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法医之小妾不好惹》全集 作者:诸葛晓由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章 求婚 “大姐,姜家背景雄厚。” “雄厚又怎样?难道我们家很穷吗,需要卖儿卖女吗?” “大姐,姜家是远近闻名的总商,手眼通天,人脉极广,督军省长都是家里的座上客,有他的扶持,我们家的生意必定更加红火。” “我们又不卖盐,也不天天指着吃盐活着,干嘛靠他扶持?” “大姐,姜子芮是姜家独子,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 “什么一等一,二等二长什么样儿,你们叫一个出来我看看。叫姜子芮什么了不起,他以为他是姜子牙啊?” “大姐……” “别再放那些没味儿的屁了,雨潞不就二十岁吗,二十岁又不是八十岁,至于急扯白咧地推着她出嫁?” “大姐……” “我们家是什么人家,我们缺他们那三头两百的银子使吗?” “大……” “给我闭嘴!别再大姐大姐的烦我,替我回了这门亲事,我们再给雨潞找更好的!” 一女斗二男,有人在世外。一旁的妙龄女郎亭亭玉立,静默不语,一双如水双眸在眼前这几个人的身上顾盼流转。 宋雨琼大侄女,虽然说年方三十有一,还年轻着呢,可是这么容易激动,对身体不好。 宋雨嘉、宋雨赋两位大侄子,虽然说身处这个年代的你们可能没准不一定比我大了一百多岁,不过,三十岁、二十五岁这样的年纪,对于一个穿越过来的老太太来说,还得叫声大侄子,贴切些。不知道这位姜家险些就叫做了子牙的大外甥,遣人特意拿来的一纸求婚合约上,究竟写了些什么,竟然让当家大姐气成这样。而两个根本没有看过合约的兄弟,为了自家的生意着想,一味地规劝着,也不容易啊! 说是侄子侄女的,可是,穷家富路,宋家四个儿女,竟然就叫着这样神奇的四个名字,来了这里之后,她竟然连新名字都不必去习惯。因为她就是如假包换的宋家四姑娘“宋雨潞”,连“宋玉路”“宋宇录”这样的改变都没有。不能不说一句:缘分啊! “小妹,你怎么一直听着不说话,你也给你这两个胳膊肘向外的哥哥们两句话听听,让他们死了这个心。” 宋雨琼的目光转向她最小的妹妹,不高兴地说道。她这个小妹,虽然说蕙质兰心的,长着一张水灵得让人心都看化的脸蛋,可是就是一个闷葫芦,平日里不声不响,站在她身后也悄无声息的,白衣白裙,长发飘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呢!怎么跟她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娘生的吗? 宋雨潞心里想,我没少说话啊!你们话赶话地掰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在一旁边听边点评着呢!哦,转念一想她明白了,我刚刚一直是在心里面说的。 这位她名义上的大姐总算闭嘴了,也不再把手中的那张纸揉来捻去,漫天飞舞,这给了宋雨潞拿到这张合约的机会。只见上面用最工整的笔体写着:“姜家公子子芮,欲纳宋家四女雨潞为第六房姨娘,宋家乃将军世家,娶她意味光耀门楣,婚后依然云水不掺,清风和顺。” 对于这篇合约,宋雨潞给出的评价是:写得这叫神马玩意。更确切的意思其实就是:你的家世不错,娶你回来是给外人看的,表面说是结婚了,其实你还是你,我还是我,进了我的门,就准备做一辈子的老处女。 也难怪宋雨琼气成这样,毕竟是自己家妹子,二十岁的大姑娘,而且身家背景非但不差,甚至可以说是一等一的。怎么就嫁了一个名不副实的丈夫?而且还要:云水不掺,清风和顺?合着你们家那先娶进来的前五房太太,也都是你平日里摆着看的,为的是省下天天买花的钱?宋雨琼真想把脚底下的绣花鞋狠狠甩到那个姜子芮的脸上,和顺你个大头鬼?不要让她见到那个男人,见一次,她打他两回! “我看行。” 宋雨琼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在说话? 她不是听错了吧? 只有小妹的嘴巴刚刚动了几动,可是,她竟然说了什么? —— “姐呀,刚刚可是吓死我了。你这么说,我以为肯定没戏了呢!” “是啊,你怎么说得那么肯定,我差点以为你是真心不想她嫁了。” 宋雨琼呷了一口茶,舒活一下柔嫩的脖颈,夕阳下闪着金光的耳环跟着坠了两坠,发出闷气的两声响,似在与她一贯的沉稳派头交相呼应。 “怎么会。她一定会去。” 她惜字如金。 ☆、第二章 奇遇 “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一个66岁的女子,却拥有25岁女生的皮肤和纯净的笑容,令人惊叹。但她对自己可能引发的惊奇早就习以为常,反倒是对于眼前的这个看上去格外稳重端庄的老女人充满好奇。人老了,可能就会不再想要隐藏自己,泼、歪、犟、拧,尽情释放,美其名曰自己是老小孩者,随处可见。这个女人却不然,她的安静似乎是骨子里的,一份不卑不亢的沉稳,让人印象深刻。 宋雨潞浅浅一笑:“我自己。一场地震,让我失去所有的亲人,我却没死,只是头部受到重创,十五岁才依靠先进的科学技术一朝清醒。苏醒之后,我需要一个身份去读书,去开始生活。于是,我为自己取了这个名字。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有任何意义。” “火属性”保持她的笑容,对于宋雨潞的不寻常人生不予置评,继续问着自己关心的问题:“这一生,对你最重要的人是谁?” 宋雨潞毫不迟疑:“是我女儿。” “为什么?” 谈及女儿,宋雨潞的笑容似乎发自内心了些:“她一直是我生活的重心,她一切都好生活一直都快乐,是我的终极目标。” “实现了吗?” “是的。她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姑娘,她现在已经在国外定居,生活很幸福。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没有遗憾。” “所以开始为自己考虑了?” “火属性”的话让宋雨潞一脸苦笑:“为时已晚。我这一辈子似乎都算不上成功和幸福,但令我意外的是,我倒也不是多么为此痛苦。每个人都有一些命数要走吧!有的时候,不是我不想,我就可以不做。终于,我现在得了绝症了,要与我充满了遗憾和不明的人生做一个彻底的告别。就在这个时候,你给了我一个新选择。虽然我是五百万中的一个,但我愿意赌一次,反正输了我又不会失去什么。” “我选你了。”“火属性”突然说道。 宋雨潞的表情登时像泥人一般不栩栩如生。中了五百万?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不可能的任务,以她的人生经历的倒霉程度来说,恐怕再转世投胎个七八次,她都不可能会如愿。“我能问问:为什么?” “因为你很像一个人,”火属性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我老妈。” “她在九十岁的时候离世。就在六年前。她说过,这一辈子,她为自己而活,遇事淡定而有主见,一生辛苦,一生执着。说是为她自己活,但她的生活重心始终是我,一个完全没有独立性的姑娘,腻在她身边,腻了她一辈子。” “宝贝姑娘,我一直吃着你发明的长生不老药,于是,我的人生走到了90岁的高龄。也许在你这个想要活上一亿二亿年的人眼中,90岁实在是个小case。但是,我已经很满足。妈妈这一辈子,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就是希望你一生快乐幸福。 原谅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走到最后。就在最近的几个月,我一直在睡梦中看到一条深幽的小道,绵延伸展着,通向一个不知名的去处。很多人和物要来接我过去,有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还有大树、石头、小草,都幻化为会说话的物体,要求我跟着他们离开。但我拒绝了。因为打从第一次看到那条小径,我就意识到,它虽然平坦,但它的尽头似乎一旦到达,便再也无法归来。现在,我的拒绝,让围绕着我的人和物们很不耐烦,他们要我心甘情愿,但也要我自己意识到,即便我非心甘情愿,我也只有这一个选择。” 信很长,用的是当今最先进的纸张和墨水技术,一旦写成,永久保存。纤尘不染,可任意拿到手上随时欣赏。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对于你,妈妈都已做到。 大臭宝,妈妈陪着你走了这么多年,我很满足,很开心,很骄傲。你实现了你的夙愿,你为整个人类献上了影响深远的伟大发明。而在这条路上,妈妈有信心,你将走得更远,你的路,将越走越宽阔。 我记得年轻的时候,曾经买过一辆新的自行车。我很喜欢它。它在全新的时候,我虽然竭尽所能的爱护,但只要我将它停放在公众场所,它就时常会遭受到始料未及的伤害。比如,被人偷走了漂亮的车铃,被人摘去了显眼的标识。有时候我就会想,也许我应该把它做旧,让它看起来没有那么显眼。因为这个世界上,别有用心的人、自己不努力却又看不得别人好的人,太多太多。 你的才华太过卓著,高处不胜寒,要小心这个世界上的人。他们大多很善良,但无情无义的,也大有人在。 我的一生,看在外人眼中,平常而且平静。那些波涛汹涌的氛围,只有我自己可以感知到。一颗平淡平凡的心,无论历经多少风风雨雨、烟熏火燎,即便受创,未曾妥协,不肯改变。 烟云过尽,无谓清明。” 宋雨潞从这封用软笔书写的信笺中抬起头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她的话,句句说到我的心坎里。” 信笺上的字体工整,轻灵秀美,作者的软笔书法技艺高超,可见一斑。而这,也正是她的爱好。这位比她年长二十岁的女子,那依然清逸灵秀的面庞,仿佛跃然纸间。 “是啊!虽然人生境遇不同,但你们有些地方,真的很像。可惜的是,6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我太懒,放慢了发明的脚步,她没有来得及参与这一次的试验,给她那个充满了遗憾的人生,一个全新的开始。” “所以你要给我这个机会。” “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其他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难得你有一点点像她,无论个性,还是经历,甚至是取名字的偏好。”火属性嘻嘻笑,看似毫无正经,但她对母亲的思念、纪念和深深的爱,却洋溢在每一句字里行间。 静谧,安宁。 这里是她的房间。 不,更确切地说,这里是那个年轻女孩子的房间。她,只有二十岁。现在,她即是她。 宋雨潞从床上坐起来,披衣来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平行宇宙吗?谁知道,反正这里的一切,都是地球上可以看到的样子。 又想起堪称为传奇的那段经历了,自己是在梦境还是思考呢,总之,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与“火属性”唯一的一次交集,自己的整个人生却被这个女子,完全改变。 也许,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在已经成功穿越之后的这个时候,终于可以对她说了,这样自己就不会再被这段回忆所困扰,可以彻头彻尾地开始新的人生。 “对不起,火属性,我不是你的妈妈,我也永远变不成她。她多好,有你这么好的女儿,有一辈子忧虑极少的人生。我有什么?我的附和,只为了我的重来。” ☆、第三章 群芳 “不用。” 姜子芮吊儿郎当,一副放荡不羁的表情,在他母亲面前,他永远不改的,就是这副德行。 “必须用。” 女子的声音特别好听,如果没有见到本人,你会以为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的声音。当然,一个四十六岁的女人,即便可以扮老以显示沉稳,实际上脸上也没有多少让人心碎的皱纹。 “不用吧?”姜子芮无聊地低头看看笔挺的西服,想找点事做比如掸掸灰尘什么的,怎么偏偏一尘不染,上面所有的走线都是笔直的,干净利落得很。 “怎能不用?”女子的声音已经分外不悦。 “我看不用。”那个让女人动心、让男人糟心的眉眼之间,充斥的却全是纨绔。 “我看必须用。”上一个发言的尾音还未尽,女子的话前音已到。 “夫人,你们两个,是在较量嘴上的功夫吗?我看倒是不用。” 咸惠兰转脸怒瞪他。 姜褚喻却不疾不徐,甚至笑容可掬,重点在下面这句:“因为肯定是夫人你赢吗!” 咸惠兰哭笑不得,慢性子的夫君却从来由不得她动怒,她耐着性子说道:“老爷,你也知道,芮儿都娶了五房妻妾了,这又要进第六房到咱家,孩子喜欢就好,我也没什么意见,但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虽是姨太太,也是明媒正娶,怎么可以不操办一番,怎么可以不拜见公婆,见过她跟前的几位姐姐,怎么可以如此没有礼仪,不讲规矩?” 她原本就不是讲规矩的人啊,她都看不下去了,这得过分成什么样儿了。 “无所谓,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姜子芮不怕死地说道。 咸惠兰这个气呀!这句话说的,讳莫如深,又云里雾里,让人听不明白,还生了一肚子气。 她正要发作:这得问问啊,而且还非得问清楚。受谁之托?忠谁之事?这不是自己家娶媳妇吗,怎么还成了托儿了? 她的话还没问出口,那边管家的禀报已经到了:“启禀夫人,宋家大小姐带着四姑娘过来了。” 咸惠兰眼睛瞪得牛一样大:“来了?” 管家不疾不徐,微笑说道:“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了四姑娘的嫁妆,装了整整十车。” 十……车? “马……车?”咸惠兰试探地问道。 管家极其肯定地摇头:“不,是卡……车。” 这糟老头子,竟然学她说话,咸惠兰却无心跟他一般见识,心里说:乖乖,这是装的啥,能弄这么多,别都是棉花吧? “快请。” 她斜了吊儿郎当的儿子一眼,稍后咱们娘俩再算账。别想糊弄过去。 “哎,等等。”又想起了什么,她连忙叫住管家:“慢一点让进来,让她们沿着庄园里走上一圈,顺便参观参观,我要准备一下。” “妥嘞!”管家连忙应承。 咸惠兰低头思索片刻,立刻吩咐道:“把少爷的五位夫人都请来,让大家都见一见,以后好相处。” “是,夫人。” 自始至终,这场纳妾大戏的男主角,就是吊儿郎当地站着,一言不发。这会儿呢?咸惠兰向儿子的方向看过去,竟然发现--人没了! 她急得四下观瞧,这啥时候跑的? 不过是一眼没看住啊,难道他自己要娶的人,他自己都不打算见一见,看上一眼吗?孩子他爹呢,干什么吃的,也不帮着看着他!她的目光转向姜褚喻,发现——他正在打瞌睡。哼!分明是假寐。她气得翻白眼,却毫无办法。 “见过老爷夫人。” 功夫不大,五位少夫人,还有一个小大人样儿稳重的六岁小女孩,便先后来到,一字排开,盈盈下拜。 “好,都好,起来吧!”咸惠兰微笑着招呼道。虽然她家老爷只娶她一人,她家儿子却五年娶了五房,哦,当然,今年是第六年,又娶进了第六个,但看上去大家都母慈子孝的,倒也其乐融融啊! “琰儿最近乖不乖?” 咸惠兰看着心爱的乖孙女,连忙问道。慈爱的神情,溢于言表。 大少夫人古诗淼,听得问话,眼波中的涟漪如盈盈秋水,有女万事足:“禀夫人,琰儿很乖,最近爱读李清照的词呢!” “琰儿有貌有才,将来必成大器。”咸惠兰连连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个女子:“你们几个,也该抓紧些才是。” 二太太凤诗蕊、三太太凤诗萌,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互看一眼,蹙眉的表情亦是一模一样,她们转回身来的时候,笑容依旧:“夫人说的是。” 四太太闻人荃、五太太池锦蕾,笑得花枝乱颤的。闻人荃更是拉过琰儿亲了一口,喜欢得不得了:“今日若不是有更紧要的事,铁定就安排琰儿的背诗大会,让大家见识一下琰儿的功底。” 六岁的女孩儿,却有着高于六年人生的稳重端庄,她浅浅地笑着,趁着四太太忙着说话,悄然回到母亲身边。闻人荃的口红颜色虽壮丽,但系出名门,价值不菲,倒是没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红色印记,她也就不用费心去擦。 “可不,今儿个的事儿更重要。这位即将过门的女子,是咱们省府鼎鼎大名的宋家的四小姐,大家见一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以后大家要多亲多近,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咸惠兰不知自己是刻意或是无意,同样的话,她重复了两次。 六个女人,其中一个虽然小,却也不能归为别类,齐齐对她微笑,其中的几个适时地搭腔:“自然应当。” “那是当然。” 闻人荃的话更口语化和深得婆母心:“放心吧,夫人,我们不会欺负她的。” 咸惠兰满意地点头。谁说婆母难当?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她家就其乐融融,堪称典范。 她终于放心地吩咐下去:“快快有请宋家贵客。” 宋雨琼,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兄弟姐妹的前面。她是当家大姐,说一不二,却不是一个男人婆、假小子,最起码她的外表看来,与“汉子”一词毫不相干。干净利落的旗袍,质地高端,用料华贵,或坐或站,身上不见一分褶皱。每走一步,风情万种,气质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引来众多好奇目光,奈何都是只敢好奇,不敢造次。 对于他人眼光的聚焦,她早就习以为常。无需给予过多关注,姜家的一切,便被她尽收眼底。 姜家老爷姜褚喻,老当持重,性情温和。老爷子还很专一,有妻万事足,娶妻三十年来从未纳妾,两人膝下也只有一子,此时却不见人影。此等重要时刻玩失踪,真是好没礼数。 “姜老爷,姜夫人,二位好。” ☆、第四章 任性 宋家大小姐,果然不是普通人。一大家子人,都在这里恭候,她却视而不见,只问候其中两位主人。进得门来,她的眼神除了在姜家二老身上略有停留之外,其他人根本连余光都未曾扫去。大家都起身相迎,微笑以对,宋雨琼却已经将目光转向门外。所有人尴尬对视一眼,又不得不重新坐下。 宋家大小姐进来一会儿了,宋家两位公子才带着他们最想见到的那个女孩子,姗姗来迟。而在几个主要人物的后面,还跟着其他几位重要人物,但看上去皆为陌生,宋雨琼既然没有想要引见的打算,姜家人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姜夫人咸惠兰的眼睛,都在年轻的女子身上。 这丫头,长得这个水灵儿。 咸惠兰眼前一亮。 比不得宋家大小姐的冷若冰霜,宋家四姑娘宋雨潞,二十岁的花样年华,皮肤细腻,五官精致,高挺的鼻梁,不厚不薄的唇角微扬,尤其一双眼睛,虽然不大,水汪汪的,却很有神,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这是你家四姑娘吧,看着真是让人喜欢。”咸惠兰说着,想要招招手,让女孩儿过来给她好好看看。 这样明显示好并拉近距离的表示,宋雨琼却只当没看见。压根没让妹妹上前。而女孩儿则文静静地站在家姐身边,略略含胸低头,谁也不看,唇边那一抹微笑始终未曾褪去,礼数周到。 “嗯,”咸惠兰明显很尴尬,她又试图再打圆场:“我特意叫了子芮的……让孩子认识一下,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位……” 她的手刚刚指向姜子芮的大太太,女子刚要起身,宋雨琼纤纤玉手抬起,轻轻一挥:“不必了。既然是一家人,以后见的时候多的去。” “管家。” 一直跟在宋雨琼身边的宋家大管家随即上前:“奉我家大姑娘之命,特宣读我家四姑娘带来的嫁妆名单。” 唰啦!名单展开,足足长约2米,密密麻麻,他仿佛视而不见,开始高声诵读。 这一念下来,就读了整整二个半时辰。就这样,还是经过姜家二老几次打断,几次提醒,后来险些变了请求,才化零为整,总算宣读完毕。 连客套话也不敢多说了,姜家二老连忙敷衍几句,只想赶紧送客。只怕万一宋家大小姐心血来潮,又运来十车,再当众宣读,岂不要人命! “十万银元,当真大手笔。” 一家老小,将宋家几位贵客送至门外,咸惠兰连忙让大伙都回去休息,该吃饭的吃饭,该——上厕所的上厕所。她知道,大家第一件要做的,显然是后者。这不,她和她家老爷,也刚刚如厕出来,咸惠兰忍不住感慨道。 姜褚喻心中的感慨来自别处:“那全是给人家自己家的姑娘的。没听到吗,不得挪作他用。人家连律师和警察局长都带来了。” 好家伙,律师这个职业,姜家大老爷虽然知道,却从未打过交道。宋家大小姐想得还真周到,律师发声明,警察局长做保人,十万银元用车拉来,给他们过目之后,又一块不动地存入银行,银票归属他们家四姑娘,愿意怎么使用,两家谁也管不着。 他们在这场婚事中,除了嫁过来的四姑娘,没有得到任何东西,而整个省城的水路营运权,却都通过他们的搭桥,全部归属了宋家。 ☆、第五章 洞房 一切的一切,都是偏得。什么爱情,什么权利,什么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更何况她的丈夫在结婚前,与她签下一纸合约,表示婚后绝不染指于她,娶她只为光耀门楣,给外人看而已。上辈子的记忆告诉她:这正是她要的婚姻,仍然拥有全部的自己和全部的自由的婚姻。 为什么赶得这么巧?她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就有人上杆子给了这个机会?这个巧合,值得仔细琢磨,可惜宋雨潞就是没琢磨。 她只知道,宋雨琼是希望她嫁过来的,虽然表面上极致反对。如果真的反对的话,当初就不会把那样一封狗屁不通、应该阅后即焚的信,拿到明面上来了,对吧? 可笑。 宋雨琼还给了她十万银元,真是天文数字。做生意的人就是不一样,脑子转得够快转得够精明。很显然,卖妹子的报酬,肯定比这个多得太多太多。 可悲。 那一生,她没父母,没兄弟姐妹,所遇所托均是非人。果然,这辈子还是这样。一切的一切,宋雨琼都想得做得非常周到,她在宋家也好,来到姜家也罢,丰衣足食,风光无限,看似什么也不缺,但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就是没有一个人跟她说上哪怕一句的贴心话。 可怜。 姜家众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或许你会说,见到他们的那一天,她微笑着站立一旁,未与任何人对视,她怎么知道。宋雨潞冷笑一声:她看人,还需要仔细打量吗?火属性是什么人,她将她送到这个世界这个地方,恐怕早就料定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人,她宋雨潞又不是少不更事,她会想不到? 可以,放马过来吧! 始终弯着一抹笑的嘴角渐趋平缓,她放松了自己的心情和思绪。平行宇宙也好,穿越重生也罢,想她竟然来到了看起来也是个四不像的民国时代,不过是纳个妾室,倒还弄得三媒六聘,跟明媒正娶似的,大富人家就是不一样。 但还真是有一点不一样。从始至终,她没有被带上红盖头,一路走来,看清了每一个程式化的笑脸,听清了每一句格式化的祝福。现在坐在新房里面,自然也就视线宽阔,一览无遗。 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想知道。这不,没有红盖头遮掩的好处现在就显出来了。 门开了,门又关了。 新郎回房了。 而她,毫无障碍地看着。 这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这一点倒是符合她的记忆中,奶奶曾经讲过的和爷爷的故事。 姜子芮大侄子。 颜值还真不错。 一身得体的礼服,勾勒出此人的骨架宽阔,身材极佳,一双眼眸又黑又亮,唇角微扬,笑容得体又性感,唯一不足的就是走路的步伐略有颠簸,看得出来没少被灌酒。 见到帅哥应该是个啥表情,应该有个啥心情?心跳加速?小鹿乱撞?面对这些献给少不更事的小姑娘的形容词,宋雨潞只想说:去你大爷的。 看似翩翩少年,谁知却一肚子男盗女娼。 不对吗?不对怎么找了五个媳妇儿还嫌不够,还要源源不断地弄进来?你以为是下饺子呢,不够吃多下几锅?也不当心撑着。 这里的民国年代,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 姜子芮也在上下打量他的新娘。六年中,他娶了六个新娘。很显然,按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她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就是最后一个。 ☆、第六章 花烛 不过,这女孩还是与其他人有着些微的不同。柔软如丝的秀发,细致如无暇美玉的肌肤,秀气的眉、精致的眼、高挺的鼻、甜润的唇,纵然神情一派沉稳清冷,也掩不住娉婷的身段、绝美的面容,反倒令她更添一份独到的气质,如一株婷婷玉立的雪莲。 她的气质很不同,与他认识的任何女孩都不同,任何女孩。 不过,也没所谓,因为,他没兴趣。 反正,再多不同,却有一点,全都相同:受人之托。 眼见他步步逼近,宋雨潞心中半分都不怕,心里话说得正欢。 她怕什么?她可是正牌大学毕业的,虽然说是法医系,那也是专门出警察的大学,两手三手的散打功夫,洒洒水啦!更何况,做法医那么多年,她什么阵仗没见过?眼前的男人,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个地痞无赖,小试身手,分分钟赏他一个狗吃屎。 不过话说回来,她心中好笑的成分多于想要教训这不良少年的兴奋。要是自己穿越过来再随身带着仙气儿多好,什么玄幻呀异能的都带来点,潇洒地回个头就变回现代的模样,让他看看本老太太的本来面目,看看他还怎么下得去手。分分钟吓死他卖切糕的。如果能那样,实在是太痛快了。哦哦。想到这儿宋雨潞眨眨眼睛:真那样的话,自己是人还是鬼呀? 宋雨潞的心里话说得正欢,不期然姜子芮也正在越逼越近。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却已经几无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个男人,不管远看近看,都处在现代人审美的颜值巅峰,惊人的英俊。 难怪了,会有五个女人为他趋之若鹜。 拥有五个女人,纵使爱惜身体,不会纵欲过度,却也不该有如此纯净、清新的呼吸,而且还是喝了酒之后。这一点,倒是真让身为专业医者的她,觉得诧异。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不怕,她一点都不怕。 两人靠得那么近,近到彼此看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他没有听到对面传来任何一次紊乱的气息。 这个女人,身上没有携带任何一丝化学品的味道,那样纯粹的清爽、好闻。眼睛如一湖净水,波澜不惊,仿佛能够让人看出心底的坦然,如果不是装的。 能够让他一次看这么久的女子,她是第一个。 不过,他给的福利,也只有这么多了。 “你睡哪儿……我不管,但我必须……睡床上。” 他卷着舌头,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语无伦次地说。 扑通一声。 他根本没近她的身,但却占了她的床。高大的身躯让原本宽阔的床瞬间显得狭小,还好原本坐在床上的她身体敏捷,躲得够快。 宋雨潞无奈地环顾房间,宽敞明亮,窗明几净,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但确实只有一张床。 归属于六太太的小楼,其实就是一栋独立的别墅,二楼有主房两间,客房两间,只是--现在这样一个时候,她要是推门出去,到别的房间去住,就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正盯着洞房花烛的时刻,恐要落人口实。 算了。她索性坐到房间内的椅子上,今天就在这里凑合吧! 姜子芮倒是不见外,一个晚上,好梦正酣,呼呼大睡。好在他年轻,还没有到呼噜震天价响的年纪。 ☆、第七章 雨宝 “六太太早上好,少爷和您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一大早,宋雨潞跨出房间,门外立刻传来清脆的问候声。说话的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一双小眼睛却炯炯有神,冲着她眯眯笑。 宋雨潞回头张望了房间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女孩儿立刻明白了,那位爷还睡得正香呢!“那请您先到一楼用餐吧!” 宋雨潞淡然一笑:“我去洗个脸,马上就来。” 这女孩儿有几分好笑,大清早的,眼睛还没睁开,厕所还没有去上,牙没刷脸没洗,就惦记着让人吃饭。 少时,宋雨潞终于洗漱完毕,路过自己的房间时,里面依然悄无声息。轻轻抿抿唇,除此之外,她几乎面无表情:年轻人就是贪睡。一整个晚上,这个男人还身都没翻一下,好睡得一塌糊涂。她虽然坐着,却也不在意,就当自己在追捕嫌疑人的火车上了,照睡不误。 来到一楼华丽的餐桌前,餐桌旁边的女孩儿正在眼巴巴地等着她。见到她,两眼都在放光。 桌子上的食物也是异常丰盛,品类齐全。清粥小菜、煎蛋火腿、油条大饼、面包黄油,管你想吃什么,反正你想吃的都有。而且还都是双份的,餐桌的主位前摆着中西餐全套,而旁边显然是留给女主人的座位上,则摆放着另外的大全套。女孩儿已经拉开了女主人专座的椅子,请她入席。 “六太太,”女孩儿一边扶着椅子,嘴里一边说着:“夫人让我告诉您,早晨不用过去送茶,也不需要拜见,以后也不需要遵守任何所谓的礼节。” 说到这里,女孩儿还向宋雨潞的方向看了一眼,在这样一个大户人家、大富之家,这可不是一个一般的讯息。 “夫人说,你是第一天适应全新的环境,咱们家可大了,没事可以多走走,串串门。要是觉得累,就多休息几天;要是觉得想念兄弟姐妹们,可以随时回娘家,想住多久也都没问题。咱们家什么规矩也没有,你要是没事的时候,可以随时去找她,把她当成朋友,大家玩玩乐乐,不要有任何拘束。” 喋喋不休地说着,女孩儿一边还忍不住叹息一声,附加了自己的评语:“我们家夫人,实在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天底下哪有这样不讲究的婆婆啊?偏偏被她们遇到了,这几位少夫人,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大德了。 宋雨潞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对于她听到的一切,她未予置评。她来到桌前,仔细打量一下中西合璧的丰盛早餐,不管这位民国时代的老婆婆是刁钻古怪抑或真如这丫头所说的圣女一般,最起码他们家的男女平等还是展现得不错,她和姜子芮的饭菜是一模一样的,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 真的吗? 她俯身轻轻一嗅。又拿起一把西餐刀,切了一下火腿的边。然后将刀放下。 转身看向那个脸上一直带着善意的笑的女孩儿:“你叫什么?” “我叫雨宝,六太太。”女孩儿的笑容,异常灿烂。 ☆、第八章 下药 “你好,雨宝。”宋雨潞的问候是轻柔友善的,但接下来的话却开门见山且吓人不浅:“女主人这边,摆放在这里所有的餐点,都是加了泻药的,你知道吗?” 仿佛龙卷风过境,雨宝的笑容登时被卷走消失不见。她惊骇地瞪大眼睛,随后又猛烈地摇头。 “不可能,六太太,这绝不可能。” 宋雨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见她不言不语,雨宝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声音当中也带了哭音:“所有的餐点都是我看着下人们,从小楼厨房带过来的。咱们的小楼有自己的厨房,有自己的厨子厨娘,他们都是专业的。他们不是第一天来工作,他们是夫人特意从家里最好的厨子厨娘当中挑选的。夫人宁可自己用新人,也要让您用她放心的人。我是夫人特意从她身边拨过来照顾您的。今天可是您嫁进这个家门的第一天,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泻药?怎么可能?再说了,泻药是能闻得出来的吗?您说的我怎么可能相信……” 她哇啦哇啦地说了半天,自觉铿锵有力,句句入理。怀疑人也没有这样怀疑的,这个嫁进来第一天就敢无端怀疑、说三道四的女人,真不是省油的灯。可是说话也要讲证据不是,怎能血口喷人? 原本期待看到一个听了她的话自觉惭愧的女人,可是扭头一看,宋雨潞头也不抬,根本没有看她一眼,对于她的话,更是不知道听与没听。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决定亲自证明自己的清白,小楼里所有厨师们的清白。 唰啦一声,她气哼哼地再一次大力气地拉开女主人座位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上去,开始大吃大嚼。 这个动作似乎还有些作用,因为宋雨潞看了见到她之后的第二眼。然后抿了一下嘴唇,类似一个笑容。她也坐下来——在正座上,开始不紧不慢地享用原本属于姜子芮的食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但桌子上的饭菜都是香喷喷热乎乎的,让人看着就想多吃一口。味道是真不错,宋雨潞胃口大开。 雨宝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填着桌子上的好吃的,还不忘对着宋雨潞解释:“六太太,给您和少爷做的饭,是从同一个锅子里面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有不同?您既然信任少爷的那盘,您的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虽说自己是仆人,但她直白的性子让她的话里也忍不住带了情绪:“要不,我看您还是先等等再吃,别委屈了您的肚……” 这“子”字还没吐出来,雨宝突然没了下文。因为,她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肚子”,传递给她的讯息。 “哎呀!” 她捂着肚子惊叫,依然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看向宋雨潞的表情都是惊恐的。 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宋雨潞不说话,雨宝就这样傻呵呵地捂着肚子看着她。 终于,“快去吧!别死撑了,一楼就有卫生间。”