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琬宁乘胜追击,“你不必遮掩,你当日在我父母面前誓指青天要娶我过门,如今是为不忠;你当街搂着莺燕,辱我家门清流名声,是为不义;被我发现却矢口否认,是为不耻。如此不忠不义,没有廉耻的人,我们林家高攀不起。此后,休要再提我们两家的婚事。”   “我……”宋庭严被她数落的一愣一愣的,有点懵然。   琬宁多看他一眼都恶心,不欲多言,转身离开。   待离得众人远些时,她脸颊的泪痕霎时没了影儿,面容轻快,哪还有方才娇滴滴的愁容。   而鹤仙楼全程观看的沈辞二人,看着琬宁说变就变的脸,神色有些僵硬。   “阿辞,小宁宁她……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沈辞未答,漆黑的眸死死攥着琬宁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为什么会退婚,是被逼的吗还是另有隐情。   心中疑虑重重,沈辞闭上眼,脑海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他突然很想找琬宁问清楚,可理智又告诉他好好的做他沈家二爷,不要做那种只有愣头青才会去做的事。   周庭筠有些纳闷,“这小宁宁走的方向也不是你家那边啊。”   话还没说话,一个黑影自他眼前骤然翻落,携着风声的衣角抽到他鼻子,吓得他大叫一声。   半晌,周庭筠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喝了杯酒压压惊,旋即骂骂咧咧的,这口是心非的家伙。   小宁宁孤身一人,又是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姑娘。这会儿都亥时了,阿辞不担心才怪。   啧啧,要说这平定雁门关的大英雄啊,也难过美人关。   周庭筠转首瞅了瞅仍奋力弹箜篌的雀儿,感慨两句,“美则美矣,毫无新意啊……”   *   霜白的月华映在脚下,几缕夜风微凉,琬宁双手环着肩,咬唇盯着前方小小的匾额。   这李侍郎家又偏又远,门楣也一般,怪不得要替宋庭严办事,约是想着能和敬国侯府搭上关系,混入高门圈子。   香绿早先跟李侍郎撞在一起的时候,顺了钥匙。她们从角门偷偷溜了进去。   李府宅子不大,下人躲懒在房里吃酒。   让两个丫鬟守在门外,琬宁摸进了书房,借着微弱的烛火开始翻桌案。   除去一些应付朝中的案轴,再就是李侍郎素日练字的字帖,书信一类的倒是少见。   轰隆一声,屋外雷鸣震天。   夏日雨水来得急,不一会儿,豆大的雨滴便铺天盖地砸落,树叶刷刷作响。   琬宁自小便怕雷声,尤其此刻做的事儿更令她心惊,又是一个劈天响雷,吓得她蹲坐在书柜下的角落,撞翻了下边的暗盒,白嫩的手心被锋利的边角划出了一道血痕。   她顾不得疼痛,无意识的抱住头,手臂紧紧的压在耳前。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不歇,雷鸣倒是小了些。   琬宁身子不住发抖,她想起身,可透过昏黄光晕的烛火,看见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的身影,而宝珠她们竟然没了踪影。   狂风暴雨不为所动,笔直挺拔的立着。   这会宋庭严应该是和哭闹的红玉纠缠着,若能回来也只有李侍郎一个人,可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李侍郎好像没有这么高。   琬宁定了定心绪,手扶着书柜,另一手撑在地上,挣扎着想起身,不想脚踝泛软,借不上力。   雨还在下,外头的人终是不耐烦,抬手推开了门。月华铺撒在他肩上,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辉。   与此同时,琬宁死死的攥着那暗盒,在他进来的一瞬间狠狠的朝前方砸过去。   刚劲有力的手臂微微一挡,暗盒里的的东西撒了一地,簌簌的声响就着雷鸣,吓得琬宁紧紧闭上眼。   黑暗中,她拔下发髻上的青蝶钗,藏在了袖中,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来人脚步不清不缓,透过烛光,琬宁眼眸一滞,簪子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颤抖道,“沈辞?”   他回京有一个月了,两人的府邸虽住在一条街的对门,可却从未见过。   琬宁无颜,沈辞大概早就恨透她了。   谁还会喜欢一个见异思迁的人呢。   可是琬宁好久没见沈辞了,好几年了,她其实很想他。   她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唇抿着,没来由的委屈。   心绪绞着,一颗两颗金豆子顺着脸颊滴落,想到自己此刻安全了,她再也控制不住,金豆子汇聚成流,决堤般淌下。   可她又不想在沈辞面前露怯,悄悄的别过脸。   小动作落在沈辞眼里,他攥紧了手,只觉得胸腔压抑着,不是滋味。   跟上来本想问个清楚,可见到她这个模样,他又有些不忍。   若不是他匆匆赶来,在门口打晕了要去报信的下人,等人回来,就凭门外那两个小姑娘,她要怎么自保?   “你来这做什么?”他冷冷开口。   沉默了良久,沈辞终究顾忌着面子,没能问她为什么要与敬国侯府结亲。   琬宁怕极了,眼底红红的,小声道,“找信,与你往来的信。”   信?   沈辞挑眉,倏然就想起这两年里那一封封往来的书信。   他会给讲将雁关的风土人情,告诉她那边以糙米为主食,哽涩难咽,不如盛京的米细长柔软,但却更抗饿。   会和她说这月打赢了仗,俘获的东西里他挑出了一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给她带回来。   会在信的尾端斟酌好久,写下甚是想你。   真是讽刺。   他嘲讽问,“昔年的事,宋夫人还想着呢?”   琬宁一怔,心里有些酸涩,反驳道,“与宋家的亲事不是我的意愿,是父母的安排,我已经退亲了。”   这话戳到了沈辞痛处,他阴阳怪气道,“呦,林家的嫡女,又不是那小门户的庶女,你不愿意,谁会逼你。”   话说出口,沈辞就后悔了。   他是疯了?竟说出这娘们唧唧的,泛着酸的话。   沈辞沉着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琬宁气得咬唇,瞪向他,“那你又为何从军雁门关,一去就两年,明明正是科考的好年纪,去那刀山火海里拼刀子。”   她有样学样,难得的出息了一回,拿捏着语气,“那么桀骜不驯的沈家二郎,你不愿意从军,谁会逼你?”   其实这话说出了她的私心与不愿,当初沈辞从军的时候她其实心有不舍,可又不想干涉他。   沈辞拧眉,眼色一暗,猛地抬手。   琬宁眼尖,隔着微弱的烛火,见他抬手,死死闭眼,睫毛一个劲的抖,嘴上却死犟,“你还要打我不成?”   没等来拳头,琬宁只觉得脑袋上落下的手有气无力,揉了揉她的发顶。   琬宁发质偏软,只觉得他掌心的茧子很粗糙坚硬。   沈辞要被这小女子气死。   他之上还有一个哥哥,名唤沈离,长他五岁。   熟读兵法,武功高强,年纪轻轻就打了好多场胜仗,做了盛京最年轻的将军。   当年沈离与二皇子,抚远将军出征雁门关,其他人都回来了,唯独沈离死在了雁门关。   对外只说是沈离将军赤胆忠心,战死沙场。可沈辞不信,所以有了两年前有了再战雁门关的机会,他想也不想便从军了。   沈辞眼睫垂了垂,自己没说过,琬宁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在抽什么风,竟在和一个小姑娘置气。   “走,送你回家吧。”   沈辞推开门,凛冽风雨迎面袭来。   他脚步顿了顿,脱下外衫,瞥了眼后头的琬宁,随手扔过去。   “穿上。”   随后“蹬蹬”两声,便朝外面走了。   琬宁惊讶的看着地上的衣裳,没动。   过半会儿,沈辞折而复返,脸色沉着,“想什么呢,走啊。”   琬宁一手受了伤,费力的用一个胳膊穿衣裳,没理他。   “完蛋。”沈辞低骂了一声,蹲下身替她把衣裳穿好。   琬宁心里憋屈,睫毛垂了下来,小声反驳,“你才没用呢。”   声音很小很轻,似是无声的抗议。   明明怕极了,却还死犟嘴。   沈辞气急反笑,“信不信爷把你扔这不管了?”   琬宁顿时乖乖的闭上了嘴,无论沈辞此刻怎么想她也好,今夜若没有他,她不敢想会发生些什么。   袍子系好,沈辞拽她起来时不小心碰到个盒子,里边散落信封上的字特别碍眼。   他捡起一封,地址是寄往雁门关虞城的。   沈辞舔唇,眼眉惊动,似云翻涌。   日期是昭惠六年五月十四,他回京的前一个月,落款是盛京柳影巷林府。   也就是说琬宁一个月前还在寄信。   沈辞沉着脸,脑海中慢慢浮现两个字,逼婚。   作者有话要说:  辞狗宠妻进度解锁5%! 第4章 送你回家   夏日的雨水来得急,轰隆倾泻后势头便小了许多。   下过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夜幕上的星子明亮璀璨,一闪一闪的。   两个人离开李府,并肩而行。   积云散去,街道小路被月光照的特别亮堂。   沈辞个头大,走起路来飞快,琬宁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又要快步跟上他,有些吃力。   走了一段路,两个人一直沉默无话,直到遇到前方一片多是低洼水坑的地方,沈辞站住了脚。   他想起了小时候和琬宁两个人在外面一起玩耍,街上下雨了,他就拉着琬宁跑。   娇生惯养的姑娘家遇到水坑就不肯走,说怕脏了母亲新买的鞋。   沈辞个子高她许多,又爱逞能,就背着她,一背就是好多年。   如今两人关系微妙,沈辞蓦的有些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保护她好像变成了一种本能。   琬宁没注意水坑,踩了上去,疑惑问道,“怎么不走了。”   沈辞微微弯腰,叹了口气,“上来。”   “什么?”琬宁似是没听清,又或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怯怯的问了一句。   “我说,上来。”   这次琬宁听清了,稍作犹豫后,她攀上他的肩,一截细嫩的腿肚被他掌心紧紧握着,传来阵阵温热。   沈辞高了她一头,身形挺拔,十分有力,步伐稳健一点也不晃。   就这么贴在他身上,隔着轻薄衣裳的布料,她能轻易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暖。   熟悉的甘松香扑鼻而来,格外的安稳。   琬宁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心跳似擂鼓,又怕他知晓,一时间有些辗转尴尬。   汲过深水坑,沈辞的步伐有些缓。   趴在他身上,琬宁垂眸,借着稀薄的月光瞧见坑洼处的水都没过了他的鞋面,这才明白。   小时候出行,遇到有水坑的地方沈辞都会一边嘲讽她完蛋,一边弯下身子。长大后,两个人反倒拘谨了很多。   越是这种细微末节的温暖越是令人动容。   她鼻子一酸,脸颊贴着沈辞宽大紧实的后背,不一会儿,就湿了一小块布料,混杂着雨水,分不清楚。   现在的样子,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寂寂的小路上,除了偶有蝉鸣声,只余沈辞轻缓沉稳的步伐。   琬宁酝酿良久,终是犹豫着开口,没有方才箭弩拔张的架势,娓娓道来,“当年你去了雁门关后不久,母亲便张罗我的婚事。沈家世代从军,你也知道,我家里一直不喜欢武官家族,你又归期未定,他们一直不同意”   她哽咽,“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我是不愿嫁的。”   沈辞生气,可他现在怪的不是琬宁,而是怪自己。他不够强大,也不能护她周全,有什么资格好气。   沈辞垂下眼,露出个嘲讽的笑。   琬宁一直盯着他的脸,瞧见了他面露讽刺,心底一片凉,“可能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了,但是我今夜来李府是为了找信,驿站史李侍郎是宋庭严的人,他暗中扣下了我寄出的信。”   沈辞抿唇,将她身子又往上托了托。   看到那封信的落款时间,他已经明白个七七八八。   虽然他很久就收不到宁宁的信了,但看他回京前一个月这小丫头还在寄信,就可知她未曾变心。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琬宁有些气馁,好性子都磨光了,恼了一句。   沈辞侧首,突然的回头,琬宁来不及躲避。   两厢接触间,只觉得有什么温热一瞬即过,琬宁低着头,满脑子都是沈辞那张容貌极盛,痞痞的颜。   他是单眼皮,眼角狭长,总是微微上挑,看起人来都是傲傲的。   “我在听,你还想说什么。”   沈辞睨着她,刚刚明明很烦她在耳边絮絮叨叨,可真看着她被自己吓到的样子,又觉得有趣。   琬宁手心都是汗,可是憋屈了一路,心里生气。   她也顾不得面子里子,恼了他一句“你就是心里有我,嘴硬不承认罢了。”   前边就是柳影巷,沈辞将她放下来,揉了揉酸疼的胳膊,抿抿唇,“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越这么风轻云淡,琬宁就越生气,就好像蓄满了力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她跺了跺脚,冷哼道,“我,我诅咒你娶不到媳妇,满盛京的人家无人敢把闺女嫁给你。”   沈辞抱着臂,盯着她,反问,“那你呢?”   琬宁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瞪圆了眼,“我也不嫁!”   说完,一溜烟的朝林府方向跑了。   留在原地的沈辞眯着眼,看她离去的方向,抬手抹了抹唇,笑出声。   *   相府一片寂静,只余几盏昏黄刻着“林”字的指路明灯,余下漆黑一片。   琬宁回到了萧院,宝珠香绿两个人卧在廊下,哈欠连天,困的直点头。   她走上前一人敲了下脑袋。   宝珠冷不防被惊醒,下意识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见是琬宁,惺忪的睡眼带着惊喜。   可见她一脸怒色,又瘪了瘪嘴,“姑娘,是沈二爷让我俩先回府,说姑娘自有他照顾的。”   香绿也醒了,附和道,“姑娘别怪我俩,其实沈公子让我们走的时候我们不想走,后来宝珠姐姐说姑娘巴不得和沈公子多呆一会儿,我俩这才走的。”   “嗯。”琬宁应了声,没再说什么。   香绿说的没错,她何必怪罪她们两个。   沐浴后,琬宁换上了月牙白的亵衣。   她躺在床上,透过纱帘,看见外面朗星墨空,总是觉得有一团散不开的结,郁在心头。   想着今儿这么一闹,明早肯定是一场滔天波澜。   退婚这么大的事儿,没让父母做主,姑娘家抛头露面的解决了。   琬宁叹口气,该怎么解释过去呢?   就这么想着想着,到底是折腾了一晚,没多会儿琬宁就进入了梦乡。   *   翌日,一场暴雨过后,晴空万里,空气格外清新,草木边上都冒出了碧色新芽。   院外那些下人婆子又热闹了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宝珠从外屋走进来,端着漱盆进来打算服侍琬宁洗漱,见她柳眉轻蹙,心里转过劲,约是晨起外头那些婆子碎嘴吵的,转身便将门关上了。   琬宁漱完口,随意问道,“外面在讨论什么?”   宝珠想了想,到底是没忍住,“都是些碎嘴婆子,我待会儿就去训斥他们,主子姑娘的事也是他们能议论的。”   琬宁放下手帕,约摸着昨夜她当街露面与宋家撕扯的事儿,盛京传开了。   “姑娘,我服侍你洗漱吧,老太太一早传了话,让你去松竹堂。”宝珠声音有些担心,“主公还有大娘子他们想必已经去了。”   “无妨。”   琬宁既然选择撕破脸去了结这门婚事,就已经做好家里震怒的准备了,她不后悔。   用过早膳,琬宁朝松竹堂走,想到一会儿的情景,她有些头疼。   林家的这个老太太最是看中男丁香火,母亲薛氏成婚七年只有自己一个女儿,因此她们娘俩虽是正室和嫡出,可在老太太那儿却十分不受待见。   相比之下,小娘柳氏生了一双儿女,庶长子林长明,庶三女林婉香,在府里作威作福,便是嚣张跋扈些也无人说什么,只因林长明是林家孙辈里唯一的男丁。   果不其然,琬宁刚走到松竹堂的院外,就听见老太太在数落母亲,她那个最重视门面的父亲也不曾帮着母亲说话。   琬宁快步走进去,弯身作揖,“宁儿给祖母请安,问父亲母亲安好。”   坐上的老太太,一头灰白的发被簪子绾到脑后,大圆脸,眼睛虽小却有神。   此刻见琬宁来了,指着她不客气骂道,“丢人的东西,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琬宁没动。   林毅呵斥,“还不跪下。”   薛氏心疼琬宁,可又不敢忤逆长辈,急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可又不能说些什么。   一旁的琬香以帕掩面,低笑了出声。   她是妾室柳氏所出,一向看不上琬宁在家中以嫡女自居,眼下琬宁落难,她得意极了。   琬宁冷眼瞧着这一屋子人,除了母亲是真心疼她,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心思。   老太太恨母亲未能给林家生一个嫡孙子,连带着迁怒与她。父亲科考出身,如今能在朝中位列一品,最注重家族的脸面,柳氏母女更不必说,能看正房的错处,她们巴不得多踩上几脚。   这就是大宅院,外人眼中的显贵人家做派,无趣的很。   琬宁清了清嗓子,“祖母,您口口声声说宁儿有错。可难道您真的愿意看见他宋家这般打我林家的脸面吗?两家的婚事传得沸沸扬扬,宋庭严在这个节骨眼上当街与别人搂搂抱抱,这摆明了没把林家放在眼里。”   “胡说。”   林老太太拍了桌子,“即便是他宋家有违伦理,那也当关上房门,两家细细盘说,你一待字闺中的黄花女儿大闹长街,是高门嫡女该有的做派吗?”   琬香见琬宁如此挨训,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哭哭啼啼的,“二姐姐这么闹,家里的妹妹们日后可如何嫁人啊,呜呜呜……”   琬宁冷哼一声,她最看不上柳氏母女装柔弱的样子,可此刻也不得不学学。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宁宁…… 第5章 席面   琬宁眼圈发红,声音夹杂着哽咽,“祖母也是从闺阁女儿长大,再到嫁给祖父做妻子的。父母给我选了这门亲事,我自是不敢违背的,哪怕我再难受都可以忍,只是为了家族颜面,孙女即便是不嫁了,也要豁出去保护林家的颜面。昨晚的事,孙女不后悔,但请祖母责罚。”   林毅听到林家颜面,思来想去,琬宁做的也没错,他位列一品,乃朝中栋梁,敬国侯不过是仗着老敬国公的封荫混日子,那宋庭严也不过是个进士,这样的门户,有什么资格欺负到林家脸上。   “母亲,宁儿的做法虽然有些欠妥,但也维护了林家的面子,原本宋家做出这事,定是要退婚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过去吧。”   林老太太目光如炬,满脸的不愿意,可顾忌儿子面子,只得作罢。   她抬手指着琬宁,“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你的过失。”   琬宁颔首,“多谢祖母。”   惩罚还不算重,薛氏松了口气,起身拉起琬宁,和老太太说,“那母亲,我带这孩子先去祠堂   了。”   “去吧。”   林老太太不再看她们,而是转头问向柳小娘,话起了家常,“长明最近功课可好吗,可还用功。”   柳氏谄媚上前,不知有多得意,说起了自家儿子。   琬宁二人走远还能听见里边热热闹闹的,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她们母女是外来的一样。   薛氏毫不在意的瞥了眼里边,“不就是生个儿子吗,瞧把她得意的,她生再多,也是我林家的奴婢。”   琬宁握着她的手,宽慰道,“母亲您是高门嫡女,嫁到这又是正室大娘子,何苦跟他们置气。”   薛氏性子直,被琬宁一打岔就浑然忘了,咬牙切齿骂道,“宋家那个混蛋也是,我当初真是看走眼才会把闺女交给他,看着人模狗样的,真不是个东西。仗着自己是敬国侯府的嫡长子,日后要袭爵,才这般作践我林家,王八蛋。”   她身子不好,这么多年,只得这么一个嫡出的宝贝闺女,自然是千般疼爱。也怪她没能生个儿子,为着这个,柳氏那个小贱人,生了个庶子,便没少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分得主公的宠爱。   琬宁知道娘亲一直都希望她嫁给一个好归宿,若不是关心则乱也不会识人不清,所以上辈子有那样的结局她一点都不怨憎娘亲。   她甜甜笑,“那母亲再给女儿寻一门亲事。”   薛氏扭了下头,“那是自然,明天我就安排你参加各种宴会,雅集,诗词社。”   琬宁见薛氏心情还可以,试探道,“母亲,您觉得沈家怎么样?”   “沈家?”   薛氏大嗓门一下子就上来了,吓得琬宁连忙低声,“母亲,小点声。”   “沈家怎么能行,虽然你与他家二郎幼年常作伴,那也是邻居的情分。”薛氏一脸严肃,叮嘱,“你爹爹最不喜武官,你忘了。虽说沈家老爷子封爵镇江元帅,等同于一等公爵,算是武官家族中的翘楚,可那粗鲁之家,你爹爹万万不会同意的。”   琬宁蹙眉,文官与武官的隔阂,是先帝那一朝留下来的战争。   如今的昭惠帝,对文武一视同仁,没有武官镇守边疆,何来盛京清平盛世,可爹爹那种科考的状元郎,思想早已根深蒂固了。   “唉……”琬宁叹口气,去祠堂了。   翌日,日上三竿,琬宁的房门仍然紧闭着。   想到昨天薛氏说的话,她便有些犯愁。   爹爹是文官,性格也偏柔和些,娘亲性子急,又强势,除了那两房妾室,整个林府上上下下都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   一动一静,刚好互补。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自己与沈辞,好像刚好也是这个样子。   只可惜,娘亲不喜欢武将家的人,总觉得那样的人天性粗鲁,不会疼人,担心她吃亏。   唉……   女儿家细细密密的心事若院中的柳树,丝丝绦绦理不清楚。   早膳是莲子百合红豆粥,配上昨夜新腌的脆黄瓜和香芹,松软的糖心蒸糕和八宝甜酪,可口开胃,盛在精致的碗碟里。   饶是这样,琬宁还是没什么胃口,只恹恹的喝粥。   正吃着,外头盛管家有礼貌的在藤廊下请安。   琬宁示意宝珠开门,盛总管进来行过礼后,禀告道,“姑娘,太学府的宋家姑娘在前厅等您。”   琬宁心里涌上暖意,脸庞浮着笑,“告诉淳妹妹先吃盏茶,我去更衣片刻。”   她又喝了两口粥便回里间了。   轩窗被斜木撑支着,拂面凉风怡人,她照着妆奁上的铜镜,细细的描着眉,身后香绿手法娴熟的替她梳发。   “淳姑娘定是又邀姑娘去寻楼听曲,姑娘就穿这身吧。”宝珠拿了一套布料华贵的衣裙走出来,“这布料颜色极好,衬着姑娘肌色蜜白胜雪。”   琬宁放下了手中的青雀头黛,扫了一眼衣裳,唇角含笑,“穿什么都是一样的。”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铜镜中的女子巧笑倩兮,眼角眉梢轻绽的光华美艳的不可方物。   豆绿斜襟薄衫,素月牙白曳地裙,盈盈一握的腰系着柔软丝绦,上面挂着一个绣着祥云的小香囊。   娇俏含羞,明媚动人。   琬宁攥起案上的一对珍珠耳坠,随后带宝珠出了门。   出了闺房,路过一截水榭石子路,便是萧院待客的正厅。   厅里端坐着一位娇粉罗裙的姑娘,琬宁抿唇,整个盛京,就属宋淳妹妹与她来往最密,也还记挂着她。   她鼻头一酸,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的好姐妹。   “淳妹妹。”   轻灵的声音一唤,厅上的人闻了动静便急忙凑上前,明艳的小脸嗔了句,“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发生这么大事都不和我说,整个盛京都传开了!”   琬宁拉过她的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说也罢。”   两姐妹往外走着,宋淳眼眸一转,“倒也是,按理来说我们这样的身家,嫁过去做主母,房里保不齐是要弄几个妾室的,但那宋渣男在你俩订婚的节骨眼闹出这等事,怪不得你爹发了那么大脾气。”   “今儿去哪,还去寻楼听曲?”琬宁抬头眯眼,今天的日头甚好。   宋淳是个心性纯真的,琬宁一打岔,她就浑然不知接着话茬说下去了,“去什么寻楼啊,颐顺伯爵家夫人办了场席面,美其名曰,家里的园子重新翻新了下,邀请盛京官眷达贵观赏,实则是替她嫡出的二姑娘选夫家。”   说罢,还亮出了捏在手里的帖子,眼眸瞪的晶亮,“那徐大夫人是避嫌才给咱们下帖子,她巴不得今儿一个女眷都不去,让她姑娘一个人可劲挑呢。”   琬宁食指敲了敲宋淳额头,笑了句,“她既要唱戏,咱们就且看着就罢。”   说完,她随口嘱咐,“宝珠,带上晨起时母亲留下的帖子。”   这样的帖子薛氏不知有多少份,生怕她错过哪场席面。   两人出了萧院,便听到一句娇滴滴声音。   “二姐姐这是要去哪?”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的席面,又到了男主发挥的时候啦。   机会创造了,你自己看着办! 第6章 逗弄   林琬香袅袅上前,身后跟着两个婢子,拿捏着琬宁最见不得的羞答答的款,“二姐姐身上出了这么大事儿,事关家里的清誉,爹爹都急死了,姐姐怎么还往出跑呢?我们林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琬香面上若清风扶月,实则内里发着虚汗,是一路小跑着才赶到。   她一早打探的消息,宋淳入府,果然就被她逮到了,这么好的机会,那死丫头还想撇下她独去会公侯世子,想得美。   宋淳最看不得那些小家子气,登时冲了她一句,“三姑娘这是哪里的话,你姐姐受那浑人的气,如今就算撇清了干系,心里还百般委屈呢,你不心疼姐姐也便罢了,小心我告到林相爷那里,说你冷眼旁观,说尽风凉话!”   “你!”   林婉香的小娘得宠,她在府里的地位虽不如琬宁,可那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去主母院里,那是一句重话都没听过,如今竟在自己家门口被别人打了脸,她哪忍得下,还想再上前理论几句,却被琬宁训斥。^   “三妹妹放肆,宋姑娘出身名门,与我家乃是世交,今日你对着客人如此无礼,不懂规矩。”   琬宁厉声吩咐下人,“不把你家姑娘带回去思过,留在这丢人现眼吗?”   从前她便是太好性子了,任由柳氏母女欺压在自己头上,浑然不知这林府都快是妾室掌家了。   琬香身子一颤,眸里划过狐疑,这林琬宁何时有这般架势了。   从前的她唯唯诺诺,什么时候欺负急了,也是她那主母娘亲替她出气,如今到有几分嫡女的气势了。   琬香震惊着,她身边的婢子小声分析利弊,“姑娘,咱们先回去,毕竟咱们冲撞宋姑娘在先,就是告到主君那里,也是您吃亏呀。”   琬香啐了一口,气焰惯是嚣张的,尤有不忿,“你眼睛是瞎的吗,这明明是她们合起伙骂我在先!”   “走吧,先走,我的好姑娘。咱们回去找小娘说理去。”   她们走后宋淳冷哼了一声,“这个林琬香还是老样子,仗着小娘得宠,都快骑到你头上了。说起来,还是你另外一个妹妹琬柔性子好,待你也贴心些。”   另一个妹妹?琬宁眼角浮现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拉着宋淳上了马车,“快走吧,待会儿入席迟到了可不好。”   华贵的马车顺着福安街,缓慢向前行驶。   林府与伯爵府只隔了两条街,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颐顺伯爵府家的嫡长子前不久成婚,新媳入房,就象征性的翻修翻修,不过这明墙黛瓦,是看着比以前舒服不少。”   两人下了马车,宋淳同琬宁说笑,一边的婢子朝伯爵府的门童递过名帖。   琬宁点头,“伯爵府的儿子娶了恩国公的小女儿,算是高攀,自然不能怠慢,这新媳在婆家算是威风了。”   二人走进去,里头便传来阵阵琴音夹杂着笑声,显然热闹非凡。   席面设在后花园,通过前厅,琬宁瞧见偌大的花园被一条曲溪隔开,上边架了一座石砌的拱桥,两侧摆满了新鲜艳丽的绿植奇花。   宋淳喜爱热闹,一双杏眸光华流转,只一瞬便将园子探个清楚,她兴奋的指着西边,“周家哥哥在那边呢,咱们过去见个礼。”   琬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心下漏了一拍,果不其然,宋淳口中的周家哥哥便是周庭筠,旁边立着个笔直的身影,是沈辞。   袖间的手紧紧攥着帕子,一时只觉得耳边热热的,她佯装镇定,“好啊。”   西廊,镇北将军府大公子孙漠北记挂着自家妹妹的嘱托,想看看她心上人到底何许风采,便错开人群,主动上前搭话沈辞,“二郎年纪轻轻便做了将军,高人一等,让我等还在准备科考的人愧不敢当啊。”   这话一出头,旁边几个同样待考的世家公子哥,顿时回头,看向沈辞的眼睛都多了种别样的意味。   沈辞转过身,定定的看着他,皱起了眉。   哪冒出来的苍蝇。   他眼神嘲讽,笑,“那就从军啊,你爹是将军,从孙家的军,都不必从小卒开始熬呢。”   孙漠北脸色铁青,捏紧了拳头,说不出话。   盛京都知道孙家的大公子虽然是武官家族的后代,却是个羸弱的。   那自小万千宠爱呵护长大的,纸做的身子,如何从军?!   沈辞摆明了拿人短处戳脊梁骨。   其中一个公子哥瞧着气氛尴尬,有心讨好孙漠北,替他解围,哄道,“哎?不说这个,早就听闻二哥儿功夫了得,咱们比比射箭如何?”   沈辞挑眉,“我从不恃强凌弱。”   ……   被怼的公子哥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孙漠北冷笑,“二郎怕不是觉得没有好彩头,这才不敢吧?”   有人附和,“就是,二哥儿别走,今天啊还真就得找个好彩头把你留下比比。”   可这拿什么彩头好呢?他们一介男儿,腰间虽有佩玉荷包,却也不值几个钱。   在后边观察了好半天的孙漠柔,碧眸微漾,取下了头上发髻,取下了一株彩凤镶金并蒂玉钗,示意婢子递上去。   彩玉面露惊色,“姑娘,这个钗子是郡主娘娘前不久才给您的,五十两银子呢,太贵重了,您……”   孙漠柔白了她一眼,“沈家哥哥身手了得,这区区射箭他定夺头筹。待他赢了,我便讨要回来,这物件也算有点意义,你个丫头懂什么,还不快去。”   彩玉应下,施施然走到前边,恭敬行了个礼,“诸位哥儿,我家姑娘献上彩凤镶金并蒂玉钗一枚作为彩头,还请各位尽兴。”   沈辞抱着臂,眼里讥讽,对这冲他而来的比试毫无兴趣。   一听要比赛了,宋淳有些激动,攒着周庭筠,“周哥哥,那钗子成色不错,你可得认真些,赢了送给妹妹。”   周庭筠心知若沈辞上场,还有他什么事儿呢,他就是个陪跑的,顿觉面上挂不住,“淳妹妹,你我两家世交,你要什么钗子没有,明日我便送到府上一筐钗子,任你挑选。”   宋淳见他怂的像个鹌鹑,只嘻嘻的笑,“我不,我就要这个。”   琬宁站在她身旁,静静瞧着孙漠柔,见她冲沈辞那羞答答的样子,眼眸黯了黯。   孙漠柔位分尊贵,姑姑是大业宫的孙皇后,爹爹又是陛下亲封的将军,就连她本身也挂着孙皇后给求来的封号,长乐县主。   从小只要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她出神的想着,冷不防被人拿肩膀碰了下。   沈辞漆黑的眸望向别处,语气满不在乎问,“那个,想要吗?”   “不要。”琬宁斩钉截铁。   谁要那个做作女人的东西,她厌烦的紧。   沈辞“唔”了一声,旋即俯身靠近,“真不要?”   他凑得近,身上的甘松香扑面而来,惊的琬宁心神震颤。   周遭都是男眷女眷,若是传出去了,她吓得退了两步,不敢再想。只觉得胸腔闷着一锣鼓,声音如蚊,带着急促,“你快离我远些。”   小姑娘惊吓的小模样,看在沈辞眼里,只觉得像着怂怂的兔子,招人可爱。   “熊样儿吧。”沈辞嘻嘻的笑。   逗弄逗弄琬宁,他心情大好,冲那边嚷嚷,“怎的还不开始,谁先来和小爷我打个头阵?”   一番比试后,结果自是没的悬念,沈辞三场十环夺得了头筹。   孙漠柔娇羞上前,恭维赞美,“沈家哥哥丰神俊朗,真是好箭法,不知可否将这钗子赠与妹妹。”   宋淳不解,“县主将钗子拿出来做彩头,怎的又反悔,想要了回去。”   周庭筠鄙夷的瞅向她,“蠢啊,看不出那县主对我兄弟有意,撩他呢。”   这话听在琬宁耳朵里,只觉浑身不舒服,也不想再待下去。和宋淳告了声身子不适,想回府了,便朝外走。   沈辞对那钗子不在意,刚欲顺口把东西给孙漠柔,冷不防看见宋淳后边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便又改变了主意。   “不好意思啊,这钗子送不了。”沈辞随手将钗子扔给周庭筠,随口回绝。   孙漠柔的笑容凝在脸上,伸出去的手还悬着,满眼的不可置信。   被沈辞当众拆台,她真是丢死人了。   *   盛夏暑热,琬宁一路挑拣着廊下树荫走,正不逢撞到了前方管家婆子,那婆子急急忙忙朝花园跑,没看见路,直弯腰赔罪。   琬宁疑惑,“何事这般慌张?”   婆子面色焦急,“问姑娘好,方才宫里来人传话,说盛京里混进了胡人,叫各家各府都不要铺张宴请,只待自己府上安置。”   “胡人?”   琬宁顿了顿,好似想到了什么,可面上仍装作不解,“胡人为何慌张,当今陛下主张扩盈互市,不过是卖一些珠宝而已,怎的闹的要闭门锁户这么严重?”   婆子似是害怕,声音压低了些,“听说那些胡人明面上是打着买卖珠宝由头,实际上却是探听国情的细作。姑娘不要声张,我得速去通知伯爵娘子。”   琬宁“嗯”了一声,心里猛地掀起来一个波浪。   她想起前世,盛京也是闹胡人细作,敬国侯宋家贪图珠宝带来的巨大利益,与他们私下往来,甚至开始泄露盛京国情,宫中密事,最后事情败露却赖在林家,害得爹娘枉死在狱中。   爹爹一世清官,最后却背负上了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琬宁咬唇,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敬国侯府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ok簪子最后还是归了宋淳妹妹,哈哈。(迟到了更新,抱歉!你们都不找我聊天了呜呜呜) 第7章 崴脚   琬宁心里揣了事儿,脚下的路走得愈发快,冷不防绊了什么东西脚踝崴了下,人直挺挺往下栽。   逢着摔倒之际,被一股大力捞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站定后才发现身后是沈辞,琬宁慌忙的甩开了他的手臂。   “你怎么在这?”   沈辞沉着脸,若他没有一路跟来,她怕是摔得不轻。   想到这,他气不打一处来,话里压着怒气,“伯爵府这么大,我为何不能在这。”   还是他那一贯夹枪带棒的态度,琬宁眼眸黯了下,“嗯”了一声。   “谢谢你。”琬宁微微作揖,客气疏离。   沈辞面色冷淡,手里攥着不知从哪揪的野草搓捏着,可却在听见她口中轻不可的“嘶”声后,立马崩了盘。   “伤到哪了?”冷冽的声音有点发颤,眼里的关切就快要溢了出来。   琬宁方一动脚,脚踝处的剧痛便传来,扯得她太阳穴也跟着一抽抽的疼。   她蹙着眉,眼角湿润,声音有些糯,“应该是扭伤脚了。”   这里是伯爵府,虽是僻静处,可小厮婆子来来往往。若此刻把下人招来,必定会见孤男寡女走到一起,流言纷飞。   琬宁害怕被哪个婆子小厮撞见,眉眼间惴惴不安。   沈辞见不得琬宁受罪,可隔着裙摆,他又不能替她褪下鞋履看看,抬手便要拉她手臂,“门口有轿辇吧,我背你出去。”   “不可。”   琬宁忌讳着男女授受不亲,躲了一下,可这一挪脚,更是疼的她心直颤,夹杂着暑气,她顿觉眼前直冒着星星。   眼泪噼里啪啦砸落,晃的沈辞抿紧了唇。   他在战场上什么伤都受过,最严重的一次被敌军□□穿过肩颈,养了半个月才捡了一条命回来,可他不觉得有多疼,如今眼前小姑娘疼的直冒眼泪,他却疼到心坎里。   “我不动你,只扶你在凉亭坐会儿。”   沈辞知晓琬宁心中的顾虑,匆匆道,”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他左臂微屈,横在胸前,手攥成了拳头,脸转向别处,吩咐道,“扶着。”   见他这般君子模样,琬宁依言,手搭上了他的手臂,蹦跳着走。   他的手臂很有力,琬宁几乎是将大半个身子的重心都压上了,她悄悄凝着沈辞的侧颜,线条宛若玉雕,脖颈处因用力,露出分明锁骨,琬宁另一手顿时蒙上了胸前,生怕心跳声被听见。   沈辞将她安置坐好,见她捂着胸口,皱眉道,“胸口不舒服?”   琬宁耳根顿时涌上一股热意,挪开了手,“没,没有。”   “别瞎跑。”落下这话,沈辞匆匆朝门外走去。   过不多时,丫鬟宝珠和一个男子走来,男子不是沈辞,两人后边跟了一顶四人抬的墨色轿辇。   十绥在亭下台阶处行礼,“姑娘,我们哥儿让您上轿,由小的送您回相府。”   琬宁疑惑,“怎么不见我林家的轿子?”   “姑娘快请先上轿,剩下的,容宝珠姑娘解释。”   宝珠快步上了台阶,搀扶着琬宁,眼里全是心疼,“姑娘怎么就伤了脚呢,奴婢扶您先上去。”   印着“沈”字的墨色轿子就这样由四人抬出了伯爵府,一路上惹得人侧目,议论纷纷。   上轿后,听了宝珠解释,琬宁这才反应过来,若抬了她相府的轿子,势必会传出她依仗着相府嫡女的身份,在伯爵府恃宠而骄,招摇惹眼。   十绥对外只说沈辞今儿心情好,有些薄醉,这才让人抬轿进来。   宝珠小心的扶着她的脚抬直,放在自己腿上,满脸笑,“沈公子对姑娘真的很好,宁可把流言蜚语惹到自己身上,也不毁了您的名声。”   “真的?”琬宁若有所思的绞着手指,唇角弯弯。   宝珠信誓旦旦,“那还有假,我觉得公子心里还是有姑娘的,姑娘别灰心。”   “但愿吧。”   琬宁神色怅然,虽然她与敬国侯府的婚事退了,可沈辞对她总是忽冷忽热的,不像从前,自己又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若是母亲再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可就难了。   回来后,琬宁安置在榻上,香绿去外屋吩咐了传大夫。   她们这样的大户人家,总免不得有些细忍事没的被外面知道,所以在府上养了些大夫,都是自己人,用起来也放心。   宝珠端来了瓜果和茶饮,放在一旁的檀木矮桌上,感慨道,“姑娘,四姑娘来了。这四姑娘跟姑娘感情真好,一听说你伤着脚腕了,立马就来了。”   琬宁接过茶盏,嗤之以鼻,“咱们刚回府,这消息怎的就这么快传到四妹妹耳朵里,还真是灵的很呢。”   被琬宁这么一说,宝珠这才反应过来,圆润的小脸顿时揪在了一起,“姑娘意思是咱们屋子里有耳报神?我说这四姑娘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还真以为她是好心,心疼姑娘你呢。奴婢这就给她撵了去。”   琬宁见宝珠沉不住气的样子,低眉浅笑,“不慌,请进来。”   不多时,门外走进来个袅袅娉婷的女子,容貌清秀,娇小的脸蛋携着笑意,但见琬宁侧倚在榻上后又变成了关切。   “二姐姐的脚怎么了?”   素白的指尖递过茶盏,琬宁笑着回道,“没事儿,就是今日的席面委实热闹,人太多,不小心扭到了。”   林琬柔松了口气,手拍了拍胸脯,“姐姐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了。”言罢,眸子里带着些憧憬,讨好道,“姐姐,伯爵府那席面那么热闹,肯定去了不少人吧?”   琬宁手里把玩着一只南珠钗子,眼珠转了转,“是呀,当日去的人家都是盛京中有头脸的人家。不过啊,我看那伯爵娘子明摆着是借着旧房新饰的面儿,来给她的小女儿相看夫家。当日去了不少官眷侯爵家的公子呢。”   见琬柔眼热,有些愣神,琬宁略带惋惜道,“若不是匆忙,真该把四妹妹你带上去见见世面,也好看看有没有钟意的人家,到时候让母亲去给你说亲。”   琬柔当即清醒,受宠若惊,忙起身作揖,“谢谢二姐姐,不过姐姐抬举,琬柔哪有这个命呢。”   “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傻话呢。”   二人正说着话,屋外香绿走进来,回禀道,“姑娘,大夫来了。”   琬宁放下钗子,神色有些疲倦,“既如此,妹妹先回吧。”   琬柔应声。   她走后,宝珠替琬宁放下了床边的薄纱挂帘,不解道,“姑娘既然知道那四姑娘不是好人,干嘛还将伯爵府的景儿说与她听,只怕她便是来替三姑娘打探消息的。”   琬宁闭眼,“就是要说与她听,林琬柔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自然也想搭上高枝,可她小娘不受宠,在这个家里人微言轻,可她也不是个安分的。回去定会把我去伯爵府不带她们两的事儿添油加醋说梨院。”   “那林琬香和柳氏听见了这种好机会没把握上,肯定急得跳脚,尤其是柳氏,她心比天高,还妄想比过母亲,自然不甘心琬香日后的出路平庸。”   “一个人,只有她急了的时候才有错处可寻,咱们就慢慢等。”   琬宁声音有些疲倦,“你让外面的大夫进来吧。”   入夜,用过膳后,琬宁想到白天撞见的那个婆子,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   陛下已经开始察觉到胡人来盛京买卖珠宝目的不纯,应该在暗中开始查探了。而宋家,此时也应该跟胡人早有苟且,她必须找到证据,能证明宋家通敌叛国。   念及此,琬宁唤来宝珠,神色认真嘱咐道,“你明日去沈府,替我递一封信,你务必把信亲自送到沈辞手里。”   宝珠一脸茫然,“姑娘,您这是……要给沈公子写情笺?”   琬宁拍了下她脑袋,笑骂道,“就你话多。”   可笑过后,眼见宝珠天真之态,琬宁便越觉得触目惊心,想起了上一世家里被敬国侯府陷害,冠上通敌卖国罪名后,整个家族的灭顶之灾。   若非上天给她机会重来,怀揣着两世记忆,恐怕林家,又要覆族湮灭。   琬宁只觉得掌心凉凉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去拿笔纸。”   暖明光,小轩窗。   女儿家娟秀的蝇头小楷一字列开。   她思忖良久,宋庭彦与胡人头目买卖盛京秘闻和珠宝,定要签一份契约用来约束彼此,若她和沈辞能假装富庶人家与那头目谈生意,卖出的信息比宋家更重要,那头目唯利是图,恐怕会反悔,转头与他们合作,到时候只要能拿到宋家通敌卖国的契约便可留证了。   家中没有值得托付的哥哥,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沈辞。   只是此事凶之又险,一旦被陛下暗中的眼线查到便是灭族之灾,湿润的狼毫笔顿了顿,在信中末尾加了一句。   事情凶险,希望思虑再三。   宝珠走后,琬宁的心便没静下来过。   心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方面她期盼着沈辞会帮她,可她又害怕因此会拖累他。另一个小人站出来毫不客气嘲讽,人家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负了人家,还指望人家帮你?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她仍辗转难眠。可宝珠迟迟不归,疲累了一天,琬宁终是抵挡不住倦意,睡看过去。   翌日,天色阴眠,凉风乍起。   琬宁醒来唤了一声,候在门外的宝珠走进来,“姑娘醒了。”   那件事太过沉重,以至于琬宁声音带着焦急,“昨夜回来怎的不叫醒我,交待你的事儿如何了?” 第8章 出事   宝珠神色有些犹豫,一时间没说话。   琬宁见她那副踟躇的样子,心中猜到个七七八八,反而有种释怀的轻松感觉,“他没答应,是么?”   “不是的,姑娘。”   宝珠面露难色,“沈公子看过信后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只是让我告诉你,这件事他一个人去做,姑娘只需在家中等信儿便可。”   似是知道琬宁下一句说什么,宝珠又说,“沈二爷还是,若是姑娘不同意,那此事请姑娘另请他人,莫再登沈家的门。”   琬宁怔然,心中若五味杂陈,她想过也许沈辞会答应,也许会不答应,可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她安安稳稳的坐在家中,不用担心惹上嫌疑,不用以身涉险,只等现成的,一切都等着他去搏命。   “哎……”   琬宁喉咙溢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道尽了女儿家的心事。   宝珠这个局外人看的着急死了,昨夜她去沈家院子,那沈二爷听说她是林府的人,漏夜相见,可饶是他衣冠整齐,宝珠也能看出他那挨了板子的腿脚隐隐不便。   沈公子心里明明有姑娘的,可为何偏偏就不能主动一些呢?   *   大业宫,御书房。   下了早朝的昭惠帝负手立在御案前,龙首微抬,虽是知天命的年纪,却身形听吧,脸颊精瘦有光,倒像是四十左右的人。   “胡人进关的事儿,查的如何了?”   苏内监躬身,尊敬道,“陛下开关惠国,那些胡人不老实卖些珠宝。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探听国情,动了大业朝的念头。”   昭惠帝冷笑,“京中可有达官眷勋爵采买?”   “宫里无采买,那些官员哪敢,都在揣测着圣意呢。”苏内监话音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老奴听说敬国侯家的通房,名叫红玉的,喜欢这些,宋大公子对她很是不错,明里暗里给买不少呢。据暗卫来报,宋家公子经常去其店铺一待就是小半日,并不像正常人买东西的样子,定有猫腻。”   “哼,这敬国侯还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呢。”昭惠帝大手摩挲着手腕上的紫檀佛珠,锐利的眼眸满是愠怒。   “是,想必很快就会查到了。还有一事儿,陛下,沈家的二公子也在与胡人来往,不知道是否暗中苟且。”   昭惠帝眉头紧皱,不语。良久摆摆手,“下去吧。”   推开御书房的门,阳光灼眼,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苏内监抹了把头上的汗,御驾难伺候,他生怕哪句话说多了,说错了,这脑袋就跟着没了。   沈家二爷如今是陛下眼前炙手可热的红人,他这么参了一本等于打陛下的脸,可若是沈二爷真的与胡人勾结,难道要他装看不见吗?   苏内监越想越郁闷,把浮尘甩给一旁的徒弟小顺子,自己去下房换衣服去了,浑然不知东边廊下正朝御书房走来的身影。   那道墨色的身影英姿俊秀,步伐矫健。   小顺子见来人,当即行礼,低下去头不怀好意的瞄了眼,眼神飘忽“沈大人来了,陛下在里边,小的进去给您通传。”   沈辞颔首,规矩的立在那,面上教人看不出神情。   *   午后阳光炙热,空气中没有一丝风。   琬宁恹恹的倚在贵妃榻上午睡,外头的婆子做起活都轻手轻脚的。   宝珠整理着方才薛氏房里陈妈妈送来的时新衣裳,想着等会姑娘醒了,挑拣一些。   过了半晌,琬宁似是睡够了,低低低“嘤咛”一声,似是梦魇了。   她慢悠悠睁开了眼,声音有些沉,“宝珠,什么时辰了?”   “未时了,姑娘。”   宝珠去倒了杯凉茶递上,顺便问,“姑娘,主母院子里派人送了几套衣衫裙子,可要挑挑?”   琬宁喝了口凉茶,顿时精神不少,白嫩的脸颊红扑扑的,她摆摆手,“母亲做成衣的那家店铺就那几个款式,我们去采蝶轩逛逛吧,也给你跟香绿买件衣裳。”   一听说能出门,宝珠喜出望外,搓了搓手,“姑娘万岁。”   因着打算快去快回,琬宁也没让马房备马车。   俩人稍作收拾,便拿了腰牌从后门出去了,时间快近黄昏,得赶在晚膳前回来。   夏日里的盛京,出门的人少,大户人家几乎都各自在家避暑了,普通的平头百姓或出来买买菜肉必需品,或去诗楼茶馆吃吃茶。   总之,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   采蝶轩成衣铺里客人不多,除了屋里坐着一个看着像客人的黑衣男子,并没什么人。   主家看琬宁两人衣着不凡,打扮讲究,心知识大户人家的姑娘,便拿了一堆月前新到的款专心伺候二人。   琬宁低头和宝珠挑选料子,总觉得屋里那黑衣男子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可抬头看过去,那人又若无其事的看衣服。   她有些犯恶心。   正巧,外头走进来个黄衣男子,径直走到跟前,压低声音,“姑娘,我们二爷邀您一叙。”   二爷?琬宁疑惑的看着他,难道是她交代沈辞的事有进展了?   她警戒的看向他,“沈辞让你来的?为什么不是十绥传话?”   黄衣男子解释,“十绥小哥被二爷指了别的差事,便让小的传话,爷就在不远处,姑娘一去便知。”   琬宁放下了警惕,将料子放在桌上,理了理头发,冲宝珠喊句,“你先看着,我待会儿就回来。”   琬宁跟着这黄衣男子朝外走,目光朝他打量。   男子衣着看着是个小厮打扮,只是料子却不是普通的粗布麻衣,袖口处里边好像还绣着什么花样。   她幼年时见过沈府下人的穿搭,好像并不是此类风格。   两人越走越偏僻,眼看着就要拐进一处小巷时,琬宁终于想起了这衣裳料子的古怪。   是孙家,是孙家的下人。   当今的孙皇后喜欢莲花,孙府人的衣袖里边都绣着一朵莲花。   孙皇后母家势力庞大,她的父亲是军机处重臣,哥哥是镇北大将军,掌管着可以号令北境军队的玄武兵符。圣恩隆重,孙家却依仗功劳作威作福,孙皇后在后宫更是一手遮天。   如此恶毒之人,也配喜欢高洁的莲花。   琬宁不耻。   她步子轻,刻意放慢步子,趁那人不注意,转身便朝后跑。   可那下人到底是个男子,听见了风声,见琬宁要跑,一个箭步追上来,扯过她的手腕,凭借着蛮力硬生生把她拽倒。   琬宁心跳加速,死死盯着他,身子向后挪,手里藏着发髻上的钗子。   她咬牙,“这里是盛京,天子脚下,我是朝廷命官的女儿,你岂敢?”   黄衣男子露出奸.淫的笑,“我管你是不是朝廷命官之女,这天下都快易主了,你少拿天子吓唬我。”   他步步逼近,甚至还急不可耐的搓搓手,“告诉你,今儿落在老子手里,让老子舒服舒服,就留你一条贱命,若不从,老子就先杀后.奸。”   琬宁借着他说话的功夫,瞅准时机,拿着钗子朝他大腿用力刺去,然后起身就要跑。   黄衣男子眼看着她要跑了,冲着巷子后边喊,“他娘的,愣着干啥,追啊!”   琬宁脚跟发软,跑不快,眼看着就要跑出巷子到街上。可身后的大汉很快就抓到她,把她朝后脱。   她双手死命的掐身后的人,可男女的力量殊同,她抵不过。   琬宁眼冒金星可恍惚间好像看见一道墨色的人影。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她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喊。   “沈辞!”   那道人影没能回头,转瞬琬宁就被甩到地上,脑袋磕到了一旁废旧的推菜车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黄衣男啐了一口,凶神恶煞的盯着琬宁,“小娘们,还跟伤老子,是个烈性的。”   随后转头朝后边阴影处喊道,“兄弟们都出来,你们一起上,给我好好伺候她。”   他话音方落,就觉察到一股透体生凉的杀意。   习武之人,反应比寻常人敏感。   黄衣男转身,发现巷子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仅仅是孤身一人,他却感觉身体在抖,因恐惧在抖。   那人不紧不慢的朝前走,眼神阴鸷,带着浓浓的杀意,宛若地狱的恶狼。   他目色猩红,声音满是杀意,“狗东西,你找死。”   作者有话要说:  阴郁小狼狗上线,汪汪! 第9章 小伤   “你你……沈辞,你……”黄衣男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沈辞怎么会在这,按他接到的消息,这会儿应该还在宫里啊。   沈辞走近,袖下攥紧的拳伴随着骨骼蹦脆的声音,眼神宛若看一条死狗,声音森然,“很意外是吗?”   “我也很意外,你们没有来找我,反而找上了一个弱女子。孙茂军就这点本事?”   黄衣男一激灵,孙茂军是主公的名字,沈辞怎么知道的?   沈辞朝琬宁招手,示意她过来。   琬宁踉跄着爬起来,飞快的躲在沈辞后边,眼泪顺着沾了土的小脸唰唰淌下来,留了两条灰扑扑的印迹。   她惊魂未定,强忍着战栗,小声道,“他们是孙家的人,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沈辞眯眼,“一群臭鱼烂虾而已,这么不信我?”   琬宁咬咬唇,他们长的五大三粗的,她迟疑,“我怕你……”   沈辞难得耐着性子,哄句,“乖,闭眼睛。”   琬宁点头,不再跟他添乱。   她应当相信沈辞,雁门十三关那样凶险,他也毫发无损的回来了,琬宁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黄衣男子虽怕沈辞,可他想着带着个姑娘,心有顾忌,身手定不灵敏。   他啐了口,恶狠狠的冲上去,身后的兄弟们也蜂拥而上。   沈辞舔唇,抬脚飞快的踢在黄衣男膝盖一寸下的筋膜处,黄衣男失了平衡,疼的龇牙咧嘴摔到地上。   剩下的大汉瞧见头目受伤,抄着刀就冲了过来。   沈辞拽着琬宁侧身躲过锋刃,右手直接直接勾住大汉喉咙,手臂弯曲,锁着他的喉咙。   他是用全力的,那大汉额头青筋暴露,渐渐窒息,手里的刀也提不住,摔到地面上,锋利的刀刃砍在脚面上,顿时溢出了一道血迹。   大汉顾不得钻心的疼,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双手朝空气拼命的挣扎。   沈辞挑眉,冲着剩下的人道,“还来么?”   黄衣男见状,急忙连滚带爬的跪倒沈辞脚下,求饶,“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求二爷放了我们。”   沈辞下巴微微扬起,声音不屑,“求我没用,想活命就求这位姑娘。”   黄衣男又转头“砰砰”朝琬宁磕了两个响头,“求姑娘成全,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不是人,我们有罪!”   琬宁被他吓得退了几步,想到方才绝望的情景,她眼圈泛红,没说话。   沈辞侧首,看她额头一片猩红,小脸满是惊惶,胸腔莫名难受。   他皱着眉,引导着,“想什么便说什么,不要顾忌。”   琬宁眼眸黯了黯,声音却坚定,“送官。”   沈辞捏了捏她白嫩的指尖,心里有种自豪感,心情愉悦,“这便对了,挨了欺负就还回去,打不过就找我,左右不能白吃亏。”   他难得态度这么好,琬宁轻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袖下被他握着指尖,琬宁能感知到他掌心的薄茧,带着温度,痒痒的。   她很贪恋这种感觉,可沈辞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她又不敢多想,更怕沈辞发现她其实很喜欢被他握着手,因此嫌恶自己,便悄悄的把手抽开藏到宽大的袖兜里。   沈辞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脸色有些沉。   他踢了脚地上像癞□□一样的人,把这不舒服转移到他人身上,冷声问,“自己去京兆尹还是我送你去?”   黄衣男自知今日之事败露,避无可避,心灰意冷,“我们自己去,不劳烦二爷了。”   沈辞俯身蹲下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黄衣男的下巴,眼神冷厉,“回去转告你家大人,今儿,沈家与孙家的梁子,结透了。”   说完,沈辞站起身,叫上琬宁,“走吧,送你回家。”   处理完眼前的事儿,琬宁有一瞬的放松,额头前阵痛传来,带着眩晕感。   她轻“嘶”了一声,喊出了声。   沈辞瞥见她掌心被石子划破,掺和着灰土,额头也磕破了,衣衫狼狈。   若这么出去,名声怕是毁了。   “我去叫辆马车,先找个医馆给你简单包扎一下。”   ……   坐在马车上,琬宁想着方才那黄衣男说的,这天下都快易主了,有些心惊。   她问道,“为什么孙家的人会来抓我。 ”   沈辞眉心拢起,手臂拄着马车的窗框,“我今日进宫面见陛下,找到了宋家与胡人通敌叛国的证据,应该是宫里有奸细听到我和陛下所谈,往宫外递的消息。”   听到宋家证据确凿,琬宁眼眸一亮,惊讶道,“真的?你真的找到了。”   本不是什么难事,可沈辞瞧她欢喜的样子,也不知不觉的跟着开心,面上却毫不在意,“是。”   琬宁揉揉眼睛,不解,“可宋家落网,要抓我以此要挟你,也应该是宋家来人,与孙家有何……”   琬宁突然缄口,身子一激灵,“难不成宋家和孙家暗中勾结?”   沈辞点头,从今日的事儿来看,宋家和孙家暗中来往已是事实,孙家权势滔天,甚至家族里还出了位皇后,不缺权利。   那么不缺权,又何必放下身段与宋家来往,这与宋家背后的胡人脱不开干系。   自古打江山,一兵二钱三粮草。   孙家行伍出身,又有兵符在手,兵和粮草定是不缺的,想必是为了钱。   琬宁有些后怕,她突然想起那黄衣男满口不屑的说句,这天下都快易主了。   她抓着沈辞的衣袖,声音沉重,“方才那孙家人说天下要易主,是不是孙家有了谋逆的心思?”   孙家权势滔天,此刻又开始敛财,沈辞隐约也猜到了几分。   他试着让琬宁猜,反问道,“你想想,若你是孙家人,你现在会怎么做?”   涉及朝政,琬宁有些犹豫着不敢说。   沈辞看出她的顾虑,道,“别怕,只是猜测,不一定会变成真的。”   琬宁定了定神,“当今太子是已逝去纯宜皇贵妃所出,孙皇后所出的四皇子不得陛下喜爱,只封了个宁王。孙皇后执掌后宫,孙父得陛下器重,手握重兵,若想造反,只需与孙皇后里应外合。可士兵不能没有武器,孙家用钱,便和宋家还有胡人勾结起来,孙皇后在后宫卖消息出来,再让宋家去交易,互谋利益。”   沈辞赞赏的看着她,淡淡道,“还行,脑袋没摔傻。”   连琬宁都能看出来的事,孙家真是太嚣张了,行事好不检点。   琬宁嗔了他一眼,又觉得自己眼神有些亲密,旋即垂下头,不作声。   沈辞瞧她,娇俏的罗裙灰扑扑的,垂直脑袋瓜,像个丧气的小兔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心神恍惚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温柔,带着缱绻。   四目相对间,琬宁和沈辞都愣住了。   沈辞有些恼,不知道自己的手怎么就探上去,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只是琬宁露出的那截脖颈纤细白嫩,下边的锁骨形状美好,肌肤带着淡淡的粉,一时心神而往。   看久边塞女人小麦色的皮肤,只觉得琬宁养的粉粉白白的,好看极了。   正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喊道,“公子,医馆到了。”   沈辞收回了手,先一步打开车门,“下车吧。”   车厢里的琬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气愤,很想上去踹他一脚。   分明刚刚对她态度缓和,还揉她的头发,现在又和没事人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才会如此分裂。   黄昏渐至,天空一片暖黄,柔和的风吹到脸上,无端的令人舒服。   医馆不大,里边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着他们收拾药箱,仿佛要打烊了。   沈辞咳了声,“大夫。”   老人转过身,视线掠过沈辞,落到琬宁的额头上,皱起了眉,“怎的伤成这样,快过来坐下,我给你处理下。”   琬宁依言坐到一旁,还张开了手。   细嫩的皮肤被划的一道道的,血丝混着石子绞在裂开的口子里,看的人触目惊心。   老人转身提起炉子上温过的药酒,提醒道,“姑娘,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   琬宁点头。   可药酒洒在皮肉上时,她眼圈一下就红了,额间起了细细密密的汗。   琬宁的年纪在老人眼里就似孙女般大,老人心疼,没深浅的数落了沈辞,“怎么让人家姑娘受这么重的伤,手也就算了,若是额头毁了容,以后可怎么办?”   沈辞拧着眉,没吭声。   琬宁忍着疼,笑了下,“不怪他,他还救了我呢。”   “别诳我老爷子,一个大男子照顾不好姑娘家。”老人嗤之以鼻,给琬宁上着草药。   沈辞抬脚往出走,道,“在这等会我。”   一炷香的功夫,老人给琬宁处理好了伤口,拿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又开了几包草药,嘱咐着按时吃。   琬宁没受伤的左手提着药,站在门口等沈辞。   天色暗了下来,已经酉时了。   不多会儿,街对面走过来个人影。   消瘦,高挑,衣裳的颜色是最熟悉的墨色。   琬宁见到他就很高兴,从心里往外的开心。   抬起胳膊冲他摆摆手,笑了下。   沈辞的目光落在她包扎肿的像白菜一样的手,道,“傻笑什么呢,走吧。”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琬宁心里想着,这一分开,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也没有什么理由找他,不免有些泄气,走的极慢。   沈辞腿长,步子迈的大,和琬宁不在一个节奏上,总是走了好久才发现她还在后边。   他干脆在街边上等她,不耐烦道,“走这么慢,伤到腿了?”   “没有。”琬宁揉了揉鼻子,情绪有些低落。   本就心情不好,沈辞还凶巴巴的,她更委屈了。   沈辞拧眉,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过去,“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感觉有点甜,你们呢哈哈 第10章 枣子   “什么啊?”琬宁狐疑接过去,是个皱了的牛皮纸包。   打开一看,里边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蜜枣,金黄的颜色,散发着淡淡甜腻的枣香。   琬宁眼睛一亮,完成两个浅浅的月牙,惊喜道,“给我的?”   沈辞眉心皱了皱,懒得计较,重复道,“嗯。”   琬宁尝了一颗,甜甜的,枣肉绵密软糯,转瞬就在舌尖化掉。   她不禁抖了抖身子,很享受的又吃了一颗。   琬宁偏爱甜食,此刻倒是没那么郁闷了。   沈辞余光瞧见她开心的吃着蜜枣,步伐也比方才轻快些,心里才放了心。   今日的事儿对于姑娘家来说太过震撼,他怕琬宁会留下阴影,心里不开心,才会特地跑了两条街去给她买点小吃的,哄哄她。   沈辞记得,小时候他但凡惹了琬宁哭鼻子,都会给她买些小点心,零嘴儿。   琬宁一见到吃的,就破涕为笑,也不和他计较了,小小软软的人儿,很好哄。   现在看来效果,还可以。   这丫头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沈辞眯眼,细数数从前,除了和大哥一起在府里耍刀弄棍的练武,余下的时光,便都是和琬宁了。   他这人念旧,又不喜欢接受新事物。第一眼看中的,这辈子也忘不了。   沈辞意识到自己在想以前的事儿,觉得有些嘲讽。   他默了半晌,正色道,“宋家一倒,孙家必定报复,你最近少出门。”   “嗯。”琬宁又吃了一颗,然后把剩下的枣子包了起来,舔了舔指尖。   她眼眸亮晶晶的望着他,许是甜食壮起来的胆子,她小心翼翼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琬宁想过,沈辞肯救她,还陪她待了这么久,给她买蜜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已经不生气了。   若是从前,她必有十分的把握。   只是他这两年性格愈发阴晴不定,她们又两年未见,中间又横了宋庭严那一档子事,倒不是不好确定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沈辞说话,琬宁偏过头看他。   沈辞目光看着前方,脸上的情绪看的琬宁陌生,是她看不懂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了解沈辞了,她不知道沈辞在沙场上经历过什么,是命悬一线还是风餐露宿。   她们的过去是纯白少年时,懵懂无知。在盛京这样繁华的天子脚下,每天只知道吃吃喝喝,今儿去谁家的席面蹭酒,明儿去京郊赛马,荒诞度日。   他那么骄傲一个人,怎容许得下背叛。   琬宁眼圈有些红,手里的蜜枣突然就不香了。   沈辞没注意到琬宁的变化,他只是恍惚间看见前边很远过去了一队骑兵。   他看向琬宁,又重复了一遍,“最近不要出门,我怕孙家在憋大招。”   琬宁淡淡“嗯”了一声,看着前边的林府和沈府,匾额底下都亮起了灯火。冲他告别,“我回去了。”   沈辞颔首,站在那没有动。   一直盯着她走进林府,下让人关上了门,视线才往回转。   他已经叮嘱过琬宁最近不要出门,林府与沈府又离的这样近,只隔了街对面。若有事,他在府里也能听见的。   沈家是将军府,按律例,是可以养兵在家的,想到家里养的那些精兵,他才算放心,琬宁在他眼皮子底下,无论怎样,他都能护住她。   天色暗了下来,沈辞抬了抬眼皮,星象浮动。   多年从军的嗅觉让他觉得,这盛京怕是要被孙家搅合的天翻地覆。   *   琬宁回去后,把蜜枣扔到桌上,两边的腮气得鼓鼓的。   回回她一问那些比较敏感的问题,沈辞就回避。   要么是答非所问,要么就装听不见,还真是有恃无恐了呢。   琬宁眼眸湿漉漉,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了。   宝珠进来,正好瞧见这一出,茶色的牛皮纸摊在桌上,旁边还洒了几颗滴流圆的枣子。   她走近,“哎呀,姑娘,你的额头怎么了?”   宝珠放下布料,显然被吓了一跳,“白天十绥来报信,说姑娘和沈公子在一起让我先回去,怎么晚上回来姑娘还受伤了呢?”   琬宁叹了口气,认命的坐在梳妆桌前捡枣子。   气归气,枣子还是挺好吃的,扔了怪可惜的。   细长的手指小心的捻起那些散开的蜜枣,随后被装进牛皮纸包里。   琬宁吩咐,“给我换身衣裳,我要去母亲的院子。”   路上,琬宁把今天的事儿同宝珠说了,宝珠吓得花容失色,直呼真人神仙保佑琬宁没事,并发誓再也不离开琬宁半步。   桐院,薛氏房里亮着灯。   琬宁进去,看薛氏还没睡,正在窗下就着灯火看书。   她问,“母亲,爹爹呢?”   薛氏见琬宁额上的纱布,也吓了够呛,哪顾得上,起身就拉着她到床边坐下,保养极好的脸吓出了皱纹,“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琬宁唇角扯了个笑,“待会儿等爹爹来再一同说,爹爹呢?”   听见琬宁问林父,薛氏哼了声,撇个嘴,起身做到妆奁前,没好气道,“你爹啊,还能去哪,又去梨院了呗。那柳氏总是借着让你父亲看林长明功课的谎,诳去的,也没个新鲜的借口。”   琬宁扶额,母亲这个相府大娘子说出去风光,可家里小妾当道,父亲偏宠梨院那娘三个,她也不好说什么,干涉的多了,林老太太便会把她提溜到房里说教。   林老太太思想很顽固,她记得最深的就是那句,与其多找你父亲去薛氏房中,不如好好琢磨怎么让你母亲给林家添个嫡孙。   勾心斗角的后宅生活,琬宁觉得很无趣。   可日子还得过,琬宁沉吟半晌,同薛氏道,“母亲,让您身边的陈妈妈去请吧。”   薛氏提起尚在梨院的人就生气,书也不看了,脸一横,“不管。”   琬宁无奈,只得吩咐宝珠,“去,把父亲请来。”   她执意让宝珠去请,薛氏也只好作罢。   林府的后宅呈几字形。   中间是林老太太的松竹堂,左边是薛氏和琬宁的院落,右边是妾室小娘和其他的弟弟妹妹的住所。   这些院落虽离得并不远,可中间植着茂密的林丛花草,假山鱼池,曲廊交错,倒是需要费上一段脚程。   宝珠记挂着琬宁的嘱托,一路小跑到梨院。   她叩门进去,碰巧林琬香在院子里赏月。   矮小的石桌上放着一壶清酒,林婉香罗裙摇曳,坐在配套的石墩上,旁边两个侍女在替她扇扇子驱虫。   宝珠一楞,旋即行礼,“见过三姑娘。烦请通报一声,大娘子请主公过去一趟。”   林琬香正举杯望月,感慨命运不公,自己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桐院的大娘子却根本不上心,只替琬宁张罗婚事,而自己的小娘柳氏是妾室,又不能出去奔走应酬。   一肚子的火憋在心里,正逢宝珠撞上门,她自是没个好脸,“爹爹早就歇下了,你明日再来吧。”^   宝珠态度坚决,“大娘子有要是同主公商议,三姑娘怕是耽误不起。”   琬香气得放下酒杯,林琬宁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都敢跟她叫板了。   她起身往屋走,厉声吩咐,“春叶,夏禾,把她撵出去,关上门。”   宝珠自小长在林府,见识过林琬香耍泼卖乖的手段。一个庶女连大娘子房里喊来传话的人都敢撵,主公真是太过纵着她们母女了。   宝珠也顾不得,直冲上前去喊,“主公,大娘子有要事相商,请您过去!”   林琬香手直抖,眼眸就快瞪出来,“你们俩,还不快赶走她。”   宝珠又嚷又喊,屋子里的灯亮了几盏。   门外扭作一团的人顿时消停。   半晌,里边传来了细细粗粗的穿衣声。   林毅穿着亵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眉心正拢着,隐含怒意,“大晚上的,喊什么,还像什么样子?半点家教都没有。”   琬香上去哭闹不依,挽着林相的手臂,“爹爹,都是那个丫鬟非要扰您安睡,女儿让她走还不走。”   林毅指着宝珠,“你。”一口气顶上来被他咽回去,“再有下次我发卖了你。走吧,去大娘子屋。”   ……   林毅到了薛氏房里后,听完琬宁的话,呛了一口水没咽下去,咳了好一会儿。   他大惊失色,“孙家要谋反?那我们怎么办。”   琬宁平视他,“父亲,为今之计,只有按兵不动,只是您在朝中要观察着孙将军。还有,您今日最好不好外出,上朝也坐官轿吧,不要坐府里的轿子了,这样看着也踏实些,贼人也有些忌惮。”   大业朝朝中三品官员配有官轿,是昭惠帝对官员的嘉许。只是林毅自诩文官清流,不愿摆架子,所以从来不坐官轿。   林毅点头,身子有些晃。   他一介文臣,听闻琬宁下午的遭遇,又联想着孙家手握重兵,若真是得罪了,碾死他们,简直就是动动手的事。   入夜,林家三口人一夜无梦,睁眼天明。   翌日,天光乍亮,林毅去上朝。   琬宁洗漱后,在屋里用着早膳,昨夜没睡好,眼睛有点红。   她正喝着米粥,外面传来宝珠急促的声音。   “姑娘,孙家来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怂怂的林家三口~ 第11章 酒楼   琬宁懵然回头,手里的银汤匙摔到了地上。   她揉揉眼,似是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宝珠在门口站稳,小脸皱在一起,“孙家大娘子来了,旁边还有个哥儿,好像是上次在伯爵府的那个孙漠北,他们娘俩指名要姑娘相见,大娘子喊您过去呢。”   琬宁试探,“就她们两个?”   宝珠点头,后又补一句,“还有几个孙府的妈妈和丫鬟。”   琬宁松了口气,孙将军没来,也没带其他的官兵武卫什么的,应该不是来报复闹事的。   况且,她们林家在盛京也算高门大户,就算孙家记恨她把那几个大汉送官,暴露孙家,也不能青天白日的动手。   琬宁脊背不自觉的挺直,她擦了擦手,“替我梳妆。”   薛氏在朝夕阁正厅端坐,孙大娘子和孙漠北下坐。   琬宁去的时候,正碰见孙大娘子看向她的目光。   鄙夷,轻蔑,胜券在握。   琬宁心一紧,再往前走时,孙大娘子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仿佛刚刚的眼神是错觉。   “哎呦,贵女出落的如此标致。”孙大娘子伸手拉着琬宁的手,一脸的愧疚,“这么好看的闺女,夫人我必不能让你留下疤痕。”   “北哥,还不把东西递上来。”   孙漠北依言拿出了几个容色精致的盒子,上边描绘的图案都嵌着金箔,很是华贵。   薛氏不答话,琬宁也不接,孙漠北的手僵在那儿,脸上瞬间黑了下来。   孙大娘子到底是身处后宅多年,是个会看眼色的。   她松开琬宁的手,旋即走到薛氏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这一动作惊到了薛氏,她急忙起身去扶。   虽然她心里有千般万般厌恶孙家,可孙家到底出了个皇后,那是皇亲国戚,不是寻常人家,面上的功夫该给的还是要给。   孙大娘子一脸的羞愤与愧疚,“薛姐姐啊,都怪我那不识数的家丁奴仆,昨儿府里跑了一个偷东西的丫鬟。将军和我命人去追,可谁承想天黑他们认错了人,竟把姐姐家的姑娘给伤了,还闹到了官府。将军昨儿特别自责,让我一定要亲自登门致歉,你就受了我这一拜吧。”   琬宁嗤之以鼻,呵,虚伪。   薛氏面色牵强,淡淡道,“既夫人拜了,我就代小女受着。终归小女现在平安无事,孙大娘子不必介怀。”   孙大娘子喜笑颜开,“都说薛姐姐是个明白人,今儿一看,还真是通情达理。到底是文官家的,不像我们这些武官家,只知道耍刀弄剑,大字不识一个。”   琬宁坐着看她们虚呼了一会儿,也没看出孙大娘子别的意图,便告了罪回房了。   回去的路上,琬宁在拐角处碰见了林琬香,见她一身珠光宝气,长裙曳地,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而去的方向正是自己刚出来的朝夕阁。   琬宁回头看,堂里端坐着的孙漠北,一袭白衣,玉树临风,再看看林琬香的含羞的表情,刹那间福至心灵,明白了。   琬宁淡淡提醒,“孙家眼下与林家有仇,三妹妹别攀错了高枝。”   林琬香的心思被琬宁戳破,索性也不遮掩,打开天窗说亮话,“二姐姐被孙家下人欺负是你的事儿,关孙公子什么事。再说了,孙大娘子今日特地登门致歉,十分有诚意。想来,只有二姐姐这种斤斤计较的人才会觉得林家与孙家有仇吧。”   琬宁不再理她,林婉香自及笄后边一直想找个高门嫁了,她拦得住一次,拦不住两次。更何况,父亲根本不会同意与孙家结亲的。   孙家是要谋反的逆贼,林家就算不做那只除了孙家的冷箭,也只会隔岸观火,怎么会上了贼船,分贼赃呢。   这一点,最看重脸面和家族荣辱的父亲,比自己更清楚。   *   之后的几日,琬宁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里,自得其乐。   其间,孙家倒是经常派人来送些补药,修复疤痕的药膏,再就是精致的糕点。   琬宁知道孙家在做样子,他们是想给整个盛京看他们家的诚意,换而言之,堂堂忠武将军府,皇后的亲哥哥家这么殷勤,若林家再斤斤计较,反而是林家的不是了。   她懒得理会,东西收到了也直接扔了。   天快入秋了,早晚总是冷些,带着些瑟瑟的感觉。   这一日,琬宁在屋里绣着护膝,珍贵的白狐皮做里子,外面套上嵌着金丝线的黑色苏绣面料,细细密密的针脚工整端齐,显然是用了心的。   虽然在家的日子很消停,可是待久了她反倒是无法骗自己了。   想一个人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   绣了一会儿,琬宁眼角有些酸。她揉了揉,望向窗外,没出息的想,不知道此刻沈辞在做什么。   这么想着,外面传来了一阵环佩叮当响,伴随着女子说话的声音。   林琬香走进来,见琬宁坐在那儿发呆,心中嫌弃她呆笨,可念及一会儿的事,还是换上副笑脸,“二姐姐在想什么呢。方才外面大监来传话,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要二姐姐进宫呢。”   琬宁被她打断思绪,觉得林琬香说的太扯,又想起了沈辞不让她出门,眼神恹恹的,“皇后娘娘能知道我是谁?你若想出门便直说,不必来这搭上我。”   林婉香被臊了红脸,鹅蛋脸憋的通红。   想不到这林琬宁在屋里养伤这两天,脾气竟这么臭。   她顺了好几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卷明黄纸卷,“二姐姐,懿旨在这呢,孙府昨儿来送药的人也说了,宫里的皇后娘娘知道孙家对姐姐不敬,要亲自召见你,以示要代孙林两家没有嫌隙。”   琬宁闭眼,不再理她,便要午睡。   林琬香知道她不信,把懿旨摔到了桌上,小脸挂笑,语气揶揄,“二姐姐,你不是抗旨不遵,拉上咱们林家为你陪葬吧?”   琬宁被她吵得也不安生,半信半疑的拿起那道折子,明黄的绢帛上,还真有孙皇后的风印。   她揉揉眉心,心中烦闷。懿旨下了,看来这趟是避无可避了。   两人稍作收拾便坐上软轿,出府了。   *   鹤仙楼,盛京最大的酒楼。   老地方,二楼的包间。   沈辞同周庭筠,点上一桌好菜,提酒两壶。   沈辞坐在那,一条腿伸直,一手拄着另一条的膝盖,问,“让你查的事儿怎么样了?”   一听正事,周庭筠立马放下了酒杯,“我托我爹打听了,孙家谋反就是为了二皇子。”   印证了心中猜测,沈辞拧眉,眼神透着寒意。   周庭筠见他这个样子,知道沈辞又想起了他哥哥。   那是沈辞的逆鳞,一提来他就像疯狗一样。   当年长御将军也就是沈辞的哥哥沈离战死沙场后,二皇子一句轻蔑的“节哀”彻底激怒了沈辞。   他闯进宫找二皇子理论,两个人当着孙皇后的面打了起来。   后来沈辞在宫里被打个半死,险些丢条命。沈将军去御书房负荆请罪,才把沈辞带回去。还再不许他过问长子沈离的死因。   沈辞与沈将军反目成仇,这些年关系也不太好。   周庭筠在雁门关这两年与沈辞形影不离,心知沈离死因扑朔迷离,沈辞这口气一直没咽下去过。   他担忧劝道,“抚远将军驻守北境,还有两个月就归京述职。你若信不过雁门关东洲国那些人的说辞,找他确认一下也好。”   沈辞淡淡的“嗯”了一声,举杯仰头灌下了一口酒,声音狠绝,“”若真是二皇子伙同孙家策反,倒是个好事,给我个杀他的由头。”   周庭筠闷头也喝了口酒,随后便听到隔壁传来嘈杂的声音,男男女女,笑个不停。   琬宁踏上了鹤仙楼,此刻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林琬香竟然敢拿皇后的懿旨哄她出门,而站在眼前的这位孙漠北,想来便是替她去宫里拿懿旨的帮手了。   她该猜到的,林琬香这个人不甘平庸,如今有机会接触孙家这路高枝,怎可能不和孙漠北混在一起。   琬宁抬眼看着,两个人说话亲昵,琬香行的又是常礼,必是在一起很久了。   孙漠北穿着竹青色的长袍,腰间玉带挂着一枚和田玉佩,脸上挂笑,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他目光落在琬宁身上,她穿的一身桃花色的裙子,衬的肌肤白嫩细致,水润的眼眸四处张望,露出颈间雪白纤细的锁骨,看的孙漠北喉咙一紧。   孙漠北打量着这林家姐妹,先前觉得琬香容貌俏丽,乖觉可爱,可站在林琬宁旁边,才发现逊色的不是一点点。   他突然觉得林琬宁这样的女子,容貌足够美艳,举止也有大家风范,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他有些惋惜,如果不是孙家与林家对立,这么漂亮的姑娘倒是挺适合做妻子的。   孙漠北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林琬香,只是他的妹妹喜欢沈辞,而偏偏这个沈辞是个不知趣的,放着他金尊玉贵,娇生惯养的妹妹不要,去喜欢别人。   今儿把林琬宁约出来就是要告诉她,什么是她能沾染的,什么是不能的。   孙漠北笑盈盈的看着琬宁,谦然有礼,“对不住了,宁妹妹。上次我与家母去府上致歉,你好像不太接受的样子,今儿拿了姑姑的懿旨骗你,实在是想请你吃顿饭,再次表达歉意。”   琬宁抿唇,清澈的眼眸看透了一切,“孙公子若真有心,照顾好我的三妹妹便好,何须兜这么大个圈子呢?”   孙漠北微笑,“是我唐突了。你放心,我必定对你三妹妹负责。”   一旁的林琬香心里狂喜,就快溢到脸上。   孙漠北边说笑着,边推开门。   厢里边坐着男男女女,弹琴的,说笑的,衣着华贵,形态典雅,都是盛京高门大户的世家公子姑娘。   琬宁的视线落在最里边,那有一个穿着樱红罗裙的女子,一双美艳的眸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迟到了呜呜呜!下章宁宁要被欺负,辞哥快粗来! 第12章 借酒撒娇   那女子纤腰广袖,通身华贵,就连裙摆这样细枝末节处都纹着金线绣的复杂图样,耀如春华的脸蛋,吊着眉梢,神情倨傲。   旁边的贵女,讨好的称她,长乐县主。   琬宁攒眉,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今天林琬香和孙漠北把自己骗出来的用意。   能让孙皇后亲自下懿旨,孙将军的嫡子跑前跑后,联合着自己的妹妹林婉香把她请到这。   除了孙家最受宠爱的的小女儿孙漠柔,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孙漠柔柳眉吊着,掀开眼皮,声音颇为不屑,“你就是林琬宁?啧啧,林相爷的嫡女,还算有几分姿色。”   琬宁福了福,声音不卑不亢,“县主这话说的,若不知县主是个女儿身,我还当哪个轻佻浪子所言呢。”   隔壁的周庭筠一乐,拿酒杯磕了磕桌子,叫醒沈辞,“哎,隔壁挺热闹啊,长乐县主来了,你家小宁宁也来了。”   沈辞旧事重提,心情压抑,喝的有点多,狭长的眼角弥漫着红晕,声音低哑,“谁?”   “林琬宁啊。”周庭筠最喜欢凑热闹,隔壁显然有出大戏,此刻趴在门壁上,溜尖了耳朵听,还招呼沈辞过来。   沈辞似是没听清,眉心皱着,闷着又喝了一口。本能的看见周庭筠摆手,也挪了挪身子,靠在了两个包厢间的隔断上。   这厢,琬宁淡淡的嘲讽激怒了长乐。   长乐凤眸微扬,她自小娇生惯养,万千宠爱捧大,姑姑是当今皇后,自己又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试问谁家高门闺女能得此殊荣。   不过是区区相府家的姑娘,竟这般不识抬举。   长乐抑下心中怒火,想着好戏还在后面呢,唇角扯个笑,“琬宁真会说笑呢,来,到本县主身边坐。上次颐顺伯爵府一见,未能好好叙叙话,今儿可是缘分。”   琬宁不愿,可屋里的人都齐齐看向她。   长乐面上功夫做得好,说话滴水不漏,若她不去,便是她无理取闹,不懂得维护家族门面了。   她抿唇,朝里走,坐在了孙漠柔旁边。   长乐言笑晏晏,拿过一个酒樽,樽身兽衔环耳,下有三足,看着很是能呈酒,孙漠柔给琬宁斟得满满的。   随后举起自己的酒杯,对着屋里道,“今儿在座的都是盛京有门脸的,也我孙家的朋友。当着我这些好朋友的面,琬宁,我得敬你三杯。”   “这第一杯,为我孙家认错人,伤了你而道歉。”长乐诚恳道。   酒气冲人,琬宁皱眉,回绝,“我并没放在心上,况且,我不饮酒。”   有人起哄,“林姑娘,县主这么有诚意,就喝一个呗。”   “是啊,这么不给面子,怎么?文人清高,瞧不上我们武官家出来的县主。”   林琬香坐在孙漠北旁边,见那些人如此侮辱林家门楣有些气恼,可侧身看见玉树临风的金龟婿,又想起小娘的话,便也选择旁观。   林家的面子有什么用,她林琬香嫁得高门,把林琬宁死死踩在脚下才是真的。   此刻,林琬香心里涌上一抹快意,她好久没见到林琬宁受这么奇耻大辱了。   琬宁拒无可拒,伸手打算去拿茶壶,声音平静,“县主盛情难却,我便以茶代酒吧。”   “咦?这可不行。”   长乐眼疾手快抢过了酒杯,转手递给了孙漠北,“家兄近来身子不适,府里的大夫说过不宜饮酒,这壶茶是专门给哥哥点的,琬宁不要夺人所爱才好。”   长乐势在必得,一饮而尽,完事后将酒樽朝下空了空,笑道,“琬宁,我都干了,你就别推脱了,瞧你便是个能喝的主儿,是不是啊。”   周遭一阵低低的哄笑。   琬宁淡淡睨着孙漠柔,将这张美艳的脸牢牢的记在心里。   随后也端起了酒樽,皱着眉硬灌了下去。   这酒不知道拿什么酿的,入口辛辣,味道呛人。   琬宁忍着不适都喝了下去,眼圈登时就红了。   “琬宁好酒量,我就说,你就别和我装假了。”长乐笑的得意,夸赞道。紧接着,又给她倒上第二杯。   琬宁皮肤白皙,酒劲上脑,整个脸颊都泛着淡淡的粉,她觉得周围很聒噪,“不喝了。”   “哪拿成啊,这第二杯酒啊,你非喝不可。”长乐眼里的笑意褪下去,声调抬高,“这杯酒,是告诫你做人本分些,不是你该沾染的少沾染。”   长乐看着她酒劲上来了,好拿捏了,终于可以敲打敲打了。哼,不给她的颜色看看,真当她孙家给她道歉来着,她也配!   琬宁歪着头看她,眼睛眨啊眨,“你说什么沾染。”   她此刻是真的有些多了,平常很少喝酒,被逼着一下喝了那么多,又急又冲,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长乐跳脚,“林琬宁,你装什么傻,整日的黏着沈辞哥哥,本县主好脾气,今儿劝你一句,若再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   琬宁一怔,甩甩头。许是酒劲上来了,她胆子大了几分,听着孙漠柔不知羞的喊着沈辞哥哥,心中怒气上涌,开始胡言乱语,“县主这般把我视作眼中钉,可是因为嫉妒?”   从小母亲便教她一句乡间的俗话:嫉妒人,不如人。   抛开了世家嫡女的礼节做派,一番话说的很是畅快。   琬宁看着她跳脚的样子,反而觉得好玩。   “给脸不要脸。”长乐被戳到痛处,恨不得将琬宁撕碎以泄心中怒火。这么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还敢瞧不起她?   放眼整个盛京,也没有哪家的贵女能比得上她孙漠柔了,便是大业宫里的公主,她也比得。   长乐指着一旁的几个贵女,脸色森森,“你们两个,给我按着她喝。林琬宁海量,不喝到她吐,不准停。”   隔壁的周庭筠听到这句,意识到不好,想起身冲出门救人。   可没等他起来,周庭筠突然发现沈辞也站了起来。   沈辞性子狠,又护短,如今小宁宁被欺负,若让他处理,这半边鹤仙楼都得塌了。   周庭筠急忙拉住他胳膊,“阿辞,你作甚?”   沈辞不答,素日漆黑的眸一片赤红,捏了捏手里的酒盅,抬脚便踹翻了两个包厢中间的隔断。   周庭筠象征性的缩了缩脖子,目瞪口呆,害怕极了。   这隔断本就是个木质的屏风,从底通到顶,至多隔隔视线,实则脆弱的紧。被沈辞这么一踹,顷刻间轰然倒塌。   孙漠柔这边说的正欢,冷不防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木头渣滓,碎屑铺满一地。   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尖叫了。   琬宁抬头,喉间的酒麻痹着她的感观,此刻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她耳里不过尔尔。   她疑惑,沈辞怎么在这儿,她是不是在做梦,琬宁又揉了揉眼睛。   沈辞方才瞥见乖乖坐在角落的琬宁,小脸红扑扑的,目光有些迟缓,显然是醉了。他心一紧,当着这么多混账的面,竟把她灌醉了。   沈辞抬臂扔出手里的酒盅,漂亮的瓷器在长乐身前炸开了花,碎裂的瓷片有的划到了她的脸,纤细的道道,吓得她尖叫的哭了出来。   沈辞目光死死攥着孙漠柔,眼睛似要滴血,咬牙道,“谁借你的狗胆灌她酒!”   长乐怔着,沈辞的传闻她多少也有些耳闻,可是因为沈辞容貌极盛,身形仪态都太对孙漠柔的眼,所以向来都是当做男儿年少,血气方刚,不当回事。   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疯狂的沈辞,凶神恶煞,好像要杀了自己一样。她只顾着哇哇哭,说不出话。   孙漠北见妹妹被欺负,登时起身护在孙漠柔身前,厉斥道,“沈辞,你做什么,你伤到我妹妹了!”   沈辞满身寒气,唇角挂着讥讽,“呦,孙漠柔的哥哥?”   他抬腿迈了几步,下巴微杨,盯着她,“原来你还有个哥哥,我只当你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呢。”   长乐惊恐抬头,眼泪的泪水断线流,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辞,他怎么能这么说话,语气恶毒,不留半分情面,好像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一样,她甚至都不如那路边的乞丐。   琬宁歪着头,她听不到屋里的喧闹,只灼灼的看着沈辞,沉浸在他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惊喜,浑然不知有人替她狠狠的出了口气。   沈辞走到琬宁跟前,见她憨乎乎的小模样,拧眉问,“觉得热吗,有没有哪不舒服?”   琬宁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   沈辞皱眉,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间。   软嫩的触感,有点热。   琬宁也学着他的动作,抬手摸额头,疑惑的看着他,“你在干嘛?”   沈辞没好气道,“看你发烧没。”   琬宁“哦”了一声,觉得身子有点软,还有点热,晕乎乎的。她嘟囔道,“想睡觉。”   约摸着是酒劲上来了,人容易犯困。   沈辞想也没想,弯身揽臂将琬宁整个人横着抱了起来。   他眉心拢起,眼神凌厉,盯着一屋子人。   众人看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可是屋里那煞星正恶狠狠盯着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哪块触碰到他,又发疯,素日里攀附孙家的那些世子贵女也都蔫了。   人群中默默的给沈辞开辟出一条路。   周庭筠咂咂舌,暗叹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种排场。   孙漠北看到琬宁这样娇软的一个小姑娘就被沈辞抱在怀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香闺美人,凭什么他沈辞有这个艳福。   胸腔中似有什么在翻涌,遏制不住,他怒喝道,“男女授受不亲,沈辞,你此举是要毁了林姑娘清白。”   沈辞掀开眼皮,讥讽道,“我敢娶她,你敢娶你身边的女人吗?”   孙漠北一楞,被噎的说不出话。沈辞说的没错,他确实不会娶林琬香,和她在一起也是利用。   可是他不敢娶林家的女子,沈辞便敢?自先帝起,朝中文官武官便势如水火,林家世代书香清流门第,怎么可能同意与一个兵鲁子结亲。   孙漠北不屑,想来沈辞他也只敢呈口舌之快。   沈辞冷笑,抱着琬宁的手臂抬了抬朝外走,路过周庭筠身边时,淡淡道,“结账。”   周庭筠:“……”   出了门,沈辞小心翼翼将琬宁放到马车里,想把她送回林府,可转念一想,还没醒酒,就这么送回去免不得一顿盘问。   沈辞思量后,沉声吩咐外头的车夫,“去沈家京郊别院。”   话未说完,便觉察到身后一片娇软贴过来,耳边响起低低的撒娇声,“沈辞,我冷。”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辞哥带着宁宁醒酒去啦! 第13章 哄   沈辞身形一滞,转过身。发现琬宁闭着眼,双手无意识的揽着他的腰。   他捏了捏环在腰间的指尖,软软的,冰凉。   应该是刚刚抱她出来的时候被风吹到,受凉了。   沈辞想把外袍脱下来给她,可琬宁抱的紧,他只好一根根的掰开她的手指。   琬宁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拽她,满心满眼的不愿意,委屈着瘪瘪嘴,“你干嘛,你又推开我。”   沈辞拧眉,训道,“我不是推你,我要给你披衣裳。”   “我不。”琬宁小脸皱着,撅起嘴,十分倔强。   沈辞脸色不好,没想到琬宁喝多了这么磨人,可他可不能放任她胡来,受凉发烧,他稍用力便推开了她的身子,随后便低头脱衣服。   琬宁被他推到一旁,晕乎乎的眼睛睁开半条缝,见沈辞在脱衣服,小声尖叫了下,“呀,你,你耍流氓。”   沈辞没好气回,“嗯,我耍流氓。”   琬宁眨了眨眼,酒壮怂人胆,毫不知羞嘻嘻的笑,“噫,我喜欢。”   沈辞解开了衣袍,披到琬宁身上,将她裹得粽子般。   他凑近了些,一手环过她肩膀,将她笼在胸前,替她系带,声音低哑,“喜欢什么,嗯?”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细微的酒气,琬宁只觉得心跳如擂,耳朵脸颊都似火烫了般,委屈挣扎道,“我热。”   沈辞憋着一股火,问,“你到底是冷还是热?”   琬宁蹙着眉头,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答非所问,“我想睡觉。”   “好,睡觉,你枕着我的腿睡吧。”沈辞一条腿伸直,将她挪了挪,小脑瓜按在了自己另一条屈着的腿上。   琬宁乖乖的枕在他腿上,随着马车的颠簸,她也跟着晃。沈辞极度自律,对自己的训练很苛刻,大腿处满是遒劲的肌肉,硬邦邦的,硌的琬宁头疼。   她挣扎着坐起来,指着沈辞的腿,皱眉嘟囔,“你的身子什么做的,太硬了。”   沈辞眯眼,满脸的不悦。   他不嫌弃她,好心好意给她腾出来个睡觉的地。他不计较腿麻,这丫头竟还挑上了。   沈辞不客气的掐了琬宁脸颊一把,软嫩光滑的的触感似要挤出水,“你到底想怎么的?我问你,睡不?”   琬宁被他偷袭了下,龇牙瞪着他,“哼,不睡。”   沈辞挑眉,掀开了马车的窗帘,指着外面吓唬,“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不管你了。”   琬宁害怕的看了眼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嘴巴一瘪,眼眶登时蓄满了水。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声泪俱下,伤心极了,控诉道,“大坏蛋,我要去找沅景,让他打你,呜呜呜。”   狭隘的马车空间里,顿时间溢满了伤心的抽泣。   沈辞被她喊的有一瞬间恍惚,仔细回忆,已经很多年没人唤他沅景了。   他的小字沅景,是已故亡母所取。   沅芷湘兰,高山景行。   寓意是好的,希望他品行高尚,一生为人磊落,正大光明。   可沈辞嫌这小字太文气,甚少和人提。   除了沈家人,只有从前的琬宁常常唤他沅景。   他心思一动,眼色忽地温柔起来,不再凶她,磁性的声音循循善诱,“你要找谁,再说一遍?”   琬宁奇怪的看着他,好像惊讶于他怎么又转了性,一本正经道,“沅景呀,他可厉害呢,他是盛京最厉害的人,你才打不过他呢。”   沅景,沈沅景。   沈辞闭眼,将琬宁搂在怀里,感受着她颤抖的体温,心里柔软成一片,似是听不够,低低唤,“再喊几遍,多喊几遍。”   琬宁冷不防被他攥住,有些害怕。他的声音温柔,桎梏自己的力气却不容置疑的强大。   这个变态。   琬宁感觉到了敌意,她拼命的想挣脱。挣脱不成,她沉了沉心,随后一口咬在沈辞手腕上。   猫挠似的力气,意外的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   沈辞毫无防备,冷不妨被咬了一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死没良心的,把他当坏人了不是。   忍无可忍,沈辞捏着琬宁的下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吓唬道,“你若再不消停,我就把沈沅景杀了。”   “不行。”琬宁眼圈一红,瘪了瘪嘴,又要哭。   “不许哭。”沈辞气得凶她,“憋回去。”   琬宁缩在一旁,心里想哭,可又怕眼前这个凶巴巴的人把沅景哥哥抓走,又委屈又害怕。   她瞪大了眼睛同沈辞置气,眼泪就在眼眶里转着,不敢落下来。晕乎乎的劲上脑,琬宁瞪了一会儿便撑不住,眼皮打架,自己睡着了。   沈辞松了口气,盯着眼前带有节奏,呼吸清浅的琬宁。觉得哄一个小姑娘睡觉快比上打仗的艰辛。   沈辞心里憋着一股火,仔细想想,嗯,他确实是在哄她睡觉。不提过程,结局他很满意。   那厢琬宁裹着沈辞的外袍睡,似是还觉得冷,眯了一会儿,本能的循着热乎劲伏在沈辞腿上。   琬宁迷迷糊糊调整了一个满意的姿势,也不觉着硌得慌了,不一会儿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沈辞阴沉个脸,由着眼前的小不点极为挑剔地挪来挪去。折腾了半天,他也有些困,也靠着车厢假寐。   沈辞恍惚着,睡前依稀还能听见膝下传来阵阵……沈辞低骂一声,挺好看一个小姑娘,怎么打呼声这么大。   一炷香的功夫,马儿长长嘶鸣一声,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在外面恭敬询问道,“公子,别院到了,您是否下车?”   沈辞惺忪着,“嗯”了一声,“你去偏房歇着吧,回程再喊你。”   他拍了拍琬宁屁股,喊了句,“下车再睡。”   琬宁无意识的“嘤咛”一声,刚睡醒的小奶声,慵懒的勾人,似是睡热了,她扯开了外袍连带着自己的衣裙也拽到不少,露出胸前雪白,纤细的锁骨轮廓看得沈辞眼神一紧。   他叹口气,先跳下来了马车,随后一手捞住琬宁的腰,一手拽着腿,将她薅下来抱着。   盈盈一握的腰身,娇软纤细。   沈辞甩甩头,目视前方,不再看怀里的春色,抱着她进了大门。   这处别院是沈夫人生前常来小憩地方,内引一泓温泉水,沈氏与沈将军常来此处泡温泉,小住几日。   沈夫人生前与沈将军十分恩爱,育有两子。   沈将军一生未曾纳妾填房,正妻亡故多年,从未续弦。武将身上都有这股劲,他们不会说很多花言巧语,只会默默做事,懂得什么叫从一而终。   沈辞多年未来,凭着记忆他找到了沈夫人生前住着的院子。   他将琬宁轻轻放在床上,抬眼随意扫向四周,昔年陈设一切如旧。   琬宁没睡饱,翻了个身,自己扯了扯被子。   沈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拄着胳膊,难得安静的,陪着她。   回想白天的事,沈辞有些害怕。   若不是那么巧,他和周庭筠没在那吃酒,琬宁又会被置于何地。   沈辞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叮嘱过这丫头不要出门,不要出门,明摆着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夹在着兵器铿锵的声音,来势汹汹。   沈辞登时起身,目光朝窗外看,别院大门开着,有两队穿着盔甲的侍卫,个个手里都提着刀,鱼贯而入。   他眼眸闪烁,黄黑色的配饰,是宫里的人。   沈辞眉心拢起,回头看了眼琬宁,替她又掖了掖被子,随后朝外走,把房门关上,锁住。   训练有素的羽林卫在院子里呈两字排开,后边缓缓走出一道雍容华贵的人影,步伐不疾不徐,尊贵体面。   沈辞靠着门廊,环着臂,眼里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为首的领头侍卫持刀上前,冷呵,“大胆臣子,见了宁王殿下还不请安!”   “无妨。”谢扬稷摆摆手,面带笑意朝沈辞走过去,到他身边站定,“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辞冷静的看着他,道,“去偏厅吧。”   谢扬稷的视线落在窗格上,瞥见床上撂了帐子,睡着个姑娘,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也好。”   沈辞视线盯着他,声音压低,眼神凶狠,“你手底下的,若敢起歪心思,别以为我不敢要了你的命。”   谢扬稷抬手,平静的声音却隐含着震慑力,“你们都在这等我,不许轻举妄动。”   偏厅。   谢扬稷坐在桌旁,笑吟吟道,“许久不见,沈辞,你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看我的眼神带着杀意。”   沈辞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边的茶盏子,嘲讽道,“别来无恙,二皇子。哦不,如今该唤你宁王了”   谢扬稷眼睛眯起,想起从前还是皇子时,轻易的就被沈辞挑起了火,大打出手一番,浑然忘了他是什么身份,沈辞又是什么身份。   可如今不同了,太子羸弱患病,孙家在朝中势力日渐强大,他也从以前的二皇子变成了如今的宁王,甚得陛下宠爱。   “没能在雁关就杀了你,是我的不是。”谢扬稷盯着他,语气有些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辞哥特别暖,你们是不是感觉不到,哭o(ini)o 第14章 注意事项   沈辞冷笑,“不好意思,让宁王殿下失望了。”   谁能想到一个在边境,白天打仗夜里行军的将军,还要时不时的应付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刺客。   专挑夜半三更,无声无息的刺入营帐。   冷箭,长刀,迷香,无所不用其极。   一旦被行伍之人发现,刺客立马咽毒自尽,手段残忍,令人生畏。   谢扬稷整理衣襟,似是想到了什么,颇有兴致,“方才那厢房里睡着的是林家姑娘吧。知道你俩关系好,你不在盛京这两年,我没有动她。记得前不久她好像许婚了,又没成,看如今,还是你有手腕啊,不管怎样,能得到自己心爱的姑娘。不像我,虽有荣华权柄,却永失所爱。”   “神经病。”沈辞皱眉,放下手里的茶盏,声音不耐,“小爷我没空听你废话,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还是那么易怒。谢扬稷笑笑,慢条斯理道,“宋家的旨意下来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满门抄斩。”   谢扬稷皱眉,“不过我上书父皇,恳请他留下宋庭严一条人命。只需等秋末岁首时,流放南境十五年即可。”   沈辞目光暴躁,似是听不见,抬腿就欲往出走。这人有病,想是宁王妃伺候不好他,陪他聊家常都不能。   “沈辞。”   谢扬稷猛地站起来,眸色阴鸷,“你令我痛失宋家这枚棋子,我不怪你。因为没有宋家,还有张家,李家,只要我想,这天下终归会落在我的手里。”   沈辞停下脚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太子谢扬韫出身高贵,贤名远扬,你这辈子也比不上他。”   谢扬稷并不生气,也不与他争论,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强弩之末的人,何须计较。”   他走上前几步,破天荒地替沈辞整理整理了衣襟,斯文的脸上噙着笑。   沈辞身躯一滞。   谢扬稷挑眉,“你家大哥说,你小时候顽劣不堪,总是弄的一身泥半身土,他就这样替你整理。真是一位好哥哥呢,只是可惜了,那么优秀出色的人,却短命。”   沈辞死死盯着他,脊背挺地直直的,抬手攥着他的脖领,“你再敢提我大哥一句?”   谢扬稷被他攥紧着,咳了两声,气场犹在,“你还想不想知道沈离是怎么死的?”   一提到沈离二字,沈辞眼底顿时赤红一片,喘息声加重,那股子杀意又涌上来蠢蠢欲动。   谢扬稷甩开他的手,踉跄几步,不再好性子,冷声道,“我来就是想警告你,若你再破坏我的好事,破坏孙家的好事,那里屋那个漂亮小姑娘会发生什么,就不由我控制了。”   言罢,谢扬稷轻蔑地笑了两声,朝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沈辞脊背不住地抖着,鼻息粗重,犹如困兽。   沈离的死是沈辞心里的一根刺,不管是谁碰一下,都能从最根本处,伤他半条命。   沈辞撑着椅子的扶手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找回理智,眼神清明。   他眯起眼,外头谢扬稷的人尽数走了。他想着,琬宁也也该醒了。   沈辞回到院子,推开门,瞳孔骤然猛缩,帐子被捋起来,床上被子掀了一半,躺着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好的预感浮上心间,细细密密的痛钻进心脏,沈辞顾不得心里那股疼痛,抬脚朝外走去,瞥见那一队黄黑相间的队伍正要走远。   想也不想,沈辞朝马厩走,扯过缰绳便欲登上马,可突然旁边传来一阵OO@@的动静。   他转过身一看,目光霎时沉了下来,脸色阴沉的吓人。   沈辞冷冷唤,“琬宁。”   被点了名的琬宁也看见了沈辞,当即快步朝他走,小脸皱着,就快哭了,恶人先告状般,“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   琬宁不知道方才偏殿发生的,醒来后便发现沈辞不在身边,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依稀记着最后的印象就是和沈辞同乘马车,怎么一下子就到了一个房子里。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坐不住,心里又害怕,到处找沈辞,偏逢肚子还饿。   饥饿交迫,琬宁有些狼狈。   此刻可算见到了,眼圈悄然红了一片。   沈辞定定看着她,想起了方才琬宁可能被谢扬稷抓走的后怕,他便胸腔不可抑制的疼。   他意识到,他完了,再也做不到对琬宁不理不管。什么宋家的婚事,什么聘礼,什么赌气,都不重要了。   如果琬宁被抓走了,消失不见了,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小姑娘到了议亲的年纪,他该下聘了。   一股大力拉扯,琬宁惊呼一声,被紧紧搂在沈辞的胸前。   不明所以的琬宁不敢反抗,只觉得耳膜前的心跳要震死她。沈辞的胸膛坚硬,肌肉线条分明,琬宁小手划了划,能感触到一块块分明的腹肌。   她羞涩的闭紧了眼。   沈辞觉察到她这些小动作,心也渐渐定了下来,刚想调侃两句,便听见,“咕噜”一声。   他皱眉,正思忖着是什么声音。   正想着,紧接着又传来“咕噜,咕噜……”两声,他这才明白。   琬宁挣脱他的桎梏,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小腹,垂着眸不敢看他,脸颊和耳朵粉红粉红的。   用女孩子家特有的,羞赧的声音小声,“我有点饿。”   ……   沈辞走向院子的西北角,那是厨房和茶水间。   小小的屋子一片荒凉,显然很久没做过饭了。这别院虽有下人定期打扫,可却没人在这住,更不用提生火了。   沈辞是不会做饭的,可在雁关那行军两年,练习的什么都会了。   有时候打起仗被人偷了屁股,后勤兵伙头兵死了。打仗也不能饿肚子,一群大老爷们就硬着头皮研究,对付对付做的东西也能吃。   沈辞肠胃娇惯,开始吃不惯,后来也习惯了。只是有条件的时候他愿意去鼓捣,做一些不那么粗糙,难以下咽的饭。   他走进角落,掀开盖子,米缸里的米发了霉,里面困着滋生很久的小飞虫,嗡嗡的,很恶心。   沈辞皱眉,余光瞥见灶台上的面,信步走过去,掂量着那半袋面,心里有了主意。   沈辞洗了洗手,随后倒出部分面粉与水和在一起,搅了搅,变成一个面团。   他放盆里拿盖子捂着让面团醒发,借着这档子功夫,添了点柴火在灶坑里,拿火折子点上火,把灶烧得旺旺的。   面团醒的差不多了,沈辞拿出来用擀面杖擀成饼皮,倒了点油,他拿杖子抹了抹,铺得均匀。饼皮从一边卷起卷成饼胚,然后把饼坯擀得薄薄的。   下锅后,时不时的翻了翻面。不多会儿,一个颜色金黄,酥脆的薄饼就成型了。   沈辞拿盘子盛了两张饼,端着回屋了。   琬宁饿的肚子又叫了好几声,突然闻到一股香味,她看沈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盘子,正是香味的来源。   她惊讶道,“你做的?”   沈辞把饼放在桌子上,皱眉反问,“不然是谁做的。”   白色的盘子里,静静的躺着两张饼。金灿灿的,饼皮煎的脆脆的,琬宁捻起一张,入口薄脆,饼香四溢,带着面粉的甜味,好吃极了!   她又咬了一口,冲他笑,“可是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呀,小时候都没有。”   沈辞觉得她大惊小怪,浑然不觉道,“在军里学的。”   琬宁“哦”了一声,水灵灵的眸黯了下来。   他们分开的这两年,沈辞有好多变化是她不知道的,意识到这点琬宁有些低落。   她曾经所依仗的少年时的情分可能在沈辞眼里不算什么,而且不论有没有宋家那门亲事,沈辞与她终究也没有口头定下什么,充其量,只能算是个青梅竹马的玩伴,邻居。   自己还总是想缠着他,多和他待一会儿。   琬宁眼角有点湿,她飞快的拿手背抹了下,随后咬了一口饼。   沈辞注意到她的异常,眉心拢着,有些诧异自己又哪惹到了她,可晃来晃去就这点事儿,他想了半天也没猜到。   沈辞抬腿踢了踢琬宁的脚底,刻意想转移她的注意力,逗她玩,“方才你喊我沅景哥哥来着。”   琬宁思绪被打断,有一瞬的茫然,怔怔的看着他,“什么?”   她都不敢多亲近沈辞,怎么可能叫他哥哥。   沈辞低低笑,语气挑逗,“怎的,酒醉的时候一口一个沅景哥哥,醒来就不认账了。”   他注视着琬宁,见她耳根又泛起了粉,眼里溢满了羞赧,全无刚刚的难过低落,这才满意。   小姑娘家家的一天总瞎想什么。   沈辞手指敲着桌面,看外面天色暗了下来,约摸着城门快关了,道,“等你吃完,咱们就回京。”   琬宁飞快的把两张饼都吃完了,随着他上马车。   逼仄的车厢里,琬宁好像一点点想起来时自己干的那些事儿。   搂着沈辞的腰,还和他撒娇,枕着他的腿睡觉……   琬宁越想越臊,低垂眉眼,不自然的与沈辞保持着距离。   沈辞假寐,感觉到琬宁挪着身子,知道她想起了仗着酒醉胡来的事儿,定是抹不开面,也不打算睁眼。   琬宁挪好了地方,见沈辞睡着,轻轻舒了口气。   沈辞闭眼睡着,她反倒是自在不少,没那么尴尬。   马车一路疾驰而去,赶在天黑城门下钥前回到了城里。   行至柳影巷,琬宁客气的道谢后边准备下车。   临下车前,沈辞突然睁眼,唇角咧个坏笑,问,“琬宁,和女孩子议亲可该注意哪些?”   作者有话要说:  羞羞的辞哥,想娶媳妇还不大方的! 第15章 生病   琬宁被他问的一愣,几乎是下意识问,“你要成亲吗?”   问完又觉不妥,太冒失了。可是她不知道沈辞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   沈辞对她总是忽冷忽热,阴晴不定,她不知道哪句话说对了他会笑,哪句话说错了他便冷着脸不理人。   琬宁面对沈辞,一直有些敏感和自卑。   她不再看沈辞,一溜烟的跳下车,连裙摆被车门夹了也不自知,匆匆地跑了。   沈辞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拧眉,笑骂道,“当然要成亲了。”   回到林府后,琬宁揣着心事,顺着树下的影壁走着,心思如同扑簌飘落的桂花没个依靠,冷不防撞上前头的丫鬟们。   不待琬宁生气,丫鬟匆忙躬身行礼,“二姑娘恕罪。”   琬宁揉揉眼,见那丫鬟手里捧着茶食糕点,有点眼熟,问,“你是母亲房里的?”   丫鬟翠云点头,“问二姑娘安好,府里来了客人,主公和大娘子正在前厅待客呢。”   “谁?”   见识了宋家,孙家,宁王这些混蛋,琬宁有些敏感,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翠云喜笑颜开,“回姑娘的话,是个叫杨永朝的大人,曾经是主公的门客,现如今升了五品官呢。”   “哦。”琬宁抬了抬眼皮,没什么兴趣,便继续走。^   她走得慢,能听见两个丫鬟的私语。   “二姑娘还不知道吧,主公看上了这位杨大人,好像有意许婚呢。”   “是啊,这个小杨大人岁出身不高,可文采卓然,很得相爷赏识。大娘子也满意,想来咱们林府好事将近了。”   琬宁脚步一滞,许婚?   一股厌恶感从心底里蔓延出来,琬宁胸腔直犯恶心。怎么沈辞刚问过她如何议亲,就有人来府里讨父亲母亲的好。   难不成沈辞和这个杨永朝认识,来帮他试探的?   琬宁越想越气,攥着帕子的手冰凉,直抖。   她强撑着身子回到了萧院,随后把自己关在了屋子。   夜半时分,外面下起了雨。   快要入秋的天,雨丝凉的很。琬宁睡前没有关窗户,又不许宝珠等丫鬟进内房。   这一夜,琬宁心绪绞乱,辗转难眠,帐子随意散落着,就连刮进来的风雨也不自知。   满脑子都是沈辞要议亲,自己也要被议亲了。   可沈辞要娶的姑娘不是她,来府里讨好父亲的也不是沈辞。   多荒唐,多可笑……   直到天亮,她才渐渐合眼睡去。不出意外的,身子滚烫,发起了烧。   宝珠早上进来服侍时,见到琬宁这个样子,吓得洗脸盆都摔到了地上,急忙出去禀告。   薛氏一听女儿病了,料想起昨儿下了一场急雨,定是着凉了。气急,向来宽待下人的她,下令杖责了萧院上下每人十棍子。   唤了大夫来看,只说是一般的风寒。   不过琬宁多思,有点怒火攻心的症状,开几服药便可痊愈。   薛氏急得抹眼泪,片刻不离的在琬宁床前伺候。   这日,薛氏累极了,被林相劝了回去,萧院留下宝珠香绿二人伺候。   她连日操劳,人也憔悴了许多。同林毅两人正打算回松竹堂请安,碰上了小厮来报。   林毅心情阴郁,板着脸问,“何事?”   小厮行礼,“主公,外面有媒婆来送帖子,点名是给沈家二爷说亲事。”   “沈家?”   林相皱眉,他本就不待见武官世家,前阵子那孙家又险些伤了宁儿,看起来个个都是粗鲁的莽夫,这样的人嫁过去,岂不是害了宁儿。   他对武官的偏见极深,想也不想,推了。   ……   沈府。   沈辞盯着眼前灰头扫脸的媒婆,心思一动,猜到了结果。   骨节分明的手敲打着一旁的桌面,揣着他自己都没意识的紧张,慢悠悠问,“被撵了出来?”   胖乎乎的媒婆也泄了气,还没进去门便被撵了出来。想她钱媒婆在盛京天子脚下,促成了多少侯爵世家的姻缘,招牌也是有的。   这样没头脸的待遇,还是第一遭。   她有些沮丧道,“二爷,您这生意老婆子我做不了。那林家一听是沈府来求亲,连门都没让老婆子我进啊。”   沈辞紧抿着唇,不说话。   这样的结果其实他猜到了,林相爷一身傲骨,能入得了他的眼,除非他写出百八十篇文章,偏得是章章都要精彩绝伦,拍案叫绝。   他思忖着,朝媒婆扔了两锭金子,“你回吧,我自己来。”   钱媒婆哪想这没成的事儿,沈辞还能给打赏。   一出手,竟还这么阔气。   她顿时喜笑颜开,谄媚道,“二爷,其实那林家您求娶嫡女不来,娶个庶女做妾应该是没问题的,要不老婆子再去试试。”   “滚。”   坐上传来的声音吓得媒婆一愣,她不明白为何方才还给了她两锭金子的二爷,霎时就变了脸。   她怯懦着,不敢再说话。   可握着手里实打实的金子,仍是善意的劝了一句,“二爷,听林府的下人说,二姑娘现在病着,您就是自己去也再等些时日吧。”   说完,钱媒婆不敢多待,早听说沈家这个二爷性子阴晴不定,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她生怕沈辞一个不顺心再把她打了。   她都这把年纪了,混口饭吃再挨顿打,太不划算了。   肥胖的身影扭啊扭的,很快消失在沈家。   坐上的沈辞顾不上方才那媒婆说妾室惹的气,眼里满是错愕和惊心。   琬宁生病了?   *   傍晚,琬宁意识是清醒着,只是她不愿醒。忧思多虑,在梦里也蹙着眉,病情缠绵多日也不见好。   宝珠心疼,不知道为什么姑娘一下子就病了,也只得小心伺候。   姑娘的药要一天要喝四遍,这会儿已经亥时,一会儿就要喂最后一遍汤药了。   萧院的下人除了门前值夜的,都尽数睡了。四下静谧的很,宝珠穿了件外衫,朝主房西边一处小耳房走去。   那原是个仓库,宝珠她们嫌茶水间离主屋太远,便开辟出应急用的,里边还煨着姑娘的汤药。   霜白的月华下,一道与黑夜相容的人影翻下了墙头。   他推开门,走进内室,淡淡的药味混着熏香,视线落在床上时,沈辞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琬宁惺忪着,觉察到一股凉意,还有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她睁开眼,对上沈辞那双漆黑,狭长的眸时,身子不自觉激灵一下。   琬宁以为自己在做梦,抬手想捏捏沈辞的脸。   她病着,有些吃力,沈辞干脆握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目光看不出情绪,“是真的。”   “你,你……”琬宁瞠了他一眼,似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沈辞捏着她的手,纤细冰凉,他心里一紧,面上有些不悦,问,“送你回来的时候还是好的,怎么病了?”   琬宁心里恼他,不愿见他,也不想理他。她抽出手,转过身背对着沈辞,无声的抗议着。   沈辞眯着眼,脸色阴沉沉的。   他耐着性子哄,“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对我藏着掖着。”   躺着的小人儿仍是没回应,沈辞夜里目力极佳,他瞧见琬宁的肩膀在抖。   很小声的抽噎,他还是挺见了。一声一声的,像细细密密的银针,钻进他心里般疼。   沈辞叹了口气,随后屈着身子将她捞了起来,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迫使琬宁的脖颈枕着他手臂。   浅浅的月华下,沈辞看见两行清泪。   琬宁烧得脸颊微红,被他弄着,动弹不得,更委屈了,抽泣的更大声。   沈辞皱眉,怜惜地抹了抹她小脸上的泪,“又哭,都不好看了。”   “大坏蛋,我不要你管。”琬宁推开了他的手,混着不知是眼泪还是鼻涕,也顾不得羞了,冲他恼道,“你去成亲吧,你还来管我做什么。”   沈辞喉咙动动,又把琬宁的手塞回被窝,促狭道,“我要成亲,你不高兴吗,新娘子。”   “新……”琬宁刚要骂,突然意识到不对,她歪着头,窝在沈辞的肩膀上,眼色灼灼,“你说谁是新娘子?”   “你啊。”沈辞低着头,捏着她的耳垂反复把玩,声音低低的,气氛很暧昧。   琬宁身子敏感,被他这么抱着,还抚着耳垂,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急忙钻了出去,坐直了身子,和他对视。   “你要娶我吗?”琬宁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很小的问,没有底气。   “嗯,我要你做我的妻。”沈辞一手扶在她肩上,修长的手指顺着脖颈,勾画着她精致白嫩的锁骨,一下又一下。   琬宁被他弄得痒痒的不舒服,想躲开,侧着脸,“你干嘛。”   沈辞凑在她耳边,低低的笑,“夜半三更,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宁宁,你说我要干嘛?”   “我是病人!”琬宁的理智告诉她,要撵他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搂在一起这么亲密,若是被发现了,父亲将她打死都不为过。   可她说不出口。   沈辞低头,手放在琬宁亵.衣前的带子上,轻轻摩.挲,“那我轻点。”   作者有话要说:  宝珠:端好了药回来又溜回了茶水间,你们继续,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热药机器,呵呵…… 第16章 想娶你   琬宁知道他不会真的对自己做什么,可这般土匪的话也太过露.骨……   她瞪着沈辞,真是个无赖。   沈辞放在带子上的手没去解,缓了会儿,随后一路攀岩向上,捏着琬宁的下巴。   琬宁脸颊和身子都泛着淡淡的粉,不知道是病烧的还是被沈辞撩拨的,唇瓣微张,喘息有些不匀。   沈辞目光攥着她的,似是很满意琬宁的反应。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随后在琬宁猝不及防下,狠狠的吻了上去。   琬宁脑子晕乎乎的,身子绵软着摊在沈辞怀里。   沈辞的吻带着侵略性,舌尖撩拨之处,好似燃起了火,要将她吞噬。手也难耐,修长的手指,在腰间肆意游走。   琬宁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手抓着沈辞的肩膀推搡着他,身子不住的抖。   过来许久,沈辞松开她,瞧着琬宁的唇瓣娇艳欲滴,殷红似血,泛着水润的光,眼角愉悦,很满意。   琬宁睁着水润的眼眸,羞恼的瞪着他。   沈辞握着她的手,眼里的情.欲散了些,声音低哑,“宁宁,我让父亲提亲,你做我的将军夫人。”   琬宁看着他,置若罔闻般,没说话。   沈辞洞悉她的担忧,扯扯唇角,“从前你与宋家的婚事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   “你真这么想?”琬宁身子稍舒展了些,声音仍然有些不真切。   “嗯。”沈辞盯着琬宁好看的颜,将她额间的头发丝别到耳后,“宋家都凉了,我当然这么想。”   “噗……”琬宁被他逗乐,低低笑了两声,脸颊处浮现两个小梨涡。   沈辞手欠,轻挑着眉,抬起手便拿食指去戳。   琬宁和沈辞重归于好,胸腔里暖洋洋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想逗逗沈辞,脸上作出了为难的表情,“哎呀”了一声。   酒窝没了,沈辞有些恼,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她的唇畔,问,“怎么了?”   琬宁一本正经,略作担忧,“可是父亲已经有了钟意的人家,那人还说等我病好,约了我们一家去逛香山。”   她故意气他,眼里带着憧憬,“父亲说盛京初秋最好看的枫叶,尽在香山了。”   沈辞开始没听清,回神过来后眼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捏着琬宁的肩,一字一句,“你再说一遍?”   琬宁吐了吐舌头,缩着身子想躲,可沈辞的手劲太大,她根本奈何不了分毫。   沈辞沉着脸,眼里一片阴鸷,问,“那人叫什么的。”   琬宁吃痛,嘀咕着,“杨永朝。”   沈辞蓦地松开了琬宁,随后便朝外走。屋里的光极暗,磕了桌子也不自知。   杨永朝是吧,很好。   床上的琬宁蹙着眉,看着沈辞怒气腾腾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好像玩大了。   ……   自那日沈辞走后,琬宁的病很快就好了,倒是宝珠得了个小风寒,躺在床上赖叽的几日。   其实之前什么去香山看枫叶都是她自己瞎想出来,骗沈辞的。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杨永朝竟然真的向父亲递了帖子,约着他们一家三口去爬山赏景。   开始,她以身子刚好,不宜出门推脱了几次。   可推得太频繁了,便惹得林相爷不愿。责备她没有半点闺阁女儿的规矩,不懂礼貌。   那厢,沈辞说了要下聘娶她也没个动静,宛若死人,好像那天只是琬宁一厢情愿的春.梦而已。   “死坏蛋。”琬宁坐在梳妆镜前,想到这儿便生气,气愤的把梳子摔到了地上。   香绿在外面端了盆水来,见琬宁闹脾气,也只能劝,“姑娘,马车都在外面候着了,您不能不给主公面子呀。”   “我知道。”琬宁强压着怒火,“替我梳头吧,随便找件衣裳穿就行。”   既然总归是躲不过,那她索性找机会跟杨永朝说清楚。   香绿手灵巧,很快就梳好了一个分肖髻,将发分股,结鬟于顶,剩余的头发拿发带束在一起,自然垂落,又称作燕尾。   这式样在盛京很流行,多是未出阁的姑娘梳得较多。   琬宁今儿穿了一身豆绿色的裙子,上身配一个浅色的罩衫。香绿思忖片刻,挑了两个碧色蝶钗,相得益彰。   印着“林”字的官眷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不一会儿就出了城。   昨夜一场暴雨后,外面日头不错,昨夜一场暴雨后,银蓝的天,偶有鸟鸣啾啾,风声爽利,是个适合登山踏青的日子。   马车在香山脚下缓缓停驻,果不其然,前后隔几里便停着些个马车轿子,大道上,山上都有着三两成群结伴赏景的人家。   杨永朝殷勤,先下了车,便来伸手扶林相。   琬宁和薛氏也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杨永朝见到琬宁,眼里漾过一抹惊艳,顿时快步走上前,作揖笑道,“薛大娘子安好,宁妹妹安。”   琬宁福了福,“杨家哥哥同安。”   言罢,她便扶着薛氏朝前走,目光百无聊赖的落在漫山上,想着看能不能遇到熟人什么的。   一打照面,琬宁便不喜欢这个杨永朝。   他目的性太强,任谁都能看出来,对父亲母亲的过于殷勤,让她很反感。   一行人顺着山下的石阶往上走,苍劲古朴的石板有些年头,台阶不高,很是平缓,但是缝隙处夹在苔藓,赶着昨夜下了场暴雨,有些滑。   杨永朝贴心提醒道,“夫人和宁妹妹小心台阶,这苔藓可有些年头,遇上雨水,最是难防。”   四个人一口气登到了半山腰,方才喘口气。   琬宁抬头便被震撼到,入目处皆是赤红一片,枫林如聚,红叶似血,接天连日,绵延不绝。   微风拂过,枫叶簌簌飘落,宛若被遗忘的仙境美景。   琬宁不禁莞尔,这样的壮阔的景色映衬下,人渺小了许多,仿佛可以忘记烦恼,心神也放松了些。   她肆意欣赏着美景,不妨便撞上隔壁一行人的视线。   其中一个墨色的人影也朝她这边看,总是挑着的眉,高挺的鼻,狭长的黑眸看不出情绪,定定看着她。   琬宁微讶,沈辞也来了?她开心的冲他露出个微笑,想过去打招呼,可那边都是男子,怕名声不好,便作罢。   只是看见沈辞也在后,琬宁的心思就不在景色上了,总是时不时的偷偷朝那边望一眼。   看见沈辞也朝她看时,又急忙转过身去,澄澈的眼波微微一漾,手无意识的勾在一起,纤白的小脸粉扑扑的。   小女儿家的心思忽闪忽闪的,就快要藏不住。   这一幕落在沈辞眼里,别有一番风情。他的宁宁害羞起来,还真是楚楚动人的紧。   这厢,杨永朝陪林相对着枫林咏着诗词,不亦乐乎。遣词排句的同时,他约摸着时机也差不多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杨永朝约琬宁一家三口来香山赏枫前,约了自己几个朋友来假扮山贼偷袭,最后自己以一敌百,成功将琬宁一家救下,即凸显了英雄气概,又能在琬宁面前获得足足的满足感。   到时候林相爷见自己不仅有才华,还有胆识和功夫,说不定一高兴就把女儿许配给自己了。   杨永朝很喜欢琬宁,那日在采蝶轩挑衣服初次见到她时,就一见倾心。   抛去美丽的容貌,不俗的家世就足够他少拼搏十年了。有当朝左相当岳父,谁不得高看他一眼。   杨永朝想想就兴奋,他开始怂恿着林相往林子更深处走,说那里枫叶更红火,景色更别致。   渐渐地,刚开始还能看见的三两人影也都没了。   杨永朝带着琬宁三口人来到了密林深处。   枫林挺拔俊秀,遮天蔽日,阳光都黯淡了不少。   疾风骤起,琬宁被眯了眼睛。这里让她很不舒服,她拉着薛氏,劝道,“母亲,这里太深了,也见不到人影,咱们回去吧。毕竟香山是个对外开放的地方,什么人都能来。”   薛氏觉得这里风极大,担心琬宁风寒未好利索,再受凉,也点头应允了。   这可把杨永朝急坏了,他脑子飞快运转,想着用什么样的办法能劝住他们。   正想着,一阵狂风刮过,惊得树叶哗哗作响,琬宁更害怕了,拉着薛氏便欲往回走时,眼眸陡然睁大。   林子中不知何时围上来一群黑衣人,个个手持着刀剑,寒气逼人。   丫鬟们吓得哭天抹泪。林相急呼家丁保护薛氏和琬宁,整体往后挪。   琬宁开始就觉得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眼下,她终于明白了,她盯着杨永朝的背影,产生了一丝怀疑,这个人一直怂恿着他们往林子深处走,难不成一伙的?   杨永朝暗自窃喜,轮到他展示的机会到了。   他从容淡定,安慰着琬宁,“你和相爷还有薛夫人先走,这里留我来应付。”   林相脸色严肃,“不可,你一介文人,留下便是送死。我们一起跑,大声呼救,说不定可吸引人来相救。”   杨永朝神色凝重,双手抱拳,“恩师放心,学生必护得你们平安。”   言罢,他随手抄过一旁家丁手里的刀,视死如归的朝黑衣人走去,喊道,“大胆狂徒,受死!”   边说着,他边挤咕眼睛,冲着黑衣人使眼色,示意他们配合自己。   黑衣人手起刀落,抬刃间,血溅三丈,杨永朝的右臂险些被砍断。   锥心刺骨的疼霎时传来,杨永朝惨叫连连,不可置信的倒下,看着眼前黑衣人在他身上踩踏而过,随后朝琬宁一行人冲去。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跑。”林相见势头不对,火速拽着薛氏琬宁,朝前跑去。   琬宁身量纤细,步伐轻捷,跑得快。因着身后有家丁们磕磕绊绊的阻拦,她很快跑出黑衣人的视线。   她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回头看,风声在耳边刮过,似要将她震聋。   琬宁拼命地跑,冷不妨撞上一堵人墙。   琬宁低着头,瞥见衣服的颜色是沈辞素日爱穿的墨色,心下一喜,可抬首后却瞪大了眼珠,身子朝后退了几步,似是惊恐,摔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穿辞哥最爱的墨色,谁这么过分啦! 第17章 疯子   琬宁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在这里遇到宋庭严。   这张脸太过于深刻,足足恶心了她两辈子。   宋庭严不知道在哪找了件墨色的破旧袍子,瘦瘦的一层皮包在颧骨上,分外显眼。嘴巴周围尽是胡茬,神色潦倒,乌青色的眼眶里满是绝望。   他兴奋的搓了搓手,瘦脱相的脸狰狞不堪,眼里的绝望不知何时染上一层欲.望,似是急不可耐的要把琬宁也拉下地狱。   “琬宁大小姐,别来无恙?”   宋庭严出现在这里,琬宁不难猜到那些黑衣刺客也是他带来的。可是敬国侯府已败,宋庭严是个戴罪之身,要放逐南境的,怎么能凑到一伙刺客来偷袭她们,堂而皇之的逃出来了?   琬宁踉跄着站起身,警惕的盯着他,身子却不住的抖,“你别过来!”   宋庭严一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琬宁看。   眼前的人儿,瓷白小脸吓得失了血色,眼眸染着一层楚楚动人的水汽,睫毛颤抖,袅袅婷婷的身段让他欲罢不能,生生看直了眼。   他当初非要爹娘去求娶琬宁,就是看中了这幅皮囊。   家里的贱妾嘛,姿色欠佳,但胜在身材前凸后翘,胸.前两个兔子柔嫩的能挤出水,熄了蜡烛,晚上伺候的时候花样又多,让他欲罢不能,情难自控,一时间他想到了从前驰.骋的画面,不由得心神荡漾,口干舌燥。   琬宁越害怕,宋庭严就越兴奋,他感觉自己血脉喷张,下边充满了男人的征服欲。不知道这漂亮的嫡出大小姐和那秦楼楚馆的的歌姬比,如何呢?   宋庭严脸上溢满了激动的红晕,朝她走进了几步,“琬宁,我逃出来就是为了见你。虽然你我没有成为夫妻,但是很快我们就会有夫妻之实了。”   琬宁心一缩,后退了两步。宋庭严死死盯着她,她不敢跑,她必须说些什么去打断他的注意力。   “丧家之犬,你以一己之力断送了一个家族,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宋庭严被她骂着,双目渐渐猩红,血丝结成密密麻麻的网。   饶是他是一个成年男子,仍然痛苦不敢回想抄家那日的血流成河。他们可是侯府啊,祖宗辈荫蔽下来的尊贵侯爵啊。   竟一朝如云烟,顷刻便散了。   宋庭严声音沙哑,宛若垂暮的老者,带着撕裂的声音听得琬宁极不舒服。   “琬宁,我知道你盼着我死,可人做了错事总要付出代价不是。你看不上我,和你的狗男人合起伙把我宋家拉下马。”宋庭严极为惋惜叹了口气,“不能什么都是我宋家的错,你一点惩罚都没有吧?”   疯子。”琬宁刚刚站起来时手里捏了两块石子。   她趁宋庭严喃喃自语时,狠命朝他脸上砸去,随后拔腿就跑。   顾不得身后男人的嘶吼,琬宁没了命的跑。   她心里害怕,强忍着鼻头的酸涩,不敢想若是被身后的疯子抓到会怎样。   宋庭严被琬宁打伤了眼睛,哀嚎一声,即刻就追赶上来。   他一跃,用尽全力扑到琬宁身上,琬宁吓得尖叫一声,两个人重重摔落在一旁的地上。   地上铺满了松软的落叶,不是很疼。琬宁顾不得太阳穴处传来的阵阵眩晕,拿起身边的小石子树杈子朝他身上砸。   可这点小玩意,宋庭严根本不惧疼,他翻过身攥着琬宁的手腕,啐骂道,“臭娘们,给脸不要脸。老子有心对你温柔点,你竟敢毁我眼睛。”   琬宁什么都顾不得了,使劲的划着他的胳膊,手背,脸皮。她指甲纤长,挥动间在宋庭严身上留了不少血道子。   宋庭严受不了她这般疯狂的反抗,也没多少耐心了。大手牢牢桎梏着琬宁的手,抬手就是一嘴巴。   “啪”的一声,震耳欲聋,清脆又响亮。   琬宁被他扇了一巴掌,脑袋嗡嗡的,力气也渐渐小了下来,只觉得口腔一片猩甜。   生理上恶心,条件反射的驱使下,她吐了口血。   宋庭严似是很满意眼前嘴角染血,脸上挂着泪的凄惨美人。   他的食指怜爱的抚着琬宁的脸颊,身子逐渐滚烫,下边也硬的涨涨的,他满脸□□,“琬宁,你说我在这把你办了,沈辞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宋庭严一手攥着琬宁两截手腕,另一手一路向下,探到裙底,“你不是一向瞧不上我,只挂念着那个狗屁将军吗,我看你不是处.子之身了,他还会不会要你。”   男女力量悬殊,琬宁挣脱不过,只能拖延时间等人来救。   她恨恨的盯着宋庭严,突然神色一喜,朝后指,“沈辞?”   宋庭严听得沈辞的名字有一瞬的哆嗦。   他匆忙回头,可茫茫枫林,人影都没有,心知被骗了,露出两声淫.笑,慢条斯理的握着她的小腿,不断的摩挲,“小娘子,还跟我俩拖延时间呢?”   说完,宋庭严决定速战速决,开始想要褪去她的裙子,手刚要用力,整个人便突然绷紧了身子,在琬宁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直挺挺的趴在她身上。   琬宁惊恐的看着宋庭严,后背上插了一根箭。   她心下一紧,连忙推开死人一般的宋庭严,躲在一旁大树的树根下,不敢再动。   远处,沈辞引箭拉弓拉得太满太用力,箭射出去后,弓弦倏地崩断。   他扔了手里断弦的弓,飞快朝远处掠去。   “宁宁?”   一改从前,沈辞一贯冷静的声音破天荒的有些颤。   他扶着琬宁的肩膀,将她摆正,目光落到琬宁脸上时,漆黑的眼底顿时赤红一片。   琬宁纤细温婉的颜毁了一半,右边半张脸肿得高高的,伴随着几道划痕,划破的肉皮卷着,时间的缘故,已经和血痕风干在一起,结成痂。   沈辞的手控制不住的抖,他不敢想若他晚来了一步,琬宁会遭受什么。   他打听到了杨永朝要带琬宁一家出门,便也约了一群朋友,想瞧瞧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封的文人到底何许模样。   可这孙子贸然领路,还把宋庭严放了出来。   那么个下作的疯子,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沈辞轻轻攥着琬宁的手,眼皮垂着,低低唤,“宁宁,不怕了,没事了。”   琬宁未动。   沈辞也保持着姿势,不敢轻举妄动。   “宁宁。”他又唤了几声,琬宁还是没有反应。   沈辞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将她的身子搂在自己怀里。   风吹响着林子,传来哗哗的声音,   他的手轻抚着琬宁的背,轻而缓的一下又一下替她顺着气,琬宁还是没有反应。   沈辞眼里多了份疑虑,他抬手探向琬宁的额头,声音也变得急切,“宁宁,你别吓我。你说句话,我在这呢。你父母被周庭筠他们保护得很好,大家都无事,你……”   “沈辞……”琬宁终于回过了神,她艰难的动了动眼珠,颤声叫他,“你怎么才来啊!”   这话宛如针尖刺痛他的心脏。   懊悔,自责,后怕。   沈辞眼底尽是血色,红红的一片,十分骇人。   他死死的搂着琬宁,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处,“都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远处灰尘躁动,周庭筠大步流星,满脸焦急地赶了过来。   他衣裳有些灰扑扑的,显然经历了一番恶战。   本想来和沈辞报个平安,林府一家人都安然无恙。   可周庭筠瞥见沈辞的神情,又看见一旁跟个死人一般哼哼的宋庭严,便知气氛不对。   “阿辞。”   周庭筠试探性的打破沉默,“小宁宁还好吗,相爷他们也朝这边赶呢。”   沈辞沉默,好似听不见。仍然轻轻拍着琬宁,怕她吓到。   琬宁咬着唇,目光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宋庭严。   沈辞注意到她这一举动,冲周庭筠道,“你待会儿给我捡把刀,找个人一片片去割开他的肉,放着血,然后丢进山里,喂狼。”   阴狠残忍的话听得周庭筠都忍不住,身子麻麻的。   他觉得有些不好,“阿辞,宋庭严怎么说也曾是侯府的人,这要是被朝中那些一直盯着你的人知道了,再往陛下那吹吹风,可就玩大了。”   “无妨。”沈辞目光阴翳地扫过宋庭严,毫不在意道。   宋庭严还残喘口气,听到沈辞要割肉自己,还喂狼,又惊又怒,吓得鬼哭狼嚎,“沈辞,你岂敢!我是要放逐南境的,那关册都记了名的,你要是把我杀了,诏狱司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沈辞冷笑了两声,走到他身边,踩到他手上,声音阴狠,“便是昭惠帝来,也救不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狼狗咬人了!宋这个炮灰宣布下线! 第18章 陷害   林毅和薛氏一行人匆匆赶到时,见琬宁衣衫褴褛狼狈,脸颊还挂着伤,薛氏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外男众多,薛氏赶紧叫随侍的婢子扶琬宁上不远处候着的马车。   林相经历此番变故,心中百味杂陈。   从前他觉得带兵打仗的都是粗鄙之人,蛮横,无知,头脑简单。所以他很看好曾经是他门客的杨永朝,觉得他知文章,懂事理,是个上进的人。   可此番,他遇事不知轻重,不会判断抉择,妄想以一己之力送命,还要搭上他们全家。   相比之下,沈辞就很好。   林毅现在还心有余悸,他们命悬一线时,还好沈辞那几个孩子赶到了。   沈辞让周庭筠这几个武功高强的孩子先把眼下困境救了,冷静果断,又知宁儿失踪定又危险,孤身前往,聪明,勇气可嘉。   有勇有谋,倒不像京中传闻那般顽劣不堪。   林毅咳了两声,走到沈辞身前,站定。随后捋了下衣袖,躬身一拜。   沈辞抬手去扶,“相爷不必多礼。”   林毅摇头,“小女得救,多亏了小将军,改日定登门重谢。”   沈辞皱眉,“相爷若能让那带着聘的媒婆登门,便是感谢了。”   “你。”林相被他这不招边际的话噎到,讪讪的不知说什么。   周庭筠憋不住乐,推了沈辞一下,“跟你未来岳丈还这么说话,还想不想娶小宁宁了。”   林毅刚对沈辞的态度刚有所缓解,一看他和他的朋友,一个两个说话不知遮掩,瞬时气愤甩袖离去。   沈辞看着林毅的背影,舔唇,“这声岳丈大人,相爷迟早要受着。”   方才还晴空万里,不知不觉天色渐渐阴了下来,风声大作,似要下雨。   沈辞与林家一行人朝山下行去。   后边,杨永朝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神色惨白,因疼痛额头青筋裸露,一张脸狰狞着,恨得咬牙切齿。   他险些一条胳膊都被砍断了,却无人问津。凭什么他受着罪,最后这功劳都是沈辞的?   怨恨和疼痛麻痹着他的神经,眸里的妒忌之色愈盛。杨永朝走得慢,也没人注意到他,渐渐地就把他落下好远。   “这群王八羔子,我呸。”杨永朝见追不上了,恨恨骂道。   冷不妨身后窜出来几个人将他围住,套在麻袋里。   “谁,你们是干嘛?!来人啊,救命!”杨永朝奋力挣扎喊着。   “闭嘴,老实点。宁王有令,要见你。”   *   翌日上朝。近来朝政一片祥和,百官甚少有奏。   可杨永朝当庭参了沈辞一本。   “陛下,参将沈辞藐视纲纪,败坏德行。青天白日,残害前敬国侯之子宋庭严!”   此话一出,朝野纷纷侧论,偌大的承明殿,顿时人声鼎沸。   杨永朝仍然保持着抱拳参奏的姿势,低着头,脑袋上的汗顺着官帽往下淌。   他是心虚的,也是害怕的。   昨天从香山回去的路上,他被宁王的人劫走。   杨永朝自诩从不认识这般权柄尊贵的人儿,心中惶恐,可宁王许给了自己日后的青云之路,只要他当朝参沈辞一本。   这般投资小,回报大的买卖,焉有不干的道理。   更何况沈辞是他的仇人,想到这儿杨永朝心里就窝着滔天的火。   抢走了他的女人,破坏了他想登高的垫脚石,还害得他手臂受伤。如此十恶不赦之人,就算宁王不找上他,他也要好好参奏一本!   沈辞官职高,立在前列。   他静静站着,漆黑的乌纱帽下,狭长的眼尾露着一丝嘲讽。   区区五品小官,没人在后边撑着,能有这个狗胆。   下作小人,不值一提。   沈辞懒得动怒,这样的人,对付他简直有辱智商。   昭惠帝庄严的目光扫过杨永朝,皱起了眉,不作声。   这般无声的回应更是让底下重臣非议。   “陛下不作声,是打算不管吗?当朝新贵就是不一样呢。”   “小声点,那沈辞是破了边关的大将,如今位列三品,那功名都是刀山血海,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陛下自然会有所考虑。那宋庭严什么人,叛国逆贼的儿子,能和功臣比?”   “是是是,如今陛下越发重视武官,真真是寒了文臣们的心呢。”   “……”   杨永朝见昭惠帝不语,再度上奏,“陛下,沈辞青天白日残害人命,实在疯魔。昨天在香山,他让人把宋庭严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开,丢去喂狼,林相爷当时也在,可以作证。如此残忍,草菅人命,实该下诏狱,夺官职,流放南境!”   说完,他小声喊道,“林相,相爷,您说话啊。”   被点名的林毅阴沉着脸,不得不出列,“陛下,沈小将军昨天救小女于危难,坦坦君子之行,不像是草菅人命的人。”   林毅猜不透杨永朝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他转身,神色压着怒,带着一丝警告,“沈辞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杨谏议你肯定是听错了。”   杨永朝不可置信的看着林相,怎么短短一天他就被沈辞收买了?前些日子他总去林府拜访,还听说沈家说媒的媒婆都被撵走了!   昭惠帝咳了一声,“下朝后大理寺去查此事,不要疏漏,也不要冤枉。”   大理寺寺卿领旨。   自始至终沈辞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好像被参奏的人不是他一样。   下朝后,昭惠帝请了林毅入上书房。   “听说沈辞救了你女儿?”褪去冕冠后,换上常服的昭惠帝和蔼了不少,问道。   “是。”林毅点头,他想了想,还是补了句,“陛下,方才朝中杨永朝参奏沈辞的事儿……”   昭惠帝摆摆手,眉头锁着,“宋庭严什么人,沈辞什么人。爱卿放心,朕心中有数,朕不能寒了沙场战士的心。”   林毅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怕陛下真的迁怒了沈辞。   虽然他对沈辞有偏见,但是对错还是知道分辨的。   “哎呀,朕找你来不是说这个。”此时的昭惠帝就像寻常人家的老父亲,嘴也唠叨了起来,“你不知道,孙将军,还有皇后,连着番的来找朕,说孙家小女儿孙漠柔心悦沈辞,要朕赐婚。”   “沈辞这个混小子啊,学着他大哥,打下了一身功名。前些年在盛京还宛如个混世魔王,城里姑娘谁怕谁家被看上,现在可倒好,一个两个都来求朕赐婚。”   林毅低头不语。   昭惠帝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圈,带着考究,“朕也听了些风言风语,难不成沈辞钟意你家女儿?”   “没,没有。小孩子家闹玩笑罢了。”林毅擦了擦额头的汗,圣意难揣测,他不敢妄言。   “嗯。”昭惠帝点头,“既无意,那朕晌午召了沈老将军入宫,拟旨吧。”   林毅猛然抬头,旋即觉得不妥,微弓着身子,“陛下,这婚事讲究两情相悦,还是问问沈辞稍妥当些吧。”   上座久久没传来声音,林毅急忙行礼,“臣妄言,还请陛下恕罪。”   又等了好久,昭惠帝方才淡淡道,“起来吧,难为爱卿了。”   昭惠帝思忖良久,“这样吧,下月便是菊花开得最好的时节,蟹也肥美,朕组织一场赏菊宴,以皇后的名义遍邀京中王侯世家的哥儿姐儿,让他们自己相看吧。朕岁数大了,姻缘也算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说是不是啊?”   “咳……是,陛下圣明。”   从上书房出来,林毅的后背湿了一片,额头也全是汗。他猜不透陛下是否真的想把孙家女儿许配给沈辞,可刚才他也算尽力,剩下的靠他们自己了。   他不是傻子,宁儿自幼便于沈辞相识,沈辞归京后两人也没少有来往。经历了敬国侯家的婚事后,只要不是太越格的三教九流之人,林毅更愿意尊重琬宁的选择。   那杨永朝也不是善类,这样的人,幸好及早看清,没把女儿许配过去。   *   相府上下听到下月大业宫要举办赏菊宴的,顿时陷入一片忙碌。   林家有三个女儿,林毅的意思,这次宴会机会难得。既然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进宫见见世面也好。   薛氏一脸不情愿,可梨院的柳氏和林婉香喜上眉梢,不亦乐乎的准备着。   这日下午,天色雾蒙蒙,似要下雨。屋子里光线也连带着暗沉沉的,琬宁让宝珠把窗户关好,点了几盏灯,又抱了个炭盆进来。   十月里的天气本不需要用炭火,但是碰上下雨天天气阴冷,琬宁又养病,十分怕冷。   屋里摆着瓜果小食,一旁的炉子正炖着银耳山药药膳,咕咕冒着白白的热气。   琬宁倚在榻上喝着汤药,盘算着日子,想着沈辞怎么还不来提亲。   他到底是不是在骗自己,这都多久了。   小脸满是烦躁,就连碗盏中的药都苦涩异常。   琬宁蹙着眉,难忍汤药的苦涩,放下药碗,“宝珠,去吧妆奁底下的蜜枣拿来。”   宝珠应声而去。   琬宁懊恼的想着,枣子都比沈辞来的实在,能陪着她,还能解解苦味。   银碳火熏得室内温暖如春,外面风雨交加,主仆二人安静祥和的躲在屋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主仆二人正说着,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打破了沉静。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章过渡,又有宴会参加了,为了让宁宁辞哥谈恋爱,操碎了心!~ 第19章 宫宴   香绿从外面抱进来一叠衣衫袄子,隔着屏风,她兀自站了会儿去去寒气,怕冲撞了琬宁。   过会儿,她才拿着东西进去,小脸蔫蔫的,没个精神。   宝珠陪着琬宁说话,捻起几粒花生,见香绿臊着脸,不禁打趣,“谁给我们香大姑娘脸子看了?”   香绿被她说的难为情,把手里的衣料放在桌上,别扭道,“姑娘还在呢,你别说浑话。姑娘,你也不管管。”^   琬宁揉揉眉心,“你们两个自小与我一同长大,论起交心,可能比我那两个庶出妹妹要亲呢。你苦着脸,到底怎么了?”   提起来,香绿便窝着火,嘟囔道,“姑娘,大娘子为着下月府里几个姐儿进宫特地命人去京中最好的成衣铺子定制了好多衣裳,其中有两件更是不菲天价,好几十两银子呢。那衣裳款式新潮,面料都是蚕丝或是苏绣,打算给姑娘留着的,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个柳氏。”   香绿撅着嘴,委屈巴巴,“那几件好看的都被三姑娘挑拣走了。”   琬宁笑,“我当是什么事儿呢,那便给她罢。待会儿,你再去送几件名贵首饰过去,让她好好打扮。”   “姑娘?”香绿睁大了眼,“那一件裙子都够她们一个月的月例了,你怎么还要给她送首饰呀,那倒是都把姑娘你比过去了。”   琬宁捻起一颗蜜枣放入口中,心情好了许多,转了转眼眸,“我之前读史,看过这样一句话。长吏马肥,观者快之,乘者喜其言,驰驱不已,至于死。”   “与其让你去毁掉一个人,还不如看她自己毁自己。”   宝珠接过了话茬,“姑娘,这叫捧杀是不?”   琬宁点头,“林琬香打扮的越华美,越出挑,反而不会有人欣赏她的美。只会觉得她僭越,犯了规矩,庶出的女儿风头越过嫡亲姐姐,旁人只会觉得她心术不正,不尊嫡长。”   香绿没太听懂,但是见姑娘不在意了,她也就不计较了。坐到宝珠旁边,伸出手哆嗦地烤火。   主仆三人围着炭火,吃着点心小糕,一下午很快就悠闲过去。   到了傍晚雨停了,天边染上一层金黄色的边,空气湿润,带着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琬宁站在院子里,瞅了瞅西边,那是沈府的方向。   半晌,她跺脚,气得咬牙切齿,“最好别来了,大骗子。就算上门提亲我也不同意了。”   