宋雨潞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哎呀!”雨宝再次惊叫一声,因为她的肚子已经迫不及待,对她下发了最后通牒,雨宝火烧屁股般地跳起来,急奔出去。 哼!宋雨潞轻哼一声。 ☆、第九章 玉帛 姜家的厨师是真不错,中西合璧,早餐的味道就如此美味,她真的很期待午餐和晚餐的惊艳了。 宋雨潞意犹未尽地吃完了早餐,那一边,雨宝那个直肠子的小姑娘还在卫生间里面,一直没有出来。 宋雨潞叹了口气,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所以,她不能控制自己,不过去看看她。 何止是闻出了泻药,她连下药的人究竟下了多少剂量,都闻得一清二楚。如果是苦肉计的话,名字叫的萌萌哒的小姑娘,下的力气还真不小。就当时她那个狼吞虎咽的吃法,若药效没有尽快发作,再吃下去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你还好吧?” 宋雨潞关心地问道。就算雨宝真的是坏人,是在用苦肉计,她也没本事伤到自己,总不能眼看着她拉死吧?宋雨潞带了药过来。只是不知道这丫头还能不能有力气从卫生间里面走出来吃药。 “六太太,真的不是我啊,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雨宝一边在卫生间里面苦战,一边还忍受着拉得脱水昏天黑地的痛楚,一边还不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是谁该死的下的药?今儿个可是这位六夫人嫁到姜家的第一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时间,卫生间的门终于开了,女孩是爬着出来的,因为她根本没力气站得起来,匍匐到地上,眼睛都睁不开,但她还没忘记放狠话:“我一会儿就去禀报夫人,整死这帮吃里扒外的。” 一杯热水和一颗药被递到她的近前,虽然看不到,她的鼻子却感受到热气腾腾的温度:“喝了吧,一刻钟之后,你就会好了。” 虽然眼睛还是睁不开,雨宝的脸上却登时放了光:“真的吗?” 心里却忍不住怀疑:什么药这么神奇,她都拉得如此登峰造极了,喝下去就好了? —— “六太太。” 一刻钟之后,女孩终于发现自己的腹部不再隐隐作痛,又重新可以蹦蹦哒哒,于是,她不敢相信又万分开心地蹦蹦哒哒。肚子不痛的感觉真好,她的声音当中都充满了喜悦。 “雨宝,你几岁呀?”宋雨潞问道,脸上含着笑。这女孩儿一点也不招人讨厌,她做每一个动作时牵动的表情肌告诉她,这个女孩儿所做均为心中所想。 “十七。” 是吗?那叫我奶奶吧!“是吗?那叫我雨潞姐姐吧!” 雨宝站得笔直,还直着脖子,瞪大稚气的眼,有点不相信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宋雨潞点头。心里想:才怪。 “你不怪我了?” “不怪你,因为原本也不是你的问题。” 似乎和这位六夫人在一起时,雨宝的表现永远都是惊诧和一头雾水:“您怎么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饭菜中泻药的剂量不小,如果不是那颗药,你刚刚那么拼命地吃,会有生命危险的。” 雨宝嘟起嘴,自怨自艾:“那也是我失职。”饭菜都是她看着做好的,也是她端过来的,该死的不知道是哪个的混蛋什么时候做的手脚,她可是半点都没察觉。真是笨到家了。 宋雨潞又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她没有让雨宝再次说话,又接着说道:“也不是厨子们的问题,不用去找他们。” 雨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宋雨潞的话:“那是谁?”还出了鬼了? ☆、第十章 接近 “不必担心,以后不会再有了。”宋雨潞笑得神秘而坦诚:“以后咱们小楼里的东西,只要我在,你就放心吃。” “雨潞姐,您不打算追究吗?”雨宝打死都不相信,这可是这位姐姐过门的第一天啊,就受到了这样的待遇,她怎么不急不恼呢? “不需要追究。这些人伤不到我的。” 宋雨潞云淡风轻的微笑作答。 她的笑意延展得很长,长得别具含义,如果雨宝并不是她表面上看到的那种女孩子,她就应该看得出来,那令女人嫉妒令男人惊艳的美丽笑容里,有十分的自信,就有十分的挑衅:放马过来。 —— 嘭! 门被撞开了。 这个男人,不懂得敲门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宋雨潞连瞪视他表示不满的兴趣都没有。正拿着一本书的手,未曾有半分抖动,思绪未曾有半分中断。 如每一晚一般,他又占了她的床。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僭越之处。甚至不曾跟她说上一句话。 很好,他和她一样,对彼此毫无兴趣。 不过,她不会再在椅子上将就了,小楼上的所有房间都收拾妥当,她会在另一间主卧里面安睡到次日清晨。 —— 嘭! 门被撞开了。 这个男人,不懂得敲门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但这一次,宋雨潞没有拒绝瞪视他。拿着一本书的手,也放了下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他。 如每一晚一般,他又占了她的床——另一间主卧里面的床。 这个男人,是专门要跟她过不去吗?她在哪边,他就跟到哪里? —— 这一天,他不用撞门。 因为,门根本是大敞四开的。 他毫不犹豫地走到门前,与正端坐在书桌前的她对视。 今日她选择的,不是洞房花烛的主卧,亦非二楼上她专门收拾出来给自己居住的第二间主卧,而是一间由客房改造而成的清雅的书斋。是她亲自改造和布置的。里面的家具十分简单,只有几排书架,现在已经摆满了书籍,以及一组硬木桌椅,房内不见半点奢华的痕迹,当然,还是只有一张床。 此时的书房内,窗棂上的薄纱被阳光温柔地穿过,洒下一片暖意。窗边,光线折射,暗影婆娑。 庞大的身躯正倚靠在门边,健硕高大的体魄形成更加巨大的阴影,一道锐利的视线笔直地射出来,目标指向房中的女子。 片刻后,伫立的阴影缓慢地踏出暗影的遮掩,首先出现在黑暗与光亮之间的,是轮廓分明的五官,一对浓眉微挑,衬托着清澈的黑眸,挺直的鼻、棱角分明的唇,没有犀利的气势,强烈的存在感依然令人无法忽视。 男人又往前踏了几步,让颀长魁伟的身形,英挺俊朗的形象完全融会在明媚的阳光下。 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急不徐地审视着她,视线滑过那窈窕的身躯、精致的容颜。 幽暗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微乎其微令人难以察觉的奇异光亮。 片刻后,他唇角轻扬,露出一抹温和慵懒的笑容,神态轻松如春风和煦,说出的话似乎也是漫不经心的。 “很闲吗!” ☆、第十一章 疼爱 “有钱又有闲,世外桃源。”她轻松地回答他。很显然,这就是她的生活。除了经常打断她享受自在的他之外。 从他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她的视线就没有在他的身上多作停留。但大敞四开的房门却告诉他,她正在等他。 发髻一丝不苟,素面朝天,普通的布衫,没有艳光四射的惊艳之美,那一份清新淡雅却足以让人移不开目光。男人的喜好,历经星回斗转,依然亘古不变。眼前的女孩外表柔柔的,有着令人心动的娇弱,也有着令人侧目的端庄,正是众多男人感兴趣的类型。 他仍旧仔细地打量着她,在向前走的过程中,没有错过她的一分一毫。 “很好,请继续。” 话音刚毕,他已经躺倒在床上。 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宋雨潞终于哑然失笑。 她喜欢简单的人,直率意味着单纯。为什么一个拥有五房妻妾的男人,却可以给她这样的感觉,她也想不明白。 —— 在姜家另一栋奢华的别墅里,传来一女子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可是看到了,这几天,夜夜上她的房。” 说话的是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正当年的年纪,再加上保养得当,肌肤侍弄得雪白晶莹,吹弹可破,有着水当当的娇嫩。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千娇百媚的面容,却无一例外地想起那个男人对自己的冷淡,对自己的意兴阑珊,心中登时好似填满了棉絮一般堵得慌。自从她嫁进来,何时享受过那个女人这般的待遇?难道说,那个女人就应该被百般呵护,而她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无聊之人吗? 房间内的另一个女人报以呵呵冷笑,以佣懒得几近阴阳怪气的声调说道:“新婚吗,你看不惯?” 端起一碗香气四溢的好茶,女子轻轻啜了一口,舒服而又惬意。可她的眼神却始终是冷的。“我就是看不惯。” “那你能怎么样?”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反正也是无聊。 女子又啜了一口香茗,嫩白如玉的双手,正与手中的白玉杯,交相映照,绽放出夺目冷艳的白光。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问话的女人,眉眼中溢溢的不满情绪,比手指间玉石的光芒更冷:“我还就想怎么样了。怎么着?” 女人笑得花枝乱颤。“还能怎么着,想就去做呗!” “妥了!” “你想怎么做?” 女子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敛着衣袖,不慌不忙地走了几步,坐上华丽的床。伴随着她的动作,满身的金银配饰、头上的珠宝装饰,全部叮当作响,好不热闹;旗袍上精致刺绣的金银花鸟,更是随风起舞,翩然欲飞。“我的好姐姐,这劝人从善的主意,我是想不出来几个,但妹子我整人的功夫,你还怀疑吗?不就是对付一个黄毛丫头,那手段,还不可着我使啊?” —— “雨宝,怎么每天一大早,牙没刷脸没洗的,你就惦记着让我吃饭?” 又一次几乎是被雨宝拉扯着,坐到了餐桌前。宋雨潞好奇地问道。难道吃饭这么重要吗? 雨宝笑眯眯地,反正雨潞姐说过,不必担心被下药的问题了,那就万事大吉了:“因为我每次在家的时候,我老妈都是这样的呀!一大早就扒着门缝看着,那耳朵灵着呢,只要听着我翻身的声音就知道我醒了,就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跟我说,姑娘,吃饭!” ☆、第十二章 下乡 宋雨潞忍俊不禁:“你把我当你的姑娘了?” 雨宝不好意思地笑:“我想,这就是疼爱一个人的表现吧!” 她的话让宋雨潞陷入沉思。原来,这就是疼爱一个人的表现。 她没有妈妈疼,所以,她从不知道。 可是,她也曾经有过女儿啊,她这样疼过她的女儿吗? 为什么她竟然不记得? 她的记忆呢? 雨宝大咧咧地笑着回头,却看到宋雨潞呆在那里,满脸惊诧,一动不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歪头想想,蓦然理解了雨潞姐的烦恼。 少爷与他的新夫人相处得不错,除了这几日出门办事一直未归,前几天只要回到家,就会来到小楼,早晨又匆匆离开。 虽不曾亲眼见到两人举案齐眉的融洽情景,但用脚后跟想也明白,对待这位刚过门的夫人,少爷肯定错不了。 雨潞姐在烦什么呢?当然是:她已经嫁过来有些时日了,还未曾回门呢! “雨潞姐,怎么不见你张罗着回门呢?” 宋雨潞从自己的沉思当中走出来,听到了雨宝关切的问话,她抿抿唇:“到了该回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还记得当初离开家之时,宋雨琼说过,该接她回来的时候,才会过来。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呢?恐怕宋雨琼自己都不清楚吧!一个姐姐、两个哥哥,都很忙。他们的生意,做得很大,他们每天要做的事情,都很多。幸好,她从未期盼什么。对她好,亦对她不好,不期望才不会失望。反正,从来没有人疼爱的她,已经习惯到坚持认为,关切与疼爱,都是太过奢侈的字眼,与她无缘。 雨宝却不愿看到她如此不开心的样子,她神秘地说道:“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雨宝笑得很得意:“我家。” “你家?” 雨宝点头:“虽然是乡下地方,但是风景好得很,我爸妈淳朴得很。他们一定会好喜欢你的。怎么样,愿意去散散心吗?” 为什么不?闲着也是闲着呀!“当然。走。” “走!” —— 山花烂漫,绿草如茵。辽阔的田野,仿佛没有尽头。另一边,还有曲曲弯弯的湖泊与蓝天竞秀;不远处,还有散落的悠闲自在的羊群与白云媲美。宋雨潞尽情地呼吸着乡间的新鲜空气。置身于这一份蓝天碧草的氛围里,似乎走进了一个清凉的世界,那些尘世的喧嚣,都会在清爽中自然荡去。这一份恬淡,真让人心神愉悦,乐不思归。 前面就是她家的小院子了,雨宝的心情更快乐。她拉着宋雨潞的手,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了自己家的大门。 出乎她意料的是,古朴的院落里,此时正分外热闹。院子不算大,却围了几十号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乱七八糟。 虽然眉头正深锁,戈家老太太的眼睛却是尖得很,一眼就看到了归家的女儿。 “闺女!你怎么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迎上来。 “妈,我回来看您啊!”雨宝开心地搂住老娘寒暄着。 ☆、第十三章 闲事 想起了旁边的贵客,雨宝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姜家的六夫人。” 宋雨潞微皱下眉,她不喜欢这个称谓:“老夫人您好,我叫宋雨潞。” 不等女儿介绍,戈家老太太早已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好漂亮的闺女哦!快进来快进来,进屋坐进屋坐,我来给你倒茶。” 几个人一边说着,戈老太太准备领着客人往里走。这时两位不速之客才突然发现,原本热热闹闹地小院里,此时已是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雨宝带回来的客人身上,一个个的,好似亲眼见到仙女临凡,全都看傻了眼。 看来这张面孔真是不赖,面对那些粘在她身上扯都扯不掉的一个又一个目光,宋雨潞一一报以微笑。 雨宝全不在意。雨潞姐这么漂亮,走在大街上都会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更何况村子里面这帮没见过世面的。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咱们村子里的人,都聚在咱们家里?” 而且看得出来,并不是什么喜事。否则,在现在这副见到美女的痴呆表情之前,每个人的脸上不会那般凝重。 “有什么事儿吗?” 雨宝又催促着问道。她是个急性子,等不得。戈老太太却欲言又止。见女儿瞪圆了眼睛望她,她叹了口气,雨宝的脾气她知道,她不说女儿是不会罢休的。只是姜家是雨宝的东家,好不容易来家里做客,但愿别因为这件破事儿打扰了东家的雅兴才好。 “没事,您说吧!要不,就把雨宝急坏了。”似乎是看出了老太太的犹豫,宋雨潞帮腔着说道。 戈老太太叹口气,回头看看耷拉着脸的老头子还有她的儿子们和一众神情重又凝重的乡亲:“家里种的稻子,被人拔了大半,一年的收成,全都毁了。” 雨宝惊异地瞪大眼:“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昨天夜里。” 雨宝不可置信:“是小孩子的恶作剧,还是咱们家得罪了什么人?” 老太太撇撇嘴,不认同女儿:“你爸妈和你那五个哥哥,都是本本分分的乡下人,什么时候得罪过别人?” 这里民风淳朴,人情和谐,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一大早,乡亲们听说了这事,都赶到了他们家中。 雨宝听不懂了:“什么意思,难道说,不是村子里的人干的?” 戈老太太却又摇头:“被破坏的都是咱家的稻子,很明显针对的是咱们家。外面人怎么知晓咱家的地在什么位置?这事儿肯定是村里人干的。” 可是究竟是何人所为?他们平时与左邻右舍相处愉快,与同村人也是亲近和睦,从未与人结怨。正因为如此,事情才这么难解决。 院子里一片叹息,没有谁能想出个好办法。 “你们家的稻田在哪里?” 宋雨潞突然问道。 雨宝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手一指回答道:“就在我家院子附近。” “雨宝,你带上两个家里人,跟我过去看一下。” 宋雨潞说完,又回头看着戈老太太:“其他人,暂时留在这里,不要离开,等我回来。” 戈老太太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东家说了,她连忙点头。招呼着家里的二儿子和三儿子跟着两个姑娘过去,留在家里的人们就地坐下休息,等待他们回来。 ☆、第十四章 断案 宋雨潞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半个时辰之后,她和雨宝重新进入院落。 “你二哥、三哥呢?”老太太好奇地迎上来问道。 “在看守证据。”雨宝神神秘秘地回答她的母亲。这是雨潞姐告诉她的。可是她实在不明白,那有什么可看守的。 还没等老太太说什么,宋雨潞便问道:“老夫人,你们村子里的男人,大概有多少人?” 戈老太太歪着头仔细想了一下,很肯定地回答:“三十多个。” “您看一下,都在这里吗?” 听到宋雨潞问,性情直爽的戈老太太挽起袖子,伸出手指头:“我来数数。” 说数就数,她从左到右地算了半天,又跟家里人叽叽喳喳地商量了一下,最后百分百确认:“一个不少。乡亲们都是好样的,听说我家有事,全都过来了。” 是吗?宋雨潞点头赞许:“很好,这个破坏了你家的稻子的人,就在他们当中。” 戈老太太倒抽一口冷气,满脸不可置信,更确切地说,是脸都吓青了。 这东家闺女,柔柔弱弱的样子,有着来一阵风都能被吹跑的娇气,她怎么说得这么肯定?莫非,她是个仙儿?要不,就是跳大神儿的?要不,就是黄鼠狼附身?再不济,那也得是狐狸精了。戈老太太吓得嘴一歪:我的——妈呀! “您……您……您怎么知道?”老太太几乎语无伦次了。就她还敢说话,其他村民们,听了宋雨潞的话,都傻在那里,连话都说不出来。 仿佛没有看到大家那眼珠子都要被吓掉的样子,宋雨潞沉稳依旧,语出惊人:“此人为一男子,身高五尺三寸,重约五十公斤,走路外八字。平时主要是干体力活,近一段时间做的最多的工作,便是——车水。” 瞬间,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的人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她的话,几乎已经完全指出了这个嫌疑人的基本特征。就凭她的这几句话,在三十多个男村民中,找出几个与此相似条件的人,几乎是易如反掌。 “您……您……您怎么知道?”依旧只有戈老太太,吃惊得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还能说话。 宋雨潞极其肯定地回答她:“他自己告诉我的。” 自……自己告诉的?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满脸惊讶。 “怎么,”宋雨潞望向人群的方向:“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难道,你还不打算自己说出来吗?” 没有人回答她。于是,她微微一笑:“那就走两步吧!走完了,这个人就出来了。” —— 宋雨潞正襟危坐在戈家院子的堂屋里,聚精会神地关注着眼前逐一行走的村民。 只是通过看他们走路,就要在现场指出谁是作祟者,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所有人的心里都打鼓。 第一个人穿过院子,走到她面前。 “可以了,不是你,站到一边吧!” 第二个人穿过院子,走到她面前。 “可以了,不是你,站到一边吧!” 第三个、第四个…… 戈家两位老人,再加上雨宝,一直在擦汗。随着加入行走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就越来越紧张。好像坏事是他们自己做的一样。但同时他们又有些兴奋,这样的情景,一辈子都没有碰到过,真是长见识了。 这已经是第十六个人了。他只走了几步,宋雨潞淡然一笑,从凳子上站起来:“您请站一下。” ☆、第十五章 找到 这位村民立即在她眼前站定。脸上登时青一阵白一阵,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闪躲着宋雨潞的目光。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宋雨潞问道。 这位村民坚持把头一低,一言不发。 大家的目光却都凝聚到了他的身上。身高大约五尺三寸,体重不会超过五十公斤,这人走路是明显的外八字,大家都知道。至于平时主要干的活,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在种稻子,他做得最多的工作,当然便是车水。 车水的意思,就是将水车入水田,手扶上端的车杠,用双脚连连踩踏车拐子上的木墩,人悬在半空,飞快地踩着脚蹬,节节叶片将水压入水槽并带上车头流出,渠水灌溉农田。这个男人是家里最主要的劳动力,这体力活,自然主要是他做。 见村民不言不语,宋雨潞不急不恼,转头问雨宝:“家里有纸吗?” 雨宝正用崇拜神一样的目光看着她,但这时她是极为肯定地摇头:“没有。” 宋雨潞哑然失笑。 雨宝连忙嘟嘟囔囔地解释:“没有人识字的,我们要纸做什么?” 宋雨潞理解地点头,又转向大家,事实上此时每个人都像看神一样看着她:“我需要一样东西,它可以平放到地面上,长度要在三尺之上,同时还要有一个人可以走上去的宽度。大家有吗?” “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雨宝回头一看,是她的大哥。 身材魁梧的男人应声之后,扭过头去,狠狠地瞪了那位一言不发的村民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大门前,两手稳稳握住门板,双臂施力,“起!”随着他的一声喊,生生把半扇固定的门板拔了出来。 他稳稳地端着高度四尺有余的门板,走到宋雨潞近前,平放在地面上。和雨宝一样,用崇敬的目光看着宋雨潞。“仙女,您看这个成吗?” 雨宝竖起大拇指:“大哥,神力!” 宋雨潞点头致谢。她还需要另外一样东西:“墨水想必也是不会有了。那你们有什么带着颜色的水样的东西吗?” 大家互看一眼,立刻又有人发了言:“仙女,我家昨儿杀猪,猪血接了两盆,还有一盆放在屋里呢!那个行不?” 见到宋雨潞赞赏地点头,他立刻说道:“我马上取来!” 很快,一块门板旁,一盆猪血放置完毕。 宋雨潞轻移脚步,走到被大家怒目而视的村民面前,缓缓地说道:“一会儿,你穿的这双鞋,我会将它沾上猪血,让你在门板上留下脚印。然后,大家伙会带着你和这个门板,一并送到城里的警察局。你看怎么样?” 村民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依旧一言不发。但他的双手双腿,已在不停地抖动。 宋雨潞走到离开他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又沉沉说道:“并不是什么大事情,你只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不知道怎样发泄。你家的稻子,现在还是好好的,足够赔偿人家的损失。乡里乡亲的,话说出来,也就过去了。要是去了警察局……” “是我!就是我干的!” ☆、第十六章 仙女 这位村民突然开口,爆发般地说道。然后他的话瞬间带了哭腔:“但是仙女,我真不是故意的。不不不,我也不是不是故意,我是真不想弄得这么严重的。我家稻子长得没有戈家的好,戈家老五每次路过都笑话我,要我拔苗助长一下才好。我实在是气不过,才想着要报复他一下。谁知昨夜晚到了田里,想着戈老五每次的态度,我是越想越气,就越拔越多。今儿早上我一看那稻子被我祸害成了那般光景,我也惊呆了!仙女,我是不是托梦的时候告诉了您这件事情的?但我真的不想这样的,真的不想啊!” 戈老太太气得抬起手来,向村民指了又指,却什么也没有说。她转身怒视她的五儿子:“一会儿跟你算账。” 没有人看向戈家老爷子,大家都知道戈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谁。大家都等待着当家人的发落。戈老太太喘了两口粗气后,叹息一声。向罪魁祸首、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村民说道:“算了,就像东家仙女说的,咱们乡里乡亲的,话说出来,也就过去了。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有话可以放到明面上说,孩子们有什么不对的,我自然会教训他们,以后不要再这么小心眼。” 她又用责怪的目光盯着她的老儿子:“老五,稻子交给你了,抓紧时间给我补种。另外,你不是能耐吗,没事也去他家里,教教他怎么把稻子种好,别没事就笑话人家!” 话说完了,戈老太太笑脸重现,仿佛一切都过去了:“好了好了,今儿东家仙女来我家,一没休息,二没招待,就帮着我们做了这么一件大事情。她都累死了。大家伙都散了吧!我们要好好招待客人了。” “好的,好的,老太太,一定留仙女在你家吃饭,我一会儿送个猪肉绊子过来啊!” “我家有最好吃最甜的梨,最适合仙女吃了。” “仙女爱喝茶不?我家有亲戚从远处捎来的好茶,我去取!” 朴实的村民们,完全将宋雨潞当成了真正的仙女。 —— 热闹的乡亲们终于散去了,大家都张罗着帮着戈家补种庄稼,家里面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雨宝冲着宋雨潞傻笑,目光无限崇拜:“姐姐,你怎么那么神?你不会真的是仙女吧?” 她好奇得很:“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简直比他妈还了解他,真的是他托梦告诉你的吗?” 噗嗤一声,宋雨潞被成功逗笑:“这个世界有没有仙女,我也不知道。但这一次,在这里,肯定没有仙女。我不过是看过他留在田里的足迹之后,确定下来的。” 嗯嗯嗯,雨宝点头如捣蒜。雨潞姐在看过稻子被毁的现场后,让二哥和三哥留下来保护的,就是稻田边潮湿的地面上留下的那些脚印。“足迹?您就是看了他的脚印,就知道了这么多?” “人的足迹,能够说明的事情太多了。根据足迹的特征,能够判断走路姿态;根据足迹的足幅,能够判断性别;根据脚印上的磨损面,可以判断从事的职业;至于鞋底的纹理、压力点的面积和位置,都可以带给你不一样的信息。” “刑事技术痕迹鉴定,这并非我的专业,这一次,不过是友情客串而已。” 她是法医,她小露一手的足迹鉴定的本事,利用的只是当年定量化研究的课堂上学到的皮毛。 “姐,你说的都是什么?” 雨宝无语问苍天:这些话,她下辈子能听懂不? ☆、第十七章 泼粪 天色渐晚,在夕阳即将隐去它最后一抹余晖的时候,两个人回到了姜家府邸。宋雨潞抬头凝望,虽然这个未知的平行宇宙的时代,更接近于民国时期,但姜家的府邸,依然散发着厚重的复古风格的尊贵和华美。门楣上有着正六角形的四个门档,门前亦是八级台阶,姜家虽没有人做官,但一看便知手眼通天,仿佛古代一品大员的宅院,里面装满了平民百姓对于权利和财富的所有向往。 然而百姓能看到的只有华美,却不知里面的人儿,真实的故事。 “不知不觉的,咱们都玩得这么晚了。不过没关系,少爷今儿还是没回来。” 已经进了姜府的大门,再走过眼前的两栋小楼,前面不远处就是她们的家了。雨宝一边拉着宋雨潞向前赶路,一边笑嘻嘻地说。雨潞姐和少爷可是新婚,一定难舍难离吧?虽然从没被好奇的她撞到过卿卿我我的场面,但想来也差不离。 天都已经黑下来了,这幸好是夫人开明,对于她的儿媳妇们一点没要求。要不,这么晚归,又没有报备,那还了得。她心里是这么想着的,嘴上闲不住的,自然就都说了出来。 宋雨潞冷哼一声,在心里。无论是姜子芮抑或咸惠兰,跟她有几毛钱关系?她不过是报了个旅行团而已,到处看热闹的。哪怕勾心斗角、杀人放火,在她眼中,都不过,是热闹而已。 一阵疾风,裹挟着浓烈的阴森森的气息,从远处袭来,宋雨潞的神情蓦然变冷。 说时迟那时快,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物体,从天而降,直奔两人拍下来。 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手疾眼快的小姑娘,下意识地推开她身边的雨潞姐,时间太过紧迫,她自己却是完全避不开。 “啪!” 一个鼓鼓的袋子,准确地砸在雨宝的脸上,立时崩裂,里面的液体,也四散开来。 一股恶臭,瞬间弥漫。 竟然是粪水! “呕!” 猝不及防,被粪水砸了整整一脸一身,雨宝眼睛已经睁不开,所有的意识都被那强烈的腐败味道彻底淹没,吐得一塌糊涂。 一旁的宋雨潞,虽然幸免于难,身上没有沾染污秽之物,但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铺天盖地的恶臭太过浓烈,她也不可抑制地开始呕吐。 连吐了几次,终于制止了胃中那汹涌的翻滚,宋雨潞顾不上细想,也顾不上女孩身上的污秽,连忙拉住雨宝的手,一溜烟地跑回了居住的小楼。 —— “姐姐你没事吧?”雨宝关心地问道。 “你怎么还问我,你怎么样?”宋雨潞一边帮雨宝继续清洗着,一边关心地反问道。 刚刚她先让雨宝站在院落当中,十万火急地从厨房里面拿了水管,对着女孩一气狂喷。外面看得到的污秽都冲刷得差不多了,担心女孩感冒的她,又连忙把雨宝带回了室内,从头到脚地帮她清洗了数遍。 女孩儿现在刚刚回复了她的本来面目,裹着厚厚的睡衣在那里打战,却还没忘了一开口就是关心她的情况。 她原本也没有被波及,只是帮着雨宝清洗,她的身上也不可避免地变了脏乱差,她索性也给自己来了一次从里到外的大清洗,现在自然是干净清爽。 “我没事。”雨宝肯定地回答。身上是冲洗干净了,她的愤怒却怎么也冲刷不掉,反倒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 ☆、第十八章 隐忍 “姐姐,你等着,我这就去禀报老爷夫人,整死她们这些坏人。”雨宝横眉立眼,气愤的感觉让她一时一刻都不能等待,将身上的睡袍裹得死紧,抬腿就要往外走。 “等等。雨宝。”身后,传来宋雨潞沉稳的声音。 雨宝转回身来,眼睛忽闪忽闪地,还闪着愤怒的光芒,望着宋雨潞。 “你下去一下也好,正好找到萧雨萧歇他们,把方才咱们走过的地方,留下的那些脏东西,清除干净。” 雨宝瞪大眼睛,她还嫌自己瞪得不够大,再瞪大一些,圆圆亮亮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好像置身事外的雨潞姐。她在说什么?她自己知道吗? “为什么?”雨宝忍受不了地大声问道。 她走到宋雨潞跟前,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姐姐,下午你让我看好证据,是为了抓出那个贼人。这一次,你却是要我毁灭证据,是吧?你为的,是保护那些要伤害你的人吗?” 那率真的瞳眸中,已经泛起了泪光:“姐姐,你就这么怕这个家里面的人吗?他们给你下药,你不去告诉老爷夫人;他们还……还敢泼那些脏东西,你也不去告诉别人。下次他们还会做什么?是不是要拿刀子追杀咱们了。这还了得?你明明就是仙女,明明就对付他们易如反掌的,你为什么要忍着?为什么要让着他们?”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下:“雨潞姐姐,这口气,你真的忍得了吗?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家里面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们这些人,见到老爷夫人的时候,就你好我好,天下太平。为什么对着你,就下这样的黑手,没有一个好东西。你怎么就这样挺着受她们欺负呀?” 宋雨潞不急不恼,浅笑着回应着伤心的雨宝:“我不是还有你吗!” “姐姐,这粪水我能替你接着,再来几桶都没问题,雨宝受得住。可是,她们要是再做其他的缺德事呢?姐姐你都忍着吗?” “你是怕没证据吗?上次的饭菜确实是倒掉了,可是这次,咱们被攻击的地方,就显而易见的摆在那里,想搬都搬不走,左右两边,就那两栋楼,远一点的,能投掷得过来吗!不就是她们两个做的吗!不是她,那就是她。这次,她们想抵赖都抵赖不了!”她也不想冤枉了那个好的,但也决不能就此放过那个恶的,总之,这次这个坏人,别想逃! “不是她们做的。” 宋雨潞再次语出惊人。 “你……你说什么?”雨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那两栋楼里面的女人干的。而是另有其人。”宋雨潞耐心地解释道。 “怎么,怎么可能?咱们就在那两栋楼下面遇袭的呀!”雨宝惊奇得蹦起来。其他几栋楼,最近的距离都在六百尺之上啊,那么一个小袋子,怎么可能扔得过来呀? “原因却也不难,它根本就不是被扔下来的。”宋雨潞揭秘到。 “那怎么过来的,难不成,是飞过来的?” ☆、第十九章 旁观 雨宝扯着嗓子说,打死她她都不信。可是接下来,她却险些昏过去,因为,她看到宋雨潞竟然在点头。 雨宝的声音颤抖而且有些歇斯底里:“难不成,又出了鬼了?” 宋雨潞好笑地摇摇头:“雨宝,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那怎么做到的?” “她们用了特殊的工具--弩。” “弩?”雨宝瞪圆双眼,那是个什么鬼? “对,更准确的说,她们使用的这种工具,介于弹弓和弩之间,它是利用弹射力来进行发射的,既像弹弓一样便于携带,但又像弩一样有着足够的稳定性,和准确性。” 雨宝听得稀里糊涂,脑子都晕了,她心急火燎地猛晃着自己的小脑袋:“姐,你怎么知道的?” 宋雨潞轻描淡写地回答:“我看到了。” 雨宝却吓得跳起来:“你看到了?就在刚才?那是哪个楼里的缺德人做得,你也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马上去把他们揪出来!” “你是怕吗?怕他们什么,难道就让他们这样乌烟瘴气的,把这个家都毁了吗?我一定要告诉老爷夫人,姜家是响当当的人家,决不能毁到这样一群败类手里。” 雨宝的义正言辞,又让宋雨潞开心一笑:“我不是怕。她们伤不了我的。” 女人这种东西,是天底下最奇怪的生物。中华几千年,她们也没能推陈出新,一代又一代,不过就是那五个字,羡慕嫉妒恨,争斗无息。 懒得跟她们计较。她才不是她们,她是更高等的生物。 