随即,萧院早早的熄了灯,睡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琬宁脸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她对着铜镜自照,已经看不出痕迹,但是若离得极近,仔细看还是能看见的,不过这不影响什么。   下午要进宫参宴,沈府送来了一套精致华贵的衣裳,就连装衣裳的盒子都十分漂亮。   琬宁描好了眉,起身去看那盒里的衣裳。   豆青色的料子,是她素日爱的颜色。   外面的对襟小坎袄上绣着与季节相配的星点秋海棠,花瓣栩栩如生,边缘亮闪闪的,像是勾着金线绣的。   香绿进来给琬宁梳头发,见到这样一身漂亮衣裳,喜上眉梢,“还是沈公子贴心,对姑娘好。”   琬宁蹙着眉,不说话。   只见衣裳不见人,到底什么事忙成这样。   她快一个月没见到沈辞了,之前气他恼他说好上门提亲迟迟没有动静,后来听了爹爹所言,孙漠柔想让陛下赐婚,还是爹爹阻挠了下,才有了今日的宴会。   待会就能看见他,琬宁有些期待,但是心下还是惴惴不安。   孙漠柔是县主,姑姑是当今皇后,若她们家执意要求赐婚,想必昭惠帝也不会不同意,那么沈辞呢,他会为了自己抗旨吗?   可若是真的抗旨,会不会陛下龙颜大怒,迁责于沈家。   沈将军年迈,发妻去世不曾再娶,长子沈离也战死沙场,只有沈辞这么一个儿子,如何能经受得住昭惠帝的龙威。   琬宁有些惶惶,风吹进来,她觉得手心一片冰凉。   这些事藏在心里,久了就成了一个结。她不敢拿自己和整个沈家的荣辱去对比,也没有勇气,沈辞并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揣着心事,琬宁收拾妥当后便出府上了马车。   林家三辆马车缓缓行驶在大街上,朝着大业宫的方向行去。   官眷入宫,一律走的偏门。   宫门一丈多高,朱红的漆迎着夕阳,镀上一层亮闪闪的光。   两边驻守着威风神气的侍卫,在林家下人拿出名帖后,松开□□,准许放行。   席面设在含露殿,是逢节庆命妇官眷进宫朝拜聚会的地方,离孙皇后的凤梧宫很近。   按照规矩,女眷是要先去皇后宫中请安,男子向陛下请安,但是不知因何缘故,两位主上都有事,免了规矩,琬宁她们便可自由活动了。   酉时开宴,现在还有一个时辰。林琬香心中思念孙漠北,得知不用请安,飞快的消失在花园里。   林琬柔第一次入宫,见到雕栏玉彻,水榭亭阁不禁晃花了眼,只觉来到了人间仙境。   她穿着的衣裳都是琬香和琬宁挑拣剩下的,素气的料子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她有些窘迫,不知所措,朝琬宁发出求救的目光。   琬宁此刻没时间顾她,她迫切地想要去找沈辞。   “四妹妹,你去找三妹妹吧,她认识的人多,交友也广泛,你也可以认识到很多人。”言罢,琬宁讪讪笑笑,便走了。   林琬柔尴尬的愣在原地,眼里的柔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恨和不甘。   她装着柔弱善解人意,平日没白讨好逢迎着萧院。从前林琬宁还吃她这套,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想着她,现在竟不管她了?   本来她的小娘在府里就不受宠,她这个嫡亲的姐姐尚且如此对她,岂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林琬柔愤恨的盯着琬宁消失的背影,一旁的婢女秀儿小心翼翼问,“姑娘,咱们去找三姑娘吗?”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   林琬柔神色怨憎,骂道,“找什么三姑娘,咱们今天就盯紧我这二姐姐,我看她到底要干嘛。”   语气狠毒的样子,与她平时柔柔弱弱,善解人意的样子截然不同。   秀儿委屈的捂着脸,又不敢哭,怕惹来更大的怒气,紧跟着林琬柔身后。   ……   算起来这是琬宁第二次进宫,前世她成为宋庭严的妻子,也算是命妇,入宫朝拜过一次,对地形还算有些模糊的印象。   含露殿其实是一个呈“几”字形的宫殿,假山花园,曲水连桥皆布置在这一横两竖之间,她现在在西边,男眷应该在东边。   琬宁知道有一处近路,只需过一个小桥便可遥遥望见东边。   脚下的卵石路不平,她低头走着,冷不防迎面撞上一个人,疼的她“哎呀”了一声。   琬宁抬头,眼前的人很高,差不多和沈辞一般高,面皮很白,是那种病态的白,五官很好看,有股清风霁月的气质。   身子好似比琬宁还弱,被她撞得咳了两声,可饶是如此,也难掩身上浑然天成的清贵之气。   琬宁认得他,纯慧皇贵妃所出的太子,谢怀景。   前世进宫请安时,路过御花园远远瞧过一眼,琬宁还冲他行过礼。   这位太子很得昭惠帝宠爱,但是不知因何缘故,身子常年病着不见好。   他的生母是纯慧皇贵妃,当年先皇后去世时,陛下其实是很属意纯慧皇贵妃做皇后的,可奈何淑嘉皇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孙皇后母家权利太大,朝野倾力阻挠,没能立心爱的女子为后。   为了补偿,昭惠帝立了纯慧皇贵妃的孩子为太子。为此,孙皇后气病了好久。   谁能开心呢,自己当了皇后,儿子却还只是个宁王,虽也是嫡子,却名不正言不顺的。   “太子殿下金安。”   琬宁微微福了福,请安道。   谢怀景有些讶异,“看你应该是今日参宴的姑娘之一,本殿下久居东宫,你怎认得?”   琬宁被他问住了。   她确实见过,可总不能说是上辈子见过……   她抿抿唇,扯了个说法,“臣女待在深闺,可父亲也是在朝为官,多少有些耳闻。陛下膝下子嗣不多,早早立了太子。传闻太子殿下气度高华,如山间清月,就是……身子不大好,常年病着。”   琬宁有些害怕,硬着头皮道,“但见殿下眼前气质与描述中一样便可知,且您被我撞的咳嗽了几声,想来是带着病的。”   谢怀景静静的瞧着眼前的小姑娘,低垂的眼帘,睫毛一个劲的抖,想来是害怕极了。   “你叫什么名字?”   琬宁抬头,拇指和食指无意识的搓着,“林琬宁。”   谢怀景“嗯”了一声,端详她良久,淡淡道,“你的眉眼很像我那已去了的妹妹。”   琬宁一怔,把头埋的更低。   一旁偷偷观察琬宁二人的林琬柔悄悄退了出去。   她要去告诉沈辞,林琬宁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在小桥边和太子殿下勾勾搭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太子妃琅叶(还没未出场):抱走怀景,我们不约!   琬宁粉丝路人甲:别cue宁宝,请关注美女最新动态。   狗仔一号琬柔,举着相机,咔咔咔……   为了骗你们的评论,开始写小剧场但是我编不下去了啊哈哈哈…… 第20章 吃醋   “殿下说笑了。臣女蒲柳之姿,怎比得上公主金枝玉叶。”   琬宁和谢怀景说着话,看着他的左脚有些飘忽,似是不敢用力,又联想到世人都传太子多年病着,拿参汤吊着命,看着他的症状好像是寒疾。   琬宁小时候身体不好,薛氏替她请过女大夫,与她一同在萧院住过一年,后来琬宁养好了身子,女大夫才搬走。   久病成医,琬宁对医术药理也有一些研究。   恻隐之心作祟,她犹豫了半晌,试探性问,“殿下可是腿有寒疾?发作时疼痛难忍,发热,浑身酸疼,奇痒无比?”   谢怀景眸光一滞,旋即笑笑,“老毛病了,无妨。”   岂会无妨。   琬宁瞧着谢怀景脸上的光景,便知这寒疾折磨他数年,内里也愈发虚,这样积压着。待到雪崩那日,便是神仙汤药也无力回天了。   若太子一倒,那宁王是孙皇后唯一的儿子,扶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想到宁王那阴鸷的样子,琬宁有些害怕,若他成了太子,那盛京岂不是要被搅合的天翻地覆。   如果是那样的话……琬宁很想帮谢怀景治一治这个寒疾。   她正想着,冷不防被一股大力拉扯,琬宁脚跟没站稳直接摔进了身后来人的怀抱。   沈辞右手揽着琬宁的肩膀,拧着眉,眼里弥着戾气,“谢怀景,别让我再看见你拐着我的未婚妻说话。”   琬宁心头一漾,听着那句未婚妻恍惚失了神。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对太子殿下那般无礼,不怕被怪罪吗?而且他刚刚喊自己什么,未婚妻?   琬宁的脑袋陷入飞速运转中,显然跟不上沈辞的脑回路,有些茫然。   出乎意外的,谢怀景对沈辞的无礼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老大没了后,你我多年未见了。你还是叫我二哥吧,阿辞。”   沈辞冷哼,“别,太子殿下金尊玉贵,小爷承受不起。”   他与大哥还有谢怀景师从抚远将军赵宗筹,少时一起学本领,那会儿领地意识不强,身份概念也模糊的很,三个人便学了那话本子里的套路拜了把子,称兄道弟。   沈离最年长,其次谢怀景,沈辞排最末。   很久以前,没人的时候,沈辞是称谢怀景一声二哥的。   谢怀景眸色复杂,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沈辞,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   当年沈离死后,唯一知道真相的便是一同前去的二皇子谢扬稷和抚远将军赵宗筹。   可他向父皇上书让赵宗筹去戍守南境,一去就是好多年。沈辞没得人问,又跟二皇子打了一架,伤个半死抬回沈府后就再未踏足过东宫。   谢怀景还想在说些什么,沈辞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带着琬宁走了。   他盯着两人的背影,怅然若失。袖下的拳头攥了又松,反反复复。   沈辞走得很快,手掌力气很大,攥得琬宁肩膀生疼。   琬宁推开他,后退了两下,揉着肩膀,“你弄疼我了。”   “你还有理了?”沈辞沉着脸,满头满脑都写着不高兴,冷着声音问,“你搭理谢怀景作甚?”   他和谢怀景是仇人,他自认为的仇人。   从谢怀景擅自做主调走赵宗筹的时候,沈辞就跟他划清了界限。这次回京后很多东宫的幕僚权臣想要拉拢他,都被拒之门外。   刚刚看他的寒疾好像重了些,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   还有一点,是他不想承认的,谢怀景生的极为好看,就算抱病多年,风采也不失当年半分。   他很介意这样的男人和琬宁说话。   琬宁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明明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了,上来就这么凶,还不知轻重的弄疼她,咄咄逼人的样子好像她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她心中委屈,期待已久的心情也骤然平静,冷冷回道,“刚好在路上碰到的,我把人撞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走。”   沈辞冷哼了一声,“以后别管他。”   琬宁没说话。   沈辞走到琬宁身边,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漆黑的眸盯着她,心里那句“我会吃醋的”酝酿了好半天,噎在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算了,你记住就好。”   琬宁眼眶有些水汽,她甩开沈辞的手,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冷漠。是因为她和谢怀景说话才这样吗,可她又不是故意撞到的。   琬宁觉得很无力,藏了心里一个月想说的,期盼的,都说不出来了。   她很想问问沈辞这一个月都干嘛了,还想跟他分享家里的海棠开花了,又得了几个新款的簪花,还有好多好多……   最后琬宁只“嗯”了一声。   沈辞余光瞥了眼,发现琬宁好像生气了,眼里雾蒙蒙的,好像快哭了。   他这才有些缓过神来,自己方才确实太冲了。可是一看到昔年与沈离有关的人,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发疯,仿佛变得不像自己,他本来也没想说琬宁的。   心头涌上一丝懊悔,沈辞舔唇,气氛开始变得沉默。   半晌,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想要转移话题,“送你的衣裳喜欢吗?我看着,还挺好看。”   “好看。”琬宁心里不开心,低垂着眉眼,手里揪着袄子下边的碎边,有一天没一下的。   “席面要开始了,没什么事我先过去了。”琬宁等了半天也不见沈辞低头服软,心里赌气,匆匆说了一句违心的话便要走。   沈辞急了,见琬宁要走抬手便拽着她的胳膊,沉着声,“不准走。”   “你松开,沈辞,你又弄疼我了。”琬宁呜咽着挣扎,眼圈倏地就红了,很小声的抗拒。   沈辞眼里一暗,她在躲着自己。   他有些心虚的松开了手,声音也软了下来,不像方才那么生硬,“怪我了,我下次改成不,你别哭呀。”   沈辞稍一哄,琬宁就有点心软,想着他脾气就是这样的,以后肯定会好的,也就不生气了。可想到他总是那个酸脾气,没深没浅的,想吓唬吓唬他,并不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琬宁抽了抽鼻子,挤出来一滴眼泪。   沈辞最见不得琬宁哭,她一哭,他脑子就发懵,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她哄好。   “别哭成吗?”   沈辞焦躁的挠了下头,语气带着些诱哄,“待会儿给你个惊喜,就算是补偿吧。”   “什么惊喜?”琬宁吸了吸鼻涕,抬起头问。   沈辞不答,把她手里的帕子夺过来,温柔的替她擦了一把,促狭道,“小埋汰孩,待会儿就知道了。走吧,我陪你进去。”   “那不能说话不算数。”   “看不清起谁呢,老子会跟你一个小姑娘扯谎?”   暮色昏昏,大业宫的宫灯也渐渐亮了起来,风吹过来,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远。   含露殿,宫人已经备好了美酒佳肴,世家公子姑娘们也都叽叽喳喳的入座。   后殿,孙漠柔坐在孙皇后旁边,美艳的脸蛋写满了烦躁。   孙皇后看她那样,心里也有一丝反感,她特地免了姑娘们的请安,把侄女留在这儿,可派人三请四请,那沈辞就是不过来。   不过是个毛头将军,有什么好的,值得三番两次的来叨扰她的清净,后宫的事儿多的是烦心的。孙氏族里那么多好二郎,随便在嫡支里挑一个,都比那沈辞强百倍。   孙皇后也失了耐心,尝试劝道,“若不成,便算了吧。”   孙漠柔一听皇后也不愿意了,当即反应强烈,“不成,凭什么我得不到的,最后让那只会装娇弱的林琬宁坐享其成。姑姑,今晚你就让我试最后一次吧。”   孙皇后神色有些复杂,她顿了顿,“东西我可以帮你备下,但是你真要走这一步?若不成,你女儿家的名节尽失,就连我孙家也会颜面扫地啊!”   “侄女保证万无一失。”孙漠柔站起身,眼里涌着势在必得的骄傲,“后宫是姑姑的天下,那么多的侍卫宫女太监,侄女定然能成。”   *   走到含露殿大门,琬宁有些不好意思,推着沈辞道,“你先进去吧,我们俩一起进去不好。”   “哪不好,我觉得挺好的。”沈辞一把攥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脸上挂着坏笑,“要不这样进去?”   “别。”琬宁急忙抽回手,低头看看四周,见没人看见,松了口气,瞪了他一眼,“这里是大业宫,别闹。”   随后她就溜进去了,想甩开沈辞,走得极快。   沈辞笑笑,在门口晃悠了一会儿,扔了手里不知从哪揪来的草,也进宴了。   席面十分热闹,往来皆是清贵。入口处有宫人会询问是哪家的贵人,随后指引着到坐的地方。   男子和女眷分成两排对着坐,中间是歌舞表演的地方,每桌上都摆着盆新鲜艳丽的菊花,微风掠过,整个大殿暗香浮动。   琬宁的地方被安排的很远,按照她的身份,应该坐在前头的。她猜也不用猜,定是孙漠柔动的手脚。   她环视着,林琬香不知和谁窜了座位,坐到了孙漠北的对面,正笑盈盈的抛着媚眼。   琬宁把玩着眼前的酒杯,温柔的眼波眨啊眨的,心里盘算着,沈辞到底要给自己什么惊喜呢?   正想着,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端坐在上头,四下静了不少。   昭惠帝一身常服,刚议完事,有些疲惫。孙皇后一身凤仪宫装,头戴九珠凤冠,显然是精心准备着的。   孙皇后坐下后,举起杯,保养得宜的脸挂着笑,“近来宫里的菊花开得好,本宫便求了陛下邀请你们进宫看看,不要成日拘着,也适当走动走动。”   “多谢皇后娘娘。”琬宁也随着人潮起身,恭敬行礼。   沈辞也起身,抬手准备倒酒。身旁的宫人眼里露着一丝精光,急忙端着玉壶,殷勤走上前,“将军,让小的来吧。”   沈辞“嗯”了一声,待他倒后一饮而尽。   孙皇后凤眸扫了一眼下方,目光落在了林琬香座上。她总是听漠柔侄女提起林琬宁,但是并没有真的见过琬宁,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样。   隔着宫灯孙皇后看不清脸,只依稀看得出衣裳华美,光彩夺目,又是林家嫡女的位置,想来错不了。   孙皇后惦记侄女,有心替她出气,话音顿时严厉,“林琬宁,别人都弯着身子行礼,你站得那般挺直,是对陛下亦或是本宫,心存不满吗?”   作者有话要说:  Ps:琬香偷坐了琬宁女鹅的座位,ok,面对疾风吧(捂脸(*/ω\*))   咱们琬宁可能是双鱼座,一哄就好哈哈。猜猜辞哥什么星座哈哈,评论区送红包~~ 第21章 想要   骤然抬高的声调,带着问责的意味,大殿顿时静的扔一根针都能听见。   正宫娘娘发问,陛下也未阻止显然默认了,谁都不敢触这个霉头。   琬宁在后座听见孙皇后这么问,料想她把琬香当做自己了,才会这般难为。   她不打算出声,反正孙皇后看的是前排。   林琬香不想回答,可高坐上的目光灼灼锁向自己,丝毫没有打算放过的意思。   她憋了半晌,硬着头皮站起来答,“回皇后娘娘,臣,臣女并无不尊敬之意,实在是方才裙子被勾住了弯不下身。”   孙漠柔满脸得意,适时提醒道,“姑姑,这个不是林琬宁,是她的庶出妹妹,叫什么来着?哦,林琬香。”   庶出二字孙漠柔咬得特别重,人群中顿时传来唏嘘和小声议论,你一言我一语,臊的林琬香把头低得死死的。   “真是稀奇啊,庶出的妹妹坐到姐姐的位置,嫡亲姐姐倒是被她撵走了。”   “你看她穿的,珠光宝气的,那是想勾搭谁呢?我家的那些庶出的可没敢穿成这样,若穿成这样,早就被我娘教育得服帖的。”   “林相爷宠妾灭妻你不知道?那家里的庶女衣食住行快赶上嫡女了。”   孙皇后刻意等了会儿,让底下讨论的尽兴后才悠悠开口,“庶女啊,来人,把这位琬香姑娘带下去好好教教女德。就算再得宠也不能越了你的嫡亲姐姐,什么是你该要的,什么是你不该沾染的,你要分清楚。”   林琬香身子虚晃,吓得瘫软,如蒙大赦,赶紧低头谢恩。   远处的琬宁捻了一粒葡萄放入口中,知道孙皇后这是点她呢,什么叫不该沾染,沈辞吗?呵呵。   “好了,大家尽兴用膳吧,放松些。”孙皇后笑盈盈示意殿外歌舞上来。一旁的昭惠帝很厌恶这些拐着弯的话,觉得很累也很无趣。   他今天来是等着下圣旨的。   总归是给沈辞赐婚,只是不知道他选择的是谁。   昭惠帝心念方动,沈辞就似察觉到了一样,目光也看向他。   不知怎的,喝了一杯酒后有些头重脚轻。沈辞担心当着这些人出糗,又倒了一杯酒壮壮胆。   一饮而尽后,沈辞觉得身子有些发烫,他只当自己太紧张了并没在意,站起身。   “陛下,臣归京后您答应臣一个愿望,您还记得不?”   昭惠帝手心一紧,来了,这是要来求赐婚的旨意了。   他正襟危坐,咳了一声,装作并不知情“,唔,爱卿是有功之臣,朕自然记得。”   沈辞双手抱拳,躬下了身子,掷地有声,“臣有一心爱之人,还请陛下替臣开口。”   昭惠帝抚了把胡须,这两年京中的姑娘但凡听见沈辞的名号,都避之不及,今儿看殿下那些姑娘,倒个个面含春色,娇羞的很。   他故作深沉问,“不知爱卿属意谁家的姑娘呢,朕替你做主,说了这个媒了。”   孙漠柔翘首以盼,目光紧紧锁在沈辞脸上。   她想好了,如果沈辞选了林琬宁,那她也会照计划行动。就算有陛下说媒,他也别想那么轻松的就把人娶到手。   林琬宁那么个书香世家出来的清流姑娘,怎么能接受自己未来的夫君做出那样的事呢?   “相府的二小姐,林琬宁。”   沈辞说这话时,还转过身看向她。   被点名的琬宁脸一下子就红了。   微风拂过,暗香疏影里,她看见沈辞冲她挑了一下眉,极盛的颜微醺着,狭长的眼尾挂着抹红,漆黑的眸似盛着一汪酒,惹人心醉。   琬宁心跳漏了一拍,想也不用想,她现在肯定羞的从头红到脚。   忍不住胸腔里的喜悦,她遥遥冲沈辞露出一个微笑。   很多年后,琬宁都记得这晚的场面。偌大的宫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一个长身玉立,郎艳独绝的男人,坚定的选择她,要娶她为妻。   周遭哗然,羡慕嫉妒的目光纷纷落在琬宁身上,似要把她活吞了。   盛京近来最年轻的新贵就属沈辞了,改了从前吊儿郎当的性子,又习得一身好本领,与寻常富贵公子哥的风流潇洒,清贵矜持不同。   沈辞身上那股匪气,狠劲,玩世不恭的样子太吸引人了。   琬宁悄悄挺直了身子,攥紧了手,浑然不怯。   昭惠帝瞥了眼一旁孙皇后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心中暗舒了一口气。   他生怕这个皇后连带着她侄女大闹宫宴,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既如此嘛,大家和气成财最好。昭惠帝想了想,目光转向后座,“琬宁?”   琬宁站起身,“臣女在。”   “沈爱卿所求,朕只得厚着脸皮替他说了这个媒,不知你可愿意嫁入沈家,做沈辞的大娘子啊?”   琬宁抿唇,又瞅了眼沈辞,腼腆答,“愿意。”   沈辞低低俯身,不给其他人多插一句话的功夫,“多谢隆恩。”   板上钉钉了这门婚事。   不知是酒醉还是太过于激动,他的身子有些微晃,碰洒了桌上的酒,浓浓的酒香四溢,他的衣裳霎时湿了一片。   孙皇后见状,眼神示意沈辞旁边的小太监,“沈小将军薄醉,成洛,快带小将军去偏殿换身衣裳,歇息片刻再来赴宴。”   小太监得令,上前扶着沈辞,循循诱导,“将军有些醉了,小的扶您去休息休息。”   沈辞有些晕,看人的视线都虚晃着看不清,顺势搭上了成洛的手,低低地“嗯”了一声。   可能心愿已了,心情放松后酒劲上来了罢。   夜色深深,沈辞也不记路,任成洛领着他走。小太监嘴甜,抹了蜜油似的,很会来事,夸了几句琬宁,沈辞很满意,放心了戒心。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所宫殿。   沈辞只知道自己被扶到了床上,随后那小太监便出去了。   想来是替自己取衣裳,沈辞待了会儿,觉得身子越来越热,伴随着酥酥痒痒的感觉涌上来,沈辞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软绵无力。   想到方才席间的酒,沈辞眉心拢着,挣扎着起身,抓着一旁的桌子的茶盏,奋力朝一旁拂去,瓷器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清脆的声音令他清醒不少,沈辞舔唇,鼻息有些粗重。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门锁“咔嚓”落地的声音,沈辞见到一个人影溜了进去。   只来了一个人,不是暗.杀?   孙漠柔一路小跑溜过来,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她控制不住的期待与害羞。   她捂着胸脯刚缓过气,转过身就对上沈辞的眼。   赤红一片,狠狠的攥着她的,似要将她撕碎一般。   孙漠柔被他看得有些惊惶,可她就是爱死了沈辞身上这股要了命的匪气。不需别的,他就静静的站在那,她就想把什么都给他,包括自己的身体。   “沈辞哥哥。”孙漠柔咬唇,并不着急着靠近,而是带着竭尽所能的温柔,轻轻唤他。   “滚。”   床那边传来一道厉喝。   孙漠柔身子一抖,下意识的害怕沈辞。可想到他已经被下了药,又放松下来,走近了几步,抛开了世家女子的礼节,“哥哥,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为了得到你,我连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名节,门面,我通通不要了。”   “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心动了,可是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林琬宁那个贱女人呢?她家世,容貌,门第样样都不如我,总是扮成一副娇弱的样子给你看,其实女人最了解女人,谁还没有个自己的心眼呢,她就是装的,骗你的。”   她笑得满足又得意,“如今,我终于能实现心愿了,这还要多亏了姑姑给的机会。”   沈辞死死的盯着她,声音喘着,“信不信我杀了你?”   孙漠柔走到他身前,坐在床边,一只手抚过沈辞的胸膛,瞧见他死死闭着双眼,喉咙不可抑制的闷哼一声。   她抿唇笑,“沈辞哥哥,你和京城里所有的王侯公子都不一样,他们软绵绵的,满口诗词雅集的,无趣的很。我是长乐县主啊,可只有你不正眼看我,还喜欢骂我,你越这样我越喜欢你,越要不顾一切得到你。”   孙漠柔褪下了自己的外衣,只留一件红色的鸳鸯肚兜,月光透进来,胸.雪白一片,若隐若现,女子酮体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她咬咬牙,一鼓作气,闭着眼扑到沈辞身上,滚烫的身体似要将她融化,坚实有力的胸膛硬邦邦的,腹肌块块分明,肌肉遒劲,纹路优美,泛着男人最原始野性的气息,她情不自禁的叫出了声。   沈辞闭着眼,死死咬着唇,克制着自己。   药劲作用开始发挥,他觉得身体里藏了个野兽,就要冲破他的防线,不停的喧嚣着,咆哮着。心底里燥.热和欲.望喷薄而出,驱使着他。   “沈辞哥哥,难道我不美吗?要了柔儿吧,好不好。柔儿身子很干净点的,浑身上下什么都是你的,任你采撷。”   孙漠柔小手在他胸前一路蔓延而下,点着火,最后停到了腰带前。她没有用手,而是暧昧的拿牙齿替他解开了腰带。   腰带一解,整个衣袍松散开来,纤细的手腕眼看着就朝下摸去。   沈辞突然睁眼,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和力气,抬手攥着孙漠柔的手腕,随后一拧,孙漠柔整个人背对着沈辞,喉咙被他弯曲的手臂锁着。   孙漠柔大惊失色,身子不住的扭着。她下了十足的药,沈辞此刻怎么可能还有力气?   沈辞拼尽全力的勒着她,另一只手在床上胡乱的抓了抓,找到那根被孙漠柔解开的腰带。   他冷哼一声,多亏了这蠢女人。   沈辞将孙漠柔双手牢牢的绑在一起,又将她拖下去的外衣塞到她嘴里,随后瘫坐在床上,手控制不住的抖,这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辞喘息越来越重,眼睛猩红一片,嘴唇破得淌血,滴在衣襟上,红红点点,煞是可怖。   他可能要疯了。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了琬宁,闭眼描绘她的美好样子,纤细温婉的眉眼,白皙软嫩的肌肤,盈盈一握的小腰,他但凡稍用力,就能扭断一样。   沈辞神色痛苦,喉咙溢出一道闷哼,再也控制不住。   闭上眼,手往下伸去。   作者有话要说:  辞哥想做羞羞的事,可琬宁不在。   作者菌:你不是还有手吗?   沈辞咆哮:????????老子可是男主 第22章 灭火   席间,琬宁没有四处交际逢迎的兴致,且那些人过来跟她套近乎,也不过是想听沈辞的事儿,没有半点真心祝福,甚至试图在她的描述里想找到沈辞并不喜欢她的痕迹。   “沈小将军风流倜傥,英勇神武,跟你这读书人家也不沾边啊,你俩怎么就成了呢?”   “呀,琬宁,我前日还看见沈辞和一个妙龄女子在鹤仙楼相谈甚欢呢,看那婀娜丰腴的身形好像不是你呢。”   “别瞎说,既然沈辞看上琬宁了,就一定会娶她做大娘子。就算纳几个妾室那也合该,将军府那么大,若就琬宁自己,岂不是太无趣了呢……”   琬宁压根没往心里去。   盛京这群高门显贵世家女们就爱打听,碎嘴,回去再往后宅一传。   羡慕嫉妒的,挑拨离间的,煽风点火看热闹的。   这帮人呀,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话,无趣的很。   她现在有点担心沈辞。   他去偏殿更衣已经快半个时辰了,宫里的宴会一般旁边都会有两处偏殿用来应急突然情况,或是供来往的男眷女眷更衣净手,这么算着时辰也是该回来了呢。   难得是宿到了哪处?琬宁思忖着,沈辞酒量一向很好,不会只喝了几杯就醉的不省人事。   且今日菊宴,用的都是新秋的桂花甜酒。   女子喝着都不会醉,沈辞怎么可能呢?   琬宁偏头朝外望去,不是醉酒还能是回来的路上摔了跟头,毕竟他喝了那么多酒,小太监是宫里的,肯定也是不用心伺候的。   如今这大业宫里不比外头,若是碰上宁王的人可怎么办呢?   琬宁看不见沈辞心就总是慌慌的,她不可抑制的去描绘心里想的不好场景,越想越担心,她决定起身去找找。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琬宁依稀记得含露殿周遭除了皇后所居的凤梧宫,还有几个不起眼的废弃宫殿,其中有一处好像是一个破旧荒废的戏台子。   漆黑的夜幕下,月光被几缕庞大绵密的乌云遮着,光线有些暗,起风了。   琬宁顺着小路越走越偏,渐渐远离了含露殿的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风声在耳边刮过,呜呜作响。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有些害怕,下意识的裹了裹衣裳。   她身量小,脚步轻,一路走的都是近道。七拐八拐的,隐约听见前头路径深处有人在窃窃私语。   “哎,你怎么出来了,不在那头守着?”   琬宁咬唇,是个小太监在说话,声音还带着逗弄,好像是方才席间伺候沈辞的成洛。   “嘘!小点声。”   “怎的,你怕啥,这多好的差事啊,哈哈。”   琬宁这会儿听真切了,这个笑声就是那小太监的声音。   他们或许说的事情跟沈辞有关,琬宁弯下身子,屏息认真听。   “那长乐县主主动献.身,这等隐晦的事儿我哪敢听啊,万一里边传出什么不该听的,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我不要命了?”   “嗨,能有什么不该听的,嗯?无非便是叫两声了,看着沈将军身材魁梧,一身的肌肉,也不知道他的活好不。啧啧,不过长乐县主那身子啊,水做的一般,怎么经受得住小将军的冲.刺啊。 ”   说到心坎处,小太监们顿时发生一阵淫.笑,这种谈资满足了他们极大的私.欲。   太监本就是没根儿的东西,做不了真枪实.干的事儿,只能说说这些浪.儿词秽.语解解心里的安慰罢了。   琬宁听得心惊,用手帕轻巧掩住了嘴,掩饰失态,太阳穴处一片眩晕。   她不敢去联想,可是她控制不住的去按小太监说的想象,沈辞怎么可能和长乐县主在一起,他不是去换衣服了吗?而且他从始至终都不喜欢孙漠柔,不会做对不起自己事儿的。   琬宁静静的看着前方,她心里是不信的,沈辞对她那样好,而且他也不是干这种下三滥事情人。   可遑论怎么辩驳,眼下还是先要找到沈辞。   琬宁思忖着,听那两个小太监的描述,他们应该是在一座宫殿里。她抬头,细细辨认了方向,离得最近的便是那废弃的戏台子了。   想来那废弃的地方无人问津,所以才会选择在此处做事吧。   琬宁嫌恶的看了眼那两个意兴阑珊,活在自己幻想里的太监,悄悄走过去。   绕过一丛矮矮的灌木林,她来到那戏台子院里。人站在门外,手就抚在门上,却迟迟不敢开。   琬宁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场景,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得了。   正犹豫着,她无意识垂着的手腕不小心碰到了门上的锁,寂寂夜里,顿时发出“当啷”的清脆声音,琬宁吓得退了两步。   “谁?”   屋里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听着很疲惫。   琬宁细细听着,辨认出那是沈辞的声音,她焦急又小声的问,“沈辞,是你吗,你在里边吗?”   “琬宁?”沈辞低着头,盯着裤.裆,若有所思,指挥道,“门锁了,你从窗户跳进来。”   听到里边肯定的回答,琬宁稍作犹豫便将裙摆卷到了一起。   她盯着高高的窗棂,随后转身环视四周,从后边草地里搬了一块石头,踮着踩上去。   一条腿刚迈了过去搭上,石头便滚到了一旁,琬宁失了重心,惊吓的尖叫了一声。   沈辞在里边迫切地渴望她来,低声安慰她,“别怕,你手抓着窗框,先稳住身体。”   琬宁的姿势很不雅,属于是整个人劈开腿,骑在了窗框上,下边被年久失修的窗格硌得生疼。   琬宁羞愤欲死,这样的姿势太不雅了,不是沈辞,她这辈子都做不出来。   “乖,你稳着身子,先抬外面那条腿,然后跳下来。”沈辞循循善诱,隔着银白月光,他看见琬宁洁白美好的侧脸,弧度分明的锁骨,腰身上的带子束的很紧,整个人瘦弱的跟个小猫似的。   明明那么单纯美好的剪影,看在沈辞的眼里却满是勾引。   果然,心里带着邪.欲看什么都是带着色彩的。   沈辞抚摸下喉结,漆黑的眼透着浓浓的欲.望。   琬宁小心翼翼的挪过另一条腿,窗框年久失修,随着她的动作“咯吱”一声似是彻底断开一层,琬宁吓得紧紧抓着墙壁。   平缓好情绪,琬宁舒了口气,轻轻一跃跳了下来。   脚尖落地,刚进屋里,她便闻到这里边有股异样的气味,说不出来的感觉,她蹙起了眉。   可心中担心沈辞,她快步走了过去,路上冷不防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摔倒沈辞的怀里。   黑漆漆的地上传来一声闷哼。   琬宁顾不得疼,她只觉得沈辞身上很烫,像是发烧了。   她抬手覆到他的额头上,莹润的眼眸眨啊眨,像只湿润的小鹿,紧张问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烧了?”   额间冰凉的小手,触感柔软,沈辞眉头皱了皱,那感觉像是久旱逢甘霖般,稍微缓解了他心下的燥热。   他迫切的想要更多。   沈辞紧紧的搂着琬宁,一手攥着腰,一手捏着屁股,声音低哑带着情.欲,“乖,别动,一会儿就好。”   琬宁挣扎着想躲开,她明显感觉沈辞不对劲。   不过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就是像变了一个人。   平日里的沈辞虽然总是流里流气,没半分正经,但是琬宁心知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就连偶尔揩油也都看着她脸色,点到为止,最多就是亲亲,让她很有安全感。   现在的沈辞好像是一个带着侵略性的成年男人,浑身上下充满着危险的气息。   这点认知让琬宁很害怕,她不敢再动,不知道沈辞还想做什么。   就这么抱着,过来好一会儿,琬宁终是耐不住,试探着喊他,“沈辞?到底发什么事了?”   沈辞闻声慢吞吞松开她,盯着琬宁的脸,长长的睫毛蝶翼般,冲他说着话,唇瓣微张,粉红色,水润润的。   两个人抱着扭扯间,她的衣领歪了开,雪白的脖颈下露出纤细锁骨,被他粗鲁搂过去时撞得通红一片。   琬宁的皮肤太过白皙,那一片红透着一丝暧昧的意味,看的沈辞心下躁动。   方才竭力压制下去的邪火再度涌上来,沈辞克制不住,低头吮着她的锁骨,狠狠的吸.着,也顾不得琬宁吃痛,旋即抬头便吻上了她的唇,粗暴的掠夺,酒气混杂着男人气息,琬宁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她拼命的推沈辞,可换来的是更凶猛,热烈的回应。   不着边际的掠夺。   像是个疯子。   琬宁心里无措,却也不敢再挣扎了。身子软软的躺在他怀里任其索取,脸颊湿漉漉的,哭成一片。   眼泪咸咸的,落在两个人唇边,无声无息的。   沈辞感知到,动作一滞,他舔了舔琬宁唇边的泪,柔声问,“怎么哭了?”   琬宁小声的抽噎两下,委屈道,“我疼,沈辞,你弄疼我了,你总是这么不分轻重。”   她是真的疼,锁骨也疼,嘴唇也疼,身子被他禁锢得死死的。沈辞的胸膛到处都硬邦邦的,她喘不过气。   心里憋着的那股欲.望得到释放,沈辞清醒了不少,拧眉道,“老是哭,都不水灵了,那我待会儿轻点成不。”   琬宁睁着泪眼婆娑的眼睛,唇瓣微张,软糯道,“你还要干嘛呀,你不是要那个吧……”   沈辞皱眉,托着她身子的手稍微松了松,“你这小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我要.你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吧。”   “别说。”琬宁羞赧,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前。   可忽然想到刚才的沈辞那股令她觉得危险的感觉,她又急忙抬头,警戒的的看着他。沈辞说的话才不能信呢,她可吃过好多次亏了。   沈辞见她绷直个身子,神情警觉的盯着自己,就知道她在这想什么。   他在琬宁柔软的屁股上抓了一把,看见她紧张的小模样儿逗笑,满足的坏笑,“放心,我已经完事了。”   “什么?”   琬宁直接喊出声,脑海里小太监描述的那些不堪的景象渐渐浮现,长乐县主,沈辞,水一般的身子,小将军的活好不好,冲刺的时候县主能不能经受的住……   这些淫.词不可抑制的一个个崩出来,琬宁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辞。   他说他完事了?   琬宁脸颊上的泪痕还没干,眼圈又红了,紧接着她就开始推沈辞要往出走。   沈辞没松手,紧紧攥着她的身子,眸子攥着她的,不明白她这是又闹哪出。   他刚刚自己动手解决,泄了欲,药劲散了不少,可身体仍旧虚乏无力,架不住琬宁拼死挣脱,推搡间,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沈辞毫无防备,闷哼了一声。   孙漠柔在下边听好久了,两个人甜言蜜语,浓情蜜意的,嫉妒和不甘快要将她撕碎,她拼命的扭动着身子,想要朝琬宁奔去。   琬宁这时候才注意到,地上竟然还有一个被绑着的人。   她眯眼看去,孙漠柔发髻完好,身上穿着肚兜,嘴里塞着的那一团布料应该是外衣,皮肤也没什么痕迹,整个人看上去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过分的对待,反而透着狼狈。   琬宁咬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清明了。   没等她开口,底下传来一声爆喝,“林琬宁,给爷起开!”   琬宁这才意识到,她整个身子都摔到沈辞身上,怪不得没觉着疼呢。   怕沈辞生气,她急忙起身,起来时还不小心踩到了孙漠柔的手。   孙漠柔疼的“呜呜”叫唤,身子发颤,表情痛苦,眼神狠毒地瞪着琬宁。   沈辞踉跄的站起来坐到床上,黑着个脸,这女人哪来这么大力气,小手还乱放,弄的他那里痛死了,真不知道这冷不丁的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很生气,冷眼看着琬宁,不说话。   黑暗中,琬宁尴尬开口,“你……还好吧,我不知道孙漠柔被你绑了,是我误会啦。”   心石落定,她有些心虚,方才反应确实太大了,而且沈辞也没有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儿,反而被她拼命推搡摔到地上,都是她想多了。   琬宁伏到他膝下,讨好冲他笑,“腿疼了吧,我给你揉揉。”   沈辞沉着脸,仍是猜不透,脑海里反复想着方才说过什么话把琬宁刺激成这样。   他想到琬宁提起了孙漠柔,又联想他那句“我已经完事了”,心思霍霍,这才想明白。   敢情这死丫头以为他和孙漠柔已经那个了,才会那么激动不顾一切的推开他。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沈辞捏着琬宁的下巴,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老子用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自己的预收文,喜欢可收藏哟,顺便收藏下作者专栏,接档文早知道,笔芯芯!~   预收文《嫁给失宠世子后》   文案:汴京城最负盛名的平亲王世子陆远一朝失了宠,累得一家上下暴毙诏狱,传闻陛下为了羞辱他,特地留了他一条命,还挑了小官家庶女嫁过去为正妻。   沈谣一时间从一个个默默无闻的庶女被推倒了风口浪尖。   陆远位极人臣,最显赫富贵的时候她没赶上,嫁给了他最失意潦倒的时候,众人口嘲。   嫁过去时,偌大的宅院就陆远一个人,他撑着醉醺醺的身子,形容憔悴,冷冽的眼满是嫌恶,厉着声音喊她滚。   从后宅算计中长大的沈谣撇撇嘴,觉得眼前的人就是个纸老虎。   后来在她把小日子过的井井有条时,昔年旧案平反,陆远又成了汴京城最威赫的存在,各家各户想法设法的往他身边塞妾室。   陆远搂着沈谣,笑意如淬人的刀子,“我家夫人不让我纳妾。”   她在他黯淡无光的时不离不弃,后来,陆远把整个江山奉上报答小妻子。   少来夫妻老来伴,你是我命里的夕阳,唯一的皇后。^ 第23章 想你   说完, 他强撑着面子兀自别过身子。   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说出这句话, 太他娘的丢人了。   可是为了让琬宁放心, 他有必要澄清一下自己的清白。   沈辞脸阴沉沉的,暗骂了句, 从没这么憋屈过。   还好屋里是黑的,不然他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琬宁。   琬宁给他揉着腿,两人沉默无言了好久,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好一些了吗?我们要不要回去。”   沈辞被下药是事实,琬宁有些刻意的避开。   她方才来的时候那小太监说孙漠柔主动献身,定是早就安排好的,沈辞身手那么好, 若无些下三滥手段,怎么能得手呢。   琬宁知道沈辞最好面子了,她不打算戳破。   “嗯, 回去前还要做一件事。”沈辞淡淡睨着地上的黑影, 眼神冷漠。   沈辞心里是有些后怕的, 若孙漠柔脑袋再聪明点, 他今日铁定躲不过去,若真如了那女人所愿,他和宁宁怕是……想到这, 沈辞手掌狠狠拍向床榻。   这女人三番五次的找不痛快,当真以为他不敢动她吗?   “你在这看着她,我出去一趟。”   琬宁疑惑的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她瞥了瞥周围,黑漆漆的,身子缩了缩,“我有点害怕。”   沈辞揉揉她发顶,“很快就回来,我保证。”   琬宁瘪瘪嘴,虽然不知道他在唱哪出戏,却也乖乖答应。她与沈辞间,向来沈辞说什么,她听什么,不太驳他,除非被气急的时候。   她揪了下沈辞衣角,“那你快些回来。”   沈辞走后,黑漆漆的屋子留下琬宁和被绑着的孙漠柔。   屋里光线暗淡,琬宁看不到孙漠柔的状态,只知道她被绑着,这样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琬宁下床绕过地上那团黑影,摸索着在屋子里想要找蜡烛。终于,她在角落废旧的杂物柜上翻到半根蜡烛和火柴。   火柴棍擦在粗糙土制纸上发出粗粝的声音,屋子一下亮了起来。   琬宁把蜡烛放在桌上,盯着孙漠柔那张美艳的脸蛋。   她很想给她一巴掌。   几次出言不逊,把她约出去灌酒,现在还想下药迷惑沈辞,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琬宁狠狠心,出言威胁道,“你若再靠近我的未婚夫,我绝不饶你。”   孙漠柔怨憎的盯着她,嘴里囫囵喊着,扭动着。   琬宁蹲下,手拽开了她口.里塞着的东西,冷冷的看着她,“你说吧。”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跟你的未婚夫也就是沈辞早就行周公之礼了,什么用手就完事了,都是他骗你的。”   孙漠柔神色癫狂,拼命地挣扎,吓得琬宁往后挪了挪。   “他的身材是真好啊,我就一点点的看着他在我眼前把衣裳撕碎。你没看见吗,我只余个肚兜,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他对不起你,所以骗你,我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时候你又在哪呢,哈哈哈,他破了我的身子,就必须要娶我。林琬宁,你这个大傻子,还被蒙在鼓里呢吧。”   不待琬宁开口,大门猛地被踹开,伴随着狂风落叶,惊得人心神一颤。   沈辞左手拎着壶酒,右手里提着个人,眼里森寒,满身戾气。   他松开手里人的脖领,任他哀嚎一声摔在地上,大步走进来。   烛光跳跃下,琬宁认出,那摔在地上的人是杨永朝。   沈辞盯着孙漠柔,神情宛若冬日里的冰棱,冒着寒气,“你不是喜欢臆想吗,爷成全你。”   随后转身,他捏着杨永朝的喉咙,不管他的手缚鸡之力抗拒将壶中的酒尽数灌下。   琬宁认出,那是沈辞的酒壶,里边的酒是被下过药的。   她瞬间明白了沈辞的想法。   看着杨永朝面色涨红,露着淫.笑,歪歪斜斜地奔着孙漠柔去了,她有一瞬的恶心。   渐渐的,孙漠柔那件本就遮不住什么的肚兜被扯下,她状若癫狂的嘶喊,眼睛瞪的大大的。后来,她干脆喊不出来了,嘴被杨永朝狠狠的堵着,白花花的身子不住颤抖。   琬宁别过身去,干呕了一声。   沈辞心疼,拉过她,手覆在她眼上,“别看。”   琬宁身子控制不住的抖,她强忍着恶心,央求,“沈辞,我们走吧。”   沈辞一言不发,拽着琬宁朝外走,留下身后一室污浊。   出来吹吹风,空气清新不少,琬宁好了许多。   “完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跑?”沈辞拍着她的背,替她顺着气,骂道。   琬宁知道他意指屋里那男.女之事,气得躲着他的手,语气也比平时大胆了些,“你才完蛋,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这种活说起来也不害臊。”   沈辞瞧她小脸气得鼓鼓的,觉着好玩,掐着她的腮,“我是个粗人,你猜我知礼义廉耻不?”   呛嘴这事儿,沈辞就没让着过琬宁,她也懒得计较了。   琬宁别过身子,不让他捏自己的脸蛋,有些担忧问,“你这般行事不计后果,明日孙家状告你可怎么办呢?”   她知道沈辞有意给她出气,可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同她商量一下,孙漠柔是个有势力的,又没有被迷晕,清醒着,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夜深了,风也凉飕飕的。   沈辞把外衣脱下来披在琬宁身上,拉着他往前走。   “你不用担心,孙家自己下的药,只能打破牙齿咽下去,那香制作繁琐,用料名贵,很多配料非宫里没有,查不到我们身上。”   沈辞捏着她软软的手心,“孙皇后和她的眼线见我完整无损的回去,还拿走了我桌上的酒壶,便知事情败露,此刻定火速赶往这边,刚好可以看见那出好戏。”   琬宁忧心忡忡,“可屋里还有你扔的酒壶。”   “孙皇后她们离席后,我把孙漠北席位上的酒杯放在了我桌上。”   沈辞目光落在前边大道上那一行急色匆匆的人影上,“就算回去清查,只有孙漠北桌上没有酒杯,谁下的药,一目了然。”   “想必明日赐婚孙家杨家的旨意也便下了。”沈辞话音顿了顿,脸色一沉,“我们的恩旨也是明日下,晦气。”   琬宁莞尔,却也长舒了口气,事情得到了解决,她和沈辞也被赐婚了,总算能安定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她只要安心备嫁就好了吧?   *   翌日,大业宫传出两道圣旨,一道落于林家,一道落于孙家。   不出意料,皆是赐婚的旨意。   礼仪使宣读圣旨从林家出来后,正逢上了等候多时的沈府下人。   “大人辛苦了,这是沈家的一些心意,大人留着喝茶。”下人笑盈盈的递上去一个大荷包。   礼仪使顿时喜笑颜开,也不推搡,大方收下,“还是小将军对着未来的林娘子好啊。这么一段美满的姻缘,宫里都传遍了。来您和林府两家传话,我这差事办得也舒服啊。”   院墙里,琬宁带着宝珠趴在了墙角,抿唇听。   昨儿沈辞说,要想早点进入日后做大娘子的状态,听听八卦,碎碎嘴,就在礼仪使离开林家的时候趴墙角。   琬宁开始介意,觉得幼稚,她是个知书明理的姑娘家,怎么会去做那听墙角,长舌妇之举呢?   可没想到,嗯……外头怎么不说了呢?   琬宁身子贴着墙壁,吩咐宝珠不要出声,细细听着。   礼仪使收了荷包,开始唠上了家常,一脸的鄙夷,“小哥儿你都不知道,方才去孙家传旨,那人家脸臭的,跟奔丧似的,个个阴森森的盯着我们,那叫一个渗人。”   “是吗,还有这等事?”下人附和着他,问出了琬宁想听的,“那为何陛下突然降旨给孙杨两家赐婚,那杨家是个五品官,跟孙家这个将府出身,又是当今皇后侄女的县主也不对等啊!”   礼仪使警惕低瞥了眼四周,见没百姓路过,这才放心说,“你不知道,昨儿那事可是宫里的秘闻啊。孙家大公子孙漠北给杨永朝下药,愣是给推到她妹妹身上了,两人直接生米煮成熟饭。那县主破了身子不能不嫁人啊,这才火急火燎的求了婚旨,皇后娘娘气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啧啧,听说那成事的屋子里,好大一张床啊!”   “真不知道长乐县主怎么看上个没前途的五品官。”礼仪使擦了把汗,“可能是真爱吧。”   院墙内,琬宁轻笑出声。   宝珠忍俊不禁,“还是小将军知晓姑娘心意,特地让下人在林府门前守着送礼,这才听到这一出。”   琬宁手指做个“嘘”的动作,但是也听得心满意足。   这两个人都曾伤害过她,如今这个结局也算是报应不爽。   她心意畅快,带着宝珠往回走,准备要去试试宫里送来的嫁衣。   眼下已经入冬,接着就是新岁,新岁不宜成婚,陛下命礼部择了日子,把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   虽然时间有些长,但是可以准备的充足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府和林府上下都沉浸在准备新人婚事的热闹中。   冬月,纷雪。天空压得很低,雪花扯了絮一样刮落下来,风声呜呜作响。   这日,琬宁正和沈辞在萧院的暖阁里喝茶,商量着下午去成衣铺选选首饰样子,还有两人打算一人做一件白狐皮穿。   沈辞自从有了婚旨后,平日里除了上朝去校场,便三天两头的往林府跑。   林毅夫妇从最开始觉得有辱斯文礼节,后来也麻木了,甚至还会特地让小厨房多备下吃的。   总归是日后是一家人的。   正说着,外面沈家小厮传来消息,戍边的抚远将军归京途中被敌军伏击,中了暗算,向京城报急请求支援。   琬宁一滞,目光顿时转向沈辞。   只见他眼色骇人,手里的杯盏霎时捏得粉碎。   琬宁吓了一跳,他食指和虎口处流着血,上边还扎着碎瓷片,急忙起身去拿纱布。   沈辞仿佛不知疼痛,静静的坐在那,任琬宁包扎。   “你做什么,多疼呀。”琬宁小心地抬着他的手腕,埋怨道。   沈辞没说话,琬宁抬头瞧他眼里赤红一片,心里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抚远将军是除了宁王唯一知道沈离死因的人,如今他行军有阻,若真是遇难了,沈辞岂不是怕是要被蒙在鼓里,这个结永远也打不开了。   琬宁心突突着,她怕沈辞开口,要和她说请辞率军支援。   她帮他拿棉布止血,又起身去取柜子里的雄黄散洒在伤口消毒,刻意的避开那个话题。   沈辞垂着眼看着她忙碌的小身影,心里有些不忍。   “我给你包扎了哦,有点疼,你忍忍。”琬宁小心的冲伤口吹了吹气,随后拿来了纱布。   一圈又一圈,不一会儿沈辞的手就被缠得像个包子,纱布交界处还被打个蔫蔫的蝴蝶结。   沈辞皱眉,“真丑。”   “才没有很丑,我觉得挺好的。”琬宁拨弄着那蝴蝶结,有些讨好的冲他笑,“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小厨房去做。天儿太冷了,我让她们暖个羊汤锅子煮着。”   沈辞静静的看着她,“嗯,都行。”   “那吃饱了我们歇会儿就去看首饰吧,还有……”琬宁喋喋不休,似是想掩盖什么,不停的找话与沈辞说。   “宁宁。”沈辞忽的开口。   琬宁不语。   空气有一瞬停滞,只余炭盆里偶尔传来“噼啪”的声音,十分尴尬。   沈辞喉咙动了动,艰难开口,“我得去。大哥的事儿宁王不说,就只有他了,他不能死。”   琬宁沉默又隐忍,袖下小拳头攥得死死的。   终于,她忍不住了,冲他喊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现在天这么冷,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就跟个冰窖一样,行军多难啊。路途那么远,又不知敌军在哪,那你出事了我怎么办呀,我和你都有婚约了。”   “我就要成小寡妇了!”   说着说着琬宁眼睛就红了一圈,开始哽咽,伤心的哭起来。   “别哭,丑死了,鼻涕都淌下来了。”沈辞心里不是滋味,拿袖子在琬宁脸上抹了一把。   琬宁躲着他的手,哭诉道,“我不管,我就淌。你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想法,你太自私了。”   “琬宁。”   沈辞脸色沉了下来,冷着声音叫她的名字。   琬宁凶巴巴的瞪着他,可奈何眼睛通红,眼泪还挂在鼻尖,看起来一点不凶,反而可怜兮兮的,像个落败的小猫。   沈辞板着她的身子,耐心哄着,“我答应你,岁前,我必回来。”   琬宁挣脱他的手,彻底耍起了脾气,冷哼,“我不管,我不要你走。”   一旁的婢子们都低垂着头,识相的退了下去。   在高官世家做下人的,必得有这些觉悟,主子的私事,少打听。   琬宁在沈辞面前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突然摆起了女儿家的脾气,沈辞有些手足无措。   他没办法对琬宁撒谎,也不会说。   沈辞默了半晌,脸上神情淡淡,“你得听话。”   话很简短,带着不耐烦的声调,显然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琬宁听得出沈辞生气了,在极力压着他的情绪。可他越这样,琬宁就越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   为什么他从来都不替自己考虑考虑呢。   琬宁气得肩膀直颤,赌气甩过身子,转到另一边,冷冷道,“你走吧。”   沈辞搭在桌边的手紧了又紧,眉心紧紧皱着,漆黑的眸阴鸷一片。   两个人难得的较起了劲,谁也不肯再说话。   半晌,琬宁见他不走,起身就推他肩膀,嘴里念叨着,“你走,你快走,以后也不要管我啦。”   沈辞整个人就被推了出去。   “咔嚓”,里边传来门锁下钥的声音。   沈辞心里想着怎么说琬宁能接受,一个没注意就被扫地出门。   周遭廊下还零星坐着几个下人,如此丢人臊脸的事儿,沈辞终是抑不下心里的怒火。   他狠狠的捶着门框,“林琬宁,你别不识抬举,把门打开!”   琬宁身形一动,深呼吸喘了好几口气,未做声,只听着他在外面吼,“再不开门,我踹了!”   气氛剑拔弩张着,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沈小将军。”   沈辞一怔,收回了腿,转身瞧见是大业宫里的人,眼神愠怒,狠狠的盯着喊他的内监。   传话的内监此刻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陛下急召,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前,“陛下宣沈将军沈辞即刻进宫,不得有误,钦哉。”   沈辞不耐烦,“等会儿不行?”   内监低着头,声音惶恐,“老奴就是个传话的,还请小将军不要难为老奴。”   二人正僵持着,门开了。   沈辞转头,目光落在琬宁脸上,小脸哭得红扑扑,水浸过似的。   他心里一软,走过去想要抚下她的肩膀,却被躲开。   他垂下眼帘,语气松缓了些,“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披上外衣朝外走了。   门一开一合,传来股冷气,琬宁转过身,望着沈辞离开的方向,眼睛有点发酸。   她自言自语,“就连哄哄我,哪怕骗一下都不行吗……”   沈辞走后,琬宁若无其事的午睡,吃饭,去请安。   到了洗漱时分,她盯着脚盆里冒着白色热气的水发呆,不是去去就回吗,怎么还不来告诉她一下。   这个时候,宫门也该下钥了。   琬宁心里有一点后悔,中午的时候她太冲动了。仔细想过后,自私的那个人是她,沈离大哥的死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她没理由去拦的。   成亲以后,她们便是夫妇,心意共通是最起码的要求,她太任性了。   洗完脚后,琬宁让宝珠灭灯,早早歇下了。   子时一刻,沈辞才从大业宫偏门出来。   军情紧急,兵将调拨,军草筹备,行军路线,样样皆需要思虑周全。   昭惠帝命他明日出发。   等候沈辞的车夫扬了扬手里的鞭子,询问,“公子,回沈府吗?”   沈辞看了眼漆黑的夜色,冰冷,空旷,淡淡道,“回吧。”   马车在官道上飞速疾驰,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柳影巷。   沈辞有些疲累,破天荒的扶着马车的横木下了车。   他揉了揉眉心,伫立原地良久,还是翻上了墙头。   他脾气不好,凡事没耐心惯了。可面对着琬宁,总是狠不下心,不忍看她难过。   尤其是她一哭,他便只有缴械的份儿。议事议了那么久,他总是惦记琬宁,想来看看。   琬宁睡梦中觉察到一股凉意,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拉拉帐子,怕不是漏进了风。   沈辞握着手里一截白皙手腕,低低唤了声,“宁宁。”   琬宁惺忪着,睁开眼看见沈辞坐在床边。   一扫睡前阴霾,她眼睛亮了亮,坐直了身子就要抱沈辞,却被推了回去,好好的塞进被窝。   沈辞摸着她的小脸,怜惜笑着,“别闹,我身上凉。”   琬宁瘪瘪嘴,象征性的哼了一声。   沈辞食指戳着她的腮,“宁宁,下午是我犯浑,你别跟我一样的成不?”   琬宁没说话。   沈辞语气诱哄,伸过手指“乖,给你咬一口。”   他不会哄女孩,只能用最本能的方式。   琬宁眼色微微缓和,她拿过沈辞的手摆弄着,沈辞的手掌大了她一圈,指节修长,指腹带着一层薄茧,皱巴巴的。   “才不要,脏兮兮的。”   沈辞捏了捏她鼻尖,笑,“知道你舍不得我,真乖。”   琬宁闷闷问,“什么时候走?”   沈辞一顿,“明天。”   “这么急吗。”琬宁坐直了身子,有些不敢相信,眼睛里满是失落。   坐了一下午思想斗争,她接受了沈辞带兵支援,可没想到这么快。   沈辞捏着她的耳垂,朝里边呵气,“早点走才能早点回来娶你。”   琬宁被他弄得痒痒,朝里边躲着,哼了声,“才不呢,等你走了,我就物色个人家偷偷嫁了,让你再找不见我。”   沈辞开始没听清,后来听到嫁人脸色蓦的沉了下去,搂紧她的腰,冷冷问,“你说什么?”   “我说。”没等琬宁开口,便听到耳边低低的威胁。   “不管你找谁,我都打断他的腿。”   沈辞拨弄着她软软的腮,吓唬她。   “那我找你了,你自行解决吧。”琬宁眨了眨眼,冲他笑。   “小丫头。”沈辞的手一路朝下,摸着她细细的锁骨。   琬宁瑟缩了下身子,垂着脸,不敢看他。   沈辞目光落在她胸.前两团凸起,眼色深了些,明明瘦得跟个猫儿似的,偏偏该长的地方一样没落下,触感柔软,跟个豆腐似的,嫩嫩的。   他拉过琬宁,声音哑哑的,“宁宁,明天我就走了。”   尾音被他拖长,藏着一丝促狭。   琬宁看他眼神不对劲,佯装着扭过身子,“我困了,我想睡觉啦。”   哪那么容易。   沈辞一把捞过她的腰,盈盈一握,脸凑到她唇边,“不许睡,让我亲一口。”   “不要。”琬宁被他下巴的胡茬扎的脸颊生态,求饶道,“放开我啦。”   沈辞眉梢挑了挑,捏着她的下巴,环在琬宁腰间的手稍一用力,便撬开了她的唇,吻了上去。   琬宁身子扭动着想躲,可沈辞太会撩拨了,不出一瞬,琬宁便瘫软在他怀里,两只小手环着他的脖颈,缠在一起。   不同于上次,这个吻绵密又温柔,满是怜惜缱绻。   琬宁闭着眼,沉浸其中,不知不觉衣裳被他褪了下去,只余一层薄薄的亵衣和里边豆绿色的肚兜。   沈辞吻她的唇,眼睛,渐渐向下,底头手也不闲着,几下便脱了鞋和外衣,钻进了被窝。   琬宁被他吻的喘不过气,脖子朝后仰,“你怎么上来了,你快下去。”   “你不想我吗”月光透进来,沈辞眯眼,瞥见她胸前一片白皙,低头吸着她的锁骨。   “想。”琬宁笑着想推开他,奈何力气太小拗不过他。   沈辞攥着她的手腕,扣在床上,哑着问,“那你躲什么呢。”   琬宁意识到自己脸颊发烫,不用看定是粉红一片。她羞臊无比,挣扎着,“可是,可是你疯了吗,我们……”   她有点怕,沈辞的性子胡来惯了。若他真想,她是怎么躲都躲不过的。   又没有成亲,他怎么可以这样子对自己,一点都不尊重。   想到这儿,琬宁有些难过,别过脸,鼻尖有点酸。   沈辞见她不挣扎了,从她胸前抬起头,见她眼圈红了,小嘴撅着,皱眉道,“又委屈。”   琬宁直挺挺的躺在那,不说话,开始无声的抗议。   “熊样儿。”沈辞也躺在她身边,给自己盖上了被,握着被里冰凉的小手,“回回想躲我就哭鼻子。”   他的手缠绕着琬宁的小指,打着旋,逗着她,“宁宁,你就没点新鲜的?”   琬宁面上绷不住,一下子气笑了。她侧过身子瞅着沈辞,弯着唇角,眼睛灼灼。   “傻样。”沈辞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尽是温柔。   “南疆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过,我答应你,尽快解决了就回来。”   琬宁点点头,眼里失落,看在沈辞眼里,一阵心疼。   白日里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沈辞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过去了。   他怕这件事会在琬宁心里成了一个结,她想要的,他就给。如今她缺一个解释道歉,他有这个能力补上就尽可能的弥补。   来日若再又分歧,也不会让她委屈的想翻旧账。   “可能我很多地方做的不好,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是沈家家法有训,沈家后人一生只可有正妻一人。无论怎样,你日后都是我的妻子,要和我携手一生的。”   琬宁被他说得心里柔软成一片,眼睛酸酸的。   她以为沈辞不会哄她,这个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想他心这么细,知道女孩子想要的不过就是那一点点细节,和特殊的偏爱。   “宁宁?”沈辞捏了捏她的手指,“你是不是困了?”   “我才没有。”琬宁睁眼睛,强打着精神,附和着他,“为什么只娶一个妻子,那么你们的子嗣不是越来越少啦?”   “贵精不贵多,整些心思不正,游手好闲的混蛋做什么用。”沈辞一脸正色,脸不红心不跳,浑然忘了自己从前就是个混不吝。   琬宁抿唇笑,没接茬。   沈辞继续道,“听父亲提过,先祖时祖爷爷娶过好几房小妾,后来祖奶奶因为厌倦小妾们争宠算计,郁郁寡欢离世。祖爷爷幡然悔悟,痛心疾首,但是爱妻难寻,所以订下家规,就是不想让族人们忘了初心,再经历痛苦。”   “嗯……”琬宁听得枯燥,眼皮有点打架。   听到回应,沈辞放心的继续说。   “所以,我们沈家儿郎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我会娶你,就代表这辈子和我沈辞生同裘死同穴的人只有你一个,你不要觉得我不爱你。”   今晚不知怎么了,他有些碎嘴,好多话都想和琬宁说出来。   明日以后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他不敢想象若抚远将军死了他要怎么办,若没死,知道了真相后他要找谁报仇。   他很怕眼前的安稳日子被打破,胸腔压抑的情绪,只有看见琬宁的脸,和她说说话才安心些。   沈辞沉默了半晌,低骂了一声,他怎么连爱你这样幼稚的话都说出来了,羞死个人。   他瞅了眼琬宁,眼皮闭着,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兀自松了口气。   沈辞那她的头发丝点了点她的鼻尖,轻声问,“宁宁,你有没有在听呀?”   琬宁被他弄得痒痒的,小手无意识的挠了挠,嗯呀的答应着。   “我好爱你的,臭宝儿。”沈辞在她唇边吻了吻,似觉不够,又啃了两下。   琬宁被他弄醒,睁开眼睛瞪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惺忪,她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干嘛呀。”   沈辞见她醒了,登时换了副神态,不自然道,“睡吧。”   琬宁睁大了眼,手指敲了敲床铺,疑惑道,“你在这睡吗?”   沈辞挑眉,反问她,“不然呢?”   琬宁揉揉鼻子,小声嘀咕,“可是我们还没成亲呢。”   “你个小没良心的。”沈辞抬手掐向她腰间,低骂了一声,“再过几个时辰就亮天了,你忍心让我回去睡凉炕头吗。”   “好吧,那睡吧。”琬宁吐了吐舌头,手臂环着沈辞的胸膛,脖子枕着他的手臂,闭上眼。   一夜无梦,睡得很香甜。   琬宁醒来后,身侧的人早就没了影子。   她摸着那块冰凉的床铺,目光落向窗外,怅然若失。   昨夜沈辞好像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多,开始她还能记得他说什么沈家的男子一生只娶一人,后来就记不太清了。   琬宁摸了摸耳垂,眼底浮现笑意,那人噼里啪啦的说一堆也不管她有没有听见。   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吗?   她穿好了衣裳,打算洗漱。赐婚的恩旨下了后,她和沈辞一直没去谢恩。   本打算挑个日子一起的,眼下沈辞走了,她再不去有些说不过去了。   用过早膳后,宝珠给她挑了件藕色裙袄,又系了个白狐皮斗篷,那斗篷内里针脚细密不透风,外面是柔软的狐皮。   琬宁穿在身上,蹙起了眉。暖和是暖和,就是太重了。   穿戴好后,她抱着手炉坐上了小轿入宫了。   雪地难行,小轿行了半个时辰才刚刚走到宫门边上。   琬宁掀开轿帘,远远瞥见宫门口还停着一顶马车,与她这二人抬的小轿不同,马车是暗金色的底,纹路繁琐,奢华无比。   她眼尖,瞧见马车先下来的男子竟是杨永朝,他站在那,转身去接马车里的女子,那女子一身锦服光华流转,嫌恶的躲开杨永朝的手,自己下了车。   琬宁咬唇,怎么这么倒霉,碰见孙漠柔这两个人。   她刻意等他们进宫后,才下了轿,想避开她们。   御书房在宫门东侧,从角门进去后须得穿过御花园。   琬宁由一个小太监引领着走路,她瞧见御花园里的红梅白梅开了,凌霜而立,十分好看。   她贪看花景,一时停住了脚步。   “呦,这不是沈辞的未婚妻么,真巧。”   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琬宁皱眉,不愿搭理抬步就往前走。   “你站住。”   孙漠柔神色狠毒,跑了几步攥着她的衣袖,跋扈道,“见到本县主竟不行礼,亏你家世代书香门第,这点规矩都不懂?”   琬宁转身拂去她的手,退了几步。福了福,“见过长乐县主。”   她抬眼,看见一旁的杨永朝,唇边胡子拉碴,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闪躲,明明挺高的个子,却有点刻意缩着,很是窝囊。   孙漠柔扬着下巴,一双美眸满是怒火,“成了将军夫人就是不一样了,你这没规矩的东西。”   “你别这么说。”杨永朝看不下去她盛气凌人的样子,制止道。   “我呸,这有你说话的地儿?”孙漠柔转头瞪向他,颐指气使的骂,“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不是我父亲提拔,你现在还是个五品小官,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还帮着仇人说话。”   杨永朝眉心紧锁,但是显然不敢太反驳她,“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怎么,说你心爱的姑娘,你心疼了?杨永朝,你就是个窝囊废。娶个媳妇都娶不到,让人家沈辞捷足先登了吧,孬种!”   孙漠柔站在御花园的梅树下,嚷嚷的骂,周遭的宫人都尽数退下。   虽然她忒没素质,但是人家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大人物,惹不起。   琬宁淡淡的看她撒泼,只觉得无趣,当她是个可悲的人,并没往心里去。   “县主若无事,我还要去向陛下谢恩,不打扰了。”   “谢恩,你还想谢恩?没那么容易,今天我就划花你的脸,我看你怎么去!”一想到眼前这个贱婢成了沈辞的未婚妻,孙漠柔胸腔就燃起恨意。   她金尊玉贵长大,哪里配不上沈辞,轮得到这个贱婢鸠占鹊巢。她越想越气,已经不是想划了琬宁的脸那么简单了。   杀了她,孙漠柔脑海回荡着这个声音。   只要她不在,沈辞哥哥就不会娶妻,她就还是有机会的。   杀了她,林琬宁死了,一切就可以回到从前了。   孙漠柔眼神狠毒,抬手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杨永朝见形势不对急忙拦住,可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愣是挣脱开了杨永朝,直直奔琬宁去。   琬宁见她状若疯妇,用手臂挡着脸朝后跑,可被拽住了头发,她吃痛一声,同孙漠柔两个人双双摔到地上。   琬宁被她压在身.上,双手死死抵着,那簪子离她眼睛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吓得死死闭上眼。   手里的劲却越来越小,她甚至能感觉到簪子的凉意。   千钧一发之际,琬宁身上突然轻松了不少,她睁开眼,孙漠柔不知何时被踹倒在一边,手捂胸口喘着。   随后,耳边传来一声带着虚弱的怒喝,“大业宫岂容你放肆!”   作者有话要说:  卡在这儿突然有点出戏,想起华妃凉凉那句:不容本宫放肆,也放肆多回了。   哈哈哈嗝…… 第24章 解围   琬宁错愕抬眼, 发现哆哆嗦嗦的杨永朝身边站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谢怀景。   她手抹了把眼前的湿润, 声音打着颤, “太子殿下。”   谢怀景手抵着唇,剧烈的咳了两声, 随后拿帕子拭了拭,狭长的凤眸不怒自威,手指着孙漠柔,淡淡道,“把她拿下。”   身后候着的带刀侍卫得令,几下就把孙漠柔架了起来,轻松随意的如同提个小鸡子般。   孙漠柔不可置信的盯着琬宁,又瞅了瞅谢怀景, 发疯似的喊,“怎么老是有人救你!林琬宁,你个贱婢, 我迟早杀了你, 我让你勾搭男人, 我让你……”   谢怀景睨着她, 命令道,“掌嘴。”   侍卫抬了手又隐隐不敢,孙漠柔见状面色嘲讽, 得意起来,“谢怀景,我姑姑是太后, 我是陛下亲封的是县主,你岂敢动我!”   “大业宫里动手,谋害朝廷命官的女儿,满口胡言乱语冲撞了孤,样样都是罪责。”谢怀景走进几步,捏着她的下巴,眼尾挑着,明明是很温和的动作,说出来的话却让孙漠柔彻底吓坏了胆。   “你再多说一个字,孤即刻送你下诏狱。”   说完,谢怀景甩开她的脸,任一旁侍卫开始掌嘴。   “啪”响亮一声,孙漠柔娇弱的身子倒在地上。   谢怀景擦擦手,“继续。”   侍卫知道殿下动了气,手下不敢含糊,抡圆了胳膊,是用了足力的。   十巴掌下去,孙漠柔脸颊两侧肿了老高,唇角全是血,地上吐了两颗牙。   她身子抽搐着,口中干呕着,呜呜的哭喊。   孙漠柔整个脑袋撕裂般的疼,她眸子怨毒,缓缓抬手指着林琬宁,还想再动作,奈何脸颊处阵阵火辣,一时间疼晕了过去,手摔在地上,被石子划了长长一道。   谢怀景冷眼看着,声音抬高一度,“还不抬下去?”   “是。”领头的侍卫一摆手,余下的侍卫们迅速将孙漠柔架了起来,直直拖走了。   杨永朝默默的看了眼被拖出去的女人,未吭声,连求情也不打算说一嘴。   他素日里没少受这个疯子欺负,仗着身份尊贵便瞧不起他。若不是那夜他被下药,怎么可能娶这种泼妇。   杨永朝抬头看了眼琬宁,她就从来没看不起自己,还会客气的称自己一声,杨家哥哥。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上了宁王的贼船,成了孙家阵营里的一条走狗。   可是他好像回不了头了,眼前温婉可人的姑娘,他这辈子也触摸不到了。   处理完这些,谢怀景朝琬宁走过去,抬手想欲拉她。   琬宁记着男女有别,自己挣扎着从雪中站了起来。   她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雪,惊惶未定的身子因寒冷和恐惧哆嗦,小手冻得红红的,布满青筋。   “谢谢太子殿下解围。”琬宁冲他行了个礼,声音有些颤。   谢怀景眉心拢着,解开了自己身上墨狐皮递过去,“衣裳都湿了,随我去换身干净衣裳再去谢恩。”   琬宁怔了怔,急忙摆手拒绝,她僵硬的笑笑,“传出去对殿下清誉不好,不用麻烦了。”   “无妨,你是阿辞的未婚妻。论理,便是我的弟妹。”谢怀景的声音不容置疑,“替阿辞照顾你是应该的,随我来。”   琬宁不好再拒绝,随着他去了东宫。   一路进来,东宫上下的宫人都诧异的盯着琬宁,似是不敢相信殿下会领一个女人进来。   这些年太子殿下病着,也不曾纳侧妃,除了太子妃娘娘,东宫从没有出现过旁的女子。   琬宁垂着眼,不去看那些目光。   谢怀景领她去了东暖阁,找了几个宫女替她更衣,自己在外殿等着。   暖阁里温暖如春,炭火被宫人拨得旺旺的,即使脱下了外衣也不会觉得冷,身后一排衣架上挂着各色华美,布料精致的衣裳。   太子妃琅叶听了消息匆匆赶来,恰好碰见琬宁换好衣裳出来谢礼。   琬宁瞧着太子妃精致妆容下隐隐的担心,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心里有一丝愧疚,急忙向她请安。   “太子妃娘娘金安。”   琅叶睨了她一眼,悄悄挺直了脊背,没吭声。   她是三朝太傅顾庆天的孙女,名门闺秀,家世显赫,从小便与谢怀景相识,自诩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可面对太在意的事情,总是会失了分寸。   一听下人说殿下领女子进了东宫,琅叶一颗心顿时不安定了。   谢怀景身子有恙,和她大婚的时候便说过,此后不再纳侧妃妾室,东宫的女主人只她一个。如今,这是要变了吗?   琅叶过了很久,才勉强道声免礼,倨傲,领地意识极强的态度,显然不待见琬宁。   谢怀景与琅叶相敬如宾多年,从未见她如此任性摆架子,有些哑然,介绍道,“这是沈辞的未婚妻,林相爷的女儿,琬宁。”   他叫她琬宁,都不带姓。   琅叶眼神黯了黯,不情愿点点头,“琬宁妹妹好。”   谢怀景还欲说什么,骤地猛列咳嗽,眉头拧在一起,神色有些痛苦。   “这么冷的天,殿下怎么就出门了?”琅叶眼里透着焦急,急忙上去替他顺顺气,三分埋怨,七分担忧道。   琬宁约摸着应该是受凉了,不过还好没有触发寒疾。   太子殿下救了她一命,又是沈辞的结拜哥哥,于情于理,琬宁不能坐视不管。   她犹豫着,“殿下,可以让我给您看看吗,或许可以一治。”   两道怀疑的目光投向她。   不待谢怀景开口,琅叶的声音有些愠怒,“琬宁妹妹,殿下是未来的储君,位分何等尊贵,你是要拿他的性命开玩笑吗?”   琬宁没理她,而是继续说,“殿下的病寒气入体,积年不愈,是吃错了药。您面色冷白,想来药效发挥的不佳,根本没有直接渗透在身体里。我少时家里曾请过一个女大夫,她有一本典籍记载,附子草是一个很好的融合性介体,若是能做药引,药效可发挥。”   谢怀景盯着她,“何为附子草?”   琬宁记不得那草药的样子,只记得性寒,喜阴凉之地,发育期极为漫长,成活率低。   琬宁抿唇,“我得回去翻翻书,记不太清了。”   琅叶半信半疑的看着她,心有顾忌,冷哼道,“自小娇生惯养的高门小姐,怎么可能懂医术,别不是想借着机会接近殿下罢了。”   谢怀景神色严肃,声音带着一丝不悦,“琅叶。”   琅叶住嘴,心有不甘的垂下头,小手指来回的揪着绢子,一脸的不开心。   谢怀景手指敲着椅子扶手,“能治不能治的,孤听天命,你不要为难。”   “是。”琬宁低低答。   又谈了一会儿谢怀景的病,琬宁打算告退,未等谢怀景开口,琅叶便主动上前挽着琬宁,“我送你吧。”   “好。”两人相携着出了门。   出了宫门,琅叶便停住了脚步,明艳的鹅蛋脸满是不情愿,“若不是怕殿下会送你,我才不要送你呢。”   琬宁觉得她傲娇的样子还蛮可爱的,抿唇笑,“如此,谢谢太子妃了。”   琅叶“嘁”了声,“才不用你谢,我跟你说,殿下待我可好了,这些年东宫都没有侧妃,他只有我一个妻子。”   琬宁莞尔,“看得出殿下和娘娘感情很好。”   琅叶见她如此识抬举,渐渐放下了防备,眉眼舒展,“你知道就好,那你走吧。你是要给父皇请安吗,我让人带你去吧,雪天路滑,本来就冷,若走错了路可不好。”   琬宁点头,福了福。   她和琅叶年纪相妨,看得出琅叶很喜欢太子殿下所以才对她充满敌意,可到底也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去表达,直率的样子,反而很讨喜。   琬宁随着领路宫侍直接去御书房谢恩。   碰巧昭惠帝在面见大臣,她和近侍内监打过招呼便坐着小轿子回府。   回去的路上,琬宁闭眼想着,附子草,根茎纤细,叶片呈淡齿状,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脑海里不断浮想,渐渐的,与一个破旧的屋子合在一起。^   琬宁猛地睁眼,问向外边的轿夫,“敬国侯府可封了吗?”   “姑娘,侯府早就抄家充公了,那块地现在归大业宫,房子倒的倒,败的败,荒芜一片,被上了封条。”   “这样啊。”琬宁喃喃,突然想到西边有个偏门,常年坏着,应该没锁。   “咱们去侯府一趟。”   冬日天头短,不一会儿,天就擦了黑。   琬宁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依稀找到那个被藤草虚掩着的角门,挤了进去。   她抬眼瞧着,曾经盛极一时的侯府满目疮痍。   脚印踩在雪里,传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寂静的空间下,极不合时宜。   琬宁来到了前世病死的小院子。   她那时候整日被困在这里,前前后后几乎都溜达个便,极为熟悉。   她记得院子南头的矮墙下长着一排形状奇怪的叶子,很像附子草。   小院颓败不堪,门上结着蛛网,被风吹漏了一块。   院中无人清扫,积着厚厚的雪。   琬宁艰难的迈步,拔腿,一点点走到矮墙下。   她惊喜的发现,附子草叶身绿绿的,蓬勃的生长,生机盎然,没有死反而生得更茂盛。   看来真是个喜欢寒冷的东西。   琬宁心中欢喜,小心翼翼的挪开周遭的雪,随后刨开干裂的土壤,将附子草连根拔起。   她拔了四五株,剩下的还是幼苗,太小了还没长大。   琬宁拿裙摆兜着,脸上挂着满足的笑,起身打算离开时,身侧突然窜过一道影子,吓得她尖叫一声。   远处传来OO@@的声音,琬宁心神一晃,有些害怕。   天色彻底黑下来了,周遭无人,轿夫远在门外等着。琬宁咬唇,脊背不自觉的挺直着。   “谁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喊道。   “喵――”   琬宁揪着裙摆的手一紧,视线前方跑出来一个橘黄色小猫,睁着两只滴流圆的眼睛冲她叫。   原来是只猫。   琬宁走上前几步,冲它招手。   橘猫又喵了一声,跑到琬宁身边,蹭她的脚踝,不一会儿琬宁的鞋袜就被小猫踩得尽湿。   “小淘气。”   虚惊一场,琬宁松口气,抿唇笑,“跟我走,好不好?”   说完她朝院子外头走,走到一半停下来,转身等它。   橘猫竟乖乖的跟上了。   琬宁更开心了,小时候身子弱,总是生病,薛氏不允许小动物接近她,她从没见过这么可爱听话的猫儿,更别提养了。   “走,带你回家。”   月色透着雪色下,一人一猫朝外走去。   ……   “殿下,您刚刚为何不让属下动手呢?”   暗处,宁王的近卫苏阳瞧着琬宁带着猫儿轻快的背影,有些不解问道。   谢扬稷负手而立,“你瞧她手里捧着的东西。”   苏阳惊讶,“不就是平平无奇的杂草罢了。”   “蠢货。”   谢扬稷神色渐冷,“那是附子草,她是想救谢怀景呢。”   苏阳目光眺向远方,有些轻蔑,“那东宫的病秧子活不过几时,想来大罗神仙也没用。这丫头这么做想必是沈辞已经和谢怀景解开心结,合起了伙,殿下不能再慈心了。”   “哪那么快。”谢扬稷把玩着腕间的珠串,淡淡道。   珠串是上好的红珊瑚,品质极佳,十分秀气,不像男子所佩戴的东西。   串珠边缘十分光华,看得出是佩戴多年又时常抚摸的缘故。   “本王想看看这丫头到底打算如何救我那哥哥。”   谢扬稷阖着眼,“派去南境的人应该快到了吧。”   听得这话,苏阳眉梢带着得意,“应该快了,他们多年潜伏于暗夜,手段极其残忍,再加上敌国的流兵,抚远将军和这次前去的援军应该吃不消。”   “嗯,祝沈辞好运吧。”谢扬稷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剧烈咳嗽了两声。   他手捂着胸口,冷声命令道,“你退下。”   苏阳点头,殿下咳嗽多年不见好,犯病的时候不喜人在旁。   他规矩的退在一边等他。   待苏阳走远后,谢扬稷一手撑着树,另一手袖头抹去唇边的鲜血,宽大的衣袍下,看不出双腿的颤抖。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世人皆知他身患咳疾,可那只不过是他想掩饰自身寒疾的装出来的病。   太子的病症,他谢扬稷也有。   作者有话要说:  辞哥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辞哥不在的第二天,想他,想他。   辞哥不在的第三天,琬宁带上墨镜,boom沙卡拉卡~~   估计下章他就回来了哈哈。 第25章 归来   回到相府后, 琬宁赶紧让宝珠拿铲子挖了几个坑, 把附子草移栽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橘猫瞧着东西新奇, 喵呜的上前就要去啃,被琬宁拍了脑袋。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不许吃。”   小猫委屈巴巴的蹲在她脚前,晃悠的尾巴都有气无力,懒洋洋的,显然饿极了。   琬宁它撸了撸柔软橘黄的身子,笑着冲里间喊道,“宝珠,去小厨房挑几块骨头给小橘。”   小橘喵喵两声,拿热乎乎的下颌蹭琬宁的手。   吃过饭后, 琬宁玩了一会儿小橘猫,便让它下地自己跑去了。   她洗了洗手,去书架上翻到了小时候那女大夫留下的典籍。   淡黄的旧纸上分了三卷, 第二卷 是识药, 上边有各种草药的简图并配上药性注解。   琬宁很快就找到了附子草, 她眼眸一亮, 自己捡来那几株竟然碰对了。   上边写着性寒喜阴凉,能融合其他草药之间的药性并发挥到极致,最擅以寒克寒, 只是用法那块缺了个角,边缘起了毛边,模糊不清了。   琬宁犯起了难, 合上典籍。   该怎么用呢?碾碎煮沸然后放到其他药里?也只能先这样了。   烛火跳跃着,琬宁躺到床上,心里记挂着沈辞,奔波了一天有些累,睡下了。   第二日,她早早起了床,薅下来一株附子草,打算做成药引送去东宫,看有没有效果。   这一株是成年的,锯齿初见锋芒,有点划手。叶片异常碧绿,宛若剔透的翠玉。   琬宁取来了药槌,蹙着眉看了叶子一会儿,残忍捣碎,随后装到药包里。   昨日从东宫走的时候,谢怀景让琅叶把她的腰牌给琬宁,对外只宣称是太子妃的闺友,时常探望。   琬宁到了后,没有去谢怀景的住处而是先去拜见琅叶。   她是单纯的想治好太子殿下,不想引起她们夫妇龃龉。   琅叶知她要进宫,一早就穿戴整齐,画上淡淡的妆,穿着胭脂色的华美宫装,端坐在宫里等她。   见琬宁很知趣又懂礼,从无越矩,琅叶心中的戒备松懈不少,看琬宁时脸色也笑容多些,时不时的还会主动和她说话,问些草药方面的知识。   两人结伴同行到了书房,琬宁把药引给了候在一旁的司药内官,脸色挂着腼腆的笑,“不知道会不会有作用,殿下可多服几日看看效果。”   谢怀景颔首,指着旁边的板凳,“坐吧。”   琅叶看见下人一早备好的糕点小食,冲琬宁招手,“咱们两个吃点东西吧,殿下宫里的点心厨子可比宫外强不少。”   琬宁点头,捻起一块玫瑰酥,同琅叶她们话起了家常。   “家里筹备的怎么样了,虽然时间不急,但是也得细细备着。”琅叶此刻已经完全不把琬宁当做情敌,反而像朋友一样,惦记着琬宁的婚事,问道。   琬宁笑着,“陛下知会礼部帮衬着,我们两个家又离得近,倒不费什么功夫。”   谢怀景捏着茶盏,饮了一口,“想必阿辞已经率领长御军与抚远将军汇合了。”   琬宁心里一紧,无手指意识的拨弄眼前的点心。   琅叶见琬宁反常的样子,便觉不好。   她故作轻松的开导,想要缓解琬宁的情绪,“长御旧部都是早些年跟着沈离的,这两年归在沈辞盔下想必磨合的很好。他们都是骁勇善战的老兵,沈辞身手又那样好,不会有事的。”   琬宁“嗯”一声,笑容有些牵强,她刻意的不让自己去想。   又说了会儿话,琬宁心里不自在,想回家了。   她惦记着去侯府剩下的幼苗放在那始终不太安全,想着趁天色还早,全都移栽过来。   正出门时碰见外头进来个人,撞到一起,琬宁揉了揉手腕,抬头看向他。   一袭黑衣,身材高大健硕,鼻子很挺,肤色略有些泛着铜,眼角有些上挑,是很漂亮的凤眸。   那人亦看向琬宁,细长的眼紧紧锁着她的脸。   谢怀景皱眉,训斥,“夜忱,还不行礼。”   夜忱仿佛没听见一般,只盯着琬宁,渐渐的有些痴,他情不自禁道,“晚晚。”   “晚晚,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就奔琬宁走过去,走到一半整个人梗着身子不动,半晌,吐了一大口血,直挺挺的晕过去了。   琬宁吓得连连后退,躲在琅叶身后。   琅叶当即挡在她前头,美艳的眸也是有些惊惶,可身下的手却抚着肩膀,“不怕。”   “来人。”   谢怀景眉心紧锁,“叫太医!”   琅叶轻轻拍着琬宁的背,给她顺气,解释道,“晚晚是五公主的闺名,本来都与夜忱都订婚了,但是两年前公主薨逝,夜忱痛苦万分有些走火入魔,只要过分想念公主就会吐血。他是殿下宫里的一等侍卫,人品身手俱佳,刚才唐突了,但是他没有恶意的。”   她看了眼琬宁的脸,纤细温婉,眉眼很灵动,颦笑间确实很像五公主。   “这样啊。”琬宁惊魂未定的点点头。   为表歉意,琅叶给琬宁包了两包细点,亲自送她出门。   坐上轿子后,琬宁告诉轿夫去侯府,可到了那偏僻院子,她心惊的发现,院里多了好几排脚印,很大,像是成年男子的,周遭的土被拨弄的到处都是,原来还有一排幼苗的附草被拔个干净。   看着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琬宁心下一惊,这院子定是不安全了,可来人走还是没有也是两说,万一此刻还蛰伏在暗处呢?   琬宁后知后觉的怕了起来,警惕的环视四周,拎着裙子匆匆跑了出去。   谁会来这呢,还拔走了那些草药。   琬宁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来的日子,她除了在家里撸撸小橘,便是时不时的去东宫送药,查看病情。   谢怀景的病稍有起色,但是成效不大。寒疾不怎么复发了,但是身体内里仍然虚的发空。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下。   林府上下都挂着喜庆的红灯笼,梨院柳氏和林琬香讨了主君的恩裳,打了好几套首饰衣衫,四姑娘林琬柔倒是生了场大病,整日待在房里。   琬宁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还有十天就要过年了。   那个死没良心的说过,岁前一定回来的,怎么一点消息没有呢?   正想着,宝珠端着盆新换的银碳火走进来,神色慌慌张张的。   她放下炭盆,小脸急得都是汗,忙呼,“姑娘,抚远将军他们回来了!”   琬宁惊喜放下手里的刺绣,问,“那沈辞呢?是不是一起回来的。”   宝珠神色犹豫,眼神也闪躲,“听说,听说沈大人是被抬回来的,至今,至今昏迷不醒。”   “什么?”琬宁心脏一缩,登时站起身。   突然的起身令她脑袋眩晕,眼前一片金星渐渐的发黑。   宝珠急忙跑上去扶住琬宁,心疼道,“姑娘,你先坐下,他们已经快到城郊了,想必很快就回来。只是昏迷,不是无药可医啊。”   “不行,我要去找他。”琬宁缓了好一会儿,嘴唇没了血色,发白的紧。   时间紧急,她披上了斗篷,由宝珠搀扶着去了马房,登上马车那刻,她的心摇摇欲坠。   怎么就昏迷了呢,为什么抚远将军都好好的,他却出了事儿。   琬宁心如刀绞,她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可耳边一阵阵嗡嗡的声音,好像随时就都听不到了一样。   她顾不得异样,脑海里试图描绘沈辞昏迷的景象,控制不住的忘不好的方面去想。   描绘着“林”字样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半柱香的功夫,就行到了城郊。   琬宁打开出门,远远瞧着银灰色的大军缓慢移动着,前头打马而坐的将士手里握着一杆长长的旗帜,上边写着一个大大的“沈”字   她知道,这是沈家的长御军。   大军行至城门下停了下来,琬宁下车朝前走,一个身形粗矿高大,将军打扮的的人将她拦住。   赵宗筹见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将琬宁上下打量个遍,试探着问,“是宁儿吗?”   琬宁焦急的跺着脚,脸上就快哭了,“沈辞呢,他人呢,你快让我见他。”   “辞儿他……”提到沈辞,赵宗筹深邃的眼眶有些发红,转身指着身后一辆黑色的马车,“在那呢。”   琬宁顾不得礼节,直奔马车而去。   立在原地的赵宗筹满是愧疚,被太子殿下派去戍边的这些年,辞儿给他发过好多次飞鸽传书询问沈离的死因,可他谨记着太子殿下的话,不曾回应。   他知道辞儿恨他入骨,却不想性命攸关之际,愿意舍命救他。   天空中飘起了小雪,渐渐的刮起风,冷的刺骨。   琬宁身量纤细,马车下又没有脚凳。她咬牙,手撑着马车的横木,膝盖跪在上边,借着力左腿的力,整个身子挪了上来。   打开车门,她蹙起眉,是很浓重的血腥味。   可待她看仔细了,不由得手捂着脸,惊呼出声。   沈辞的衣袍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右腿被钝器化了好长一道,从大腿外缘到小腿,皮肉开裂,上面撒着白色的止血粉已经结成血块。   琬宁心惊肉颤,她甚至能看见一点森白的骨头。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没能保护好他呢?!   她忍不住小声的哭着,她不敢想沈辞被刺的时候,他该有多疼。   “沈辞。”   她呜咽的喊他一声,希望他能像从前一样,只是逗逗她,然后虚弱的喊声“宁宁。”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辞哥身体倍儿棒!   此处是因和赵宗筹的旧事儿。   下章甜甜,琬宁超硬气,辞哥超卑微,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26章 卑微   可等了良久, 躺着的人儿没有任何反应。   琬宁握着他的手, 冰凉, 粗糙,沾着血。   她脸颊上都是泪水, 可一直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慌。   马上就进城了,盛京的好大夫那么多,再不济还有御医呢,肯定没事的。   长御军进了城,抚远将军带着琬宁这辆马车飞快疾驰。   车停在沈府门前,抚远将军神色凝重,嘱咐琬宁, “我去宫里请太医,你陪着辞儿。”   几个年轻有力的将士拿担架把沈辞抬进了府。   琬宁跟在后边,拿手抹把泪。   想着若是沈辞醒过来知道他以这种方式回的家, 肯定会大发雷霆, 骂句丢人。   她难过着, 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人, 回来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琬宁瘪了瘪嘴,等他醒过来,她要生好几天气, 绝不原谅他!   闻讯而来的沈老将军沈崇荇看见沈辞这般狼狈落败的样子,饶是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也忍不住发抖。   这是琬宁第一次见沈将军眼眶发红。   长子离世,唯一剩下的次子生死未卜, 他一定很不好受。   琬宁走上前,轻轻安慰,“沈伯父,沈辞命硬,应该不会有事的,您别担心。”   沈崇荇坚毅的脸庞布满憔悴,紧抿着唇,“绾绾发妻只留下这么两个孩子,离儿早早没了,没活过二十五,辞儿现在又这般,焉知不是上天对我家的报应。”   琬宁的心一下子就乱的不行了,鼻尖发酸。   再想劝也劝不出口,她不可抑制的难过,想哭,肩膀微微颤抖。   沈崇荇见她难过不能自抑,心里动容,“孩子,嫁给我这混账儿子,委屈你了。”   琬宁摇头,眼睛哭过太多次已经开始肿起来了,她吸着鼻子,抽噎的说不出话。   太医们很快就到了,并着沈府里养的大夫联合诊治。   琬宁在外殿等到了深夜,房间里仍旧灯火通明。   夜里起风了,她身子发凉,想进去看看怎么样了,正碰上里边的门开了。   “他怎么样了?”   太医院之首的徐太医神色疲惫,“姑娘不必担心,小将军昏迷是因为失血过多,我们替他剪破衣裳,处理了外伤,敷药止血,又熬了几副汤药。”   琬宁松了口气,还好伤人的钝器没有毒,这样只需好好养伤就行了。   “有劳太医。”琬宁福了福。   太医们走后,琬宁走进房中,守在沈辞的旁边。   床上的人,面色苍白,总是上挑的眼睛紧紧闭着,没了生气。   琬宁替他掖好了被子,胸腔烦闷委屈,可得了太医们的定心丸,知道他生命暂时没有危险,心里好受了许多。   她捏着他的手指,已经被清水擦拭干净,分明,指节修长。   琬宁毫不客气的拿指甲按了浅浅的印子,“大坏蛋,答应了人家平安无事回来,现在又搞成这副鬼样子。”   她哼了声,“没信用。”   床上的人没反应。   琬宁心里气不过,又心知沈辞听不见,又低低骂了句,“混蛋!”   到底还是胆子小,她说完便又慌慌地瞅了眼床上,见他还昏睡着,松了口气。   只有沈辞昏睡着的时候,琬宁才敢这么放肆的说狠话。   她试图安慰自己,这又不怪她,是沈辞先不爱惜身子在先的,她可没错。   琬宁拄着腮尤有不忿,掰着他的手指头,“那么厉害怎么不把边疆都收了呢?我看也没必要派什么军队了,你一个人去就行。”   “瞻前不顾后的,你就从来没有替我想过。烦人精,讨厌鬼,烦死你了。”   “等你醒了我就再也不理你,打你的仗去吧,诅咒你一辈子娶不到媳妇,打光棍!”   琬宁喋喋不休,积压了半日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   她骂累了,垂着头,蔫蔫的。,没注意到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宁宁,长本事了?”   琬宁吓了一跳,抬头正对上沈辞的眼,漆黑,有些黯,不那么咄咄逼人。   她抿唇,鼻尖酸酸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沈辞躺在那,偏头看她,柔软和愧疚搅合在一起,心里不是滋味。   她只要一哭就不说话,眼睛和鼻头都红扑扑的,然后就要落下泪。   沈辞声音低低,认了错,“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琬宁脸颊滑过温热,她飞快的拿手背抹下去,语气狠狠的,“我才没有担心呢。”   “你有。”   沈辞手腕动了动,去拉她的指头,握在手心,冲她笑,“眼睛哭的那么肿,也不洗洗再来骗我。”   琬宁只觉得喉咙发紧,再想滴几滴眼泪也滴不出来了。   她哭了太多遍,眼睛干涩的生疼。   琬宁沉默着,如今期盼了好久,沈辞终于醒过来,她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种沈辞没那么在乎她的感觉越来越重,她甚至开始认为沈辞从来没有把她当回事过。   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但凡沈辞心里有她,就该知道她有多惦记他,多害怕他出事。   琬宁叹了口气,为自己掉的那些眼泪不值。   沈辞觉察到她的不对,琬宁的眼眸不亮了,没有光彩,看起来心灰意冷,仿佛离他很远。   他有点着急,挣扎着要起身,牵动着腿上的伤,疼的他眼冒金星,倒吸了口气。   “你别动。”琬宁顾忌着自尊,可终究还是担心他的伤。   她看见敷好药粉的结痂又裂了开,雪珠渗透纱布,染的鲜红一片。   沈辞顾不得疼,攥着她的手,声音迫切,“宁宁,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琬宁淡淡的睨了他眼,唇角牵强,“没有。”   她别过身子,别扭的坐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辞。   两厢沉默了良久。   琬宁平常不怎么闹脾气的,她现在这一出沈辞肯定不高兴了所以也不哄她也不和他说话。   她赌气想着,这样也好,反正也没成婚,一切都还来得及。   “宁王派了影卫刺杀我们,不然那点敌国流兵不足以让我受伤。”   身后传来的声音十分沉重,像是深思熟虑后才说出来的。   琬宁心一紧。   沈辞将她拉过来,他下半身动不得,只能靠着腰腹力量去拽琬宁,做完这些,他额头冒着汗,十分虚弱。   他眼神暗了暗,将琬宁朝他身旁挪了挪,“本不想和你说这些的,怕你担心。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些会让你觉得我不重视你想,心里没你。”   “你就是心里没有我。”琬宁冲他大声嚷,小脸憋得红红的。   沈辞坐起身,倚在身后墙上,将琬宁搂在胸前,声音温柔,“我以后什么都和你说,我心里怎么能没有你呢,不然你剖开看看,里边全是你,一笔一划都是宁宁。”   琬宁哽咽了一声,没说话。   “宁王麾下影卫那点功夫我领教多次,虽然措手不及却也不至于受伤。我腿上这道刀痕是替赵宗筹挡下的。他是目睹了我大哥死去的当事人,绝不能死。”   还有半句,沈辞咽在心底没说。   小时候他顽劣,去抚远将军府玩,冬日里掉进了池塘里冰窟窿,池水寒冷刺骨,下人们没一个敢上去的,是赵宗筹舍命救他。   他这个人有仇必报,谁要惹了,十条命也得偿。可若有恩也必还,他不喜欢欠人的。   赵宗筹这条命,一条腿还了也不为过。   “我知道你还在盛京里等我,我不敢死,我现在好好的坐在你面前了。”   沈辞拿琬宁的手蹭了蹭脸,贱兮兮道,“我最怕你与我离心,你打我也成,骂我也行,你别不理我成吗。”   琬宁抽出了手,冷着声音训他,“你总是这样,说了也不改,没有半点信誉。”   “我改。”   沈辞哄她,“让我抱会儿。”   “不给抱。”琬宁推了他一下,“我的气还没消呢!”   面上是冷着,可心理却有一点点动容,琬宁从没见过沈辞这么低眉顺眼,温柔的同她说话。   琬宁背贴着沈辞的胸膛,抿唇笑了笑,突然还挺享受这样的。   她高高在上的,沈辞非常卑微,好脾气的哄着她。   “怎样才肯消气?”沈辞下巴顶着琬宁的发顶,突然道,“让你咬我一口吧。”   琬宁嫌弃的挪了挪脑袋,“你都没洗澡,太脏了。”   “那你给我洗。”沈辞眼眸黑亮,啄了啄她的耳垂。   他存心逗弄她,牙齿在耳垂上磨了又磨,弄得琬宁很痒痒,气愤的推开他,“你到底有没有哄人的样子呀。”   “有啊。”沈辞被她说着,小声重复道。   他从来没这么卑微过。   可若是这么低三下四,姑奶奶原谅他也成,偏偏那小小的女子越哄越得意。   沈辞有些焦躁,他不会哄女人。   琬宁小的时候很好欺负,软软小小的一团,整天跟在屁股后跑,摔了哭两下鼻子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哄。   长大后发温婉柔顺,性格活泼,也不曾让他觉得棘手。   如今的情况,他有些无措。沈辞觉得他可能用错方式了。   他面色蓦的沉了下来,企图重拾尊严,眼皮半掀着,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做派,“闹不够了还,再不听话我打你屁股。”   琬宁气得瞪着他,“果然没信誉,我真的不能信你说的话。”   沈辞怔着,这样好像也不对。   他垂眼想了想,随后一把勾住琬宁的脖颈,手肘稍用力,眼前的小姑娘投怀送抱,沈辞覆上那片娇软的唇瓣,不顾她挣扎,按着她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琬宁初时还紧咬牙关,可耐不住沈辞舌头零活,变着法儿的吮着,琬宁忍不住嘤咛一声,沈辞顺势长驱直入,所掠之处,细细密密燃起火一样。   渐渐的,琬宁身子软了下来,不再反抗,反而手臂缠着他的脖颈,回应起来。   数不清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拼命的推开沈辞,瞧他眼眸晶亮,满是得逞,顿时气愤的不行。   琬宁掐起了腰,挺着身板,唇瓣被吸的肿肿的,殷红似血,“你怎么可以这么过分,你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辞哥学到了,吵不过就亲,亲要是再不好使,貌似可以研究研究更野的路子……感谢在2020-04-28 08:37:39~2020-04-29 08:5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西瓜瓜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鸡汤   沈辞失笑, 抬手去捉她掐腰的小手, “别做样子, 多累得慌。你是大王好不,我是小王。”   “少套近乎。”琬宁甩开他的手, 小脸板得紧紧的,很是威风。   沈辞见她肯理人了,心里高兴,只是这句套近乎他不满意。   什么套近乎,整个人都是他的,还用套吗。   他挑眉道,“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我很喜欢。”   琬宁觉得他脑袋有病。   她下巴扬得高高的, 指示道,“你,待会儿把药喝了, 然后明天再算账。”   再有两个时辰就亮天了, 琬宁实在太困了, 有些撑不住。   沈辞皱眉, “那你喂我。”   琬宁睁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沈辞搂着她,脸贴在她脖颈下, 有些伤心,“要你喂我,你怎么不管我了呢。”   他的胡茬没剪, 硬硬的,扎得琬宁不舒服。   琬宁不安的扭动着,也不像以前沈辞说两句软话就妥协,她训斥道,“大王说话你就要听,你刚刚说你听我的!”   沈辞惊得说不出话。   “我要回去睡觉了,我困了。”琬宁推开他的手,站起身子,居高临下。   沈辞眼色一沉,“不行。”   琬宁磨磨牙齿,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行,听你的。那你明天得来看我。”   琬宁眼角弯弯,愉悦道,“看心情。”   *   翌日,琬宁睡到中午才起。   昨夜下了场大雪,雪把窗棂衬得透亮,屋子里明晃晃的,很是亮眼。   再有六七天就是新年,沈辞的腿静静养上一段时日就好了。   琬宁拨开帷幔,深吸一口气,唇角弯弯,感觉沈辞回来后的日子都变得踏实起来。   不再那么缥缈,期待,充满着不确定性。   她开始期待新岁,元宵,春暖花开的时候就要嫁做人妇了呢。   琬宁想着想着脸颊就浮现一朵粉云,她甩甩头,不去想这些。   沈辞身子需要补,她打算去厨房看看,给他带一些滋补的吃食过去。   宝珠和香绿两个人亲自在厨房监工,她们知道琬宁今天开始可能日日都要去将军府探望沈公子,一早便忙活,炉灶上正炖着鸡汤。   老鸡炖得入味,汤水浓郁,宝珠在里边放两块党参,又撒了小把枸杞。   琬宁找来一个打包的食盒,将鸡汤放在盅里,盖好盖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粉色的裙袄,想着沈家离这只需过一道街的路程,没披斗篷,拿着食盒便朝外走。   沈府门前停了好几顶轿子,拿着长矛的官兵守在门口。   琬宁认出,那是抚远将军的部下。   他常年戍边,回京的次数很少,基本都是年节下才回来。   而且他在盛京地位极高,是昭惠帝宠爱的,为数不多的将才之一。   琬宁走到沈府门前,下人认出她,恭敬的行礼,然后领着她进去。   走到沈辞院外,琬宁听到房里传来剧烈的争吵。   “叫你来不是要听这个,到底是不是谢扬稷?”   琬宁咬唇,这个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是沈辞。   “我和小景都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赵宗筹一脸为难。   辞儿这个性子最是火爆,压不住,他是真的怕辞儿直接提着刀杀进宁王府。   谢扬稷再不济也是宁王,是皇嗣。   就算要对付也应该慢慢筹划,来日方长。   “滚。”   里头传来一道爆喝。   紧接着琬宁便看见赵宗筹灰头土脸的推开门。   她冲他福了福,“将军好。”   赵宗筹叹了口气,“琬宁,你能劝劝辞儿吗,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不敢把真相告诉他。若他知道离儿死时的情景,我怕他会发疯。”   琬宁握着食盒的手一紧,点点头。   她进屋的时候,沈辞已经调整好情绪,倚在墙上,定定的看着她。   琬宁将食盒放在桌上,揉了揉鼻尖,“你看我干嘛?”   沈辞有些不高兴,“你来晚了。”   盖子打开,浓郁喷香的鸡汤味道顿时迷漫整个屋子。   琬宁瞪他,“我爱几时来就几时来,我明儿还不来了呢。”   沈辞没说话,情绪有些低,手点了身旁的床上空处两下,“过来。”   琬宁盛了一碗鸡汤,坐到他身边,递过去,“趁热喝。”   “你不喂我?”沈辞歪着头问。   “我不喂,你有手,手又没受伤。”琬宁垂着眼皮笑,“你不喝,我可喝了哦。”   沈辞一把夺过碗,拉着个脸,喝个精光。   琬宁满意的看他喝完,然后拿手戳了戳他脸颊,“不可以这么严肃,要微笑。”   沈辞捏着碗的手力度变得大了起来。   琬宁点点他的手背,“大王说话不听吗。”   半晌,沈辞咬咬牙,认命的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姑奶奶,还满意吗?”   琬宁笑盈盈的接过他手里的碗,起身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还凑合吧。”   “让我好好看看你。”沈辞冲她招手。“昨儿夜里黑灯瞎火的,都没看清。”   沈辞仔细的端详着她,眉眼弯弯,眼睛消肿了些,一月不见,脸蛋倒是胖的点。   他捏了捏琬宁的脸,“别对我冷着脸,我是个病人,我都听你的,你好好和我说话成吗。”   琬宁只瞧着他,没理。   沈辞紧紧搂着琬宁,声音疲惫,“宁宁,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不能原谅的事,你会不会离开我?”   琬宁心一颤,问,“你要做什么。”   沈辞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些腌H污秽的事告诉她。   她还只是个小姑娘,虽生在高门大户,却是个受宠的嫡女,不谙世事,未曾扰过什么纷争。   可转念一想,他们日后是要做夫妻的,琬宁不可能永远长不大。   沈辞心里定了主意,咬着她的耳垂,“赵宗筹不肯说实话,可我也猜到了不少。我大哥的死多半和谢扬稷有关,我得杀了他。”   琬宁急忙推开他,失声道,“你疯了吗?”   沈辞正视她,声音冷静,一鼓作气,“我没疯,我得杀了他。宁宁,我是个手上染着鲜血,杀过无数人命的人。我不想对你隐瞒,战场上遇见过很多跪着向我求饶的敌兵,他们甘愿俯首称臣,做俘虏,可我还是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们,我不允许我的生活出现一丝错失。”   琬宁震惊的看这他,说不出话。   她知道沈辞是个从修罗场出来的人,可没想过他变得这么残忍。   现在的他,阴鸷嗜血,和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少年变得相差太多了。   “可他是皇子啊。”琬宁咬唇,“若你失败怎么办,你会死吗?”   “当然不会。”   沈辞细长的眼盯着她,不想错过她一丝神情,“我只怕你厌恶我,离开我。”   琬宁对上他炙热的目光,终究忍不下心,她垂着眼,“我不离开。但是你做什么事情要和我说,不要总是自己就决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像傻子。”   “傻妹妹,你可不是傻子。”   沈辞心石落定,笑了笑,“你是个威风凛凛的大王。”   琬宁一听,来了气势,指着桌上的鸡汤,命令道,“那你一会儿可得把这一罐都喝完,不许剩下!”   “那得你喂。”沈辞拧着眉,谈条件。   琬宁柳眉一竖,“不许讨价还价的,我说话你就得听着。”   沈辞冷哼了声,“让你放肆几天,等我腿好的。”   琬宁磨牙霍霍,“还敢威胁人?”   沈辞耷拉个眼皮,没再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做呀?”琬宁想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沈辞想了想,道,“等我腿好了,进宫一趟,去找谢怀景。”   琬宁疑惑,沈辞以前说过,谢怀景是他的仇人。   “宁王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跟东宫斗,只想得到那个位子。师出得有名,我不能傻到想着养几个暗卫刺杀谢扬稷,还得靠着东宫。”   沈辞眼神示意琬宁再给她盛碗鸡汤。   “只是那个病秧子,从前不在意,现如今看着是越来越糟了,不知道能撑多久。”   琬宁劝道,“你别老管人家叫病秧子,人家又不想生病,你们从前那样好,干嘛这么深仇大恨呀。”   沈辞没说话,小指绕着她的头发丝玩。   琬宁满满当当的盛了一碗,犹豫了半天,道,“我现在在用一种叫附子草的草药做药引给他治,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沈辞眼神一眯,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凭什么给他干活?”   这人,说说话就不正常,琬宁发脾气,“不是你现在想要快快治好他吗?”   沈辞脸色沉着,“你是我的未婚妻,不行就是不行。”   “你还想不想报仇了!”琬宁气的问道。   沈辞没说话,闷头吭哧吭哧喝鸡汤。   “你走后我去宫里谢恩,撞上长乐县主,险些被她毁了脸,是太子殿下救的,所以我才想要试试治他的病。”   琬宁知道沈辞心里介意,解释道。   “这个疯妇。”沈辞黑着脸,舔了舔唇,新仇旧恨记在了心中。   琬宁趴在沈辞腿旁边,盯着挂着粉末结痂的疤痕,肉黏在一起,虽然形状丑陋,但是不像刚回来时那般见骨可怖,看着像是往好的方向去的。   “别看了,太丑。”沈辞攥着她的小脸,给板了过来。   琬宁被他弄得脸疼,甩了甩,偏头的时候看见一旁的桌上摆着几个漂亮的盒子。   她指着问,“那是什么啊?”   沈辞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淡淡道,“赵宗筹早上从宫里带来的,说是谢怀景宫里送来的东西,想是补品吧。”   “那我拆开看看。”琬宁有些想缓和他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想着宫里来的定是极好的补品,到时候炖在汤膳里,正好。   她走过去打开盒子,里边是一只上好的人参,根须粗壮,看着便是有年头的好参,只是不知为何琬宁觉得这盒子里扑面而来凉凉的。   屋里炭火旺旺的,她竟然感到一丝寒意。   还未待她开口问,门外突然传来慌张的声音。   去而复返的赵宗筹声音惊惶,“辞儿,不好了,宫里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要放假了,这条评论送红包!小仙女们五一快乐! 第28章 除夕   赵宗筹推门而入, 带了一股子寒气, 神色慌张。   沈辞起身, 面色一凝,“说。”   赵宗筹看了眼琬宁, 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沈辞注意到他的表情,不耐道,“那是我的未婚妻,没什么不能听的。”   琬宁都已经放下锦盒,做好出去的准备了,冷不防听到沈辞这样一句话,她面上暖暖的, 心里偷偷开心着。   沈辞真的有在改变。   自从答应了她以后有什么事儿都让她知道,不会再瞒着她后,第一次谈事没避着她, 把她当做心里人。   这个认知让她很开心, 脸上笑盈盈的。   “大业宫出事了, 陛下突然中风, 昏迷不醒。”赵宗筹神色凝重,“陛下身体一直都十分硬朗,怎么会突然就中风不醒了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辞沉吟着,目光落在琬宁旁边桌上的盒子里。   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指着盒子问, “这东西是东宫宫人亲自给你的?”   赵宗筹瞅了眼盒子,摇头,“我出宫时候碰上内监局的人,说是太子殿下送的。”   “扔出去!”沈辞突然命令道。   他这一反常,赵宗筹也反应过来,瞧见那盒子里肉眼可见冒着一团升腾的白气,瞳孔一缩,迅速跑过去扣上盒子,朝外面扔出去。   琬宁吓了一跳,“有毒吗?”   “嗯。”   沈辞神色渐冷,“这是天香散,专门附在物件上的一种粉末。初时无色无味,觉察不出,和空气接触一段时间挥发后,那团白气就会渐渐变成彩色。”   多年前他在雁关的时候常遭谢扬稷派来的影卫行刺,往往活捉了他们,第二日去看的时候,这些人就都死了。   死状难看,又无声无息。   几经排查,沈辞在那些人的皮肤上发现了细微粉末,发现他们是中毒导致。   如今眼前故技重施,沈辞冷哼,“宁王好手段。”   赵宗筹大惊失色,“是不是宁王他们要下手了?如今我述职回京,起码还能待上两个月,军队在我手里,倒也不怕。我只担心我回南境后,你和小景在京中怕是不妙。辞儿,咱们得早做打算。”   沈辞盘算着,谢扬稷并不知道琬宁什么时候会来,所以这毒不是下给琬宁,而是下给他的。   给他下毒,正逢着昭惠帝中风,东宫又病着,桩桩件件看起来都像是一个目的――篡夺皇位。   可眼下马上就是除夕新年,各国朝贡,亲王都从领地赶回来,一举一动都在举国监视下。   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动手啊。   难道是谢扬稷想借着这些表面的现象迷惑他们,从而去干些别的事?   沈辞闭眼,觉得眼前一团乱麻,有很多信息重叠着但是组合不到一起。   赵宗筹见沈辞犹豫,急切道,“辞儿,不能再拖了,万一陛下殡天,小景身子弱,宁王肯定会和孙皇后攒动母家孙茂军一族废太子,朝野若一边倒,盛京可真就要变天了!”   “你想做什么,逼宫?”   沈辞冷漠的看着他,“陛下还没死呢,你就先给自己找坟墓了。”   “你……”赵宗筹被他噎得一怔。   “我这都是为了你们。”他痛心疾首。   为什么辞儿就是不肯好好的和他说话呢。   沈辞眯眼看他,“你若是为了我,就把我大哥是怎么死的,何时死的,当时的因由说清楚。我几乎已经可以认定是宁王干的,真不知你有什么可瞒的?”   提到沈离,沈辞不痛快,胸腔污着一团浊气,剧烈的咳嗽了两声。   赵宗筹眸光不忍,嘴里嗫嚅着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   “你回去吧,再容我想想。”沈辞蹙起眉心,手指揉着太阳穴。   腿上的伤导致着他现在一用脑想事,就头痛的厉害。   琬宁心疼的坐到他旁边,替他揉按。   赵宗筹见沈辞不当回事,着急的火上眉毛。他没有子嗣,早已把沈家兄弟和谢怀景看成自己的孩子。   离儿早逝,小景身子不好,眼下还顶事的只有辞儿。   偏偏因为离儿的死因,他对自己心有芥蒂,再不像从前为师为父的敬他,什么都与他说,全身心的依赖他。   离儿死的太过惨烈,若是被辞儿知道了,他定是要发疯。   不能坐以待毙了,赵宗筹眼神闪过一丝果断,下定了决心,朝外走。   室内,琬宁坐在沈辞旁边,手指轻轻抚着他的太阳穴,银碳火时不时爆两下,煮药的小泥炉热气腾腾,看起来十分安宁。   可她却有种风雨欲满楼的感觉。   沈辞抬眼,捏了捏她的脸蛋,“宁宁。”   “嗯。”琬宁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叫。”沈辞闭眼,有点赖皮道。   琬宁抿唇笑,好像生了病的人都会比较脆弱,像孩子。   她还是头次见到这么平和的沈辞。   仿佛不是沙场的嗜血将军,只是一个平常人家的闲散郎君。   “不嫌累你就叫,反正我不累。”琬宁撇撇嘴,俏皮道。   沈辞手指绕着她发梢的头发丝,“除夕那日在家中等我,我来接你,坐沈府的马车进宫。”   他的声音有些缓,夹杂着疲惫。   琬宁“嗯”了一声,她停下手里动作,慢慢的把他的身子放平回去,轻声道,“我知道,你睡会儿吧。”   沈辞啄了啄她眼皮,没说话,显然默认。   琬宁低头替他掖了被角,他的被子很长,琬宁细细拨弄着,四周都掖得舒服方正,没有一丝褶皱。   再抬头时,沈辞已经阖眼睡着。   琬宁拿着食盒,脚步放轻走出他的房间,回家了。   小橘一天没见到她,趴在门口等着,见琬宁进来,两个前爪抱着琬宁的腿,攀岩而上,一下子就窜到她怀里。   琬宁顺了顺它柔软的毛发,心里才算踏实了一点。   不知道朝廷会如何变化,宁王会不会真的谋反。   她突然想起了谢怀景的病,有些担心。   加了附子草的药没有让谢怀景的病有什么起色,虽然精神比以往强了些,但是还是没有治到本上,只能说是续着命。   琬宁一时间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是就算是续命,也是需要材料的。   她猛然想起附子草还剩四株,敬国侯府里剩下的那些幼苗不知道被谁薅走了,都怪她没看住。   她得想办法,让仅剩的这些能多繁衍出来。   琬宁想到了一个办法,嫁接。   她带着剪刀和小铲子走到阴凉墙角下,看着那四株形状各异,长势喜人的草,犯起了难。   书籍中有典故,成年苗木嫁接的方式分为枝接和芽接。   她没有附子草的种子,只能靠着枝接的方式让它多多繁殖。   琬宁盯着地上看了一会儿,挑了一个看着年幼的枝丫剪断,随后再另一株成年的枝干上用剪子剪开一个缺口,将小幼苗插了进去。   小橘不知道从哪跑了一身土,溜到琬宁脚下,看着小草药,上去就咬。   琬宁拍了它的小脑袋,骂了句,“什么都吃,倒是不挑食。”   她拎着小橘的后颈皮,站起身往屋里走,期盼着新嫁接过去的小苗能成活。   接下来的日子,琬宁除了去后院看看嫁接的草药,便是去沈府探望。   在沈辞刻意的授意下,整个盛京都知道沈家二爷救了抚远将军后身子就大不如前,腿残着,还患了病。   除夕,大雪初霁。   本该是个喜庆的日子,可昭惠帝龙体有损,至今昏睡,大业宫里只着意添了些新年灯笼摆件,也没大操大办。   沈辞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可以下地走动,只是太医嘱咐不可剧烈动作。   他洗了把脸,穿好衣裳,从衣架上捞了条腰带,低头穿着。   待会儿用过饭后,要去林府接琬宁一同进宫。   外面沈崇荇匆匆赶来,神色惊惶,“兵符没了!”   沈辞面色一沉,问,“兵符自我回京后就一直放在父亲的书房里,怎么没了?”   沈崇荇一脸懊恼,“我也不知道为何,我沈家宅邸重兵把守,书房更是重地,兵符竟不翼而飞了。”   大业朝的兵符有五枚,王符可号天下军队,在昭惠帝手里。   其余四枚,抚远将军有一枚朱雀符,孙皇后的母族之长孙茂军手里有一枚白虎符,玄武符存放在宫中,沈家持的是四符之首青龙符,可号令二十万大军。   如此重要的东西,竟然不翼而飞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宫宴后,辞哥要带着宁宁泡温泉!嗯咳咳……我学习学习,尽量请大家喝汤哈哈! 第29章 大雪   沈辞眯眼, “能偷走这东西的必定对沈府宅子情形非常了解, 而且知道东西在书房, 应该是个熟人。”   沈崇荇抬头,“你猜到了?”   沈辞思忖着, 突然猛地想起前几日来到府上的赵宗筹。   “不好。”他飞快披上外袍,顺手抄了门口的弓弩箭袋朝外面掠去。   沈辞跑得极快,腿上的伤隐隐作痛,可他顾不得了,手指放在唇边,吹个哨子。   一匹毛发柔顺,黝黑锃亮的汗血宝马从马厩处飞奔而来。   沈辞扯过缰绳,踩着马镫, 一跃而上,驾着马冲出了沈府,朝着京郊方向绝尘而去。   长御军和赵宗筹的军队都在京郊十里处扎营, 他必须在大军进城前赶到。   能熟知青龙符存放位置的人很少, 沈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听来的, 并且偷了去。   那日, 赵宗筹火急火燎的来劝他早做打算,而后,他也不曾给过什么回信。   想来, 赵宗筹按捺不住,怕宁王一党想在除夕之夜废太子,哄骗朝野, 想带兵镇压。   可那样,就中计了。   寒风骤起,天色阴沉了下去,空中飘起了大雪,鹅毛般飘飘洒洒。   沈辞驭术极佳,一个半时辰的路程,他一个时辰就来赶到了。   沈辞朝远处看,黑压压的大军声势浩荡,显然就快到城门边上了。   他握着缰绳朝前架了几步,冷声怒喝,“赵宗筹,让你的军队退下。”   不远处,赵宗筹神色果绝,毅然决然的朝前走,丝毫没有停下的动作。   沈辞眯眼,左手撑着弓,右手把弓弦拉得满满的。   “嗖”一声,弓箭当当正正的射掉了赵宗筹的盔帽。   这一动作,极具侮辱性,可沈辞顾不得了。   沈辞驭马到他身旁,脸色极黑,怒呵道,“无君王之诏,擅自领兵,还偷了沈家的兵符,你疯了吗?”   赵宗筹一脸着急,“辞儿,今夜群众皆在,陛下昏迷,孙皇后越俎代庖,是拥立她儿子宁王的最佳时机,我不信他们没有动作,你拦我作甚!”   “糊涂。”   沈辞转身,指着城楼上,“你看那是什么?”   赵宗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眼看,瞳孔一缩,城楼上格与格间隙中隐约能看见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辞儿,这?”   沈辞哼笑,“你今日若真是领兵冲进城里,宁王一拿你一个准。”   早先沈辞便猜觉,谢扬稷不是个冲动的人,没有十拿九稳的机会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也许,昭惠帝病重,给他下毒只是一个假象,想以此来蒙蔽他们的眼睛。   赵宗筹是他的师父,功夫卓越,手握重兵,却缺少智谋。   能折了这么一员大将,对东宫和沈府不可逆的损失。   沈辞冷冷道,“谢扬稷是想造成他谋篡皇位的假象,请君入瓮。你想想,你无诏动用兵符,领兵进宫,声势浩大,他若什么都没做,反而可以治你个谋逆犯上的罪名。”   赵宗筹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斥骂道,“他娘的,给老子玩阴的,真是个孙子。”   沈辞对他这粗话见怪不挂了,睨了他一眼,“让他们退下,进宫吧。”   *   林府备好了马车,打算合家去大业宫朝见。   琬宁在前厅踱步不停,眉心蹙着,眼睛一直盯着府门外。   沈辞说好了来接她一起去的,都迟到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来。   她不停的走着,脚下小橘跟着她的步子,一蹦一跳的,想咬落下裙摆上的带子。   似是跟不上琬宁的节奏,小橘每次都落个空,它喉咙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拿小爪子去勾着那带子。   琬宁气得捞起了小橘,坐在凳子上,她揪着它的耳朵,训斥,“消停一会儿行不行。”   小橘被琬宁搂在怀里,挣脱不开,“喵呜”了一声,转战琬宁的头发。   它对头发,线条类的东西极其感兴趣。   “臭猫儿,不疼你了。”琬宁一把给小橘扔到地上,心情郁闷,“玩去吧。”   小橘“喵”了声,奔向门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眯眼睡觉。   门外,林琬香和林琬柔推门而入,大门被推开间带进来的风雪吓了小橘一跳,它被惊醒,似是意识到了危险,柔软的毛毛都炸了起来,朝琬宁脚下奔去。   林琬香面上挂着抹讥讽的笑,“二姐姐惯会招猫逗狗,如今还真养个畜生回来,怪渗人的。”   琬柔站在琬香旁边,垂着眼,冲琬宁福身子,见了礼。听着琬香尖酸刻薄的话,不着痕迹的挪了挪位置。   琬宁抱着小橘,手顺着它的毛发抚摸,声音带着愠怒,“你小娘没教会你规矩,见到嫡姐要行礼吗?”   琬香被她拿嫡庶压着,心生怨恨,大声嚷嚷,“林琬宁,你少来嫡出的身份压我,爹爹都不在意这些,偏你老仗着嫡女的身份作威作福。而且,我很快就是孙家的大娘子了,到那时,你得高看我一眼。”   琬宁无心同她扯嘴皮子,抱着小橘朝外走。   琬香拽着她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怎么,等不到你的沈将军了?一个高门嫡女,巴巴的往人家那送汤水送吃食的,如今人家不理你了。二姐姐,你怎么就不知收敛收敛呢?”   琬宁推了她一把,神情冷漠,“我和沈辞得陛下赐婚,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三妹妹不知羞的贴着孙家,也要看孙漠北要不要你,据我所知,孙家好像给孙漠北指婚了,女方家也是大族里的名门闺秀,可比你强的多。”   琬宁心里厌恶,加之沈辞热她生气,心情不大好,嘴上也不留情面,“正室娘子有了,三妹妹是要做妾吗?”   “怎么可能?”林琬香神色一滞,旋即恢复了她那副骄傲嘴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少骗我。”   琬宁懒得理她,抱着小橘朝外走。   沈辞应该不会来接她了,派去的小厮也没打探出什么消息。   琬宁心突突的,说什么会改好的,现在看来都是骗她的!   林家的马车缓缓朝宫内行,本是条宽敞的官道,可今日四品官以上都可携带家属进宫参加宴会,宽敞的道上全都是各家贵族的马车。   老百姓们开窗眺望,昂贵的轿辇,清一色华丽的流苏,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百官朝见,这样浩大的阵仗,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盛景。   与此同时,两道疾驰而过的骏马朝大业宫飞奔而去。   琬宁随薛氏跟着女眷们入宫,夜色下,琉璃宫灯光华流转,人影交错,十分热闹。   薛氏忙着同其他大娘子们应酬,琬宁四处打量着,可也没看见沈辞的影子。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到底是心软惯了的,最初的生气也渐渐变成了担心。   沈辞的腿上才好,能去哪里呢?   琬宁心里惦念,撇开薛氏,与人潮相反的方向朝外走,她想在门口处等等。   那里最是显眼,若沈辞回来了,肯定第一时间就看见她了。   与此同时,谢扬稷从不远处的梅花树下走来。   他个子极高,肩宽腰窄,比例很好,远远望去,芝兰玉树般俊美无俦。   谢扬稷俊朗的面上挂着笑意,很有礼貌的道了一声,“琬宁姑娘。”   琬宁回头,她认不清来人的面貌,只觉得尊贵面善,穿了一身暗金蟒袍,裤摆还绣着金龙,腰带挂着玉佩,温文尔雅。   她正想着,这么尊贵的打扮应是皇子或者亲王才有的气派,可她并不认识这样的人物。   谢扬稷看出了她的疑惑,善意提醒,“我是宁王,谢扬稷。”   听到这个名字,琬宁吓得倒退了几步,警觉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在等沈辞吧,说起来,这几年他长进了不少。”谢扬稷微笑,似是有些感慨。   “卑鄙。”   琬宁知道他是在指天香散的事情,“堂堂王爷,如此龌龊,真丢人。”   谢扬稷低头捏了捏手腕,“你是个小姑娘,自然不懂这些,本王不怪你。”   琬宁冷眼看着他,心生不适。   虽然谢扬稷这人外面看着和善,甚至文质彬彬的不像个王爷一般,但是她就是没来由的不舒服。   谢扬稷的平静,让她反而隐隐有些害怕。   “你未来相公怕是来不了了,还有他那个蠢笨的师父。”谢扬稷心情很好,笑了两声,“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对你们林家如何的,来日我登基,林相爷这位两朝宰辅还是很有用的。”   琬宁瞪着他,“你做梦!你也配当陛下?”   “我不配,东宫那个病秧子配?”谢扬稷摇头,“你们总是分不清形势,我的生母是中宫皇后,母族优越,实力雄厚,无论怎么比,谢怀景那个丧母的人都比不上我。”   “算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谢扬稷负手而立,不在理她,抬头视向天空,他在等信号弹。   橙花色的,很好看,像烟火一样。   那意味着城门那贼人入网了。   两个人各站一边,谁也不再理谁。   纷纷扬扬的大雪停了下来,官眷进的差不多了。   雪地一片寂静,一个带着匪气,尾音上挑的声音骤的出现,“不好意思,宁王,让你失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狗东西离我妻子远点!   宁王:……   琬宁心里生着沈辞的气,推开他:莫挨老子……   沈辞,大写的直男。(你怎么又生气了,你什么时候生气了,我哪里惹到你了呢?真让人头秃……) 第30章 哄   谢扬稷面色一滞, 不可置信的盯着沈辞, 一贯冷静的声音若细听来竟有些抖, “沈辞,你们怎么在这?”   沈辞下颌扬着, 眉眼噙着冷笑,“合宫夜宴,不然该在哪?”   谢扬稷目光越过沈辞,瞥见赵宗筹遮遮掩掩一头汗的样子,瞬间明了。   没有沈辞,这蠢货能有这个觉悟?   一瞬清明,他恢复了以往的气定神闲,手捏着腕珠, 摩挲着,“是吗,那快进去吧, 晚宴要开始了。”   沈辞径直朝前走, 撞上了他的肩膀。   谢扬稷低声, “沈辞, 日子还长,你可要争气点,陪我慢慢玩呢。”   沈辞冷笑了声, 走到琬宁旁边,拉着她的手放在下颌哈气,笑道, “冷不,我陪你进去。”   琬宁乖巧的任他握着手,朝里边走。   他们走后,一男子走到谢扬稷身边,神色犹豫,“殿下,计划还……”   “取消,让羽林卫都退下。”谢扬稷神色怅然,摆摆手,也朝里边走了。   *   路过长长的画廊,周遭人声弱了些,琬宁一把摔开他的手,别扭的站在一边。   沈辞自觉理亏,赔着笑,又去捉她的小手,“宁宁,干嘛呀,你手冷,我给你捂捂。”   “不要你碰。”琬宁冲他喊道,眼睛红红的。   沈辞耷拉个脑袋,手掌来回搓着,嘀咕,“不让我碰让谁碰。”   “你还有理了?”琬宁拿指甲划着他手掌面,不一会儿就起个红红的道子。   她哽咽了下,还是抬高声调掩盖委屈,“还说什么来接我,什么一同进宫,都是骗人的鬼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沈辞伸臂将她揽过去,无措道,“我没有,我才不是呢。”   “你就是鬼,说的就是你。”琬宁挣脱他,却被他锢的更紧。   沈辞低头啄吻她眼皮,顺从道,“嗯,我是鬼,你说什么我就是什么。”   他本不占理,琬宁说什么他都哄着,反而让琬宁觉得拳头打在一团棉花上,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松开我!”琬宁板着脸,气道。   沈辞还想搂着她,可看琬宁小脸皱在一起,悻悻的松开手。   “不许跟着我!”琬宁又命令道。   “那不行,夜宴人多又杂,丢了怎么办?”   沈辞看着她,“这么漂亮的媳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无耻。”琬宁气愤,扭头就走。   她现在占理,所以可以随便冲沈辞发脾气,也不担心他会生气。其实她不那么生气了,从刚才谢扬稷和他的对话中可以得知,沈辞一定是去做了某件事情才没能赴约。   只是难得有这样嚣张跋扈的机会,琬宁不想这么快就结束,小脸仍然板得紧紧的。   她步子小,走不快,沈辞就在后边不急不缓的跟着。   琬宁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煞煞沈辞的威风,夜色暗淡,也没顾着看路,冷不防撞到了人身上。   夜忱被琬宁撞了一下,他生的极高,身板结实,没什么事儿,怕她摔到想扶一下,可犹豫一瞬碍于礼节没有伸手。   “琬琬姑娘也来了。”他遵循着礼法规矩打招呼,可一双漆黑的眸分明是笑意的。   上次在东宫初见琬宁,便做出丢脸的行为,他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是她真的很像亡妻晚晚,夜忱一双眼睛便控制不住的想看着她。   未待琬宁说话,沈辞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宣誓主权一般,眯着眼,“你撞到我的未婚妻了,道歉。”   琬宁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小声道,“你疯了吗,是我撞到人家的!”   沈辞低头,声音威胁,“不许跟他说话。”   夜忱识得沈辞,见他扭捏这般,心中慨然,他对琬宁并没有越矩之意,只是那一点相似,让他心里亲近。   他弯身作揖,“在下无理,沈将军恕罪,沈夫人莫怪。”   沈辞点头,眼神倨傲,示意他离开。   夜忱走后,琬宁彻底生气了。   她推开沈辞,声音很平静,“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这样在我眼里真的很幼稚。”   沈辞没吭声,低头拨弄她斗篷上的小穗子。   琬宁摔开他的手,冷冷撇句,“别跟着我。”便走了。   留在原地的沈辞揉了揉头发,半晌,憋屈道,“干嘛发这么大脾气呀。”   席间,林毅带着家中唯一男丁林长明去别桌与文官应酬,想着给他铺铺路。薛氏带着三姑娘四姑娘坐一起,琬宁看见她们,朝里桌走去。   “去哪了这样久,让我好生惦记。”薛氏一见琬宁来,皱着的眉头才松了松,带着两个不是亲生的姑娘在旁,她不自在的很,都没法同其他官家娘子说话。   琬宁笑笑,坐到薛氏旁边,解释,“一时贪看雪景,耽误了。”   边座的林琬香举起酒杯,自酌一口,又给琬宁斟满,嬉笑道,“二姐姐进来流连于沈将军府,甚是操劳,今儿可算借了陛下的福泽,进宫小聚松泛松泛身子,快喝杯酒,暖暖身子。”   她刻意将沈将军府四个字咬得很重,就是让别人好好听听。   堂堂姑娘家整日去外男府里伺候人,掉不掉价,知不知羞的!   果不其然,琬香话音一落,同桌的,隔壁桌的女眷们纷纷转过头,神色带着考究,盯着琬宁。   薛氏向来脾气不好,说话没遮没拦的,当时就拉下了脸,“闭嘴,不是你爹怜惜你没见过世面,求了我带着你和四姑娘,这合宫朝见的席面能有你说话的地儿?”   林琬香面色一阵白一阵青,声音委屈,“母亲,我体恤心疼姐姐,您这是哪的话?香儿自小便与姐姐要好,也实在是见她伺候沈小将军辛苦,才这样说的,母亲若是容不下香儿,香儿闭嘴就是,可为姐姐之心,苍天可鉴。”   薛氏还欲发火,琬宁拉着她手臂,环顾四周,低声道,“母亲,这四周的官眷都看着呢,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关起门来说,这有失你大娘子的身份。”   薛氏忿忿,“哐”的一声,筷子摔在桌上,不说话了。   琬宁看着林琬香可怜做作的样子,没什么感觉。   庶女的身份并不可悲,父亲疼爱她们母女,吃穿用度上从未扣减,只可惜她心思不正,还用在歪路上,才是可悲。   “二姐姐,沈将军的腿怎么样了?妹妹心里挂念,若姐姐将来嫁给瘸子可怎么办呢?”琬香见薛氏不再说话,越发的得意,连沈辞都敢调侃一二。   琬宁本想算了,可她越发的碎嘴,最让她不能忍的是这人竟然说起沈辞的不是。   “你嘴巴放干净点!”   琬宁神色渐冷,训斥道,“好歹也是出身我相府的姑娘,说话没规没矩的,成什么样子,你小娘就是这样教你的吗?看来回去我要和父亲说说,把你养到母亲房里好好学规矩呢!”   林琬香吓得闭了嘴,再不敢说什么。   可她们这一闹,惹得四下议论纷纷。   那些女眷本就嫉妒琬宁的亲事,沈辞是何等人物,大业朝最年轻的将军,青云路就在眼前摆着,将来封个超一品元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可现在看来,这沈小将军的门第还是高,堂堂相府嫡女竟这般低三下四的讨好,他们的感情也不如传说中那么美好和谐。   有了这些认知,她们的嫉妒心理平衡了不少,看琬宁的眼神除了鄙夷和瞧不起,还夹杂着些幸灾乐祸与同情。   陛下赐婚了不起啊,还不是倒贴,说不定这赐婚的旨意都是林家女巴巴求来的呢。   琬宁就当做听不见这些议论,专心吃自己眼前的东西。   芙蓉饼,梅花豆腐,八宝甜酪,宫保野兔,都是些精致的吃食,放着大业宫的好好席面不吃,与她们计较,太浪费时间。   琬宁夹起一块水晶猪蹄,筷子太滑了,猪蹄掉到玉碟里。   她再想夹时筷子被人拿走了。   琬宁抬头,沈辞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握着她那双银筷子,冲她笑。   “喂你。”沈辞坐在她旁边,熟练的夹起了猪蹄,也不顾周遭女眷的眼光和吸气声,递到她嘴边。   琬宁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问道,“你干嘛呀,这么多人呢。”   沈辞眯着眼,“喂自己媳妇怎么了?来,宁宁张嘴。”   肉到嘴边了,琬宁不想这么僵持尴尬下去,认命的咬了一口。   蹄花上的油蹭到她嘴上,沈辞自然的拿帕子擦了擦,笑道,“小埋汰丫头。”   琬宁瞪了他一眼。   这番美好景象,底下议论的风向声立马转变。   “这沈将军如此宠着林琬宁,倒不像女方倒贴啊。”   “是啊,这可是宫宴啊,就这么当着大家的面喂她,也太体贴了吧”   “你懂什么,也许就是装装样子呢,谁知道背地里什么样呢。”   “我看不像,小将军的眼神缱绻带着爱意,不像是装的,倒像是做惯了的样。”   这些议论听到琬宁耳里,这才明白为什么沈辞执意要喂她。   心情缓和了不少,也不再拿话呛他,但是还是不怎么和他说话。   “宁宁。”   沈辞给琬宁夹了块鱼,哄她道,“别生气了,晚上带你去泡温泉好不?”   琬宁心里一惊,薛氏就坐在旁边,她踩了沈辞的脚,“你小点声。”   沈辞脚下仿佛没感觉一样,只顾着问她,“那你到底去不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当着家长面搞对象,沈辞你醒醒!   下章进入温泉时刻~ 第31章 别庄   “不去。”琬宁脸别过一旁, 喝着梅花煮着的茶, 拒绝道。   沈辞贴着她的耳朵, 不依不饶,“那温泉水可好了, 周围种着红梅,雪天里看最好看了,你若不喜欢,我再让下人添些……”   他没说完,琬宁急促打断,脸颊有些潮红,“我去,我去还不行, 你快别说了。”   沈辞那个嗓门没轻没重的,还夹杂着温泉这样暧昧的字眼,一个劲的说, 琬宁生怕薛氏听见, 不住的张望。   沈辞促狭一笑, 手放在大腿上, 是心意达成的畅快。   “那你吃着,我去走走。”沈辞随手拿过琬宁喝过的梅花茶,啜了口。   墨衣锦袍, 肩宽腰窄,身形高大,大步朝外走去, 俊逸出尘的背影看直了琬宁的眼睛。   他这个人除了脾气不好,老爱皱眉,相貌和身材还是没得说的。   不远处,远离着宫苑喧嚣,白梅树下,站着位容色姝丽的女子。   她穿了一身珊瑚红的宫装,妆容得体,指着琬宁那桌,问,“那是林家的官眷,哪个是林琬香?”   婢女书红也分不太清,遥遥指着琬宁,犹疑道,“姑娘,应该是那个穿绿色宫装的吧。”   “听说相府的主公最疼爱林琬香,吃穿用度皆不逊色于嫡女。那三个姑娘里,属她穿得最得体,漂亮。”   “哦,是吗?一个庶女竟比嫡女过的滋润,还真是小看她了呢。”苏珍葶冷笑了两声,美艳的眸子满是不屑。   “找个由头把她骗出来。”   书红得令,脑袋中想着办法。   要怪也就怪这林琬香倒霉,他们苏家已经和孙家订亲了,马上就要嫁进门了,这小庶女还不要脸的缠着未来姑爷孙漠北,就别怪她们不客气了。   琬宁在坐上,东吃一口,西吃一口,不一会儿小肚子就溜圆。   她捂着脸,打了个饱嗝。   母亲同别家娘子寒暄着,她等沈辞有些无聊,想着难得进宫,去找太子妃琅叶说说话。   好久没见到她了,不知道太子殿下的病怎么样了。   琬宁站起来朝外走,暗处的书红急得不行,银牙一咬,快步上前,将她拦住。   “林姑娘安。”   琬宁点头,疑惑道,“你是谁?”   书红只知道林琬香是个庶女,不知道她曾交过什么密友,一时间说不上来,想了半天才想好说辞,眼眉含笑道,“公子正四处找姑娘呢,一会儿不见姑娘,就想的紧,命奴婢来寻。”   “公子?”琬宁眼里划过一抹怀疑。   沈辞身边从来没有婢女伺候,怎会让一个丫鬟来找她。   看着像是有猫腻,琬宁淡淡拒绝,“他若想找我,让他亲自来,我不去。”   书红被她冷漠的态度弄得一愣,听她家姑娘说,那林琬香痴迷孙漠北,从来没有这般冷漠之态。   眼看着琬宁要走,她急忙拦道,“姑娘可是生公子的气了?他也是被逼无奈啊,此时找您便是想与您说清楚。”   书红咬咬牙,编排起了自家姑娘,“公子从来就不喜欢苏家女,他想娶得正妻一直都是您啊!”   这句话琬宁听懂了。   早前就听说孙家要与盛亭侯苏家结亲,所以她好意提醒林琬香与孙漠北断绝关系,不要再往来。   约莫着她这三妹妹没听,所以未来的正室娘子找上门了。   琬宁顾忌着这小丫鬟来者不善,想着随便帮林琬香搪塞过去,她淡淡道,“多谢你家公子好意,我不去了,以后也不会再联系。”   书红眼里满是不信,她再次福了福,借着行礼的姿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姑娘何必拒绝奴婢呢,您知道的,这趟您必须得去。”   说到最后,尾音已满是威胁。   琬宁站住脚步,冷冷看着她,“我已说清楚,你还不依不饶。怎么,你觉得你能带走我吗,若你觉得可以,但请试试。”   她声音冰冷,此刻咄咄逼人的架势倒有几分像沈辞。   书红抬眼看了琬宁,心中惊骇,一个庶女怎么能有这么大气势,正不知道怎么办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哪来的混账东西,冲撞我娘子。”   沈辞同谢怀景从前头婆娑树影里走来,语气愠怒道。   书红心头一颤,一时间有些茫然。   谢怀景眉心拢着,招手侍卫,“此女嫌疑的很,拿下。”   琬宁小步走到沈辞跟前,站在这儿跟那婢子说了会儿话,冻得她鼻尖通红。   沈辞伸手,把她的小手攥着掌心里包着。   书红这才恍然大悟,她寻错人了。眼前的女子哪是什么小庶女啊,分明是相府的嫡女,将军府的未婚妻。   “姑娘饶恕,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姑娘恕罪!”书红立即跪在地上,膝盖磕到雪地上,扑通一声,眼睛都不眨一下。   “奴婢冲撞了姑娘,万死难辞其疚,但请姑娘责罚。”   她说的恳切,眼里含着泪,见琬宁不说话,直欲磕头。   琬宁眼里划过不忍,抬手,“起来吧。”   大冬天的,一个小姑娘对着她“砰砰”磕头,这里人来人往的,叫人看着不好,倒像是她依仗着身份难为一个下人。   “你走吧,但是告诉你家姑娘,不要再打林家的主意!若被我发现,定不轻饶!”   书红如蒙大赦,“是,谢谢姑娘慈悲心肠,奴婢谨记。”   她走后,琬宁松了口气,冲谢怀景行个礼。   谢怀景虚扶着,不自然道,“弟媳不必多礼,你们聊,你们聊。”   既然都遇见琬宁了,他不打算当这个碍眼的,能寻到机会和阿辞说一会儿他已经很知足了。   沈辞搂着琬宁,眯着眼,不悦道,“你男人不在,乱跑什么?”   琬宁瞠了他一眼,切道,“就许你到处走,我出来逛逛还不行。”   “不行。”沈辞斩钉截铁,理所当然道。   琬宁扭动着身子,数落他,“蛮横,霸道,就这还是哄人的态度呢?都维持不了一会儿,就原形毕露!”   沈辞挑眉,只搂着琬宁不让她往外钻,“只要你不走,说什么爷都认了。”   琬宁挣扎了一会儿选择放弃,沈辞的精力可比她旺盛的多,可拗不过。   “走吧,带你去泡温泉。”   未婚夫妻一起泡温泉,琬宁还是从心底里抵触的。方才在席间怕他乱说被母亲听见才答应,如今真成了现实她有些退缩。   “能分开泡吗?”琬宁垂着眸子问。   沈辞领着她朝外走,口中哼哈答应,“能啊,谁要跟你一起泡了,怕你占我便宜。”   琬宁被他气笑,也不打算问了,男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两个人这么并肩牵手走着,冷不防前头拐角处一座殿里传来嗯嗯啊啊的声音。   是女子的声音,喘息声很大,听着很痛苦,又夹杂隐忍的兴奋。   琬宁懵然站住了脚步,心里一惊。   她看见烛火映衬的屏风下,一个女子的身影撅着,手死死抓着上头,她后边还有个不断晃动的男人,不时的搂着她的腰,又或是向前游走抓去。   惨叫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沈辞咽了口唾沫,抬手覆到琬宁眼睛上,“你还小,别看。”   琬宁脸颊有些微微发烫,蚊子声“嗯”了一下。   合宫夜宴,想来是哪个亲王贵胄和娇妾寻欢作乐吧。   二人正打算走着,里边传来了一道男性满足的低吼,伴随着女子的惨叫,带着愉悦和释放。   紧接着,便听见那男子兴奋道,“香香,没想到你知书达礼,看着温柔贤淑,功夫却这么棒!”   似是太过于激动,男人“啪”的一声,拍在女子屁股上,传出清脆的响声。   琬宁脚步一滞,香香这个名字惹起了她的思考。她对于林家人的名字很敏感,不知道里边的是不是林琬香。   女子娇羞的“哎呀”了一声,不依不饶道,“公子满意了,就不能忘了与人家的约定哦。”   男人低低的淫.笑,“小娘子,你这么好的身段功夫,爷怎能让你流落于他人之手,明儿我就去相府提亲,让你做我的贵妾。”   女子似是很满意,手揽着他的脖颈,拽了下去,又是一番云.雨。   琬宁脸上铁青,拳头攥的紧紧的。   沈辞面色有些尴尬,他低骂了句,“早该带你走的,偏跟这儿听。”   琬宁气得牙根痒痒,“她竟为了去给人做妾,作出这等不要廉耻的事情,怎配做林家的女儿!”   沈辞面露不忍,拽着她往前走,上了暖轿。   坐在轿子里,琬宁身子仍然气得直发抖,她实在想不明白林琬香为了能攀高枝堕落到这么个地步。   若真是做了正室大娘子也没人说什么,堂堂相府姑娘去给人家做妾?!   琬宁叹了口气,情绪低落。   沈辞心疼,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下巴抵着她的脖颈,哄道,“宁宁,她这种女人自甘堕落是叫不醒的,何苦为她难过。”   琬宁托着腮,声音很低沉,“她给人做妾不为惜,本就是带着劣根儿的人,我只可怜家里的名声,就这么被她毁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相爷什么人品,盛京清楚得很。”沈辞啄吻着她耳垂,不住的吸着。   方才那刺激的场景把他下边的火燎起来了,他得降下去。   沈辞声音哑哑的,情.欲的看着琬宁,冲外面吩咐道,“去京郊的别庄。”   作者有话要说:  Ok古代屏风四舍五入等于投影仪。 第32章 泡温泉   琬宁被他弄的痒痒的, 身子朝后躲着, 声音淡淡, “你别碰我。”   沈辞手臂环在她腰间,侧过脸, 下巴的胡茬扎到琬宁脸上,“不要影响心情。”   琬宁垂着眸子,闷闷不乐。   