雨潞姐那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让雨宝豁然开朗:“姐,你的意思是,到时候跟他们一起算总账是吗?” 宋雨潞不摇头,也不点头,她悠悠地说道:“其实说起来,她们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对吧?这些伎俩,不过是小孩子耍耍小脾气而已。雨宝,她们既然想玩,我们也正无聊,那就跟她们玩一玩,不好吗?” 她安抚地拍拍雨宝的头:“咱们不如就看看,她们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好不好?” 雨宝用无比钦佩的目光,望着眼前这个女子。如此姣好的容颜,如此柔弱的双肩,现在看起来,却充满了无穷的智慧,她穷其一生也不可能具备的聪颖和神奇。这样的仙女,有什么可怕的呢?再说了,就算遇到危险,不是还有她雨宝吗!雨潞姐姐这么善良,值得她用尽全力,去保护。 怒气成功消退了,她的嗅觉突然灵敏了起来,她皱起鼻子,闻闻这里,又嗅嗅那里:“怎么回事,都洗了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有臭味儿?雨潞姐,上次我拉肚子的时候,你给我吃的什么药,那么神奇,吃下去,我的肚子就不痛了,也不拉了。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再吃一颗,它那么神奇,说不定,我再吃一颗,头上也立刻就不臭了。” 雨宝完全将上一次救她于闹肚子苦难的药,当成了绝世仙方。 宋雨潞好气又好笑地将毛巾盖在她的头上:“想得美!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去--洗!” 打发雨宝进了浴室,宋雨潞坐回到椅子上,凝神沉思。 黑白分明的眸中,没有惊吓、没有慌乱,像一个旁观者冷睨着所有的一切。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太多。 ☆、第二十章 书信 从望远镜里面看到她的呕吐后,罪魁祸首的那两个女人,在另一栋小楼里面传出的讪笑声,她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些,雨宝都不会知道。 这个家,还真不太平。对她下手的,远不只一个两个人。或许,所有人都看到她在明处,而以为自己在暗处吗? 如果她真要躲开,她们根本不能伤到她分毫;她也完全可以做到,让身边的雨宝,同样远离危险。 但她没有这么做。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是给雨宝的又一个考验。 夜路走多了,自然不怕鬼;但防鬼之心,却比任何人都浓厚。 这个女孩子,是真心对她吗? 没有人可以伤她,只因她不会伤害任何好人,但也不会容忍任何一个坏人,靠近她,欺骗她。 她的人生经历告诉她,人与人之间,表面上的友好,最易;心与心的信任,最难。 -- “雨宝,你还好吧?” 萧歇的眼光俏皮地闪动,语气关心,但笑嘻嘻的神情,却半分不想隐藏。 “你什么意思?”雨宝斜睨着他,表情难看。自小一起长大,他这刚撅起屁股,她就知道没放好屁。找打是吧? “没什么意思。”虽然雨宝叫他和哥哥来清扫的时候,并未告知当时的情景,但古灵精怪的他,看到女孩子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便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会儿想起来,萧歇更是险些笑到内伤。 另一边的雨宝却是拳头攥紧,紧得快要外伤了。笑你个大头鬼!他们是没尝到那个滋味呀,竟然还觉得是个大乐子,她可是想杀人的心都有。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她等着,雨潞姐,一定不会饶过那些坏人。 “雨宝!” 另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赶到。自然不是别人,而是萧歇的双胞胎哥哥,萧雨。两人从小在姜家与雨宝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却并非两小无猜,而是三小恶战。每天都要打上几回才开心。 “你干嘛的,也是来问候我,还好吧?”雨宝阴阳怪气地说道。今儿这战斗就算开始了。 面对着从小长到大的好友,那吃人一般的目光,萧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好不好?你不好吗?” 实心眼的萧雨,可是没看透任何隐藏在事物之后的事物,他傻傻地问道。 “我当然好着呢,你不好我也不会不好。”瞪圆眼,雨宝威胁道:“既然没什么破事,你俩都过来干啥?” “送信啊!” “信?”雨宝狐疑地看着他,自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她就没了好预感:“什么信?” 萧歇连忙接话:“不知道是谁,放到门房里面的,上面写着雨潞姐收呢!” -- “起云之山,云雾弥漫;三弯五拐,沁人心脾;八弯十拐,山河壮丽;九弯十八拐后,别有洞天。去者尊大,不去是狗。先机人。” 手里拿着信笺,宋雨潞笑了出来,真是叔可忍大爷不可忍。这里的人们,都是这水平吗?写的这叫个什么玩意。故弄玄虚,又狗屁不通。与姜子芮的婚书,真是异曲同工啊!你们俩的语文是一个体育老师教的? 她正好奇好笑着,却见同样看清了文章内容的雨宝和双胞胎两兄弟,表情凝重。她顿时觉得更好玩了。这三个活宝,认字都没问题,但让他们读点书就会头疼,怕耽误了自己玩,平时让她们静下来片刻都不容易,今儿这是怎么了? ☆、第二十一章 女巫 没等她问呢,急性子的雨宝就连忙开口:“姐,你不能去。” “哦?”这话倒是让宋雨潞又认真看了下书信,什么意思,原来这位狗屁不通的“先机人”,是希望她赴约吗?去哪里?起云山吗? 人生地不熟的宋雨潞,这次还真的猜对了。萧歇连连摇头:“起云山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宋雨潞更感兴趣了,不过她什么也不说,快言快语的三个宝贝会一股脑地告诉她,所有想知道的和不想知道的。 “姐姐,咱们门外的那座高山,就叫起云山。” 哦,宋雨潞点头,那座山,确实云雾弥漫,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让人神往。她正打算哪天要上去观赏一番呢! “起云山确实很漂亮,每天清晨或者是一场大雨过后,都是云雾弥漫的。这封信里面说的三弯五拐、八弯十拐、九弯十八拐,都是山上最适合观风景的地方,三弯五拐之处,有数不清的野花,一年四季花期,色彩斑斓,四季不败,走到那里,鸟语花香,真是沁人心脾;八弯十拐的地方,正处在起云山的一个观赏台,从那里既可以俯瞰山下,又巧妙地观赏到了起云山最美的一面,真的是山河壮丽,一览无遗;可是那九弯十八拐后……”萧雨是三个人中最稳重的一个,他的话,也更沉稳老练。不过说到这里,连这个平日里虽略显内向却也胆大心细的大男孩,都变了脸色。 “那个……女人,她真的还在吗?” “什么女人?她是女人吗?” “就算是,也是老巫婆吧!她还在那里吗?” “不知道啊!自从大伙看到她之后,就没人敢再上去过呀!” “这封信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害咱们雨潞姐?” “绝对没安好心。” 只要提起九弯十八拐的那个女人,三个人都猛打冷战。吓得脸都青了。 “怎么了?你们几个?” 宋雨潞好奇地问道。可是三个人似乎都忘了她的存在,你一言我一语嘁嘁喳喳地说着,身子都抖成了筛糠。 宋雨潞更加好奇了。要知道,有本事能把几个古灵精怪的少男少女,吓成这个样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呀! “你们说的,是一个女人。” “年纪还不小。” “她居住于起云山之上,虽然你们与她素未谋面,却一直听闻其仙风道骨,有着神乎其神的技能。原本她与世无争,但却因为有人慕名前去求助,并且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但过程太过惊心动魄,所以这个女子原本被你们视为仙人,现在则被你们归为异类。” “对吗?” 分析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宋雨潞转过身来,想听听三位新新人类的意见。 与视线水平的范围内,她却没有看到人。低头一瞧,却见三个人,齐刷刷的,早就全都跪下了,顶礼膜拜。 萧歇感慨着:“您不是仙女,哪个仙女还敢这么称呼她自己?” 雨宝拼命眨着眼睛,对着宋雨潞尽情放电:“我的乖乖呀,姐你是哪位神仙下凡,您就明示一下,指点一番呗?” 还是年轻人可爱。宋雨潞对着他们,露出宠溺的笑容。 此时她的心理状态是这样的:这个手书之人,只怕我活得太过沉重,无暇欣赏身边美景。所以才给我这样的机会,对吗? 如果不是在他们三个面前,宋雨潞简直想要拍手叫好了。这么说来,实在是太好玩了。先机人,您老如此煞费苦心,我又岂能不去? ☆、第二十二章 蟒蛇 “雨潞姐,我们就该带着萧雨萧歇一起上来的。这山路这么宽,又不是走不下咱们这几个人。你怎么这么固执,前方全是危险啊!就算你能神机妙算,你也没见过那个可怕的老太婆啊,用可怕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可怕,说不定,她就是个女鬼呢!” 雨宝一边胆战心惊地走着,一边不断地唠叨着埋怨着。 她不是担心自己,她是担心雨潞姐姐。 起云山的九弯十八拐,让雨潞姐姐到这里来的人,如果她安的是好心,那她雨宝就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吃了。 可是,她和萧雨萧歇两兄弟,劝得口干舌燥险些把府里的水都喝干了,雨潞姐就是不听啊! 非但不听,而且还要单刀赴会,自己去爬起云山。 这还了得?要看着她自己去,岂不是要了雨宝的命?她必须据理力争。 这不,争来争去的结果,就是雨潞姐勉强同意她跟在自己身边,而把忠心耿耿的双胞胎兄弟留在了山下。更准确地说,是两兄弟自愿拿着刀枪棍棒斧钺钩叉,留在了山下,苦等着她们两人回去,三个时辰之后,她们两个要是不回去,两兄弟就要带着刀枪冲上山来。 “雨宝,既来之则安之,放心,没事的。” 宋雨潞不以为然。 这边风景独好。 山明水秀,风景如画。 山谷中,到处盛开着艳丽夺目五彩斑斓的鲜花,还有碧绿的树,青青的草,红红的野草莓,还有各种各样的不知名的植物,共同织就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彩长廊。空气中充满了芳香的气味。 在这样美丽的地方,你永远不用担心会大脑打结,心灵焦虑。而且,即使它再美再妙再神奇,你的心灵也不会因此变得狂野,绝不会产生想叫想跳想哭想笑想在地上打滚的欲望。这里是最好的休闲散心之处,特别适合发呆畅想。 如果不是雨宝在,如果不是九弯十八拐就在前方,她真想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尽情发呆。 可是“先机人”说了,她想要做“尊大”的话,要到九弯十八拐溜达一圈。这不,别有洞天的九弯十八拐,说着可就到了。 有一栋房子,已在两人视线内的不远处。 两个人还未来得及凝神细瞧,却听到了异样的声音。 “嘶……嘶……嘶……” 声音是从浓密的树丛中传过来的。 这并不是普通的嘶嘶声,宋雨潞和雨宝相信,如果你现在在山脚下,只要你肯凝神细听,你都可以听得到。这达到了震耳级别的“嘶嘶”声,而她们正身处其间,怎不毛骨悚然。 她们还来不及思考,这个巨大声音的发出者,已经缓缓移动硕大的身躯,来到了她们眼前。 两个呆若木鸡的人,下意识地抬头观看。 它的身躯,高高耸立,险些遮蔽了两人面前的天空。 一条巨大的蟒蛇。 只能用“巨大”才能形容,因为从她们眼前看过去,根本只能看见头,而看不见它的尾巴在什么地方,血盆大口足以将一个成年人一口吞入。 宋雨潞承认自己经历过很多,也曾经为了侦破一桩命案而解剖过一条蛇的身体,但眼前的这条蟒蛇,不能够用言语来轻易形容,她随身携带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小刀,对于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来说,好像尚不够洒洒水的资格。对付这样一个怪兽级别的动物,人类显得太过渺小。 ☆、第二十三章 巫女 “小草。” 就在两人以为立时就要葬身蛇腹的时候,一声细声细气的呼唤,突然响起。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说她年轻声音又不是那么清透,说上了年纪呢,如此娇滴滴的声音又怎么可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所发。 蟒蛇吐了吐信子,巨大的身躯向后蠕动了半米,不再对宋雨潞和雨宝形成死神近在咫尺般的威胁。看着雨宝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它甚至还调皮地露出在它前方的人们根本看不见的它的尾巴,拍了拍雨宝前面平整的地面。 雨宝没有让它失望,应声而倒,扑通跪倒在它用尾巴刚刚指示过的地方。引得巨蟒得意地又吐了吐它的信子。 宋雨潞连忙扶住浑身软塌塌的雨宝,视线望向来人。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这是大家告诉她的。 确实如此。这位老妇人,一看年纪就不轻了。谈不上保养得宜,因为她的脸上未涂任何胭脂水粉,清爽干净的样子,也让脸上的皱纹很明显,但却不是那么深。她的穿着也十分的得体,短袖上衣、宽松长裤,看起来那么干练,如果不是她那令举世震惊的“技艺”,她只是一位看起来平凡普通的中老年妇人,谈不上什么仙气儿,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真的吗?你见过哪个普通妇人,养着一条长度在五十米之上的大蟒蛇,当宠物的? 她和蟒蛇站在一起,显得她那么的渺小,可是她却胆大包天地宠溺地拍着蟒蛇的身体,那条巨蟒在她面前展现出的,则是与它的“巨大”完全不合拍的“乖巧”,目睹这一幕,令人难以呼吸。 “好大一条蛇,你的宠物?” 老太太露出赞赏的笑容,眼前的另一个年轻女子,与那个被吓破了胆的小姑娘全然不同,竟然还能发出声音,对她说话,而且语气平缓,脸上丝毫没带惊悚的表情。太久了,没见到这样一个正常人了,她感到很开心:“有见识。没错。来,小草,见一见两位不速之客。” “不用了。”被宋雨潞搀扶起来的雨宝,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却还不如蚊子大。 小草?她毫无疑问地知道,这个是属于谁的名字。 可是,你们家的草几十米长,一张血盆大口比一个成年人身体都宽,看上去有千斤重? 要不是有雨潞姐在身旁,想着她还需要她雨宝的保护,当然,就算只是帮着雨潞姐撑场面也好啊!实在不行就先当蛇的开胃菜,也行!没准吃了她就饱了,蛇就不吃雨潞姐了。 如果不是这个想法支撑着她,她早被吓死三百回了。 “好吧!那我给两位引见一下吧,她叫草莽,是一只小蟒蛇,小草,是它的小名。”对于她的宠物的爱怜、傲娇之情,这位老妇人真是溢于言表。 怎奈雨宝理解不了这天下第一疯老太婆与这条天下第一“小”蟒蛇的或姐妹或兄弟或感天动地风花雪月乱七八糟不知道什么之友情,总之她要离这条巨蟒远远的,此生,不,永生不复相见。 荣耀地介绍了自己的宠物之后,老太太又低调地介绍了她自己:“二位好,我是神婆。” “扑通!” 好不容易站起身来撑场面的雨宝,再一次仰面栽倒。 ☆、第二十四章 神迹 房间里,宋雨潞在热情的主人的陪伴下,轻松地参观着。 神婆的房子,全部用石头制成,所有的石头都是被加工过的花岗岩,每一块都切削成完美的矩形。房子看起来特点出众又坚固耐久,半透明的窗玻璃和涂了漆的窗框与石墙搭配得还算协调,看得出在里面居住的人,具有一定的品味。 房间内的摆设,更是与她的主人一样,大方得体。 微薄的明媚阳光,透过有着精致雕工的窗棂,洒落到室内。 卧室里,有一张精致的床,低垂的纱幔,竟然是橙黄色的,属于少女的颜色。 属于神婆的所有的用品都是透彻清亮的,原木的书桌、椅子,桌上摆放的完美的品茶的瓷器,耐人品味。 房间中还有一些简单的布艺,窗帘、床单、桌布,色彩素雅、干净。 “玉壶买春,赏雨茅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眠琴绿阴,上有飞瀑。落花无言,人淡如菊。书之岁华,其曰可读。” 情不自禁地,宋雨潞想起了《典雅》的神韵。 在这美轮美奂的自然景观中,搭建起这样一间房舍,既不低俗浅陋,又与势利绝缘,风韵清高,超然脱俗,生活可能是清贫的,但那份尽性而为的心境,让人心生向往。 “你喜欢的事物,充满了古色清韵。” 宋雨潞点评道。 神婆此时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看来,你没有错看我,我也没有错看你。” 两人再次相视而笑。 “喝杯茶怎样?” 神婆引领着宋雨潞来到茶桌前,另一位不速之客,早已在桌前端坐。倒不是因为她口渴心急品茶,而是因为她腿软,根本站不起来。 虽是不知名的茶,清绿绿的颜色煞是好看,香气更是扑鼻。 神婆殷勤地为客人斟茶,留意到刚刚清醒过来的雨宝那战战兢兢的目光,她大度地回以微微一笑。 雨宝登时吓得低下了头。“神婆”,她的名号太过光彩照人,不,是太过光彩吓人。她对于自己吓晕过去,一点也不觉得羞愧,反倒是现在看这老太婆一眼,就还想再晕一次。 神婆想起这年轻女子刚刚得知她的名号的囧样,又不禁失笑,心情甚是愉悦。久不见客,见到的又几乎都是这副德行,这个女孩子还算胆子大的,一般的都是看到小草就险些一命呜呼了。 其实雨宝也想告诉她,何止一命,她九辈子的九条命,都已经在见到小草的瞬间,一并呜呼了。 转身又面向另一个年轻女子,神婆却又情不禁自地点点头。多么强烈分明的对比。神婆猜想,这个女人气度不凡,但能够如此坦然面对她,想必也是因为,她从前没有听到过“神婆”的名号。 宋雨潞理解了她神情当中的含义。神婆想的对,也不完全对。小草是真的让她吃了一惊,那是因为她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蛇类。但至于人吗,无论什么样的,都难以令她惊异。 事实上,这位神婆的传奇神迹,早就被宋雨潞身边的三个活宝,像妈妈唠叨孩子一般,对着她说了一遍又一遍。 神乎其神,而且吓人。 首先就是她家中很隐秘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特殊的物什。人们说那绝不是一般的东西,而是从最强壮的男人身上,割下来的。 人们说:这个女人一定拥有特殊的力量,能够让人心甘情愿,割下身上任何一处地方,送给她。然后,还活着却又不完整的,离开。 真的吗? 宋雨潞向人们说的那个角落望过去,看到了那个吓坏了人们的“东西”。她是法医,她解剖过人,也解剖过动物。那个看起来大得有些“吓人”的东西,在她看来,根本不是人的器官,而应该来源于一匹马或者牛,而且还是种马抑或种牛。 一个没有丈夫、没有儿女的寂寞女人,她有她自己需要解决的生理需要,拥有这样的“东西”,并不奇怪。 看来,这个看上去应该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却有着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嗜好。 她回头看她,两个女人,彼此露出友好的微笑,心照不宣。她们还不是朋友,不适合探讨这个私密的话题。 此外,神婆还有什么样的光辉神迹呢? 宋雨潞的思绪回到了人们前来寻找神婆的那个风雨之夜。 大雨裹挟着雄劲的风,一遍遍敲打着玻璃窗。 除了那个面临难产的妇人,所有人都被神婆关在了暴风雨中。在风雨的洗礼下,人们自身仿佛成了自来水管,身上的水哗哗地流不断。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些。 窗户上有精致的窗帘,但却没有被遮挡。是神婆为救人顾不上遮挡呢,还是她有意让所有人看到这一切,原因不得而知。 由于一览无遗,每一扇窗户的外面,都是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然而此时人们恨不得自己看不见。 几个妇女不约而同的发出尖叫,其他人即使未叫,却掩饰不住一脸的惊恐。他们眼睁睁地看着。 外面狂风呼啸,室内却温暖如春。 圆脸上有着不是那么多皱纹的老女人,她打开一个抽屉,里面有着几十个小盒子,每个上面的花纹都不同。她从其中一个小盒子中取出一小瓶深色的药水,将药水灌入因为难产已经几近晕厥的产妇的嘴中。片刻之后,她又从另一个小盒子中拿出一包药粉,再从第三个小盒子中取出一瓶药膏,将二者混合之后,涂抹在产妇的肚子上。 然后,所有观众的心跳就停止了。因为,老太太抽出了--一把刀,锃明瓦亮,闪着锋利的冷光。没有任何迟疑,她用它划破了即将生产的女人的肚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亲眼目睹的所有人,全都吓晕了。 等他们醒过来,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细声细气地啼哭着的婴儿,还有一个腹部缠上了药布,并没有因开膛破肚而死,反倒睁着虚弱的眼睛、慈爱地望着她的新生儿的母亲。 神婆,发出如同年轻女子的清脆的笑声。为了她的成功,而欣慰。 那个孩子怎么样?那个女婴,和所有的新生儿一样,全身红彤彤的,并且脸上身上,都没有任何可怕的刀疤。 很显然,这绝不是巫术的力量。 “你懂得剖腹产术?”收回她的想象,宋雨潞直白地问道。 宋雨潞的问题,让神婆歪了一下脑袋,看上去若有所思。但也让宋雨潞明白了。“你不是。” ☆、第二十五章 夫人 “我不是什么?” 你不是穿越过来的。宋雨潞心里说道。事实上,她听完了雨宝和双胞胎兄弟的讲述之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也许,在这个平行宇宙的世界中,她并不是唯一一个天外来客。就像地球人,不会是无边无际的宇宙中,唯一的智能生物。 既然如此,她便这样回答神婆:“我知道,你用的不是巫术。莫非,你是无师自通的?” 神婆傲娇地笑:“我出身御医世家。我家历代的男子,都是宫中的太医。” 那又怎样,这个回答,不能让宋雨潞折服。“你要知道,他们就算是最顶级的皇家医生,可能也做不到你的惊世骇俗。” 神婆断然说道:“肤浅。我三代之前的曾祖父他老人家,就曾经成功为人切除腹中的肿块。” 神婆的快人快语,没有让宋雨潞反感,反倒增加了她的好感:“你家人都是天才,还是他们赴国外留学过?” 这个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西医的技能啊!除非他们祖上还有外国人。 哼!神婆轻哼一声,高昂着她的头,以示不屑:“我们是医药世家,一辈辈摸索,世代传承,需要跟外人学吗?” “牛!”宋雨潞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大拇指。 神婆的神情,却又暗淡:“但我并不开心。” 前来求救的人们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有任何人敢于靠近她的房子。宋雨潞和雨宝,是她唯一见过的两位不速之客。有人直奔她居住地而来,这让她玩心大起,才会召唤原本不愿意见人的她的爱蛇过来的。可是在心里,她最惦念的,还是那个她亲自接生的小女孩。 “因为是我接生的,那个女孩儿很有可能因此受到伤害。” 她被人们视为异类。她不怕。她不在乎。但她却不想,因为她自己的特立独行,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宋雨潞点点头:“这里的人类,还是顽固不化的。” 要想得到更加开明的广阔天地和清新空气,还需要太久的历史演化。 看到神婆侧目的神情,宋雨潞知道,顽固不化这四个字,神婆能理解,但上一句,神婆听不懂了。 第一次见面,她们还无法深聊任何话题。 一个出身御医世家的奇女子,为什么孤身一人,来到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过着隐居的生活。 冷风如箭,她受过怎样的伤呢? 这些,她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她们都认可,彼此的与众不同。她喜欢她,而她也很喜欢她。 “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雨宝在一旁提醒她。难不成,她们就这样结成了忘年交;难不成,雨潞姐还打算留下吃饭? 她们上山用了一个半时辰,雨潞姐和这个老巫婆,也聊了大概半个时辰了,再加上她被吓晕过去醒不来的时间,估计现在呀,双胞胎兄弟已经带着山下的乡亲们,冲上来了。如果他们有胆子的话。 这个鬼地方,下辈子下下辈子,她是都不想不会坚决不能再来了。 “欢迎你随时来家里做客。” 神婆对宋雨潞说道。 雨宝听得险些再次晕死过去。 —— 姜府内,宋雨潞居住的小楼边,是一处美丽的花园。几乎一走到附近,满园春色顿时扑面开来,清风袭过,飘来阵阵鸟语花香。 此刻,阳光正好,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又不会被晒晕,几个人正在花园当中忙活着。 萧歇借口让雨宝欣赏正盛开的一朵美丽的花,还怂恿她嗅一嗅花园里最香的这一枝,等到雨宝靠近,才看清楚,那上面落着一只蜜蜂。 两个人,开始在花园内追逐。 萧雨顾不上理睬他们,他在做正事,修剪花木。 “花园很美,但总感觉少了什么。” 终于闹够了,雨宝和萧歇都累得坐到了地上,望着眼前的绽放春色,雨宝略有遗憾地说道。 宋雨潞看了看难得深沉的少女:“少了什么?” 雨宝故弄玄虚:“我不说,你也能猜到。” 轻哼一声,宋雨潞不以为然:“我怎么猜?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雨宝看向宋雨潞的目光,就像追星族遇到了她的偶像,电力十足:“你当然不是蛔虫,你是守护仙女。没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萧雨萧歇竟然全都在点头,赞赏雨宝的评价。宋雨潞只能苦笑,她该开心吗,她拥有了三个脑残粉?唯她之命是从,她遇到麻烦时,誓死保护她,即使舍命也要挡在她的前面;他们遇到问题时,又觉得天下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任何难题。这样无条件的爱,是否太沉重了? 但让她吃惊的是,她竟然丝毫不会为此闹心,反倒很开心。她开始虚荣了吗? “好吧,那我就猜一猜。”她假装自负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花园很漂亮,但这么大的地方,全都种满了鲜花,难免浪费。如果,一半是花园,让大家尽情欣赏;另一半是菜园,让大家享受耕种和收获的乐趣,岂非更好?” 雨宝伸出两个大拇指,做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动作。 啥也不说了,一定是起云山显灵了,才让这个只应天上有的女子降落凡间的。 宋雨潞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神奇。三个孩子,出身都是那个小村庄,村民主要以种植水稻和蔬菜为生,让他们不喜欢从小就带给他们无限欢乐和贪玩使坏的菜园子,都很难吧? “可是,这毕竟不是我们的地方,花园还是菜园,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是啊!夫人对整个府上都有自己的规划的,她是个治家的天才,小楼的外观,全都是她设计的,她还画了图,给修盖姜府的工匠们,这里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只要说到夫人,雨宝的心里就充满了崇敬,夫人,是她一生的最佳示范和追逐的目标,如果能够成为像夫人那样的女人,人生还有什么遗憾? “小雨宝,你又在说我什么?” 一个女人含着笑的话语响起。 “夫人!” 雨宝又惊又喜地回头。好多天没见了呢!主要是她自己最近太忙了,忙着保护雨潞姐,当然,或者是给她添麻烦。但雨宝就是不能袖手旁观啊! “你在这里这般开心,却不知道去看看我,这小妮子。” ☆、第二十六章 动心 咸惠兰嗔怪地说道。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心眼实在的小丫头,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将雨宝派到宋雨潞的身边。谁知小丫头的脸也变得够快,年轻人在一起玩玩乐乐开心得很,就把她这个老太婆忘记了。 “我正打算忙得差不多了,再去看您呢!”雨宝连忙说道。她心里却是这样回答的:其实,我是怕见到您,我会忍不住,义愤填膺地把雨潞姐姐遇到的所有不平之事,一股脑地告诉您。那不是雨潞姐希望的,但我一定会忍不住。再没人比夫人您更通情理了。 咸惠兰没再多说什么,她怜爱地撇了撇唇,又将暖心的目光,望向了雨宝旁边的女子。 咸惠兰微笑着点头。 宋雨潞也微笑着点头。 咸惠兰没有叫她,宋雨潞也没有称呼她。 她是第三次见到这个女人。第一次是在大姐的身旁,她被姐姐和哥哥们严密保护着;第二次是姜家风光大娶之时,她没有带红盖头,大方拜堂,还给端坐正中的公公婆婆敬了茶。 已是第三次见面,她还是不知道该怎样称呼这个女人。 一个事实是:她是她的婆婆。 但在她的心里,她从未这样认为。咸惠兰的年纪已是徐娘半老,但保养得当,皮肤水当当的,一丝皱纹都不见,没有在心里叫她一声“大妹子”,已经给了咸惠兰十分的面子。 名不副实的婚后,她人是住进了姜家,但心好像从未一同嫁进来。所以,她从未再去拜见公婆,也不见姜家人来看望她,她也不去任何一栋小楼闲逛闲聊。 不过,她并未闲着。这一点,她知道,恐怕,还应该有其他人心里清楚。 这些人中,是否也包括了眼前这个雨宝口中的女圣人呢? “孩子啊,”此时的咸惠兰,另有一番心事。她端详着眼前的绝代佳人,横看竖看,尝试了几次,也没有说出来。似乎有难言之隐。 一套纯白色的上衣中裤,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柔美的气质,她方才凝视花园的专注模样,使她更显温柔、娇弱、楚楚动人。 优雅曼妙的身姿,粉嫩迷人的容颜,平时最大的爱好便是读书,气韵生动、妩媚清纯,这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 女孩儿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要多柔弱就有多柔弱,这副样子,让她怎能放心?可是,她该怎么说?有人偏偏告诉她,要她放心啊! 叹了口气,咸惠兰还是难以启齿,决定放弃。她慈爱地笑着,接上了宋雨潞方才的话。 “花园也可以是菜园。你喜欢,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忍了三忍,她究竟还是忍不住,叮嘱女孩道:“日常要是有什么困难、问题,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都放心里面,什么都不说啊!你虽然进门晚,但我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她挑了挑眉,意思是:明白吗?要照我说的做啊! 见到宋雨潞乖巧地点头,她终于略略放心。 “我走了,不给你们添乱了。你们的天地,永远是属于年轻人的。” 咸惠兰微笑着离开了。 宋雨潞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女人,脸上的笑容从未隐去,她的友好,似乎发自内心。 咸惠兰的那句叮嘱,让雨宝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我家夫人,天底下怎么会有您这么好的人。” “太好了。” 另一边,双胞胎则异口同声地说道。只是跟雨宝全然不是一个意思。他们可听不懂夫人的弦外之音,他们只知道,夫人准许他们尽情玩了。 “我去买种子!”萧雨抢着说。 萧歇还他哥的是白眼:“买个屁!上哪儿买?回家拿,笨蛋!”咱们家里缺你这一颗两颗的种子使吗? 两个人说说笑笑着,赶着出去了。 “哗!” 身后有水的声音响起,但宋雨潞还陷入自己的思考中,并未留意。 “刷!” 一道水柱,险些直射到她的身上。她才缓过神来。 雨宝原本就正准备浇灌花园,这会儿心情大好的她,贪玩使坏的性子又来了。 宋雨潞没办法,只好左右躲闪。 雨宝的攻击越来越出格,一束水柱向着宋雨潞的脚下直冲过来。宋雨潞连忙抬起脚来躲闪,由于动作太大,“嗖”的一声,穿在脚上的一只拖鞋,卷着水花飞了起来,而且还带着让人吃惊的弧度,先是飞到了她的头上,又斜着向她的身后扎了下去。 宋雨潞“啊”地一声叫着,顺着鞋飞的方向看过去。 “啪!” 鞋子不是准确地拍在了哪一个的头上,而是被一个人精准无误地接在了手里。 两个女子,都看傻了。 姜子芮耶!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好似从天而降的男子,那双黑亮的眼眸,准确地把握他想要的方向,锁定于她的身上,那目光有如一张无形之网,将她的身影纳入其中。 看他的样子,帅是很帅,但手上拿着一只女士拖鞋的话,那就…… 咦?宋雨潞好奇怪,刚才这个心理描写,是谁想的?呸呸呸,绝对不会是她吧? 片刻后,他走到呆若木鸡的雨宝跟前,就着雨宝手上拿着的水管喷出的水柱,清洗了那只拖鞋上的泥水。 然后又转回身来,走到同样呆立着的宋雨潞跟前,俯下身来,将鞋子重新穿在她的脚上。他的动作很轻,仿佛他捧着的不是她的脚,而是易碎的水晶。他的手上传递的,是一种独特的温暖。 “有钱又有闲,世外桃源?很好,请继续。” 他看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她,露出俊美无俦的笑容,开朗得如同天空明媚的阳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他走了。 宋雨潞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身后传来做作的笑声。 “哦,好恩爱呦!” “胡说什么?” “还胡说,少爷刚刚那个架势,就像我小时候,老妈给我穿鞋的样子,轻拿轻放,决不能弄疼了我,因为我是她的宝贝。”雨宝坏坏地笑:“你是少爷的什么呀?” 两团红云,正嵌在她的脸上。不用照镜子宋雨潞都知道,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她脸红了。 刚刚那个时候,姜子芮走啊走,走到她身边,这期间,根本都没用上超过十秒钟的时间。为什么她看到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用恰到好处的速度前进着,沉稳的步伐牵动结实健壮的肌理,全身都内蕴着无限强大的力量。