她没理会沈辞,只听见旁边传来一阵OO@@的声音,好像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琬宁偏过眸子看,沈辞手朝后边不知道在掏什么,很远,他脸都贴在坐上, 蹭了一下灰,过不会儿,捡出来几包小点心零嘴。   “早前就给你备着, 吃吧。”沈辞手随意拂了下脸, 折腾出的汗杂夹着灰, 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   琬宁一下子笑出来了声。   现在的沈辞像个毛头臊脸的猴子, 看着怪可爱的,哪有什么冷面将军的样儿。   他这么一闹,琬宁心情好了许多。   事情已经发生了, 无法避免,就让爹爹去收拾烂摊子吧。柳小娘是他执意要纳的,林琬香也是他宠着长大的, 自己在这想又有什么用呢?   沈辞见琬宁看她的眼神不对,心知他现在的模样好不到哪去,哼笑了声,“还敢嫌弃我了。”   言罢,在她腰间佯装掐了两下。   琬宁尖叫了一声,抓着他的手求饶,笑道,“我才没有呢。”   沈辞抱着她,语重心长教育,“宁宁,我是你男人。生的俊也好,丑也罢,都是你选的爷们,想逃也逃不掉。”   他眯着眼,不要脸道,“我是赖定你了。”   琬宁心底一片柔软,眼前的沈辞在慢慢为了她改变,以前他从不这样耐心哄自己的。   她反而觉得这样的沈辞更可爱,也更接地气。   琬宁一笑,沈辞更不乐意了,咬着她耳垂,低低威胁,“待会儿就要到庄子,你可别耍赖。”   “哼,左右是两个池子呢,还怕你不成。”琬宁冲他吐了吐舌头。   这一番小女儿姿态看在沈辞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喉咙动了动,勾唇笑,没说话。   软轿停在沈家京郊别院。   沈辞在轿里给琬宁披好斗篷,随后先下车,朝她伸手,琬宁扶着他的手走下来。   这别院她数月前曾与沈辞来过一次,彼时树影婆娑,满目翠绿,现在房檐上积着雪,黑漆的铁门都挂满一层霜。   沈辞也随他看着,努努唇,“上次来这儿,还是抱着个小酒鬼来的。”   琬宁脸颊一红,想起了之前被孙漠柔灌酒,沈辞把她带这来醒酒,糗的不行。   她娇憨一笑,捏了下沈辞的手,“没有的事儿,我可不记得呢。”   说完,朝里边走。   走过抄手游廊,穿过主屋来到后院,琬宁看到一汪池子,水是地下自然涌出的池水,冒着白色的热气,因着温泉池热,旁边假山上的雪都化了,自山顶往下流,倒像是个小瀑布。   旁边种着几颗红梅树,有一方矮几和小石凳,上边摆着一壶酒。   冬日赏景,雾气袅袅,宛若仙境。   看着很美好,可琬宁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揉揉眼睛,突然意识到,这眼前分明只有一个池子。   “沈辞!”   琬宁气愤的喊,“你这个骗人精!”   沈辞靠着身后长廊柱子上,半掀开眼皮,抱着臂,“我没骗你。”   “可你说有两个池子的。”琬宁转身就想往回走。   沈辞拉着她的手,朝西边指着,“你看那儿,原是有个池子,后来干涸了而已。”   他促狭笑着,“池水干了这不能怪我吧。”   两个人正说着,身后有婢子上前端上来干净的换洗衣物,还有两个小酒盅。   待下人走后,沈辞拨弄着她头发,声音暧昧挑逗,“现在这地方没人了,愣着干什么,换衣服啊。”   琬宁咬牙,半晌,将他身子转了过去,恶狠狠吓唬,“你不许看。”   沈辞被她推了老远,冷哼道,“就那几两肉,不够看的呢。”   琬宁在远处听见他说话,又命令道,“再离远些。”   “死丫头。”沈辞嘴上骂着,脚底下还是不情愿的挪动两步。   琬宁解开斗篷带子,迅速褪下了外衣,只留着纯白的亵衣,她喊道,“我好啦。”   沈辞转过头,琬宁正冲他招手,脚丫踩在大理石做的阶上,褪去繁琐衣裳,露出纤细身量,胸前鼓鼓两团,看着软绵绵的。   琬宁见沈辞一直盯着她,急忙伸手捂着胸,瞪着他,“不许瞎看。”   沈辞快步朝她走去,眼底的笑意暖了几分,“熊样儿吧。”   他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的溜干净,先下了水,手臂舒展,随意搭在阶上,舒服的闭着眼睛。   “下来,我们两个没成亲,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总怕我作甚。”   等了一会儿,沈辞感觉水面动了动,随后便有水花拨在他脸上。   琬宁嘻嘻的笑,也下了水。   两人并排泡着,沈辞也果真如他所言,没对琬宁做些什么,只静静的靠在池子边泡着水,瞧着天上的月亮。   “宁宁。”沈辞身上放松,声音也哑哑的。   “嗯?”琬宁偏头看他,“怎么啦?”   “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沈辞阖着眼,眼皮动了动,“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   琬宁一怔,询问,“什么事这样正式?”   她抬眸,手抬出水面指着他,眯着眼,“你是不是想纳妾?”   “纳个鬼的妾。”沈辞揪住她的手指,含在嘴里嘬了一口,没好气道。   琬宁吃痛,用力抽回手指,力气过大,摔在了池子里。   “完蛋。”沈辞低骂了一句,俯身将她拉起来坐好。   “前几天,赵宗筹跟我说宁王可能要纳妾,对象是凡盈盈。”   沈辞闷闷补了句,“凡盈盈的姐姐是我大哥的未婚妻,得知大哥死后,殉情了。”   “挺痴情的。”琬宁有些惋惜,“不过宁王纳妾怎么了,我没懂。”   沈辞几欲开口,不知道怎么说。   凡盈盈钟情他多年,幼年时随着她姐姐来沈家玩,便对他痴缠。   他怕琬宁看见,多番掩盖,不让下人多言,在外面撞见凡盈盈都躲着走,装不认识。   如今却不得不开口。   琬宁有知情的权利,他不能瞒着她,那样如果被她发现了,会更伤心的。   沈辞衡量再三,心一横,咬牙道,“凡盈盈痴心于我,所以不可能喜欢宁王,赵宗筹怀疑她带着目的接近宁王,怕她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断送性命。”   沈辞闭眼,听天由命,等着琬宁的怒火,“毕竟她是我大哥亡妻的妹妹,我不忍看她也死了。”   等了半天,除了潺潺水声,沈辞什么也没听见,他睁开,见琬宁不知低头在想些什么。   落寞的小模样落在他眼里,沈辞只觉得心脏疼的厉害。   他将琬宁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尖,保证道,“宁宁,我只约她出来谈谈,绝不做些其他什么。”   “你若是担心也可在旁边找个座位听,我对你真的没有二心。”   “你得信我。”说到最后沈辞的声音有些无措,小心翼翼的,话很强硬,但是很没有底气。   琬宁默了会儿,随后一把推开他。   在沈辞担忧的目光下,她噗嗤笑了。   “我才不会那么小气呢,下月就要成婚了,你就是我的夫君,我岂会这点信任都不给你。”琬宁掰着小手指,叨咕道。   那声夫君叫的沈辞心里暖暖的,很舒服。   她拨弄着面前的水,偏头看向沈辞,笑容欢快,“你刚刚好嗦呀。”   “小丫头片子。”沈辞懊恼一声,“还不是担心你,现在嫌我嗦了,晚了,看我不治你。”   说完,手向她腰间探去,琬宁吓得小声尖叫着往远处跑。   温泉池下还有几层台阶,琬宁脚一滑踩空了,朝水里摔去。   池水迅速进入钻进琬宁耳鼻,呛得她吐了几个泡泡。   沈辞身形矫健,迅速扎入池中,左手搂着琬宁的肩膀,右手托着她的腿,将她横腰抱了起来。   琬宁落入水中挣脱的时候,肚兜的带子松开,都落在腰上堆着,胸.前白皙一片,袒.露在空气中。   沈辞眼神一紧,未待琬宁喘两口气,唇便狠狠的压了上来。   琬宁除了腰间横着的肚兜,再没别的,身子光滑的紧,沈辞脱手,把琬宁死死抵在池边。   他一只手按着琬宁挣扎的小手,另一手控制不住的。   失了魂一样,舌头疯狂吮着琬宁的,牙齿磕碰间,琬宁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琬宁感受到了危险,她自然明白现在自己没穿肚兜,对于沈辞来说是什么样的诱惑,可她动弹不得。   越挣扎,那人就越疯狂。   似是要就地把她,把她……   琬宁不敢再往下想,口中呜呜想让他松开。   沈辞觉得自己身上哪都在着火,琬宁的身段太美好了,皮肤娇软的像块豆腐,嫩嫩的让他爱不释手。   他可能是疯了。   琬宁终于挣脱开,惊恐的看着沈辞。   沈辞垂着眸,喉咙赫赫,哑着声音央求道,“宁宁,帮我。”   琬宁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咬唇问,“什么?”   沈辞凑过去紧紧贴着琬宁的身子,冰凉柔滑的触感让他有一瞬清醒,他觉得身体在渴望着,声音难忍道,“你用手好不好。”   琬宁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脸颊羞愤,拒绝,“不要。”   “宁宁乖,宁宁最好了。”沈辞哄着她,大手抓着琬宁的手,向下伸去。   作者有话要说:  没成亲的痛苦就是只能用手,哈哈哈……感谢在2020-05-04 18:04:30~2020-05-05 17:5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不是123…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中招   事后, 沈辞靠在池边, 眼皮半掀着,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一旁的阶,显然极其舒服。   琬宁脸颊红的像云霞, 坐在了离他老远的地方,羞愤的瞪着他。   沈辞脸皮厚,浑然无畏,反倒是朝她招手,“过来。”   琬宁只要一想到方才替他做的那事,就没来由的羞赧,她偏过头,嗔道“不要。”   “过来我给你按按, 然后就送你回去。”沈辞恬不知耻谑道,“你不过来,那我过去了, 反正这池子就这么大。”   他方才是凶了些, 弄疼她了。可那股子邪火上来, 就跟丢了魂似的, 沈辞叹口气,心里有那么一点点自责   琬宁闭着眼,不理他。   沈辞在水下挪了过去, 走到琬宁旁边坐下。抬手板过她的身子,在她纤细的肩颈上揉按着。   琬宁蹙眉,“你轻点。”   沈辞皱眉, “你好好坐着,身子骨弱,我下手没轻没重的。”   “你还知道啊?”琬宁回头瞪了他一眼。   沈辞冷笑了声,没再说什么,不急不缓的给她按着。   琬宁闭着眼,享受着沈辞难得的伺候,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辞。”她焦急的转过身子,眉眼满是惊惶。   沈辞一手搂在她肩膀上,将她靠近了些,声音淡淡,“怎么了?”   琬宁眼里焦急,“我突然想到今天的晚宴,那丫鬟谎称是孙漠北下人来邀请我,被识破了。她会不会不甘心,继续去找真主呢。咱们出宫前,孙漠北和林琬香缠绵着,那席间的林姓姑娘只有四妹妹林琬柔了。”   沈辞听明白了,他手指绕着琬宁的头发丝,分析,“你是指林琬柔是书红的最后目标,而书红是孙漠北未来正室娘子的人,会对你四妹妹做些什么。”   “嗯。”琬宁有些不安。   “林琬柔这个人,不算是好人,但是她小娘不得宠,在府里一直谨守本分做人。虽然她有心依附林琬香但是经常巴结不明白,脑袋不灵光,很有可能被书红骗走。”   琬宁咬唇,“可她到底是林家的人,我担心……”   “别怕。”   沈辞捏了捏她的手,“我现在就带你回去,你看家中四妹妹是否在家,若不在家,我再派人去打听。”   他心疼的吻了吻琬宁的耳垂,方才那么一番折腾,他不忍琬宁太辛苦,嘱咐道,“别想了,交给我。”   两人迅速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为防止私与沈辞泡温泉被发现,琬宁外面还披着来时的斗篷。   夜里寒风刺骨,星子寥寥,一顶软轿急行而过,落在了林府的后门。   琬宁轻手轻脚的回到院子,急忙向宝珠她们打听,“母亲和两个妹妹回来了吗?”   宝珠一边替琬宁解开斗篷的带子,一边想着。   半晌,她掰着手指头数,“主公带着长明儿哥一早就回来了,后脚大娘子也回来了,三姑娘是自己回来的。”   琬宁焦急问,“林琬柔呢?”   宝珠这才恍然发觉,纳闷道,“是啊姑娘,这四姑娘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和哪家的夫人姑娘聊天误了时辰。”   旁边的煮茶的香绿摇头,“四姑娘是庶女,在盛京中素来没有相交的姑娘家,这种可能性不大。”   香绿的话听在琬宁耳里,确实实打实中肯的话。   她眼神凝重,想来林琬柔真是被苏家的人抓走了。   “宝珠,你去角门和外头等着的沈公子说一声,就说四妹妹不见了。”琬宁冷静吩咐道。   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做什么,只能依靠沈辞去打听打听。   这件事和她无关,但是盛亭侯苏家不是什么善茬,到底林琬柔出了事儿,打的还是林家的脸。   琬宁折腾了一天,洗洗澡歇下了。   翌日一早,宝珠便来回话,说沈辞的心腹在城郊破庙里发现了四姑娘。   琬宁心一紧,登时从床上坐起来,失声问,“怎么会在那种地方,然后呢?”   宝珠脸色难看,似是有些羞于出口,“四姑娘身上衣服破了好几块,头发也凌乱不堪,眼睛红红的,看着像哭肿了,被送回来后也不说话。”   “还是中招了。”   琬宁迅速起身洗漱,头也不回道,“把衣裳备好,待会儿咱们去前厅。”   等她到正厅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坐满了人,父亲脸色铁青,薛氏眼色也沉重,林琬香林琬柔坐在厅下。   琬宁注意到,林琬柔的脖颈处有一道红色的痕迹,像是被利器划破留下的。   林毅指着林琬柔,脸上怒气腾腾,“你给我照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琬柔眼睛很空洞,似乎是眼泪流干了,神情很麻木,“我被人强.暴了。”   短短几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厅里的每个人都被震撼的说不出话。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堂堂相府家的姑娘在繁华的盛京,天子脚下,还是在除夕宫宴上被人玷污。   林琬柔的小娘赵氏声泪俱下哭倒在林毅脚下,“主君要为柔儿做主啊,她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她是无辜的啊!”   林毅眉头紧锁,扶起她,“你先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赵氏不依,吵闹不休,左右她在这相府也不受宠,哪怕从此幽闭居所也要为女儿拼一个公道。   薛氏命房里妈妈上前把赵氏带走,转头问向林琬柔,“你把昨天的遭遇细细说来,别怕,关起门来都是咱们家人,外面的奴仆都是签了死契的,不会传出去。你总要说出来贼人是谁,你爹爹才好给你做主。”   林琬柔“呵呵”笑了两声,“女儿无知,昨夜被一个丫鬟哄骗了出去,说有人找女儿。想着在宫里也不会有什么事,可哪想那婢子拿帕子迷晕了我,把我带出了宫,醒来后就发现是这样了。”   “女儿不配活着,只想一死了之。”   林毅怒斥,“糊涂。”   琬柔也是他的女儿,虽然平日不与他多亲近,性子也讷讷的,可到底也是姓林。   眼下局面很难打开,林毅心理犯了难。   琬宁在一旁犹豫着要不要把苏家说出来。   不说出来,四妹妹就是白遭人玷污,日后也没法嫁人。说出来,此事又会闹的满盛京皆知。   怎么看,都是个死结。   琬宁想了半天,打算鱼死网破说出来时,外头匆匆跑来下人敲门。   “什么事?”林毅高声问。   “主君,盛亭侯苏家来人了,说是要提亲。”   林毅一怔,转头冲薛氏道,“咱们家跟他家速无交集,怎么会突然上门提亲呢?”   薛氏也不解,手里攥着帕子,“苏家大娘子膝下一子四女,那二公子去年就已经成婚了,难不成要咱家女儿给他家做妾?”   “混账东西。”林毅脸色难看,摆着袖子冲外面道,“轰出去!”   话未说完,厅门便被人用力推开,绕过屏风,苏家大娘子申氏穿得珠光宝气,扭着婀娜身段,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苏珍葶和一个身形不高的男子,一帮苏家下人簇拥着她们三,很怕吃亏的样子。   那男子一进来,林琬柔便脸色惨白,失了魂一样。   薛氏面色不善,似是厌恶苏大娘子不礼貌的行为,也未起身迎客,淡淡道,“苏娘子怕不是串错了门,我家和侯府素无交集。”   申氏一笑,眼眸摄人,“怎的没关系,今儿上门不就是有关系了吗,我家这个庶子苏门宇啊最是腼腆,提亲的事儿也不敢说,只能靠我这个做母亲的来说嘴了。”   说着话的同时,她拍了拍身边男子的肩膀,那男子身形本就矮小,此时更是窝囊的瑟缩一下。   林毅站起身,似是没听清,冷着声音问,“庶子?”   申氏哼笑,缓缓道,“是的呢。”   “休想!”林毅气得猛然咳嗽了两声,手抚在桌上,怒斥道。   薛氏急忙拂他胸膛顺顺气,脸色难看,“你们是死的吗,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赶出去!”   林家下人迅速上前,可奈何苏家也带了人来,一时厅见扭打了起来。   申氏忙不迭劝道,“薛娘子这是为何,我们今天上来说说亲事的,这是好事啊。”   “呸!”林毅啐了她一口,指着她骂,“有辱斯文,竟想让我家女儿做妾?做梦去吧。”   站在申氏旁边的少女冷冷一笑,神态冷艳,“相爷,你家女儿和我这弟弟情投意合,都行了周公之礼,还掖着藏着装什么假正经呢。”   说完,她偏头冲林琬柔笑,“是不是,琬香姑娘?”   薛氏不解,“那是我家四姑娘琬柔,琬香是前头那一个。”   申氏美艳的脸庞顿时十分难看。   怎的她们竟抓错了人?   今儿上门来就是为了给女儿出口恶气,那林琬香小贱人一心想攀着她姑爷的枝,所以才设计毁了她清白,再嫁给她家一个庶子好好折磨。   可如今真正的贱人没抓住,倒是还白白毁了别人。   苏珍葶愣了下,“你说什么?她不是林琬香?”   薛氏回她,“那是我家四姑娘,林琬柔。”   苏珍葶瞳眸皱缩,目光转头锁在林琬香身上,信步走上去,素手清扬,看着就想要扇她巴掌的架势。   作者有话要说:  炮灰打架biubiubiu~感谢在2020-05-05 17:52:59~2020-05-06 17:4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自嘲自m自d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美人   林家下人拦住她, 林毅怒斥, “你做甚, 这里是相府,即便你是盛亭侯的女儿, 也休想放肆。”   “贱人!”   苏珍葶胸腔积压的的怒火无处释放,本以为找个人强.暴了林琬香,她能出这口恶气,可没想到坑害了无辜的人,而那个婊.子却还活的好好的,凭什么?!   碰上这种恬不知耻的贱货,她再也顾不得贵女做派,挣扎着想冲上去打林琬香。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你明知北哥儿要与我成婚,你还去勾搭他,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下贱的坯子!”   苏珍葶口不择言, 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林琬香。   林毅被当头棒呵, 似是没听懂。   申氏心疼的扶着自家女儿, 冷冷哼道, “相爷,您怕是不知吧,我们盛家和孙家马上就要成婚了, 可你家女儿死缠着我们姑爷不放,硬是要给人做妾,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做妾?”林毅斩钉截铁, “不可能,我家女儿都教养的知书达礼,很是懂规矩,怎么可能给你家做妾去。”   申氏冷笑,涂着蔻丹的指甲抚过脸庞,“那要问问你自己的女儿咯?”   林毅嗤之以鼻,浑然不信,指着林琬香,“你说,你有没有?”   林琬香垂着头,不说话。   方才她们争吵这么久,她的脑袋在飞速运转。   既然她与孙漠北偷情被正妻发现,打上家门,索性不如说了。反正她有底牌,胜券在握,而且孙漠北不会不要她的。   他说过,她的床上功.夫比楚楼的头牌还好呢。   林琬香咬牙,豁出去了,“爹,我怀孕了,是孙漠北的孩子。”   薛氏听得此言,当即就快要昏过去,琬宁急忙扶着她,“母亲。”   林毅被惊得说不出话,手指着林琬香,梗着身子,喉咙僵硬的动了动,发出呜呜的声音,随后整个人僵直朝地上摔了下去。   整个厅里顿时混乱不堪。   琬宁最先反应过来,喊道,“叫大夫。”   下人们有胆子小的失声尖叫。   申氏和苏珍葶脸色也有些尴尬,她们没想到这林老爷子这么不禁气,趁着人多匆匆跑了。   到了晚上,沈辞在与琬宁约定好的酒楼等她。   眼看着迟到了半柱香的时间,琬宁才出现。   包厢里,沈辞见她小手通红,皱眉问,“怎的这样凉?”   琬宁噤噤鼻子,有点低落,“忙着家里的事儿,一直在调度他们,父亲昏迷了。”   沈辞倒了杯热水放到琬宁手里,让她捂着,道,“是因为你妹妹的事儿吧,苏家来人了?”   “嗯。”琬宁嗯了一声。   好好的家乱成一团,四妹妹被人强.暴整日幽闭自己,精神也不大好,三妹妹未出阁肚子就大了,打死都不为过,偏偏父亲还昏迷不醒。   “明天我找太医来看看,林相身子一向强健不会有事的。”   沈辞翻着桌上的菜单,问道,“想吃什么?”   “我吃过了。”琬宁笑的有些牵强,把菜单合上。   “这样啊。”沈辞瞥了眼她瘪瘪的肚子,状若无意的念着,“素鲜什锦汤,金丝枣泥糕,焦圈糖包,栗子酥……”   “咕噜噜……”   琬宁的肚子响了两声。   她羞赧的躲在怀里,“你烦死啦,不饿都被你说饿了!”   沈辞捏了捏她粉嫩的耳垂笑,“小馋猫,知道你受不住。”   琬宁嗔了他一眼,沈辞喊来了堂倌递上了点菜单。   堂倌把门关上后,沈辞正色道,“宁宁,待会儿我陪你在这吃一会,凡盈盈可能就来了,我们就在前边的包厢,说什么你都能听见。”   琬宁眨了眨眼,别扭道,“我才不听呢。”   沈辞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听最好。”   过了一会儿,吃食上来了,琬宁捻了一块栗子酥放在口中,舒服的眯起眼睛。   外表皮酥酥脆脆的,入口香甜,有股蛋黄的淡淡香味。   两个人正吃着,外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请问,沈公子定的包厢在哪间?”   琬宁一怔,对上沈辞的目光时,看见他眼里的不自然。   她抿唇笑,手拍拍他肩膀,逗他,“别紧张,放轻松。”   “找打了你。”沈辞眯眼,掐了掐她脸蛋,站起身,“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沈辞走后,琬宁拿汤匙盛了碗汤,静静的听隔壁。   ……   “来了。”沈辞进了隔壁包间,坐在凡盈盈对面,招呼道。   凡盈盈穿了一身素色的罗裙,五官有种婉约的美,妆容干净,眉眼清冷,静静坐在那儿便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她看见沈辞进来时,霜冷的眼微微动容,有些感慨,“沈辞哥哥,我有好几年没见到你了。”   隔壁琬宁往嘴里送零嘴的手一顿,腮鼓鼓的,什么沈辞哥哥,乱喊什么呢。   凡盈盈继续说,“姐姐死后,我也没什么亲人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   沈辞没理会旧人寒暄,直奔主题,“你虽家道中落,可好歹也是祖上也做过太傅,为什么要给宁王做妾?”   凡盈盈眼眸闪过一抹犹豫,随后斩钉截铁道,“宁王殿下英俊潇洒,最有希望登基,所以我要嫁给他。”   沈辞定定的看着她,漆黑的眸带着探索。   凡盈盈被他看的脸颊染上一朵红云,小心翼翼问,“你是关心我吗?还是……你心里是有我的。”   沈辞手指敲着桌子,一下又一下,半晌,他身子前倾,眸色认真,“能不嫁吗?”   “我……”凡盈盈被喜欢的人问出这样的问题,心跳加快,一时间嗫嚅道,“我,我不知道。”   沈辞想着琬宁在隔壁,声音压低了些,淡淡道,“你去了就是送死,我只是不想你送命。”   “谁送命还不一定呢。”凡盈盈微讶,食指和拇指搓着,眼眸灼灼。   沈辞神色凝了下来,来时赵宗筹支支吾吾的,隐晦的把当年的事情说了一些。   他可以很确定大哥就是谢扬稷害死的,因为谢扬稷有一心头挚爱,就是凡盈盈的姐姐,大哥的亡妻凡菁菁。   “你不是他对手。”沈辞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想报仇有很多种办法,不需要你一个弱女子出头。”   凡盈盈眼睫一滞,蓦的晶莹起来。   姐姐死后,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再也没人这么关心过她,在乎过她。   她无依无靠,咬着牙的算计筹谋,就是为了能替姐姐杀了那黑心皇子。   可如今有一个人告诉她,她也是一个娇弱的女孩子,本可以不必这么辛苦,把自己置于险境的。   凡盈盈再也绷不住心里的那根弦,冷若天仙的面容变得无措。   她以袖掩面,低低的呜咽起来。   隔壁的琬宁听到美人梨花带雨,瘪了瘪嘴,又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她哪勺子舀了一口汤,咽下肚,暖呼呼的,心里想着,若沈辞敢哄那个什么冷美人盈盈的,她就再也不理他了哼!   沈辞没理会凡盈盈的眼泪,思忖片刻,问道,“婚期何日,你有什么打算?”   凡盈盈有些尴尬,当着沈辞的面不分青红皂白哭了一通,好像在奢求他的温柔安慰一样。   她飞快的把眼泪擦干,一双似蹙非蹙的眼水洗过一样,答道,“三日后。宁王说他很喜欢我,要在陛下赏赐给他的冬阳行宫举办婚礼。”   她嗫嚅着,声音坚决,“我想趁着新婚之夜把他灌醉,在他最无防备的时候了结他。”   “冬阳行宫。”沈辞思索着,那是谢扬稷的地盘,伺候的人还有影卫都藏在暗处,很冒险。   不过谢扬稷要娶凡盈盈为侧妃,到时候百官侯爵皆来朝贺,却也可以趁着混乱动手。   “我会找个人来替你出嫁,然后送你出城,离开盛京,剩下的事儿你不要管了。”沈辞站起身,将袖口放下,语气不容置疑,“若你还念着你姐姐,就听我的,不要白白送了性命。”   说完,沈辞推开门往外走。   包厢里的凡盈盈,眼神痴缠的看着门口,满是受宠若惊的感动。   可不一会儿,她便冷静了下来,静静看着眼前早已凉透的茶水,兀自坐了很久。   沈辞打开门时,琬宁已经睡着了。   娇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靠在身后椅子上,桌上点的菜肴吃了大半,汤还盛了挺多。   沈辞坐到她旁边,将她挪了挪位置,抱在自己身上,手覆在琬宁饱饱的小肚子上,有节奏的起伏,热乎乎的。   显然吃饱了。   他松了口气,推门时还怕琬宁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跟他闹脾气,现在看来还好,宁宁是个贪睡的。   沈辞眉心拢着,打算将琬宁抱出去送她回家。   正要起身,怀里的小人儿嘤咛一声,惺忪着醒了。   “什么时辰了?”琬宁迷糊的问。   “乖,送你回家。”沈辞低头吻了吻琬宁的眼睛。   看着她困的样子,有点心疼,早知道不带她来好了。   听到回家,琬宁突然觉得沈辞有种做了坏事想匆匆收尾的感觉,一下子精神了。   她想起自己听到美人盈盈哭了后就有点困了,睡着了,后来他们聊什么完全没听见!   琬宁手勾着沈辞脖子,不让他起来。   她眯着眼,问道,“美人盈盈哭了的时候,你是不是哄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完了媳妇生气! 第35章 行宫   沈辞正替她整理系带的手一顿, 抬眼问, “什么?”   琬宁哼哼的, “你还装,我都听见她哭了呢。”   “小丫头片子。”沈辞笑着骂了她一句, 但是琬宁醋醋的架势,让他很开心。   有了这个认知,他也不闹,只哄着她,“她哭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哄你一个人。”   琬宁狡黠的笑,学着凡盈盈的口吻,捏腔拿调, “是吗,沈辞哥哥。”   沈辞捏着她的下巴,毫不客气的吮了上去, 觉察到怀里一阵娇呼, 他恶狠狠道, “信了吗, 妹妹。”   琬宁抹了抹嘴唇,瞪了他一眼,“老爱占人家便宜呢?”   沈辞哼笑, “你是我的,我想怎么占就怎么占。”   “嘁,无赖。”   琬宁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禁步, 问道,“你劝得怎么样了,那美人还嫁吗?”   沈辞道,“凡盈盈要给她姐报仇,想在新婚之夜杀了宁王。我觉得可行性不大,她虽没反驳我,但是看着并不想放弃。”   琬宁蹙眉,“愚蠢。”   “嗯。”沈辞继续道,“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为了防止她想不开,不用我安排的替嫁,三日后的婚礼,还是要去。”   “那你……”成婚的毕竟是宁王的主场,她有些担心。   “宁宁乖,咱们回家好不?”沈辞故意回避这个话题。   琬宁被他鼻息呵的脸颊痒痒的,知道他不想自己太过掺和,便也不打算提了。   她偏过头躲着笑,“我累了,不想走。”   “臭丫头。”沈辞捏了捏她鼻尖,知道她耍赖捡懒,手臂一用力,横腰将她报了起来。   夜色已深,酒楼里也没几个人,店里的堂倌杂扫在大堂里聊天打诨等着打烊。   此刻见到二楼走下来个墨衣锦袍的公子,长身玉立,面容冷隽,怀里还抱着个姑娘,纷纷露出艳羡的眼光。   “这又是谁家的小夫人啊,这样有福气。”   “嘘,别说话,那是沈辞,让他听见他会揍人的。”   沈辞走远后,耳边还能听见那些菲菲议论声,只觉得聒噪的很。   把琬宁送回家后,沈辞踏着夜色去了兵部尚书周府。   *   宁王三日后要娶侧妃的消息很快传满了盛京。   他遍邀群臣清贵,林家作为文臣之首毫不例外的也收到了帖子。   只是林毅气病卧床不起,家里两个庶女也不大乐观,一个整日以泪洗面,一个整天不安分等着孙家来娶她,薛氏统管内宅,憔悴了许多,不打算去了。   琬宁本也不打算去的,若凡盈盈听话乖乖出城,那沈辞找的替嫁武功高强,随便找个空便逃走了,若凡盈盈执意涉险,那沈辞把她救出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既然选择相信沈辞,琬宁也不惦记,安心在家帮着薛氏管理内宅。   这日,琬宁在屋里学着看账簿,宝珠在一旁伺候笔墨,外面院子里洒扫丫头突然来报,“说太子妃娘娘在外面候着,要姑娘一同陪着去参加宁王的婚宴。”   琬宁放下笔,一脸疑惑,“琅叶怎么会想起找我?”   宝珠转头回内屋去拿衣裳,折回来替琬宁换上,“许是太子妃一个人去无聊,所以才想拉着姑娘作伴。”   “许是吧。”琬宁敷衍道。   她不是很想去的,林家多事之秋不说,今晚冬阳行宫的事儿对沈辞很重要,若她出现说不定还会成为别人的目标,以此来挟制沈辞。   可琅叶那边也无法拒绝,琬宁任宝珠给她换衣裳,穿戴整齐后,抱着个紫金小手炉,出门了。   府门外,琅叶下了马车,站在车辕边等着,见琬宁过来急忙冲她招手。   “琬宁妹妹,你可算来了。”琅叶脸颊冻的有些红,冲她笑道。   “太子妃娘娘安。”琬宁微微福了福,行了个礼。   “哎?别做这些虚礼,先上马车。”琅叶踩着小马凳上了车,转头又来拉琬宁,殷勤的紧。   琬宁注意到马车旁站着夜忱,他穿了一身黑色劲装,正冲她微笑。   “你也在啊。”琬宁客气的打招呼。   夜忱神色温柔,“殿下不放心娘娘,派我来守着。”   琬宁“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   上了车后,她问琅叶,“到底何事娘娘非要拉上我?”   琅叶柳眉一竖,“别提了,殿下身子不好,我这次便代表了东宫的体面。可听说这次席面上安阳县主也来,我最看不上她自诩美貌,便眼高于顶的样子。她从小就是,处处都要和我比,烦都烦死了。”   琬宁并没听说过什么安阳县主,想来是哪个亲王的女儿。   她淡淡笑,“所以娘娘把我拉来作伴?”   琅叶握着琬宁的手,一脸得意,“宁妹妹容貌生的极好,比安阳强了不知多少,我把你带在身边,气死她,看她还敢装!”   “……”琬宁强笑了下,没再说话。   马车缓缓朝城外行着,冬阳行宫在盛京的东边,距离京郊还要三十里,路程较远,今晚需得在那歇一宿。   到了行宫时,琬宁已经在马车里睡了一觉。   车厢里四周挂着绵密厚实的帘子,脚下是毛茸茸的软毯,琬宁靠着身后腰垫,睡的很香。   天刚擦黑,高大巍峨的行宫映衬着最后一道橙黄余晕,染着天边上。   红漆大门旁边立着两个狮子,大业宫的侍卫持剑而立,已到了不少宾客,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琅叶的贴身宫女去递了腰牌,接待的下人见了东宫紫玉牌,脸色恭敬,登时行礼,“太子妃娘娘万安。”   琅叶点头,正要拉着琬宁进去时,身后传来一道响亮的女声,带着刻薄。   “呦,是琅叶姐姐啊,真巧呢,在这碰见了。”   琬宁转过身,来人穿着一身绣着海棠花的绯色宫装,白皙的鹅蛋脸,一双凤眸很是勾魂。   她思忖着,这应该是琅叶说的安阳县主了。   果不然,琅叶愤愤回头,语气不屑,“哪里巧了,还不是有人巴巴的凑上来。据我所知,我这二弟弟可没给你家下帖子,凑的哪门子热闹。”   安阳冷笑,樱唇一张一合,天生带着魅惑,“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怪不得你这些年容貌也没什么长进,想来跟你这酸性脾气没两样。”   琅叶被她勾起怒火,每次碰见安阳都一肚子气,这个死丫头仗着美貌对她冷嘲热讽的。   她拉着琬宁的手,冷哼了一声,“琬宁,我们走。”   琬宁快步跟了上去。   琅叶一番动作,安阳这才注意到琬宁,见她眉眼温婉,姝容月貌,美貌竟在自己之上,不禁咬紧银牙。这么个美人,定是琅叶找来气自己的。   琅叶胜了一局,脸上容光焕发,十分得意的朝里走。   琬宁抿唇,太无聊了,她有点后悔来这了。   但是来都来了,在这也能更直观的得到沈辞他们救人的消息。   琬宁打算找个地方安静的吃一会儿东西,静静观望着。   席面另一头,苏珍葶和几个世家贵女应酬着,注意到琬宁进来时,她顿时眼神一冷,起身离座。   林家的女子不要脸缠着她未婚夫,反而老爷子病了还粘包赖她们苏家了。   整个盛京都在传,苏珍葶现在看见姓林的就暴躁易怒,怎么都咽不下心里那口气。   她吸了口气,问一边的婢女,“我那个窝囊的庶出弟弟苏门宇今儿来没?”   书红最擅长揣摩主子心意,顿时谄媚道,“来了,在西边跟一群庶出子应酬着呢。”   苏珍葶不屑哼道,“再应酬也是个庶出,能有什么发展,还不是在家啃老。”   “你这样……”苏珍葶悄悄耳语书红,嘱咐道。   书红心领神会,朝林荫深处走了。   ……   沈辞和周庭筠飞快的穿梭在行宫里,冬阳行宫极大,要找到新娘子的房间属实不易。   终于,他们找了好几十间房子后,看到了一处高挂红灯笼的喜殿。   一阵疾风后,两个人翻上了墙头。   周庭筠道,“我去引开门前守门的宫女,你速进去确认里边是不是凡盈盈,要是就带出来,咱们连夜归京。”   “最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我怕她们反应过来。”   周庭筠仔细的查看殿外守着的四个宫女,脑海里想着以什么借口把她们哄骗出去,突然觉察到身边没有回音。   他拍了拍沈辞,“看什么呢?”   “琬宁来了。”沈辞眼睛眯着,远处一桌,穿着粉色斗篷的小姑娘吃着东西,左顾右盼的。   周庭筠一瞧,也看见了,疑惑,“你不说告诉她不来了吗?今晚这么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份拖累。”   “我知道。”沈辞有些不安,扒着瓦片的手有些抖,“你去引开,咱们速战速决。”   琬宁应该是跟着薛氏来的,有名有姓的人家,只要一直在席间跟大家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周庭筠已经下去同丫鬟搭话了,沈辞轻巧跃了下去,迅速从窗户摸入房中。   赶紧解决这件事,他得去找琬宁。   屋内,新娘子在里间,沈辞从屏风处看去,新娘子旁边只留一个贴身婢女,正无聊的坐在小桌剥瓜子呢。   沈辞思忖片刻,将外间的窗户都打了开,夹杂寒意的风不一会儿便把物资吹得凉飕飕的。   床上的新娘子缩了缩身子,吩咐道,“是不是窗户被风吹开了,你去看看。”   “好,姑娘。”丫鬟应声而去。   沈辞躲到暗处,借着丫鬟出门的间隙,从另一边闪身进了里间。   他飞快朝前走,大手探到火红的盖头上,用力一扯。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今天双更!o(ini)o接下来有一个很大的追妻火葬场(不虐,宁宁和辞哥心里只有对方,只是成婚前得磨合好),和好之后就要成亲啦! 第36章 吃醋   盖头下一张清冷美艳的脸, 显露出来。   沈辞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什么也没说, 直接攥着她的手臂,“跟我走。”   凡盈盈甩开他的手,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不走。”   “能得沈辞哥哥这么为我,盈盈便是顷刻死了到黄泉,也值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惊动了折返的丫鬟,她是凡盈盈的心腹,自觉退下守门去了。   沈辞眉心拢起,压着怒气道,“劝不听了?你细胳膊细腿能打过那个烂人?他自小习武, 警惕性极高,你以为睡他身边就能得手?”   凡盈盈泫然欲泣,“以后我与他同床共枕, 总会找到机会的。沈辞哥哥,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特别感激, 但是也请你成全我的心愿。”   沈辞定定的看她会儿,松开手,“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朝外走, 到门口时直接踢开门走的。   屋里的凡盈盈哭的伤心,痴痴的看着沈辞离开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沈辞能来救她, 还愿意管她。这样好的男人,她从此是没机会了。   出来后,沈辞与周庭筠汇合,朝设席面的宫殿走去。   周庭筠跟那帮宫女唠的嘴皮子都干了,气喘吁吁问,“回京不?”   “你回吧。”沈辞头也不回先走了,“琬宁在这,我得陪着她。”   “见色忘义。”周庭筠骂了句,顿住脚,一屁股坐地上歇会儿。   席间,琬宁正低头吃着碗里的桃酥,身边坐了个人冲她打招呼。   “琬宁妹妹。”   夜忱冲她微笑,神色温柔的看着她。   “你来了。”琬宁咽下口中的桃酥渣,拍拍胸脯顺气道。   论理夜忱是东宫的侍卫长,放到朝中也是四品官职,所以琬宁一点不意外他会坐在凳子上,而不是站着说话。   “怎么没陪着太子妃?”琬宁四处张望。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周遭人来人往,她和夜忱两个人说话不大好,怪怪的。   夜忱脸上浮现惊讶神色,反问,“不是宁妹妹叫我来的?”   这话一出,琬宁脸上顿时满是警戒,她站起来,“没有啊,我没有叫你。”   夜忱也纳闷着,是有一个穿着红色宫装的婢子来找他,说琬宁想找他说说话。   他暗道不好,正想提醒琬宁,却发现她看向东边一处树下,娇嫩的小脸神色凝重。   琬宁对上沈辞的目光,一时间有些呆滞,不知所措。   ……   从沈辞的角度看过去,琬宁正对着他,面前的男子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枚朱砂色的玉佩,下边坠结处还拴着一个蓝田玉圆环,很暧昧的贴着她,与她说笑。   他强压着怒气,站在那等琬宁。   琬宁撇下夜忱,快步朝树荫处走去。   她咬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闷闷道,“沈辞。”   “那人谁啊?”沈辞没好动静,环着臂,冷着声音问她。   “夜忱,太子殿下的近卫。”琬宁思绪混乱,只能顺着他的问题答。   她偷偷瞄了眼沈辞的脸,黑沉沉的,心里叹口气。   “哦?上次那个冲撞你的冒失废物?”沈辞挑眉,语气酸溜溜的,“你俩有什么可聊的?”   琬宁心里担忧他误会,走进些想拉他的手,却被沈辞不漏痕迹的躲开了。   她眼眸一黯,有些受伤的缩回手,再不敢试探着往前一步,低低道,“没有聊,他刚坐在那,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来了,你别误会。”   沈辞欺进身子,猛地搂住琬宁,恶狠狠宣誓主权,“你是我的,我不许你跟别的男人说话。夜忱算什么,区区一个侍卫,你以后离他远点,听见没?”   琬宁被他钳着身子,疼的掉眼泪,拼命的推开他。   “你松开我!”   沈辞到底舍不得伤她,只是一时怒气上脑,有些冲动,松开了手。   冷静下来,其实是那男的不要脸找宁宁说话,关宁宁什么事儿呢?   沈辞有些懊悔,声音轻柔了不少,“我给你揉揉。”   琬宁转过身去,自己揉着手臂,身子不住的抖。   沈辞干脆从后边抱着她,手圈在她腰上,下巴抵着她的肩窝,语气落寞,“宁宁,是我不好,你别怪我好吗?我就是太在意你了,你不能离开我,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琬宁心里害怕,可也多少理解沈辞。   可能他没有安全感了,她看见别的女孩子跟沈辞说话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他表达的方式太极端罢了。   想到这,琬宁释然,“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但是也请你多给我一点信任。”   沈辞温柔的把她身子板过去,吻了吻她娇嫩的唇瓣,声音乖巧,“只要你乖乖的,我都听你的。”   琬宁脸颊有些红,她瞪着沈辞,“我说真的呢,下月我们就要成婚了,如果一对夫妻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怎么能荣辱与共,携手一生呢?”   听到携手一生这样的词,沈辞心里暖洋洋的,眼里愉悦,紧紧的搂了她下,“你是我沈辞的女人,自然要生同衾死同穴,携手一生的。”   “好啦。”琬宁推开他,嗔了一眼,“我还没吃饱呢,就被你喊来,我还想再回去吃一会儿。”   沈辞牵着她的手,朝屋里走去,“我陪你。”   席面吃的差不多了,人不是很多,琬宁问了问凡盈盈的事儿,得知她不愿离开非要嫁过来也没说什么。   各人有各人的命,有时候一个选择的犹豫会对以后生活造成很大的偏差。   琬宁舀了一勺八宝乳酪,抬眼望向喜殿,但愿美人盈盈不后悔吧。   现在的她,只想早点嫁过去,和沈辞好好过日子。   沈辞家里人丁单薄,嫁过去也没婆婆,只有一个不拘小节的公公,想来日子也不难过。   他在朝中做大官,她内宅做他的掌事大娘子,没有小妾的烦忧,可比家里强多了。   琬宁吃饱后,来了两个执灯的宫女冲她行礼,“姑娘,今夜来的贵客都安排了固定住处。行宫太大,夜晚极不安全,还请姑娘早些随奴婢安置。”   婢女说的恳切,面色诚恳的等着她。   琬宁偏头看向沈辞,眼里询问意味。   沈辞放下手里的筷子,点头,“去吧,放心,一切有我呢。”   言下之意,虽然冬阳行宫是宁王的领地,但是他会在暗中保护着,让她放心安睡。   “那走吧。”琬宁这才起身,“我随你去吧。”   婢子小舒了口气,眼里露着喜色,躬身引领着琬宁朝后殿厢房处走。   她的小伎俩看在沈辞眼里,他掩唇冷笑了下,不动神色的饮了杯酒,等她们走远后不急不缓的跟在后边。   “就是这了,姑娘。”婢女带琬宁来到一处厢房。   推开门,里头的陈设古朴透着淡雅,屏风后是桌椅,上边热着茶水,其余的便只有一个衣柜和床。   被面很整洁干净,显然是新换的。   琬宁点头,“你下去吧。”   婢女十分殷勤,笑道,“姑娘,您坐,我给您倒杯茶水歇歇,然后去把被子给您铺了。”   琬宁不爱让行宫的人伺候,皱着眉道,“你下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那婢女却浑然听不见一般,径直朝里边走,倒杯茶后便开始铺床。   “姑娘,奴婢贱命惯了。这种小事儿哪能姑娘亲自动手呢。更何况主家有命,今夜来的都是贵客,无论怎样都是必须服侍到位的。您且歇着,奴婢很快就铺完。”   琬宁懒得听她聒噪,想着沈辞让她放心,打量着这婢女也翻不出花样。就算她有疑,沈辞应该也在附近的,应该没事。   婢女铺床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琬宁,眼里露出得逞的笑意,随后起身冲她行礼,笑的开心,“祝愿姑娘今夜美梦,奴婢们就住在附近的庑房,哪个厢房的贵客若有招呼都可尽管招呼,奴婢告退。”   琬宁不喜欢宁王,更不喜欢冬阳行宫。即便眼前的被子松软干净,琬宁也不想脱下外衣,她想到那婢女机灵精明的样子,心中厌恶更盛,只解开了斗篷,将就着和衣而睡。   这厢房不大,床右边便是窗户,窗纱是浅浅的青色,月华透进来十分柔和,不刺眼。   想着明早便可以回家了,琬宁闭上眼强迫自己早早睡觉。   窗外,一颗高大的香柏上,沈辞半倚着,翘着二郎腿,不知从哪提了柄剑,抱在怀里。   他在高处,视线极佳,正对着琬宁那处厢房,若有什么动静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沈辞就这么守着,困了就打个盹,但是他多年行军练就的睡眠极浅,有一点风声他便迅速睁眼。   一夜过去,沈辞顶着通红的双眼,数着昨夜飞过去五只乌鸦,四只狍子,还有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野鸡。   沈辞怕那野鸡早上打鸣吵着琬宁,耐着性子揪翅膀扔出去了。   琬宁睡的很香甜,早上睁开眼便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睁着惺忪的睡眼,琬宁盯着屏风处,见是来人沈辞,松了口气,笑盈盈的看着他。   沈辞走进了些,琬宁才看见他眼睛通红,眼底一下乌青。   “你昨晚没睡吗?”琬宁惊讶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你猜?(媳妇睡的好才是真的好……) 第37章 吵吵   沈辞神色疲惫, 一屁股坐在床上, 朝琬宁身上一倒, 眼皮闭着,“守了你一晚, 困死了。乌鸦也叫,狍子到处瞎跑,那野鸡看着天不亮就要打鸣,叨叨叨的吵死被我扔出去,都玩的挺欢,就爷累个半死。”   琬宁心里一暖,手指摸了抹他下巴新长出来的小胡茬,俏皮道, “辛苦啦我的大忙人,那你在这睡着,我出去找点吃的, 吃完咱们就回家。”   说完, 她就要下床, 却被沈辞推了回去。   “老实在这等着, 行宫这么大,指不定你就会迷路。”沈辞皱眉,“不睡了, 我去给你找吃的。”   “那也好。”琬宁笑眯眯的看着他,也不打算谦让一下。   昨天他那么凶巴巴的质问自己,合该受点惩罚, 所以琬宁没拒绝沈辞,任他溜溜的去跑腿。   沈辞走后,琬宁哼着小曲起床叠被子,屋里有清水,她就手洗了把脸,挽袖子的时候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扎了她一下。   琬宁心情甚好,也没在意,洗完把水倒在了外面雪地里。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小雪,琬宁缩了缩身子,有点冷。   她刚回屋,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琬宁把铜盆放下朝外走,打开门见是夜忱,琬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夜侍卫,你怎么来了?”   夜忱穿的单薄,脊背有些不自觉的微颤,声音有些凉:“太子妃娘娘让臣来问下宁妹妹今日是否要与她同乘回去,娘娘住所离宁妹妹这甚远,就没托侍女来,只让我跑一趟。”   琬宁“哦”了声,见他走了那么远的路,肯定很冷,想让他进来说话,可转念便想到沈辞非常介意她们,便想匆匆结束话题,让他尽快走。   “帮我和娘娘说声,我就不和她一起了。”琬宁想也不想,迅速拒绝。   夜忱点头,又补了句,“我们正午时分走,宁妹妹若改变主意可随时到钟祥阁来。”   “嗯,有劳了。”琬宁不欲多言,脸上一副送客的表情。   夜忱也心知昨天给她和沈将军造成了误会,不打算多留,作揖后便告退。   琬宁刚打算关门,便觉有道凌厉灼热的目光盯着她。   她顺着那下意识顺着那股不安感望去,东边的月亮门处,沈辞站在那,提着一个笼屉,左手拎着食盒,近乎冷漠的看着她。   沈辞走过来,手里的食盒“啪”的摔在了地上,小米粥洒了一地,散发香气的肉包弹了弹,松软的表皮沾满了泥土。   琬宁几乎下意识失声道,“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沈辞视线攥住她的,狠狠的钳着她手腕,咬牙道,“他来做什么?我昨天同你说过的,让你忘脑后了吗?”   他口不择言,脑海一片混乱,只想着拿狠话去伤害琬宁。   琬宁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里起了一股火,死命挣脱。两人拉扯间,一枚蓝田玉环掉在地上。   琬宁身子一滞,沈辞低头捡了起来,眸色愈发冷冽,几乎一字一句,“你还敢收他的东西了?”   “林琬宁。”沈辞冷笑了声,“我平日太纵着你,惯着你,以致你无法无天,忘了什么是夫纲,现在都敢这给我偷男人了!”   琬宁怔着,脑袋有些僵硬,不敢相信这是沈辞口中说出的话。   他怎么可以用那么难听的话侮辱她呢。   偷男人?呵……   她缓了好一会儿,眼里满是失落,“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你为什么不能听我解释一下,我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在我身上。”   沈辞被妒忌蒙蔽了双眼,脑子也无法理智思考,“解释?你有什么可解释的。”   “你背叛了我。”   沈辞靠近了些,死死抵着琬宁,将她按在门上,语气狠毒,威胁道,“你不是喜欢那个侍卫吗,还愿意跟他往来。好啊,我这就杀了他,一刀一刀把他身上的肉割下来送给你。”   “别说了。”琬宁眼里蓄满了泪水,胃里一阵干呕,别过脸不想听。   “呦,心疼了?”沈辞讽了声,尾音上挑,“这才哪到哪,你偷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恶心,嗯?”   琬宁身子蜷着,手撑着膝盖,干呕了一声。   沈辞眼里划过一丝不忍,可想到眼前这个女人干的那档子事,他心里便燃起熊熊怒火。他那么信任她,几乎把全部的精力和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她,到最后换来的却是背叛。   想到这,沈辞也不觉得琬宁可怜,抱着臂冷嘲热讽,“用不用把你的夜侍卫请来,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该有多心疼。”   “你就是个疯子。”琬宁直起身,喉咙酸涩,身子一直抖。   她瞪着他,骂道,“蛮不讲理,活在自己的世界,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男人?!”   沈辞被她骂的脸色愈发阴沉,她偷男人还有理了?到最后不要脸的竟成他了,真是好笑的很。   他捏着琬宁的下巴,讽刺笑,“觉得我不行是吧,觉得我配不上你了,看来只有那个侍卫能入你的眼,用不用我求陛下,再给你们赐个婚?”   婚字刚落地沈辞就看着琬宁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漠,失望,心下顿时有些不安。   琬宁是他去求陛下赐予的妻,现在他怎么能说要她另嫁她人呢?   沈辞默着,心下五味杂陈。   琬宁感觉有些可笑,她竟然还试图着去跟他解释,面对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甚至从没把她当回事的人,有什么可解释呢?   她心绪平复下来,眼里布满了平静,“若你喜欢,大可去求了陛下。能嫁给夜侍卫,我巴不得呢。”   琬宁面上一派沉静,心里针扎一样的疼,虽然看不见但是她知道自己眼圈已经红了。   她讽刺的笑了声,笑自己的不争气,竟还为了他难受,掉眼泪。   现在的沈辞让她觉得很陌生,甚至她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曾说过要给她足够的信任,作为夫妻这是最起码的底线。   可他不分青红皂白,甚至连解释也不听。   也许是时候该想想清楚了,她一直一来追逐着沈辞的步伐,总是仰望的看着他,觉得他哪哪都好,就连那个酸性脾气她也可以包容。   总是冷一句热一句的也都无所谓,因为想着他是喜欢自己的,总能改变。   可她忘了,沈辞是一个男人,从前没去战场前是盛京混不吝的头一份,军营生活或许会磨炼他很多,但是骨子里那劣根性是改不掉的。   也许,和他成婚是个错误。   想明白这一点,琬宁平静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外走。   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沈辞开始慌了,尤其是琬宁方才匆匆一瞥,宛若寒潭死寂,更是到了一个崩溃的临界点,那样陌生,仿佛他是一个路人一样。   沈辞慌忙拉着琬宁,心慌意乱问,“……你去哪?”   琬宁用力甩开他的手,疏离的看着他,“请问,和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沈辞垂着头,喃喃道,“当然和我有关系,你是我的未婚……”   “真是可笑呢。”琬宁打断道,“我应该是夜侍卫的未婚妻,还请沈将军别忘记请陛下赐婚为好。”   沈辞听到夜侍卫三个字顿时心里那股怒火又被撩了起来,他攥紧拳头狠狠的砸向一旁的石柱,骨节顿时红了一片。   他恶狠狠斥道,“你还真起了这份心思啊?你想都别想,只要我没死,你休想嫁给他!”   “我不嫁给他也不会嫁给你。”琬宁不甘示弱的抬高声音,“你累不累啊,沈将军,为了一个变了心的女人在这磨磨唧唧,我都瞧不起你。”   琬宁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我明日就进宫跟陛下说,退了你我两家婚事,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你别再纠缠我。”   “别跟着我。”琬宁狠狠斥责道,显然动了怒火。   沈辞还想去追,却被这话下意识绊住了脚步。   他颓然的看着琬宁从自己眼前走过,穿过月亮门,消失在回廊里。   明明错的是她,怎么她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要退婚呢?   退婚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轻易说出口呢?   沈辞的心好像被细细密密的针穿插而过,疼的厉害,他弯着身子最后蹲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   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酸涩,他到底是难以接受琬宁放下的狠话,拳头狠狠砸向一切能砸的,“哐哐”两下,脆弱的木门轰然砸落。   木屑混着灰扎破了沈辞的后背,殷红的雪珠子顺着指节淌下,他浑然不知,径直朝外走。   走了没两步,便直挺挺的摔到雪地里。   几乎是耗着精神一夜没睡,此刻动了肝火,沈辞急火攻心,昏倒在地。   *   琬宁从住处走出来后,凭着记忆在行宫里走。   可昨晚回来时天已擦黑,那婢女领着她七拐八拐的,树影葱葱,她愣是没记住。   琬宁站在影壁下,犹豫着该往哪走时,正碰上琅叶的贴身掌事宫女芳菱,冲她招了招手。   芳菱冲她福了福,脸上欣喜,“找了姑娘一圈,竟在这呢。”   “找我?”   琬宁疑惑,“找我做什么?”   “娘娘让我来找姑娘一同回京呢。”芳菱见琬宁鼻尖红红的,以为她是冻着了,将手里带着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琬宁惊讶出声,“一同回京?先前她不是派了夜忱来询问我是否一同归京,我拒绝了呀,你们不知道?”   这话把芳菱问住了,她同样不解道,“没有啊,娘娘才让我来找您。”   “男女有别,娘娘怎会让夜侍卫来找姑娘呢?”   这话触动了琬宁心里的警戒线,中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琬宁:今天的你很硬气,希望你一直都这么刚!   沈辞:我不,媳妇我错了…… 第38章 发疯   她突然回想到早上掉下来的那个蓝田玉圆环, 明明是夜忱身上的, 怎么会勾在她袖子上呢?   想来想去, 琬宁只想到昨夜带她回来,还殷勤铺床的婢子。   她虽没直接接触到自己的衣裳, 可她碰过床铺,那圆环上带着钩子,随便放在床上就可能会被刮到衣服的哪个角落。   琬宁蹙眉,好细碎的功夫。   绕了这么大圈,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她和沈辞的感情。   虽然琬宁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搞鬼,可显然那个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沈辞并不信任她。   她曾以为无坚不摧的感情到了沈辞这里就变成了偷男人,背叛他,还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把她许配给别人。   他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想让她嫁谁就嫁谁,那么厉害怎么不去当陛下。   “呵……”琬宁冷笑出声,冷漠的神情倒吓坏了芳菱, 她小心翼翼问, “姑娘?”   “走吧, 还得借用你家娘娘的马车回京。”琬宁叹口气道。   芳菱知她心情不好, 只恭敬的引路,不敢多言。   她们走后,远处廊下目睹了全过程的苏珍葶一脸得意。   由婢女扶着, 她拎起裙摆下了廊阶,目光落在琬宁的背影上,吩咐道, “这几天你着人盯着林府,若林琬宁进宫,立刻透露给沈家下人。”   婢女书红扶着她的手臂,颔首领命,“姑娘不说,奴婢也会的。那林家三个姑娘,一个两个都乱成一团,这林琬宁也逃不掉。若是沈小将军知道她进宫,定会以为她去退婚了,到时候勃然大怒,婚事做吹,那面子也就丢大了。”   苏珍葶朱唇抿着,笑意直达眼底,满是得逞的愉悦。   *   沈辞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人躺在家中,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炉子上炖着姜汤,一股子苦涩味道。   沈辞撑起身子倚在床边,胸前火一般灼热,喉咙酸涩的紧。   他眯眼看着,外头冰雪消融,天气在渐渐回暖,阳光透过冰棱,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他眼里意味不明,瞧愣了神。   院子里乱哄哄的,下人进进出出,人声嘈杂。   管事十绥指挥着奴仆把聘礼箱子依次往里抬,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院子就快摆满了。   他拿着礼单挨个对东西时,听见屋里问道,“做什么呢,吵个不停。”   十绥笑着回应,“将军,早前从景州定的那些稀罕物件到了,正要往聘礼箱子装呢。这再过上三日,那就是下聘的大喜日……。”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道爆喝,“扔出去!”   十绥愣住,好像没听清,试探着问,“公子?这可都是你几月前就开始钦定的东西啊,景州陆运不好运,都是走河道的,费了这么些心力,您没说错吧?”   “闭嘴,我让你扔出去!”   这回十绥听懂了,哑然缄口,转身让那些奴仆停手,“都搬出去。”   不懂事的仆人不明所以,“掌事,真扔啊?”   十绥踹了他一脚,回头瞅了眼里屋,低声道,“你糊涂,让你扔就真扔啊?”   他走进了些,靠着奴仆耳朵,“将军犯病了,指不定哪天又去找,你先放库房存着吧。”   “是。”几十箱聘礼陆陆续续的又开始往外搬。   途中碎了个海运回来的缠枝海棠翠叶手炉,给十绥心疼够呛。   将军心疼小夫人冬天总是手凉,大价钱定制了好几个稀罕新奇的手炉,知道小夫人喜欢海棠花,特命匠人们描绘的海棠图样。   这一件件的都是将军的心意啊,眼下就这么碎了。   也不知道和小夫人闹了什么矛盾,聘礼都不要了。   但是为尊上的不说,十绥也不问,他只负责看好这些聘礼,不管是谁,将军总要娶个夫人回来的。   院子归于安静后,沈辞冷眼瞧着窗外,默了半晌,下床拽了件衣裳便出门去校场了。   东苑校场隶属于大业宫,平日由禁军看管着,常人不可入内。   沈辞穿了一身墨色家常外裳,径直朝里走被门口的禁军拦住。   他眯眼,亮了腰间紫金腰牌,语气不善,“睁开你的狗眼给爷看清楚。”   禁军看见长御两个顿时肃然起敬,行礼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沈将军恕罪。”   沈辞冷哼了声,大步朝前走。   他走后,另一个禁军兄弟走到跟前儿,调着笑,“吓着没?下次可注意点,这位霸王咱们可惹不起。”   那个被骂的兄弟擦了把汗,盯着沈辞高大的背影,“将军不穿官服,只穿了暗色衣裳还真没认出来,吓死我了。我记得将军自从订亲后脾气改了许多,待人都笑眯眯的,怎的今日这般暴躁。”   “别议论了,小心被听见,站好岗吧。”   ……   校场面积极大,视野空旷,分为东西两个片区,沈辞径直朝东区走。   他走上台子,在案挂上提了把长缨枪,泛着银光的枪尖直指台上两个扭打训练的士兵,“去拿两个趁手的兵器,陪我练会儿。”   出拳的士兵赵瑜一怔,见是沈辞,心虚的笑笑,“小将军,别吧,我们才入营一年。”   沈辞半掀眼皮睨着他,“少废话,娘们唧唧的。”   底下的士兵们起哄,笑嘻嘻的看着台上。   赵瑜和另一人选了兵器,一人拿着弯刀,另一人也和沈辞一样,拿了柄长缨枪。   沈辞枪刃角度刁钻,招招奔着命门。   他是真刀真枪修罗场活下来的,出招只求死,两个士兵不到三招便力不从心,勉强着接招。   银亮的枪尖发出嗡鸣索命声,顺着赵瑜下盘刺去,他急忙横着弯刀做出防守,哪想枪芒一闪,赵瑜再回神时,枪刃只离他眼睛一寸。   赵瑜双腿直抖,眼睛睁的老大,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手里武器摔在了地上。   沈辞下颌微扬,淡淡道,“脚下起力不稳,心有旁骛,这要是战场上,你早死了。”   赵瑜劫后余生般,后背湿了老大一片,冲沈辞抱拳作揖,“将军教训的是,属下一定刻苦练习。”   底下传来了阵阵哄笑声。   “赵瑜,不行啊,□□子湿了吧。”   “快下来吧,别在将军面前丢人了,看你那样。”   沈辞冷笑,右手晃着长缨枪,绕了一圈,指着台下,“你来。”   众人倒吸了口气,被点名的士兵笑不出来了,硬着头皮往台上走。   一下午,校台上传出的惨叫声不断,沈辞拿着柄枪开练这帮士兵。   周庭筠被副统领找过去的时候,副统领都快疯了,“大人,您快劝劝小将军吧,一下午了,挨个人提上台,就是有再大的精力也不能这么耗费啊。”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这么练下去,明儿那群士兵算是费了,起码得歇个一天两天的。   周庭筠挠挠脑门朝里走,一天不见,沈辞在这抽什么邪疯。   他赶到校场时,沈辞已经扔了兵器,脱了上衣,精壮遒劲的肌肉被汗水浸润,泛着油光,肩膀处不知道被什么伤到,一寸长的口子,已风干凝固成血痂。   周庭筠气得跺脚,走上台一脚踹开那气喘吁吁的士兵,随后便拉着沈辞,“跟我走。”   沈辞喘着粗气,眼里一片猩红,甩开周庭筠的手,自己拿着外衣朝外走。   “陪我喝酒去。”   他心里烦闷,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可打了一下午,一群人都轮一遍了,他还是觉得不够。   胸腔似是郁了团棉花,无声无息的要把他窒息而死。   凭什么她偷男人还那么振振有词,还要去退婚,真他娘的长本事了。   周庭筠也是云里雾里,想着待会儿到鹤仙楼,几杯暖酒下肚就知道了。   鹤仙楼,二楼。   周庭筠要了两壶烈酒,酒杯摔在沈辞面前,冷着声音道,“说吧,到底什么事把你弄成这样,丢了魂似的。”   沈辞给自己倒上一杯,喝了一口,反问,“我像是丢了魂?”   周庭筠冷笑,“被甩了这三个字都写在你脸上了!”   沈辞不自知摸摸鼻头,垂着眼又喝了一口,靠在身后的隔墙上。   周庭筠看着沈辞反常的样子,猜到了一些,定是跟小宁宁吵架了。   可是到底因为什么能吵的这么严重呢?小宁宁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哪怕沈辞那阴阳不定的狗性子也都能适应。   他拿酒杯磕了磕桌子,问道,“说说吧,到底怎么了?那禁军营的兄弟们都快让你折磨疯了。”   沈辞羞于启齿,只一杯杯的喝,一壶酒下肚,辣的他太阳穴直跳,摔了杯子,朝后一倒。   周庭筠一个没看住,见他把整壶酒都喝了,暗叫不好,急忙抢了过来。   “你疯了,这酒比平常的要烈性些,壮汉尚且小口小口抿呢。”   沈辞没看他,低着头,喃喃道,“我没疯,她疯了,她竟敢背叛我去偷男人,她疯了。”   “什么?”周庭筠跳脚,“小宁宁偷男人?”   “沈辞你没病吧,琬宁是什么女子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最清楚,她能偷男人?”周庭筠乐了两声,“你可别逗了。”   “老子逗个屁。”沈辞躁怒着,“她背着我私会男人,不止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请进入小狼狗的大型真香现场   ps:你扔聘礼的样子很潇洒,但翻垃圾桶的样子很狼狈~~感谢在2020-05-11 17:50:50~2020-05-12 14:3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番茄主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道歉   说完他就后悔了, 对于男人最屈辱的事儿莫过于此。   沈辞眼里满是恨意, 一拳砸在身后的墙上, 轻质的墙板晃了晃,摇摇欲坠。   周庭筠斩钉截铁道, “琬宁不至如此,你非说她私会男人,那你说说,那人是谁?兄弟给你品品。”   沈辞说不出口,他不敢说他竟不如一个守门侍卫。   周庭筠叹了口气,喝了口酒,循循善诱,“你亲眼瞧见过吗?”   沈辞脸色阴沉沉的, 点头。   “嘁。”周庭筠继续问着,“那你可亲眼见她们做出什么越格的事了?”   沈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回忆着, 终究没忍住道出了事情。   周庭筠有些好笑, “兄弟, 你就凭一个破玉环就断定她们有私?夜忱是对亡故的五公主念念不忘, 而琬宁又恰好长的很像五公主,可这能说明什么,这就说明他们有私, 通奸了?那我还跟你身形差不多,也没见琬宁对我动心呢。”   “滚一边去。”沈辞夺过周庭筠的酒壶,斟满, “你配吗?”   周庭筠恨恨嘀咕,“既然放不下她,就该好好听她解释,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家定罪,那诏狱死刑犯还给次写供词申诉的机会呢。”   沈辞持酒的杯子有些拿不稳,愣住了神。   周庭筠说的有些饿,吃了一个芝麻团子,继续道,“你和琬宁认识多年,好不容易熬到陛下赐婚这一步,马上就要成亲了,你真要放弃?”   沈辞眼神一暗,闷闷道:“我没要放弃,是她不想要我了。”   说出这句话,沈辞心里酸涩的紧,琬宁不要她了,琬宁怎么能不要他了呢。   他们曾经那么好,连架都没怎么吵过,怎么一吵架就这么严重,不和他过了呢。   沈辞眼底红红的,湿成一片。   “你现在就是逼着琬宁走,逼着她放弃。阿辞,眼见不一定为实,可每天都在接触的人确是实实在在的。琬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你比我还清楚。”周庭筠见他萎靡不振,绞尽脑汁的编词。   沈辞眼里渐渐有了焦距。   是啊,眼见不一定为实,琬宁一直都特别依赖他,而且冬阳行宫是宁王的地界儿,她人生地不熟的去偷情,是傻子吗?   仿佛迷糊灌顶,沈辞突然彻悟。   他慌张起身,失手间打翻了酒壶。   周庭筠吓了一跳,问,“你要作甚?”   沈辞被他问的愣住,是啊,他要干嘛去,找琬宁吗?   他不敢,他拿那么难听的话去羞辱她,说她偷男人,说她不要脸,他怎么还有脸去找她。   沈辞现在清醒过来,他难以想象自己竟然这么混蛋,去伤害琬宁,她不要自己也是应该的。   谁能忍受这么浑的男人呢?   他意识到自己配不上琬宁,她性子柔柔的,是那样温婉美好,说什么都不生气,最多不过是闷着头不说话。   沈辞颓然坐在凳子上,整个人看上去僵硬的紧。   周庭筠眯着眼,盯着沈辞不自觉发抖的手,嘻嘻的笑,“怎么,紧张了?”   “闭嘴。”沈辞眼神淬了刀子一般,狠道。   周庭筠闷头喝着酒,哼唧道,“你也就敢跟我能够。”   沈辞闭眼休息了会儿,抬腿便出了门。   他还是想去找琬宁,哪怕不和她说话,只看看她,一眼也好。   黄昏,风刮的紧,夕阳淡淡的暖黄光晕染在云层边上,金灿灿的。   沈辞在林府门前踌躇良久,终究是咬咬牙敲了门。   府里下人见是沈辞,脸上顿时笑盈盈的接进府里。   “你家相爷呢。”沈辞脚随着那下人走,眼睛却四处扫,问道。   “在书房呢,沈将军,小的这就带您去。”下人知道眼前这人是二姑娘的未来姑爷,片刻不敢怠慢。   沈辞“嗯”了一声,随后状若无意提起,“你家二姑娘呢,在家中吗?”   下人点头,“都这个时候了,姑娘定是在的。”   沈辞没再说什么,直接去书房了。   与林毅讨论讨论朝堂,又引申了古今,聊到戌时,沈辞仍然没有停下话茬的意思。   林毅不自然的摸了下肚子,打断道,“小将军,不然咱们先传膳吧,你看这……”   沈辞面不改色,故作惊讶了下,迟疑道,“都这个时辰了?也好呢。”   林毅道,“想必其他人都用过了,那咱们就在书房用膳吧。”   沈辞皱眉,放下手里的书,“人多吃饭香,我在家中时常常一个人吃,倍感孤独,相爷府里妻女众多,还是叫来一起吃吧。”   林毅还想拒绝,可对上沈辞那双漆黑,带着威慑力的眼,只能作罢。   这哪是商量啊,分明是威胁他呢。   不过眼前这人是他未来姑爷,约摸着也是想见宁儿,这也没什么的,总归以后也是要结亲的。   林毅传来下人,“把大娘子和宁儿叫来。”   晚膳设在正厅,一桌菜肴共十二道,颜色鲜艳各异,冒着腾腾的热气。   通草鲫鱼汤,酱黄芽菜,蟹粉狮子头,脆腌黄瓜,道道菜都是用心准备的。   沈辞没心思看,视线落到姗姗来迟的琬宁身上,便再舍不得移开。   薛氏看见沈辞痴迷的眼神,脸上有些红,可想着两个孩子马上就要成婚,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便也觉得没什么了。   沈辞能多对宁儿好一点,她才更放心。   薛氏张罗着吃菜,沈辞笑盈盈举了杯酒,“订婚的事儿传出去这么久,一直也没上来拜访二老,是我的不是。”   林毅拿酒盅跟他碰了碰,“沅景公务繁忙,我们家不挑的。”   沈辞颔首,看向琬宁,“宁宁喝不了酒,喝杯茶吧。”   琬宁垂着眼,淡淡道,“不劳将军费心。”   沈辞也不恼,面上仍挂着笑,“叫将军多疏远,我就快是你的夫君了,你也和相爷一样,唤我沅景吧。”   “将军玩笑,琬宁自幼长在书香门第,礼仪之事不敢失礼。”琬宁拨弄着眼前的银汤匙,尾音长长的,“何况,现在不是还没结亲么。”   沈辞一饮而尽,也没再说别的。   他知道琬宁还在生气,更不会好性子跟他说话。他能看见她便好了,看这林毅夫妇的架势,想必是不知道他们闹翻了。   这样也好,至少琬宁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那什么退婚的,也该是吓唬他的吧。   觥筹交错,一杯又一杯,沈辞酒量好,他算定了要把林毅喝困喝晕,然后赖在府里住下不走。   他必须得这样,不然再没机会能见到琬宁去认错。   最终,林毅酒量不敌被薛氏扶回去的时候还嚷着,“别走,沅景,咱们再喝。”   “好啊,我就在这等着相爷。”沈辞装作喝多了的样子,冲他招手,一双漆黑的眸里却清澈的厉害。   薛氏眉心拢着,这像什么样子,沈辞喝成这样今夜铁定回不了府了,且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她匆匆嘱咐琬宁,“给小将军找个厢房歇息。”便扶着林毅出去了。   沈辞晃晃悠悠起身,坐到琬宁身边,眼睑下红了一片,淬着酒意的眼神阴冷又温柔,唤道,“宁宁。”   琬宁没说话,起身便欲走,可刚起身手腕便被一片冰冷攥住。   紧接着整个人都被那股大力掳到怀里,琬宁被他锢着,身子坐到沈辞大腿上。浓郁的酒气混杂着男人气息喷薄而来,琬宁蹙起了眉。   沈辞两个手臂一环,紧紧搂着琬宁。   他贪恋着怀里人身上的柔软香气,近乎索取的抱着她,眉皱得死死的,“宁宁,别这样。”   “你松开。”琬宁也不打算挣脱,只冷冷道。   “我不,松开你就走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沈辞伤心喃喃,“你干嘛对我这么冷漠啊。”   琬宁有些好笑,反问,“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你从来就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开心的时候怎样都好,但凡不顺他意,连解释也不听,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以前觉得他这个性子能改,可失望了太多次,人就麻木了。   琬宁静静的看着他,眼里没有波澜。   “对不起,宁宁,是我不好。”沈辞闭着眼,紧紧贴着她身子,喃喃道,“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我是狗,我不是人,你打我吧,宁宁。”   “夜忱算什么啊,我怎么能拿他去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呢?”   “我把你气走了没有第一时间哄你,对你不管不顾的,我怎么能这样呢,宁宁,你给我几巴掌行吗,你别不说话啊,你一不说话我就心慌。心里堵,可疼可疼了。”   “你理理我行吗,宁宁,求你了。”   喝了酒的沈辞墨迹的很,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只是不说出来他烦,脑袋要炸了一样。   什么尊严,什么面子,他也顾不上了。   虽然琬宁现在在他怀里,可沈辞却觉得她离自己好远好远。   沈辞意识有些混乱,什么时候被推开的也不知道,身在哪里也不知道,只觉得周遭很冷,怀里那一点点柔软,温暖消失不见了。   他闭上眼,昏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沈辞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屋子里,衣裳鞋袜都完好的,旁边早就不见琬宁的影子。   他心脏下意识疼的针扎一样,抬腿便朝外跑,粗鲁的抓到一个仆人便问,“琬宁呢?”   仆人被他宿醉后的狰狞样子吓得退哆嗦,话都说不全,“二,二姑娘一早便进宫了。”   沈辞失声道,“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我有点慌,媳妇不会真退婚去了吧…… 第40章 找到   琬宁怎么进宫去了?她是要退婚吗?   她不打算要自己了吗?   沈辞松开那下人衣裳, 踉跄的往外走, 眼里酸涩的紧, 身体没有支撑依靠般,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到。   林府的下人们纷纷躲着, 不敢冲撞,只当未来姑爷昨夜喝多了还没醒酒。   沈辞丢了魂儿一样,什么时候走出的林府也不自知。   他撞上了担心焦急赶来的周庭筠,摔了一跤,形容狼狈,袍子上沾满了土。   周庭筠见他这幅模样,倒吸口气,“琬宁把你打出来了?”   沈辞面色凝滞, “没有。”   “那你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周庭筠把他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焦虑问道, “到底怎么了, 你快说啊。”   “琬宁进宫了。”   沈辞僵直的朝前走, 觉得喘气心口都疼的紧, 面无表情道,“她去退婚了,她肯定去退婚了, 她不要我了。”   沈辞抬了手背,无意识的朝脸上扑了扑,整个人如木偶般, 浑浑噩噩。   他这失魂落魄的样落在周庭筠眼里也不好受。   他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那手里握着染血的缰绳,取人性命的尖刀,保家卫国的将旗,不应该去抹眼泪啊。   周庭筠恨铁不成钢走上前,劝道,“她进宫了,那你也去啊,你去找她说不定还来得及呢?!”   来得及?是啊。   沈辞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他还可以去找她,去找陛下求求情不要退婚,他们只是吵架了,不是别的,让陛下不要相信琬宁说的。   沈辞胸腔砰砰的跳,唇角也不自觉弯起来,好像琬宁已经被他劝回来一样,飞快的朝沈府跑。   不多时,周庭筠便看见沈家门府大开,里头冲出一匹毛发油亮的黑马。   沈辞骑在马上,手里细长的硬鞭甩在马屁股上,千里马气焰嚣张,长长嘶鸣一声,朝长街尽头跑去。   一炷□□夫,沈辞收缰停在了神武门前。   递过腰牌后,沈辞没下马直接朝里闯,一路狂飙,马蹄溅起的雪泥三丈高,惹得宫女们花容失色。   “大人,您不能骑马进宫!快停下。”   沈辞骑马在前,宫里一队侍卫在后,在大业宫里展开了追逐。   谢扬稷入宫探视皇后,在回廊边停下,指着飞过去的黑影,问身边的近卫,“宫里纵马,沈辞他疯了吗?”   苏阳眼梢跳了跳,“殿下,他是个疯子,哪有什么事是疯子干不出来的。这么多年了,您还不习惯吗。”   谢扬稷斯文的脸浮着一层冷意,低头剧烈咳了两声,吩咐道,“事出有因,沈辞突然这么反常肯定有古怪,你去查。”   苏阳领命,他抬头看着,方才还晴好的天一下子阴冷了下来,好像要下雪。   他抬手扶着谢扬稷摇摇欲坠的身子,心疼道,“殿下,咱们回吧。冬日里您的寒疾本就加重,近来又思虑过度,伤身啊。”   谢扬稷拿袖子抿了抿嘴,“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个时候,盈盈应该也醒了,回吧。”   他的这个侧妃和她姐姐不大相象,却又有很多地方相似。   可以寄托忧思,聊解慰藉。   只要她没有异心,他会待她很好的。   ……   沈辞一路策马行至昭德殿门前。他轻轻一跃,下了马。   苏内监在门口守着,见是沈辞骑着马而来,急忙走上前,尖尖的嗓子都吓变了调,“将军,您怎可在宫内骑马呢,这要是陛下知道……”   折腾了小半天,沈辞身体疲惫的紧,他眉头紧锁,强打着精神匆匆问,“大监,琬宁可在陛下这儿?”   “琬宁?”苏内监嘀咕着这是哪家贵女的闺名,突然想到,可不就是沈辞的未婚妻吗。   “林姑娘一早是来见陛下了,但是待了不多久便离开了。”   沈辞眼神一紧,声音沙哑,“她出宫了?”   苏内监仔细回想着,突然想到,手指着东边,“小将军,她好像是朝东边方向去了,应该还没出宫。”   沈辞如获至宝,得了消息转头就走。   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这东边这么大,宫殿就几十座,他要去哪能找到琬宁呢。   精力过度消耗,沈辞太阳穴处抽抽的疼,他使劲按着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要镇静下来。   沈辞冷静的想,大业宫里的人琬宁几乎不认识,都没什么交集,她能去找谁呢?   东边,沈辞唇里喃喃这个词,急得原地转圈,突然猛的一顿,眼里露出光亮,渐渐清明。   东边,东宫。   琬宁认识太子妃啊。   沈辞当即朝东宫飞奔而去。   谢怀景不在,太子妃琅叶在寝殿,殿里几个小宫女在扫院子,天阴沉沉的,刮起了风,似要下雪,殿门紧闭着。   沈辞上前扣了扣门,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宁宁?琬宁?还是……他要怎么开口呢。   东宫的宫女们齐刷刷的盯着前头,丰顺俊秀的小将军趴在自家太子妃门前,想敲又不敢,欲言又止的,十分窘迫。   谁能想到盛京诨名赫赫的小将军有今天这个样子。   胆怯,犹豫,还有一点点害怕。   殿内,琅叶透过窗纸瞧见沈辞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笑着冲琬宁道,“你看,他多在意你啊,都找到这来了。”   琬宁也听到外面O@的声响,她心里是有点开心的。   昨夜在家里,她那么冷漠把他扔下不管,以为他会就此死心的。   女孩子家的到底是嘴硬心软,面上拒绝的果断,可谁不希望那人会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赶都赶不走呢。   意识到这一点,琬宁神色稍有缓和,可嘴上仍没松口,“在意有什么关系呢?今天一个样,明天还是一个样。”   琅叶捏了捏她的手,嗔道,“傻妹妹,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嘴的。有好的一面就有不好的一面,你要帮他改正,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过,一辈子那么长,这才哪到哪呀。”   琬宁蹙着眉心,望向窗外,“我累了,也不敢相信他了。”   天愈发阴沉,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鹅毛大雪,扯絮一般,扑簌不停。   屋内炭火拨得旺旺的,温暖如春,外面天寒地冻,琅叶顺着窗上明纸瞧见沈辞抱着臂不住的来回踱步,显然十分冷。   她灵机一动,“这样,妹妹你先去屏风后歇息,我替你试试他,倘若他真有悔意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若不能,我亲自去找陛下给你退婚。”   琬宁闷闷不乐起身,嘟囔道,“他那个狗性子,怎么可能改。”   琅叶等琬宁藏好后,装作才听见外面,高声问,“外面可是沈辞弟弟?快进来吧。”   沈辞听见里边有声音了,却不是琬宁的,眼里有一瞬失落,可有了台阶,他心里也生了勇气。   他推门进去,掀开门帘,室内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精神放松了些。   沈辞坐在琅叶对面,看她眼眸灼灼的盯着自己,突然意识到他现在狼狈窘迫的样子,若是见到琬宁可能会吓坏他。   从前行军时,水坑里洗脸也是有的,那会儿周遭都是老爷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破天荒的,他第一次为仪容不整感觉羞愧。   琅叶摸着怀里的手炉,抿唇笑,“弟弟形容狼狈,想必是为了宁妹妹吧。”   沈辞第一次正眼瞧他这个嫂子,语气疲惫,讨好问,“她在这对吗?”   “不在。”琅叶斩钉截铁答道。   沈辞心中失落,面上也险些绷不住,急切问,“那她去哪了可知?她是找陛下退婚了吗?”   琅叶暗自深呼吸,打算骗一骗沈辞,她打算看看若琬宁真退婚了沈辞会怎么办。   她试探着缓缓道出,“琬宁跟我说,她和陛下说要退婚,陛下也同意了。弟弟,你到底做了什么把她惹成这样啊?”   沈辞大惊,“什么?”   他只觉得心尖拧着劲的疼,眼底酸涩,整个人都是懵的。   缓了好久,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琅叶,一字一句问,“她真的退婚了?”   琅叶被他的反应震撼,有些后悔说话伤他。   沈辞是个粗人,可就是这样的人才至情至性,如今看他反应,是当真了。   琅叶不敢说话,目光有些闪躲。   “琬宁怎么能真退婚呢?她真的不打算和我过了。”沈辞无意识的说出这些话,起身就要走。   琅叶急忙站起来喊道,“你去哪?”   沈辞顿住脚步,一向挺直的脊背有些弯,声音发颤,“我去找陛下,让他收回成命。君子之言,怎能出尔反尔呢?”   “可是圣旨已收,成了事实啊。”琅叶怕他去找昭惠帝,硬着头皮编下去。   沈辞眼底猩红一片,着了魔般吼道,“不可能。我拿东西去交换,将军头衔不要了,青龙符也不要了,沈家满门荣耀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把琬宁还给我!”   说到最后他有些哽咽,声音哑哑的,“把我的琬宁还给我……”   沈辞目光茫然着,不知道再想什么,他默了会儿,不再多言,几个箭步便朝外跑。   他走后,琅叶有些后怕,急忙去屏风处找琬宁商量对策,可发现屏风后空无一人,琬宁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琅叶怔在当场,琬宁什么时候走的?她听了多少,又有多少是没听见的,现在闹成这样可怎么收场啊!   外面风雪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沈辞垂着头,脚下飞快,一心只想快些,再快些到昭惠帝处,冷不防撞上了人。   他没工夫骂人,径直就欲朝前走,可刚迈开脚步,低着头的视线促使他看见一双幼绿色的鞋履。   沈辞脑海快速反应一下,骤然抬头,漆黑的眸一瞬有了光亮。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诶嘿,媳妇终于舍得见我了。   接下来会甜甜然后就要成婚啦! 第41章 二人   “宁宁。”   沈辞连日着急上火, 喉咙涩紧, 声音哑的厉害, 十分难听。他也顾不得羞愧,跑上前一把搂住琬宁, 狠狠圈到怀里。   “你终于舍得见我了。”沈辞脸贴着她纤细的肩胛骨上,蹭来蹭去,像只讨人嫌的哈巴狗。   琬宁推开他,冷眼瞧着,眼前的人把自己糟践完完的,跟个落魄的土匪头子一样。   头发没洗,胡子不刮,衣裳不是泥就是土, 总是飞扬跋扈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褪去素日的傲气,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冷着声音, 故意晾他, “我可没要见你, 我面见完陛下要回家了, 请你别跟着我。”   “那怎么能行呢,我就得跟着你,我哪都不走, 你去哪我去哪。”沈辞急切的还想上前几步被琬宁一个眼刀摄回来。   “干嘛这么凶啊,你别退婚成不,我给你道歉, 是我犯浑,总说那些有的没的惹你伤心。”沈辞声音带着讨好,“宁宁,你就原谅你男人吧。”   琬宁眯着眼,“什么男人,你别青天白日的辱我清白。”   “我俩同.床共枕过,怎么就不是了?”沈辞心里着急,嗓子挺老大,不管不顾喊道。   “你小点声!”琬宁慌忙看向四周,瞪着他,“这里是大业宫,你说话注意点,我不跟你说了。”   琬宁气恼的朝前走,沈辞急忙跟上来攥着她的手,理直气壮道,“反正我今天跟定你了,休想甩开我。”   “你这人怎的这么无赖。”琬宁不耐烦道。   方才那一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亏她在屏风后看他伤心欲绝,言辞恳切以为他真的想改所以才在这等他。   现在看来,眼前这人真的不值可怜。   沈辞看她冷淡的神色只觉得心被油煎了一样疼,他站定,双手扶着琬宁的肩膀,眼里满是慌张,“宁宁,求你了,原谅我吧。我真知道错了。我不对,我是个混蛋,从来没这么错过,你别不理我了,你不理我,我心里可难受了,绞着劲的疼。”   说着,沈辞垂着头,把她的手捂在自己胸膛上按着,“你听,这里跳的这么急促,我都要死了。”   “呸呸呸,死也是能随便说的。”琬宁抽回手,瞠了他一眼。   他被自己数落的垂头丧气,琬宁也有一点心软,板着脸问,“那你错哪了?”   沈辞眼眸一亮,见她终于肯听自己解释,抱着她的手亲了一口,“我哪都错了,我就没对过,我沈辞活在这世上就是个错误。”   琬宁被气笑,面上崩的紧紧的,可唇角微微弯了下。   沈辞注意到这点细节,心也稍微安下,吮着她的指尖,亲不够一样,谄媚道,“宝儿,你怎么罚我都行,只是别闹退婚好不,你一说这个,我心肝脾肺都绞着劲疼。”   琬宁嫌弃他的口水,想把手抽回来可架不住沈辞劲大,只能干瞪眼,“不是你要退婚吗,还要给我和夜忱许婚,你怎么就那么大权力呢?”   “呸!谁他娘的有这么大权力!”沈辞往琬宁身前凑,低低的笑,“我什么权力都没有,我都听你的,宁宁让我往东,我都不敢往西。”   “哦,是嘛?”琬宁捏腔拿调,“那我可要私会男人去了,你别管我,你说的你一点权力没有。”   “宁宁,你这不是伤我的心吗。”沈辞抱着他,胡茬蹭到她耳朵,低低道,“我也是男人,你私会我吧,多久都没关系。他们不好,他们就是图你美貌骗你的,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好。”   “行了,别套近乎了。”琬宁推开他朝前走,斥道,“不要在大业宫里丢人现眼,以后看你表现。”   “真的?”沈辞眼里涌上一抹狂喜,上前打着斜把琬宁横抱起来朝前走。   “你干嘛,快放我下来。”琬宁惊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只能死死的勾住沈辞的脖颈,脸埋在胸膛里。   沈辞放声大笑,激动的转了好几圈,冲着怀里低头狠狠亲了好几口,口水糊的琬宁眼皮,脸颊哪都是,他尤觉不够,用嘴唇去啄琬宁的唇瓣,大力的吸了两下。   琬宁被他臊的满脸红,又不敢大声喧哗,急促的呼吸满是羞涩,“你快放我下来。”   “我不。”沈辞仿佛恢复了精气神一般,走路也有劲,虎虎生风的。   琬宁拿他无法,认命的被他抱着走路,开始她还害羞的把头埋低,后来她感觉沈辞走的方向好像不是出宫的路,才觉不妥。   她疑惑问道,“你要去哪?”   走了挺长一段路,沈辞有些力不从心,鼻息粗重,“去找陛下,让他收回旨意。”   琬宁一怔,旋即明白沈辞还不知道她进宫来根本不是来退婚的,只是来找琅叶说话。   她有些别扭,声音如蚊道,“其实我没有和陛下说退婚的事儿。”   沈辞脚步一顿,垂下头,漆黑的眸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琬宁娇羞点头。   沈辞轻轻的把琬宁放下来,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此刻是撑着精神,听得琬宁这话,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臭宝儿,你竟敢骗我?”沈辞作势就欲掐向她腰间软肉,被琬宁一躲,他扑了个空,身子一歪,倒在路旁的雪堆上。   琬宁眼里有些惊惶,她急忙跑过去蹲下,拖着他的身子放在膝盖上,焦急问,“你怎么了?”   沈辞气息弱弱的,躺在那一言不发,表情看起来似乎很痛苦。   琬宁这才注意到沈辞的状态好像不对,上火,休息不好,大悲大喜,想到这儿她心里一紧,小手拍拍他的脸,声音无措,“沈辞,你别吓我,你快醒醒。”   沈辞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手想抬起来摸摸琬宁的脸颊,也没力气。   琬宁眼圈红了,她奋力的扶着他,可沈辞人高马大的,琬宁根本抬不动,她想高声喊人来却被一只手捂住。   低头一看,沈辞正冲她笑,形容狼狈可难掩他好看的模样,眉梢挑着,不正经的气息扑面而来。   琬宁气恼,“你怎么可以拿这种事开玩笑。”   沈辞虚弱的看着她,抬臂借力坐了起来,声音哑哑的,“我没闹,我刚才是真的不舒服,有点晕。可是宁宁一担心我,我就好了,你说怪不怪。”   琬宁怒唇,蹙起的眉舒缓了些,“你就骗吧。”   沈辞搂着她,深深的吸着她身上的味道,满足的喟叹,“宁宁,今天不要回家了,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琬宁疑惑着,眼眸眨啊眨的看他,没说话。   沈辞食指在她掌心画圈,垂着眼,“左右你今天都进宫了,就说太子妃留宿你一晚,你父母不会知道的?”   琬宁有些动摇,吵架这几天,她虽然怄气,可心里也是惦记沈辞的,此刻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心动。   她问,“那我们去哪里呢?”   沈辞促狭笑了笑,“跟我走就对了。”   两个人相携着走出宫,一路上沈辞一会儿捏捏琬宁的手,一会狠狠的搂着腰,时不时嘴唇就凑上去,不是亲耳朵就是亲脸蛋,欢喜的不得了。   琬宁防不胜防,一个劲的推搡他。   沈辞眯着眼,看着躲自己远远的小姑娘,感觉今天天气真好,风也温柔,雪景也美,哪哪都舒服敞亮。   两个人出宫后,坐着琬宁来时的软轿。   沈辞嘱咐轿夫去繁巷,随后先上轿子,转头伸手接琬宁。   坐定后,琬宁偏头问,“繁巷?我们去一些卖瓜果蔬菜,肉蛋的集市做什么。”   沈辞累极了,靠着她的肩膀,眼皮闭着,“想和你过一个完整的二人世界,给你做做饭,洗洗脚,哄你睡觉。”   琬宁莞尔,也不做声了。   她其实很向往这样的生活,不需要太繁华浮躁,只需要脚踏实地,安安稳稳的。   到了繁巷街边,沈辞扶着琬宁下轿,睡了一觉后他精神恢复了不少,冲她笑,“走吧,娘子,想吃什么菜尽管选,没有你夫君不会做的。”   琬宁抿唇,挑着眉,“是嘛,那我可尽情点菜了。”   沈辞弯身左手摆个“请”字,琬宁笑着冲里边走。   繁巷可以说是盛京最大的集市了,里边人们日常的吃食几乎都能拿买的到,都是周边村郊的农名进城卖菜,实打实的新鲜便宜。   沈辞和琬宁在门口买了些青椒红椒,琬宁还要往里走,他也打算跟上去时身后有人拍了他肩膀,他迅速回身,旋即瞪了眼,“吓老子一跳,你怎么来了。”   赵宗筹神色警觉,他压低声音,“你这几天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沈辞眼神盯着不远处挑菜的琬宁,嘴里不耐烦,“有话快说,忙着呢。”   “盈盈成亲后便一直注意着宁王的动作,她最近听到了一些消息。”赵宗筹把沈辞拉到一边,“马上入春,陛下要亲自主持春耕仪式,可听说这一次他想给太子在群臣中立威信,所以让太子殿下主持,宁王听了消息连夜派人去了举办仪式的漱山,我怀疑他动机不纯,咱们得商量对策。”   沈辞摊手,“没时间,我得陪琬宁。”   赵宗筹焦急道,“大典就在三日后,辞儿,你可别感情用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你就只有给宁宁洗脚的份儿。   沈直男:我就乐意给我媳妇洗脚,你管的着吗 第42章 迷离   “你懂什么?”沈辞瞟他一眼, 漆黑的眸满是不耐, “左右你我兵符还在, 大队人马埋伏在山下,大殿当日带两小队随着上山。”   沈辞眯着眼, 盘算着,“季春出火,为焚也。一年的农事始于烧荒,大殿当日需要火正去点火种祭祀,若谢扬稷想搞花样无非从这上边做文章。咦,我记得漱山下是不是一汪湖水,到时候咱们好好规划。”   沈辞提了提手里的辣椒袋子,皱眉, “你回吧,我还要去买菜。”   赵宗筹满头满脸的匪夷所思。   辞儿现在的样子哪像那个杀人不眨眼,云淡风轻的魔鬼, 仿佛是个寻常人家的散漫丈夫, 开始买菜生火过上日子了?   沈辞见他眼里惊讶, 讥笑道, “一把年纪了也不找个伴,自是体会不到我的乐趣。”   赵宗筹:“……”   赵宗筹走后,沈辞快走了几步跟上琬宁, 见她手里提了满袋子的肉,皱眉接过去,“买重的东西就等等我, 怎么自己拿着,不嫌累。”   琬宁替他把额间碎发别过去,俏丽一笑,“哪就这么娇贵了。”   “我的宝儿就是最娇贵。”沈辞接过琬宁手里的肉袋子,右手揽着她的肩,俯首在耳边亲了口,谄媚道。   琬宁抖了抖身子,脸上嫌弃,“你正常点。”   两个人笑闹着朝烟火气更盛的地方走。   琬宁看着精致的小糕点便挪不开步,沈辞出手阔绰,不一会儿手里就拎成两座小山。   日头西下,云层金灿灿的,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往回走着,沈辞歪着头问,“宁宁,我们两个现在像不像寻常人家的小夫妻?”   琬宁手里空空,身子轻盈,俏皮道,“不像,我是女地主,你像是雇的长工给我干活。”   “小丫头片子。”沈辞知她长本事,也不恼,盯着她纤细的腰肢,坏笑,“等晚上我好好伺候伺候你这个女地主。”   琬宁心性恪纯,没往别处想,只当他要做饭刷碗给她洗脚,杏眼浅笑,“那你来哟。”   两人说笑着上了繁巷门前的软轿,缓缓朝京郊行去。   到了沈家别院,沈辞直接拎着东西去厨房,琬宁还想跟着被沈辞板着脸训了回来。   “女孩子家的进什么厨房,别院这么大,自己玩去。”   琬宁揉了揉鼻子,冲沈辞生火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的确,她是相府娇生惯养的嫡姑娘,生活做饭这些不太熟练,更别提做的色香味俱全了。   琬宁离开厨房,在院子里走,穿过长长的回廊,琬宁看到上次和沈辞一起泡温泉的地方,不禁羞红了脸。   温泉旁的红梅散发着淡淡幽香,傲然玉立,一旁的杏树桃树根茎上冒着绿色的芽芽,若细细瞧,有小小花苞鼓出来。   她掐着手指算,已经三月中旬了啊,她们的婚期就在月底了呢。   琬宁绕了一会儿就困了,迷迷糊糊爬上床,再醒来时,她瞧见帷幔上被外面的夕阳染的金黄金黄的,屋子里传来阵阵饭菜香。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端着东西走进来。   沈辞放下菜,一掀帘子,瞧见琬宁还在被窝里,许是睡的好,脸颊粉扑扑的,睁着两只惺忪眼,也看着他。   他气笑,“从前竟不知你这么能睡,快去洗手,饭好了。”   琬宁吐了吐舌头,羞赧道,“那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沈辞眯着眼,冷笑,“身上就那么几两肉,还金贵呢。”   “快走,快走,烦人劲呢。”琬宁竖起柳眉,拿小手摆了摆,做出撵人的架势。   “熊样。”沈辞俯着身子迅速在她脸上亲一口,意犹未尽舔舔唇,占足了便宜才走。   来时在繁巷买了两坛子好酒,这会儿应该醒差不多了,他得搬来。   琬宁收拾好后,沈辞已经把桌子布置的满满当当,十分像样。   醋溜鲫鱼,青椒土豆片,糖醋小排,莼菜汤,放在白瓷盘里,菜香四溢。   琬宁吸了吸鼻子,夸赞道,“好香呀。”   沈辞拎着一摊子酒从外面走进来,听得她吹嘘,脸上挂着得意之色,“也不看看是谁男人,宁宁,你可捡到宝了。”   琬宁哼了一声,垂着眼盛饭。   两碗米饭,四根筷子,两杯薄酒。   沈辞举着酒杯横在桌上方,神色郑重的道歉,“宁宁,我知道我最近很过分,惹你生了那么大气还没有第一时间去哄你,反而犯浑惹你伤心。我想今日过后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不想成为你心中的一个芥蒂,以后过日子时间长着呢,若时不时翻出来一下,多难受。”   琬宁筷子顿在碗边,有些怔然听他说。   “你自小在盛京和我一同长大,我这个人性子多浑多烈我也不想重复,可我愿意为了你去改,只希望你同我吵架就两个人大方的吵,吵不过你就打我,全身上下任你打,别不理我就成,你理我我心都要碎了。”   沈辞喝了口酒,又倒满一杯,继续道,“我有好多心里话想跟你说,我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总之我,不然你给我一巴掌吧。”   他暗自啐了口,一到真章时候就不会说话。   琬宁眼底有些红,她没想到沈辞会突然说这些话。   确实,她是一个喜欢事情有着落,件件有回应的人,她没想到沈辞这么一个粗心的人会在意她的小心思。   琬宁拿酒杯轻轻碰了沈辞杯子一下,浅笑,“看你表现。”   “我当然表现,我表现的可好了。”沈辞心里高兴,也不坐对面了,直接挪了凳子坐琬宁旁边,夹起一块鱼肉,声音温柔,“宝儿,张嘴。”   琬宁被他腻到了,笑着推开他的手,“你好讨厌。”   沈辞给她倒杯酒,诱哄着她,“宝儿,陪我喝点。”   琬宁皱鼻子,推开他的手,“我不要,这酒太烈了,嗓子都是辣的。”   沈辞漆黑的眼缱绻泛着光,似呈了一汪烈酒,不依不饶的哄着她喝。   “你喝多了。”琬宁站起身朝柜子边走,“我去给你备点醋。”   她小步走的急了,身上的衫裙随着步伐扭了形,勾勒出娇俏妩媚的身段。   沈辞倒了口酒,眯着眼看琬宁袅袅的背影,从前身量纤细,现在越发越别致了,身段上该有的肉都没少长。   琬宁找到了醋转头回来,见沈辞盯着她,直直的看,脸上不免娇羞,垂着眼道,“看什么呢,醋在这呢。”   沈辞抚着她的脸,一路而上,拔下了琬宁发髻间的梅花步摇簪,夸赞道,“你这簪子不错。”   琬宁不明所以,从他手里抢夺过来,小心的吹了口气,“这是母亲给我的,上边的梅花和季节很匹配,你别给我弄坏了。”   “我不弄你东西,臭丫头。”沈辞酒气上脑,一把将她捞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抱着她暖暖的小身子,低沉的声音有些暧昧,“宁宁。”   琬宁缩了缩身子,“干嘛。”   沈辞拿胡茬蹭她白嫩的脸颊,眼神迷离,“多久没碰你了,天天在我眼前晃啊晃的,也吃不到手。”   琬宁羞赧的把头埋在他胸膛里,声音轻柔,“你干嘛呀,不是就快成婚了。”   沈辞在她耳间啄吻着,绵密湿润的吻蔓延而下。   他盯着琬宁纤细白皙的锁骨,狠狠上去吸了一口,随后抬头,眼里满是酒意,“宁宁,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也有需求呀,你不能老是让我用手吧。”   沈辞吻着她的眼皮,手下暧昧的游走,“那从前是没媳妇,如今我有你了,你怎么舍得呢。”   琬宁紧闭着眼,身子微微发抖,记挂礼法抗拒着,“阿辞,再等等好吗。”   她的声线甜糯,本就轻轻柔柔的,此刻气息不稳,带着哀求的小声听在沈辞耳里无异于点燃放线的最后一把火。   他再控制不住心下的燥热,低吼一声,拦腰把琬宁横抱起来朝床边走。   架子床很大,上边的被褥松软,琬宁被沈辞粗鲁的扔到床上,脑袋正晕着,看见沈辞在解衣裳的袖口。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一片冰凉覆上。   沈辞一只收就轻而易举的攥着她两个腕子,不给琬宁任何求救的机会,薄唇狠狠吻上,带着浓烈的酒意,琬宁霎时蹙起了眉头。   耳边阵阵灼热,琬宁偏过脸,躲开他的唇,娇.喘连连,此情此景臊的她面皮从里红到外,她嘤咛着央求,“阿辞,别闹了……”   沈辞低着头,暧昧的用牙齿咬开了琬宁外衫上细细的带子,衣裳薄如蝉翼,是上好的丝绸料子,带子一解,顷刻间散落,露出樱红色的肚.兜。   他的目光描绘着琬宁美好白皙的肩胛骨,锁骨亮晶晶的,有一块一块的红,是被他啃吮过的痕迹。   沈辞温柔的吻了吻琬宁胸.前,声音低哑,“宁宁,你现在的样子真美。”   琬宁被他弄的浑身灼热,到处都痒痒的,她腿并得紧紧的,呜咽的哀求。   “乖,我不会对你真做什么的。”沈辞左手松开琬宁的腕子,看她素白的手腕一圈红红的印子,眼里闪过一丝灼热。   沈辞躺了下来把琬宁抱着怀里,一手搂着她,轻声安慰,“我不要现在就要了你的。我的宁宁那么美,当然要留给新婚之夜。”   琬宁窝在他怀里平复着自己的心跳,点头,可下一秒她惊呼一声,随后死死攥着沈辞的肩膀,眼泪唰的一下出来,吃痛道,“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就..闭门造车的很秃然…… 第43章 簪子   琬宁羞红了脸, 把头埋的低低的, 哭声哀求, “不要,不要这样。”   沈辞迷了心智, 手在她裙下停不下来,哑着声音带着一丝欢愉,“宝儿,你湿了。”   琬宁羞愤欲死,沈辞的动作开始有些吃痛,可自己身体也有了反应竟是无法抗拒,她是没经过人事的女孩子,哪懂情爱, 只觉得感观都飘飘的,耳边沈辞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暧昧迷离。   她竟然有一丝丝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在闺中时午夜梦回, 琬宁也做过这样奇奇怪怪的梦, 醒来后只觉得双腿夹的紧紧的, 又痒又舒服。   琬宁无言,只能紧紧咬唇,不让自己轻抑出声。   可殊不知, 这幅娇羞的少女动人模样在沈辞眼里无异于鼓励。   他变换着频率,甚至把琬宁抱着平躺在自己身上,这样腿劈的更开, 而且他什么也看不见,凭着感觉摸索更为刺激。   事后,琬宁迅速跑到床另一边,手抱着膝盖小声呜咽。   沈辞浑身上下舒畅的不得了,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一手撑着脑袋,侧躺着,逗弄琬宁,“宝儿,你坐近些,烛火太暗,我都看不清你了。”   琬宁恨恨的瞪着他,“闭嘴。”   沈辞“嘿嘿”的笑着,起身坐起来穿衣服,“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洗洗,不然不干净。”   “你也知道啊!”琬宁冲他扔过去一个枕头。   她心里满是委屈,这人太过分了,仗着喝点酒就胡来,都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还说什么哄人呢,都是铺垫,都是为了达成他的变态目的。   沈辞把水烧着,随后光着膀子,穿着亵裤在屋里满地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呢?”琬宁问。   沈辞嘴里应付着,“没什么。”   但是仍然转悠个不停。   琬宁没理他,等水烧好后,去屏风后边的浴桶擦拭身子。   她洗身子的功夫,沈辞东瞅瞅细看看,总算在扔在地上的外衫兜里找到了。   那是一个桃花点翠如意簪,簪身是金子做的,首端是一朵粉色的桃花形态,下边坠着几颗流苏,花朵边是蓝色点翠叶瓣。   点翠高贵,桃花衬合季节,沈辞瞅着这金灿灿的簪子,回头瞅眼屏风后的琬宁,约摸着她会喜欢。   说来惭愧,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还没送过琬宁什么稀罕的物件。   这簪子是他之前从景州定的聘礼之一,前些日子翻遍整个将军府的库房找到之前发怒要扔的嫁妆。   沈辞从里边拎个簪子打算先给琬宁赔不是,还被十绥嘲笑了半天。   琬宁很快洗好了,她拿棉巾裹着身子,露出精致白皙的肩膀,一双水灵的眼眸看向他,声线甜美,“怎么了?”   楚楚动人的样子看的沈辞眼眸一紧,他的宁宁真的很美。   沈辞招手,“把眼睛闭上。”   “怎么了嘛。”琬宁不明所以,走到他身边坐下。   沈辞催促着,“快闭上。”   琬宁只好闭上,沈辞借着空当,郑重的把簪子放在琬宁手里,随后得意道,“睁开吧。”   琬宁觉得手里沉甸甸的,睁开眼一看竟是个簪子。   簪子的式样和用料品种都很名贵精致,只是这金灿灿的金子委实晃眼。   琬宁抬头看向沈辞,见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期待,蓦的就笑了,“好看,我很喜欢。”   沈辞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扬着下巴道,“就知道你会喜欢,戴着吧。”   两人又坐了会儿等琬宁头发干,便上床睡觉了。   银碳火兀自烧着,屋里气氛温暖安逸,不同于前几晚,沈辞这样睡得很安稳踏实。   翌日,沈辞醒的早,琬宁被他折腾的身子酸软哼唧着不想起床。   沈辞把被子给她掖好,随后就去厨房鼓捣早餐。   待会儿就送琬宁回家了,他打算简单弄一点。   他淘澄一锅白粥,又打了两个鸡蛋和在醒好的面里,剪了两个鸡蛋饼,金黄金黄的,轻薄酥脆,别院吃食很少,没有风干腌存好的咸菜。   沈辞切了一叠黄瓜丝配上白菜甘蓝丝,用辣椒油还有盐,少许酱油和煮沸了的油调成汁,作为小菜,咸辣可口。   两个人吃完饭后便回京了。   路上,沈辞同琬宁说了明日要陪昭惠帝出巡漱山举行祭祀大典的事情,说等他回来,就成婚。   琬宁掀开轿帘,目光朝远处望去,峰峦层叠,树木葱郁。   她问,“漱山很远吗?”   沈辞握着她的手,“离京城起码两百里吧,小时候我带你去过,你都不记得了。漱山不是很高,下边有一汪湖,名叫漱湖,水域广阔,清澈见底,咱们还在那钓过鱼。湖旁有一个茅草屋,我们还在那避过雨。”   琬宁揉揉鼻子,“不记得啦。”   沈辞抱着她,“乖,睡会儿吧。”   轿子到了柳影巷口停驻,沈辞跳下去,奔着赵宗筹府邸方向去,琬宁继续坐轿子回家。   晌午的柳影巷十分热闹,巷尾朝东边走三里有一个学堂,下了学的孩子们回家吃饭,三三两两的总有抄近道走这条巷子的。   琬宁下轿后看见成群结伴的小童,心中喜欢,让下人赏了几块糖吃。   其中一小童为了抢糖果还不小心撞到了琬宁。   下人紧张护着琬宁,呵斥,“走路看着点!”   小童畏缩的拱手道歉,琬宁弯着身子替他扑了扑身上的吐,抿唇笑,“去玩吧。”   *   那厢,沈辞推门而入时,赵宗筹正窝在床上睡觉,冷不防被一股冷风吹醒。   赵宗筹激灵一下,坐起身,“你回来了啊。”   沈辞点头,坐在椅子上,桌上是赵宗筹绘好的漱山地形图。   他细细看着,分析道,“春耕祭祀大典定在明日,我瞧着最近风大,若有心放火烧山也不是不可能。”   一听正事,赵宗筹立马下床,挠挠头,“宁王那孙子不是打算将陛下和太子都烧死在那吧?”   沈辞冷笑,毛笔点点桌面,“还有你我。”   “这王八羔子。”赵宗筹唾骂了一通,“你我堂堂将军,上战杀敌,千军万马都见过,还怕他这个没出过盛京的阴孙。”   沈辞摇头,蛰伏在大业宫里的狼阴狠起来不比修罗战场的虎弱。   他起身摊手,“做两手准备,若谢扬稷不动,便让大军压着,若他异动,从下攻之。另外,让坡下的兄弟带一些水缸,水带,从漱湖取水,提前埋伏在山上。”   赵宗筹点头,神色凝重,若火烧起来可不是小事儿,   这事费力费时,看着难做些,但是也得做。   沈辞揉揉眉心,不再言其他,朝外走。   算着打个提前量应该没什么事儿,他现在满心都在月底的婚事上。   *   昭惠历三月十八,兴春耕,起农种。   昭惠帝带领皇族亲眷,文武百官亲自去漱山举行祭祀大典。   大业的农耕仪式是选择去年冬日妥善保存了一冬的火种引到野外,由火正代替君王点燃烧荒的第一把火,寓意新的一年农耕开始,有个好兆头。   昭惠帝有意给太子立威信,并不打算主持露面,坐在不远处海棠树下,由内监宫人们服侍着。   谢怀景宣读完祀文后,百官朝拜,火正取来了火种向天敬了三下,然后弯身扔在地上,火星一点点蚕食着地皮上的绿草,慢慢着了起来。   浓烟乍起,百官们皆松了口气,眼里露出欢愉之色。   在大业,春耕这日,烧荒的火着起来意味着今年会风调雨顺,农民种地收获粮食是没什么问题了。   农业是治国大计,远处昭惠帝也龙心甚悦,视线眺向远处,欣赏着漱山风景。   远山重叠,云层明灭,大业的好风光啊。   可他看着看着,却觉不对,伸手召过一旁的沈辞,“爱卿,那远处红红一片是什么,怎么还像是冒烟了一般。”   沈辞顺着他手指方向瞧去,心中冷哼,果然如他们料想一般,远处星星之火,怕是要燎他们这片原。   他迅速出声,“远处怕是着火,臣护着陛下先行离开,周围羽林卫带了水缸可暂时阻隔,先朝山下去。”   昭惠帝眼里怒色,想不明白为什么远处也会着火,却不得不起身跟着沈辞和近身侍卫走。   沈辞命令道,“羽林卫用水缸隔火,所有人朝山下撤。”   他眼神示意赵宗筹,赵宗筹心领神会,不一会儿便跑远了去通知他们一早埋伏好的士兵。   “走水了,走水了。”太监宫女们吓得四散逃窜,火势蔓延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烧到了他们这边。   沈辞护着昭惠帝迅速朝山下赶,半路碰见匆匆赶来的谢扬稷脸色焦急,“父皇,儿臣救驾来迟。”   火势滔天,整个漱山都被浓烟围笼,眼顺着鼻子嘴巴进去,呛得昭惠帝剧烈咳嗽两声,他摆手,“先走。”   谢扬稷撞过沈辞去扶着昭惠帝,身形扭动间,袖间倏然掉下了枚金灿灿的物件。   沈辞低头看去,瞳眸骤缩,弯身捡了起来。   前方谢扬稷眼神得意,带着势在必得,略作惊讶道,“呦,这簪子是真好看呀。沈辞,你识得?”   作者有话要说:  唔……这章好多小伏笔,下下章成亲啦,咳咳……你们懂的!(奸笑~)感谢在2020-05-16 17:53:53~2020-05-17 17:5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自嘲自m自d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不敢赌   沈辞眸光闪烁, 下意识问道, “这簪子怎么在你这儿。”   谢扬稷扶着昭惠帝走远, 火光中只留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没说话。   沈辞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宁宁此刻应该还在相府,漱山路途遥远,又不许女眷前来,她怎么可能来呢?   谢扬稷一定是骗他的,只是想拿这物件扰乱他的思绪罢了。   可心底里又冒出另外一个声音,万一不是呢?   琬宁不在现场的可能性有十之□□,可剩下那一二呢?   沈辞攥紧了拳头,簪子刺入皮肉, 有血珠渗出来。   即便是只有一二的可能性,他也不敢赌,他不敢想象倘若琬宁真的被谢扬稷绑了来, 因为他存着侥幸心理没去救, 从而失去琬宁。   那他只怕会发疯。   沈辞闭眼, 他不敢想象那场景, 稍一动心神胸腔里便绞了劲的疼。   这时赵宗筹带着手下士兵们赶来,面色焦急,“阿辞, 走。火势实在太大了,一早备上的水缸水带无济于事啊!”   沈辞眉心拢着,回头看了眼蔓延的大火, 抄过赵宗筹里还剩的半股水带,把水全都浇到身上,淋得透透的,随后一声不吭朝反方向掠了进去。   “阿辞!”   赵宗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大吼了一声,伸手去抓他,却连衣袖边都没抓到。   “你作甚,疯了吗?!”   他拼命的喊,可火舌太大,铺天盖地般蔓延过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辞的背影被火海吞没。   赵宗筹眼眶骤湿,神容哀戚,可火势面前容不得他悲伤,属下们带着他踉跄的往外跑。   沈辞身上淋满了水,火舌一时间没燎到他身上,只是周身传来刺痛的灼热感,似是要将他融化一样,隔着茫茫浓烟,什么也看不清,他屏息飞快掠过火带,半柱□□夫,他穿过了那片火海。   其实被火烧过的地方是最安全的,不会再复燃。   他皮肤灼热,传来阵阵疼痛,沈辞顾不得,目光四处扫视,入目之下满是焦黑的土地,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辞心里稍松了口气,还好他没犹豫,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怕是这辈子都会后悔。   正当他想走的时候,耳朵稍动,听到了几道凛冽风声,夹杂着逼人的杀意。   沈辞转过身,身后出现了数十个黑衣人。   他冷笑,“原来在这等着呢。”   为首的黑衣人桀桀怪笑,“不亏是修罗场走出来的人,还真能活到现在。我等还以为会等来一具尸体呢。”   沈辞眉头不耐,一把扯碎了身上透着灼烈热意的衣裳,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肌肉线条遒劲优美,腹肌块块规整平齐。   他挑眉,“怎么,一起?”   黑衣人被他这番羞辱的动作激怒,持剑便冲了上去,其余人见头目上去,也紧跟其后。   沈辞侧身躲过一剑,手肘用力撞向那人胸膛,黑衣人被震击,手腕一松,沈辞顺势夺过长剑,横着一抹,黑衣人身子直挺挺倒地。   日头渐渐藏起来,黑云压城,似有阴天之兆。   十几个黑衣人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还剩最后一个被沈辞踩在脚下,他舔唇,长剑稍一用力便刺穿了那人心脏。   他还来不及说话,手臂朝天举了一半骤然砸落,唇角涌着汩汩鲜血,咽气了。   沈辞待他咽气,立在原地好半晌,确认周遭再无刺客窥视后,整个身子骤然摔在地上。   他的左腿被刀划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剧烈钻心的疼痛惹得他额间冒了细细密密的汗。   沈辞疼的太阳穴处突突的跳,视线也有些模糊,他扯下一块布料勒紧左腿止血,指尖太过用力,瞬间露出白色。   方才不敢露怯,就是怕还有人盯视等着下手。   现下安全了,沈辞左手撑着剑想站起身却因失血过多,蓦的昏了过去。   *   昭惠帝一行安然撤离,却也因此受了惊吓,卧病不起。   谢扬稷始终护着,侍奉一二。因着这次春耕大火,功劳不浅,被下旨封为宁亲王。   他成了大业朝第一位被封为亲王的皇子,莫大的尊荣和盛宠带来的效应便是,一时间风头就快要盖过太子。   朝堂民间纷纷非议,陛下这是龙心转移,要抬举宁亲王了?   “太子殿下患病多年,素日也只能替陛下分担案牍政务,若无事东宫门都不出一下,宁亲王功劳赫赫,那就是日后抬举成太子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等还是不要妄自揣测圣心,一切静等天听吧。只是听说这次随行的沈小将军好像命丧火海,至今未归。”   “那种纨绔败类,死了也活该,咱们管他作甚,眼下好好站队,巴结着宁亲王才是真。”   琬宁摔了手里的茶杯,指尖泛白,咬着问,“他们当真这么说的?”   宝珠急忙蹲下去捡碎瓷片,生怕划伤琬宁,嗫嚅道,“这都是我从主君身边随侍的小成子那听的,主君怕你担心没敢说。可奴婢却是明白姑娘的,骗一天好说,长久的骗下去总是做不到的,何况,姑娘即将嫁人,不能没有夫君啊。”   琬宁嘴唇煞白,她拿过衣架上的外氅便朝外跑,“让马房备马车。”   一路上,琬宁都紧紧攥着帕子,心悬在胸口惴惴不安。   她试图安慰自己,沈辞功夫那么好,怎么可能出事呢。从军那么久,多少次九死一生的时候他都好好的活下来了,怎么那么多人平安无事的从漱山出来,偏偏沈辞不在呢。   可当她闭眼,脑海里却不可抑制的去描述那情形。   沈辞再厉害也是人,对于绵绵不绝的山火来说,人太过渺小了。   就这样心神不定一路,两个时辰过去,她们终于赶到漱山时,天已染上暮色,乌云黑压压的,风声极烈,时不时传来几声闷雷。   山火已经扑灭,但是余烟不绝,黑漆漆的浓烟盘旋在山巅,经久不散。   宝珠搀扶着琬宁两个人走到山下,琬宁垂眼看着地面一片焦黑,半点绿意都瞧不见。心里一凉,山下都如此,山上的情况可想而知。   她手捂着胸口,那里传来阵阵刺痛感。   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多,她控制不住的难过心慌。   宝珠也被眼前一片焦败的景象震撼住,她轻声问,“姑娘,咱们还上山吗?”   “上。”琬宁声音有气无力的,眼里却十分坚定。   她们顺着蜿蜒小路走,打算从山下一点点往山上探。   天色黑的快,不一会儿便彻底暗了下来。   风声呼呼作响,空气中氤氲着水汽。琬宁抬头看了眼天,心知这样的情形怕是马上要下雨了。   她赶紧让宝珠把火折子点开,举着火折子照亮脚下的路,一点点朝山里挪。   夜空划过一道银白色闪电,随后“轰隆”一声闷雷,吓得宝珠死死拉着琬宁的手。   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般砸落,琬宁脱下外衣挡在头上,吩咐宝珠快走。   春日的雷雨向来又大又急,雨势虽猛烈但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先找个能避雨的地方等雨停就好了。   她们走在湖边,琬宁突然想起沈辞和她说过漱山下湖边有个茅草屋,她们曾一起躲过雨。   虽然是儿时的回忆她不记得,但是若那个茅草屋真的存在,或许也是可以避雨的。   想到这儿,她和宝珠加紧了脚步,火把早被吹灭,终于在两人浑身湿的透透时看到了一间矮矮的茅草屋。   琬宁抹了把脸,快步朝屋里走去。   推开门,琬宁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没在意,只低头拧着自己身上的水,让宝珠再打开一个火折子。   那玩意用牛皮纸包着,防水,宝珠很快拿火柴又点起一个,屋子里瞬间有了暖暖的光。   借着这点光琬宁才看见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人,她吓的后退几步,可忽又想起什么。   琬宁壮着胆子走上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坐在沈辞旁边,想抚一下他的脸,可床上的人昏睡着,手却突然掐住琬宁的脖子,一个打挺将她欺在身.下。   沈辞宽厚的后背挡住了宝珠火折子的光,他右手死死按着琬宁的脖颈,不顾她的挣扎,带着狠劲。   琬宁没想到沈辞睡着,反应却这么大,她被锁着喉咙说不出话,疼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唇瓣呜咽着说不出话。   宝珠从身后喊着想推开沈辞,“你松开我们姑娘,你快松开你这贼人,你再不松开我烧你了啊!”   宝珠走过来连带着火折子一起,暖暖的光晕映衬下,借着这点光沈辞才看清身.下竟然是琬宁,他急忙松开了手,将琬宁抱起来,急切唤,“宁宁?”   琬宁皮肤娇嫩,此刻被沈辞用全力勒着,脖颈处深深一道红印子,她弯腰咳了两声,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脸颊满是眼泪。   沈辞见她这模样,心疼死了,轻轻抚着她肩膀顺气,“宁宁乖,好些了吗?”   琬宁又咳了一会儿后才正视沈辞,见他脸颊粗糙,眉心疲惫,衣裳也没了,手臂肩膀灰扑扑的,心里酸涩,来时揣着的害怕和惶惶终于得到了发泄口。   她哭喊着,“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他们都说你死了,我都要成寡妇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成亲,双更一下,对不起大家,短小君一直没加更过2333o(ini)o 第45章 嫁人   “宁宁乖, 我在呢。”沈辞轻柔哄着, 狭长的眼满是自责,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   琬宁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睁着泪汪汪的眼睛, 咬着唇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担心死我了。”   沈辞沉默。   他怎么可能告诉琬宁是因为谢扬稷偷了她的簪子骗他跳坑,才导致发生的种种,琬宁那么胆小单纯的一个人,听了该害怕了。   沈辞眉头动动,握着她的手,心安理得的编起了谎, “山里起火,我跟他们走散了,碰巧在这个茅屋歇一会儿。是我不好, 让臭宝儿担心了。”   他捉着琬宁的小手, 打在自己的脸上, 清清脆脆的, 眉头都没动一下。   “宝儿,你打我,消消气。”   琬宁瞪了他一眼, 可眼角眉梢却似嗔风情般,没什么杀伤力,“就你嘴贫。”   她抽回手力气过大, 甩到沈辞腿上。   沈辞皱眉,“嘶”了口气。   琬宁“哎呀”一声,惊呼道,“你流血了!”   昏黄的光晕下,琬宁看见沈辞的裤管硬邦邦的,显然早先被血浸满干涸了,此刻有一小块开始湿润起来。   琬宁眼睛红了一圈,“你又骗我,你都受伤了,你肯定遇到危险了。”   沈辞脸色不如方才精神,有些泛白,他叹了口气,把琬宁搂在怀里,“宁宁,我累了,带我回家吧。”   琬宁哭着点头,随后让宝珠搭把手,一人一边扶着沈辞的手臂,借力撑着他走。   外头,车夫把马车赶来,三人上了车。   沈辞上车后便昏睡过去,琬宁小心翼翼的把他上半身子放在自己腿上,手掌垫在他脑下,生怕颠簸到。   翌日,沈辞平安回京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大业宫派来内廷管事送来了大批赏赐和良药,惹得朝臣侧目纷纷。   可眼前沈林两家可没空操心盛京城的流言纷纷,沈辞在屋里养了一阵子病后,婚期如约而至。   三月二十八,吉,宜嫁娶。   沈府和林府只隔着一条街,十步路的光景就到了。   这日,沈家派了军队把守着柳影巷,巷子口设了简易的迎宾礼堂,用于接送登记往来官员贵胄。   按大业的规矩,成婚之前新郎新娘子时不允许见面的,所以琬宁从昨天起就没有出屋子,也没见过沈辞。   嫁衣是早就准备好的,凤冠霞帔,繁琐的金器物件,珠帘挂了满身。   琬宁觉得身子沉甸甸的,脖颈也酸的不行。   她拨弄着身前的硕大的南珠串,笑着抱怨,“母亲,好重呀。”   薛氏挑拣着妆奁里的胭脂盒子,轻巧的替她点妆,心里百感交集,“我的闺女,这就嫌重了,生活才刚刚开始呀。”   今日是琬宁出嫁,一应服侍妆面都由薛氏亲自照拂。   她就这么一个嫡出女儿,如今也到嫁人的年纪了。   薛氏背过身子时总是偷偷抹着眼角。   琬宁知晓她的不舍,拉着薛氏坐下,窝在她怀里,头上凤冠随着摆动叮当作响。   她试图打开这份沉闷,“娘,给我讲讲成婚以后的规矩吧。”   母女两个人闲聊着,从新婚之夜聊到日后管家,窗外阳光由猛烈刺眼渐渐变得温婉柔和,天边最后一道余晖散尽时,外面传来的喜庆的锣鼓声。   落日熔金,幽静的暮色暗暗地围拢,吉时到了。   琬宁有些紧张攥着薛氏的手,目光无措的看向她。   薛氏抑下心里的不舍,语气刻意轻快,“我的宁儿是大姑娘了,如今也要嫁作他人家,成大娘子呢。”   琬宁眼眶湿润,攥着她的手,“娘,我舍不得你们。”   “这孩子,说什么浑话呢。”薛氏笑笑,替她盖好红盖头,“又不是不能回娘家,且咱们两家离的这么近,你喊一嗓子,娘后脚就到了。”   琬宁被她逗笑,她知道薛氏是哄她的,成了亲的新娘子哪能天天回娘家呢,她又生在这样的高门清贵人家,礼数更是半分不能疏忽。   琬宁舒了口气,起身了。小橘“喵呜”的在她脚边转圈圈,不舍得蹭她的脚面。   透过窗格,她依稀看见院子里人影攒动,往来皆是清贵恭贺。   拂去与亲人的那份不舍,此刻要动真章的时候,琬宁心里忐忑,她就要嫁人了。   沈辞是她从小就喜欢,认定想要嫁的人,如今成了她的夫君。   琬宁心里有一丝不真切,夹杂着对未知的无措,胸腔里心跳愈快,她呼吸了几口气才将气息喘匀。   门打开,方才还似很远的喧闹声一下子放大无数倍一样渗透进琬宁的感观。   隔着红盖头,琬宁什么也看不见,薛氏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了。按大业的规矩,该由林毅搀扶着琬宁,交到新郎的手里。   几步路的光景,琬宁却觉得十分漫长。   她们顿住了脚步,琬宁垂着眼看见底下一双用红线绣着鸳鸯的黑靴,心如鹿撞,砰砰地跳。   随后她听见那道熟悉,带着痞气的声音,“伯父辛苦,剩下交给我吧。”   林毅一贯板正的脸也有些动容,声音有些撼动,“宁儿自小娇生惯养长大,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你今后务必好好待她,不可有一丝怠慢。”   “一定。”沈辞郑重应下,随后从林毅手里接过琬宁的手。   他站定,随后横腰把琬宁抱在怀里,左手抱着肩膀,右手托着膝盖弯曲处,稍向上挺了挺,随后便踏出了林府的大门,步伐沉稳朝沈府走去。   琬宁凭着感观知道自己离开林家了,身子抖了一下,她真的嫁人了,从今以后再不得别人轻轻唤一句林姑娘了。   沈辞觉察到琬宁的不安,大手捏了捏琬宁的小腿,低声,“别怕。”   琬宁被他哄着,心里有一丝丝安稳。   这是她一直以来就想嫁的男人,虽然他脾气酸性,可待自己极好,会认怂的哄她,道歉。   琬宁对自己的选择很有底气,沈辞很让她安心。   夫妻一生,不就是图风雨同舟,相守到老吗。   沈辞将琬宁抱到沈家正厅,那坐在沈老将军和已故沈夫人的牌位。   琬宁被抱了一路,冷不丁脚落地,身子有些软,沈辞眼疾手快抬手扶着她,俯首耳语她,“我在呢。”   随后沈辞替她整理了衣衫上的褶皱,待全都完好后,站在她身侧,挺直了身板,全然不顾周围艳羡唏嘘的目光。   昭惠帝亲命了大业宫司礼内官主持唱祷,给了莫大的体面。   礼法三篇,礼词六遍,沈辞带着琬宁按照规矩依次行礼。   随后琬宁被沈辞交到一妇人手里,他轻着声音哄她,“这是我姑姑,她先在新房陪着你说话,我应酬应酬便来。”   琬宁点头,凤冠轻轻晃了晃。   沈辞爱极了她这幅乖巧柔顺的样子,温柔小意,听话的不得了。   他眼眸烁烁,想要一会儿的洞房花烛,“乖,等我。”   一旁后者的公子哥们早就跃跃欲试,见沈辞安顿好了新娘子一股脑的端着酒杯围上。   “二爷,快来快来喝几杯。”   “新娘子丢不了啊,赶紧的,今儿非喝趴了你不可。”   撇去了前殿的喧嚣,琬宁被沈辞的姑姑沈宜一路扶着到新房。   这是一座新殿,沈老将军很早就命人重新粉刷了一遍,屋里的一切陈设皆是新换下的。   到了屋,沈宜拉着琬宁坐到床上,她替琬宁揭下了盖头,笑盈盈道,“多沉呀,姑姑替你先拿下来,待我侄儿回来再盖上。”   “多谢姑姑。”琬宁声音娇羞,谢道。   沈宜见她眉眼娴静,性子温婉,暗忖是个好说话的,她不动声色捏了一把瓜子放到琬宁手里,唠起了家常,“宁宁啊,看你知书达礼,便是个好性的姑娘。我这个侄儿啊从小性格就不好,上了战场更是刀剑无眼,阴狠嗜血,粗手粗脚的不会疼人,你可多担待些啊。”   琬宁心里漾过一丝不悦,哪有这么说自己亲侄子的。   她没理会沈宜的挑拨离间,浅浅笑,“没有呢姑姑,沈辞待我很好,很体贴入微。”   沈宜笑容微微僵住,她其实心里是有打算的。   这次沈辞成婚,把沈家积年的亲戚都请了来,她带着女儿谢莹从老家涪陵赶来就是为了能给谢莹寻一门好亲事,若不成,便是养在将军府里让沈辞管管也好。   他们兄妹这些年没见了,感情也淡了不少。   沈宜放下手里的吃食,状若无意暗示道,“宁宁啊,这次我把你妹妹谢莹也带来了。时间长不见,她也想舅舅和哥哥,我这侄儿整日都忙,你可要多多照顾她呀。”   琬宁心里有了谱,这个沈宜带着自己女儿来到将军府,明显是不怀好意,可她姑且看不出什么端倪,面上只笑着称是。   再后来,沈宜说些什么,她都笑着打哈哈,沈宜自己也觉着无趣,悻悻作罢。   “约摸着阿辞也快回来了,我就回房了。”沈宜扫兴而去。   应付了大半天,琬宁肩膀都快酸了,她伸伸懒腰,打算在床上躺会儿。   折腾了大半日,哪哪都乏的紧。   未等她把凤冠摘下,门外便传来一道踉跄的脚步声。琬宁透过一格一格的窗棂,瞧见那抹熟悉的高大的身影。   木门被轻声推开,传来“咯吱”一声响。琬宁心里蓦的紧张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诶嘿嘿……嫁人啦 第46章 红妆   月朗星稀, 夜空星星点点, 似是意味着明儿是个和煦的晴天。   沈辞推门而入时, 琬宁已经自己盖好了红盖头。   他有些薄醉,走近了几步, 站在床边,眼睛笑意看着她。   琬宁等了许久也不见沈辞来掀她的盖头,身子挺的径直,底气虚亏的很,掌心黏糊糊的,都是汗。   沈辞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走进,一把掀开盖头, 随后坐在了她旁边。   平日里的琬宁都是淡妆点宜,看着温婉怡人,如今妆容明艳, 点了朱唇, 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妩媚。   他抬手捏了捏琬宁的脸蛋, 指尖摩挲, 擦过她殷红的唇瓣,留下一片灼热。   琬宁羞赧的别过脸,凤冠步摇随着晃动。   沈辞皱眉, 大手揉了揉琬宁的脖颈,“帮你摘了吧。”   琬宁点点头,一双水润的眸子漾着笑意。   “小傻样, 就知道笑。”   沈辞替她摘下了凤冠放在一旁,见她眼眉弯弯,忍不住打趣,“宁宁,你在期待吗?”   琬宁初时还没意会到,可见沈阳眼里促狭的笑,脑海反应过来时脸颊已粉红粉红的,连带着耳根都是烫意。   沈辞的目光寸寸描绘着琬宁温婉美好的容颜,似是看不够一样,进了屋就没挪开过。   琬宁垂着眼,手交握着,揪着自膝上红色的碎流苏。   沈辞似是很满意她这般娇羞的小女儿情态,抬手挑着她下巴,眼里一股子不正经,“老低头做什么,跟个兔子似的。”   琬宁被他弄着,下巴扬起,唇微张着,娇艳欲滴的唇瓣看的沈辞心头一紧。   “阿辞,我……”   “沈辞眼睛一眯,“你唤我什么?”   琬宁咬唇,眼里雾蒙蒙的,轻溢出声,“夫君。”   猫挠似的声音,叫到沈辞心肝里,他欺近身子,手自然的搂在琬宁腰间,另一手伸上去旁若无人的抓了一把。   “你做什么?”琬宁小声的尖叫一声,想推开他。   沈辞偏头在她耳垂咬了口,玩味的笑,“做了人家的妻子,你说做什么?”   琬宁身子颤着,拼命的往床里缩着,想躲。   沈辞笑,这不是不请自来吗。   他捉住琬宁的脚踝,细细的一截,比他小臂都细,沈辞摩挲了两下,随后替她把鞋脱掉。   没了鞋子束缚的琬宁飞快的躲到角落,捻起被子一角,咬着唇,看着沈辞,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这副楚楚动人,惹人怜爱的模样彻底激燃了沈辞躁.欲的火。   他歪着头把衣服脱了个干净,露出精装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顺着八块格子一路向下。沈辞见琬宁呆呆的看着,流里流气的随手也解开了亵裤带子。   一片白布滑落,露出下面风景,琬宁羞的急忙捂着眼睛。   沈辞再也耐不住性子,也上了床,一把扯开了被子,凑到琬宁身边,按着她的肩膀,迫使她小脸面对自己,色.气道,“宁宁,早晚要来,你躲什么?”   琬宁咬唇,眼睛湿湿的,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有些忐忑,紧张和无措。   沈辞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在她耳边呵气,抓着她的肩,“开始有点疼,后面就好了。”   琬宁被他弄的痒痒的,往他怀里躲,沈辞也不拦着,琬宁衣裳料子是绸料,丝滑柔顺,稍一弄便扯得剥落了下来,沈辞好整以暇的看着床上的红色肚兜。   琬宁快哭出来了,身子扭动着想抱着手臂藏起身前,可想到她们是夫妻,又觉得不好,一时间有些懵然无措的坐在他身前。   沈辞倚着后边墙,往床上一躺,眼神示意着下边,挑眉,“你来?”   琬宁一哆嗦,“不要。”   沈辞抓过她的手按在下边,琬宁一激灵就想躲,她感觉身子热热的,不用想,面皮定是烫红了。   沈辞瞧着琬宁的小脸,眉眼娇羞,和熟透的甜荔枝一样。   他另一手搂过她的脖子,在锁骨上大力吮吸着,啃了一口,“乖,你得适应,这才刚刚开始。”   琬宁害怕,又羞涩,觉得胸腔的心跳就快要溢出来,眼角一片湿润,哀求的喊着她,“阿辞。”   沈辞盯着她,眼眸晶亮,他很想告诉宁宁,在床上对男人哀求只会让他更兴奋想要。   他那儿充了血一样涨涨的,攥着琬宁的动了几下,琬宁闭着眼欲哭无泪。   她觉得手边有一点湿湿的,黏黏的。   “触感好吗?”沈辞调笑的看着琬宁,“都流出来了呢。”   琬宁恨恨的盯着他,“太不正经了。”   沈辞用琬宁的小手来回的揉着,琬宁的小手柔软冰凉,他觉得身子有股说不出的快感,哼哼道,“不正经也是你男人,以后我会把你□□的更不正经。”   琬宁小声的抽噎着,“我才不要。”   “要,宁宁要。”沈辞不再逗她,打算动真章,一把将琬宁身子放倒在床上,哄她,“说你要,宝儿,说你想要。”   琬宁两只手被他按在头顶,身上那片遮羞的肚兜再不知道逶到哪去,倔强的偏头,“就不说。”   沈辞使坏,另一只手稍动作了下,琬宁身子立刻颤了下,眼里雾气翻涌。   沈辞咬着她的唇,狠狠嘬了一口,“说不说?”   “呜呜呜要。”琬宁哭着说着求饶的话,眼泪顺着腮淌进耳朵小洞。   “乖,这才是我的宝儿。”沈辞吻了吻她的额头,绵密湿润。   琬宁羞赧的紧紧闭着眼睛,手指紧紧攥着沈辞的后背,她心里是害怕的,可她又十分信任沈辞,此刻,她决定把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他。   拔步床在轻轻摇动,床上红色帷幔也在晃。   桌上,红烛燃尽,红纱帐里阵阵喘息。   沈辞初时温柔,后来琬宁能适应时越发的兴奋放肆。   从床上到他站在地上,琬宁跪在他身前,再到贵妃榻上,屋里女子淡淡的芬芳和男子的汗味混合在一起,说不出来的暧昧。   琬宁被他折腾的昏昏欲睡,沈辞则在她额间吻了吻,随后去打盆热水,拿毛巾替她擦了擦下面,随后搂在她一同而眠。   再醒来时,琬宁只觉得浑身散架一样,哪哪都疼,酸的厉害。   沈辞早就醒了,撑着手肘偏头看着她。   殷红饱满的唇瓣是肿的,颈间几枚红紫色的印子,锁骨上也有红红的啃咬痕迹。   沈辞怜惜的抚着她的脸颊,手指点在她唇间,“夫人,昨夜还满意吗?”   琬宁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跟他说话。   沈辞不要脸的贴上来抱着她柔软的身子,逗弄的在她耳垂边吹气。   琬宁身子一抖,软糯道,“你干嘛呀。”   沈辞笑,“放心,不折腾了,就抱抱你。”   两个人这么抱了一会儿,外面就有人敲门,是伺候洗漱和送饭的婢子。   琬宁身子朝里缩了缩,“我还没穿衣裳呢。”   沈辞点头,冲外面喊道,“把东西放下,然后出去。”   婢子们应声,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轻手轻脚的放好东西便退了出去。   琬宁见她们走了,起身穿衣裳。沈辞穿着半截亵裤下地,拿着毛巾放在盆里打湿,偏头冲琬宁道,“我伺候你。”   琬宁哼了一声,没反驳。   昨夜折腾的那样晚,又那般疯狂,她都不想理他了。   沈辞动作轻柔的替琬宁擦了小脸,又给她拿来了漱口的杯子,随后踱步看着桌上的早餐,皱起了眉。   桌上摆着莲子山药汤和几碟子小菜,糕点,琬宁爱喝粥,这汤定是吃不惯。   可现在煮粥还要好一会儿,沈辞怕琬宁饿肚子,正打算询问她意见时,外面传来了有礼貌的敲门声。   琬宁疑惑看他,“下人不是刚刚都来过了?”   沈辞也纳闷,放下勺子,冷着声音问,“谁?”   门外一道细声细语的女子声音,“表哥,是我呀,谢莹。”   琬宁揉揉眼睛,脑海里渐渐回忆起,昨夜和阿辞的姑姑沈宜聊天时,好像听她提过把女儿也带来了,名字就叫谢莹。   沈辞也想起来他这个表妹,面上没什么申请,“唔”了一声,“何事?”   谢莹听见沈辞的声音,面上羞涩,调整好激动的情绪,“我来给你和嫂子送饭了,顺便我母亲让我带话今日是成婚第一天,你们该去给舅舅请安了。”   沈辞一听早饭,颠颠走到门口,打开门,阳光倾泻,他上半身露着,只穿个白色亵裤,漆黑的眸惺忪着,肌肉裸.露着,散发着浓烈的男人气息。   谢莹不由得看呆了神。   沈辞揉了揉头发,瞧见谢莹提着的食盒里有白粥,不禁弯唇。   这一动作,更使得谢莹脸颊漾上一朵红晕,娇羞的低下了头,“表哥,这是我早上特地给你和嫂子……”   “啪”的一声,大门无情关上,震的谢莹倒退几步。   沈辞转身拎着食盒,冲琬宁道,“快来,有你爱喝的粥。虽是白粥,却也比这汤强。”   琬宁漱好口后,没有起身。她坐在床边,两只小脚来回晃悠悠的,问,“谢莹为什么会给咱们送早膳呢?”   沈辞把粥完从食盒里拿出来,碗边很烫,他皱了下眉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做多了吧。”   琬宁静静的瞧着他,“可她说是特地送给你的。”   沈辞这才注意到了琬宁的不对劲,他放下手里的碗,转头冲她笑。   “宁宁,酸呀。”   作者有话要说:  猝不及防的车,还请小可爱们笑纳哈哈~ 第47章 问安   琬宁哼了一声, 也不起身, 圆圆的眼眸看着他, 不说话。   谢莹那点小心思落在琬宁眼里,是最通透不过的。   女人了解女人, 琬宁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亏得沈宜还说什么把女儿带来,让沈辞帮着挑选个科考的夫家,终此一生。现在看来,这选夫家的眼睛哪往外看呢,巴巴的盯着沈辞呢。   琬宁虽然脾气好,但是也有自己的小情绪,她脚丫晃悠着,掰着手指头喃喃, “表妹,青梅竹马咯?”   沈辞见她认真起来了,脸色黑了几分, 后悔自己方才没遮没掩的。   他本还觉得大大方方的相处琬宁不会觉得什么, 现在可好, 就不该让琬宁看见谢莹。   祖宗不开心了, 沈辞从盘子里捡了一块如意花糕,脸色挂着贱笑,凑到琬宁跟前, “宁宁,你尝尝这花糕,可好吃了。”   琬宁偏头, “两小无猜。”   沈辞脸色僵住,他手指戳着琬宁的腮,哄着她,“宝儿,哪有呀,我只跟你两小无猜。”   琬宁打掉他的手,嘟囔道,“情投意合。”   沈辞神色彻底沉了下来,把糕点往床边一放,起身就要走,“狗屁的情投意合,我现在就把她撵出去。”   “好啦,逗你的啦。”琬宁眼波笑意,手臂勾着沈辞的脖子,蹭了蹭。   这幅娇嗔着撒娇的可爱样子,沈辞一下灭了火,俯身在她唇边狠狠嘬了口。   “老子心里只有你,你还要怀疑我,伤我的心吗?”   琬宁听的这话心里暖洋洋的,主动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羞赧的看着他,水眸漾漾。   沈辞被这温柔撩拨的受不了,登时就坐在床边手拂着琬宁把她按到在床上,眼眸晶亮,吮着她的指尖,“宁宁,你在玩火。”   琬宁哪想到亲了他一下就这么大反应,扭动着身子就想往床上钻。   “你不要过来啦。”   沈辞脱了亵裤,几下窜上床,把琬宁逼到角落,脸上坏笑看着她。   琬宁欲哭无泪,这人怎么还来啊!   “你昨天要了那么多次,我不行了啦。”琬宁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的哀求他。   沈辞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小洞吹气,声音染着情.欲,“可是宝儿,我怎么就要不够呢?”   他咬着她的唇,琬宁吃痛,沈辞顺势长驱而入,手在前边狠狠的揉着,他发出满足的喟叹,琬宁身子很快就软软的瘫在他怀里,任他大掌摩挲。   记不清过了多久,琬宁被沈辞吮吻的快窒息,她拼命推开他。   沈辞松开她的唇,吻着她的耳朵,下边,手也不可控制的朝下伸去。   “阿辞,不要。”琬宁小手抓着他的,小声哀求。   沈辞兴致正起,吮了下她的锁骨恶意的啃了下,声音迷离,“怎么不要呢,宁宁乖,很快就好。”   琬宁就快哭出来了,推搡间她灵机一动,“我们还要去给公公请安呢。”   沈辞急不可耐的去解她亵衣带子,“我这次很快。”   眼看着带子松开,琬宁大片白皙软嫩的肌肤裸露,沈辞倒吸了口气,看着两团柔软,随后便扑了上去。   琬宁吃痛,身子倒在床上,被他死死钳着。   两人对峙着,门外又传来一道敲门声。   琬宁眼眸灼灼盯着外面,似是看见救星,喊了句,“谁呀。”   可声音喊出来后,她却羞涩的红透了脸。   被沈辞揉弄的她声音带着一股娇娇的意味,听来很是勾人,竟有些不正经。   琬宁懊恼,都是沈辞,被他教坏了!   门外再度传来谢莹的声音,“表哥,你们收拾好没,舅舅和我母亲在前厅喊你们呢。”   “该死。”沈辞动作一滞,盯着琬宁,又在她身上摸了一把,才收手。   琬宁松了口气,捂着被子冲他笑。   沈辞眯眼,“先放过你,早晚你也逃不掉。”   琬宁嘿嘿的笑,起床去喝粥,白粥有些凉了,就着酸甜的爽口黄瓜,琬宁喝了一小碗。   沈辞穿好衣裳后去后边衣架找到琬宁的衣裳,坐在椅子上,伺候女儿般替她穿衣服。   琬宁吸了吸鼻子,“我自己会穿啦。”   沈辞替她系衣裳扣子,捏了捏她的掌心,“站好别动。”   门半掩着,垂着头的谢莹看见屋里温暖自然的一幕,眼底划过一抹嫉妒。   两人穿好衣裳后,谢莹急忙笑脸相迎,沈辞看都没看,牵着琬宁的手大步朝外走。   谢莹的脸色顿时僵住,琬宁路过时匆匆瞧了她一眼。   个子不高,身材娇小,衣裳料子普通,脸倒是看着很俏丽,圆圆的眼睛很讨喜。   不过琬宁不喜欢她,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目的,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想着,沈辞说过要撵他们走,就算不走,在京中挑户人家嫁出去也便算了,左右也不会在这府里待上太久。   想到这儿,琬宁低声吩咐一旁宝珠,“去约几个媒婆到家里坐,待会儿我亲自见她们。”   前厅,沈老将军沈崇荇坐着同沈宜聊家常。   从言语动作中,琬宁看的出,老将军对他这个姐姐很是心疼。   沈辞领着琬宁进来,道一声,“父亲。”   沈崇荇回神,忙笑着招手,“坐,别拘着。”   沈宜也笑,眼角笑出细纹,“就是啊,阿辞快坐到姑姑身边来,好久没见你了,也没好好说说话。”   随后她冲后边的谢莹招手,“莹莹快来,这是你表哥,小时候在老家涪陵,你们总一起玩耍,那时候年纪小,怕是都忘了吧。”   沈辞眉头闪过一丝不悦,他俯身替琬宁整理好裙摆让她坐下后,自己才坐下,“父亲,宁宁来给你敬茶了。”   沈宜有些尴尬,讪讪的收了口。   沈崇荇满意的看着琬宁,这个新媳妇他很是喜欢,沈家祖上便从军,刀枪剑戟有什么好,他就喜欢看着文静的小姑娘,温柔似水的,多好。   琬宁端着茶杯,盈盈走到沈将军跟前,恭顺道,“公公喝茶。”   这一句公公叫的沈崇荇心中感慨,离儿没了后他一直不怎么看顾家里,如今辞儿也终于娶妻成家了,他总算没辜负亡妻所托把他养大。   他接过茶盏,感慨万分,“宁儿,这将军府看着华丽富贵,可家里多年就我自己,如今你嫁给辞儿做大娘子,家里的对牌钥匙以后就归你掌管,望你好好操持,让咱们将军府也有点人气。”   沈宜坐在身侧,看见那精致的对牌钥匙,眼神一热。   琬宁微微点头,福了福,“谨遵公公教诲。”   沈宜眼前这公公慈顺,媳妇孝顺的和美场面,忍不住落泪,以袖掩面,哀戚起来。   “娘,你哭什么呀?”谢莹抚着她的肩膀,担心问。   沈宜戚戚,泪盈于睫,“我是看你舅舅一家祥和心里高兴,若你爹爹还在,咱们家现在过的也是和和美美,风生水起的。”   沈辞冷笑,低头玩弄着琬宁裙摆上的小坠结。   他这姑姑向来心思多,当年祖父指了一官宦人家,她嫌弃人家四品官小非要加入公爵家,奈何人家看不上,配给涪陵老家有名的富户。   夫家有钱的时候她尚且安生,姑父病逝家败后便出去勾三搭四找下家,最后被族里耆老发现休出门撵出去。   品行堪忧,偏偏父亲记挂着血缘亲情多年来接济,这对母女才不至饿死街头。   他委实可怜那个冤大头姑父,不知道在世时这帽子戴了多少顶。   正想着,外面来人找,赵宗筹有事找他。   沈辞站起身,“你们先聊。”   琬宁侧首,求助的看向他,眼神示意你走了我怎么办?   沈宜当即起身前来相送,婀娜宽大的身子挡住了琬宁,赔笑道,“既然军里有事就快去吧,男儿还是事业重要,家里有姑姑呢,放心。”   沈辞抬手推开她的身子,径直走到琬宁身前,揉了揉她发顶,“待腻了就走,没人会说什么。”   琬宁乖巧点头,捏了捏他掌心。   沈辞笑笑,“晚上回来给你带蜜枣。”   等他走后,沈宜顿时轻松不少,无人看见时,她瞥琬宁的眼神也带着不屑。   他们又闲聊了聊,便作散了。   沈辞不在家,琬宁打算回院子睡会儿,昨儿被他折腾的天快亮才昏昏沉沉睡去,这会儿子乏的很。   她出了厅子,外头阳光正好,府里的桃树梨树都开了花,粉的白的,风起时,簌簌飘落,景色甚美。   琬宁打算一路慢慢逛着回去,宝珠陪着她。   主仆二人刚走了没多远便听见沈宜喊她。   宝珠顿时不乐意,“她怎么那么事呢。”   琬宁抿唇,身子一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笑盈盈看着沈宜,“姑姑有何事?”   沈宜走过来,握着琬宁的手,笑的妩媚,“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是来家里也好几天了,之前操持着你们的婚事也没时间带谢莹逛逛,想跟你打听打听这盛京城里款式新潮,面料上好的成衣铺子。”   “来的时候匆忙,她也没带几件换洗衣裳。”   琬宁瞧着沈宜身上衣饰,虽然普通却很干净,看着是新裁的布料。这哪里是没带换洗衣裳,分明是想买新的。   宝珠半只眼睛都瞧不上这个姑姑,抢先一步答,“我们姑娘从不去店里亲自买,都是月月那些铺子把时新衣裳首饰送到府里,姑姑若想买,可移步采蝶轩,尚衣阁,彩鸾阁,不过这里边的衣裳可都不便宜呢,随便一件都要三五十两银子,姑姑去前可看看荷包是否充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变这些年,沈宜早就成了经历过世面的市井人,她自然听出来宝珠话中的嘲讽与鄙夷。   