每走一步,都那么帅气、不俗? 难道说,她不仅华丽丽地变得虚荣,还色迷迷地犯了花痴? 蓦然瞪大一双两个圆圆亮亮的眼,她受到的惊吓多过惊喜。 ☆、第二十七章 妒忌 “相公。” 离开花园的姜子芮,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就看到了她,嫣然笑着,千般姿态,万种风情,软软的声音总是如同鸟儿在娇滴滴地呢哝。 “相公好。” “这样的玩笑,你已经开过一次了。” 他的语气平淡,虽然不够冰冷的程度,但是也没有情绪。声音低沉,神态淡然。 将樱唇弯成美丽的弧线,盈盈的笑意漾满俏颜:“我不该这么叫吗?” 她的美丽可以叫男人窒息,他却没有给她丝毫面子:“不该。” 第二句话都懒得再说,他不看她,拔腿就走。 女子脸色一僵,纤纤玉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握得死紧,眼中骤然闪过恨意。 人人都说,他是一个代表阳光的男人,为什么她看到的,永远是他冷酷和沉默的另一面? “你跟她在一起了吗?” 她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刚刚那一幕恩爱情景,她可是尽收眼底啊!但是,她不信。不是不愿相信,而是这根本就不可能。家里的这些女人,都是一丘之貉,根本不可能有一个是例外的,不可能。 姜子芮转回身来,漆黑的眸子瞪着她,迸射出深邃的光芒,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紧绷,略略增加了一抹寒意。 “你有必要关心这个吗?” 他一副与你何关的表情。 这表情让她气结,程式化的笑意都维持不住:“三年,我在这个家里,整整三年的时间。难道,不能换你一句实话?” “为何你不说,你因何会在这里三年的时间呢?你并不属于这里。”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似乎很好心地,他提醒她。 她紧抿双唇,翻了一个白眼,她不想听他告诉她,她自己知道的事情,她不要听到:你的丈夫,不是我,不是吗?这句话。她不要。 “就算我不属于这里,我也呆了三年了,三年了,难道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她收起了质问,改为弱弱的恳求的语气,语音中甚至带上了些浓浓的鼻音。 他停下欲走掉的脚步,轻松面对她,反问道:“我对你不好吗?” 泪眼汪汪的,她幽幽地开口:“你对我哪里好?” 他耸耸肩,摊开手:“衣食住行,样样都好。” 姜家的客人,怎能受任何委屈?她们所享受到的一切,无一不是非富即贵。 “你怎么不问问我,我到底想要什么,我需要的是这个吗?”她双手握成拳,模样显得异常的委屈。 她的楚楚动人,相信没有任何男人会不动心,怎奈眼前的这个好像根本就不是男人:“你需要的不是这个吗?” “当然不是。”她大声回答。愤恨他的漠不关心。 他似乎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提醒她:“你当然要的是这个,只是,只有这个,还不能让你满足。不过,我姜家能给的,只有这么多。” 说完之后,他便再一次转头要走。不想再多留片刻。 “你不要忘了,你欠我的,你们姜家,都欠我的。”她的声音轻柔,语音微微颤抖。不肯轻易罢休。 终于,他慢慢地转过身来,深刻的五官,变得有些严酷,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这一次,他的话一字一句:“没有人欠你什么,那,或许只是一个意外。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下一次,我不想再听到你提起这个话题。记住,那个错误,你也有份。” 她看着他,瞪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但她没有再反击,只是摇了两下头,嘴角撇了两撇,将眼神望向别处。 姜子芮依旧面无表情。他并非冷酷无情的男人,但却有着自己的底限。 六位夫人?享尽齐人之福?对于这样的表象和人们的议论,他连表情都懒得给予,尽情说去。 天底下就是有着这样的女人,吃着碗里的,还想看着锅里的。想要养着她的男人,想要安逸的生活,却还有轻狂的闲心,还想要一份寻欢和放纵。一个人,怎么有那么多的心可以去瓜分? 他不是她的猎物,永远都不是。 脑海中,浮现另一个妩媚动人的身影。眉如宛月,瞳若辰星,脸上挂着倔强的不驯的笑,温柔时又盈盈如秋水,笑容在何时都是绝美的,但她拥有的,绝不紧紧是美丽,还有纯净。 相比之下,高低立分。 想起她,他的心情骤然开朗,但也只维持着一瞬,因为接下来他听到了令他郁闷的问题。 “我只想知道,她也不属于这里,是吗?” 她泪光盈盈,祈求的表情,除了他,从未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出现。 这终究让他于心不忍吧!但他依旧没有给她任何她想知道的回复。却也没有再冷冰冰地揶揄奚落她。 只有她明白:他没有否定。 他走了。 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现在,她露出笑容,灿烂的阳光之下,那笑容却显得有些狰狞。 -- 另一位妙龄女子正在房间内读书。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的中式长裙,妩媚典雅,那一抹专注于书本之中的剪影,更显得她气质动人。 “还在读书?” 听到男人的声音,古诗淼连忙从书海中收回思绪,站起身来,想要垂首行礼。 姜子芮连忙挥手拦住:“现在没有其他人看到,不必如此。” 古诗淼有礼地颔首,明眸闪动,红唇漾出轻浅的笑意。那彬彬有礼的态度,让任何人都会感觉到格外的舒服。 两人在桌前对坐,微笑对望。 “琰儿最近好吗?”姜子芮关心地问道。 “还是那么乖巧。”古诗淼缓缓抬起视线,澄澈的眼神恬淡如初,柔声开口,声音依旧优雅平静。 “你身体如何?” “一切如旧。我也习惯了。”她保持微笑,软语应道。依然是一派温婉娴静,娇脆的音调,润得如银铃的歌唱。 “要多注意身体,让医生经常过来看看,有事就招呼着他们去做。” 对于他的关心,她报以点头和优雅的笑容。 “今日,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和琰儿。如果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的。”六年来,这句话,他重复了很多遍。其实,就连前面两句,也几乎完全相同。他和她,似乎就只有这几个话题。 他知道,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受累了。” 芙蓉般清丽的脸庞上再次绽开轻浅的笑容,她微笑着点头。 “应该的。” “你……最近好吗?”话题一转,她突然问道。 姜子芮挑眉一笑:“我何时不好过?” 她无声地浅笑着,语气也同样轻松,一切仿似都是不经意的:“最近应该尤其好,是吗?” “和你一样,一切如旧。我也习惯了。”他朗声回答。 “那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 ☆、第二十八章 琰儿 “妈,是不是有谁来过了?”一声稚嫩的童音,打破了古诗淼的沉思。 小女孩儿长得非常的美丽,眼神清澈,像朵含苞待放的小花,单纯而不解世事。 “你怎么知道?” 陷入沉思的古诗淼,听到声音才留意到女儿的归来,看着女儿,她的心,忍不住颤动。 稚幼的年纪,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稳健,从不开朗地大笑,也从不歇斯底里地哭泣,开心与伤心,表情上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一如童年的自己。 水汪汪的眼,红润的唇,扬出清脆悦耳的童音。“那有何难,屋子里的味道不一样啊!” 她有着远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敏感的心思,甚至超出她母亲的预料。 “是……”每次要说出这个称呼,对于古诗淼来说,都是一次很困难的感受:“是你父亲来过了。” 粉嫩嫩的小脸颊,由于微微的兴奋,变得红润润的,可爱的小菱唇绽开一朵小小的笑,虽然明知问题的答案,她还是开口问道:“他在哪里?走了吗?” “是啊,他已经走了。”怜爱地望着女儿,抚了下她的头,古诗淼用柔柔软软的声音说道。 “可惜了,我都没有看到他。”小脸儿微微地胯下,却也似乎没有那么不开心。 “琰儿想要看到他吗?”古诗淼小声地问道。 “为什么不想呢,他不是我爸爸吗?”小女孩反问着,听不出有心还是无心。 古诗淼被噎住。 女儿又一次没有见到她想要见到的人,她不想女儿不开心,连忙对她说:“过几天,妈妈带着你,去公园玩,好不好?” “好啊,妈妈,我好开心。”这一次,小女孩儿笑开了颜,脸上漾着幸福的光采。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开心似乎有些过火。和她一贯的与年龄不符的稳重,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古诗淼却没有看出来,开心就好。女儿开心,她就开心。 “妈妈。”女儿突然又呼唤她。 “嗯?”古诗淼回应着。 “你说,爸爸真的喜欢他的那位六夫人吗?”看得出来,这个六岁的小女孩,实在是很关心这个问题,否则以她的个性,她绝不会问出来。 “不是。爸爸不喜欢她。”古诗淼肯定地回答女儿。 “我想也是。”红唇轻扬,女孩立刻表示赞同。 “为什么爸爸经常到她的房里面去?” 对于女儿的追问,古诗淼嫣然一笑:“你爸爸对其他那些女人什么样,对她也不过就是什么样。你知道的。” 女孩儿听了回以一模一样的笑容:“是吗?那么,那个阿姨不就很寂寞了吗?” 古诗淼摸了摸女孩儿的头,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琰儿开始写作业了,古诗淼坐在她身旁,怜爱地看着女儿,心中思绪万千。 她嫁进姜家六年,姜琰儿今年六岁。 除了琰儿之外,这根本无法成为秘密。 笑容收起,原本端雅雍容的女子,这一会的神情又变了冷淡傲然。 小巧直挺的鼻梁上,清亮的澄瞳潋着朦胧如深雾般的水光,绝艳的容颜中,淡淡的笑意背后,有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愁绪。 好在,没有任何人敢说起。即便是那几个以嫉妒为能事的女人,她们敢猜敢断定却断然不敢说出来。因为,夫人不准。更何况,同样为寄人篱下,她们能奈她何? 而那个实心眼的好男人,还在帮她寻找着,始终找不到的那个人。 关于那个人,关于他,有些话,她不能说。 关于他,关于她自己,有些话,她不想说。 她比刚刚不远处那个歇斯底里的笨女人更清楚地知道:聪明和愚蠢,绝不是一回事。 有些事情,不需要直接问,就能知道答案。 而有些门道,她也看得很清楚。 她更清楚的是,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 “我是1995年出生的,我的时代称我们这一代人为90后,我过来的那一年,是2070年。” 她语出惊人。让自诩老成的神婆,眼睛都眨了两眨。 “那说明了什么?” 宋雨潞鼻子一哼,轻松一笑:“说明了我,曾经75岁。” 这真的令神婆吃惊了:“你也75岁?那你怎么有一张20岁的脸?” 宋雨潞耸耸肩膀,毫不在意:“因为这副皮囊的主人,就是一个20岁的女子。” 神婆竖起大拇指:“你才是真正的巫女呀!” “不客气!这是科学的力量,无关巫术。” 两人相视一笑,举起茶杯。有时,她们对坐饮茶;有时,她们带着小草,一起去爬山。只要雨宝不在的时候,神婆的家,就是宋雨潞最常光顾的地方。 两人之间有着一种默契。宋雨潞不想多说的,神婆也不会问。神婆不想说的,宋雨潞也不会问。好在她们非常投缘,不过几次面之后,就已经无话不谈。 “你的性格很温和。”神婆劳神在在,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怎么看出来的?”宋雨潞问道。有朋友的感觉,确实真好。尤其是——同龄人。 “我喜欢出言不逊,但你却从不说伤人的话。”神婆不在意自己的特立独行,却也欣赏宋雨潞的温文尔雅。 “分人。我喜欢你。”宋雨潞实话实说。 神婆却不以为然:“你年纪轻轻的,喜欢一个老太婆?” 宋雨潞纠正她:“错了,是一个老太婆,喜欢另一个老太婆。朋友类型的喜欢,别想歪了。” 宋雨潞心中暗笑:人老心不老,这老太太的那个“爱好”,可同自己大不相同。所以,话可得说明白了。 “也对,”神婆笑笑:“也不对。” 宋雨潞不解:“这怎么说?” “别忘了,你现在二十岁。”神婆强调道。 “什么二十岁,我七十五岁。”宋雨潞强调道。 “真的吗?”神婆问。 “那还用说。”宋雨潞再次肯定地强调。 神婆只是笑笑。讳莫如深。 慢慢地,宋雨潞开始说起她的人生。也许,她需要有人倾诉。虽然说,她在世界上活得时间已经够长,比太多人都长,但她却没有因此而不惑,相反,她有更多的迷惑。 “火属性,一个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却会选了我,参与她最伟大的试验。而且,只有一个理由:我的名字。” “名字?”神婆不解。 “我的名字,是火属性出生之后,她妈妈为她取的第一个名字。” “后来呢?”神婆听得入神,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啊! 宋雨潞苦笑:“后来,她妈妈觉得不好听,又土气,就把名字换了。” 神婆也笑了,揶揄道:“那她还选你?” “她妈妈为了女儿的名字,进行了几千次的文字排列组合,每一个字的意义必须够好,组合起来的数字还要吉利,层层筛选,每一次努力,都代表了她对女儿的爱。” 神婆听得频频点头:“那倒是。” 两人聊了很长时间,神婆分析着:“看来,你的人生,似乎总是比别人慢了那么一点。” 宋雨潞苦笑以对。何止一点半点?那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让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终止,再次出发,她已经迟了整整十五年。好在,她也刚刚十五岁,一切还来得及。真的来得及吗?为什么她身上所有的运气,所有可以被人喜爱的细胞,却没有跟着她的清醒而归来? “而且,你的人生,也就只有前半段。”神婆一边思考一边说。 “你也发现了?”宋雨潞兴奋起来。 “为什么?” 宋雨潞摇头:“我也很想知道。” “我大学毕业前的生活记忆,我一生所有的工作经历,这些记忆一点未失。可是,我却完全想不起来,我大学毕业后,我的生活。它似乎是空白的。这是为什么?” 神婆这次却没有再摇头,她已经若有所思了许久了:“也许是老天的安排。” 老天?对于神婆的说法,宋雨潞在心里嗤之以鼻。虽然那个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岁的女子,确实是一等一的科技界高手,但将她比作老天,未免还是过于抬举了。 对这个世界上的某些人来说,得遇贵人,就像踩到地上的口香糖一样简单。但她一生的经历早已向她证明了,她宋雨潞能够遇到贵人,比普通人登天还要难。 为什么她这一次会成功得遇贵人? 她现在的问题,绝不是老天的决定。 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反正,火属性无论想要做什么,她都是人家砧板上的肉,躲都躲不掉。 放马过来,她不怕。 “火属性的妈妈,那么那么爱她的女儿。所以她的女儿,也回报同样的爱。可是为什么,我不记得我的女儿,不记得我的丈夫,不记得我生活的一切。为什么?我是一个坏妻子?我是一个坏妈妈?我的人生那般失败?”没有了记忆的感受,让她倍感无奈。无奈,却也无力。 神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 “你已经来到了这里,不是吗?你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记得不属于你的事情?我也不记得我的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 她的目光幽幽地,闪着智慧的光,仿佛勘破人心:“也许她只是希望你知道:过去已过去。” ☆、第二十九章 探长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雨宝匆忙购买好了东西,心里惦记着独自在家的雨潞姐,脚步匆匆。 冷不防地,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去路。 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脸色严肃,压低声音对雨宝说道:“请问,你知道惠闵路怎么走吗?” 雨宝还未开口,男人立刻又警觉地说道:“你不要动,动作不要太夸张,只要小声告诉我就行了。” 雨宝皱起眉头,警觉地端详着拦住她的陌生人。男人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有礼貌地解释道:“别大声说话,也别害怕,我是警察局的探长。” 他一边示意雨宝不要紧张,一边高度警惕地向四周环视。 雨宝心里颇不耐烦,自己一没偷二没抢,与警局探长能扯上几毛钱关系:“你有什么事?” 男人刻意压低声音:“我正在办案。跟踪一伙匪徒。刚刚我被他们怀疑了。我想,他们可能认识我。” “你躲起来不就好了,要不,你就把脸蒙上。” 雨宝直截了当地建议他。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怎么当的探长啊?她才懒得管警察的闲事,萧雨、萧歇都已经置办好了东西回去了,雨潞姐一定会惦记她的,她也得赶紧离开。 “你是谁家的小姑娘?”男人突然问道。 这一点雨宝倒是从不曾避讳:“姜家的。省城里面最大的姜家,知道吧?” 他们家的生意,遍及全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男人听了立刻点头:“姜家老爷夫人,我们都熟悉。我现在正在办的事情特别特别重要,连姜家老爷夫人都是知道的。你放心,稍后我会去府上拜见,告知你今日的义举。就算你接下来不帮我,我也会登门代表警察局表示感谢的。” 哦?这样啊?雨宝登时来了兴趣。就连老爷夫人都知道的事情啊?看来这伙匪徒来头不小啊!这么说,这位探长正在办的,是一起轰动省城的惊天大案?雨宝的心情登时变得忐忑和激动。眼前的人看起来斯文有礼,根本不可能骗她。 “我能怎么帮你?” “今日我只身探案,孤掌难鸣,如果你愿意跟在我身边,对我是一个很好的掩护。你愿意吗?” 雨宝立即点头:“愿意。要我做什么?” “如果你扮作我的太太,效果最好。最不容易被他们发现。” “没问题。但是,需要我做什么?” “那就--开罪了。一切只为了抓住那帮匪徒,城里的居民们,都会感谢你的。” 男人一边说着,一只大手,已经揽上了雨宝纤细的腰。 “不用担心,我会全力保证你的安全。在我们身边,都是我们警局的兄弟,他们在暗处负责监视,我在明处负责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他又向人多的地方扫视了一眼:“他们正在向我打暗语,告诉我,现在一切正常。” “需要我做什么吗?”雨宝认真地问道。 “当然是暂时把我当成是你的丈夫,我们就像是在逛街一样,越逼真越好。” “好的。”雨宝连忙答应。要知道,无法预知的危险就在不远处的某个角落,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决不能袖手旁观。自己知道了这么大的内幕,必须竭尽全力,演好这个角色。从而成功的完成掩护的工作,帮助好人抓到坏人。 哇塞,她的人生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形,太令人激动了。 -- “雨潞姐。” 萧雨萧歇回到家中,找到了管家,向他交差。两人走到雨潞姐的小楼跟前时,正好看到了走出门来的宋雨潞。 “有事要吩咐吗?”兄弟俩连忙问道。他们都出去了一小天了,雨潞姐一直是独自呆在家里的。 姜家虽然是名副其实的大户人家,但下人并不多,平时管家都是全面调度的,所以,每个人都有可能领到额外任务,当然,也会同时领到额外月钱。 宋雨潞摇摇头:“我哪有那么多的事情。你们忙吧!” 兄弟俩点头说道:“您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行。雨宝也要等会儿才能回来呢!” 说到这里,萧雨神神秘秘地问弟弟:“你看到了吗,刚刚在大街上,她好像和一个男的在一起。” 两兄弟当时在距离雨宝不远处的地方,他们俩都看到了她,雨宝并未瞧见他们。 萧歇点头:“是啊!两个人好像还蛮亲热的。” 萧雨感到奇怪:“不会吧?雨宝有什么不一样的朋友,你我会不知道?” 还没有等萧歇开口,宋雨潞好奇地问道:“你俩在说什么?” 萧歇坏笑着:“呵呵,雨潞姐,小雨宝可能有秘密哦!” 宋雨潞也忍不住红唇弯弯:“那个小丫头,她会有什么秘密?” 萧歇连忙说道:“刚刚大街上,有一个男人,好像年纪还不算小,我们两个都不认得,他和雨宝两个在一起,亲亲密密的,看上去就不是一般的关系。” “你们两个都不认得?”宋雨潞歪着头,好笑地看着表情一模一样的两兄弟。雨宝是她见过的最简单的小姑娘,单纯得如同白纸一般。 宋雨潞的眉头,突然皱起。 年纪不算小的男人,同村的发小都不认得,两个人在一起,亲亲密…… “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 街道上,一对情侣亲亲热热地走着。女孩看中了什么东西,男人也会体贴地围上来,跟着说好。两人谈笑风生。 突然,男人一把搂过女孩,低喊了一声:“糟糕。” “怎么了?”女孩儿低声问道。 “我的同伴刚刚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用密语告诉我:你被发现了。” “什么?”女孩儿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劫匪已经发现你跟在我身边,做掩护工作,你的真实身份很可能暴露了。” 那怎么办?跑吗?雨宝心想。 男人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如果此刻独自离开,你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男人看着雨宝,面露难色,但片刻后就像是下定了决心,冷静地说道:“你现在不能回家,必须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先把你保护起来。” “去哪里?” ☆、第三十章 显形 男子略一思索:“去悦来客栈吧!那里是我们的一个秘密据点,很安全的。只有这样,那群坏人,才无法伤害你。” 雨宝想也不想地慷慨答应:“没问题。” -- “当然有问题。”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雨宝回头一看,竟然是雨潞姐姐。正用冰冷却又莞尔的奇怪目光,看着她身边的男子。 雨宝心中着急:雨潞姐姐,她现在不能暴露她的身份啊!她正在协助这个正义的男人,抓到坏人啊!而且,她还被坏人发现了,正急于脱身呢!这件事情可不能把雨潞姐再扯进来,不知道附近有多少坏人在盯着他们呢,绝不能让雨潞姐陷入危险之中。 面对雨宝连连使眼色,眼睛都快眨出来了,宋雨潞不为所动。 一旁的男人,见突然有人上前搭讪,神情仍是冷静稳重的:“不好意思,不管你是谁,现在我无法跟你多沟通。情况紧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要到哪里去呢?”宋雨潞也沉稳地问道。 男人脸色愈加严肃,神情愈加警觉,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继续向宋雨潞解释着。 “你,最好装作不认得我们。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当然,你也可以同我们一同离开。你不用担心,你的朋友现在非常安全。我是警局探长,我会尽一切努力,确保她始终安全的。” 不期然地回头一看,却见这个姿色远在雨宝之上的女子,已经被他成功逗笑。笑意盈盈的她,原本就光彩照人的面庞,更显明媚生动。令男人看得如痴如醉,刹那间有些愣神。他刚刚说了一个很可笑的笑话吗? “你愿意再说一遍吗?你是做什么的?”这一次,宋雨潞并未压低她的声音。 收敛心神,男人严肃依旧,低声说:“我是探长,正在探案。” 然而这令人心痒痒的漂亮女子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你是穿越过来的吗?” “你说什么?”男子不敢相信,因为他没听懂。 宋雨潞笑得更开心了:“这么说来,现代人也没什么创新精神吗,几百年前,就已经有你这位行骗技术的始祖了。” 真没意思,寻来找去,原来大家都不是穿越的。就像宇宙中只有地球人一样,她可是好寂寞呢!正好跟这些骗子玩一玩,好排解一下。 男人眼睛眯起:“你什么意思?胆敢干扰警方办案,你不怕我抓你进班房吗?” 大街上本就热闹,他们这边的活动,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大家先后聚拢过来。 雨宝也早已挣开男人的掌控,来到了雨潞姐身边。两人的对话,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刚一开始她还有意要替男子说明一下的,现在则乖乖跟在雨潞姐身边,随时等待她的指示。雨潞姐可是仙女,听她的意思,似乎事情和她雨宝想的不一样呢! 见人越来越多,男子的脸色就越来越不自然,宋雨潞沉稳依旧:“你以为你很聪明,其实不过是利用了女孩儿们的单纯。你骗个老太婆试试。” 接下来,她更是一针见血:“告诉你,我肯定不怕。你是探长我也不会怕,更何况,你根本就没有抓我的资格。” “你胡说!”男子低声斥道。 宋雨潞没有立刻开口反驳,而是又上上下下打量了男子一番:“你不是探长,但却曾经被探长抓进班房过。因为,你曾经以另外一个理由行骗。这一次,你不过是换了新花样而已。” 睿智的眼神,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将他再度审视,然后弯唇一笑:“你真正的职业是:农民。你今年的年龄是:四十岁。从五岁的时候,你就开始做农活,至少做了二十五年。但最近十年,你没有再做。游手好闲,骗吃骗喝,最近一次,被抓进班房,刚刚出来,应该不满月余。” 啊!人群中传出惊呼声。这女孩子怎么说得如此肯定。人家男人明明说自己是探长啊!可是,小姑娘嘴里一套一套的,看起来像是非常了解这个男人呢! 男子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眼睛不自然地眨着:“你……你认错人了,我……我不认得你。” 宋雨潞淡淡一笑:“你不认得我,并不等于,我不认得你啊!” “你……你是我们村的?”男人脱口而出。否则怎么可能,她完全知道他的底细,可是,那也不对啊!“可是,你的年纪,根本不可能认识五岁的我!” 宋雨潞收起笑意,平静地看着他:“我不需要认得五岁的你,我知道你五岁开始干农活,就行了。” 她走得距离男子更近一些,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如果此时男人想要控制她,易如反掌:“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自己跟着我们,到警察局去自首。二,由我们押着你,到警察局去。” “或许,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男人冷冷一笑,骤然出手。 一个恶虎掏心,双臂张开,向柔弱的女孩扑过来。 萧雨萧歇和雨宝,同时大叫一声。但三人正看得糊里糊涂的,连男人的身份究竟是不是探长都没弄明白,更没料到男人会对雨潞姐展开攻击,这会儿都懵了。 但宋雨潞清醒非常。这男子动作很大,其实不过是虚招,他的本意是要将女孩儿推到一旁,自己好趁机逃走。 然而他却不曾预料,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却好似完全看穿了他的意图,只见她灵巧地闪身,轻而易举地躲开了男人的一双大手,而后用两只手顺势拉住正在由于惯性而向前倾身的男人的双肩,没有人看出来女孩儿使了多大力气,却听见了“乓!”的一声响,人高马大的男人,被顺利摆平。 接下来就没必要再让她出手了,年轻的双胞胎兄弟立刻上前,制住了中年男人。 宋雨潞以睥睨的姿态低头俯看着倒在地上的手下败将,表情淡漠。 “好!”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议论,更是此起彼伏。 “这闺女,怎么这么厉害!” “姑娘,好身手啊!” “弄了半天,他们抓到的,是个骗子,我没说错吧?” “那还有错,你没见那男人都没敢反驳,人家这姑娘,全然知道他的底细。” 雨宝听得得意洋洋飘飘然:“那是,你们不知道吧,我家姐姐,可是仙女!” “雨宝,不要胡说。”宋雨潞低声说道。 雨宝笑着冲她吐了吐舌头。雨潞姐总是超乎她意料的低调。她刚刚可是救了自己一命啊!放眼天下,哪个女孩子能轻易做到? 宋雨潞吩咐双胞胎兄弟:“萧雨萧歇,将他送到警察局。交给真正的探长。” “是,老大!” 萧雨萧歇立正敬礼,这个时候雨潞姐吩咐他们兄弟做事,让周围的群众们看看,他们可是这位神奇的仙女的熟人啊!那面子,要多大就有多大。 掌声从身后响起。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同时传到。 “小姐好功夫。” 宋雨潞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人正望着她,一双黑眸似笑非笑。 宋雨潞凝眉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对他说:你才是小姐呢,你们全家都是小姐。 虽然之前的过程一直很紧张而且精彩,但她却并非没有留意到这个陌生男子。他一直游离在人群之外,静静矗立在她的身后,久久地凝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确切地说,这个男人一直都在观察着她。 此时他亦将双手交叠在宽阔的胸膛上,挑眉轻笑,仍旧不急不徐地审视着她,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些戏谑的味道。“原本我以为,会需要我的。” “您哪位?”她直白地问道。 他略一点头致意,嘴角那抹笑,始终未曾退去。 “下次再告诉你吧!” 他带着潇洒的笑意向她点头致意,然后尽速离去。他走的,正是萧雨萧歇两兄弟押着骗子离开的方向。 切!宋雨潞看着他的背影嗤之以鼻,故弄玄虚。 ☆、第三十一章 牛郎 雨宝跟着宋雨潞回了家,一路上见到宋雨潞始终不言不语,严肃得紧,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误了。回到家中也不敢坐下,低着小脑袋,在宋雨潞面前站着,不敢说话。 宋雨潞倒不是多么生气。但这个女孩儿过于单纯,根本没有防人之心。今日若不是她及时赶到,肯定会被这个骗子骗财骗色的。悦来客栈?一旦到了客房之中,女孩儿的命运,就由不得她自己掌控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对他的任何信息都一无所知,怎能如此轻信一个人?” 她凌厉地望着头越来越低的小丫头,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育她一下。毕竟她不能始终跟在她身旁替她拿主意,而这个人间又太过复杂。 “就算刚开始,你被他唬住了。可是他要带你去客栈,你想没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雨宝将头偷偷抬起一点点,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看她,小小声地说道:“我以为他真的是探长啊!而且,他在抓劫匪,是好大好要紧的事情吗!” 无奈地摇摇头,宋雨潞拉过女孩儿的手,让她跟自己并肩坐在一起。“跟我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很过瘾啊,我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压根没有想过,我会被骗啊!” 说到这儿,雨宝的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姐,我感觉自己,好傻呀!整个过程其实都没有很相信,但是也没有很怀疑,他太会装腔作势了,我完全看不出来。” 宋雨潞怜爱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安慰她,同时也给她讲道理:“一般来说呢,我们看到一个人,就会从他的衣着打扮,会想他大概做什么的,大概什么年龄,有什么样的背景。如果他说的是自己编造的谎言,而你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么你自己就会有一个想象空间,他说了多少,你就会自己把这个故事在脑海中补完,然后你会认为,他说的就是真的。” “其实,这是一个心理学上很典型的现象。看戏会入戏,而你等于被他洗脑,进入了自己的角色扮演。便会很容易轻信他的话,没有了自己的意识。” 循循善诱地,她不断地给雨宝讲述着道理,希望小女孩儿能够睁大眼睛去认识这个复杂的社会,学会分辨善恶,学会保护自己。 —— 夜已深。 宋雨潞在书房中伸展一下自己的胳膊腿。刚刚读完了一本书,精神食粮丰富,心满意足。 看到她认认真真地读书,小雨宝不敢打扰,又不放心她一个人,磨磨蹭蹭地不肯离开。刚刚好像还听到卧室里传出声音来着。 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了,想必是女孩儿困了倦了,终于决定离开,回到侍女楼中她自己的房间,去睡觉了。 从书房出来,宋雨潞回到了她的卧室。 鼻中嗅到的味道,让她略一皱眉。黑漆漆的,卧室里面并没有开灯,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格外敏感。除了一贯的味道之外,卧室里面,似乎有着一丝陌生的气息。 点开床前那盏柔和朦胧的床头灯,却不期然地看到了一个她无论如何不曾想到的情景。 她的床上,有人。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而且,是没穿衣服的。 男人有着黝黑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他放肆地将所有的男性曲线,暴露在灯光之下、月光之中,散发着,无尽的暧昧。 ☆、第三十二章 织女 没有惊叫,没有高喊,瞪大水润圆亮的眼,女孩儿似乎是因眼前的意外完全惊呆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好。”男人用他自认为最性感的声音,问候道。 “你哪位?”像是缓过神来的女孩儿,表现却是出乎他意料的冷静,声音不疾不徐,面对一个男人的裸体,也不见她有多心慌气短,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只语气淡淡地问道。 她的表现,完全可以让人以为,她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叫我牛郎。” 宋雨潞笑了,被逗笑的。“那你走错门了,这里不是织女的房间。” “现在,对我来说,你就是织女。” 他邪气地笑出声,俊俏的男性脸孔透出浓浓的暧昧味道,嘶哑地回道:“我要做你的牛郎。” “需要我付费吗?”女孩儿直白地问道。 男人的回答也很干脆:“不需要,有人付过了。” “不过,如果早知道我的‘织女’,是这样的美丽,文静,无与伦比,也许,我就不收费了。”他的喘息变得浓重,眼神热得像是着了火,紧盯着她,声音低沉沙哑。 他的赞美,却像黏在身上的毛毛虫一样,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么说,她被这个家里的有些人,当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饥渴”女吗? 甚至需要有人帮她找“牛郎”,才能抚慰? 那么,眼前的货色如何? 黝黑精壮的男性身躯,结实刚健的体魄,一览无遗的健美曲线,能让任何花痴女看得目瞪口呆。 真是可惜了,她的这副好皮囊,刚刚二十岁。二十岁的小女孩,恐怕还远远无法深刻理解“色”的意义。就算牛郎的身材真的很好,小女孩儿也就只能看个热闹而已。 况且,她连这个热闹,都懒得看。 他们的不同,还是显而易见。 那是什么? 邪性。对了。 这个牛郎的身上,多了一丝邪性。 虽然,他也一样有着可以让女人犯花痴的脸和身材,但他却没有那清新干净的气息,俊朗无敌的微笑。 蓦然之间,水眸再度瞪圆。 她想的是谁?她在拿谁跟这个牛郎比较? 完了,宋雨潞哀叹,这个牛郎无法吓到她,她又自己吓到自己了。 跟他想象的全然不同,这位年轻的六夫人,一没有吓得手软腿软,全身都瘫软;二没有尖声惊叫,火烧屁股地逃跑;三没有圣母泛滥、义正言辞地怒斥;四没有风情万种、半推半就地接受。她只是歪着她的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想得入了神。 “别怕。我来的事,不会有人知道。我能悄无声息地来,也可以不留痕迹地走。只要你需要我,我会随时出现。”以为她进退两难,他压迫性地凑近她,眸中充斥着兽性的光芒。 “是吗?你那么能啊?你是怎么做到毫无痕迹的呢?” 这可是秘密,男人不是傻子,他拒绝满足她的好奇:“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他凑得很近,但女孩儿始终不躲不闪:“那我该知道什么?” 他露出乖戾的笑容:“我可以满足你,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就行了。” “好啊!” 出乎他意料的,女孩儿竟然一口答应。 不费吹灰之力? ☆、第三十三章 戏耍 男人略有惊讶,他原本以为,还需要软语呢喃一番的。 “不如,我们先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柔和的灯光下,女子的笑容,明艳动人,堪称举世无双。然而不仅如此,姣好的容颜只是一小部分,现在仅身着睡衣的她,那一等一的好身材,更是在睡衣下若隐若现。看得男人眼睛喷火,血脉偾张。 “好。”他困难地吞咽着口水,哑声说道。看着女孩儿风情万种地转身,离开。 片刻后,妙龄女郎回来了。手里面拿着一件游戏道具--绳子。 男人眉头皱起。莫非,这个女人,如此重口味? 又或者说,她给他的是一个假象,她真正的意图是,想要绑缚他,在他不能做什么的时候,将他送官法办? 他可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心机深沉,阅女无数,他是见过大世面的。 一切皆有可能。 女子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其中的一个顾虑。 “你来把我绑起来,好不好?” 邪魅的笑容乍现,男人低声说道:“你知道吗,我很会用绳子。从前我在家里,可是捆过猪捆过羊也捆过牛的。” “哦?那你从来没有捆过女人了?” “我捆住女人的方式,不是用绳子。而是用我的身体。” 他的目光,缓慢地划过她纤柔的脸颊,灼热的气息就喷拂在她的耳畔。 “被我绑住的话,你可能一辈子都脱不了身了。” 女孩儿笑了,大气的笑,大方的笑,脸不红口不喘的笑:“是吗?那你知道不知道,我从前是做什么的?” “我想知道。”他低语。 “我不想告诉你。”她直截了当。 “开始吧!” 她大方地把绳子,递给男人。 几分钟后,男人目瞪口呆。 第一次,他用绳子捆绑住女孩儿的双脚,又利用捆脚的绑绳,把脚踝之间上下两面的绳圈缠绕收紧,将紧缚套的绳子一端,也就是绞索的余绳,系于双脚脚踝中间的绑绳,使紧缚套与双脚相连。后来又将女孩的双手反剪至背后,手腕分别伸进紧缚套的两个绳套内。此时,女孩儿的身体被反转过来,运用手脚的力量拉紧连接的绳子,绞索自动收紧绳圈。 他有着最丰富的经验,这样的绑法,除非用刀,否则决不可能自行解开。 然而,三下五除二,他还没有看清楚,绳子已经被解开。 接下来他又尝试了五花大绑和驷马倒攒蹄,按照常理来说,这些绑缚的方法,都是无解的。可是,他不过眼前又一花的功夫,接下来看到的,又是一个亭亭玉立地站在他面前,巧笑嫣然的女孩儿。 真是见了鬼了吗?这样的死扣,女孩儿是如何解开的? 木然地,他有如条件反射般拍手。 “好厉害!” “现在,该换你喽!” 女孩儿的手中,拿着结实的绳子,笑盈盈的。 “你也来尝试一下,能不能挣脱,好不好?” 那声音娇柔,那容颜妩媚,那眼神看得男人抓心挠肝,恨不能饿虎扑食。 不急,他有的是耐性。陪这个深闺寂寞的贵妇,慢慢玩。 “好啊!”他点头答应。 她拿着绳子,娇俏俏地笑着,温存地走上前来,温柔地将绳子从背后绕过他的双手,她绑得一点都不紧,松松垮垮的,他似乎不用挣脱就能打开。 ☆、第三十四章 秋少 然而接下来,他眼前又一花,依旧是什么都没有看清楚,人已经被撂倒在地,双腿卷曲,背后的双手双脚同时被拉紧,手腕被伸进紧缚套的两个绳套内,运用手脚的力量拉紧连接的绳子,他被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他大笑着,尝试挣脱。努力了一阵之后才发现,怎么也无法挣脱,反倒越来越紧。 牛郎想要抬起头来,看到女孩儿,让女孩儿帮他解开。 却没有想到,一块毛巾向他的脸上盖过来,直挺挺地塞进了他的嘴里,他无法再发出半点声音。 做完了这一切,女孩儿蹲在他的面前,挑衅地拍了拍她的手。 “不如你也尝试一下,能不能自己解开?” 还尝试?牛郎的手和腿早就已经被越挣脱越紧的绳索勒出了血痕,他早已放弃。 宋雨潞呵呵笑。“我知道,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挣脱的,对吧?” “有毒药,就有解药。你一层一层的绑,自然也可以一层一层的松开。你知道吗,我见过各种各样被绳索捆绑住的人,各种各样勒死人的手段,哪一种我没有破解过呢?现在,你还想不想知道,我从前是做什么的?” 男人惊惶的表情,让宋雨潞觉得万分过瘾。 “可是,我还是不想告诉你耶!我想,我应该让你知道,也让那个请你来的人知道,我对你,没有半分兴趣。我对于她的好心,感到很是无趣。但既然你已经来了,如果不令你满足,那我岂非未尽地主之谊?”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清莹的眼,不见半分的怒意。 “明天一大早,我们家那个吃货小姑娘就会迫不及待地喊我起床吃饭,我就不留你一起吃了,我会让他们叫司机小四过来,送你去一个地方,去找一个人。” 她轻松地站起身来,轻快地说道:“我敢肯定的说,这个人,你一定会喜欢的。她会让你尽情享受,欲仙欲死。” “别太快乐哦!” 不再回望牛郎脸上那从惊惶到惊悚的目光,宋雨潞再度拍拍双手,大方将她的卧房地面留给牛郎尽情享受,她自己则回到了另一间主卧休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于下死手来欺负自己的人,宋雨潞的应对手段是冷静的,冷静到残酷,她自问有一颗历经风吹雨打的女人心的她,在人间,已所向无敌。 —— 灯红酒绿的世界中,两个男人无视周围的燕语莺声,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再等等,再等等,也许我就能接她们走了。” 年轻的男子,有着天生的好颜值,偏偏将好端端的器宇轩昂,喝成了醉醺醺的玩世不恭。 “再等等到什么时候?两个女孩子的好日子,都快在等你的过程中耗光了。” 另一个男子则完全不同,他只负责碰杯,杯中物大多都还留在老地方。他要答谢,但不意味着把自己灌醉。他语气和缓,从不咄咄逼人,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分量。 “我有什么办法?啊,你说,我有什么办法?凤家,和我秋家,是世仇,我那老爹,给我娶回三个媳妇,就不准我娶凤家的姑娘,他看得那么紧,我是真没办法啊!” ☆、第三十五章 兄弟 秋浚砚的声音中,掺杂了太多无奈,无论灌进多少解千愁的酒水,都无法抚平。被他的督军老爹管得,他连到姜家去看一眼他的两个心上人的勇气都没有。 “兄弟,多亏了你,多亏了你,重金下聘礼,帮我‘娶’了她们回来。要不然,那凤家铁了心将她们远嫁,我这辈子都再难见到她们了。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永远不会。” 他拍着好兄弟的肩膀,不知道已经是多少次致谢。 “我也得谢谢你,这次给我面子。”姜子芮举起他的杯子,再度与他的相碰,却只看着秋浚砚一饮而尽。 “你的面子,我任何时候都给。这笔生意做成了,以后西川的市场,也是你姜家的天下。”秋浚砚信心满满。有他出手,没有解决不了的市场。 “好,借你吉言。”姜子芮露出俊朗的笑容。 秋浚砚看着他那张让男人嫉妒的脸,几番迟疑,心中的疑虑在酒精的催化下占了上风:“兄弟,这两个丫头,在你府上,四年有余了。你跟我说说,她们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你呢,你有没有……” 眉头一挑,姜子芮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有没有什么,有没有对她们动过心,还是有没有对她们动手动脚? “全都有。” 他大方奉上肯定回答。并且还补充发言,满足秋浚砚可怜的好奇心。 “我与她们新婚的前几天,两姐妹的房间,我可是轮着睡的。” 表面上在与秋浚砚抬杠,他的心却飘到了很远:就像娶她过门的那几天,他也是这样做的。那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只有少主人放在心上的少夫人,其他人也自然不敢小觑。不同于双胞胎的心怀感激,她是完全不明白的吧?所以,每一次见到他,她都当他是空气,污浊的空气,恨不能躲他远远的。 秋浚砚伸出手指头,迷迷糊糊地指向他:“气我,你是不是气我?” 姜子芮却不肯给他台阶下:“我说的,完全是事实。还要不要我再说点别的,满足你的好奇心?” 脑袋颓然地低下,秋浚砚彻底认输:“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问这个问题,不该怀疑我自己最好的兄弟,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你别气我了行不行?” 轻哼一声,姜子芮表情轻松:“看我的心情喽!” 他的心又开了小差: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时间回去看她。不知道那位世外桃源中的仙女,最近好不好。想也坏不了,她那么善于自得其乐,因为挂牵而心神不宁的人,唯有自己而已。 “兄弟,我看你最近,似乎心情不错呀!”秋浚砚察言观色,终于发现了姜子芮的不在状态。 他干笑一声:“你家小六,活儿够好的吧?” 黑眸霎时眯起,姜子芮神色不耐,他声音不高,但却格外冷:“你那颗黑心里,还有点白底不?” 秋浚砚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跟你说,兄弟妻,才不可欺,她又不是,你顾忌什么?” “你知道什么。” ☆、第三十六章 跟踪 姜子芮冷冷地说道。只会不断地含沙射影地告诉他,千万别碰他的女人。要说患难相交、生死与共的亲兄弟,他还真算不上。他,才是真兄弟。而她……一想到这个,他就难以避免的烦恼。 “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是有些心神不宁啊?”秋浚砚搂着姜子芮的宽肩,嘴里含糊地说着。 姜子芮没有挣脱,对方手上的沉重说明了他的酒量已到极限:“不宁的是你吧?都喝了五坛了,想宁也很难。” 秋浚砚却还在色迷迷地笑着揭发他:“想小六儿了吧?你说,是不是想小六儿了?” “不说了,我走了。”姜子芮终于决定先行离开。 “走吧走吧,记得我说的话啊,找个时间,把她俩,送到我东郊的别墅去。” 秋浚砚的这句话让姜子芮又停住脚步:“这么近?老爷子的眼线没盯着?” 秋浚砚苦笑着回答他:“差不多了,都四年了,他也应该对我放心了。兄弟呀,我是真的不能再等了。” -- 几乎是蹦蹦跳跳着,她在宽阔平坦的山路上,开心地前进。 今天,她要去验收一下成果。 几天前,她送了她的朋友,一件礼物。 她相信,她的朋友,对于她送的礼物,一定会很满意。 她很想很想看看,神婆脸上那满足的表情。 光是用想的,她都觉得心情大好。 不远处,还跟着一个人。 这一次,她却没有发现。 因为她以为,现在几乎没有人,敢登起云山。更何况,她已经快要走到九弯十八拐了,这里的人类,根本绝迹。所以说呢,今天,怎么会有例外? 忘形的人啊,就会把她的专业素养抛到找不到了。 看着那个欢快的背影,跟踪者的心情却有些郁闷。 生意上的忙碌,让他大多数时间,都无暇顾及家里面的事情。 从前,家里有母亲掌管大局,就算那几个名不副实的夫人想出什么幺蛾子,母亲一人就轻松搞定。 可是现在,他平白无故地,不明就里的,心中就是多了一份牵挂。 牵挂的是一个,可能可以属于他,也可能根本与他无缘的女子。 他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很想在夜里就能抵达,只为了有机会,看一眼那绝美的睡颜。 他不在的日子里,她竟然这么快乐。 每到一个宽阔的观景台,她都会停下脚步,尽情地俯瞰山下的秀美风光,那神情,显得惬意极了。 他只能看到的侧脸上,却有着大大的笑容。让人屏息的美丽。 她知道不知道,她即将到达的地方,是人类的禁地?他虽然未曾得见,却不可能不曾听说过,那个传奇老太婆的传奇故事。这个傻丫头,她不怕死吗? 他还未来得及想得再多,却突然听到了异样的声音。 “嘶……嘶……嘶……” 声音是从浓密的树丛中传过来的。 这并不是普通的嘶嘶声,如果你现在在山脚下,只要你肯凝神细听,你都可以听得到。这达到了震耳级别的“嘶嘶”声,而他正身处其间,怎不毛骨悚然。 很快地,这个巨大声音的发出者,已经缓缓移动硕大的身躯,来到了宋雨潞的眼前。 ☆、第三十七章 舍命 姜子芮下意识地抬头观看。 它的身躯,高高耸立,险些遮蔽了头上的天空。 一条巨大的蟒蛇。 只能用“巨大”才能形容,因为从她们眼前看过去,根本只能看见头,而看不见它的尾巴在什么地方,血盆大口足以将一个成年人一口吞入。 眼前那个瘦弱的小姑娘,根本不够它塞牙缝的。 就是跟在后面尚有几十米距离的自己,恐怕它只需张开一张大嘴,就能轻易吸进胃里去。 然而此刻,姜子芮想到的,却不是他自己。 他全力向前奔跑,像风一样,一直跑到她面前。 宋雨潞只觉得,身后一阵疾风突至,一只胳膊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拉住,瞬间失去平衡,被扯到几米开外,毫无意外地摔倒在地。 “快走!快走!” 害她摔倒的罪魁祸首,正将微不足道的自己挡在庞然大物的蟒蛇跟前,并且瞪大一双忧心的眼睛,向她发出嘶吼。 宋雨潞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索性坐在原地不动。 姜子芮快要急哭了。 她在干什么?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那样望着他,一动不动?她知道不知道,下一秒,他就肯定会葬身蛇腹,他是在抓紧这最后一秒钟的机会,向她发出最后的呐喊。 突然感觉到后面有什么东西轻轻磨蹭着他的身体,姜子芮回头,胆战心惊地看过去,蟒蛇这时却稍一用力,只用身体的一小小小小省略一万个小的部分,就轻松将姜子芮推倒在地。蟒蛇用力很巧,姜子芮就恰到好处地倒在宋雨潞的身旁。 山上都是接地气儿的土地,也因此,姜家大帅哥就这样史无前例地被摔得灰头土脸。 而且,更让他气结的是,他全心全意用生命保护着的女孩,根本没打算搀扶他。这会儿的神情,竟然是好气又好笑的。 “谁让你推倒她的朋友的,小草生气了。”她嘟着红唇,萌萌地语出惊人。 “她”的朋友?谁是“她”,哪个是她的“朋友”?谁又是“小”草? 那一刻,姜子芮的脸上,红红白白青青绿绿,说不清是个什么色。 -- “你先回去吧!” 走到了神婆的门口,宋雨潞直白地说道。没打算让姜子芮跟着她进门。 不明白,他怎么会跟着她过来的。竟然,还没有被她发现。 看来,他是不明白,即便她表面上是他的第六个老婆,但实际上,她对他没有任何兴趣。这个,是她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既成的事实。他即便记不清了,她可一天都没有忘记。 当然,宋雨潞眨巴两下眼睛,有时可能也需要自己提醒自己一下。 她的一切麻烦,都是他造成的。虽然她不怕,但她已不厌其烦。也许,自己当初以为可以获得“大隐隐于市”的生活,现在看来,是个错误。 “不请客人到我屋里去坐吗?”神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闪身出现,她似乎一点也不关心来人之间的关系为何,暗潮汹涌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好整以暇地说道。 “不请。”宋雨潞两个字就打发了她的兴致。 ☆、第三十八章 绝配 神婆脸上的笑意不减。 姜子芮有心想要一同进到房中去,怎奈“小草”仿佛听懂了宋雨潞的拒绝,一直将自己巨大的身躯拦阻在姜子芮的必经之路上。吐着暗色的信子,对着眼前不够它下酒菜的男子,仅仅露出一颗泛着冷光的尖牙。足够了。 一“蛇”当关,万“芮”莫入。 双拳攥紧,姜子芮无可奈何。 -- “有些人,可没有就此打退堂鼓哦!” 眼前的男人,是少见的大帅哥,神婆的眼睛像橡皮糖一般,一直在窗外的身影上胶着。 宋雨潞对此兴致缺缺。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神婆顺着她说道。 “就是,等下他自然就走了。”宋雨潞可不想看到那个罪魁祸首。全都要怪他。 怪他什么?人长得太帅?心地太好?总是关心她?夫人太多?到处留情? 恐怕呀,她在意的就是最后两个吧?切!宋雨潞嗤之以鼻。那又怎么样,就算我心里是这么想的,我就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谁能把我怎么着? 神婆没打算换话题:“我看呀,你不出去,和他一起走,他是不会放心自己离开的。” “你要知道,我的盛名,可是妇孺皆知。”神婆自我解嘲道。 宋雨潞睨了窗外那个焦虑的身影一眼,心情没来由地复杂。 “这人不错。”神婆突然下了定论。 宋雨潞撇撇嘴,斜眼看她:“哪里不错?” 神婆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哪里都不错。” “你又知道。” 神婆的眼睛盯着她看,目光仿佛穿透人心:“关键时刻,想到的是你的安危,而忘了他自己的,这还算不得‘不错’?”刚刚那一幕,她可是尽收眼底。 悻悻地,宋雨潞嘟囔着:“人家可是还有五位夫人呢,这心啊,操得稀碎稀碎的。” 不理解,民国时代,不是除了秦汉唐盛世之外,一个最为开放的时代吗,这个时期,女子们天性释放,个性解放,都努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怎么还有这么多人,经不起诱惑,甘愿嫁人为妾?难道都跟她想的一样,想要当“隐士”? 那一边,神婆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这个男人,他是你的菜。” “说什么?”宋雨潞不解。 神婆的下一句话,则更加令人惊异:“而且,他还是个‘雏’。” 橱什么?锄地除法还是厨师? 神婆凑近宋雨潞,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相信我,这方面,你不行,而我的经验,有很大的一大把。” “他,和你一样。” 一直到两个人已经走在了下山的路上,宋雨潞还在思考着,神婆的这句话。 他,怎么能够,和她一样? 她不信。 一个六年间迎娶了五位夫人的男人,竟然会,和她一样?那他这么多年都干什么去了?他的那五位正值如狼似虎年纪的夫人,没有吃了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只能说明一点:他是个性无能。 神婆不是说,那个“可怜”的牛郎,被她从三弯五拐带回了家,整整三天三夜没有离开床呢!要不是神婆打发他到山下去买东西,他根本都舍不得走。 ☆、第三十九章 忧心 神婆不是说,那个“可怜”的牛郎,被她从三弯五拐带回了家,整整三天三夜没有离开床呢!要不是神婆打发他到山下去买东西,他根本都舍不得走。 宋雨潞带着幸灾乐祸的思想挑了挑眉头:或许,姜子芮也需要被神婆“调教”一下。她为自己的这个想法点赞:想得妙招,好有创意。 姜子芮并不知道,他一心一意惦记着的女孩,究竟正在用精神胜利法给他制造着什么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机会。 他无法理解这如此年轻正常的女子与一个神经兮兮的老女人,结下的友谊。换句话说,他非常担心,单纯的她,会吃亏上当。 保不齐那老太婆想要做什么,找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做朋友,她不会是藏了什么坏心眼吧?大家都说,她善于掏心挖肝的,而且事后那些人竟然都还活着,谁知道她找上年轻的小姑娘,会不会是想要吸血驻颜什么的? 不好,他越想越怕。 “这里,以后不要再来了。”深幽的黑眸,柔和地注视着她,健硕的身躯靠得很近,眼里带着关切。 他的关心如此显而易见,这也让她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毕竟,他是好心,她不能辜负。“她是我的朋友。” 他不赞成地拧皱双眉:“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有其他朋友,更多,更正常的。” 她却很坚持地告诉他:“我就是喜欢她。” 注视着她的目光,依然那么轻柔,他关心她,但却无意改变她,只要她喜欢,并且认定是对的,他就会接受。“那你多加小心。有事要告诉我。” 她像个女汉子一般地摇头:“没事,我不会麻烦你的。”不管过了几辈子,她都是一样的,不会麻烦任何人,依靠的人,永远只会是自己。 他专注地望着她,肯定地回答:“我不怕麻烦。” 她还是大喇喇地摆摆手,从不期待有这样的一个时刻,有这样的一个人:“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一切都靠自己。” “从现在开始,不要什么事都靠自己。”他靠得更近,近得她能够从那双澄澈如晴空的眼中,看到一个神情迷茫的她,还有他眼中的所有挚诚:“万事有我,我可以跟你一起扛。” “跟我一起扛?你怎么跟我一起扛?” 他肯定的话语,他关切的目光,尽管让她的心中泛起了细微的波澜,宋雨潞依然觉得万分好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吧,有人竟然表示,愿意与她同甘共苦?怎么可能,那她还是她吗?还是那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倒霉蛋吗? 他略一思索,解开他的外衣,露出衬衣,手上稍一用力,将白色衬衫的一个袖口撕了下来。 宋雨潞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倒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姜子芮坐到地上,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支笔,在衬衫的袖口上画着什么。 片刻后,他画好了,他郑重地对折一下,很正式地交到她的面前。 宋雨潞好奇地打开,发现这块白色的布料上,被他画上了一对交握的手。 她看着觉得万分好笑,这是神马,广告创意啊? 姜子芮的神情却依然一本正经:“只要你有任何事情,就把它送来给我,我就会知道,你需要我,我会立刻来到你身边。” “记住,有事不要自己扛,万事有我。” ☆、第四十章 还家 “姐。”远远的,就传来了雨宝兴奋的呼唤声。 一路小跑,她很快就来到了宋雨潞的身边。 “没那么着急,干嘛跑这么快。”宋雨潞递过一块手帕,怜惜小姑娘的大汗淋漓。 “没事,我不累。” 雨宝心中的兴奋早战胜了这一点点小疲惫。宋家大小姐亲自派车来接,雨潞姐终于要回娘家了,多么开心的一件事情啊! 她刚刚按照雨潞姐的吩咐,去回禀了夫人,夫人也立刻派了小四的车过来,还准备了给宋家的厚礼,让雨潞姐带回去。夫人想得多周到啊! “夫人说了,姐你回到家,踏踏实实地住着,跟兄弟姐妹们尽情亲近着,想回来的时候,只需叫小四一声,他会立刻过来接您。” 宋雨潞望着兴高采烈的小姑娘,微笑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一定帮我谢过夫人了?” “谢过了,姐,你知道吗,我恨不能亲她两口。夫人太可爱了。” 两人相视而笑。 雨宝一偏头,连声大嚷:“双胞胎,你俩乱忙什么呢,那些东西不用拿,宋家什么没有啊!笨,还得我亲自来!” 她连忙跑过去帮忙。 宋雨潞眼看着,三个活宝,自从宋家的汽车,气派地停在姜府的大门口之后,他们几个就像没头苍蝇一般忙碌着。不过是回个娘家,弄得跟迁徙似的。 她倒是乐得当甩手掌柜,来去空空,她什么都不需要。 姜子芮行色匆匆,在得知了消息之后,紧急赶回了姜府。 府门外,正看到姜家的汽车停在大门口。 车门打开,姜家老爷姜褚喻,与凤家双胞胎姐妹凤诗蕊、凤诗萌,一同下了车。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脸色寂然。 凤诗蕊的眼睛不经意地一扫,就看到了大步流星地向她们走过来的姜子芮。 “子芮。” 眼圈红了,泪珠滚了,凤诗蕊立刻委委屈屈地靠了过去。 宋雨潞一行人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幅场景。 双胞胎中的姐姐凤诗蕊哭得梨花带雨一般,扑倒在姜子芮的怀中。 一旁的观众,有与其形影不离的妹妹凤诗萌,另一位竟然还是大当家的,姜家老爷。 空气似乎格外沉闷,除了凤诗蕊委屈的抽泣声。 宋雨潞,面无表情地看着。 三个活宝兴奋过度,奔跑得稀里哗啦的,所以,他们的出现,也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关注。 也因此,姜子芮已经看到了她。他明显地想要挣脱怀中女子的拥抱,却又无能为力。她刚刚受了委屈,面临险境,这会儿见到他,自然就是见到了亲人,他怎能甩开她? 眼见宋雨潞远远地向着她的公公点头致意之后,立刻就收回了她的目光,拒绝再望向他们的方向,转身上了前来接她的汽车。他连忙双臂用力,终于挣脱了凤诗蕊,急急说道:“你们先等一下,放心,问题我会解决。” 他十万火急地向着宋雨潞的车奔过来,一路小跑。 车内的雨宝一直向车外张望,连忙对宋雨潞说道:“姐,少爷过来了。” “开车。”宋雨潞只撂下两个字。任由汽车开启,任由慢了一步的姜子芮的手,只抓到一把汽车尾气。 万事有我。 言犹在耳。 真的万事有他,就可以吗? 她真的需要他的时候,他会在吗? ☆、第四十一章 爱恨 “姐,你怎么了?”回到了家中,用过了餐点,打发了伺候的仆人们,两人居住的小楼中重新恢复了沉寂。凤诗萌坐在一言不发的姐姐身旁,打定主意要跟她好好谈一谈。 凤诗蕊静静地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双手握得很紧,她盖着被子,却有一种冰冷的感觉窜遍全身,更有一种情绪抓紧她的心,让她无法挣脱,喘不过气。但她的回答却是淡淡的,心事不欲人知:“我很好啊,我能怎么?” 凤诗萌却不打算让她瞒天过海,她直白地发问:“你,对子芮,动了心思吗?” 清澈美丽的双眸立时一黯,双手握得更紧,指尖都陷入柔软的掌心,她敛下眼睑,不让妹妹看到她眼中的深沉:“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凤诗萌强调道。 多年的姐妹,自是心有灵犀,不点自通。 -- 四年未见,再见的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杂乱感觉,令他激动,令他痛楚,令他无法呼吸。他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亢奋、激动。 然而,两个女子,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浅笑以对,都没有一句话。这让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罕见的沉闷。 秋浚砚打破沉寂,主动开口:“诗萌,你先进房间等我。” 凤诗萌闻言,乖巧地点头,带着温柔的笑意,上了楼梯,走向二楼的卧室。 “诗蕊。”秋浚砚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想要将佳人拥入怀中。只有在梦中,他才能再次回味这张倾倒众生的脸孔,再一次感受让他甜蜜却也苦涩的缠绵。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佳人闪身的拒绝。 “你也上去吧!”四年不见,凤诗蕊第一句说出的,是只有五个字的冷言冷语。她毫不客气地奉上一张冷若冰霜的俏脸,凤眼中全是恼怒,显示了走这一遭,她是多么的不情愿。 “诗蕊。”她是怎么了?他现在多想让她知道,四年来他的心灵,每一刻都在孤独地承受着想念的悲哀,在每一个黑夜里留下多少挣扎的苦痛? 脸色阴郁,他尴尬冷涩的笑容,她只当没看到,语气完全不耐烦:“你有小妹就行了,你对付得了两个人吗?” “可是,我更想的,是你。”他多想告诉她,四年来,他日夜想念、魂牵梦萦的,全都是她的倩影。 面容森冷,凤诗蕊打断他的话,毫无客套:“我在外面等你们。” 秋浚砚心头的苦涩更浓,他不放弃地继续呼唤:“诗蕊。” 丽颜含怒,凤诗蕊抬起了那张倾倒众生的脸,脸上却充满了讥讽和不屑:“要我出去等你们吗?” “你不能跟我说句话吗?”秋浚砚忍不可忍地喊道。 摇摇头,凤诗蕊神情坚决,断然否定:“我没什么可以跟你说。立刻给我上去,否则我现在就离开。” 清丽柔美,才气纵横,自恃甚高,却也温文有礼,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这就是他心目中,最完美无缺的佳人。现在却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的心中装着这么多的恨?这么多的不理解?他有他的苦衷啊?不管过了多少年,他的心中只有她,她为什么不明白? “她不肯听你说话?”二楼的卧房中,凤诗萌轻轻地走过去,轻轻地问道。秋浚砚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心痛,她都看在眼里。 秋浚砚的声音,低低的:“她恨我,是吧?” ☆、第四十二章 难为 “浚郎,”凤诗萌的声音,柔柔地,能将男人的心化成水:“毕竟,你离开了四年,还把我们姐妹嫁给了别人,而且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吗?” “你懂我的,为什么她就不能?”他不能明白,他的一腔深情,四年未改,为何不能打动佳人? 淡然的眼,平静如水,俏丽的鼻,气息如兰,她有着和姐姐一模一样的美丽,和自己独有的儒雅个性:“她也懂你的。知道你,一直没有放弃。但是,可能姐姐,想要的更多吧!我们已经二十二岁了,都是老姑娘了,我们没有一个安定的生活,也没有欢笑绕膝的孩儿,寄人篱下的日子,不知道还要多久。这都是,我们选择你的代价。不是吗?” 清澄的双眼里一片静寂,没有任何的波动,也没有哀伤。她将伤心不已的秋浚砚,缓缓地拥入她温暖的怀中,像个大姐姐一般安慰着他。没有激情,没有欲望,她知道四年不见,他现在想要的不是那些,姐姐是他心的羁绊,他需要的,是心的契合。 嘭! 房门被撞开。 罪魁祸首,正是狠踹了房门一脚的凤诗蕊。 秋浚砚的惊喜表情只维持了两秒钟,就听到凤诗蕊紧急说道:“督军过来了,小妹,我们快走!” “怎么可能?”秋浚砚大惊失色。 凤诗蕊的表情,在看向他的时候,由紧张转换为鄙夷,冰冷彻骨:“你家仆人告诉我的。姜老爷,现在就在你别墅的门口,拦住了你家的那位准备兴师问罪、恨不能将我们姐妹沉湖的秋老太爷。你不信是吧?要不要我们姐妹带着你到门外去看看?” “怎么办?”秋浚砚一时没了主意。 “没事。”凤诗萌分外冷静:“浚郎,我们走后门,找个小酒馆什么的,躲避起来。你稍后请姜老爷过去跟我们会合便可。” “快走吧!那么多废话。再不走,就有人要吃不了兜着走了。”笑里藏刀的凤诗蕊,满眼讥讽。 “诗蕊。”他的呼唤中,全是苦涩的味道。 “秋少爷,你继续安好吧!”她留给他的是充满怨怼的目光,和一个毫不留恋的背影。 -- “今日假若不是姜老爷及时赶到,拦住了秋沛秦,我们姐妹,恐怕就要成为刀下之鬼了。” 凤诗蕊挫败地絮叨着,脸色阴霾。 幸好姜子芮想得周到,布下眼线,这才抢先听到了风声。姜家老爷借口已经约好、来到秋家别墅与秋浚砚会面、商量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这才在大门口拦住了秋浚砚的督军老爹,还拉着他去喝茶,给了两姐妹脱身的足够时间。想必,秋沛秦就算明知事情的真相为何,却也不能不给老友这个面子。 “不会的,”凤诗萌摇头:“浚郎,会保护我们的。” “保护?你指望他?”凤诗蕊突然觉得胸口莫名地痛起来,痉挛地扭绞着她的心。心底涌起的悲哀是那么深重,让她清楚地感觉到喉咙中的酸苦,那咽不下也吐不出的滋味。 “姐,不要难为自己。”姐姐的痛,只有妹妹看得最清楚。 ☆、第四十三章 回门 “我哪有难为自己什么。”