沈宜含情的丹凤眼露出意一丝得意,“这样啊,多谢姑娘提醒,我们这就收拾收拾去呢。”   说完扭着腰走了,嘴里嘟囔着,“有个弟弟就是好,小时候没白疼,长大了知道给侄女买衣裳穿。”   宝珠气得直跺脚,“姑娘,你看她呀。”   琬宁静静看了眼,旋即转过身朝前走,“在沈府,要叫我大娘子。还有沈宜怎么花钱那是她和公公之间的事儿,沈辞不说话,我们也不要管。她想炫耀便容她炫耀,左右给她选了夫家就搬出去了。”   阳光温柔的洒下来,没有风很暖和,树木郁郁葱葱的,花香怡人,琬宁舒服的眯起眼睛,问道,“约的那几个媒婆都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琬宁:惦记我夫君?哼,早晚把你嫁出去! 第48章 锅子   宝珠颔首, “都到了姑娘, 那几个媒婆都住在街里, 小厮一传话,听说有差事立马就都来了。”   琬宁淡淡道, “走吧。”   穿过回廊,是一座小拱桥,人造湖波光粼粼,水波偶有红鲤跃出水面,惊起涟漪,桥边两侧拿花盆植着奇花异草,穿过这座桥,便是沈辞和她的院子。   琬宁在正厅面见她们, 宋媒婆和吴媒婆等候多说了,此刻见厅外走来一妙龄女子。   浅粉色雁羽轻罗底裙,莲步盈盈走来, 眉眼温婉, 虽是家常衣裳, 看着随和, 可两人却有股局促感。   大户人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养得皮肉白皙,娇嫩的能挤出水, 就连身边的丫鬟都十分俏丽。   她们也算是盛京城的老媒婆了,也给伯爵大员府里说过亲事,可却没见过哪家姑娘如眼前这般标致。   琬宁伸手, 笑着招呼道,“坐。”   两个媒婆一时看晃了眼,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诶好勒。”   宋媒婆性格爽朗,见琬宁在垂眼喝茶,赔着笑问,“可是给姑娘说亲?老婆子我手里有一叠京城中有名的公子,您可先看看?”   琬宁放下茶盏,杏眼看着她,“你见过谁家姑娘亲自给自己找亲事?”   宝珠适时提醒道,“这是沈府的大娘子。”   吴媒婆倒吸了口气,“您就是沈将军新娶的娘子呀,看着不像大娘子,倒像是娇养深闺的姑娘。娘子真是好气色。”   琬宁蹙眉,不愿与她们过多聊自己,让宝珠把谢莹的画像递过去,“这是我家中妹妹,你们可有好的人选可看匹配。”   宋媒婆瞅眼画像,再看看眼前天仙一般的琬宁,落差感尤为明显,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表面磨损的牛批画册。   “娘子您看看,这里边有普通人家的嫡子,也有官员家的庶子,大多都是四品官以下的。”宋媒婆走上前替她翻阅,“娘子,这家公子不错,是兵部参议家的柳星城,虽然是个从四品官家外室私生子,但也是长子,现在已经进军营了,日后必前途无量。”   琬宁摇头,谢莹虽心思不正,可到底眼前没什么错失。女孩子的一生不易,谁不想做人家的正室大娘子呢。   她指着其中一相貌端正的男子画像,“这个人是谁,什么身份?”   媒婆顺着看去,解释道,“这是去年春闱中举的举人,也算是个有涵养的读书人。”   琬宁又翻了几页,选了几个人的画像送去沈宜院子里。   送走媒婆后,琬宁很是疲累,回内屋午睡了。   *   校场。   赵宗筹在架台边上擦拭重刀,见沈辞来了,放下麻布,站起了身。   “辞儿,你来了。”   沈辞手撑着架子,身子跃过去,坐在台上,皱着眉问,“什么事?”   赵宗筹看着他,心里犹豫了很久的话,终是忍不住说出口,“你一直都想知道离儿死时的细节,我归京后死活不肯与你细说是怕你去报仇,思虑不全害了自己。可我明日便要回去戍边了,思来想去这件事你早晚要知道,我担心你去找宁亲王,落了圈套。”   沈辞神色平静,不甚意外,“说吧。”   赵宗筹眸色凝重,“当年离儿率领大军身陷敌营,宁亲王是统军,他故意杀了送信的士兵。”   沈辞面色一冷。   赵宗筹继续说,”在宁亲王的授意下,援军足足耽误了两日才去支援,可离儿他们弹尽粮绝,四面楚歌,哪等得到,活生生惨死在小岭坡上。”   沈辞捏紧了拳,猛地站起来,眼底赤红似血。   他胸膛起伏,面上鼻息粗重,大力踹翻了一旁的凳子,手狠狠锤了兵器架子下。   “辞儿。”赵宗筹见他如此反应,踟躇道,“你知道也好,谢扬稷这个大敌你我必除之而后快,但是眼下不是良机,陛下毕竟还没崩,我们师出无名,而且我回边境后,京中没有可信赖之人,唯有你和小景,他身子还不行。”   沈辞渐渐缓下心绪,他拳抵着唇,抿了口,虎口处一片血污。   半晌,他抬眼,淡淡道,“我记下了,不到事情周全的时候我不会动手。”   赵宗筹看他面色极力隐忍,心里也是不好受,这几个孩子他看着长大的。如今他能做的,便是握好手里的兵符,若盛京有难,千里奔袭。   “照顾好自己,现在也成家了,琬宁是个好姑娘,你们在京城好好生活,以后能少上战场就少上,女孩家不敢说,实则担心着呢。”   赵宗筹絮絮叨叨,“小景的病被琬宁拿附子草吊着,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事儿,但是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我看看在南境能不能寻到奇人术士想想办法。对了,凡盈盈是咱们这边的人,她在谢扬稷身边,若你想知道什么消息去白茶楼便能遇到,她爱去那喝茶听戏。你们都好,我这离京才能放心。”   沈辞耳边听不清他说些什么,眼神盯着远方,思绪悠扬,只觉得耳边聒噪至极。   他抬手打断,“嗦。”   赵宗筹讪讪,住了口,校场周遭训练士兵来来往往,他环视四周,坚毅的脸庞划过一抹不舍。   半晌,他抹了把脸,继续回去擦拭重刀,声音洒脱,“成了,你回吧。避免节外生枝,明日夜行,就不喊你了。”   春风温柔,校场的地上都冒着新芽,是浅浅的绿色,生机盎然。   周遭训练的士兵人来人往,沈辞转身朝外走,手臂在半空中扬了扬。   “不送,留好你这条命,回来陪我吃酒。”   淡淡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风声中,赵宗筹望着沈辞的背影,鼻头酸涩。   沈辞走到校场大门口时被身后来人撞了一下,他站住脚步,转身看,面前男子眉清目秀,皮肤白的跟个娘们一样,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问,“你干什么的。”   柳星城腼腆一笑,“将军,我是二营的步兵,今年新入伍的。”   沈辞“唔”了一声,眼里鄙夷,沉声道,“不好好在校场里练兵,出来作甚,谁给你批示了?”   柳星城解释,“我和营长说过了,待会儿要去相亲一家姑娘,所以才请了假,只耽误一下午时间,毕竟成家也是个大事啊,你说是不是将军。”   沈辞面色稍霁,一乐,“这话倒不错,该成家还得成家,媳妇不能不娶。成,你去吧。”   柳星城脸上高兴,作了个揖便跑了。   回去的路上,沈辞路过一家锅子店走进去,他买了些新鲜的现切牛肉羊肉,百叶是要的,还有牛黄喉,那东西劲道,下锅涮一涮就能吃,琬宁最喜欢了。沈辞又拿了点虾丸牛丸和秘制蘸料,拎着满满一兜走出去。   琬宁爱吃锅子,晚上可以给她弄一桌。   沈辞回府里放好东西时,琬宁已经醒了,拎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看婆子们摘菜洗菜,宝珠和香绿两个人在东边桃花树下摘花瓣打算做桃花糕。   她见沈辞回来了,脸颊笑意,起身去迎他。   可她蹲坐着好久,猛地一起来腿麻的厉害,失了衡,沈辞箭步将她捞起来搂在怀中,眼里坏笑,“宁宁,这么想我,投怀送抱?”   琬宁柔柔的眼波漾着害羞,急忙推开他,“我可没有。”   沈辞“嘿嘿”笑了两声,作势想去搂她小腰,被琬宁把手打掉,“这么多人呢,别闹。”   沈辞被她搡的,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我是你男人,我想怎的就怎么的,还不让摸了,可是金贵。”   “陪我坐会儿。”琬宁从一旁又揪出来个马扎,给沈辞放着,两个人并排坐着。   夕阳洒下金灿灿的余晖,风声拂的树叶哗哗作响,鸟儿浅鸣,院子里做活的人低头忙碌,琬宁觉得很惬意。   她要的不多,一个宠爱她的夫君,简单平常的小日子,她就很知足。   她靠在沈辞的肩膀上,摆弄着他的手,“我很喜欢现在的日子,真好。”   沈辞指腹薄茧被她摸着,软软的触感,也很舒服,他偏头,“宝儿,我给你买了肉和你最喜欢吃的秘制蘸料,晚上涮锅子。”   “真的?”琬宁惊喜的看着他,若是论饮食,那她最爱的就是锅子。若不是怕上火,真是天天都想吃。   琬宁觉得她上辈子可能是个汤底。   沈辞心中得意,显摆的把脸凑到她跟前,巴巴道,“快亲我一口。”   琬宁抿唇笑,别过脸小声道,“等回屋的好不好。”   沈辞半掀着眼皮,随后趁她不意,“吧唧”在琬宁脸上嘬了口,他用力过猛,在脸上流了一串口水。   琬宁吓得惊呼一声,拿袖子抹,蹙着眉用拳头锤他胸膛,“讨厌。”   含眉娇嗔的样子看的沈辞一乐。   两人正闹着,冷不防对面院子传来“砰砰”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好像是有人砸东西。   沈辞正色,“搞什么呢?”   琬宁也看过去,她指着前边,“那是姑姑和谢莹的院子。她们说离咱们院子近一些,就挑那住了。”   沈辞挑眉,“难不成他们在我家砸我的东西?”   他站起身,腿型修长,拉着琬宁的手,给她也拽了起来,“走,去看看。”   几步路的功夫,他们出了院子,琬宁站在墙头边上,瞧见对面确实在砸东西,屋子里哭喊的声音好像是谢莹的。   突然,从屋里跑出来个人,急色匆匆,出院子时跑的快险些撞到琬宁,沈辞连忙手搂着她肩膀护住,面色已然沉了下来,厉声喝,“放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承认我想吃火锅了哈哈哈! 第49章 吃肉   柳星城被沈辞吼得脚步一愣, 这熟悉的大嗓门好像在哪听过。   他转过身, 见沈辞站在前头护着后边小夫人, 恍然大悟。原来这谢莹是沈将军府里的人。   “将军,对不起, 我不是有意撞到小夫人的……”他颇为羞愧。   柳星城险些冲撞琬宁,沈辞满脸的不悦,正欲训上几句,琬宁却推他,担忧的看向里边,“你快去看看吧,我怕谢莹出事,我没事的。”   沈辞被搡了一下, 老大不情愿,瞟了琬宁一眼,谢莹有没有事儿与他何干?   琬宁威胁的看着他, 沈辞只得作罢, 悻悻朝里边走。   沈辞大咧咧推开门, 瞥见满屋都是摔坏的古董花瓶, 家具也东倒西歪的,他倒吸了口气,站在门檐下问, “谢莹,你抽什么风?”   谢莹伤心的哭着,见沈辞来了, 泪眼满是欢欣,一路小跑扑到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身,“表哥,我快难过死了,呜呜呜那个人他好过分,他竟然说要娶我,还想抱我,我不想活下去了呜呜呜……”   沈辞抬手推开她,如玉黑眸满是不耐,“注意你的身份,你嫂子就在外面呢,若是让她误会我立刻把你撵出去。”   谢莹被他推了个趔趄,梨花带雨的看着他,委屈道,“可我是你妹妹呀,你怎么眼里只有小嫂嫂,都不管我呢。”   沈辞碍于沈宜到底是祖父的嫡亲女儿,亲姑姑,还是留了情面,淡淡道,“别哭了,不喜欢这个人就换一个人相看,待会儿我命人把屋里收拾了,眼睛哭肿了你娘看着也不好看。”   他自认话说的圆满,够份了,便朝外走。   这边,琬宁和柳星城打听了一下前因后果这才明白,他见谢莹活泼俏丽很是喜欢,便说了想不日派人上门提亲,可谢莹仗着他的喜欢便让他帮着她做一件事,又不说什么事儿,他着急上前问,谢莹便哭喊着说他抱她,让他滚,说她只喜欢自己表哥,相亲也是做样子。   柳星城一脸无措,摊手,“小夫人,你也知道我们从军的,都是直肠子,见不得话憋着,可能是我动作吓到她,但是我真的连她头发丝都没碰。而且我看出来了,她也不喜欢我,我可能也是没机会了。”   听到那句喜欢表哥,琬宁眼眸深深,冷笑了下。   她摆手,“你先回去吧,我再和她聊聊,若你真喜欢她,咱们再议。”   刚送走柳星城,琬宁转身便看见谢莹一把抱住沈辞的后背,两截细嫩的手腕紧紧缠着他的腰。   她站在那儿,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沈辞也朝这边看,身子僵直,他一掌推开谢莹,谢莹摔了个跟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表哥,我不想让你走,我想让你陪陪我,就一会儿行吗,我不喜欢那些男子,他们都没表哥好看,英姿飒爽,让人心生爱慕,我不想嫁给那样的人,草草一生。”   沈辞哪想到她闹这出,顿时脸色铁青,手指着谢莹,声音愠怒,“明日便给我卷铺盖,滚出沈家。”   谢莹瞳孔一缩,显然吓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表哥生这么大气,明明方才还劝她别哭了,语气是那么的温柔。   她怔了半晌,突然似是感应一般,瞧见前边院门消失的一截浅粉色裙摆,这才恍然大悟。   谢莹脸色惨白,意识到大事不好,她们这一出被林琬宁看见了。   她那么善妒,又小气,还能容得下自己吗。从她第一次见到林琬宁,她就不喜欢这个嫁女的。   说不定表哥这么态度坚决的拒绝自己,也是碍于她。   林琬宁,沈辞哥哥那么优秀,凭什么就要被你一个人霸占着呢?   谢莹越想越不甘心,坐在地上久久不起,怨恨的盯着前方,脑袋飞快旋转着。   表哥和贱女人不容她,她得想个办法待下去。   ……   琬宁步伐飞快的朝屋里走,宝珠和香绿两个人摘了不少花瓣,正洗着,院里的锅子已经烧起来了,水沸腾着,肉菜丸子一盘盘摆在一旁,就等着下锅。   沈辞快步追上,琬宁闷声坐在床上,沈辞把妆奁前的椅子搬来,坐她对面,见她脸色不好,闷闷道,“宁宁,我不知道那疯女人会这样,你别生气呀。”   琬宁“哼”了一声,别过身子,算是回应。   沈辞见她还肯理自己,应该还有补救的机会,腆着脸挤到她跟前,冲她笑,“宝儿。”   没人的时候,他总爱腻腻的喊私底下起的称呼。   开始琬宁觉得肉麻,可后来听久了便习惯了,反而觉得很顺耳,有一丝宠溺的感觉。   这样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称呼,她觉得很私密,也很好听。   不过琬宁面仍然崩着,不想让沈辞看见她的表情。   “我明日就让她走,多一天都不耽误,什么玩意呢,惹我家宁宁生气,真是罪该万死。”   沈辞搂着她,往怀里抱,捏了捏她耳垂,“宁宁最大度了,乖,看在我给你准备锅子的份上,别气了好不好?那菜和肉都准备好,不吃可就浪费呢。”   琬宁身子躲他,脑袋枕在他臂弯上,半躺在他怀里,终究是受不了他贱兮兮的语调,笑了笑。   沈辞见她笑了,一颗心总算放进肚子里,方才谢莹那么一闹,忒不像话,好在琬宁没有真生气。   沈辞俯身抱着琬宁小脸一顿亲,真乖,真听话。   他刻意的撬开琬宁软软的唇瓣,吮着里面的甘甜,琬宁紧咬牙关,誓死不从,沈辞大掌朝前一握,琬宁惊呼一声,他顺势长驱直入,大力吸着她的,琬宁嘤咛一声,身子紧紧贴着沈辞的胸膛,微微颤抖。   沈辞最听不得琬宁叫,顿时动作更猛烈,手朝下伸着,要解琬宁外衫扣子。   “别,阿辞不要……”   琬宁被他吻着,声音有些喘,叫的沈辞心头一片燥热。他吻着琬宁的耳垂,冲里边吹气,低低哄道,“乖,很快的。”   “不要嘛,我们晚上再……”琬宁小手握着他的大掌,水润的唇被他啃得肿肿的,央求道。   沈辞心软的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求饶,征服欲得到了满足,他不舍的在她胸前抓了一把,笑道,“躲了今儿还有明儿,你都得老老实实的在爷身.下。”   琬宁瞪了他一眼,坐起身系好口子朝外面跑。   沈辞看她小兔子样,飞快的消失在眼前,舔唇笑,“跑,早晚让你下不来床。”   四月多了,算是晚春,日头一天比一天长,外头还亮着天,只是阳光不那么猛烈,整个天空金黄金黄的,看着暖洋洋。   琬宁拿着长箸往里边下肉,汤底是她亲自调配的,菌菇汤底,放了两块党参,锅子是鸳鸯的,另一边淋了辣油和麻椒,沈辞爱吃辣的。   肉皮鲜切的,很薄,银箸夹着肉片在煮沸的锅子里涮一涮就熟了,再蘸上蘸料,琬宁舒服的眼睛弯成两轮月牙。   沈辞也跟着出来,见琬宁已经开吃了没等他,老大不情愿,转头回去拿瓶烧酒。   他启开酒塞子,挑眉笑,“来点?”   琬宁缩了缩身子,吐舌,“才不要。”   “鹌鹑样吧。”沈辞轻笑,随后喝了口酒,身子骤然暖暖的。   沈辞给自己的蘸料里倒了点醋,突然想到什么的,说道,“过阵子可能会忙,陛下要查盐税,这是大差事,看他的意思应该是派我去,公事繁忙,可能陪的你时间会少一些。”   琬宁对盐税之事有所了解,税收是国家命脉,这种差事非亲信帝王不以委派。   她点头,“那你小心做事,沈家如今在盛京如日中天,怕是有不少人惦记。”   “知道啦,你夫君又不是傻子。”   沈辞夹了块黄喉往汤里涮,觉得差不多了,放到琬宁碗里,“多吃点,长点肉,回回摸你就那几块骨头。”   他在辣油汤里涮的,夹到琬宁碗里,弄的蘸料上都是辣油,琬宁嫌弃道,“你都给我碗里弄辣了。”   沈辞“嘿嘿”的笑,“吃吧,那么娇气作甚。”   琬宁白了他一眼,“烦人。”   美食当前,懒得跟她计较,她盯着盘子里的肉,突然想起了小橘,它也爱吃肉,特别是那些小骨头上的,能舔的溜干净,离家这两天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不由得蹙起了眉。   “怎么了?”沈辞夹块肉片吃,问道。   “我想小橘了,想把它接过来养着。”琬宁咬了一口虾丸,“而且也有点想母亲了。”   沈辞动作一滞,心里骤然涌上一丝懊悔,他把这茬忘了。   琬宁是刚嫁过来,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府邸,肯定不适应,心中难免想家,是他思虑不周了。   沈辞温柔哄她,“正好明儿是回门的日子,我陪你回去看看伯父伯母,咱们再把小橘接过来。”   琬宁眼眸顿时亮晶晶,她挪了身子,抱住沈辞,“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辞一脸嫌弃的推开她,皱眉,“亲我一脸油。”   琬宁嘻嘻的笑,两个人不疾不缓的吃着,直到月上柳梢头。   酒足饭饱,下人们撤桌,琬宁回屋鼓捣针线,沈辞在灯下看书,除却蝉鸣,屋子里偶尔喜烛传来灯花爆裂的声音。   两个人难得和谐,安静的很。   沈辞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书后,眼神便瞟着琬宁。   烛光昏黄色的光晕照在她身上,只比白天更温婉怡人,她在垂眼做刺绣,贝齿咬着针线,红唇泛着点点光泽,雪白的脖颈下,胸前凸出那一团,比以往丰盈不少,腰肢纤细的坐在那儿,很文静。   明明琬宁什么都没做,沈辞却好似被勾引了般,站起身子朝她走。   “宝儿。”他柔柔唤她。   琬宁抬眼,见他不怀好意,眼里泛着情.欲,红着脸想躲开。   娇小的身子一把就被身子抓到怀里,他手指摩挲着琬宁的樱唇,一下又一下,下巴抵在她颈间,低低叹,“宝儿,下边大虫子硬了,说他想要……” 第50章   白茶楼, 晚上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一楼大堂摆着个戏台子, 周遭有散座供寻常百姓吃茶。   再往上二楼便是相对高档一些的雅间,分全包和隔断半包两种。   柳星城下午郁闷了一通, 到了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出来散散心,来这喝茶。   他点了一盘咸瓜子,一盘花生,一小壶罗浮春,索然无味的看着楼下戏台子,兀自小酌着。   苏阳坐到他跟前时,柳星城酒已下了半壶。   他脸颊酡红, 星眸盛着醉意,咋呼道,“你谁啊, 就坐我这了。去去去, 自己不会找地去。”   苏阳高深莫测一笑, 从怀里掏出谢扬稷的腰牌晃了晃, “小柳大人,我是宁亲王的心腹,此次是有事找你。”   一声小柳大人叫的柳星城通体舒畅, 他不过是个刚从军的小士兵,没有一官半职,虽是四品参议家的孩子, 却顶着个庶出的身份没人看得上。   如今有人称他一声大人,他“嘿嘿”的笑,也不撵人了,问道,“原来是宁王的人,这么高贵的人物,找我能有什么事呢?”   他只是个最底层的小兵,并不知道谢扬稷的为人,也不知道朝中那些关于储君的流言,对于苏阳,他没有半分戒备。   苏阳拿着小口杯,给自己也斟满,眼神探索的看向他,“小柳大人面色不太好,似有愁态,可是为情所困?”   其实来时他就打探的一清二楚,殿下知道这个柳小子好像要和沈府的人相亲,特来让他以作拉拢。   柳星城叹了口气,仰头喝了口酒,“不提也罢啊。”   苏阳附和着,“怎就不提了,世间美好女子千千万,为情所困可是最不值当的事。红鸾坊里的姑娘各个腰肢柔软,身材丰盈,那皮肤细嫩的一股子能捏出水来,晚上伺候起来花样又多,销魂的不得了,小柳大人可有兴趣?”   柳星城是个粗汉子,一听苏阳描述下边便有些肿胀,有些蠢蠢欲动。   可脑海里突然回想到谢莹俏丽风姿,又觉得不好,他嘟囔道,“还是算了,谢莹本就看不上我,若是知道我流连于那种地方,我便彻底没戏了。”   苏阳问,“谢莹是谁?”   柳星城抓了一把花生米,仰头倒入口中,含糊不清,“要相亲的姑娘,我还挺喜欢她的,但是她不喜欢我,觉得我是个粗人,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表哥,我就纳闷了,同样都是行伍之人,怎么我粗陋沈辞就好了?真是看人下菜碟,还不是看他模样风流,家世显赫,手握重兵。”   “是呢。”   苏阳顺着他来,“沈辞真是过分,已经娶了个娇妻,难不成还想纳表妹做妾?”   一听说沈辞可能纳谢莹为妾室,柳星城顿时慌了,酒一口接着一口,更忧愁了。   他有些纳闷,合着眼前这个人是专程给他添堵来的?   本来他一个人坐在这,喝喝酒听听戏,纾解心中烦闷,这可是好,跟他聊了两句柳星城更闹心了。   他摆摆手,“你走吧,我也要回家了,明儿还得上值。”   苏阳冷笑,淡淡说了句让柳星城眼眸一亮的话。   “若我能让谢莹回心转意,你可愿帮我个忙?”   苏阳手指不疾不缓敲着桌面,与台下繁华喧闹格格不入,“与你来说只是个小忙,换来的却是心心念念的女人,再没这么划算的买卖了。”   柳星城仰首把壶中酒干了,摔到桌上。   “成交。”   回去的路上,冷风打着旋的朝柳星城衣裳里钻,他混沌的脑袋有些想不透。   苏阳让他去军中散播谣言,说他和家中表妹不清不楚,甚至外头还养着个外室,私名浑赫,还要说沈家大娘子善妒,容不得旁人,败坏德行,女子大忌。   苏阳说,要他被百官群起而攻之,身败名裂。   柳星城起初有些害怕,可酒壮怂人胆,还有谢莹这么个筹码作为交换,他立马就答应了。   第二天柳星城刚去校场就被营长找了过去,说他近来勤恳,表现不错,提拔为副营长。   他粗壮的眉头一怔,这他娘的可是大官啊。   这难道就是苏阳昨日的许诺,他当了官,事业起色,谢莹就能看上他了?   ……   晨风和煦,艳阳高照,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和,今儿沈辞答应陪琬宁回门,她起的很早,在铜镜前梳妆。   白瓷染青花小矮炉里燃着香线,日光透过青萝帐,漾着一层柔柔的光晕,琬宁右手抬着在细细描绘着花钿。   铜镜中的女子桃腮杏面,艳如桃李,纤细的柳叶眉下,水眸莹润,褪去了闺中女儿娇嗔,多了一分嫁做人妇的媚态。   小轩窗,正梳妆,美人对镜贴花黄。   沈辞从外面进来时,刚好看到这幅光景。   他突然觉得,那些绮丽旖旎的诗词不无道理。   沈辞静静看着,恍了神儿,不忍打破眼前的岁月静好。   还是琬宁先看见沈辞的,她放下手里物件,转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含着笑,“我今日好看吗?”   沈辞跨过门槛走进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娶的夫人,自是好看的。”   琬宁有些嫌弃,笑着擦了擦脸颊,站起身,娇粉罗裙也知今儿是个好日子,打着旋儿飘落,她道,“咱们走吧。”   也不用马车轿子,林府在街对面,十几步路的功夫就能到。   沈辞牵着琬宁的手,身后十绥带着一群下人,手里都或捧着或抬着一堆东西。   是公子的意思,夫人回门,他要做得无可挑剔,给足夫人面子,让世人都知道,夫人嫁给他过得很好。当然,实际上也是这样的。   走到门口时,琬宁看见沈宜从岔道慌忙赶来,神色惊惶,她不由得倒退了一步,站在沈辞后边。   沈宜喘着粗气,抓着沈辞的手臂,“阿辞,你看见莹莹了吗?我找了好久找不到,她不在府里,早上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沈辞不动声色甩开她的手,“她还算识趣。”   沈宜愣住,“什么识趣。”   沈辞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姑姑,你的女儿好不知廉耻,对我投怀送抱。”   说这话的时候琬宁被握着的手想抽出去,却被沈辞死死攥着。   沈宜唇微张,似是不可置信,“她怎么可能?她是你表妹啊,就算是想抱你,那也是兄妹之情,想让你这个做哥哥的多管管她,她不是那样的孩子啊。”   沈辞目光沉着,“昨儿我说了,若今天她还不搬走,我便将她赶出去。现在人没了,你自去找吧,若再惹得我夫人不高兴,就不是赶出去的事儿了。”   沈宜急忙看向琬宁,求助一样,“宁儿,你说句话,莹莹不是那样的人,你别冤枉了她啊,她还那么小,还是个孩子,你容不下她,她能去哪呢?”   琬宁蹙眉,心里犯起了阵阵恶心。   这个女人好大的威风,三言两语就变成她容不下谢莹了。   沈宜眼泪倏然掉下来,神色哀戚,“宁儿你不知道,她舅舅自小就疼她,阿辞也对她很好,她们只是兄妹关系,你说你怎么就不待见她呢。现在不见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说我怎么办呢?”   沈辞脸色彻底黑下来,上前一步,“我敬你一声,喊你姑姑,可你别得寸进尺,若再拿那些子虚乌有的话伤害我夫人,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   “好,你们很好,给我等着。”沈宜眼神憎怨,跌跌撞撞跑去。   琬宁掌心冰凉,偏头问,“谢莹真的因为昨天的事儿跑了吗?”   沈辞摇头,“她那种女人怎么可能吃亏,许是出去干坏事了。”   琬宁不喜欢谢莹,也不喜欢沈宜,她现在开始期盼她们早点走,离开沈府。   两人继续朝前走,琬宁说,“我再给谢莹安排一些相亲的男人,早日被娶走,省得搅合的大家都不得安宁。”   沈辞哼哈答应,“你开心就好。”   林毅早就携着薛氏在门口等着,小橘也溜了出来,两只前爪子扒着门槛,小尾巴摇摇晃晃。   见沈府大门开了,薛氏眼里满是欢喜,琬宁老远就看见她们,急忙小跑过去。   她想去拥抱薛氏,又知不合规矩,只能站在原地,眼里又是看这个又是看那个,欢喜的不得了。   沈辞躬身作揖,“岳丈大人,岳母安好。”   林毅虚扶着他,薛氏眼眶有些湿润,“诶好,都好,快进来,快进来坐。”   琬宁弯身抱起小橘,手探到它柔软毛皮下边,明显肚子沉甸甸,她冲沈辞笑,“在家这几天,长胖了不少。”   沈辞不喜欢小动物,嫌弃的瞅了眼,“那么胖还吃,该减减肥了。”   小橘听懂了一样,“喵呜”的冲他喊。   沈辞龇牙,“你再给爷凶一个?”   小橘没出息的怂了,躲在琬宁怀里,朝里边钻。   沈辞气得拎着后颈皮就给提溜放地上了,手指着它,“那地儿是你能钻的,还想占我夫人便宜呢,我都没钻几次,让你逮到了还。”   琬宁锤了他一下,眉眼娇嗔,“我父母在前边呢,少说浑话。”   沈辞神色稍霁,“成,晚上说,钻被窝里说。”   屋里是早就准备好的席面,四人正打算进府,蓦的听见一旁路过的行人聊天。   “听说了吗,那沈家大娘子今早撵跑了沈小将军的表妹,好像是小将军要纳妾,沈娘子善妒不容忍呢!” 第51章   林毅脚步一滞, 顾不得涵养和风度, 转头冲那人骂, “腌H泼才,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在这造谣, 我现在就命人抓了你去报官!”   那人眼里不屑,做了个鬼脸便跑了,似是故意来传小话一样,“你们丢人丢到家了,养出来的高门小姐竟是个嫉妒妇人,可笑可笑!”   琬宁咬唇,这人步伐敏捷,思路清晰, 倒不像个普通平民,似是有备而来。   沈辞眼眸阴鸷,唤来十绥, 声音森冷, 一字一句, “去查。”   十绥领命, 匆匆消失在柳影巷里。   “先进去吧。”薛氏心疼的搀着琬宁,“女儿,苦了你了。”   琬宁脸上勉强挂笑, “哪有,母亲,沈辞待我很好很好, 我过的很开心呢。”   四人一猫进了府,大门紧紧关上。   与此同时,沈宜窜动着沈崇荇派了好多官兵挨个街道去查去搜,殊不知这一做派直直落实了沈家大娘子嫉妒不容人,把青梅竹马小表妹撵走的事实。   一时间风云涌动,街头小巷都在传,流言以不可控制的速度直直蔓延整个盛京城。   柳家郊边的小院,谢莹裹着一床薄被,身子靠在炕上。   经历了一夜翻云覆雨,她疲累至极,可眼神却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其实他长的还算可以,虽然粗犷了些,但是五官很端正,眼下又升了职,听着还算不错。   最重要的是她必须立刻找到人相亲成功,终身有了寄托,这样才不会被表哥赶走。昨夜被迷晕了被迫委身于这个男人,正好中了她的心思,不然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找谁当做留下来的幌子,至于以后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柳星城打了盆热水擦拭着身子,苏阳昨夜把谢莹掳了来,让他一锤定音永无后患,他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对她做了那样的事。   想到自己散播出去的流言,他一时间有些心虚害怕。万一沈林两家查出来是他出去造谣,他是不是就大祸临头了,可转念一想,他就是个小兵,沈辞就算刨地三尺也不会想到是他吧。   他的仇人那么多,再说了有宁王在前边顶着,他怕啥。   而且谢莹的身子是他破的,那就是他的女人了。认识到这点他又很开心,他不图什么,只求能娶到谢莹,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旁的什么,他已经做完了以后也不会再做了。   从此以后他升官,还娶了媳妇,他感觉前景一片大好,高兴的哼起了小调。   谢莹见他怡然自得的样子,心里不屑,“去给我弄点吃的。”   “诶,好勒。”柳星城乐颠颠应下,随后去厨房捡了两个大饼,又盛了碗粥端进来。   谢莹一瞧见那粗食,眉头顿时皱成一团,这是人吃的东西吗?喂狗都嫌浪费,和沈府精致的厨房真是没法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她提高声调,嗓子细细的,“柳星城,你是疯了给我吃这种糟糠?”   柳星城面色一滞,旋即哄她,“莹子,这不是最近我都没怎么回家开伙,以后你来了,咱们也算过日子了,我给你买两个丫鬟,再买个厨娘,让她们伺候你,眼下你先将就将就啊。”   谢莹登时转过身子,撂下脸子,还想等她过来过日子,这人怕是疯了。   这种污糟脏乱的地方,她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起身就想回沈府,却被柳星城急急忙忙拦住。   “你现在不能走。”柳星城阻拦道。   谢莹眼眉一瞪,“凭什么?你把我掳来破了我身子我不跟你计较,左右我们也相过亲,但是你别觉得我就会嫁给你,怎的,现在还不让我走了,你也配?”   她是打算吊着这个柳星城,让表哥知道她有了相好的人,但是可没打算真的嫁给他。   他算哪根葱,连表哥的小指头都比不上。   柳星城被她数落着,急得一脸汗,可又不能说他传出去的那些事儿,只能用最原始,最野蛮的办法堵在门口,“反正你不能出去。”   谢莹气得直哆嗦,站起身来推搡他,“你个粗汉子还想强取豪夺不成,别以为升了官就耍威风,只是个区区副营长,校场一团八个营,更别提往上了,少在我这耍威风,我舅舅可是将军,我表哥你也是,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轻蔑的话语刺痛了柳星城的心。   他本来也没多大前途,只想着从了军混个名声回来,可眼前这女人说话忒刻薄,他实在受不了,一拳砸在墙上,掉下了不少灰尘。   “你少给脸不要脸!”   谢莹上去就挠他,身子扭打在一起,“你快放我出去,我要回家见表哥,你个混蛋你快放开我!”   柳星城任她闹,就是不松手,脸和脖子都被划出长长的血道子,他皮肤黝黑看不出多可怖,可实则疼极了。   谢莹骂的嗓子干涸,也打累了,见他就是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不松口,不免起了疑。   她走上前,直视他的眼睛,看到了眸中的闪躲,逼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星城嗫嚅道,“没有啊。”   他飘乎的语气更证实了谢莹的猜疑,她大声喊,“若你不说,我就喊我就闹,喊得左邻右舍都知道你柳星城拐卖官眷的亲戚!”   柳星城被她说的怕了,几番犹豫,吐露了实情。   谢莹听完后火冒三丈,“你怎么能诬陷表哥呢,我何时被拐跑了,就算我看不上林琬宁,可也不能带上表哥啊,我要去找他,你别拦着我!”   柳星城见她还是跟个疯子一样,迫不得已下手敲晕了谢莹。   他拖着她柔软的身躯放在床上,粗糙的大掌摩挲着她的小脸,“莹子,别怪我,我实在害怕,咱们再等等,等风头过去了,我再送你回去。”   就这样,谢莹昏着,柳星城也没去上值,两个人就在这逼仄的房间里待着。   天色由阳光剧烈到温暖柔和,夕阳落山后,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柳星城见谢莹还昏睡着,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刚打开房门就听见院外一阵马蹄兵器响动的声音。   他关门的手一滞,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在军营中生活,对这种兵马剑戟的声音最敏感不过,直觉告诉他,可能是沈辞他们找来了。   柳星城立马回屋把门反锁起来,他慌张的声音吵醒了谢莹,她揉了揉眼睛,惺忪着,浑然忘记自己被他敲晕的事儿,问道,“怎么了?”   柳星城冷汗涔涔,身体紧紧贴着门,“小点声,别说话。”   谢莹一看他这架势顿时猜到了,惊喜问道,“是表哥他们来了?表哥来救我了,他对我怎么那么好呀!”   “闭嘴!”柳星城听见那嘈杂声音越来越近,腿肚子不住的抖。   谢莹讥笑一声,懒得理他,起身收拾衣裳就要去推门。   两人僵持不下时,外头传来一声爆喝,“柳星城,给爷滚出来!”   充满戾气却又熟悉的声音,谢莹眉头一笑,冲外面喊,“表哥,表哥是你吗,你快来救我呀。”   柳星城还未来得及让她别喊,身后一股骤然袭来的大力让他整个人直直朝地上摔去。   沈辞一脚踹开门,满脸厉色,眸子阴鸷的盯着他。   谢莹见沈辞如此英勇,神兵天降般找到了自己,心里阵阵娇羞,崇拜感更盛,跑上前就去抱着她。   她贴着沈辞硬朗坚实的胸膛,柔柔道,“表哥还好你来了,我快吓死了,就知道你会来救人家,不会不管人家的。”   沈辞刚欲推开她,一旁的琬宁登时拽着她的胳膊朝一遍甩去,美艳的小脸第一次染了怒意,“我夫君昨日跟你说的话都忘在脑后了吗?”   谢莹被她说的眼圈一红,楚楚可怜作势就要抹眼泪。   琬宁抬手攥着她手臂,眯着眼睛,“收起你的小心思。”   沈辞赞赏的看着琬宁,小丫头不错,知道护食了。   这种凶凶的,强出头的感觉他觉得很舒服,能让他清清楚楚的认知到,宁宁心里有他,很爱他。   他手臂搭在琬宁的肩膀上,一副宠爱的姿态,无声的做她的后盾。   谢莹一怔,眸色复杂变化,无辜道,“嫂子,你在说什么呀,我能有什么心思呢,表哥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就咄咄逼人呢?”   “我还想出去澄清一下不是你善妒不肯容人,而是另有原因,现在看来传言不可都不听信呢。”   “够了!”沈辞呵斥,漆黑的眸满是愠怒,他直直走过去拎着谢莹的脖领,毫不怜惜的将她提了起来。   他挑着眉,语气恶狠狠,“我夫人是被我宠坏的,她有这个资本。谢莹,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谢莹被他薅的喘不过气。手拼命的挣扎着,柳星城见状,冲上去推沈辞,“你做什么,快放开他。”   沈辞松开手,柳星城接住谢莹,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拼命的张嘴呼吸,痛苦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   他痛苦吼道,“若有什么就冲我来,别仗着你们人多兵强就无法无天,你们夫妻两个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沈辞走近了几步,金线绣着鸳鸯的鞋面明晃晃踩在柳星城手上,脸上挂着玩味的笑,“造我沈家的谣,你以为自己躲得了?” 第52章 烧烤   柳星城脑袋嗡嗡的, 可还是打算装死, 他横着声音, 虚张声势道,“什么造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带兵把我家围住,强闯民宅,无礼至极!”   沈辞转身,示意门口的士兵们都出去,屋子里只留了琬宁他们四个人。   沈辞坐在一旁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眼睑挑着,“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你这儿?”   柳星城被他问的一顿, 脑子飞快旋转着。   他是早上在茅厕时说的,那里边都是一排排隔断,他捏着嗓子自言自语被有心人听到说出去的。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知道是他说的, 为什么沈辞就查到了呢。   沈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扶手, 唇角讥讽, “蠢物?还没想明白, 是有人故意透漏给我,你还猜不出是谁吗?”   柳星城脑门上冒出冷汗,身子失了劲一般摊在地上, 喃喃道,“是宁王,是宁王, 他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谢莹看着他们说话,明明字都知道,可连在一起,完全听不懂。   什么宁王,什么言而无信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辞道,“你说的对,他不是什么可靠的盟友,你如今落到我手里……”   他话音一顿,颇带玩味的翻了翻手腕,“我有什么手段,想必你也听过吧。”   琬宁以袖掩面,轻笑了笑,这人就爱吓唬人。   柳星城面色惨白,小霸王的名号他是有耳闻的,早些年没从军时就整日打马招摇,混迹于黑市赌坊那些暗面地方,从军后更是铁面修罗,他听说有人因为擅自违背军令被沈辞活活打死在营中。   他身体控制不住的抖,想到那些关于沈辞凶神恶煞的传言,话也说不利索,“你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官,官眷之子!”   沈辞轻笑,俯身贴近了些,眉眼透着匪气,“是吗?你爹那样的四品官我都动过,那动他儿子是不是碾死个蚂蚁那样简单。”   他道,“今儿我就地处决了你,明日这盛京城依旧毫无波澜,你可信?”   琬宁站在他后边,实在受不了他吓唬人,捏了捏他指尖,示意他行了,一会儿再把柳星城吓得尿裤子可就不好了。   她知道,沈辞很看中盐税的差事落到谁手里,在这种节骨眼,又岂会真的杀了他。   沈辞大掌反握着她的小手,粗粝的指腹摩擦着她软嫩的掌心,带着挑逗,混不正经。   琬宁瘪嘴,悄悄甩开了他的手。   这人,什么时候都这么无赖。   柳星城早就被洗脑,吓得屁滚尿流,“将军,是我错了,我不该去造谣您和沈娘子,我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啊,您给我次机会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沈辞手抵着唇,轻咳了两声,“其实你若想往上爬,找我要容易的多,校场归我管,逆着我这个上司去攀别人的枝,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蠢呢?”   柳星城面颊涨红,想死的心都有,他这么哀求,沈辞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这么吊着他,悬着他,像是猫戏弄耗子一样,想要慢慢把他耗死。   “求大人给次机会,绕了小的一条命。”柳星城眼里灰败,显然吓破了胆,机械的重复着。   沈辞拿捏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拂拂袖摆,“明儿自请去陛下书房告罪,谁主谋,这指使,若明儿我还能听见流言,必取你性命。”   “是,是,小的自会去。”柳星城垂着头喃喃。   宁王竟然故意泄露消息,出卖他,那自己还维护个什么劲呢?呵呵   沈辞拉着琬宁准备走,谢莹扑了过来。   有了刚才的教训,她不敢再抱着沈辞,只低低哀求,“表哥不管我了吗,你带我走啊,我不想待在这。”   沈辞转头睨着她,目若寒潭,“孤男寡女,又过了夜,不知检点,我会安排嫁妆,你就在这屋里待嫁吧。”   “什么?”谢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似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她有那么多好人家都没挑,怎么最后就要把她嫁出去了呢。她甚至还等着回沈府找机会爬上表哥的床呢!   后路被堵死了,谢莹还想追却被柳星城一把搂住,摔回了床上。   他自尊心极度受挫,见自己睡过的女人也要跑,勃然大怒,“嫁给我怎么了?嗯?委屈你了是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臭□□,被破了身子你还想找哪个野男人?”   谢莹被搡的晕头转向,又挨了骂,心中怨恨,抬手就给他一个大嘴巴。   “狗男人。”   柳星城懵然被打,旋即回神,眼里赤红,一拳轮在谢莹脸上,他尤觉得不够,骑在她身上揍。   谢莹不住的哀嚎哭喊,柳星城打累了坐在一边,眸子恶狠狠的盯着她,“老实的在这待着。”   谢莹脸也肿了,鼻也歪了,哭不出动静,身子不住的抽搐着,模样实惨。   柳星城好像反应过来了一样,又凑到她身边,跪着求,“莹子,你别怕,我刚刚太激动了,是我不好,我太喜欢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谢莹说不出话,肿的紫紫的眼睛满是恐惧,身子也朝后躲着。   窗外,琬宁听到屋里一番架势,垂着眸子,不作声。   沈辞揽着她的肩往外走,问道,“在想什么?”   琬宁偏头,眼里有些复杂,“我既觉得谢莹讨厌,可看她配了这么一个人又觉得可怜。”   沈辞知道她是被方才柳星城的粗暴举动吓到了,揉了揉她的发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这一切都是自己作的结果。”   琬宁点头,若有所思,还是闷闷不乐。   沈辞逗她,“宁宁,若她真的动了坏心思爬到你男人床上,你怎么办?”   琬宁被他问的迷糊,半晌才反应过来,磨拳霍霍,启唇,“她敢?”   “这就对啦。宁宁,你得记住,我们就这么多感情,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感怀难过,你得把你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沈辞偏头嘬了口她的脸颊,发出“啵”的一声,“留一些给你的家人,剩下都要给我,听见没?”   琬宁眼里终于有点笑意,抹了把脸,蹙眉,“都是你的口水啦。”   “这还不够,等晚上的。”沈辞色气的看着她,“把你浑身嗦个遍。”   琬宁瞪了她一眼,溜进轿子里去,沈辞后脚跟上。   他大掌按到琬宁的小手上,“晚上吃烧烤吧,给你补点肉肉吃。”   琬宁弯唇,眼睛笑成两个月牙,“好呀。”   她对吃的真是没抵抗力。   轿子一路行到沈家,落定。   琬宁蹦跳着朝她们的院子跑,想到一会儿可以吃烧烤,她开心的不得了。   嘱咐了几句后厨房开始忙乎。   琬宁爱吃羊肉串,肥瘦相间的最好,被炭火烤过后,冒着滋滋的油,沾着孜然料,香气扑鼻。   下人们串肉串,琬宁揪着沈辞,让他洗洗手扒蒜。   沈辞当着一众下人面被琬宁招呼来,喝着去,觉得颜面受损,老大不乐意。   他坐在院里小马扎上,看着眼前一摊白蒜,皱起了眉,“这东西有什么可吃的,多麻烦。”   琬宁手里攥着一把莜麦菜,笑看他,“烤蒜可好吃了,外焦里嫩,撒上薄薄一层孜然和辣椒面,特别香。”   沈辞嘴里吐了一口蒜皮子,眉头拧着,“这玩意这么辣,烤起来能有这么好吃?”   琬宁择好了一盘莜麦菜放在一旁,弯唇,“当然了。”   她小手拨弄着脸颊,冲他吐舌头,“孤陋寡闻。”   小橘从屋里问着味跑出来,走到琬宁膝下,来回转了几圈,随后在她洁白干净的鞋面上趴着身子,把自己围成一团,打算打个盹。   沈辞见到,抄起手里的蒜瓣冲小橘丢过去,白胖的蒜瓣落到小橘柔软的毛上,惊得它一激灵,L毛站了起来,朦胧的眼睛环视四周,找不到作案凶手。   琬宁笑骂他,“你别老欺负小橘,它才多大呀。”   被说着,沈辞也不敢再弄它,手里掐块牛肉,冲它招手,“过来,我这有肉吃。”   小橘“喵呜”冲他喊了两声,小小的身子冲他跑去,前爪拔着沈辞的膝盖上,又叫了两声。   萌萌的小奶声,喊的沈辞舒服的不得了。   “给我作个揖。”沈辞把肉举得高高的,笑道。   小橘可怜巴巴的叫唤两声,随后听懂了一般,两个小爪子紧着扑腾,模样憨态可掬,哄的沈辞笑开怀。   “吃吧,真乖。”他把肉给小橘递到嘴边,放在地上。   小橘乖巧的趴在他脚边吃着,沈辞看向琬宁。   她娴静的坐在那里,手里是碧绿碧绿的蔬菜,侧颜恬静美好,下颌线的弧度柔和,看的他想入非非。   他眯着眼,“宁宁,你养的猫真好,性子跟你一样乖,听话。”   琬宁冲他龇牙,“猫咪可是有小爪子喔,我也有呢。”   沈辞作势起身,“我看看?”   琬宁笑着就要跑,“你别闹,一会儿就吃饭了。”   “不行,我想你了,我现在就想要。”沈辞追了上去,把她横腰抱了起来,大步朝屋里走。   随后,脚一勾,稍用力,房门重重关上,窗格间的帘子骤然撩下,给人无限遐想。   宝珠放下手里的肉串,走到香绿旁边,眼睛看着房门,嘀咕道,“公子和夫人这是在?”   香绿捂着她的眼睛,拽了过来,脸上一抹红霞,“闺房之乐,别看。”   宝珠恍然大悟,捂着嘴,眼眸挣得圆圆的,感叹,“这可是白天诶……”   香绿笑,“咱们公子精力有多旺盛你不知道?” 第53章 遛弯   房内, 琬宁被沈辞轻轻放到床上, 扭着身子就想起来, 却被沈辞挡在床前。   琬宁羞红了脸,眼睛瞟着窗外, “下人们都看着呢,你干嘛呀?”   沈辞几下把衣裳脱个精光,露出壮硕的肌肉,线条优美分明,散发着原始渴望的气息,他笑的邪气,“宁宁,白天就不能做了?”   “哎呀。”琬宁见他轻飘飘的就说出那些羞耻的词, 娇呼一声,“你别乱说,再被听见了。”   沈辞钳着她的手, 身子逼近, 还是笑, “我可能没听说谁家下人敢趴主子的墙角呢。若是让我知道, 眼挖掉,发卖了去。”   琬宁见他真的要来,咬唇乞求道, “阿辞,晚上好不好,我们去吃饭吧, 一会就烤糊糊啦。”   她特地咬了叠字,想让沈辞能心软一些。   果不其然,沈辞被眼前的温柔弄得缴械,他停下动作,坐到琬宁旁边,手摩挲着她的唇,恨恨道,“回回不想,就在爷眼前弄这出,知道我心疼你就肆无忌惮了是不?”   琬宁讨好的冲他笑,搂着他的要,脸颊贴在他胸膛上,“那晚上我伺候你好不好?”   “真的?”沈辞眼眸一亮,问道。   琬宁点头,眼波柔和的像是一汪春水,漾到沈辞心坎里。   “成,吃饭去。”沈辞在她腰间抹了一把,又拍拍柔软细腻的屁股,兴高采烈的朝外走。   见他总算放过自己,琬宁松了口气,也起身,她终于能好好吃顿饭了。   回回跟他做了那事,浑身都散架子般,半点精气神没有。   外边,下人们都退了下去,只留十绥在那一丝不苟的烤着,杏花树下石桌上摆着两盘刚烤好的,沈辞已坐在那儿,手里握着一根肉串,朝琬宁招手。   菜肉蒜,颜色鲜亮排排摆着,琬宁开心的弯起眉梢。   远处,金云重叠交错,火红的太阳就快要落山,微风徐徐吹来,小院子里凉爽的不行。   琬宁手里握着一把小串,沈辞就在她对面逗着小橘,她觉得这样的生活惬意的不得了。   是她一直想要的婚后生活。   小时候,母亲还有其他府里的官眷娘子们都说,婚后成家,做了别人的大娘子是最头疼的。   管家不说,婆婆难伺候,一群小娘还打着擂台,日子简直一地鸡毛。   琬宁咬了口烤蒜,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新妇的天敌没有,沈辞也不会纳妾,更是不用管家。   她笑眯眯的看着沈辞,觉得今天怎么看他怎么顺眼,注视着久了被他发现顿时又急急忙忙转向别处。   沈辞揉了揉小橘的后颈皮,冲她笑,“开心就大大方方的,你男人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还娶你作甚?”   琬宁被他说的脸颊红红的,沈辞的眼睛很亮,眼尾狭长,笑的时候带着股匪气,给人很不正经的感觉,却很轻易的让人心动。   每次他冲自己笑,琬宁都觉得心脏跳得砰砰的。   娘说,与夫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才好。   可她觉得,看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有心动的感觉才最好。   琬宁右手托着腮,弯着唇,“我哪有,可没藏着掖着呢。”   沈辞拿了一串韭菜,放嘴里嚼,“傻样吧,明儿可不能这么放松了。宁宁,你现在是沈府的大娘子,要学会管家了,知道吗?”   琬宁皱皱眉,腹诽,方才还暗自夸嫁给沈辞真好,没有婆婆,没有小妾,更不用管家,怎么就一语成箴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事儿啦。”琬宁坐到他旁边,晃着他的胳膊,模样可怜兮兮的。   沈辞捏了捏她的脸颊,笑,“你忍心看自家的小钱钱被别人随意挥霍败坏吗?”   琬宁立马义正言辞道,“不能。”   沈辞轻笑。   琬宁问,“那你家家产多吗?管起来会不会很费力?”   沈辞被她问的呛了一声,辣椒面顺着嗓子贴着,他咳了好一会儿,眼睛都有些红。   他咬牙问,“你说什么?”   琬宁替他拍背顺着气,有些犹豫,又重复了一遍。   “宁宁,你把吗字去掉再念念。”沈辞被她气得好半天顺不过来气。   琬宁瘪瘪嘴,“那你家的事儿,我又不知道嘛。我爹爹是朝中大员,月俸其实也不多,全靠祖宗基业积年累月的攒下,我又没概念嘛。”   沈辞想想也是,琬宁出身文官清流,家里对那些阴暗面的买卖自是嗤之以鼻,碰都不会碰的。   他这些年买卖地皮,开赌坊青楼的,赚了不少黑钱,除去沈家面上的基业和陛下赏赐,他的财力比琬宁想象中要多太多了。   可是怎么婉转的告诉她呢?   这又是一个问题。   沈辞想了想,真诚道,“明天我让十绥把家里的房契地契还有账簿都给你,沈家一获军功吧,陛下就赏赐,我家人丁稀少,花销也少,就积攒下了。”   琬宁点点头,“陛下对沈家的赏赐好像是挺多的。”   “嗯。”沈辞糊弄过去了,松了口气,递给琬宁一串烤鸡翅,“宁宁,吃这个,烤熟了。”   暮色杳然而至,宝珠她们几个把院里的灯笼都点上了,红红点点的光芒像极了大婚那日的光景。   琬宁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拍拍小肚子,冲沈辞笑,“我好像吃多啦。”   沈辞自然的牵上她的手,“那我陪你在府里溜溜。”   琬宁当即蹙眉,摇头道,“不要,整日在府里闷着,我们去外面逛逛吧,就家跟前儿,消消食就行。”   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的沈辞不忍,他食指刮了刮的她的鼻尖,笑道,“走吧,都依你。”   随后他转身吩咐道,“给夫人拿件披风。”   琬宁两只小手都握着沈辞的大掌,开心的转圈圈。   沈辞被她绕的头晕,按住她的小身子,威胁道,“你再晃,老子就亲你了。”   琬宁哼了一声,赌气钻进他怀里,闭眼等着。   沈辞抱着她柔软纤瘦的小身子,低低笑着。   宝珠很快就拿来披风,沈辞耐心的给她系好带子,随着两人牵手朝府外走。   晚上的风有些凉,圆月高悬,洒下一片柔和的银辉。   宵禁了,街上空荡荡的,琬宁两个就在巷子里转不担心会碰见兆尹府的当值。   沈辞想到方才琬宁央求他出门的样子,心里有些动容,他从未限制过琬宁出入府邸的自由,想来是顾忌父亲那边。   他静静道,“宁宁,以后你出门不用和谁请示,想出去上街的时候就出去,咱们家没有这些说道。”   琬宁没想到他这样心思,心里不禁柔软,点点头,“知道啦。”   两人正说着,前边传来一道女子的叫声,似是很痛苦却带着压抑的兴奋。   这声音有些熟悉,琬宁一时间羞赧的垂下了头。   若放在从前她定是以为有人受欺负了,可和沈辞成婚之后琬宁才明白,原来这痛苦也是分不同种类的,有的是真疼,有的是疼夹在着一丝满足,她有些避讳,站着那不走了。   沈辞站在那儿,远远的瞧着,那不远处树根下,站着两道影子,这声音或许就是从那传出来的,只不过,不是什么好声音罢了。   琬宁听这不对劲的声音,也猜到了。她见他还看的起劲,有些无奈,抬手蒙上眼睛,躲在沈辞怀里,小声央求道,“阿辞,咱们走吧。”   沈辞也不忍琬宁继续看下去,搂着她就打算走,可接下来的话还是让他顿住脚步。   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他捏着那女子的手腕,力气不小,嘶哑的声音与空荡的夜色格格不入,“小妖精,非赶着大人我有公事的凑热闹,你是存心不想让大人我去办差事啊?”   沈辞眉头紧皱,公事?这么晚,宫门都落匙了,除非陛下急召,难不成和盐税的事儿有关?   他哄着琬宁,“宁宁,你去那边等我会儿,我听听就来。”   琬宁奇怪的看着他,沈辞怎么能有这样的癖好,却也是乖顺的点点头。   她顺从的去一边等着他了,这样不堪入耳的声音,她听着心里难受,直犯恶心。   女子呜呜哑哑的叫唤着,手抓着男人后背,声音断断续续,“大人去办什么公差啊……嗯,非要赶在夜里。”   她是宁亲王府里的姬妾,殿下打探到了昭惠帝圣意有变,要更改盐税人员名单,特地奉命候在此处,就等着这执笔官员漏夜进宫呢。   开始呢,他怎么都不说,后来露儿清了清嗓子,就着朦胧的月色,在他面前跳了段舞,男人便把持不住将她堵在树后,巴巴的转了性子,开始猴急了起来。   男人到了关键时候,汗珠顺着额顶划过脸上,最终淌在露儿的白皙的锁骨上,他喘着粗气,身子虚乏的紧,得到了极大满足。   隔着夜色,双方都看不清神色,露儿诱着他,“大人?待会儿随露儿回去好不好,露儿还有更好的花样呢。”   “不了。”男子起身穿裤子,“我还得去复皇命,改日再搞,你这个小妖精,比我还猴急呢。”   露儿替他穿着衣裳,柔嫩的小手不老实的在脖颈间摸了一把,带着勾人的意味。她不依不饶的说,“大人什么事儿这么急啊,露儿还没饱,您就走了呢。”   男人受不了她销魂的小声和火辣的身段,还想再来一次,可宫里催的急,他难耐道,“你回家中等我,我去去就回,陛下临时要更换盐税人员,好像还有其他的调动,我得重新拟一份文书下发存档,这是皇命,耽误不得啊。”   露儿眼看着男人上道了,樱红小唇在他脸颊擦过,面上却波澜不惊,一双无辜澄澈的眸子好奇看着他,道:“大人,陛下要替换谁呀?” 第54章 离开   男人刚经历一番淋漓大战, 此刻神情松懈, 怀里只是个软玉温香的女人, 看着无害,他毫无戒心道, “本来陛下定的沈辞,文书都拟好了就差公布了,可不知怎的,又临时替换成宁亲王去,这才大晚上把我召去。不说了,乖,在床上等我啊!”   男人匆忙离去,上了旁边候着的一顶软轿。   留在原地的露儿面上挂着讥讽的笑, 擦了擦自己的唇,把衣裳披好,朝夜色伸去走去。   任务完成, 她得去复命。   虽然殿下为了种种事情, 可以把她送给任何人, 可她还是甘之如饴的愿意为殿下付出。   殿下那样丰神俊秀, 英勇无敌的人,能做他身边的妾室,已心满意足。   不远处, 沈辞攥紧了拳头,眼里布满冰霜。   到底还是让谢扬稷得逞了,想来是陛下听信了进来他私事不检的流言, 才贸然换人的。   他心里清楚,自他回京后,沈家恩宠隆恩不断,他接连升职不说,又与一品大员的女儿成了亲,武将和文臣的结合,那必是如虎添翼。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君王的忌惮,自古以来莫过于此。   沈辞不再看那远处,往回走打算去接琬宁。街口边,温柔貌美的小妻子乖巧的站在那儿等她,模样可人,眼角含笑。   他的心一瞬就清明了。   昭惠帝纵然是个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之人,可他有琬宁就够了,什么皇权富贵,仕途名望,都抵不过她一颦一笑,一句话。   他甚至还要谢谢昭惠帝把琬宁赐给他。   “阿辞。”琬宁瞧他走的近了,轻轻喊他。   “怎么去的这样久,我都有些冷啦。”   沈辞大手探上去,琬宁粉白的脸颊触感柔软,却凉凉的。他心一紧复又去握她的手,也是冰冰凉的,漆黑的眸划过一抹自责。   他将外衫脱下来,罩到琬宁身上,随后搂着她,语气温柔,“怪我了,宁宁,咱们回家。”   琬宁点头,顺从得随着他的步子走,两人就绕着沈府遛弯,并没有走远,是以不一会儿就到了家。   下人们早就备好了热水,浴桶在屏风后,沈辞替琬宁把衣裳换下来,随后去拿棉巾,嘱咐道,“你先去泡一泡,我去给你弄碗姜汤。”   琬宁身上只余月牙白色的亵衣,见沈辞虽然低头忙碌着,可到底也是在屋里,心里害羞,自己溜到屏风后去换衣裳。   沈辞注意到小身影从自己面前跑过,就知道她抹不开面,躲着换衣裳。   他起了心思,坏笑着朝屏风处看了眼,果然传来小声尖叫。   “你快转过去!”   琬宁拿浴巾裹着身子,催促道。   沈辞“唔”了一声,转过去,促狭道,“这合法夫妻的,宁宁,你老躲什么呀?”   琬宁面薄,知他这话说的没错,可让自己光着身子全都暴.露在他眼皮下,多少还是有些抗拒的,她一条腿迈进浴桶,恶狠狠道,“要你管。”   软糯的声音,隔着蒙蒙雾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凶,反而撒娇一般,挠的沈辞心痒痒。   他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随后起身去小厨房炖姜汤。   再回来时,琬宁已经泡好了,身子裹着浴巾,露出纤细白皙的肩膀,如墨青丝被棉布包着,粉白。锁骨处两粒没擦干的晶莹看的沈辞眼里一热。   热辣,直接,毫不掩饰的眼神看在琬宁眼里宛如恶虎。   她心知,自己就是那只待宰的小羔羊。   琬宁不自然的别开目光,小手又提了提浴巾边边,这一动作落在沈辞眼里,多了一丝撩人的意味。   他眯起了眼,提高声调,“几两肉,再藏能藏哪去?”   琬宁不作声。   沈辞放下姜汤坐在床上,一把拽过她,娇小的身子登时搂在怀里,沈辞看着她,目光灼灼,琬宁垂着眸子,睫毛一个劲的抖,显然害怕极了。   沈辞声音放低,“宁宁,你老跟你夫君躲什么,你是我三书六礼娶回来的大娘子,身上哪处是我不能看的?”   琬宁觉察到他声音有些不悦,抬眼讨好道,“没有啦,我就是,就是……”   “别害羞,这就我们两个人,以后我们还要生宝宝呢,那会儿你就为人母了,难道还要藏着掖着吗?”   沈辞诱哄着她,“乖,把浴巾摘了。”   琬宁被他搂着,只觉得哪哪都烫的紧,也不知是自己身子惹还是沈辞的胸膛热。   她偏着头,咬唇,“不要。”   沈辞继续下套,“宁宁你听话。”   琬宁作势要推开他,身子挺直,“你再不走我咬你了。”   沈辞笑笑,一副二皮脸无所谓的样子,“浑身上下随便你咬,除了我弟弟。”   琬宁被他这荤腔弄得脸皮红红的,推搡他,“脱了我就该冷了,而且今天在巷子那儿吹着冷风等你,身子可不舒服呢。”   她特地把这件事拎出来说,言下之意,我因为等你身子受寒,你还想对我动手动脚,良心过得去吗?   可琬宁忘记,沈辞是个皮糙肉厚,最没良心的。   他亲了亲琬宁的脸颊,拿她的小手往下探去,坏笑,“操练起来就暖和了,宁宁,你试试?”   琬宁可怜巴巴的瞪了他一眼,眼眸涌上雾气,这人怎么好赖都不管了呢。   沈辞见她真委屈上了,觉得自己过了,起身端过姜汤喂她,“宝儿,别气。我就开玩笑,我今夜不动你就是了。”   琬宁蹙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小嘴喝了一口。   喝了大半碗,实在是辣的厉害,琬宁喝不惯这个味道,就觉得嘴里,胸腔里哪哪都不舒服,软着身子窝在沈辞身上。   她闭眼养神着,想想晚上这一趟遛弯就生气,虽然消食的效果达到了但是却意外的着了凉了,琬宁突然疑惑,她等了这么久,那沈辞究竟看到了什么,除却那秽乱之事,又听到了那些消息呢?   她开口问道:“后来你看那对男女,可看出什么不妥?”   沈辞替她揉着太阳穴,眼神淡淡:“不过是官员玩花样寻刺激,才会大晚上做那事,没什么新鲜的。”   “这样啊。”琬宁“哦”了一声,不再问。   乖巧懂事的样子让沈辞心中怜爱的紧,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耳朵,沈辞低低道:“说起来,都没送过你什么贵重物件,就娶到手了。   琬宁哼了一声,手拨弄着他腰间亵衣的带子,“那还不快去遍寻世间珍宝讨来巴结奉给我。”   沈辞笑:“夫人说的是。“旋即他做了个皱眉的动作,略迟疑道:“不过这事儿可有些为难。”   琬宁问:“为什么呢?”   沈辞在她耳畔吮吻了一口:“我的宁宁温婉娇妍,世间俗物可都配不上。”   琬宁“噗嗤”一声笑开了,心情很愉悦。   两个人又笑闹了一会儿,沈辞顿了半晌,慢慢问了句:“宁宁,嫁给我,你可后悔?”   琬宁睁开眼睛,坐起来正对他,水润莹亮的眸子满是不解:“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沈辞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琬宁白嫩的掌心上画着圈,指腹有薄茧,有些磨人,“我总怕不能给你一个很好的以后。我是个将军,虽然日后有封印侯爵那一日,可也免不得还是会上战场,楚国公年愈五十了,陛下一道圣旨,也是说披甲就披甲。”   话说到这儿,也是琬宁的心病。   谁不希望自己家和和美美,一家子其乐融融呢。可武将之家就是这样,看似天潢贵胄,荣华富贵,实则内里虚亏的很,沙场无眼,一个不小心丧命的话,一个家族也便没落了。   她怏怏的,没了刚刚的开心劲,低低道:“后悔,后悔死了呢。”   沈辞把她小身子挪过来,抱在怀里,心头感慨:“宁宁,可能以后我们的日子不会很太平,不过我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琬宁有些糊涂。   她神情疑惑,问道:“为什么呀?是边疆又起了战事吗?”   沈辞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把他的担忧说出来。   他和琬宁现在是夫妻,荣辱是一体的,就算瞒也会有瞒不住的一天,如果早晚琬宁都要陷进来,不如让她提早有了认知,尽管对她很残忍。   沈辞有一些惭愧,娶了人家姑娘,还要她同自己一起吃苦。   他低低叹息一声:“近来京中的风言风语你也知道。”   琬宁打断他:“都是你姑姑和表妹作妖,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傻丫头。”沈辞捏了捏她的耳垂,笑道:“我们觉得清者自清,可旁人不会,陛下已经撤了命我主持盐税事务的文书,令用宁王。”   他眼色深深:“这是君王猜忌的第一步。”   琬宁愣住,在她眼里陛下是个难得的明君,难道几句流言蜚语就足以伤了为他鞠躬尽瘁的臣子之心吗?   沈辞接着道:“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丢了这个差事只是刚刚开始,如今我手握重兵,又驻扎在京中,陛下起了忌惮之意,怕是不日便会下旨让我离京戍边。”   “本打算让柳星城明日一早去自首,现在看来,多半是无用了。”   琬宁咬唇,看向他,“咱们真的要离开盛京吗?” 第55章 交代   沈辞见她眼里渐有惊惶之色, 心中不忍, 吻了吻她的眼睛, 安慰道,“也不一定啊, 只是一个猜测,何况现在不是还没有什么动静。”   琬宁翻了翻身子,换了个姿势,一想到可能会离开京城,她有些闷闷不乐。   父亲虽然宠爱妾室,但多多少少也给过她陪伴,母亲是她最亲的人更不必说。她自小在盛京长大,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冷不丁要换地方,虽然有沈辞陪着,可她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怯的。   沈辞看出她的不开心, 不想让她再去想这些, 身子枕在榻上, 手臂横在她脖颈下边:“睡吧, 宁宁。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呢。”   琬宁枕着他的臂弯,脑袋里胡思乱想着, 渐渐的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沈辞早早的换好官服上朝去了。   阳光透光窗棂播撒进来,伴随着鸟鸣声声轻灵, 琬宁蹙眉醒了过来。   小时候娘说,一个人她过的开心与否,从她早上刚醒来时的状态便可区分。   因为刚醒过来时是最没有防备的,能下意识看出心情好坏。   琬宁意识到自己的愁态,不免轻轻叹了口气。   她起身发出轻微的声响,外面宝珠香绿两个人听见了,敲了敲门后边进来伺候。   见琬宁神色恹恹,细嫩白净的皮肤下,眼底竟有一圈浅浅的乌青色,顿时惊诧:“娘子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眼下青的厉害。”   琬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一定很不好看,忧思过多,气色也不好了。   她淡淡道:“没睡好而已,待会儿我要回相府一趟,你上妆记得多扑一些桃花粉,那东西提气色。”   宝珠应声,去妆奁前准备着,香绿把早餐端了上来,藕粉莲子粥,鸡汁味的小汤包配上两碟爽口开胃的小菜,简单却又不失精致。   用过膳后,琬宁坐在铜镜前,任宝珠上妆,镜中女子的相貌依然是浑然天成,精雕玉琢般精致,晨起那一点乌青被宝珠用桃花粉修饰的很好,琬宁的皮肤很白,点点粉色晕开,衬托的好气色。   宝珠熟练的为她盘了个妇人发髻,她家姑娘从小就美,不用怎么装扮就是绝世风姿。   “这样行吗,娘子?”宝珠问道。   琬宁笑了笑,起身去换衣裳:“你的手艺一直很好,不让母亲看出来即可。”   主仆三人稍作收拾了下,便出门去相府了。   昨夜沈辞的话让她久久不能心安,她打算回家看看能不能听出什么风声来。   相府里人多口杂,父亲的门生多又爱走动,下人们出去采买都能听到消息。   到了门前,看门的小厮见是自家从前的二姑娘,忙不迭行礼开门:“姑娘回来了。”   宝珠笑骂:“你这没眼力见的,还叫什么姑娘,要叫大娘子。”   小厮赔笑,打了自己一巴掌:“我这记性,娘子恕罪。”   她们嬉皮笑脸着,琬宁被这纯粹的笑容感染,心里稍安心些,没说什么,径直去薛氏院里。   碰巧赶上两个妹妹在请安。   琬宁进了屋,给薛氏行礼:“母亲安好。”   薛氏本倨傲的坐在椅子上看下边两个丫头行礼,突然见帘幕一动,紧接着屏风处女儿竟不知何时回来了。   她顿时站起身子,满眼笑意:“宁儿回来了,这怎么也不提前派人打个招呼,母亲好准备准备,你看这……”   薛氏太过欢喜,围着琬宁转了一圈又一圈,她仔细端详着琬宁的脸,眼色一暗,霎时又恢复正常。   琬宁心里知道那点子乌青母亲已经发现了,她是处在后宅的妇人,如此简陋的心思断然瞒不过她。   琬宁扶着薛氏,将她安稳扶着坐好,随后自己也坐在一旁。   薛氏平复好心情,淡淡道,“你们两个各自忙去吧,不必在这听规矩了。”   林琬香起香,眸色复杂的看了琬宁一眼,夹着着些许可怜与同情,这表情转瞬即逝,旋即和候在一旁的琬柔离去。   她们走后,薛氏神色严肃,命人关上门。随后她屏退了仆妇,拉着琬宁走到内闺,这才开口:“宁儿,可是在沈家受委屈了?”   琬宁见薛氏这阵仗,还以为她知道了朝堂上的风声,面色有些期待。   可这句问候的话使得她哑然失笑,是她想多了,母亲一向不爱在朝堂之事费心,她的所愿就是自己嫁个好郎君,一声顺遂平安。   琬宁笑笑,握着她的手:“哪有呀母亲,沈辞他待我再好不过了呢。”   “真的?”薛氏狐疑道:“他是个武将,一贯粗心。那你说说,他若真心待你好,你眼下怎么青了那么多,焉知不是操心过度。”   琬宁莞尔,饮了口茶,眉眼含笑:“母亲你看我胖了不少,可知这些日子过得顺心,那点子乌青不过是和沈辞聊天太晚了,您就别多想啦。”   薛氏半信半疑的点点头,随后絮叨起来家常:“你嫁得好娘就放心了,过阵子家里那个妖精也要嫁人了,我和你爹拦不住,硬生生的要去给人做妾,约摸着下月孙家就接人了。”   琬宁对林琬香嫁给谁不感兴趣,她此番来是想探知沈辞在朝中的情况,她顺着薛氏的话柄聊着,随后状若无意问道:“母亲,近来爹爹朝中可忙吗?”   薛氏被她打断,想了想:“你爹爹还是老样子,下了朝就待在书房,没什么变化。”   琬宁见薛氏这样说,心里猜测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没事情发生。   另一种是母亲根本就不知道。   琬宁心里突突,放不下,想着父亲应该快下朝了,与薛氏又闲聊了几句便打算去书房等候。   她才出了门,走过抄手游廊,便瞧见影壁下站着林琬香。   琬宁蹙眉,打算绕道走。   林琬香喊了一声:“二姐姐。”   琬宁逼不得已,面子已换上微笑,心中不耐至极:“三妹妹何事?”   琬香笑了笑,走近了几步,神色看上去很亲昵,凑到琬宁耳朵边:“姐姐,你今儿来怕不是专门看望大娘子的吧。”   琬宁心一惊,脸上仍波澜不惊,疑问问道:“妹妹何出此言,此番归家就是专程看望父亲和母亲的,你不要没事儿找事。”   琬香眼里得意,做出倨傲的神态:“姐姐,还装呢?我都知道了。”   琬宁佯装镇定:“你知道什么?”   “想知道啊?”琬香俏皮一笑,看上去天真无邪,话却狠毒的格格不入:“我偏不告诉你。”   琬宁冷哼一声,随后转身就走。   跳梁小丑,在这搞什么噱头。   琬香见她爱理不理的干脆直接走了,心中愤恨,都这时候了,还这么能装,淡定的好像不是自己家的事情一样,不亏是嫡女呢,这做派,这心境真不是旁人能比的。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喊:“你家将军要去戍边了你不知道吗?”   琬宁脚步一滞。   “不知道戍边要不要带家属呢,二姐姐,你这新婚燕尔的若不跟着去便是要守活寡啊。”   琬宁转过身,神色愠怒,直直的看着她。   琬香不惧,她方才从薛氏屋里请安回去,从孙家那听来的一手消息,热乎的很,她就是要告诉林琬宁,就是要看见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嫡女不痛快。   她不痛快了,自己才痛快。   琬香嘲讽的笑:“姐姐,你若跟着去呢,雁门关塞那样的风沙之地,也不知你这养在京城里的细皮嫩肉能不能遭得住呀。”   琬宁走过去抓着她的手臂,冷着声音质问她:“从哪听来的,若你胡诌,污蔑当朝将军和命妇,我即刻抓你去见官!”   “你松开!”琬香挣扎着,柳叶眉蹙到了一起,这林琬宁哪来这么大的劲啊!   挣扎不过,琬香只得维持着这个窘迫的姿势,继续道:“我未来夫家传来的消息怎能有假,此刻已散朝,你若不信尽可回沈府去问你家将军。哦不对,你不用问,想必内官一会儿就带着圣旨来了。”   琬宁眼眸一寒,松开她转身便朝府外走。   林琬香冷笑,堂堂相府嫡女,将军的大娘子,你也有今天,活该!   真是痛快!   琬宁快步出府,走到街上遥遥一望,远处真的有暗红色的官轿徐徐行来,那上边刻着一个“业”字。   大业宫的业字。   琬宁咬唇,锦袖下的手攥在了一起,难不成林琬香说的是真的?   她回到沈府时,沈辞已经不知何时回来了,人坐在厅里,日光透过窗棂射进来,笔直的影子拉的修长,他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琬宁下意识觉得这样的沈辞好令人心疼。   她蓦的下想起昨天沈辞那句君王的猜忌。   看外面内官的架势,怕是已经来势汹汹,开始了。   “阿辞。”琬宁轻轻唤了句,随后走到他身边坐下,试探着问:“我在外面看见宫里的内官和好多小太监,是出事了吗?”   她多希望沈辞告诉她没有,那内官也不会进入沈家,她们还是可以在盛京城里继续住着的。   沈辞抬首,正迎着阳光,他狭长的双眸不自觉的眯着,眼尾上挑。   光影里,琬宁的剪影温婉又美好,沐浴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像是天上的小仙人儿。   沈辞仔细端详着她,半晌,玩味的笑:“宁宁,我还真得跟你交代件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31 11:33:10~2020-06-02 17:3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半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一起   琬宁被他看的有些羞赧, 垂下头, 小声道:“你说吧。”   “三日后我会率兵离京, 去南境。”沈辞起身,蹲在琬宁身前, 仰头看着她:“宁宁,南境一路险恶,陇川那地界风烈,日照强,是个养糙人的地方,我怕你适应不了,所以――”   琬宁打断他,平静问:“所以你要把我放在京中?成亲月余都不到?”   沈辞大掌放到她膝盖上搓了搓, 眼神去了往日的不正经,看起来竟有些严肃意味:“不是京中,是东宫。你和你的家人都去东宫住着, 素日是拘束, 麻烦了些, 但是若让你们还在这住着, 保不准哪天出了纰漏。”   