凤诗蕊嘴硬地说道,神色不耐地扫视关心她的亲妹:“倒是你,那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派头,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秋浚砚那么值得你一生相许吗?” 凤诗萌握住姐姐的手:“我想,他更想念的人,是你。” “那又怎么样?他像个男人吗?”四年的时间,她对他所有的期望,早就变成了奢望、失望,乃至绝望。 凤诗萌摇摇头,她担心的并不是姐姐的恨:“子芮,他有他的人生,他有他的爱人,他心中的那个女子,不会是你的。” 四年的消磨,四年的煎熬,难道姐姐还没有看明白吗? “你劝我这些没用,我也没什么想法。你多余操心。” 凤诗蕊挣脱她的手,冷冷地撂下话语,还把头别过去,不再理睬她。 凤诗萌心中唯有叹息。 姐姐有着超乎寻常女子的倔强,但愿她真的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 忙碌了一天的宋雨琼,天色将晚才回到了宋府。 宋雨嘉、宋雨赋两个弟弟,并未住在富丽堂皇的宋家府邸,而是各自购买了宅院,自成一家。由于她的严厉,两个弟弟皆未娶正室,至于小妾姨太太什么的,宋雨琼则一概不管,有精力就尽情地弄去,反正都是清粥小菜,永远上不了台面。要成为记入宋家族谱的正牌夫人,任何女子都得先过了她这一关。 回到家里,她并未急着过去探望最小的妹妹。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了居家的粉红色衬衫、丝绸短袍,任由一头乌黑柔软的秀发,懒散地披在肩上。秀眉、杏眼、直鼻、小巧的嘴,这些五官嵌在一张秀气的瓜子脸上,使她即使卸去厚厚的妆容,依然美艳动人。 来到妹妹的房间,女主人仅用一句话便打发了围着宋雨潞姐姐前姐姐后地叫着的三个人,对于不相干的人,她连眼睛的余光都懒得停留。 端庄地坐在舒服的椅子上,又优雅地呷了一口茶,宋雨琼方才说话:“最近怎么样?” 此时的宋雨潞,是最乖巧的妹妹模样,她站在一旁,等待着姐姐喝了这口茶后,再次将杯中茶水添满,然后才坐到姐姐旁边:“还不坏。” 宋雨琼转头看她一眼,眼神虽犀利,嘴上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追问道:“姜府里面,那些女人们,有没有使坏的?” 生意做得有多精,她对人性就有多了解。 她乖巧的妹子神色不变,平静得很:“没有。” 端着茶杯的手停住,宋雨琼再次确认道:“真的?” 宋雨潞点头:“真的。” 将手中的杯子放回到桌上,宋雨琼的目光,盯着自家妹妹的眼睛,像是要从中看出些什么端倪,怎奈她家的闷葫芦妹子一派云淡风轻,看不出出嫁有些日子的她,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宋雨琼只好说道:“小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有大姐给你做主。我嫁妹子去他家,是去享福的。哪怕你有一点不开心,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第四十四章 省长 毫无意外的,她连回答都没得到,宋雨潞一直都在乖巧点头。 “姜家的生意倒是还不错。”宋雨琼沉吟着说道。“回来了,就在家多住几天。” —— 宋雨潞的清静日子,并没有过得太久,这一天,家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一天,宋雨琼破天荒地没有出门,也没有在家里打理任何生意,一大早就将自己打扮得雍容华贵,听闻门房来报,贵客已到,更是亲自到大门口去迎接。 来人年纪三十出头,身材高大,仪表堂堂。有着内敛英敏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俊美无俦,气势非凡。 高傲如宋雨琼,也微微俯身向他行礼,同时致上问候:“省长光临,蓬荜生辉。” 辛伯宇抱拳拱手:“大小姐您客气了,多有叨扰,感谢感谢呀!” 大家闺秀第二次屈膝俯身:“不敢当,您愿意到舍下做客,是我们宋家的荣幸。” “省长请。” “大小姐请。” 宋雨琼将省城之长——辛伯宇,让到了宋家碧丽辉煌的会客厅。辛伯宇一走进来,就看到了正厅内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地图。 作为省长,他一眼便看出,这是一条全省的水路全图。 “此图绘得不错。” 宋雨琼致上淡淡笑意:“省长见笑了,此图出自雨琼之手,疏漏遍布,实在拿不出的。” “大小姐自谦了。”辛伯宇真心赞赏道。水运地图内,主要内河航道现状等级、枢纽及主要港口,轮船河段、木船河段、不同港口的吞吐量情况,无一不细致标出,足见地图的设计者,是一位地道的行家里手。 辛伯宇细致地浏览着地图,频频点头,称赞道:“宋家已经拿下了全省的水路营运权,可喜可贺,恭喜宋大小姐,财源广进。” “是您照顾得周到。雨琼多谢了。” “大小姐客气了。” 两人一致客套着。 “省长您看,这省中,还有一条水路啊!”趁着辛伯宇细看的功夫,芊芊玉手,缓缓地指向地图中一处未被标注之处,没有人听得出来女子的语气,是有意抑或无意。 精光四射的眼睛,淡淡地扫过宋雨琼的脸,对于这个头脑精明的女人提起这个话题,辛伯宇并不意外,他的回答也似乎早就成竹在胸:“你我都知道,璟河左岸,是金沙矿,为了金矿的安全,是无法开放营运的。” “省长说的是。” 接下来,宋雨琼再未提起这个话题。 两人没有寒暄太久,宋雨琼早已遣人去请的宋家另一位主人,就已经到了。宋家四姑娘在雨宝和双胞胎兄弟的簇拥下,也来到了会客厅。 宋雨琼和辛伯宇皆起身迎接。“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妹妹,宋雨潞。” 哦?沉稳如辛伯宇,浓眉都略皱了一下,颇感意外。 宋家三个姐弟,都是做生意的好手。名利场中叱咤风云,无人不识。 只有神秘的宋家四姑娘,宋大小姐从未带她到公众场合出现,都只听闻其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 ☆、第四十五章 果园 大家正揣摩这位姿色堪比褒拟、才情胜于二乔的倾城人物,会被精明的宋家大小姐许配什么样的才俊之时,四姑娘却于二十芳龄,突然下嫁姜家做了姜家独子的第六房姨太太。 这个消息太劲爆,当时可谓是震惊全省。没想到此番来宋家,竟然见到这位特别的女子。 “姜夫人,您好。” 宋雨潞亦点头致意。对于这位省长这样称呼自己,没有感到意外。 宋雨琼朗声说道:“今日能够请到省长莅临,我们宋家可谓是蓬荜生辉。宴席还在准备中,我过去看一下。” 她又转过头来吩咐自家妹子:“小妹,你陪辛省长,参观一下咱们家的花果园。” “大小姐,人少了不热闹,不如我们和雨潞姐一起陪着省长,参观一下?” 雨宝的反应最快,一听大小姐的这句话,立刻不管这男的省长市长还是县长那高高在上的身份,从宋雨潞身后挤过来抢着说道。管他这位大省长在不在意她的小厮身份,不由分说地扭头示意萧雨萧歇,一同跟上。 宋雨琼唇角微翘,浅笑盈盈,注视着一行人的背影,看不出是欢喜还是不欢喜,看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雨宝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跟了雨潞姐这么长时间,别的不知道,心眼肯定是多长了不少。 这位省长,省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年轻才俊,前途无量,却一直孑然一身,不要说太太,身边连个女伴都没有。 一个是三十多岁、尚未娶妻的大男人,一个是容貌出众、才情卓绝的小女子,他们单独在一起?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雨潞姐不期望的事情发生? 虽然说不应该妄议宋家主人,但宋大小姐这么安排,很显然考虑不周。 —— 两人在身后三个小跟班的陪伴下,在花果园中穿行。花果园中鲜花争艳,鲜果甜香,旖旎万千,风景正好。可两个人之间,却是一句话都没有。 宋雨潞心中不免嘲弄一番。 一个是政府高官,一个是暴发户的姨太太;高官高高在上、行走之处遍布阿谀奉迎,自然不用费心去想沟通的话题;怎奈此番对手虽然仅是小妾一枚,却也有一身傲骨,兼顾宅女风范,才懒得说那些迎来送往的面儿上之词。 两人又从来没有见过面,打过交道,脾气秉性皆无从了解,现下这个气氛,实在是尴尬得不能再尴尬了。 大姐确是有意,但宋雨潞无法猜测她的初心。 宋雨琼的城府过于深沉,做事又喜欢超脱常理,不容易被揣摩。 大姐想要的那条河的营运权,辛伯宇既已拒绝,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又岂能让其有转圜余地? 总要说点什么吧,否则他们两个即使没事,后面跟着的那三个活宝,也要被憋死了。 “萧雨萧歇,去把那几颗杆子拔下来。” 宋雨潞指导双胞胎,拿过来几根甜杆。 “省长,请您尝尝。” 初次见面,这已是这个小女子第二次令辛伯宇颇感意外:“这是……” ☆、第四十六章 甘蔗 “这是甘蔗。” 女子的笑容,清丽怡人,举世无双;甘蔗的味道,更是清甜可口,沁人心脾。 辛伯宇更在意的,显然是后者,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们这里,可以种植这种作物吗?” 宋雨潞温婉地点头:“这是姐姐从台湾带回来的,已经试种了一年,事实证明,我们这里也很适宜。” 辛伯宇若有所思,他细细地打量着手中的植物,说出来的话,也非常专业认真:“我省广泛种植的糖类作物,原为竹蔗。但竹蔗含糖量较少,且纤维多,蜡层厚,不利于出糖澄清。” 宋雨潞听了,连连点头:“您要是这样说的话,我们省似乎更适合种植甘蔗。” 辛伯宇的眼睛霎时闪亮:“怎么说?” 宋雨潞周到地请辛伯宇到凉亭当中就坐,一边走一边细致地向他介绍着:“我听大姐说,甘蔗是属于一些特定区域才能种植的作物,它的生长期有着需要高温、喜欢强光、需水量大、吸肥多等等的特点,这种植物对于构成气候资源的热、光、水等方面条件有着特殊的依赖性。咱们省正处南疆,气候最是适宜,光照充足,雨量充沛,无霜期长,而且温光雨同季,三者相互配合,非常有利于甘蔗的生长和糖分的积累,因此,特别适宜种植糖料甘蔗作物。这是我们省得天独厚的优势。” 辛伯宇听得连连点头:“是啊,可是我们省,近百年来一直种植的都是竹蔗,它的缺点很多,很难再进一步推广,为此我一直很头疼。” 宋雨潞也点头认可:“这个我也听大姐说过。我们这里种蔗的自然条件优越,所以种蔗制糖有着悠久的历史。” “辛省长,甘蔗在爪哇、台湾一代培育得非常成功,据说适合咱们本地种植的品种就多达100多个,您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到两地去考察一番,带回来种子尝试,咱们不是有农事试验场吗,可以让他们尝试培育繁殖。” 辛伯宇又将宋雨潞仔细打量一番,赞叹道:“太好了。姜夫人,请恕辛某眼拙,原来,您是我的贵人啊!” 宋雨潞浅浅一笑:“省长,我们不过是聊了两句天,贵人一词,从何说起呢?” 辛伯宇郑重起身,抱拳拱手,以示感激之情:“我这几日正在忧烦,用何作物,可以替代竹蔗。没想到,您就给了我这样一个大大的好消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姜夫人,谢谢您。” 宋雨潞连忙还礼:“省长您客气了。” 客套的笑容背后,是女子的沉思。 关于甘蔗的这些话,都是前几日她和大姐在花果园游玩的时候,大姐告诉给她听的。关于她家花果园里的甘蔗们的前世今生,大姐都一一说得异常详细。 大姐的目的,难道就是现在,要她向辛伯宇,推荐全省的甘蔗种植吗?幸好她的专业素养,让她的记忆力绝佳。否则她又不是农大毕业的,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多? 可是,宋家也不是农业世家,大姐的这些知识,又从哪里得来的? 而且若是故意为之,宋雨琼又为何不亲自上阵呢? ☆、第四十七章 女尸 “小四,你拉着雨潞姐先回去。我和他们看着车,我怕他们把东西弄混了,回去没法发了。”雨宝兴奋地对着前来接他们的司机小四说道。 宋家的门房之内,四姑娘要带回去的东西,已经堆满了。小四的一辆小汽车,根本不够,大小姐刚还派了一辆卡车过来呢! “都什么好东西啊?”司机小四听了,也立刻就来了兴趣。 雨宝傲娇地笑,想起来宋雨琼让她们带回宋家的礼物,心就痒痒的,喜欢得不得了:“全是好东西。” 而且,凡是能够在宋雨潞跟前使唤的人,人手一份。丰厚极了。 她禁不住感叹:“宋家大小姐,真大方。” 小四听得眼睛冒光,嘻笑道:“那以后,该让六夫人多回门几次。” 他的这个建议,雨宝举双手双脚赞成:“嗯,我看行。” -- 打开车门,走下车来,佳人亭亭玉立。 宋雨潞于她居住的小楼下驻足。 她又回来了。 这是她的家吗? 曾经以为的大隐生活,显然不太可能会实现。她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今天她所处的一切,事先都经过了缜密的安排。 更确切地说,举足轻重的姜家,只是棋盘的一部分;而她,只是宋雨琼在这一部分点下的一枚棋子。 好在,她善于随遇而安,是真的不在意。 全是偏得的,得到就好。不在意过去,不在意现在,也不在意未来。 那么,也不在意他吗? 没来由的,心里出现一个小小的声音。 货真价实地叹息一声。这个声音出现的次数过多,她已经不会再自己吓到自己了,但,她拒绝再去想。脑不想心不烦。 雨宝她们,正和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们奋战着,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宋雨潞决定巡视一下小楼内各处的情况,然后安安心心地去书房读书。 刚来到二楼,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几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阳光倾泻而入,窗明几亮,一尘不染,看上去似乎同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 不对。 味道不对,气氛不对,空间内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阴森,全都不对。 这个感觉,在她走到卧室门口的一瞬间,便真相大白。 她的卧室,她的床,原本应该温馨温暖温情脉脉的床上,正躺着一个陌生人。 躺在她的床上,盖着属于她的薄被,看上去就像这里,原本全都属于这个陌生人。格外平静,安详。 性别:女。年龄: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状态:已死亡。原因:他杀。 别怪她只看了一眼就这样下了定论。她不愿意咒别人,但她的专业素养,真不是盖的。 只需一眼,她连这个女人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是否为第一现场、甚至于死亡当时的情景再现,都知晓了十之八九。 无须怀疑,她就是这么称职、这么优秀的法医界佼佼者。 但是现在,她不是警局的优秀警务人员。 她没有职责和义务,侦破任何一起杀人案件。 即便这起凶案,发生在她的房间内。 ☆、第四十八章 希冀 “小四,帮我一个忙。” 宋雨潞在一楼的杂物间,找到了正在搬运礼物的司机小四。礼物太多,雨宝先拣了她喜欢得紧的几样,让小四带了回来。足足装满了一个小汽车,所以小四来回运了几次,才要运完。 小四立刻拍着胸脯说道:“六夫人,您说,哪怕帮一百个,只要小四能做的。” 上一次,六夫人让他把一个男人送到起云山的九弯十八拐,他可是被吓得魂都飞了。送到起云山上就够可怕了,居然还让送到九弯十八拐?那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于是,在三弯五拐的时候,他就把那个被捆成粽子的男人,一脚踹出车门,掉转车头就跑下了山。现在也不知道那个男的怎么样了,但看他那衣不蔽体的样子,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由于跟萧雨萧歇的关系不错,他家六夫人的传奇故事,他听双胞胎兄弟说过多少次了。谁知道这个男人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六夫人抓住的,活该他被送到九弯十八拐受惩罚。 事后,六夫人送给他的报酬,是他两年的收入总和。真是太慷慨了。只要他能做到的,为六夫人做什么,都在所不辞。 “把这个,拿给少爷。”宋雨潞郑重地将一样物品,递到小四手中。 小四低头瞧瞧,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一个衬衫的袖口?上面好像还有画上去的图案?这是要做什么? 小四也不多想,满口答应:“您放心,我马上送到。” 然后一刻也不迟疑,一溜烟地跑走。 留下女子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万事有我。 言犹在耳。 即便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她,有时候,也会有希冀。 如果可以,她希望有人,和她一起分担。 -- 盐商总社。 姜府大管家正在里里外外地张罗着,今天将有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来访,上上下下皆不敢怠慢,他忙前忙后地筹备着,虽然上了一些年纪忙得有些气喘,但仍是忠诚、勤恳地尽心尽力着。 司机小四十万火急地赶到了总社门前,大家都认得他,所以,他不需要打招呼,径直走入。 “小四,你怎么来了?”大院之中,迎面碰上了管家,大老远就叫住了行色匆匆的他。 小四脚下未停,他有急事:“大伯,没时间跟你细说了,我要去找少爷。” 管家也不怠慢,立刻就拦阻在了小四的跟前:“找少爷,做什么?” 小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好绕过这个老头子,这么不礼貌的小辈,与姜家严谨的教导相悖。 小四弯身施礼,指望着管家大伯,赶紧给他让开个道:“不是我找他,是六夫人找他。” 管家却坚持要打破砂锅:“六夫人?” 小四急得眼睛都红了:“哎呀大伯,少爷在哪儿,您快点说,我没时间了,事情很急。” 管家正欲不再与他闲扯,于是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先回去,六夫人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小四瞪起眼睛,很不服气地问:“啥?大伯,你为啥让我回去?我还没找到少爷呢!” ☆、第四十九章 失望 一贯和善的管家,这次却极不耐烦应付他的质询:“少爷这边,一会儿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他现在没有时间。” 小四可也是个倔脾气:“那我也得把六夫人交办的事情,告诉少爷。” 连连摇头,头发花白的管家一脸慈祥地规劝:“哎呀,我说小四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爷的那几位夫人,哪有那么重要?现在的事情,才要紧。别捣乱啊!” 小四立起眼睛,脸上带着认真十足的表情:“大伯,您怎么这么说呢?六夫人的事情,当然重要啊,要不她也不会让我拿着这个来找少爷啊!” “这是什么?” 管家把东西接在手里,眯缝着眼睛贴近细看。 一个衬衫的袖口?还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这女孩子年轻家家的,故弄什么玄虚?就从来没有见过少爷喜欢这些女孩子家小心思的小玩意,这都什么跟什么? 小四趁他不备,连忙向里面挤:“不行,我就是要进去找少爷。” 老管家怒了,他厉声喝道:“小四!你知道不知道,少爷现在有多烦?你知道不知道,一会儿什么人要过来?是督军,督军你懂不?” 小四闻言果然停住脚步,从没见过老管家发这么大的火,可他依然不服气,还是嘟嘟囔囔的:“督军?督军我当然懂,可是,六夫人的事情,也很重要。” 管家翻翻白眼,拿这个死心眼的小厮实在没办法:“好了,我相信你,六夫人的事情,也很重要。给我吧,我一会儿一定交给少爷。” -- 挺健的身影,很快走进了会客室,姜子芮询问刚刚进门的管家:“大伯,外面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少爷放心。” 无意中,姜子芮抬头向窗外一看,就看到了不远处焦急徘徊的身影。与此同时,小四也看到了他,他连忙对着姜子芮招手。 “小四是来找我吗?”姜子芮冲着窗外的小四点头。 管家对着他的耳朵悄悄说道:“是的少爷,您放心,小四没有什么大事情。我已经打发他回去了。” 小四看着少爷和管家在说话,还不时地看向他的方向。管家一定是把六夫人的事情跟少爷说了吧,但他却没有看到少爷走过来,只看到他点了点头,冲小四招了招手。就离开了窗前。紧接着,管家连忙冲着他又摆了摆手,让他赶紧离开。 于是,他只好离开。 -- 整洁的台阶上,伊人独坐。只有一弯秀美的剪影,与她辉映。秀发飘飘,心情不定。 小四离开的这段时间,宋雨潞都选择独坐在小楼外的楼梯上,耐心地等待。 第一次,她让自己全心全意,信任他人。只为他曾经的那句:万事有我。 毕竟是姜家的事情吧,就算不是为了她,他也一定会全力解决的。 没有让她等待太久,小四的车,很快停在了小楼外。 宋雨潞站起身来的时候,眼神黯淡。车开过来的那一刻,她已经看到了车里,只有小四一人。 ☆、第五十章 战斗 “六夫人,我已经拿给少爷了。”匆匆去匆匆回,小四怕耽误六夫人的大事,跑得气喘吁吁的。 “他说什么?”不想追问,可是,她还是想知道。第一次尝试寻求自己之外的帮助,也第一次被人拒绝,总要知道,被拒绝的理由。 “他那边有很要紧的事情,让我赶紧离开。” 宋雨潞点点头,感谢小四的辛勤:“没事了,你去忙吧!” 小四又端详了怅然若失的六夫人一番,心中不忍。他决定赶快去找雨宝和双胞胎兄弟,六夫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少爷那边帮不上,他们几个人,一定要努力。 呆呆的,宋雨潞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面坐了多久。 很长的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这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现场内,现实现在,躺着一具死尸。 她不在意与死尸独处。她见过太多的尸体,她与她(他)们独处的时间,比她与任何活人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 而且,只要没有打算碰触尸体,她也不会呕吐。 但她知道,她已没有太多的时间。 一样的,她还是没有人可以依靠,她自己的事情,还是需要她自己,来解决。 习惯了,不是吗?有什么是不习惯的? 她已麻木,习以为常。 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专业素养使然,她竟然早就买齐了法医所需要的全套保护装备和各式各样的工具,虽然这些东西跟现代的先进器材没有办法相提并论,但就凭她的能力,要得心应手的操作下来,还是绰绰有余的。她该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点赞吗? 她们够毒,够狠,只是不明白:要欺负她,原本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她们采用的,是最笨最吃力不讨好的那种。 既然如此,你们的眼睛不要眨,好好看着,本老太婆我,怎样还击。 -- “姐,怎么了?” 刚走到小楼的门前,就看到了正在走出来的宋雨潞,雨宝十万火急地奔过来,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女孩儿手上的温热,和她手上冰冷的凉意,形成最鲜明的对比,也传导了最直接的温暖。宋雨潞对她点头,心中多了一份感动。 OK,有助手了,战役正式打响。 “萧雨萧歇,你们立刻去请警局探长、检验员,缺一不可,告诉他们,人命关天,越快越好。” “是!”双胞胎兄弟异口同声。 “雨宝,你去叫上家里所有的人,到我们的小楼下集合。记住,一个都不能落下,必须是全部。告诉他们,这里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 看到懵懵懂懂的少女立时一副欲断魂的样子,宋雨潞给她一个笑容,充满自信:“别怕。去吧!” 雨宝信任地点头,天下会有仙女解决不了的难题吗? -- 听到了雨宝的汇报,得知出了大事的姜家夫人咸惠兰,听说已经报警,稍稍放下心来。 又听到宋雨潞要求家里所有人等到她的小楼去,她低头沉吟片刻。 人命关天的大事? ☆、第五十一章 聚齐 虽然对宋雨潞了解不深,但女孩儿端庄稳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杞人忧天。 可是她回了娘家多日,姜家同往常一样,太平无事。 今天刚刚有门房过来通报,说少爷的六夫人回来了。怎么就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 事有蹊跷。 她选择相信女孩的决定。 思及此,她立刻吩咐下人,关闭姜家大门,任何人不得外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到宋雨潞居住的小楼下集合。 一个时辰之后,此时在姜家的所有人,先后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人不算多。姜家老爷姜褚喻出门在外;姜子芮也不在家;古诗淼带着女儿去了邻县,参加姜子芮一位生意伙伴的婚礼;姜家只有夫人咸惠兰、双胞胎凤诗蕊、凤诗萌、四太太闻人荃和她的大哥闻人宝、五太太池锦蕾,还有十几位仆人,咸惠兰亲自吩咐,所有人不敢怠慢,全都过来了。 他们刚刚集合不久,萧雨萧歇也请来了警局的探长和检验员。 警局探长向咸惠兰施礼:“夫人您好。我是警局探长,董斯瀚。” 咸惠兰只认得警察局长,没有跟这位探长打过交道,但见其仪表堂堂,又彬彬有礼,她也有礼貌地点头:“探长,有劳您了。” 董斯瀚又向她介绍了与他同来的男子:“这位是我们警局的检验员--小孔。” 咸惠兰也微笑点头问候。 雨宝见所有人都来齐了,便按照雨潞姐事先的吩咐,向人群说道:“请大家共同到二楼。”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小楼的第二层。 小厅内,宋雨潞在楼梯口,默默地等候多时了。 一双敏锐的眼睛,在大家走上楼的时候,略略地扫过每一副容颜,陌生的面孔,一共只有三个,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 这位温文儒雅的伟岸男子,步履无声,好整以暇地踱着方步,一直走到宋雨潞的近前。一抹淡淡的笑意,悄然浮现在深邃的目光中。 无需细瞧,也没有错愕,水润的明眸给予他的,与给予其他人的,没有任何不同。 你才是小姐呢,你们全家都是小姐。 这句话,宋雨潞敢想亦敢讲,就不会忘。 此人便是当天的那位“故弄玄虚”。 对于佳人冷凝的目光,男子回以无声的浅笑,目光平静而又温和。 萧雨连忙上前介绍:“雨潞姐,这位是警局探长董斯瀚。这位是警局检验员孔先生。” 宋雨潞点头致意。 咸惠兰看了看周遭的人,也上前说道:“雨潞,还有一位给你介绍,他是闻人荃的哥哥--闻人宝。” 闻人宝闻听,连忙向宋雨潞点头。 闻人宝,三十岁左右,身材中等,非常魁梧,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宋雨潞的头,微微点了一下。 “辛苦大家了。今日请你们过来,是因为一件事。”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一下,因为接下来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所有人都需要心理准备:“今日,我回门期满,回到家中,却在我的房内,发现了一具尸体。” ☆、第五十二章 勘验 啊? 惊呼声四起,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变了颜色。 董斯瀚平静如初。他静默的目光,始终望着宋雨潞的方向。 “在你们到来之前,我没有挪动她。现在,我想请警局的两位先生和大家共同见证,我们大家来看一看这具尸体,也请警局的差爷,当场检验。” “雨潞,是谁干的?”咸惠兰一刻也不能等待,脱口问道。 宋雨潞的表情,异常的平静,不急不慌不表白:“夫人,楼是我的楼,房间是我的房间,我不在的时候,有人会过来吗?” 咸惠兰摇摇头:“仆人们会定期过来除尘。由于你不在家,大概二日会过来一次。至于其他时候,一楼的大门,是上了锁的。” 按理说,旁人是进不来的。 晶亮的秋水瞳眸未起涟漪,佳人平静非常:“那也就是说,我离开之前,小楼一切如故;我回来之前,小楼也是一切如故。而现在,我回到家中,却在我的房间内出现了一具尸体。您说,最可能的情形,是谁干的?” 咸惠兰语塞。 “那么,究竟是不是我做的呢?现在,我就要给你们,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一丝茫然,一双始终坚韧的眼中,充满睿智的光芒。 “董先生、孔先生,我的卧室,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请你们现在进去,简单审视一番。稍后,你们可以做更细致的勘查。” “孔先生,您也是专业人事,我相信你的能力。作为嫌疑人,我有可以做的事情,也有绝对不能做的事情。如果我违反了你们的相关规定,请你提出来,我会立刻停止。” 检验员小孔看了董斯瀚一眼,得到他的默许,连忙点头。 由于事先已经有心理准备,他们也携带了相关的设备和工具。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董斯瀚和小孔,进入卧房,进行简单勘查。 勘查的时间,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漫长。一刻钟之后,他们走出了卧室。对于专业的勘察现场的警局人员来说,基本情况,他们也已经成竹在胸。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着宋雨潞点头。知道女孩儿肯定还有话要说。内行看门道。他们都已感觉到,在女子娇气荏弱的外表下,隐藏着绝不平凡的才华。 宋雨潞自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我现在要说的,是经过我观察之后,发现死者的一些特征。对与不对的地方,欢迎孔先生指正。” 灵秀清妍的容颜上,嵌着凝神静思的表情,清灵澄澈的她,说出口的话,却是句句惊人。 “一般情况下,一具尸体在死后30分钟到2小时内就会硬化,9小时到12小时完全僵硬,30小时后软化,70小时后恢复原样。 但如果在土中或水中,或在低温干燥情况下则会延缓,高温多湿条件下则会加快。 死后1到2小时,面部及四肢发凉、尸斑、尸僵开始出现;尸斑呈片状分布,尸僵大部分出现,死亡时间要经过3到4小时。” ☆、第五十三章 追凶 宋雨潞的分析,仍在继续:“尸斑融合成大片,尸僵全身出现,角膜微浊,嘴唇开始皱缩,用特殊制剂滴眼,瞳孔仍有反应,那么其死后的时间约为5到6小时。如果尸僵高度发展,指压尸斑能完全退色,角膜高度混浊,眼结合膜开始自溶,其死后经过时间约12小时。 尸斑能全部压退,羊皮纸样斑形成,角膜高度混浊,巩膜黑斑出现,口腔粘膜及眼结合膜自溶,这样的死者,其死亡时间约为24小时。 以上我描述的尸体现象出现的时间,是以春秋季节为基础的。腐败性腹部膨胀,在春秋季节会在死后的8到10小时出现,夏季4到5小时,冬季则在48到72小时出现。腐败绿斑,在春秋季节约于死后24小时开始出现。而腐败血管网,在春秋季节于死后48到72小时出现。 根据这具尸体所出现的一些典型特征,尸僵高度发展,尸斑能全部压退,羊皮纸样斑形成,角膜高度混浊,巩膜黑斑出现,口腔粘膜及眼结合膜自溶,我判断,她的死亡时间,在24小时以上。” “孔先生,我的判断,对吗?” 除了董斯瀚和小孔,所有人对于宋雨潞的这番话,听得张口结舌,目瞪口呆。董斯瀚不动声色,小孔则是连连点头。 “非常准确。”小孔毫不迟疑地奉上夸奖。 “谢谢您。”佳人淡然一笑。 她又将目光转向咸惠兰:“我回到家中,自有门房报与夫人知道,您应该可以证明,我是在三个小时之前回来的,对吗?” 咸惠兰连忙点头:“是的。” 佳人的口吻平淡如常,却内蕴犀利:“那也就是说,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没有身背着尸体,而是孑然一身、正大光明地走进了我的家门,而我的床上,却躺着一个死亡24小时以上的女子。” 铁证如山,董斯瀚一字一句地开口:“你不是凶手。” “谢谢。”宋雨潞致上谢意。 咸惠兰长出一口气,这样就皆大欢喜了。可吓死她了。儿媳妇真是好样的,三言二语就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至于接下来的案子怎么破,交给警察就好了。 但宋雨潞并不这么想。 洗清她的冤屈,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所以,当咸惠兰已经走出两步,想要主持大局的时候,宋雨潞无声地制止了她,再一次语出惊人:“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个凶手。” 咸惠兰再次目瞪口呆。还要找出凶手?这得虾米时候?她愣愣地说道:“雨潞,这么说,你要配合董探长一起做事,那得需要几天时间呀?” 宋雨潞没有回答,而是转头请教道:“孔先生,您认为呢?” 小孔摇摇头。“死者的死亡时间,绝对没有问题。她的死亡原因,初步看是被人勒颈致死。但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我们要把尸体带回警局,做进一步的检验。至于找出真凶,我们一定会尽力。但无法拿出具体的时间表。” “时间拖得太久,会错过破案的黄金时间。”宋雨潞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如,就现在,我们将这个凶手,找出来。” ☆、第五十四章 混乱 “现在?”一旁的观众们,有人早就按捺不住,只是情势迫人,她们也没敢轻易发言。凤诗萌终于忍不住,脱口问道。她的心中,虽然对这个姜子芮的小老婆,遭遇这样恐怖的经历,充满了同情,但也没打算管得太宽。毕竟,这是人家的事情。 “怎么可能?”凤诗蕊与妹妹四目相对,冷冷地接话。 “你什么意思?”池锦蕾有着不太好的预感,她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实在是不够安全。 闻人荃比她更直接,她几乎想要落荒而逃:“你不是要血口喷人,乱怀疑人吧?” 咸惠兰就站在她的身边,确切地说,是闻人荃想要讨好她的婆婆,自己主动贴在了咸惠兰的身边,现在正好就近聆听教训:“你说什么?她说什么了,你就说她血口喷人?”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难道说,子芮的这些个姨太太们,个个都脱不了干系? “宋小姐,”小孔好心好意地提醒宋雨潞,这个年轻女子,显然是一个功力高深的内行,但在场的几个女子的话,还是具有一定的道理的:“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警方是不能轻易下结论的。” 与其妄言,不如让他们再仔细勘察一番,带走尸体,作进一步的调查。似乎更为妥当。 宋雨潞点头感谢他的好心好意:“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也不允许自己轻易下结论。” “但这次不同。杀害这个女子的凶手,”如凝脂的手臂,轻展慢挥,却让所有人心颤:“就在各位当中。” 一片哗然。 人们瞬间乱了套。叫的嚷的,团团转的,张牙舞爪的,真是众生百态。宋雨潞冷眼看着,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动作,尽收眼底。 “都给我住口。”咸惠兰忍无可忍地喊道。 混乱的空间内,立时又鸦雀无声。 “雨潞要说,就让她说完。谁觉得自己冤的,一会儿有的是机会让你们争辩。”咸惠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宋雨潞对着咸惠兰,致以淡淡的笑意。这个女子与自己并不熟悉,说是她的婆婆,也没有比陌生人多见过几次。这让她在此时此刻所给予她的信任,更显珍贵。 众人的乱,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没有任何一丝慌乱,依旧是一派淡定从容:“正如孔先生所说,这个女人,是被人勒住颈部,窒息死亡。凶手在行凶的过程当中,没有戴手套,是直接作案的。” “尽管如此,正常来说,被害人的身上,很难提取到凶手的指纹。潜伏指纹,是经身体自然分泌物转移形成的指纹纹路,目视不易发现,往往是手指先接触到油脂、汗液或尘埃后,再接触到干净的表面而留下,虽然肉眼无法看到这类指纹,但是经过特别的方法及使用一些特别的化学试剂加以处理,即能显现出这类潜伏的指纹。但人体皮肤上的油脂会破坏掉直接留在人身体上的指纹,很难检测。” ☆、第五十五章 指纹 一番话,说得小孔连连点头。 宋雨潞话锋一转:“但现代的科学技术,早已让检测被害者身上留下的凶手的指纹,成为可能。而且,纵使别人不行,这个女人也还是可以。” “因为她的肤质,有些特殊。由于长期处于病态,她的皮肤陷入半浮肿状态,肤质干瘪,几乎不分泌油脂。所以,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将浮肿的皮肤纠结成一种状态,很难还原。” “我可以在她的身上,提取到很完整的凶手双手的指纹。” 所有人再次惊呆。自从进了宋雨潞的门,他们就没干别的,除了意外,还是意外。 “孔先生,这一过程之中,我不会对死者目前的状态造成任何破坏,不会影响你们警局,后续的检测。” “如果你们觉得我没有做到我刚刚说到的,可以随时叫停。我不会强求。” 董斯瀚和小孔再次目光交汇,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破案最重要。只要对侦破工作有帮助,何乐而不为。 小孔肯定回答:“没问题,我相信宋小姐。” “谢谢。” 穿上白衣,戴上手套,宋雨潞拿出了一张看上去不薄不厚、与平日里人们使用的似乎还是有细微区别的纸张,又拿出了一个广口瓶,瓶中已经有着不明的液体,闪着橙红色的光芒。酒精灯下,液体被微微加热。然后,她将那片像纸不像纸的纸片,放入瓶中,片刻后取出,纸张看起来只是被濡湿,颜色未有变化。她小心翼翼地,将其细致地贴合在女尸的脖颈处。 一分钟之后,她又将纸张取下,在酒精灯前缓缓地转动,片刻之后,人们惊奇的发现:灰白色的纸张上,紫红色的指印,显现出来,清晰异常。宋雨潞手上未停,她继续转动着手上的纸张,一段时间后,纸张逐渐干涸,紫红色的指印,这时已转变为灰黑色。 干燥后的纸张上,灰黑色的指印,更加明显。 过于安静的室内,所有人不约而同,一声惊呼。瞬间,大家又被自己的惊呼声吓到,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冷战。 “翻开你们的手看一下,每个人和每个人的指纹纹路都不一样,终生不变。就因为它不变,所以可以用指纹作为鉴定人身份的标志。凸起的纹线叫乳突线,凹陷下去的地方叫小犁沟。有些情况下,小犁沟里面有些特征过去反映不出来,随着人的年龄增长会显现出来,但这并非本质的变化。 指纹,既可以识别,也可以分类。你多大年龄,你平时吃什么饭菜,用什么药,抽不抽烟,主要的生活区域是在哪里,这些,我们查查指纹,就可以知道。” 此时,宋雨潞所说的一切,听在大多数人的耳中,就成了鸭子听雷,完全不懂。 但有人则不然。检验员小孔拿起镊子,接过纸张,反反复复地观看,最终兴奋地说道。“有了这个指纹,找到凶手,就简单了很多。” “是啊,”宋雨潞点头认可:“所以,我现在已经找到了。” ☆、第五十六章 督军 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来自于在场人们中的大多数。清晰可见。 -- 省城督军、一代枭雄秋沛秦,大驾光临盐商总社。不过,众人事先想到的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场面,却并没有如期出现。 他拒绝任何属下跟随,只点了姜子芮一人陪同,在盐商总社内里里外外走了一大圈。 一路之上,秋沛秦未提出任何问题。姜子芮在一边亦步亦趋,也没有说话来打扰督军的视察。 四周静得诡异,连风对树的摇曳都戛然而止,似乎感受到了今天这段意外的插曲,具有的特别意义。 看得差不多了,秋沛秦突然转过身来面对姜子芮,态度上虽然有些漫不经心,但是那双精光内敛的眸子里,仍带着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子芮。” “世伯。” 两人展开一场表面和谐、内蕴刀枪的较量。 “我省城盐业鼎盛,四分之一的财政收入来自于盐商。” “世伯放心,军饷无需催缴捐输,子芮一定准时送达。” “我省城,盐商盐官,均系你一家,可谓是手眼通天,足见对你姜家的信任。” “世伯放心,子芮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私盐贩运情况如何?” “尚在可控范围。” “如若有需要,我可命缉私营出兵剿私盐。” “子芮谢过世伯。” 话锋一转,秋沛秦看向姜子芮的眼光,多了一分揣摩。 “贤侄,你家底丰厚,一般来说,行事自然可以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但你这个孩子向来做事稳健,未见出格。只是……” 姜子芮沉稳接话。 “世伯直言无妨。” 秋沛秦冷笑一声。 “你娶的那些姨太太,不会都是名不副实吧?” 姜子芮不急不恼。 “自然不会。” 眉头一挑,秋沛秦不能苟同。 “不会?六年你娶了六个,孩儿却只有大太太生了一个。贤侄,你的努力,很不够啊?” 姜子芮不慌不忙。 “却也不急。” 秋沛秦冷哼一声。 “姜家的生意,我全力支持。你和浚砚的友情,自然要发扬光大。但其他的,我希望不要发生。” 沉静的脸上没有流露一丝波澜,姜子芮的声音依旧稳重,语调不卑不亢。“不知世伯指的是什么事情,您说到,小侄一定做到。” 秋沛秦却无意将谜题点破:“有你这句话就好。” “世伯,侄儿还有一句话。”姜子芮直视着秋沛秦,不疾不徐,掷地有声:“浚砚的幸福,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秋沛秦是个靠谱的男人。到目前为止,他只娶了一位夫人,就是秋浚砚的母亲。在这个女子因生产第二个孩子难产而死之后,他便孑然一身,再未娶妻。足见对他的妻子,用情之深。 这样一个好男人,为什么要轰轰烈烈地为他唯一的儿子娶进三位少奶奶,却就是不肯成全宝贝儿子的心意,迎娶凤家的两个女孩? 凤家亦是商家巨贾,在省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家中和谐祥和,没有任何丑闻轶事成为坊间谈资。 两家若结为姻亲,本是件双赢的妙事。 ☆、第五十七章 心悸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恩怨,不能够用爱化解,且怨毒至此,誓要牺牲掉年轻一代们一生的幸福? 真相是什么,秋浚砚也不知道,父亲拒绝告诉他。他只知道,两家是世仇。 什么世,什么仇? 秋沛秦皱紧眉头,审视着这个敢作敢为的年轻人,半晌之后,他拍拍姜子芮的宽肩,叹息一声:“重要。哪能不重要。但须知晓,有些难事,前因重重,非人力所能抗之。有些角力,尘埃落定,非争斗便能解决。贤侄,希望你明白。” 姜子芮眉头微皱。这话说得太过深奥,非身处其中的人,根本无从意会。 秋沛秦既不愿多说,他也自然不宜多问。 笛声响过,黑色小汽车,一骑绝尘而去。 管家擦擦头上的冷汗,依然不能平复吓得不轻的心情。 “哎呀,这位督军大老爷,总算是走了。” 姜子芮温文一笑。 “大伯,没那么夸张。” 管家的表情很夸张。 “怎么没那么夸张,我都被吓死了。” 说是说,他担心的绝不是他自己,而是心疼少爷辛苦。 “少爷,您快坐一下,歇一歇。” 姜子芮闻言,笑着坐了下来。 他的眼神不经意地一扫,却看到另一侧茶几的下面,露出一块布料的一角,白色的,煞是眼熟。 他心头一动,连忙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将它捡拾起来。 他的衬衫的袖口,他亲自描绘上去的,一双交握的手。 它在这里,证明了,她曾经需要他。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 姜子芮的脸色,瞬间阴郁,拳头握紧,嘴角隐隐的抽搐。 “大伯,这是小四送来的吗?” 机敏如他,立刻就明了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等管家将点头的动作做完,他已经摔门而出。 等到慢半拍的管家点完了头,却发现少爷已经不见。他连忙边追边喊,担心少爷不知道何处找寻:“少爷,六夫人已经回了姜家了,现在应该已在府邸……” 他喊了半天,也不知道少爷听清了没有。从来没见过,少爷跑得那么快,可见心情的急切。 是他没把小四的话当做一回事,将那个奇奇怪怪的衬衫袖子拿进来之后,他随手一放,就扔到了一边。想必是风给吹到了茶几的下面。 如果不是少爷看到,他都忘记了这件事情。 看起来,小四是对的,这六夫人的事情,还真是挺重要。 如果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管家越想越怕,禁不住冷汗直流,惴惴不安。 -- 纤纤玉手,没有指向任何一个方向。 轻移莲步,她走到大家面前,又缓缓地走过,每一个人的身边。丝毫不回避一干人等的目光,双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悠悠地声音,犹如在每一个人的耳畔,轻柔地响起。 “你不离开,就意味着无法撇清自己,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如果这是一本书的情节,脑洞最小最笨最白目的那个读者,都会在你出现的时候,内心一跳。 所以,你的留下,无疑是不智的行为。” ☆、第五十八章 真凶 “但因为两个原因,让你不想离开。一,这个女人对于姜家所有人来说,都是陌生人。你也可以完全装作,根本不认得。不是说有人想要将她强行推给你,就行得通的。到时候你一退六二五,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拿你怎么办。 但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第二个理由:你舍不得离开。” 睿智女子的目光,并未望向任何人的方向,但已经有在场的“聪明”人士,将目光转向了他们猜出的方向。 佳人的画外音,还在继续:“她不是你的妻子。” “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萍水相逢,你却对她一见钟情,于是,你留她在你身边。这件事情,你瞒天过海,身边的大多数亲人都不知晓。但在你心中,她也是你的亲人。” “其实,她对你很重要。如果可能,这一辈子,害她的人,也断然不会是你。” “但,你已坚持不下去。” “于是,受人之托的你,终于决定动手。” “前日夜里,你带她来到这里,亲手终结了她的生命。” “既还了人情,又了了你和她的痛苦,还可以嫁祸于我,一举多得。” 她没有指向,没有拷问,甚至没有紧迫盯人。 但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主动回应了她。 “你……你……你……” 闻人宝早已汗如雨下。他用手指着宋雨潞,双手双腿都在剧烈颤抖。 宋雨潞此时的目光,还是没有看他,但她的话,却回应了他:“没错,我都知道。” “不……不……不……” 佳人冷笑:“没有什么不可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说的对吗?” “……”闻人宝支吾了半天,再也吭哧不出话来。 宋雨潞却没有打算乘胜追击:“你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承认。指纹法至少在唐代就已经有了,我国应用指纹的历史远在唐代之前,我国用指纹破案的记录可追溯至二千多年前的秦代。因此,只要将你带回到警局,我相信,董探长自然能够用你和这张纸来为我证明,我说的话,是否都是对的。” 她盖棺定论:“一切谜题,到了警察局,都会揭晓。” 一抹惨笑,浮现在闻人宝灰败的脸上:“那还揭晓什么?还要证明什么?还有必要证明吗?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自从进了这个小楼,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不完的噩梦。 这个小女子,实在太可怕。 “我不知道的吗?太多太多。我知道的,只是你从进门到现在,自己告诉我的东西。” 这句话,宋雨潞实在是太过谦了,闻人宝一个字都不信。 他说了什么吗?他的眼睛瞪得死大:莫非,她连人的心,都能看到? 他的表情再次泄露了他的心思。 宋雨潞心中苦笑。又一个将她神话的人。只是,神话得太晚了。 想必要是早一点,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她。 “你后悔吗?” 宋雨潞突然问道。 “不。” 坏事已经败露,闻人宝反倒平静了,他茫然地看着卧室的方向,卧室里的人儿,回答着宋雨潞的问题。 “为什么?” ☆、第五十九章 愤怒 他的痛,只有他自己知道:“让她活着,也是受罪。” 然而:“如果我告诉你,她的病,可以治好呢?” 一抹光亮,携带着强烈的痛楚,点亮男人的眼睛。 “真的吗?” 宋雨潞肯定地点头,心情沉重。 “她感染了寄生虫,已是年深日久。但这种病在你们这个年代也很普遍。 那些鼠疫、霍乱、脑膜炎等急性传染病,一年也许流行一次,但它们犹如烈火,让人们不敢接近;可是寄生虫病,却像缓水一般,让人们更易于玩忽。” “可怕的寄生虫,就繁殖在广漠的水田里面。如果发病,附近村庄的人,差不多都会因此而死绝。” “你们这个时代的腹水草秘方,和不少民间草药和单方。都有一些效果。但在另一个时代,这个病,只需找到一种草药,用水升渍,绞取汁服,便可治好。” “这个方子,我恰巧知道。” 她几乎不忍心看到,闻人宝心魂欲碎的表情。但他此刻的痛楚,全是咎由自取。 那个年轻的女子,那么安详的沉睡。死去的那刻,她虽然病体沉重,心中却是清楚明白。然而她慨然赴死,无怨无悔。而在杀死了她之后,他用颤抖却轻柔的手,为她盖上薄被,每一个被角都细细掖好,仿佛怕她着凉。遗留在现场的脚印告诉她,离开的时候,这个男人,还曾经一步三回头,依依难舍。 撇去她小三还是小四的身份不提,他们之间的情意,通过这些细枝末节,全都展现给了她。 如果有缘分,如果闻人宝带着栽害她的心思前来,却最终因为良知未泯而收手,那么,她原本可以治好她。 然而人世间的事情,又怎能尽如人意。 现在,只为了栽赃陷害她,牺牲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谁的错? “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旁的闻人荃再也听不下去,她的歇斯底里,已经忍了太久。 “她是谁?这个女人是谁?你就算要杀了她,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在我的家里面?” 闻人宝泪痕满面,愧疚深重,他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他的妹子,他对不起任何一个人:“对不起,妹子,哥考虑得不周。害了你了。我原本以为,不会被发现。” 闻人荃气急败坏地怒吼:“不会被发现?怎么可能不会被发现,人家这里是鬼屋吗?” 主人回来,发现自己的床上,躺着一个死人。这是怎样一种崩溃的体验?如果是她,是不是直接就被吓死了? “你不是说,你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的,你不是这么说的吗?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做就做了,竟然还被发现,当场被指出来,竟然还没等人家逼供呢,只不过听了一个小丫头的三言二语,自己就跳出来承认了。 她的家人,就是这么给她丢脸的吗?而且,陷她于不义。 这可是她的亲哥哥。谁能相信,这件事情,不是她指使的? 现下,更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六十章 疲惫 可是,越是没有人问,就越是说明,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了答案,那就是:因为她的指使。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姜家少爷的四姨太,嫉恨姜子芮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于是在他的小妾风风光光地回了娘家的时候,被猪油蒙了心,指使自己的亲哥哥,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女子,掐死在小妾的床上。 小妾回来,百口莫辩,被抓进警局。 就算死的女子无关紧要,就算小妾家权势通天可以保她出来,但姜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岂能容忍自己这钟鼎之家,有人曝出这样骇人听闻的丑事? 于是乎,小妾的结局,自然是被休离。 于是,她的计谋,轻松得逞。 得逞个屁? 她想骂人,她想尖叫,她要被逼疯了。 没有人理睬她。 咸惠兰对于她的疯狂喊叫,只当没听到。她慧眼一扫,命令众人:“散了吧!” 此时此刻,所有人中最冰雪聪明的那一个,无疑就是成功为自己洗脱嫌疑、抓住真凶的小女子。这位胜利者,脸上的神情,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她从未经历这一场磨难,从未险些被人诬陷入狱,从未力挽狂澜成为孤胆英雄侦破奇案。 她找出了凶手,却没有一句质问,也拒绝追寻,幕后黑手,究竟为谁。 闻人荃只觉得,心口堵得满满的,咽不下去,说不出来,憋得只差吐血。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跟着大伙,悻悻离去。临走之前,再也没有看令她恨之入骨的亲哥哥一眼。 “姜夫人,闻人宝,我必须带走。” 董斯瀚上前对咸惠兰说道。 咸惠兰连忙点头:“辛苦您了,董探长。” “不客气,夫人。” 重要的话在这里:“稍后,我想跟您家少爷的六夫人说几句话,您看?” 咸惠兰立刻应允:“没问题。烦请您先等一下,我先说几句。” “好的。” 咸惠兰来到宋雨潞身旁,心疼地望着女孩坚强的模样,心中不忍:“孩子,对不起。” “你今儿刚回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情,我会彻查到底。如果还有幕后黑手,我不会让她逍遥法外。姜家,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闻人宝表面上说是亲戚,实则就是一个外人。他能在姜家登堂入室,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没有人帮忙,任他三头六臂,也没办法实现。谁帮了他,谁就存了不仁不义的邪心。这个人,她咸惠兰绝不会放过。 “夫人,我累了。”宋雨潞只有一句话。 咸惠兰理解地连连点头:“搬出这栋楼吧,我另选一处别院,给你居住。” 谁会愿意住在曾经发生了凶杀案、停放一具死尸超过二十四个时辰的房间里? “不用了,我不在意这些。” 天地可鉴,她对死尸没有偏见。 她是法医,与形形色色的尸体打了一辈子交道,说句称职的话:爱“尸”之心,她该有之。 “但现在,请您允许我,暂时离开。” “回娘家吗?” 宋雨潞摇摇头:“我会另外找个地方。” 一个可以让她暂时放松的地方。 ☆、第六十一章 迟到 “姐,你受苦了。” 雨宝红肿着眼睛说道。在宋雨潞答疑解惑、大展拳脚的时候,小女孩一直在哭。别人看到的,是宋雨潞的坚强。她看到的,也是,但她,心疼死了她的坚强。 不要问她为什么。你们试试你们自己的床上,突然出现一具死尸,你非但不能狂吐狂怒狂哭,反而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头,分分钟洗清冤屈、找出凶手。这得比守株待兔、天上掉馅饼难上多少倍? 在雨潞姐最难的时候,她在忙着数礼物,没有伴在她的身边。雨宝觉得,她会为此悔恨半生。肠子都悔青了。 “我没事。” 宋雨潞安慰女孩道。不过是小case,真的。 “我去吩咐后厨,给您做点好吃的。” 小姑娘能想得到的安慰人的最好方式,就是吃饭。 宋雨潞苦笑:“不用了,雨宝,我吃不下。” 仅仅在一个时辰之前,她又一次例行公事,如同排毒一般上吐下泻,将体内所有的除零件之外的物体排除干净,然后才进行了她的工作。 原本以为,重生后的这一世,她不再需要这般难为自己的。 现在,她要郑重地对自己的身体说声抱歉,很不好意思,她没有做到。 而现在,如同她从事法医工作时一般,工作前身体里的物质排除得太干净了,工作后的24小时内,她是无法进食的。水米皆不沾。 这大概是最好的减肥方式吧?所以,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一直保持了苗条匀称的身材。她大度地笑,有没有羡慕她的,大家都可以来试一试这个方法。 “姐,你想要去哪儿?” 宋雨潞摇摇头,身体不累,这是她的专业,她不过是又上了一天班而已,而且还创下了半个时辰之内侦破案件的辉煌记录,满满的,都是成就感。疲惫的,是她的心。不是乏累的疲惫,是失望的疲惫。但她告诉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失望。没有什么大不了。 “去我家,好不好?” 没有任何迟疑,宋雨潞点点头,现在的她,不想思考。 在这样一个无力的时刻,还有一个人,可以全心信任,这不能不说,是她来到这个陌生天地的一大收获,她也该知足了,对吗? 此时此刻,姜家的大门被人踹开的声音,哪怕几个人都身在宋雨潞的小楼附近,都清晰可闻。 远处,另一个她曾经全心信任的男子,正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却已经太迟。 咸惠兰连忙迎上前去。 宋雨潞则默默地将头转到另一个方向。 现场领教了眼前女子惊世卓绝的探案神功,董斯瀚一刻也不曾迟疑,他赶在这个空隙走上前来,对于这个双眸始终晶亮、气势始终傲然、比任何男人都还要英姿勃发的小姑娘,他毫不掩饰他的欣赏。 “一代才女,我果然没有看错。” 佳人言简意赅:“你看错了。” “你是我们这个行当的行家里手,如果不加入我们,显然是屈才了。” 是吗?“你家离这里有多远,你就走多远吧!” 想让她重新执起法医大旗?做他的大头鬼梦。没有叫他“滚”,已经给了他一千份面子。 “对于我的这份邀请,我不会放弃。” “对于你的这份好意,我会坚决丢弃。” “才女,再见。” “客气,不见。” ☆、第六十二章 离开 被如此揶揄的董斯瀚,不急不躁,不恼不怒,他礼貌地对在场的人们点头致意,带着笑容离去。 她可以不见他,却不能不见他。 他愧疚的神情,却让她更显平静。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重要了。” “……”姜子芮语塞。他突然发现,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她。他从来没有开口呼唤过她。夫人?雨潞?还是他一直以为的怀疑的没得到承认的因此他无比烦恼的…… 在自己心中,他一直觉得她是仙女,于世外桃源间亭亭玉立,她配得起。 离开之时,她黯然的双眼,她神情中掩饰不了的脆弱,几乎可以揉碎他的心。 姜子芮心乱如麻,执着的目光饱寒着隐晦不言的深情,为她忧郁的容颜而心痛。他想紧紧地抱住她,想抚平她如柳秀眉之间的深结。 没有希冀,就没有失望。 她何时这般执着过?而立、不惑、知天命、从心所欲不逾矩,她经历过那么多了,她早已所向披靡了不是吗? 却是为什么,她还是有些难过? 身体年轻了,心也跟着飘飘然了。 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无所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你没捅死我,我就接着飘。 别了,她的飘飘然。 -- “这算怎么回事,你说说,这算怎么回事?”闻人荃双手插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俏脸扭曲,真是恨极气极。 她有太多话,不吐不快。 “我就是主使者,这是多么明显,我自己的亲哥哥,竟然就这样陷我于不义。” 双手从腰上离开,紧握成拳,她的目光森冷,不知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委屈和愤恨。 “活不了了,我算是活不了了。”越想越难过,原本狂妄的女人,此时满眼都是挫败。 “妹妹,真是难得,现下的光景,你竟然还愿意过来看我。” 闻人荃注视着前来探望她的女人,感激地说道。原本以为,自己已是洪水猛兽,众人避之唯恐不及。不同于平日里两人真真假假的关系融洽、实则是为了结成根本不够坚实的联盟,原来这个池锦蕾,可谓是真正的朋友。 池锦蕾姿态娇柔,态度丝毫不变:“我的好姐姐,咱们也都不是吃素的,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将樱唇弯成美丽的弧线,盈盈的笑意漾上妩媚的脸:“什么叫做那么明显?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事情,往往不是它看上去的那个样子。” 那个宋雨潞,身世再豪门,现在的身份,也不过是小妾而已。她会推理,以为谁不会?她池锦蕾也是大富人家出身的姑娘,自小接受过最良好的教育,只不过没有她的运气好,有这样的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而已,当谁二傻子呢? 面孔稍稍扭曲,池锦蕾原本娇甜的嗓音也明显有些浊燥:“如果真那么明显,事情就是你们两个做的,他想要留下来陪那个死女人,你也跟他一样傻吗?你不会一脚将他踹得有多远滚多远呀?还留在这里,大喇喇地将自己送到了人家的面前,家里就一个陌生人,明摆着告诉人家:凶手就是我!你会吗,你会吗?你是二傻子吗?” ☆、第六十三章 世外 冷哼一声,池锦蕾柔嫩的朱唇,勾出一朵冷笑:“所以说,事情很明显,你有嫌疑,但是,更有可能的一个事实是:与你无关吗!” 她安慰着惊魂不定的闻人荃:“别怕,你该做什么,就还做什么。这一次,你是真的光明磊落,怎么还怕起来了?” 今日那个小丫头,可谓是一鸣惊人、一战成名了。可是,她池锦蕾,就是不服气。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分析那么多前因后果,又故弄玄虚了好半天,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的。其实,在她看来,那个宋雨潞,不过就是运气好。 闻人宝要是再狠心一些,别没事装情圣地留在这里,那么就算宋雨潞找到了指纹,她又能做什么?指望着警察们根据一个指纹大海捞针地找凶手,找出来才有鬼。 如果所有人够聪明,就应该明白,事情肯定不是闻人荃所为。否则,闻人宝也就绝不可能在做了坏事之后,还堂而皇之地留在姜府之中。 谁指使他的呢? 闻人宝,毕竟是闻人荃的亲哥哥。要得到答案,难道还难吗? 池锦蕾不会坐视不理,她要协助闻人荃,找出这个人。 -- “这么厉害?”久经考验的姜家掌门人,听了夫人的一番话后,都惊异地连连发出惊呼声。 “我从未见过,一个小姑娘,有着这样的睿智、这样的出人意料、这样的惊世骇俗。”他的妻子,肯定地回答他。回想那一幕,当真是惊险连连,也让咸惠兰对她的儿媳妇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家老爷没有再表示出惊奇,而是更多地陷入沉思:“这位宋家的四姑娘,原本就神神秘秘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咸惠兰连连点头:“老爷,我们姜家呀,可真是娶到宝了。” 姜禇喻在夫人的惊叹声中思考。如果事情的来龙去脉,真如夫人所说这般传奇,看来子芮,当真是娶到了宝了。 可是,真的是宝吗? 如果一个人家,有了一件人人觊觎的宝贝,那么,他就需要提高万分的警惕。要知道,一件绝世宝贝的关注度,可是超乎的高。 姜家,注定无法太平。 子芮心性端正,为人仗义,喜欢帮助别人。思及此,姜家老爷一声叹息。儿子啊,就怕你到时候,帮人不自帮。 -- 城中雾沉沉,郊外景色新。 野草青翠,杏艳桃红,水声哗哗,鸟雀喳喳,柳条青青,蝴蝶双双。满眼风光看不尽,清风习习动人心。 “这怎么说的,让您在家里睡,您也不肯。就睡在这个小屋里面,冻着了没有?着凉了没有?被子不够暖吧?雨宝,我又让你小哥去买的五床新被子,拿回来没有?” 一大早,戈老太太就赶到了板房之中。因为心中惦念,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最后干脆坐着等到天明,就连忙一路小跑地过来。 “妈,您想用被子压晕雨潞姐呀?”雨宝在帮着宋雨潞收拾房间叠被子,还准备再加床褥子,让床更舒服些。但她不赞成母亲的大惊小怪,那么多的新被子,让雨潞姐盖到什么时候?人家又不是在这里长住不走了。 ☆、第六十四章 更夫 戈老太太很难安心:“不能委屈了仙女呀!” 宋雨潞微笑着安慰老太太的不安:“委屈不着。您放心,我很好。吃饱穿暖,住得也很舒服。” 她的个性很特别,是个典型的宅女。喜欢独处,喜欢安静,不喜欢与别人挤在一起。最主要的,她凡事都想自己来,不愿意麻烦别人。 戈老太太想要将家里那间最好的屋子,专门给她使用,还收拾得干干净净、齐齐整整的,她还是拒绝了。戈家人多,最好的房间给了她,别人就要挤成一团了。 她自己做主,住到了稻田附近的一个木板房中。上一次稻田破坏案发生后,村民们自发盖起了这个小屋,每日轮流守护稻田,防范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她来了之后,一举两得,既有了容身之处,稻田还有了专门的守护者。 听说她要来,村民们夹道欢迎她,个个都仙女前仙女后地叫着,前呼后拥,直接将她捧上了天。有她守护的稻田,还有何人有胆胡来? 一个二十一世纪叱咤风云、令罪犯胆寒的头号女法医神探,华丽转身,成功逆袭,成了一个晚五朝九、辛勤看守稻田的农家更夫。 这要是昭告天下,真是个爆炸性新闻的好苗子。 她好不在意。 面朝稻田,春暖花开;我心安好,便是晴天。 宋雨潞觉得自己,很知足。 “今天我们做什么?”这天一大早,宋雨潞便跃跃欲试。这才是真正的到此一游呢,玩点自己没玩过的,新鲜好玩的。 “姐,今天,我们要给水稻田追肥。” 雨宝知道她对于农事的白目,殷勤介绍着。 “水稻插秧之后,我们再给水稻田继续施肥时,都是叫做追肥。这样水稻生长的不同阶段都会有后劲,让我们得到更理想的产量。” “你们不会也用化肥吧?” 农业知识她真的不懂。难道说,民国的时候,可怜的中国人,就没有有机食品可以吃了吗? “什么是‘化肥’?”雨宝听得一头雾水。她只听说过绿肥、粪肥、农家肥。 宋雨潞长出一口气。听不懂就好。看来,这个时期的人们,享受到的,还是完全放心的绿色食品。 “接着说,接着说。”她听得半懂不懂,却很爱听。 “我们在水稻的分蘖期,要让它分蘖旺盛,有效分蘖数多,我们会施以蘖肥。水稻还有一个生育期转换,我们会施放接力肥。水稻就会由营养生长转入生殖生长。长穗期,我们追施穗肥。为了增加颖花数,使水稻能安全抽穗,同时很大程度的提高结实率。” “好深奥。”隔行如隔山啊! 雨宝满不在乎地拍拍胸口:“很简单的,我们干的时候,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想和你们一起干。”宋雨潞表示道。 “那可不行,姐姐,哪能让你受累。”雨宝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累。我能帮忙,我好开心。”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农妇。 可是现在看来,做农妇,真的蛮开心的。 ☆、第六十五章 心牵 人们淳朴敦厚,勤劳勇敢,虽然家长里短、是是非非还是免不了,却也关系融洽、其乐融融。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伴着艳丽的朝霞,那抹婀娜的倩影,亭亭玉立在木板房前,那栋看上去虽齐整却也过于简陋的小房子,却没有一丝一毫地消减她的美丽,修长的身段在朝阳下完美的延展。 他无声地浅笑。幽深的黑眸,在看到她的这一刻,不自觉的浸染了柔和的底色。 他的到来,引起了村子里老老少少的热烈欢迎。但欢迎的原因,却不是因为他是村子里很多家孩子们的老板,而是因为,他是村里人视为仙女的女子的丈夫。 她只来过这里几次,可是这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人,无论大人还是孩子,对待她就像自己的亲人。 也因此,一听说他,竟然是仙女的丈夫,全都眉开眼笑,对他给予了最热情的欢迎。并且告诉他关于这位仙女的传奇故事。 