沈辞攥着她的手:“军队我会都带走,到时候我不能在你身边保护着,千里之外, 我实在不放心。”   琬宁咬唇,觉得心脏处“砰砰”跳的厉害,耳边也传来嗡嗡的鸣叫声, 似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能听见她自己的说话声。   琬宁一字一句问:“若我想跟你走呢?”   沈辞当即拒绝:“不成,一个女儿家怎能跟着行军?”   琬宁眼里渐渐氤氲起雾气,她瘪着嘴,快要哭了的样子。   沈辞见着心里一下子软了几分,他语气缓和:“宁宁听话,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过了这阵就好了,你乖乖等我好吗?”   琬宁摇头,声音已然哽咽:“不好。”   两人正僵持着,外头传来内官吊着嗓子的声音悠然传进来。   “长御将军沈辞接旨!”   沈辞手指在琬宁眼睑下划过,低声哄了句,“听话,别闹。”   随后两个人走出去,跪在厅外,静候内官。   明黄的绢帛流缓展开,内官声调提高:“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沈氏,失德无规,败坏风习,怠于军务,朕心甚痛,滋以恪守南境三余年,无诏不得归京,钦哉。”   沈辞俯过身,袖摆垂地,声音清冽:“沈辞谢主隆恩。”   琬宁随着他跪拜下去。   沈辞起身接过圣旨时,内官看了他一眼,眼神全然没有落井下石的轻蔑,反而带着别样的意味。   沈辞与其定定对视了一眼后,站起身,先是扶起了琬宁,随后冲他作揖:“不送。”   宣旨的内官并没有因为他的怠慢而恼怒,带着人离开了。   大局落定,琬宁走到他面前,握着沈辞的手,一片冰凉,她眸光坚定,声音清浅:“让我陪你去好不好?”   沈辞抿唇,眉心拢着。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央求:“阿辞,三年呢,我们才刚成婚,我不想跟你分开,一刻都不想。”   沈辞攥着的拳紧了紧,骤然又松开。   他将琬宁死死抱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脖颈,声音嘶哑了不少:“傻姑娘,我欠你太多。”   琬宁见他终于应允,开心的将他搂的更紧。   她软软的声音,满是女儿家的柔情却沾满了坚定:“和你在一起,去哪都好。”   简单的一句话,沈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再是克制不住,手捧着她的脸,锁着樱红唇瓣,低头吻了下去,不同与以往的热烈,这个吻细密又温柔,沈辞吮着她的唇瓣,恶意的吸了一下,待琬宁吃痛后,舌头零活的撬开她的贝齿,灵活游走,几乎席卷了琬宁所有的空气。   她嘤咛一声,手紧紧扶着他的肩膀,身子倚在他身上,柔软无力,   两情缱绻,意识朦胧间,她好像听见沈辞低低叹息一声。   *   自从定了要陪着沈辞一起走后,琬宁觉得留在京中的时间不多了,她要细细规划好要交代的事情。   傍晚,沈辞在院里研究周庭筠从辽洲带回来的海味蚝蛎,这东西奇形怪状的,两个壳子扣在一起,据说肉在中间,奶白色的,十分鲜美。   京城甚少有这种东西传进来,也不知道周庭筠怎么鼓捣的,说可以烤着吃,煮着吃。   琬宁在屋里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沈辞觉得她有些过于焦虑了,喊了一声:“别转了,头晕的厉害。”   琬宁手里捧着一摞衣裳,瞠了他眼:“偏你在那躲懒不干活,还要说人家。”   沈辞翘着二郎腿,从袋子里将那蚝蛎都拿出来,笑道:“宁宁,你自小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路上艰难,须得一切从简。”   他皱着眉,看琬宁怀里抱着的纤薄春衫,略有些嫌弃:“带那个没用,陇川风烈,现在还是十分冷,用不上春装。”   琬宁偏头,顿了脚步,眸里天真:“那总有到春天的时候吧,还是可以穿呀。”   沈辞揉了揉眉心,看着琬宁一派无邪的样子,还是不打算打破她的幻想。   就那么薄一层的小料子,穿十层也不顶用。   沈辞咽下这句话,悻悻笑道:“宁宁说的对,穿,咱都带着。”   得到了肯定,琬宁开心的继续收拾衣裳首饰去。   小橘闻到了蚝蛎的鲜味,捣腾着小爪子一路跑过来,也不管爪瓣上蹭的土就往沈辞怀里蹦。   沈辞嫌它埋汰,眼看着橘色的爪瓣灰扑扑的,没躲开反倒是差点从躺椅上折过去。   他板着脸教训小橘:“小崽子,这是宁宁新给我做的衣裳,你几个胆子给我弄坏了,赔得起吗?”   说完,也不管小橘听不听得懂,修长的手指点着它,喊:“快下去!”   小橘喵了一声,随后借着沈辞大腿的力,奋力一跃,竟是跳到石桌上,奔着蚝蛎去了。   沈辞心里犯嘀咕,小猫崽子还挺淘,那蚝蛎边缘锋利有利刃,他在那笑,也不拦着,就等着小橘被划到,好报它糟践自己新衣服之仇。   可里头的琬宁好像看见了,隔着窗户遥遥问道:“阿辞,你和小橘做什么呢?”   说完,就像是要放下手里活计出来一样。   沈辞暗叫不好,他抬手就要去抓小橘,可小橘身子灵活柔软,避开他的手绕到另外一边,与此同时琬宁也来到了跟前。   她坐到沈辞旁边,托着腮,问:“你们在干嘛?”   沈辞恶人先告状,指着小橘,控诉道:“宁宁你看,它把你给我做的新衣裳都弄脏了。”   琬宁看向沈辞的衣裳,墨色的料子上确实有几个不太明显的小爪印,她笑笑:“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擦擦就好了。”   沈辞哼了声。   琬宁又去看小橘,这一看,她“哎呀”了一声,上前拎起小橘的后颈皮放到地上,她看的不及时,小橘就要被那锋利硬壳边划伤了。   沈辞在后边心虚的看着琬宁,没做声。   琬宁转身回来掐着腰质问:“挺大个人就坐在这儿,怎么就不看管下呢。”   沈辞心里酸溜溜的,拿手去扑了扑印子,随后把琬宁捞到怀里,迫使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他环着琬宁的腰,眼睑挑着,声音低沉:“那么在意它作甚,你多在意在意你男人才是正道。”   琬宁被他搂的很紧,沈辞的鼻息就在耳边萦绕,那感觉酥酥麻麻的,她受不了,哼哼的推开他:“离的太近了啦。”   沈辞低低的笑,声音迷离又暧昧:“我就喜欢离着你近。”   琬宁小手推着他的脸:“讨厌。”   沈辞问:“宁宁,你知道怎么才最近吗?”   琬宁疑惑,掰着小手指头比划着:“我们两个已经贴在一起,难道不是已经最近了嘛?”   沈辞看着眼前纯白的小白兔,只觉得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他的宁宁单纯天真的样子,总是能激发他的占有欲。   沈辞凑到她耳边,眼尾挂着坏笑:“我的大虫子进去你那里,那才是心贴心,最近呢。”   琬宁刚开始没听懂,反应过来时脸颊顿时涌上一抹浅浅的粉云,她皮肤白皙,此番光景倒像个熟透了的甜荔枝。   “你太过分啦!”琬宁耳根发烫,起身就要走:“不跟你这种不正经的人说话,哼!”   沈辞哪舍得放她走,琬宁每次一害羞腼腆的时候他就喜欢的不行,他抱着琬宁,哄道:“大虫子说它饿啦,宝儿。”   “哎呀!”琬宁奋力挣开他,捂着脸跑了。   沈辞舔唇,看着她仓皇失措的背影,身子扭动间,小裙子的流苏甩阿甩的,像只五彩缤纷的花蝴蝶,俏生的很。   日落时分,金黄色的光浅浅的罩到层云上,高大碧绿的树逆着光只余点点斑驳婆娑的剪影,映衬在夕阳中,别有一番美感。   琬宁在屋里传了膳,沈辞在外头弄了个碳炉,把蚝蛎放在银白色的铁网上烤着。   听到滋滋的水汽声,沈辞眯着眼,见那蚝蛎开了口,想必是熟了。   周庭筠说这东西大补,不能吃太多,不然会流鼻血。沈辞烤了八个,想着应是够了,端着盆进屋了。   琬宁摆好了碗筷,见沈辞才慢吞吞的走进来,催促道:“快点入座啦。”   沈辞放下盆,见琬宁意外的启了坛酒放桌上,冲她笑,黑眸晶亮:“不容易啊,宁宁。”   琬宁笑笑,给沈辞斟了半碗,又给自己倒了些,坐下:“这不是我们快走了嘛,就当好好吃一顿饭,也不算是庆祝,就算告别啦。”   沈辞也坐下,烛火在他俊美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眉挑着:“宁宁,茶敬八分酒敬满,你这酒倒的不对。”   琬宁嗔了他眼:“那你自己倒。”   沈辞不再说话,笑了两声,捏着杯一饮而尽。   今晚菜色很好,有肉有鱼有蔬菜,配着河鲜美酒,沈辞很是满意。   三巡酒下肚,沈辞有些微醺,他撑着身子坐到琬宁旁边,手指描绘着她的颜,眉毛,鼻子,下巴,锁骨,一寸寸摩挲着。   他在毫无防备或者心情愉悦的时候喝酒容易醉,眼下已是三分醉,沈辞食指拂过琬宁唇畔,异样的触感惹得她身子一缩。   沈辞柔柔唤:“宁宁。”   琬宁娇羞的垂下头,她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是什么,难得气氛这样好,她也不忍心让沈辞憋着。   她握着他的手,动作轻柔,第一次,主动着,放在了衣裳扣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主动的女鹅哈哈2333~~ 第57章 温柔   沈辞眼神一滞, 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光芒, 他惊喜问:“宁宁?”   琬宁别过头, 白皙的脸颊粉嫩嫩的,声音若蚊:“那你待会儿轻一点。”   沈辞没听清一样, 站起身将她横腰抱起,他低着头凑过去,咬着她耳朵,邪恶逗着:“你说什么轻点,我怎么不懂呢?”   “你。”琬宁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漆黑泛亮的眸,随后在他薄唇上亲了一口,眼眸澄澈清亮,隐隐泛着水雾, 像被欺负了一样。   她声音有些颤:“那,这样懂了吗?”   沈辞获得鼓励,也顾不上手底下动作重, 直接扑了上去, 手捧着她的脸, 吻着她的耳垂, 还恶意的冲里边小洞吹气。   琬宁手臂环着他,软软的任他折腾。   沈辞脱了上衣,略显麦色的肌肉遒劲充满力量, 行动间看着贲张有力,充满了男人气息。他起身去屏风后边,不一会儿传来哗哗水声, 琬宁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再回来时就眼看着他只穿着个亵裤,琬宁立刻用手捂着眼睛,嘟囔道:“你快进被窝啦!”   沈辞得意的到她跟前晃了晃那东西,骄傲道:“宁宁,还满意吗?”   “哎呀!”琬宁哼了声,脸颊一红就想躲。   沈辞攥着她的腕子,细白一截,好使他稍一用力就能掰断一样,坏笑道:“今天玩儿个新鲜的。”   琬宁不看他下边,直视他:“什么新鲜的?”   沈辞挑眉,想了想,脸上骤然挂着邪气的笑:“宁宁,你吃过香蕉吗?”   “外皮黄黄的,长长的,吃的时候要嘴巴微张,咬掉。”   琬宁不明他为何突然提这个,香蕉是南境产的果,前些年引进盛京,很甜,挺好吃的。   她下意识答:“吃过呀。”   沈辞笑:“咱们今天就玩吃香蕉好不好,不过你不许吃,只能嗦,含着也行。”他凑近了些,纤长的睫毛几乎要碰到琬宁的鼻子,声音暧昧道,“或者宁宁都不想要,吸着我也不介意。”   琬宁眼眸闪烁,回味了大半天他这词才反应过来,他他他竟然要自己给他那个?   琬宁想也不想拒绝:“不要。”   “乖。”沈辞握着她的手放上去,声音温柔诱哄着:“你先弄两下,很舒服的,然后用嘴好不好。”   琬宁皱着小脸摇头:“不要了啦。”   琬宁的小手宛柔弱无骨,触感软糯,又凉凉的丝滑的跟块豆腐般,沈辞被她小手拨弄的渐渐有了感觉,神色也迷离起来,他捞过琬宁的身子,哄着:“宝儿,乖,你不弄我要憋死了,以后就不好用了。”   琬宁眼圈红红的,就快哭了。她央求着:“阿辞,我不――”   沈辞喉咙溢了声,心下难耐,吻着琬宁的唇,用力吸着,唇语她:“就一次好吗,宝儿,算我求你,听话,很快的。”   琬宁终是耐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又想着他说只这一次的,心里软了软,终是俯下身子,她尝试着张开嘴,可那玩意太大,琬宁羞于脸面,又不好意思,几次未果,可怜巴巴的看着沈辞。   琬宁弓着身子,动作间发丝散漫开,有几缕不听话的挂在唇边,脸颊粉粉的,小嘴一张一合间看的沈辞心里一紧,她就静静的趴在那儿就有股子让他稀罕不行的冲动。   沈辞手指拂过她唇边的青丝,替她掖到耳后,粗粝的指腹摩挲过她粉嫩的耳垂,沈辞感觉琬宁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她成长了不少,那份青涩还在,可隐隐间却多了几分撩人的媚态。   沈辞手指戳着她殷红的唇瓣,温柔道:“宁宁别羞涩,张大些就好了。”   琬宁一脸的难为情,蹙着眉又低下头,这次她稍用力了些。   沈辞喉咙溢出一声闷哼。   数不清过了多久,换了多少个姿势,琬宁羞愤欲死,沈辞终于身子一挺,长叹了一口气。   事后,他重新把琬宁搂在怀里,看着她娇粉唇瓣磨的红红的,还有些肿,上边挂着亮晶晶的。   他抿唇笑:“宝儿真棒!”   琬宁嘴里喊着,幽怨的瞪了他一眼,随后下地,赤着足找了宽口瓶吐掉。   她仍觉不够,又拿了桌上的凉茶漱口,“咕噜咕噜”的声音响个不停。   沈辞见她光着脚,眉心皱了皱,也跟着下地一把将她抱起来:“怎么不穿鞋,着凉了怎么办?”   琬宁唇边挂着晶莹的水珠,眉眼嗔着:“都怪你!”   沈辞将她抱到床上,然后去拿茶杯和宽口瓶伺候她,膝盖抵着床头笑:“没心肝的小东西,这是享受的事情,你怎么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琬宁又漱了几口,眼圈有些红,指责道:“就是委屈,你享受了我才没有。”   沈辞“哦”了一声,递上擦嘴的面巾,漆黑的眸谑道:“可方才宁宁分明闭着眼睛,看着乐在其中呀。”   琬宁尖叫一声,扭开身子进了被窝:“我不听!”   沈辞爱极了她这副娇羞涔涔的小模样,也脱了鞋进被窝,手臂贴了过去,低低笑:“宝儿,那东西美容养颜呢,平白吐了多可惜。”   琬宁转过身,闷闷道:“哪里有下次,你说过就一次的!”   沈辞点点头,转了转眼眸:“是这么个理,那下次我帮你好不好,你乖乖不动,我伺候你。”   “不要啦。”琬宁脸颊贴着他胸膛,只觉得耳根烫的紧。   一到了床上沈辞就混不正经,回回骗了她,事后还老给她灌输这些听起来羞耻的话。   琬宁气得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沈辞眉梢动了动,把她楼的更紧:“宁宁,你也该练练,含的还不够劲。”他手指比划着:“要吸,吸起来才爽。”   琬宁柳眉一竖:“你再说我生气啦!”   “不说不说,下次让你体验体验我的好舌头。”沈辞在她脸上嘬了一口,触感柔软甜腻,心满意足喟叹道。   琬宁锤了他一拳,终是抵不过折腾的疲惫和困意,阖眼呼呼睡着了,呼吸声清浅富有节奏,显然累极了。   沈辞看着她纯净乖巧的睡颜,喜欢的紧,怎么看都不够。   琬宁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人,他什么都可以给她,包括命。   可如今,心尖尖上的人也被他连累得席卷了进来,沈辞除了心疼就是愧疚。   昭惠帝的心思他一直猜不透。表面上看着是离了心,剥了他盐税要务,让他离京戍边,看着像是惩罚他,失了宠。   可手里的长御军却没有动,兵符也未收回。   这东西至关重要,昭惠帝不会忘记。   他是行伍之人,不靠着科举功名傍身,手里唯一攥着的不过号令军队大权的兵符,如此重要的东西昭惠帝还让他握在手里,这一举动不免有些反常。   沈辞心里一直有个假想猜测,只是现在还不到揭开的时机,他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夜凉如水,月色当窗,屋里的黄蜡兀自燃着,泛着微亮的光,屋外一片寂寂,偶尔传来几声蝉鸣,一切都静谧的很。   后日就要动身离京了,有大军在侧,他并不担忧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反而琬宁自小身娇肉贵在盛京城里养大,行军不是女孩子过家家,出门有软轿,有金丝枕,一切从简,艰苦的很。   想了半晌,他叹了口气,手抚在她的小脸上。   琬宁愿意为了他忍受军途之困,离开水土怡人的家乡,应该也是十分爱他的吧。   *   翌日,沈辞和宝珠嘱咐几句便出门了。   琬宁醒来时,宝珠只说公子要去和故人告别,今天一天怕是不能陪娘子了。   琬宁惺忪着,昨夜睡得沉,精神养的挺好,她点点头,接过宝珠伺候的漱口瓶:“咱们也回娘家一趟。”   沈辞口中的故人实则不是旁的,赵宗筹走前曾说过若想找凡盈盈便去白茶楼转转,保不齐会遇见。   他心里的猜测须得在她那落实落实,本不过就是去打听打听消息,他心里一片坦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便决定不告诉琬宁了。   晚春的天气,空气中总是泛着潮湿,沈辞从沈府出来后朝白茶楼的方向走去。   过不多时,梅雨杳然而至。街道两边嫩绿的柳丝随风飘动,雨丝飘扬绵密,一场春雨一场暖,落在人脸上澄澈干净,一点也不生凉。   沈辞抹了一把脸,抬头睨视着匾额上三个大字“白茶楼”。   茶楼里边人声鼎沸,说书的,唱小曲的不亦乐乎,与外面簌然寂静的雨幕截然不同。   有热情的堂倌走上前招呼:“哟,这不是二爷吗,现在没包厢了,但是小的给您留了雅厢,小的带您去。”   沈辞摆手:“有位姓凡的娘子来过没?”   堂倌迅速想了想,突然就想到一刻钟前一位妙龄娘子刚好来过,他说没厢房了,侍奉的丫鬟好不气派,直说这说宁亲王侧妃,就是变也要给她变出来个。   前阵子宁王娶侧妃,那姑娘可不就是姓凡吗。   堂倌瞬间想到,脸上挂着笑:“二爷,您跟小的来。” 第58章 陪伴   二楼一间中庭的隔间, 婢女在门前守着, 天青色帘子被放了下来, 里边依稀可看见一双黛蓝色鞋履,边角镶嵌着小颗南珠, 看着十分名贵华美。   凡盈盈在里边喝茶听着戏文,冷不防看见一双白皙的手,手腕下布着青筋,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处有微微薄茧。   正想着这只手如此眼熟,帘子就被完全掀开,沈辞走进来,一双狭长的眼正注视着她。   凡盈盈心里微撼, 登时就要坐起身,唇间不受控轻溢出声:“沈辞哥哥。”   她梦里无数次梦见过的人突然出现了,一时间还有些无措。   凡盈盈怎么也想不到还能再看见沈辞, 犹记得上一次见面她们两个都未成婚, 如今她是宁王的侧妃, 而沈辞家里也有了娇妻。   她轻拂手:“沈辞哥哥, 坐吧。”   沈辞坐在她对面,见她容光焕发,面色红润, 问道:“凡娘子气色精神,宁王应该待你挺好吧。”   凡盈盈一怔,旋即笑笑:“有姐姐那一层关系, 他待我极好。平时总会儿到我那坐坐,从不勉强。”   沈辞给自己倒了杯茶,开门见山问道:“宁王和陛下的关系如何?”   凡盈盈眉心蹙着,想了想,缓缓道:“自打他封了亲王后便一直宠眷不衰,陛下还把盐税的事情也给了他,看着对他很好。但是王爷回府后从不提陛下,每次进宫后回来也没个笑脸。”   “也就是说,其实宁王和陛下的关系并不是想象中的父慈子孝。”沈辞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楼下的戏台子上,忽的道:“他有跟你说过想起兵谋逆的事儿吗?”   凡盈盈摇头:“除了姐姐,他很少同我说别的,就是看着我时,那双眸子也仿佛透过我在看另外一个人。”   沈辞思来想去,既然昭惠帝和宁王不合,那么为何要做出一副东宫失宠殃及着他也戍边的样子呢,但凡宁王想造反,盛京城里没了青龙符,朱雀符,玄武符在宫中不知所踪多年,宁王母家孙家那枚白虎符足以和昭惠帝王符抗衡。   要么就是陛下糊涂了,要么就是他在下更大的一盘棋。   只是不知道昭惠帝和他之间有没有这个默契了,不过到了边境与赵宗筹一聚,想必能分析出个一二。   沈辞心里有了底,便不打算继续待下去,他站起身把翻卷的袖摆捋回来。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一件事,试探问道:“听说沈辞哥哥不日就要离京?”   沈辞“嗯”了一声。   凡盈盈眸里泫然欲泪,想着这一分开不知何时能再见,又想到昭惠帝对他的贬黜,心中悲凉,眼里掐着水儿:“哥哥要保重。”   沈辞正欲撩开帘子出去便听见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那女声很耳熟,好像是琬宁的贴身婢子宝珠。   “娘子,主母要的茶叶你何必亲自来取,这白茶楼人来人往的,多杂乱。”   琬宁笑笑:“就要离京了,尽一尽心,能为母亲做的,我都想亲自做做,何况也不远,出行都是轿子,本不费什么心思。”   两道悦耳的女声不大不小,透过鼎沸人声传进来。   沈辞眼帘微跳,放在帘子上的手一滞,整个人迅速坐下。   凡盈盈不明所以,疑惑道:“沈辞哥哥?”   “闭嘴。”沈辞压低了声音,眼色闪烁,袖下的掌心一层薄汗。   琬宁怎么说来就来了……不过听这意思应该是取完茶叶就会走,想到这儿沈辞稍微宽了心,他朝凡盈盈使了个眼色,噤了声。   堂倌识得林府下人,热情接待着:“娘子,眼下楼里包厢都满了,烦请您站等会儿,茶叶稍后就给您取来。”   琬宁摆手:“好。”   宝珠扶着她,二人又等了会儿,见还没有送来,便让琬宁坐在沈辞和凡盈盈那件隔断外面的侯客小凳上。   那隔间本就是一个方形的地方,外面留了两个小凳子,中间一层帘子隔断,外面的人甚至可以看见里头人的衣着鞋履。   琬宁扶着宝珠,小心坐在凳子上。   沈辞和琬宁之间只隔了一道挡视线的帘子,他的膝盖下意识的抖了起来,手按在腿上,心几乎跳到嗓眼里。   宝珠坐在琬宁对面,见里边安静着,小声调侃道:“娘子,许是我们坐在这里,里边的郎君姑娘都不说话了呢。”   琬宁瞄了眼里边的男女衣摆鞋履,只觉得男子的鞋履很眼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她环视着四周,笑笑:“郎情妾意,害羞也是正常的。既如此,我们别打扰人家了,站着等会儿,想必很快就送来了。”   宝珠心疼的扶起琬宁,嘟囔道:“还不是怕娘子累到,到时候晚上让将军给你按一按,将军手法精湛,定会……”   “嘘。”琬宁做了个噤声动作:“在外面说这些,羞不羞。咱去那边等。”   两个人走远后,沈辞绷直的背松懈了半分,额间起了薄汗也不自知,松了口气。   听到将军字眼,再看沈辞如此反常举动,凡盈盈猜到了外面的夫人是谁,眸里有些酸涩。   她很羡慕林琬宁,能成为将军夫人。   其实将军夫人这个头衔其实她一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林琬宁是沈辞的女人。   她低低叹了口气,正想着时沈辞已然起身走了。   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见,楼下的戏文索然无味,凡盈盈静静坐了会儿,平复好心情后唤来婢女启程回府。   沈辞在二楼看街外琬宁和宝珠两人慢悠悠上了轿子,心里阵阵发虚。   方才差点就被宁宁看见了,这若是看见了,他便是怎么说都说不清。   沈辞又站了会儿,见轿子彻底消失在街头,这才匆匆下楼,转身栽进去一家成衣铺子。   傍晚,琬宁在收拾东西,明天就要跟着大队伍行军了,能带的就都带着了。   她不适应边塞的风沙,想着多带一些衣裳,行军夜里凉,被褥也带了好几床,足够换洗了,首饰盒子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拿了两盒,就算是在外,也要有体面,打扮的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   至于成亲时的聘礼和嫁妆,琬宁陷入沉吟,手托在腮,低头想着。   沈辞进来时见她乖巧可爱的模样,凑到她身边坐下一把搂过来,亲了一口。   他眼眉弯弯,冲她笑:“一天没见,都想宁宁了。”   “哎呀。”琬宁推开他,抹了抹脸颊,“都是你的口水啦。”   沈辞抱着她的小脸,又亲了亲,硬硬的胡茬扎得琬宁尖叫。   他抱着怀里柔软的小身子,心才算落了地,在外面晃悠了小半天也不敢回家,心惊胆战的,就怕琬宁看出什么,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没发现。   沈辞稀罕不够,干脆把她抱到自己大腿上,见琬宁若有所思,他俯首在她耳垂边咬了口:“想什么呢,宁宁。”   他的鼻息呵洒在耳边,琬宁觉得痒痒的想躲开,她想了想:“就是嫁妆和聘礼啦,我在想要不要挑拣出一些带着,也许能用得上。”   沈辞失笑,刮了刮她鼻尖:“宁宁,陇川虽然地势高,环境差些,可也是九县之城,吃穿用度倒是不会少的,带那么东西行军不便,咱们还是从简的好。”   琬宁点头,偏头问:“陇川很大吗?那里有糖玉丸子,花生酥,千层糕吗?”   沈辞脱了外衫,换上家常衣裳,有些无奈:“小馋猫,你想要的都应有尽有。”   琬宁吐了吐舌头,也不再问,起身去传膳,要早早吃完睡觉,明日就出发了。   用过膳后,两个人走到院子里看月亮。   夜凉如水,四周都很静谧,黑漆漆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圆月,夜色里,身后的桃花梨花有着别样的美感。   沈辞回屋给她取件衣裳披着,琬宁心情有些低落,她自小在盛京城长大,冷不丁的突然要离开这个生她养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她坐在石凳上,上边放了软垫,偏着头叹息:“阿辞,我有些睡不着。”   沈辞在桃花树下,手里攥着个刚掰下来的树杈子,在那编着,他哄着琬宁:“我陪你待会儿,说说话困了就能睡着了。”   琬宁眨了眨眼皮:“你在做什么?”   沈辞背对着她,嘟囔道:“就快好了。”   琬宁“哦”了一声,随后自说自话:“其实戍边也好,在那买个院子,倒腾一块小菜地或者盘下一件铺子。白日里你在军营忙,我就守着这些玩意,当个老板娘也挺好,晚上做好菜等你回家,休沐的时候可以逛逛附近的山水。”   “日子应该也没这么糟糕吧……”   这句话琬宁不知道是和沈辞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等了半晌也不见沈辞回应,她转过身时候发现人没了影子,再一看头顶上多了些重量,花香扑鼻而来。   她回头,发现沈辞给她编了一个桃花环,手法不娴熟,树枝歪七扭八的,但是花朵很多,簇簇密密的,微风拂过,很香甜。   沈辞手臂环着她的脖颈,掌心很热,给她一种很安稳的感觉,耳边的声音热烈真切。   “宁宁,你放心,我一直在呢。” 第59章 自己人   五月十二, 日头和煦, 微风温柔, 大军在城外蓄势待发等候着他们的将军。   不多时,城门边行驶过一辆宽大的马车, 随后便看见将军从车上跳下来,十绥一早牵过来一匹毛色柔顺锃亮的宝马。   琬宁和宝珠两个人在马车里,沈辞说在车里不便观察视野,两个女孩在车上安全些。她没有带香绿,沈府里总要留一个自己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她们就回来了。   宝珠一早包了好多细点,见琬宁心情不好,哄着她吃几块。   马车缓缓行驶, 琬宁撩开车帘,看着高耸巍峨的城墙一点点变远,就连那百年的宫墙柳也渐渐消失看不见。   她放下帘子, 深吸一口气, 如此便算离开盛京了。   不管前路多未知, 多坎坷, 至少她现在不是一个人,有沈辞在,有宝珠在, 她蓦的就安了心。   有人的地方才是家,若是沈辞戍边她留在京中家里,她是怎么也待不住的。   行军这段日子, 她们队伍庞大,起初路过几个山头时还有倭寇匪头打主意,被教育过几次后,好像相互间通知了一般,再没出现过。   半个月的日子很快过去,这日,他们停在滁州的驿站里歇脚,琬宁吃过午饭,站在哨岗台上,一眼望去,风沙漫天,到这儿天气就已经很恶劣了。   “夫人呢?”不远处,沈辞刚议完事儿,问下一旁的士兵。   士兵抬手指着:“将军,夫人在哨台上吹风呢。”   沈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色沉了几分,快步走过去,便脱下外袍披在琬宁身上,口吻不悦:“上边风大,冻着了生病时可别哭鼻子。”   琬宁俏丽笑笑,依偎在他怀里:“也就才一会儿啦,上边视野好,就多看了两眼。”   沈辞搂着她的腰,把衣领带子系好,又在她脸上啄吻一口:“回吧,一会儿还要赶路,约摸着今晚儿就到陇川了,赵宗筹在那儿等咱们多时了,到时候带你好好玩一玩。”   琬宁点点头,与他并肩走着,脑海里回想起白天那有意思的事儿,琬宁抿唇笑笑:“阿辞,我今儿去白茶楼见到一对璧人,拘谨羞赧的样子好像从前的我们。”   听到白茶楼三个字,沈辞神色有一瞬僵滞,他眼里划过一抹不自然,嗯啊答应:“是么,这样的人多了,宁宁不必理会。”   琬宁低头看着路,没注意到他的变化,也只是笑笑,没再说其他的。   夜里,马车上,琬宁伏在宝珠膝下,蹙着眉浅眠着。马车颠簸,她睡得不安稳,这半个月来,她瘦了不少。   沈辞骑着骏马在队伍最前列,突然前方闪过一道疾驰的暗影,随后在沈辞身边停下。   他脸色微变,这是先头探测敌情的侦察兵,如今匆匆赶来,怕不是前方有事儿。   小兵声音急促:“将军,道路劲头埋伏着大队人马,各个威猛雄壮,似是早有准备,在等着咱们入瓮呢。”   沈辞皱眉,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个档口马上进陇川地界了,能有谁的队伍?   难道是那些狄绒人,但那支队伍不是早就被赵宗筹打降了么。   他眉眼深深,夹杂着锐利:“会不会是友军,你没看错吧?”   小兵刺探多日都遇不到敌人,此刻眼看着一片黑影埋伏,邀功心切,也没在意细节,那片黑影各个都没拔刀,甚是懒散。他拍着胸脯打包票:“将军,小人没看错,咱们尽早防御吧。”   沈辞犹豫了半晌,举着刀朝天指,凌厉的声音划过夜空:“前方敌情,全体戒备。”   士兵们本是半梦半醒间,突然听见周围可能有敌人,顿时精神起来,行进速度也快了。   马车猛烈的颠簸惊醒琬宁,她下意识扶住宝珠,眸里慌乱:“怎么了?”   宝珠握着琬宁的手,也是一脸凝重:“娘子,方才听将军说外头可能有敌人,咱们还是好好在这待着。有将军在,不会有事的。”   琬宁掀开车帘,寂寂夜色唰唰倒退过,银白色的刀刃反着森寒的光,仿佛在暗示着待会儿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放下帘子,心里挂念沈辞,可她知道,自己此刻出去那才是真给沈辞添乱。她能做到就是好好的待在这,让沈辞毫无挂念。   距离路尽头越来越近,沈辞从腿上箭篓取出弓箭,双腿架马,速度不减,长臂弯曲,拉了个满弓。   挂着红缨的箭笔直射向前头为首的将领。   “嗖”一声,那人帽盔应声而下。   沈辞手握缰绳,骤然加速,眸光紧锁着那人,不射他首是给他个下马威,这么晚若真打起来也大费周章,若能吓退也不失为良策,可不怎么的,他离的越近,越觉得那人眼熟。   几乎是一瞬,沈辞策马来到那人面前,那人似是没反应过来,动作迟缓,电光火石间,沈辞的长刀已是横在那人脖颈间。   刀刃映着月光,沈辞一张脸变的十分难看,竟是赵宗筹。   赵宗筹抱着睡的迷瞪的,冷不防帽子就让人给打下来了,紧接着他没等打个哈欠刀就架脖子上了,一脸茫然。   十绥见主子得手,一嗓子喊出去:“兄弟们上啊!”   赵宗筹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举手:“自己人,自己人!”   沈辞放下刀,满脸的不悦:“大晚上鬼鬼祟祟在这干嘛呢,赏月啊?”   赵宗筹尴尬一笑,这不是接到你马上就到的消息,带一小队人迎接你么,哪想你还恩将仇报,险些将你师父杀了。   沈辞面上挂不住,这显然是十分愚蠢的行为,没有判断力,错信了军报,他咬牙:“方才传信的人给爷滚出来!”   等了半晌,军队后方走出来个颤颤巍巍的侦察兵,扑腾一声跪在地上,一脸的哭相:“将军,我错了。”   沈辞气得胸膛起伏,想到方才他还发号施令进入备敌状态,就丢人的下不来台。   他薄唇轻启:“拉下去,军法处置。”   小兵谨小慎微从没犯过错,这一听吓得就快哭了:“将军饶命啊,小人错了,将军,您发发善心!”   十绥拖着小兵下去,嫌弃的皱眉:“行了,别嚎了。就十军棍,死不了人的。”   小兵哭声戛然而止:“哦……”   赵宗筹拍拍沈辞肩膀,眼里满是喜悦,想到昨儿收到太子的信报,眸光缓了缓,罢了,明日再说吧。   “走,住处都安排好了,咱们进场。”   茫茫银月悬在天空,笼罩着陇城,长途奔袭的军队缓慢行进着,脚下是漫天昏黄的风沙,只有马蹄声声不休,久久不止。   走进了赵宗筹的底盘,沈辞顿时放松下来,他放慢速度走到琬宁轿子前,本想上去陪她待会儿,但这马车太小,把她婢子撵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沈辞犹豫了半晌,还是作罢。   陇城是陇川的主城,背靠着就是边界,城墙高耸巍峨,赵宗筹的大军都驻扎在这里,将军府很大,他早早给沈辞和琬宁安排了一处院子,地方宽敞不至于拘束,离议事的书房也近。   夜已深,大队人马到了后也便早早歇下了。   琬宁回到屋子,累得是浑身哪哪都酸疼的厉害。沈辞去厨房烧了热水回来时,琬宁都快睡着了,他心疼的放下水壶,坐到床前,捏了捏琬宁的脸:“宁宁。”   琬宁小手无意识的挥动着想摆开他,被沈辞捉在掌心里亲了一口,他垂着眼,低低笑道:“我给你按按再睡,舒服。”   琬宁懒洋洋的,睫毛动了动,唇里嗯啊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寐着。   她这一动作倒把去领口前襟扯开好大一片,精致勾人的锁骨半露着,她睡得香甜,体温上来了,泛着淡淡粉晕,美好又光洁。   沈辞细碎的眸子多了几分火热,他大掌落在琬宁唇边摩挲着,琬宁不耐,唇里哼唧了两声,挪了挪,偏就是这般无辜的举动总是轻易的能勾起沈辞心里的邪火。   床前传来OO@@的声音,不一会儿,沈辞衣裳便脱个精光,他弯着身子上了床,随后一把捞起琬宁让她坐起来。   琬宁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看着沈辞坦露的胸膛,呼吸间肌肉起伏,贲张有力,暧昧的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色气的看着她。   她一下子就明白沈辞什么意思了。   她瘪瘪嘴:“阿辞……”   可这娇娇软软的声音听在沈辞耳里更像是撒娇,他声音沙哑,拉过琬宁的胳膊让她坐了上来,眼眸盯着她两个蓬松的兔子,开口:“宁宁乖,都好久没要了。”   琬宁咬唇,羞愤欲死,她抗议:“那干嘛这样嘛。”   沈辞挑眉笑:“总是伺候你,今儿也伺候伺候你男人好不好?”   琬宁闭眼:“我不会!”   沈辞笑,囫囵间替她脱下了外衣,琬宁坐着,沈辞低头看下去,鲜艳粉嫩的花心娇艳欲滴,仿佛会呼吸一般。   他呼吸一紧,坏笑的看着琬宁,小姑娘早就羞红了脸,捂着眼睛,他食指逗弄下,就瞧见她身子一颤,轻咬着唇。   琬宁羞赧的伸手想护住,可奈何沈辞力气大,轻轻一拨弄她便什么力气都没有。   沈辞满意的啄了啄她耳垂软肉,轻呼了一口气:“乖,坐上来。” 第60章 骑马   好久没亲近, 沈辞身上好像有用不完的劲一样, 直到琬宁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才作罢。   琬宁只觉得头是晕的,浮浮沉沉的, 抬头看向窗外,天边泛着粉白,云层瓷釉一般光滑,已经天亮了。   床榻边,沈辞头发散在胸前,狭长的眸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满足,他手拽过琬宁的身子:“看什么呢,睡会儿吧。”   琬宁瞠了他一眼, 哼唧道:“你还知道呀,折腾了一晚上!”   沈辞舔唇,凑近了些, 故意压低声音:“宁宁, 你若喜欢, 咱们还可以再折腾一白天。”他吻着琬宁白嫩的指尖:“我不介意。”   “不要。”琬宁瞬间抽出自己的手指, 缩在被子里。半晌,她微微探出小脑袋瓜,露出一双水润的眸子, 问道:“你不睡吗?”   沈辞低头穿衣裳,声音哑哑的:“你乖乖睡觉,赵宗筹找我, 说是有事儿,我得去一趟。”   琬宁“哦”了一声,也不再管他,只觉得不一会儿额边落下一个浅浅的,湿润的吻,随后房门被打开又关上,应该是沈辞出去了。   耗费了大半夜的精力,琬宁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沈辞出了院子,去了赵宗筹平时议事的书房。   他挑了个椅子径直坐下,神态有些疲惫,腿随意伸着,语气不耐:“就不能让我睡会儿。”   赵宗筹哑然,但看见他眼窝深邃便知没怎么睡好,他拍脑门,嘀咕道:“昨天回来的不算晚啊,你咋还这么疲惫。”   沈辞挑眉,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拿捏着手里的茶盏子:“你又没有夫人,自然不懂这其中的乐趣。”   赵宗筹瞧见他那个得意劲,心里不以为然,不就是没娶媳妇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女人么,他房里有的是。   他咳了一声,不自然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辞儿,我收到了东宫来信,说陛下,陛下……”   沈辞问道:“陛下怎么了?”   赵宗筹:“陛下龙体抱恙,一日里有大半日是昏睡着,吃了汤药也不见好,看着像是时日不多的样子。”   沈辞闻言一滞,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站起身,声音冷冽:“陛下若崩,头一个跃跃欲试的便是宁王,宫里只有王符号令的禁军,他若真起了谋逆夺位的心思,怕是也无人可奈他何。”   赵宗筹摇头,他拨弄着一旁金钱树的叶子,压低声音:“辞儿,那枚消失许久的玄武符有信了。”   沈辞沉吟着,半晌,眸里划过一抹光,抬起眼帘,声音斩钉截铁:“那枚玄武符在――”   “谢怀景那儿。”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如此看来,这局面就清晰多了。   沈辞淡淡道:“宁王不轨之心日日浓重,陛下有心除之却师出无名,于是冷落太子,贬斥武将,沈家首当其冲。”   赵宗筹道:“一旦没了威胁,谢扬稷的心思就越来越大胆,昨日甚至还入宫堂而皇之的和昭惠帝谈论太子退位让贤的事儿,气得陛下病情越发加重了。”   玄武符在东宫手里,加上王符,那么盛京眼下应该还算安全。想到这儿,沈辞心松了下来,他目光悠远:“盛京有太子便够了,他赢了,也正好顺利坐实了他储君之位。”   话虽如此赵宗筹还是有点担心,毕竟宁王一肚子坏水,顶不住来阴的。   他还想说什么时,沈辞有些饿了,他笑道:“传膳吧,边吃边聊。”   ……   琬宁一觉醒来后已是下午,身子疲乏酸软,也没什么胃口,她洗漱后便一个人四处转转,本打算等沈辞有时间陪她在陇城里好好逛逛,可看他去书房到现在都没回来,应该没这个功夫。   午后的阳光晒的人皮肤发烫,空气闷闷的,琬宁走了一会儿便觉得热得不行,穿过游廊,她也不知道自己去的是哪,但看前边有几个丫鬟端着食盘,旁边有碗装的冰酪,她猜到应该是消暑的冰酪,便叫住了那几个婢子。   琬宁问道:“你们这是要送去哪?”   “回夫人,是送去给赵将军和沈将军。”   琬宁眼眸一亮:“那我与你们同去吧。”   她实在是累的走不动了,还热,眼前的冰酪简直是救命的东西。   三人顺着林荫影壁下朝着书房走,走近时婢子打算敲门,琬宁却在听见里头传来的声音后,示意婢子先别敲。   “辞儿,这前因后果你分析的这么透彻,想必是一个人和你说的吧?”   “嗯。”   “凡盈盈也算是痴情了,总归她现在也是宁王府里的人,这样的秘密也肯告诉你。说,是不是出卖色相了。”   “少插浑,再让我夫人听见。我跟她可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事不确定想找他证实一下。你不说她总去白茶楼看戏,便去了趟,还真等到了。”   再后来琬宁便听不清了,只听得赵宗筹爽朗夹杂着揶揄的笑声,悠扬深远,透过窗棂余音绕梁般挥散不去。   她面色恬静,可隐隐有些风雨欲来的架势。脑海里好像有些画面衔接上了。   临行前,她曾和宝珠去白茶楼去给母亲取茶叶,还曾和宝珠打趣,说隔间里的男女因为她们在都不好意思说话了,现在想想那裤摆可不是眼熟的很吗?!   琬宁眸里氤氲着情绪,转头拿过婢子手里端着的食盘,随后开门走进去,绕过屏风,见沈辞和赵宗筹用过膳的桌子上闲聊,微微一笑:“将军,吃碗冰酪解解暑气吧。”   沈辞自打她进来时,面色便僵住了,整个人愣怔在那里。   他方才和赵宗筹说的话虽不是什么机密,可面对琬宁来说可是天大的事儿,他甚至还骗了琬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多久了,听到多少。   沈辞皱紧眉头,没说话。   赵宗筹不知这事的弯弯绕绕,脸上笑着接过去:“这点小事儿你怎么还来了,那府里多的是下人,何必亲自跑来一趟。”   琬宁眼里始终挂着笑意,她意有所指的看了沈辞一眼:“府里下人多,我确实不用亲自来。”   说完便出门了。   赵宗筹浑身是汗,拿起一碗冰酪舀着大口吃。沈辞却是彻底凉透了,琬宁方才看他那一眼,含义极深,又说了那样的话。   她肯定听见了。   沈辞拔腿就追出门去,可环视四周,翠浪绿林,院子里还哪有琬宁的影子。   他问一旁站着的侍女,声线急促:“看见夫人没?”   被问着的侍女冷不防吓住了,平时赵将军平易近人也不大多根他们说话,可新来的沈将军看着就……她快吓哭了,闭着眼喊道:“不知道,不知道夫人去哪了。”   沈辞声音烈了几分,怒意几乎是喷薄而出:“长个眼睛做什么吃的,瞎子吗,连个人都看不住。”   婢子身子抖的说不出活,生怕沈辞一个不顺心把她砍了。   沈辞见问不出什么也没心思理会,匆匆跑出院子。府里很大,琬宁又不识路,身边没人跟着,他怕她走丢了。   而那厢,琬宁却是真如沈辞所料,她迷路了。   她撞见沈辞对她说谎,心里赌气,闷着头也没看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没有原路返回,也不知道现在走的是哪,偌大的府邸下人十分少,琬宁有些茫然无措,她走到一旁影壁下的石凳上坐了坐。   没吃到冰酪,她满身暑意不说,心里有气,不免有些委屈。   她并不是在意沈辞去见凡盈盈,他和她保证过,所以她也愿意去相信他们两个什么事儿都没有。   只是沈辞对她说谎,是她不能原谅的。有事就说事,难道她还会去拦着吗,干嘛说谎呀。   琬宁眸雾蒙蒙的,满脸不开心,手里揪着腰间的荷包,两个小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着。   太阳渐渐落了下来,空气中的闷热消减了许多,风也变得凉爽起来。琬宁不着急回去,晚上府里会点灯,她顺着灯笼回去也能找到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沈辞。   “大坏蛋,骗子。”   琬宁尤觉不忿,轻骂出声。   不远处,一座楼阁的房檐上,沈辞坐在那儿,见琬宁垂着头咒骂他,眼里哭笑不得。   他闷头转悠了好久都找不到,后来才想起翻上墙这一档子事儿。人站在高处,视野自然也就开阔了,他一眼就看见琬宁坐在小石凳上。   垂着脸,一看就是不开心的样子。   沈辞挠挠头,眼里犹豫了片刻,朝下方掠去,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琬宁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肯定不舍得不理他太久。   暮色初升,天边最后一点金黄色也渐渐淹没在山下。   琬宁手里揪着一朵小花,她拖着腮百无聊赖的待着,想到沈辞卑劣的行径,她又忍不住骂一句:“大骗子。”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地上多了一双黑色的长靴。   琬宁吓了一跳,慌忙抬眼,见是沈辞顿时冷下脸,别扭的转过身去:“你来干嘛?”   沈辞凑到她身边坐下,声音夹杂着细微的疲惫,吻了吻琬宁的腮,却被她躲了开。   “宁宁,我找了你一下午。”   低哑的声音满是委屈,沈辞把她的手握着自己大掌里,漆黑的眸片刻不眨的看着她:“宁宁。”   琬宁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都动不了,她没有沈辞力气大,干脆挑明了:“你找我干什么,那美人可还在白茶楼巴巴等着你呢。”   她瘪着嘴,气得小胸脯不住起伏,唇边梨涡浅浅浮现着。   沈辞看着她的侧颜,忍不住拿手去戳,下边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将她拉近了些,声音满是缱绻:“等什么美人啊,我的宁宁就是全盛京最美的美人。这你都不知道吗,那你太孤落寡闻了吧。”   琬宁被他逗着,心里有一些松动,但是面上仍然崩的紧紧的。她推开他:“骗人无耻,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话呢?”   沈辞眉眼挑着,手上不老实的动了动,把她身子板正,一板一眼道:“我还不是怕你担心么,你这么的在意我,该吃醋了。”   他吻了吻琬宁的指尖,怜惜道:“宁宁,你就原谅你夫君吧。”   琬宁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人怎么能这么自恋呢?谁在意他了,谁吃醋了?   她气得心突突,站起身子就要走,沈辞哪能放手,起身便将她揽到回来。   不远处下人们依次顺着路径把灯笼点亮,微风乍起,携着广玉兰的花香扑鼻而来,琬宁被搂得紧紧的,只觉得沈辞的胸膛很烫,心跳声有力又迅速。   沈辞下颌抵在她肩颈上,不停的蹭来蹭去,像个讨人嫌的大狗:“宁宁,坐了一下午你都饿了,咱们回去用膳好不好?”   琬宁心里郁结难排,沈辞又不放开她,她心里憋屈,感觉他丝毫没有悔过之意,遇到事就只会顾左右而言他,装傻充愣,想着想着就憋出几滴眼泪。   沈辞见她不说话以为默许了,可才一抬头就看见她哭了,顿时慌乱起来,也不像方才那般混不正经。   他抬手擦掉琬宁眼角的泪,手足无措道:“你别哭呀。宝儿,我错了,不该不跟你打声招呼就私见女人,更不应该事后还瞒着你,我罪该万死,你打我吧好不好?你别哭了,把自己憋坏了。”   他终于肯服软,琬宁肆无忌惮的大哭起来,边哭边指责他:“骗子,混蛋,欺负人!”   沈辞被她哭的心肝脾肺都疼的不行,他弯下身子,转头冲琬宁道:“咱们骑马好不好,宁宁,骑大马!”   琬宁瘪了瘪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什么是骑马?”   沈辞见她有兴趣,暗自松了口气,随后将身子弯的更低,脖颈穿过琬宁双腿,一股强力下,琬宁只觉得眼前景色骤然变得清晰,再一看,自己正骑在沈辞的肩膀上,突如其来的高度吓得她紧紧抓着沈辞。   沈辞皱眉,痛的叫了一声,把手递上去:“宁宁,别抓头发,疼。”   琬宁这才意识到自己揪着他的头皮,尴尬后她抿唇笑了笑,随后握上了沈辞的手。   沈辞身形高大挺拔,带着她在园子里飞快的转了几圈,旁边的下人看到此情此景都羞赧的转过身去。   沈将军和小夫人竟还好这口…… 第61章 回京   那日生气和好后, 沈辞一改性子, 不当值的时候几乎都陪着琬宁。前几日陪着她去城里逛街, 一起买了十几盆花草回来养着,活泼颜色凑在一起, 十分惹眼好看,院子里也多了一丝生气。   这日,琬宁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话本子,沈辞在旁边给鸡爪剔骨,他们上午去市场新买回来的,鸡爪硕大,肉质弹滑。   沈辞剥了半天,才剔了一小堆, 他紧皱着个眉头,嫌麻烦:“我就说买现成的,你偏不听, 耗时耗力的。”   琬宁抱着话本子, 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笑道:“外面做的没有自己做的好吃, 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辞刚剔好了一个去骨的鸡爪,一股脑塞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 哼笑道:“那倒是,他们做的可没你好吃。”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散漫的下午很快过去。不知怎的, 琬宁总有一种错觉,沈辞这段日子的陪伴好像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她总觉得他有话要对自己说,可又说不上来,每次她看着他的时候,他只是笑,不说别的。   傍晚,天色积了大片乌云,空气中隐隐夹杂着湿润的气息,仿佛要下大雨。   沈辞剥了一小盆后有士兵来找,他去了赵宗筹那儿。琬宁自己简单吃了口,约摸着沈辞应该会在那边用膳,便一个人去厨房忙活着卤鸡爪。   她们买的是肉鸡爪,很肥美,不像柴鸡爪那么干瘪瘦小。拿水烫过后捞干冲净放到卤锅里,一旁的小碗里是她配好的香料,有川椒、八角,丁香、甘草、再加点桂皮,慢火煲一个时辰就好了,那会儿估计沈辞也回来了。   做完这些,琬宁松泛松泛身子,在院子里转了转。她抬眼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会儿大雨是必定要下了。   她裹紧衣裳,快走几步回屋了。屋里宝珠掐着时辰放的洗澡水,见琬宁回来了,眸里隐隐担心:“外面都快下雨了,姑娘才回来,再不回来,我可要寻你去了。”   琬宁褪下了罩衫,笑笑:“就厨房几步路的功夫,哪那么娇贵了。我泡澡,你在外面守着吧。”   宝珠点头:“姑娘有需要叫我。”   琬宁走到里间,把亵衣换下,随后光脚走进浴桶里,暖融融的热气将她包裹着,一天的疲惫尽数散去。   升腾而起的雾气熏湿了她长长的睫毛,琬宁索性闭着眼睛,白嫩的藕臂随意搭在木桶边缘,上边还沁透着几滴晶莹。   除了有点想家,现在的日子过的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捱,除了沈辞不在的时候闷了点,气候时令倒也能适应。   琬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着,三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说不定那会儿她和沈辞都已经有孩子了。   想到这儿,琬宁顿时羞红了脸,她在想什么呀……   窗外划过一道银白色,随后响起了“轰隆”雷声,琬宁看见窗户外不一会儿便暴雨倾盆,传来淅沥的雨声。   琬宁又泡了一会儿,见沈辞还没回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唤了宝珠进来服侍她穿衣。   琬宁擦干了身子,如瀑的青丝湿润着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她却顾不上,一双眸子望向窗外,吩咐道:“宝珠,派人去问问,将军怎么还没回来。”   不待宝珠回话,琬宁复又道:“算了,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宝珠扶着她,想劝阻:“姑娘,你刚泡完澡,身子正是发汗的时候,况且这头发还没干,生病了可怎么办呀?”   琬宁摇头:“不去一趟我总是放心不下,你陪我一起去。”   宝珠不敢再劝,只得去找了件厚实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撑起一把竹伞,随琬宁踏入漆黑的风雨里。   一路上雷电交加,泼天的雨幕连绵不绝,两个人身上很快就湿个遍。越往前走琬宁心里就越是不踏实,终于,拐过前边林荫就是书房了。   琬宁见书房的还亮着,明晃晃的灯火,心里顿时安慰不少。她默念着,许是自己想多了,沈辞不是好好的在这吗,能出什么事儿。   宝珠也笑着宽慰她,语气轻松:“姑娘,这下你可尽放心了。将军只是议事忘了时辰,下回可别这么不管不顾的出来了,本就是娇弱的身子,受了风寒可不好养。”   琬宁握着她的手,抿唇笑笑,脸色有些苍白。雨夜难行,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两人走近便听见里头传来沈辞暴怒的声音,震的她脚步一滞。   “你让我怎么和琬宁说?难道直接告诉她父母被宁王圈禁了?赵宗筹,我看你是疯了。”   琬宁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纤细的身子踉跄一下,险些站不稳,握着宝珠的手不住的颤着。   屋内,赵宗筹坐在桌前,烛火映衬下,那张脸愈发坚毅,他声音凝重:“辞儿,可你早晚都得说,这事儿根本瞒不住啊!”   沈辞一把摔了案上的茶壶,碎片混着水砸了一地。他眼底赤红,拳头攥的死死的。   半月前,他们派去盛京的探子就没有一个回来的,赵宗筹只道不急,若是京城真有异动,太子定会想尽办法送信,一颗心摇摆不定悬了半个月,东宫的探子终于在下午赶到。   沈辞急忙赶去书房后这才知道,宁王趁着谢怀景出宫议事,手底下人神不知鬼不觉支开当值的守卫,掳走了琬宁的爹娘。随后宁王便公示天下,太子给昭惠帝下毒,如此滔天大罪的帽子扣下来,孙家和宁王府手下的军队顿时有充分的理由剑指东宫。   文臣武将,公侯人家都闭门不出,朝会已停了三日有余,盛京城里兵荒马乱,到处都是彪悍流兵,百姓苦不堪言。   风雨声势浩大,仍旧没有停下之势,沈辞揉着眉心,只觉得脑袋快炸裂开来,他要怎么跟琬宁交代呢?   突然,外面传来一道惊惶失措的声音。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赵宗筹暗叫不好,再一回神后,眼前还哪有沈辞的影子,人早已冲出门外茫茫雨幕里。   琬宁倒在宝珠怀里,竹伞跌落在地上被大雨浇裂个大口子,宝珠见沈辞出来,急忙呼救:“将军,姑娘她晕倒了……”   沈辞眼色深深,几个箭步跑下台阶,随后将琬宁抱起来就近回到书房,赵宗筹看见沈辞一身湿透,神色极其难看,怀里的人儿昏迷不醒便知出事了。   他匆匆道:“我去找大夫。”   书房里间没有床,只有一个临时搭的软塌,沈辞小心翼翼的把琬宁放下来,随后对身后的宝珠冷声嘱咐:“去备热水。”   宝珠急得直哭,听得此话也顾不得大雨,匆匆跑出去了。   沈辞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握着琬宁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眸里满是自责,声音哑的厉害,带着一丝后怕:“宁宁,别怕,我在呢。”   ……   琬宁醒来后已是白天,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有些陌生,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屋里好像还有浓浓的药味。   她费力的张开嘴,嗓子却哑的厉害,说不出话,脑海里一片灼热混杂着眩晕。   她记得和宝珠去找沈辞,然后听见了父亲母亲被宁王掳走后心里承受不住眼前一黑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母亲,宁王,掳走……错乱的记忆不断涌现着,琬宁胸腔内隐隐针扎般刺痛,她慌忙起身,正迎着外头端着药碗的沈辞。   沈辞一身黑衣,眼下一片乌青,唇边还挂着未修剪的胡茬,见琬宁要起身,眉头皱了下,快步走到床前,把药放在一边,随后抱住了琬宁。   他轻轻抚着琬宁的后背,感觉她的身子在抖,这一病,本就瘦弱的身子病的跟猫一样。沈辞满眼的心疼:“宁宁别怕,我在呢。”   琬宁伏在他身上,鼻尖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的哭腔:“阿辞,我父母他们是不是被宁王的人抓走了?呜……你告诉我,别骗我。”   沈辞松开她,看着她通红,可怜兮兮的小脸,心中挣扎良久,终究是不忍骗她。   “宁宁,你信我。我一定毫发无损的把他们救出来。”   琬宁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无声的淌着,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她就忍不住战栗,谢扬稷那样凶残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她轻轻求道:“阿辞,我们回京好不好?”   琬宁心里是犹豫的,他们被昭惠帝贬斥戍边的,无诏归京乃是军中大忌,若放在以往,龙颜大怒,抄家灭族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父母性命只在朝夕,陛下也昏迷不明,来日大统有变,便是她死也要回去。   沈辞那厢却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他温柔的看着她,漆黑的眸满是怜惜:“好。”   作者有话要说:  啊~预告一下,明天大结局啦~然后下本文没啥意外的这月14号左右开~(变身勤奋码字机)这本写的属实不好,给大家道歉啦~~( 第62章 尾声   琬宁又养了两天病后, 沈辞带着她一行队伍悄悄离开了陇川。   简单的谋划后, 赵宗筹的队伍仍留在城里, 沈辞的长御军随他们回京。为求速达,军队日夜赶路。   白日里, 琬宁跟着沈辞一匹马,长时间的奔袭,她大腿两侧软嫩的皮肤都已磨破,起着一个又一个的水泡。沈辞心疼的受不了,让她侧坐着,双腿合一起,手臂环着他的腰,饶是这样, 短短几天,琬宁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   晚上,他们上了山, 山路不好走, 沈辞让大军停军修整一夜。   不远处, 琬宁坐在篝火边取暖, 沈辞安排完事情后也走到她身边坐下,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随后搂着她。   沈辞手腕稍用力, 琬宁便靠在他身上,他声音有些疲惫道:“不回帐篷里,等着我来把你揪回去吗?”   琬宁窝在他怀里,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那颗不安的心稍微好了些,闷闷道:“阿辞,我们这样贸然回京,陛下会不会不高兴,我会不会把你连累了,我……”   沈辞打断她:“你是我的妻子,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难道我和你之间还要分彼此吗?”   琬宁急忙转身,小手捂着他的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有些害怕。”   沈辞挑眉:“害怕什么?”   琬宁被他问着,一时间又有些迷茫。她怕什么呢,她怕父母死,怕因为她们家的事让陛下迁怒于沈辞,沈家就他这一个独苗了,她也只有这一个夫君。   “唉……”一声浅浅的叹息。   山月下,银白色的月光越发清冷,可是夜幕上的星子却异常璀璨耀眼。许是远离了城中灯火,寂寂山脉里,更显明亮。   沈辞揉了揉琬宁的发顶,笑道:“看把我们宁宁瞅的,眉毛皱在一起,像个小老太太一样。你再这样,可就变丑了。”   琬宁知道他有心逗自己,可也还是开心不起来,只窝在他怀里,不说话。   沈辞叹气:“宁宁,我说过,我会把你父母毫发无损的从谢扬稷手里救出来。你看啊,谢扬稷他没有筹码要挟,你父母是唯一的质子,首先就没有生命危险。其次,两个老人家年岁不小,若他有心折磨,老人怕是顶不住几下便受不住了,若真死了,得不偿失的是他。”   琬宁忧心忡忡:“那你呢?万一陛下迁怒你擅离职守怎么办?你会被削职流放吗?”   沈辞想想,答:“此行是救你父母也是救陛下,若真成了,我和谢怀景就是护驾有功的功臣,功过相抵,他怎么会迁怒于我?”   “可……我害怕你有事儿。”琬宁拨弄着他的大掌,把指节合上又打开,轻轻道。   沈辞包着她的手心,团成了个团,耐心的哄着:“你夫君我的荣耀都是真刀真枪砍出来的。闭上眼,一切都交给我。”   得了承诺,琬宁也不再说话。夜里的风有些凉,徐徐吹过来,她有些困了,缩在沈辞的怀里,意识朦胧间隐隐听到一句。   “今晚的夜色真美。”   她默默的在心底补了句:“风也温柔。”   *   盛京,宁王府的一处后院。   人带上来后,谢扬稷盯着眼前不卑不亢的两个人,半晌,他轻笑道:“冒昧将相爷和夫人请过来,是本王的不是,在此给相爷赔罪了。”   林毅一身正气,冷哼道:“宵小鼠辈,枉陛下如此提拔你,我呸!”   谢扬稷笑容一滞,面如冠玉的脸稍动了色便又恢复如常,他坐在身后的藤椅上,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淡淡道:“相爷怎的也是朝中文臣之首,怎的半点礼貌都不懂,难道要本王教你什么是面对皇室后嗣的规矩吗?”   林毅不为所动:“要么你就杀了我们夫妻,自有太子为我们报仇。要么就别这么多废话。”   谢扬稷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缓缓道:“好,不说废话。替本王办件事,我就把你夫人放了如何?”   林毅眉头松动,似在思量。   谢扬稷接着说道:“给京中百官写封信,陈述太子谢怀景给陛下下毒,狼子野心,试图逼其退位,自己取而代之。”   薛氏听后顿时抓着林毅的手,温婉的面容满是紧张:“相爷,你千万不能答应他!我就是和你死在一起,也不要你做这样的事儿。林家累世清名,不可毁于我一女子身上!”   谢扬稷轻蔑的看着院子里的两人,好似看着两个垂死挣扎的猎物,他道:“不急,我给你一夜时间考虑。”   说完,他摆摆手,立刻便有人将林毅和薛氏分开关押。   薛氏神情坚决,拼命的冲着林毅摇头,林毅袖下的拳头攥得死死的,身子微微颤动。   瞧见了这一出,谢扬稷笑的更开心了,眉梢都溢着好笑。他起身朝屋里走去,随后召来了近卫苏阳。   门关上后,谢扬稷半掀着眼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攻打皇宫的事儿安排的怎么样了?”   苏阳俯身作揖:“宫里我们的人已经摸到了宫门钥匙,明晚换值的时候就会大开城门,就算谢怀景有所防备,留着重兵防守,殿下也不必担心,陛下昏迷不醒,王符可号令的军队已尽数归降于我们,只待来日新皇登基,赏赐他们一世荣华富贵,这可是那个病秧子太子给不起的呢。”   谢扬稷笑笑:“如此甚好。”   苏阳面露犹豫之色:“只是殿下,那林毅死活不肯写手信,可怎么办呢?”   “这有何难。”谢扬稷起身:“刀架在他夫人脖子上,把笔给他,逼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不然等待他的下场可不是什么手信了。   他舔唇,一字一句道:“着人割断他夫人的喉咙,给本王写血书。”   翌日黄昏,狂风怒号,乌云遮天蔽日,气压低迷,似是不祥之兆。   酉时一刻,高耸巍峨的城门突然发出响动,随后缓缓打开。   刚看见眼前异变准备报信的禁军还没等发出声音便被几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抹了脖子,殷红的雪珠子顺着雪白的刀刃簌簌而下,似是意味着一场浩劫的开始。   宫里t望塔的人看见城门突然打开,意识到不好,即刻传信东宫。   谢怀景身形挺拔,着一身银白色铠甲,墨发被白玉冠高高盘起,手持长剑,如画的眉眼满是凝重。   琅叶眼里满是不舍,美艳的小脸皱在了一起,她轻轻唤道:“殿下。”   谢怀景手抚了抚琅叶紧张的小脸,声音清冽如水:“琅儿别怕,沈崇荇将军带着将军府的护卫队守着东宫,没事的。”   琅叶握着他的手,眼眶蓄满了泪水,直直扑到他身上,哭着道:“殿下,我不想和你分开,可我又是你的累赘。我……我不想你死。”   谢怀景抬手抿唇生生抑住了咳嗽的冲动,他抱着琅叶,眼眸温柔:“都是当娘的人了,不许哭鼻子。而且为什么是孤死,你就这么不信孤?”   琅叶被他安抚着,哭声渐小,她垂首摸了摸肚子。复又抬眼,满是担心:“可殿下的病,今日是阴天啊。”   谢怀景俯身吻了吻她的眼睛:“乖,待在宫里等着孤。”   两人正告别着,外头禁军统领孟宇冲进来,脸色凝重:“殿下,宁王他们攻进来了!”   “知道了”。谢怀景点头,随后握紧了手中长剑,低低道:“走。”   琅叶挺着肚子看着消失在东宫门口的银白色背影,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喃喃道:“孩子,你长大了也要像你爹爹一样厉害。”   皇宫失守,大片黑色步兵犹如黑云压城般迅速席卷宫中四门,谢怀景冷眼瞧着,镇守四门的王符军队已然倒戈,他迅速吩咐:“我去东门,你带人去西门守着,另外两门,挑一个得力的副将守着南门,北门给我大敞四开,他们必定会集结军队全力攻破北门,埋伏弓箭手和投石车。”   谢怀景长剑出鞘,英气的眉眼满是威严:“必要的时候火攻。”   孟宇听令,转身安排下后,便和谢怀景分开行事儿,朝各自守的宫门飞快掠去。   宫外,谢扬稷大军进了城门,可宫里还有四门防线,他长剑挑着王符和白虎符,朝天空一指:“兄弟们,冲啊!今儿拿下这座城,明儿本殿下许你们一世荣华富贵!”   镇北将军孙茂军也带着队伍朝南门狂奔,稷儿当了天子,妹妹是太后,这整个天下都是他孙家的了。   狂风大作,声声凄号,血色染红了半边天,无数宫人宫婢,将士首领的血铺就成一条血红的路,杀到最后已然分不清谁是谁,手腕机械的砍着,除了自己,见到的人都得死!   谢扬稷骑着马来到东门下,他仰头,高高的城墙上站着他的哥哥,谢怀景,一身银白色铠甲,日光照在他身上,宛若天神一般威武英俊。   他讽刺的笑:“哥哥,好久不见呢。”   谢怀景手里拿着一把弓,箭头对准谢扬稷的眼睛,淡淡道:“当弟弟的不知足,总妄想着取而代之,如此逆天行事,可想过后果?”   谢扬稷大笑,阴鸷的眸子满是恨意:“逆天行事?你不过是个贵妃所出的庶子,有什么资格做这东宫之位?我母后是当今中宫皇后,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   谢怀景把弓拉的更满了些,紧紧崩着的弓弦就在断与不断之间。他眯着眼:“不知悔改。”   “嗖”一声,弓箭直直朝城墙外射去。   谢扬稷迅速偏头,弓箭贴着他的面门擦过去,不一会儿,一道血口子便缓缓浮现,他舔唇笑:“谢怀景,你有寒疾,我看你能撑多久。”   苏阳快马加鞭赶来,匆匆在谢扬稷耳边低语几句后,谢扬稷便冲城墙上的谢怀景高高作揖:“哥哥,咱们待会儿见啊。”   说完,带着大军朝北门方向狂奔而去。   谢怀景冷笑,手捂着胸口咳了几声,随后也隐去了身形,匆匆赶往北门。   谢怀景的兵力太过强大,光靠宫里这点军队根本无法抵抗,他只能放开一个门吸引着他去,生擒最好,死了么,也无妨。   谢扬稷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到北门,见门前尸体堆砌宛若小山,心知他们快抵抗不住了,面上大喜,抬手号令:“给我冲!”   一小队人好大喜功当了先锋,可才冲进去便被嗖嗖冷箭射倒在地,后边的人见里头有埋伏,一时间有些犹豫,不敢再贸然上前。   谢扬稷面色阴沉,声音抬高:“给我冲,拿活人顶上去也得给我攻下来。”   那些倒戈的军队本就不是真心,一看到他拿人命如草芥更是心有不愿,没一个上前。   谢扬稷抬手一刀砍了身边最近的人,血溅三尺,直喷到旁边人脸上,吓得他哀嚎一声。   谢扬稷冷笑道:“谁不进去就如他的下场,你们已投靠了本王,难道还觉得此刻反悔陛下和太子不会怪罪你们吗?太晚了。”   士兵里有担心的已经开始双腿颤抖,尿裤子,他们见谢扬稷又抬刀,像是要杀人的样子,也不敢再犹豫了,开始硬着头皮往里冲。   冷箭嗖嗖嗖铺天盖地袭来,可架不住门外人多,不一会儿北门便失了守。   谢怀景紧锁眉头,命人开始投石,百斤重的石头砸下去,脑浆顷刻崩出,一时间鬼哭狼嚎,宛若修罗地狱般。   谢怀景冲在最前边,长剑惊鸿,以刁钻的角度取人首级。谢扬稷与他对上,剑气缭乱间破他面门,谢怀景微微侧过身子,随后手里长剑转了个方向从背后刺入,谢扬稷吃痛,一掌拍到他身上,躲过了后边招式。   谢扬稷吐了口鲜血,阴沉的眸子紧锁前方,不语。   谢怀景吃了一掌,剑抵在地上强撑着身形,他抿了抿唇边血迹,眼神淡漠:“认命吧,弟弟。”   谢扬稷正想着怎么偷袭时,突然天空一声闷雷,乌云聚集,隐隐有落雨之势。   他突然狂笑:“哥哥,你有寒疾,想不到吧,老天也在帮我,哈哈哈!”   谢怀景身体顿时酸疼不已,好似千千万万个虫子在啃噬他的骨头,空气中水分越来越密,氤氲着湿润的味道,他死死咬牙,仍是撑不住,一下跪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胸膛不住起伏,看着谢扬稷:“谢家的人都有的病,你以为你藏的很好是吗?”   谢扬稷后背汩汩流血,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失了一大片,血浸染着衣袍,沉重的挂在他身上。   他被戳破心事,可那又如何,成王败寇一瞬间,比的就是谁比谁狠,就快要胜利的感受驱动着他站起身,一步步朝谢怀景走去。   他面色被痛苦拐成怪异的样子,笑声桀桀:“你死了,父皇死了,这盛京城就尽是我的了。”   谢扬稷拼尽全力夺过谢怀景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时,倾盆大雨骤然而至,他顾不得钻心的痛意,直直朝谢怀景胸前刺去。   “嗖”一道冷箭的声音过去。   谢扬稷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腔中插着的箭,那剑透过谢怀景刺的血洞,贯穿心脏而出。   他再没力气转身,甚至看不见是谁杀了他,直挺挺的倒在谢怀景的身上,眼珠子瞪的大大的,至死未能瞑目。   随后一声厉喝隔着茫茫大雨,震撼天际:“宁王已死,尔等速速归降!”   谢怀景身子晃着,雨天触发寒疾疼的他眼冒金星,宛若钻入骨髓般疼痛,意识昏厥前他仿佛看到了一道银色人影,随后昏倒在地。   沈辞几个箭步冲到谢怀景前,吩咐手下士兵将他抬回殿里,随后手臂一挥,一道宛若银色游龙的队伍铺天盖地涌入,叛军顷刻间毫无还手之力,且宁王已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统统归降。   沈辞一身银白色铠甲,目色威严,剑刃指着谢扬稷的尸体,目色威严:“逆王旧部,统统绞杀,一个不许放过,王符叛军等候发落,即刻关押!”   叛军统领不服,脱口大骂:“哪来的黄毛小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十绥走上前,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腌H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沈老将军家的二公子,长御将军沈辞。”   琬宁站在沈辞身边,眼里满是热泪,哽咽道:“阿辞,成了,我们成功了!”   沈辞粗粝的指腹替她擦眼泪,头贴着她的额头:“别怕,宁宁,都过去了。”   后史书记载这一夜,短短几字,一笔带过其间腥风血雨。   季夏之夜,血光漫天,然邪不压正,盛京亦定矣!   自那以后,昭惠帝病情时好时坏,反反复复,于清醒时写下传位诏书。   太子怀景,懿德惠下,教深蕴瑟,集于大成,器业英远是以国之根本,继成大统,册尔为君,绵延社稷。   两月后,昭惠帝,崩。   新皇景帝继位,国号景,举国国丧,大赦天下。   沈府后院,琬宁和宝珠正在搭葡萄架子,暑天里,坐在葡萄架下最好乘凉,琬宁刚抬手便被后方一道匆匆人影被抱住。   琬宁不解的看着沈辞,娇嗔道:“你干嘛呀,这满院子的人还在呢。”   沈辞板着脸,训道:“我去上个朝的功夫,你就不好好待着,还陪那下人搭什么葡萄架子,惊到孩儿可怎么办?”   琬宁笑笑,摸了抹肚子,俏皮道:“阿辞,这才一个月,我还什么都感觉不到呢,哪有那么严重?”   沈辞抱着她回屋,斩钉截铁道:“不成,你现在哪都不许去。”   琬宁赌气,挣扎着想下来,沈辞立刻服软,哄笑道:“别,宁宁,祖宗,我错了。咱们好好的在屋里待着,这外面多热啊,等他们把葡萄架搭好,我陪你去。”   琬宁懊恼的瘪瘪嘴,自从得知怀孕后,这一个月来是动也不能动,走也不能走,好不容易趁着他上朝想活动活动,可这人就跟那t望塔上的千里眼一样,心灵感应般早早就回来了。   她哼了一声:“敢情不是你怀孕了,说的轻松。”   沈辞去倒茶,先尝了尝是温的,这才放心端过去,赔着笑:“宁宁乖,躺一会儿,外面风大。”   琬宁瞪他:“这六月里哪来的风?”   沈辞皱眉:“是吗,我感觉风大的厉害,处处都是危险。”   琬宁懒得计较,她喝了一口后皱鼻子:“好苦。”   “那不喝了,我去给你拿奶茶。”沈辞说着就准备起身,   琬宁掰着手指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道:“明日我想进宫看看琅叶,她的月份也挺大了。”   沈辞身形一滞,道:“还是别了。陛下身子一直不大好,她有些郁郁寡欢,别把你再弄不开心了。”   琬宁讶然:“太……陛下的身子还没好吗?”   沈辞摇头:“逆王逼宫那日,他动了真气,这么多年养着内里也是虚亏着,经次一遭,又加上登基后日夜忙于政事,反正,看着是不好。不过你放心,朝里有我和你爹爹辅佐着,无事”   琬宁叹了口气,她们归京后昭惠帝一直昏昏睡睡,唯独清醒了两次,一次是册封谢怀景为下任储君,一次便是给沈辞公爵尊位。   想着,他也是从没迁怒过沈家,戍边也是权谋之计,谢怀景曾说过,昭惠帝被软禁前曾给沈辞邮过密信,信被谢扬稷拦下来后便再没下文,彼时他已被下药昏睡了。   沈辞见琬宁低眉思考便知她又在想这些弯弯绕绕,他坐在她身边,有些好笑道:“都过去了,你就给我安心养胎,不许胡思乱想。”   琬宁点点头,眉眼温婉的看着他:“知道啦。”   外头传来宝珠声音,“公爷,夫人,葡萄架搭好了。”   琬宁笑盈盈看着沈辞:“这回你不能拦着了吧?”   沈辞冷哼了一声,平时干点什么都费劲,搭个破架子倒是快的很,他不情愿的答应了下,随后抱起了琬宁,皱着眉:“臭丫头,就爱跟爷对着干。”   琬宁小脸埋在他胸间,低低的笑着。   外面空气晴好,微风和煦又温柔,院子里满是石榴花的香气,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直到此刻,琬宁才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她们的小日子才刚刚开始呀……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