出身省城巨富之家,原本应该眼高于顶、骄傲到云端的女子,竟然欣然接受这里简单、清苦、淡然的生活,与所有人打成一片。 仅此一点,那些个富家女子,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是少爷,竟然是少爷耶!”雨宝惊呼出声。 三步两步地蹦跶到少爷跟前,雨宝还在一惊一乍着:“少爷,您怎么会来的?” 姜子芮给予温文的微笑:“这几日,我暂时住在萧雨萧歇的家里。” “那两个笨蛋,怎么没告诉我?” 雨宝对着心中闪出的双胞胎兄弟的剪影猛翻白眼。好欠扁啊! 她看向他的目光,冷冷的。 任何时候,这个男人都非常引人注目。他来到农家,却依然穿着最考究的西装,嘴角有着最礼貌的微笑,温文儒雅的气质,让他的外表找不到一丝瑕疵,很轻易地就能博得众多的好感。至于那双黑眸深处隐藏的锐利光芒,则只属于风云叱诧的商场。 瞧他那气定神闲、成竹在胸的样子,想必他与她住进这个村子的时间,不分前后。 他因何而来,他知她知。 他心系佳人,怎奈佳人将脸转到一旁,根本拒绝理会他。 爱住住去。有能耐,你就扔了你那日进斗金的奸商本色,从此留在这里,成为种田人算了。 这些日子,她想得很清楚。 她不是喝了一百八十次的孟婆汤、转世投胎了一百八十次、又第一百八十次情窦初开的二八傻狍子少女。 她是带着记忆,来到这个异世的,虽然不完整,但也足够她在这一世不需要国家费心教导,便自动生成无比正能量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怎么就爱上了?什么原因就看对眼了? 婚前不是还说:云水不掺、清风和顺吗? 合着婚后就无尽暧昧、半推半就了? 他有貌她有貌,她有才他也有才,就能成就美满姻缘了吗? 那么说的话,在她之前,姜子芮已经娶到一百个她了。哪还轮得到她?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她不信,他会爱上她;她更不信,她会爱上他。 ☆、第六十六章 出糗 几日来,他都坐在稻田边,看对农家事完全外行的她,跟着小雨宝,忙前忙后,笑意盈盈。 扬起的嘴角,带着笑的眼睛,她是真的开心。 看来,这里就是她该来的地方。 好吧,他也要做点什么,让自己也开心起来。 “萧雨,我也要下田帮忙。”姜子芮豪情满怀地宣布。 “少爷,您说真的?”萧雨却吃惊不小。 “难道我不成吗?”姜子芮将信将疑地问道。 “那怎么会?”这点萧雨倒是丝毫不怀疑。天底下哪会有他家少爷做不好的事情。 按照现代的话来说,萧雨是位脑残粉,少爷可是他一生的偶像。 “我们现在用的这种肥,必须是腐熟彻底、细碎性的好肥料,在撒施过程中,应当均匀、散开、不聚堆,否则会‘烧’稻苗,水层薄,肥料不会漂走,不灌不排,等到绿肥颗粒浸湿沉底与田泥粘结一起,再进入正常的水层管理。”说是说,萧雨还是知道,少爷从来没做过农民的事情,于是他尽职尽责地讲解着。 姜子芮鸭子听雷,一句没懂。但他自信满满。身为省城首富,他还勉强算得上是聪明人吧?不至于这点小事情,都做不了。 于是,他义无反顾地脱掉西装、挽起袖管、裤管,准备大干一场。 进入水田,这片碧绿的田野,立刻带给他一种全新的感受。那是一种将自己融入自然的快乐,温暖怡情。 不过,他惬意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啊!” 他刚刚在水田中行进了不到一米,人们就听到了一声闷哼。 缓慢地,他站起身来,随着他的手也离开了水面,人们惊讶地发现,男人左手的食指上,吊着一只河蟹。蟹并不大,却用自己那尚显稚嫩的小钳子,死死地嵌在姜子芮的手上,小眼神也无比坚定,说不松口就不松口。 说是不理睬他,但谁让她的专业素养高、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呢,其实他的一言一行,她一直有挂心。 此刻看到手上顶着小螃蟹的他,连宋雨潞都惊呆了,这不是水稻田吗,怎么会有螃蟹? 萧雨一直跟在距离少爷不远的地方,就近照顾他。看到这个情景,他连忙赶过去,叮嘱被倔强得死不松口的小螃蟹折磨得俊颜铁青的男人:“别使劲甩,那样会激怒它。” 姜子芮果然一动不动。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被吓傻了,还是疼傻了。 只见萧雨把男人手上被夹住的部位,放在水里,然后轻轻的敲敲小螃蟹的背壳,他没有用很大的力,显得非常有耐心。果然,在他轻敲第二下的时候,小螃蟹自动松开了口。 萧雨连忙把姜子芮的手拉起来,检视是否受伤。 幸好,螃蟹还小,力气虽然用得蛮大,钳子还不够锋利,手上只有一点红肿,不碍事。 惊魂稍定的姜子芮,看了田边一眼,发现自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他有些窘迫;但随后又发现自己的糗事,也成功吸引了一直把他当空气的佳人的目光,心中倒是有些得意。 ☆、第六十七章 好运 他拒绝了萧雨上岸休息的好意,继续忙碌起来。 宋雨潞看了赶到她身边的雨宝一眼,惊奇依旧:“这不是稻田吗,为什么会有螃蟹?” 雨宝得意地回答:“姐,你不知道,我们这里还有个别名:蟹苗之乡。” “每年的4、5月份,我们就把蟹苗投放到稻田里,到11月底,伴随着水稻的成熟收割,这批蟹苗也将长成合格的幼蟹,进入下一阶段成蟹养殖的蟹塘。” 听她说了,宋雨潞才留意到,稻田的四周,有着不同于水田的一道宽沟,田面上有的地方还搭着一座座“桥梁”一样的东西。这就构成了稻蟹之间共生共作的生态系统吗? 雨宝还在讲解着:“4月底插秧,5月放蟹苗,6月放泥鳅,10月割稻,11月抓泥鳅,到12月前后就可以出售给养蟹人养殖成蟹了。” “一水两用、一地双收,还提高了水稻的身价和螃蟹的产量,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益。”宋雨潞连连惊叹,农民伯伯们,就是聪明啊! 雨宝仔细地观察着养蟹的地方:“这田里面的水沟,就是养蟹池,它们虽然与水稻共生共收,但相互不干扰,一般来讲,小河蟹是不会爬到水稻田里面去的。” 于是,她下了结论:“别担心,姐,只是意外。” “接下来就不会……” “啊!” 雨宝的保证还没有说完,大伙又齐刷刷地听到了一声闷哼。 不用问,瞧见姜家当家人那再次铁青的脸色,大伙就都明白了。 萧雨连忙再次赶过去帮忙。 这次被钳住的,是姜家大少爷的大脚趾。 久经考验的姜大少爷这次冷静了许多。在萧雨的搀扶下,他忍着痛自己轻轻地敲了敲小螃蟹的壳,顺利脱身,哦,是顺利脱脚趾。 虽然身上没受伤,但却不能不伤心。望着一望无际的水田当中,忙忙碌碌的百余众人全都安全无虞,姜子芮很想仰天大叫:为什么受伤的,只有我? 他就不信了。再次拒绝萧雨的好意,他聪明地将自己换到了稻田的另外一边,继续干活。 然而,几分钟后--“啊!” 这次,人们各做各的,连头都没抬。 而宋雨潞和雨宝都看得很清楚,这一次被成功钳住的,还是姜家少爷的大脚趾,另一只脚的。 佳人那原本莞尔的表情,也变了唇角弯弯。一旁的雨宝则直接笑抽了,还不敢大声,她笑得坐到了地上,两手捂着肚子。 宋雨潞对着甩都甩不掉的小螃蟹看得目不转睛,佩服得很:“小小的螃蟹,这么厉害!” 雨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能讲话:“其实呀,河蟹钳住人,是一种自卫和进攻的武器,是自我保护的方法。所以只要我们去碰它,它们都会拿出大钳子。” 她用手指了指稻田的一侧:“我们在稻田和养蟹池间是安装了防护网的,这能偷跑出来的小河蟹,整个稻田里一共也超不过五只,个个都让少爷赶上了。” 少爷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好得她肚子疼。 这样啊? ☆、第六十八章 戏情 听了雨宝的这句话,圆亮亮的眼滴溜溜地转了转,一抹狡狯的笑容,浮现在佳人的唇边。 很快地,下田半个时辰,成功弄肿一个手指两只脚趾的姜家大少爷,没有再拒绝萧雨让他休息的建议,一瘸一拐地上了岸。 他和这片稻田,磁场严重不和。 远近驰名、俊朗优秀、只手掌控省城经济命脉的著名企业家,就这样沮丧地坐在田边,姜家大帅哥,史无前例地一脸挫败。 “来,让仙姑教你一招。”宋雨潞轻柔地说道,嘴角还噙着一丝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最想见到的人,就悄然来到了他的身旁。而且,现在还坐在他的身边,一脸关心的表情。姜子芮顿时觉得,刚刚所有的痛,都那么值得。 他十分不解:“教我什么?” 佳人巧笑嫣然:“能够不被螃蟹咬的好方法。” 大帅哥眼前一亮:“什么好方法?” 她俯身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一番。 “喯嗼嗻呱……”姜子芮低吟出声。 “这是什么?”俊脸上浮现疑惑的表情。 “这是咒语。”冰雪聪明的小女子,充满神秘地回答。 “有什么用?” 宋雨潞十分肯定地回答他:“你的嘴里只要一直念着这个咒语,就不会再被河蟹咬。” “真的?”姜子芮眼睛又是一亮,但不免半信半疑。 佳人神秘地点头,调皮地回道:“要相信仙女的能力哟!” 嗯。姜子芮肯定地点头。他全心全意地信任她,无论何时何地。 雨宝向田里凝望了半晌,忍不住说道:“姐,你的咒语怎么那么灵,你看少爷,真的没有再被河蟹咬到耶!”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少爷在田间工作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受过最好的教育的人,干起农活来,都不一样。 宋雨潞轻轻一笑:“那是因为,前面根本就没有偷跑出来的小河蟹了,跟他嘴里念叨的那些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真的?我不信。那你要他念那个?” 雨潞姐不是心疼少爷,才发挥了仙女技能的吗?宋雨潞的神奇,雨宝丝毫不怀疑。既然能治好拉肚、躲开暗箭、抓住骗子、查出凶手,那区区几句咒语弄走几只小螃蟹,洒洒水啦! “你还记得我教了他什么吗?”宋雨潞问道。 怎么不记得,雨宝听少爷一边干活一边念叨了一个多时辰了,她都背熟了。 “喯嗼嗻呱唦呦吱!”瞧瞧这话,听着都够高深。不知是哪位高僧经常挂到嘴边的。 “很好,你反过来念念。” 宋雨潞说完,笑意盈盈地看着田间忙碌的男人一眼,就转身回了她的木板房。 雨宝思忖:反过来? 这还真有点难。又没有纸笔要她写下来,那样倒着念,还容易些。 “喯嗼嗻呱唦呦吱!最后一个字是吱。喯嗼嗻呱唦呦吱!倒数第二个字是什么来着……哦,是呦。” 姜子芮好不容易从稻田里爬上来休息的时候,正听到雨宝在念念叨叨:“喯嗼嗻呱唦呦吱!呦吱……哎呀我可真笨,数来数去数不明白,这倒数第三个字是什么来着,是是是,好像是唦,吱呦……” 他心念一动,倒数?倒过来?吱呦唦呱…… 只有傻瓜这么笨? 他胸口一痛,险些吐血。 ☆、第六十九章 意外 这天傍晚,田里的工作进行得差不多了,田边的人,稀稀疏疏地多起来。 宋雨潞这时候最忙碌,她忙着给工作得汗流浃背的大伙儿递水扇风,雨宝也习惯了她的帮忙,不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坚决,不让她做任何事情。 “小心!” 正在喝水的姜子芮,却突然神情紧张,外加大喊一声。 原来,有一把镰刀,就放在宋雨潞正准备走过的小道上,由于有杂草的铺垫,锋利的一面,正朝上立着。姜子芮连忙呼喊出声,向她奔过来。 原本宋雨潞并没有看到镰刀,但听到姜子芮的呼唤之后,以她的身手来说,迈下去的脚,很轻易就可以在一瞬间躲开镰刀的锋刃。 见到姜子芮向她奔过来,看起来身手还蛮矫健,玩心大发的她,索性就不闪不避,任由他去,倒要看看姜家大少爷,如何以远水解救近渴。 健硕的身躯,向着佳人直冲过去。一拉一拽,瞬间起了作用,两人同时失去了重心,他成功地将她扑倒在地上。 一双强而有力的双臂,紧扣住她的肩膀,健壮的身躯压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还好还好。姜子芮紧张到下颏紧绷。 他们俩,倒下的位置,正在镰刀的旁边,刚刚好避开了镰刀锋利的那一面。 总算安全了。她没事,就好。 “你怎么样?”他关切地问道。虽然明知她肯定没什么大问题,他还是要再确定一次,才能放心。 佳人脸色未变,不惊不惧也没什么太感激的表情,听了他的话,她认认真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轻悄悄地回答他:“如果,你让我起来的话,你就知道了。” 她这样一说,姜子芮才发现,自己还紧紧地压着她,他连忙起身,也想要将女子扶起来。 他的手还未用力,就听到“啊”的一声。 明显吃痛的叫声,让大家的目光同时望向宋雨潞眼神的方向——她的脚,却见脚踝的部位,已经肿得老高。 镰刀是躲过去了,可是他的力量过大,她又没有给予有效的控制,就这样被他扑倒,扭伤了脚。 “我给揉。”萧雨连忙奔过来。 “我给按。”萧歇丝毫不怠慢。 “我来背。”雨宝的神力大哥先前距离虽远,这会儿却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忠心耿耿地在仙女身边,希望随时提供保护。 “嘭嘭嘭!” 咦,第四句是谁说的? 这不是谁说的,这是三个象声词,是三个大男人的头上,各挨了一记爆炒栗子发出的声音。 笨! 雨宝用眼神对三个男人一一进行惩戒。三个男人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脑袋,然而丈二和尚,还是摸不着头脑。 雨宝有模有样地走到宋雨潞身边,煞有介事地观瞧着:“看起来,确实很严重,短时间想好好走路是不可能了。雨潞姐必须回去休息。” 她又对着姜子芮命令道:“少爷,我们这边今天是最忙的一天,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所以,雨潞姐,就只能麻烦少爷您了。她是仙女,崴脚这样的小事情,自己就知道怎样处理,不用请大夫,您只负责打个下手,护理得用心些,就好了。” ☆、第七十章 拒情 哦!萧歇最伶俐,他看看雨宝那装模作样的表情,恍然大悟。与大哥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姜子芮:小雨宝,原来你这么聪明。 雨宝:那是呀,你才知道。 宋雨潞:心里话又怎样,你们两个,以为我听不到?田里的活计明明都已经做完了,小雨宝,你这是弄啥嘞,也太明显了吧? 她明白是明白,知道是知道,却只能干瞪眼。事情明摆着,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有他在,不让他背让谁背? “放心。”姜子芮肯定地对着雨宝点点头。 他走到她面前,转过身去,露出宽阔的背。“我背你回去。” 她没有选择。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 趴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的肌肤厮磨着,没有任何距离。 她咬着下唇,原本清冷的双眸,深蕴着困惑。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被这个男人背着,这么舒服?感觉好到她不想被放下来。她是著名的花痴二代吗? 在渐浓的夜色中,她就这么被他背着,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 两人都沉默,没有一句话。 这段路并不长,作为尽职尽责的更夫,属于宋雨潞的木板房,就在稻田的一边。 他将她放到木板房边的一个土坡上,平时休息的时候,她最喜欢独坐看风景的地方。 他沉默,始终看着她,沉默。 她索性也不说话。不就是盯着她看吗,这副皮囊还不坏,爱看看去,要是一次就能看够了,还免得下次还盯着她。 “我家里的那些女人,她们……”他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 “知道。”她很快打断他。 “上次没有及时赶回来,是因为……”他依然试图解释。 “知道。”她还是打断他。 男人的目光,变得玩味:“知道什么?” 女子的神情,神秘依旧:“知道我该知道的。” 姜家的那些女人,都属于她们自己,完全自由。你见过哪家的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时间短的完全不需要向当家主母报备,就算是时间变态长的,咸惠兰除了会叮嘱其注意安全,再无二话,完全放行。 他急匆匆地赶回来,虽然心情不佳的她,懒得看他第二眼,但第一眼也知道了,他有多急切,他有多么想要帮得上忙。 没人告诉她什么,但有什么,是她观察不到的?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对他很重要,否则他也不会将每天忙不完的生意,扔给已在家享清福多年的老爸,在村子里面陪了自己这么多天。她不走,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可是她会重要多久呢?在她看来,现在,就只限现在。 新鲜吗,其他的都旧了。还是新的最好。 不管知道不知道,她都不想知道。 而他,不会勉强她,不会勉强她任何事情。 他舍不得。 默默地,他递给她一杯水,她没有拒绝。悄悄地,他坐在她身边,她没有拒绝。轻轻地,他帮她按摩吃痛的脚踝,她也没有拒绝。 他们之间,有着一种默契。 就算现在,仅有这种朋友间的默契,他也知足。 女孩儿的心思,他不懂。但他懂得,顺其自然。 只要她开心。 ☆、第七十一章 诗蕊 “姐,你的脚怎么样了?” 夕阳西下,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返家。雨宝一边扶着宋雨潞,小心地走在回戈家的小路上,一边关切地问道。 “雨宝,你今天已经问了我八十次了。” 宋雨潞的脚已经伸展自如,走路也不再一瘸一拐了,只是还不能走得太快,吃力太多。 “我不放心啊,家里我还让老妈炖了猪脚汤呢,吃啥补啥。”雨宝盯着宋雨潞的脚,看看吃劲儿的脚走路的状态是否正常,一边说着。 旁边的萧歇此时歪着嘴插话道:“真是给雨潞姐做的?是你自己馋了吧?” 雨宝斜睨了他一眼,并未否认,而是大方承认:“是呀,我就是馋了。不过,我不只让老妈做了我爱吃的,还知道你的心思,特意也备了一样。” 信以为真的吃货立时两眼放光:“什么什么,是什么好吃的?” “是用最新鲜的猪内脏做的,名字也最配你了:狼心狗肺汤!” 友好的表情收起,雨宝眼睛一立,翻着白眼说道。 好心好意喊你们这对双胞胎笨蛋到我家吃饭,这样少爷就可以跟着一起过来,雨潞姐也自然不好说什么。虽然你俩只是陪衬,但好吃的东西,却不会少你们一口。居然吃着我的,还损着我的,不是狼心狗肺是什么? 见萧歇、雨宝二人一个挤眉弄眼、一个歪嘴扭鼻,两个人正用咬牙切齿的表情相互争斗着,宋雨潞忍俊不禁,只好拉过小雨宝劝慰:“谢谢你安排得这么好,我会多吃一点的。” “嗯,那就对了。”看在雨潞姐的面子上,雨宝终于决定休战,但还没忘记回头给萧歇一个极具威胁力的表情。 她拉着雨潞姐的手,看看她,又再看看一旁一直伴在雨潞姐身边的少爷。 少爷和雨潞姐,多般配,简直就是一对璧人。这要是生出个一儿半女的,小家伙得长得多…… 这个想法,还没有机会更深入,就被打断了。 戈家门前,另外两位绝色女子,也在翘首期盼,等待情郎的归来。 浓眉微蹙,姜子芮的表情,极其惊讶。 凤诗蕊,凤诗萌? 她们俩怎么会来? 凤诗蕊望着他,留意到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眸中情意无限,深情款款。 “子芮。” 她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丝毫不在意四周人们的目光。 她也是正牌的少夫人,如假包换的。 凤诗萌站在旁边,表情尴尬。看得出来,她很想拽回姐姐的手,但碍于观众太多,他们之间的诡异情势,实在不适合屡屡被揣摩。那样的话,更为难的,还是子芮。 就算多么不赞成,她也不会拒绝姐姐的任何要求,她到哪里,她就会跟到哪里。 “两位夫人,你们怎么来了?” 雨宝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想起来提出问题。 凤诗蕊笑容淡淡,声音甜甜:“何止是来了呀,我们还要住下来。” “这里风光秀美,民风淳朴,最适合修身养性。”佳人亭亭玉立,出口成章:“更何况,这里还有你……” ☆、第七十二章 聛睨 人们看到的听到的,是她给她的夫君的最夫唱妇随的允诺。 她微蹙着弯弯的秀眉,水眸漾漾,望着他,轻言着。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姜子芮没有试图挣脱,也没有开口说话;宋雨潞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凤家姐妹连眼光也未曾给予她,她倒也不在意,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气氛甚是尴尬。 听到了声音的戈老太太连忙从房子里面奔出来,招呼着大家到里面就坐。酒席早已备好了。 雨宝暗暗给老娘竖起大拇指。她的到来,适时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这是好不容易的一次,仙女肯麻烦他们,回到戈家来吃饭。 因为她的到来,戈家十多口人上上下下欢欣不已,戈老太太更是施展全部手艺,摆下丰盛佳肴。 大家坐定之后,戈老太太笑着说着,殷勤地一直为她心目中的仙女挟菜,丰盛的食物在她面前的碗盘里,都堆得快有一座小山那么高了。 “仙女,别客气,这里从前往后都是你自己家,快吃快吃!”光是说着还不够,老太太又用筷子夹起了一块大鸡腿,往食物小山上搁。 “谢谢您。”宋雨潞真诚地道谢。 见她筷子不停,老太太夹什么,她都辛勤地吃着,戈老太太乐呵呵地直笑。 视线转向另一面,老太太的笑容则有些讪讪。 凤家两姐妹,正坐在另一面的椅子上。 不紧不慢地,凤诗蕊抬起手来,挽下衣袖,露出柔嫩的手腕。 她将饭菜小口小口地放入口中,闭着小嘴儿慢慢地咀嚼着,动作格外端庄知礼。 与对待她家仙女不同,戈老太太可不敢给这位贵客夹菜。 虽然大家都同在一个大饭桌上吃饭,但凤诗蕊面前的饭桌上,摆的是单独为她盛好的饭菜。每一盘菜,都在做好的时候,就独立盛盘,精致又热气腾腾地放在她的面前,只供她一人食用。 自从她来到这里,就提出了一连串的要求。 家里最好的那间房,原本是为宋雨潞准备的,现在也归了她们姐妹,里面所有的一切,都焕然一新; 每一顿饭,必须有什么必须没有什么,都有具体的规矩,而且她的那一份要独立出来,坚决不会和她们这些乡下人掺和; 她的房间,每一天,什么时候通风,什么时候打扫,什么时候换洗,什么时候摆花摆些什么花,一桩桩一件件,巨细靡遗。 看看大家闺秀的凤诗蕊,优雅地夹菜,小口地品尝,举手投足间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回头再看看她家仙女,跟戈老太太一样地大口吃肉,豪情满怀地与她碰杯、大碗喝酒。老太太心里不免感概:同样是姜家的少夫人,做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泥? “我吃好了。” 凤诗蕊吃得很少,不过片刻,便撂下碗筷,起身说道。 戈老太太还没有吃完,听了这话,连忙毕恭毕敬地起身。 “您慢走。好好休息。” 以往,她对待客人,也是这般殷勤。但这次还是有所不同,因为,这条规矩,也在凤诗蕊的要求之内。 ☆、第七十三章 烦恼 “你们慢用,我先告退。” 凤诗蕊露出贵妇般的微笑,轻移莲步,走回她的房间。也不知道凤诗萌吃饱了还是没吃饱,反正她姐姐起身,她就一直跟着。 老太太一直微笑目送着。大户人家的姑娘,见的世面不一样,待人接物,又怎能跟她们这些目光短浅的庄稼人一样? 她只有雨宝一个闺女,而且还是专职守护她家仙女的。说起来,家里再也没有多余的丫鬟,专门伺候这两位主子,已经是不周到了。 如果说不解,那么老太太还真有一件事情,真的不解。 那就是:她家仙女、凤家两位大小姐,不是姜家少爷的夫人吗?都是明媒正娶的呀! 却是为何,来到她们村庄里面遛个弯度个假,竟然不住在一起呢? 姜家少爷最爱围在她家仙女边打转,这倒是真的。可是仙女对他,似乎爱理不理。 他和她、她们之间,根本没有夫妻般熟稔的氛围呀? 她不是侦探,但她活了大半辈子了,这都看不出来,还不白活了。 想是这么想,最能表现她几十年没白活的做法却是:装作没看见。 雨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两位眼高于顶的千金女,总算是走了。 这里不是姜家,可是人家凤诗蕊的谱,依然摆到了天上。 什么吗! 又不是她们请她过来的。 就算她是姜家的仆人,她妈妈、爸爸、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并不是啊!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她给工钱吗? 雨潞姐给村子做了那么多的贡献,是村里所有人都想心甘情愿供养着的仙女;少爷来的时候,给村里每一个人都带了礼物,大伙也都千恩万谢的。她们还没有这样摆谱呢,凭啥就轮到了她? 雨宝心中叹口气。这些话,原本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是不敢说的。想都不应该去想。 雨潞姐对她太好了吧?使得她也得意忘形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反正这两位少夫人,也是名副其实的,人家想要来想要走,都不是她雨宝,能够左右的。 她只负责照顾好,她家仙女姐姐。 “姐,多吃多吃。”她也加入为仙女夹菜的阵营。 “好。”宋雨潞不断地吃着,雨宝和她老妈的热情,她不会辜负。更何况,吃不了也不要紧,她吃饱了没有,一旁的小雨宝都观察得一清二楚,只要见她撂了筷,剩下的,小姑娘会一股脑地拿过去,放到自己的碗中,用汤泡饭,稀里哗啦地吃掉。 谁会不嫌弃别人碗里吃剩的,全都捡过来吃?以她的经验来说,只有母亲对她的孩子,才能做到。 因为真心的喜欢,真心的宠爱,所以无论孩子的什么,都绝不会嫌弃。一宠到底。 那一世的记忆中,她不曾得到过的,现在却得到了。 她很感恩:老天的眷顾,感谢感谢。 吃过晚饭,雨宝扶着宋雨潞,出来散步。 姜子芮也跟在一边。 她和他,没有对凤诗蕊、凤诗萌的到来,有任何交流。 凤诗蕊在戈家的种种表现,两人也未予置评,听之任之。 但她显然知道,他烦恼什么。 ☆、第七十四章 应对 虽然一如往常,姜子芮对凤诗蕊那双明眸中的情意,完全视若无睹,沉稳的俊颜上,微微拧皱的浓眉,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事。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却很烦。 “稻田里跑出来的小河蟹,还真不少。” 佳人悠悠地开口,意味深长,一语双关。 “哪里?哪里?”雨宝懵懂地四周望了望,这里离稻田远着呢,哪有小河蟹跑出来? “钳住了,就是钳住了。想要挣脱,可不容易。” 她揶揄着,才不管姜子芮听不听得懂,反正她想说。 有些人,根本就是闲来无事、自讨苦吃。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黑眸中有奇异的神采闪动,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衷心的赞赏。 不愧是仙女。 说得好。 不过,要阻止这些小河蟹,却也不是那么难。 只是,阻止它们,并不是他的宿命。 有些人,比他更适合敲打它们,让它们不能不松开蟹钳。 -- 村庄里的不速之客,以每天为速度,不断在增加。 这天,又有两位重量级人士,莅临小村庄。 两个人,皆为熟人。 这里的村民,心眼活泛,不只自己安心种田、让自家的孩子们到城里有钱人家去做工增长见识获取更多机会,还有一些人,会利用农闲时间,经常在外面跑些买卖,见识都相对较广。 这两个男人,都是省城的大名人,村民中总有一个两个认识的。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正在劳作的大家伙,都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秋浚砚?董斯瀚? 这两位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会凑在一起,一同到了这里呢? 这下子不只是省城首富,又多了督军之子、警局神探,济济一堂,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啊,这下可来了大热闹了。 村民们想的一点都不错,因为接下来他们就会免费看到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凤诗蕊心中的不快累积到了顶值。 这个男人,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这天一大早,为了表现她追随的诚意,她破天荒地命令自己,来到了稻田边,看着姜子芮跟村子里的村民们,一起辛勤的劳作。 虽然,她不能理解他如此放低身段,与不相干的低贱之人融在一起,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大度,但却并非不能接受。 男人吗,就该有男人的想法,男人的决定,姜子芮是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他做什么,她都坚决支持。 他则不同。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男人。 见到他的出现,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再也不能留在田边,她要赶紧回到戈家躲起来。 董斯瀚则以最恰到好处的速度,来到宋雨潞的身旁,对着她,露出俊朗的微笑。 他并未准备开口,因为另外一边,还有好戏刚刚开演,他知道他自己,需等待他方唱罢,才能轮到他登场。 当秋浚砚向她走过来,凤诗蕊就像看见了毒蛇一般,倏一下跳开。 他的一双眼,却直直地盯着她,像是一个沙漠里的行者,已经饥渴了太久,如今终于得见甘泉,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第七十五章 闪躲 他的情意,她坚决不领。 凤诗蕊走左边,秋浚砚就走左边;凤诗蕊到了右边,秋浚砚就跟到右边。 终于,大家闺秀的娴雅表情几乎维持不住,凤诗蕊的心,气到抓狂。 “你让开。”她低声吼道。 “我不让。”秋浚砚也开了口。 “我让你让开。”凤诗蕊急得想哭。这里不是你逞强的地方。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就不顾及一下上等人的脸面吗? 秋浚砚却打定了主意,不允许她再次闪躲他的认真:“不可能。” 凤诗蕊的表情,泄露了她的头疼欲裂:“你来做什么?” “我想你。”秋浚砚往前一步,逼得更近,身材高大的他,下巴几乎贴上了她的脸,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太过露骨,所有的村民们先是一愣,接着全都很有默契的,低头忙活自己手上的事情,算是帮着打了圆场,只当没听到。 “我不想你。” 她的气愤累积到了一定程度,终于变成了气急。 四年之中,他的身影始终在她脑中萦绕不去,她醒着时也想,睡着时也想,连作梦都梦见他来接她,要带着她远走高飞。 但是,每一次从梦中醒来,她能够做的,就只有哭泣。 因为,那只是梦。 在现实之中,他的身影从未出现,就这样狠心地把她丢在姜家,然后就不闻不问,让她孤孤单单一个人,任凭姜家上下摆布。 他赢了,她放弃了。 她会重新追寻她的幸福。 却为什么,他还要再次出现,矢志动摇她的决定? 他此时的作风越是离经叛众,她的情绪就越是低落愤恨,白嫩的小手不断地揪紧着,身上那精致的衣服都被揪出了皱褶,那些美丽的刺绣纹理,全都变得扭曲。 “没关系,我愿意重新追求你,让你以后的日子里,只想我一个人。”他壮士断腕般说道。 语惊四座。村民们还算见过世面,手都抖了,表面上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凤诗蕊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我在说什么。”秋浚砚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太过分了,你要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她厉声大喝,再也顾不得颜面。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自己的身份,但是,它,没有你重要。”他却全然不顾她的感受,也不顾任何能够听到这句话的观众们的感受。 “你,你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凤诗蕊眉头紧皱,伸出颤抖的食指,对着他指着,连声音也抖个不停。 疯了,疯了。 她现在身在这个陌生的村庄之中,就算只是在名义上,她的身份也是姜子芮的夫人。 就算他不要脸,她还要这个面子的。 原本在一边陪着的戈老太太,现在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她觉得自己快要中风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都什么跟什么? 事态紧急,凤诗蕊匆忙想要离开。 再不走,她所有的脸面,都被这个男人丢尽了。 可是秋浚砚步步为营,她根本摆脱不开他的纠缠。 这下好了,一个要走,一个不让走,场面更混乱了。 ☆、第七十六章 痴狂 “我不是胡说!” 几个回合之后,凤诗蕊败下阵来,秋浚砚又成功地拦住了她。 “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 “我不要听你的心里话,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凤诗蕊急着说,她急得团团转。 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秋浚砚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叫。 “你别忘了,你已经是我的人。” 此话一出,“咚”地一声,稻田当中,有人史无前例地滑倒。 听得分外清楚的村民,个个神情愕然,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更别说是打圆场了。他们早忘了自己该干的农活,全盯着稻田边相互对峙的男女,报以最高的关注。 脸儿微红,凤诗蕊倔强的表情却没有改变,叫嚷得比他还要大声。 “那又怎么样,你应该不比我糊涂,我现在是谁的太太。” “那是假的,你跟我才是真的。” 咣当!哗啦! 又不知道是哪一个人,再次将好好的稻田,当成了游泳池。 没办法,淳朴的人们,实在消受不了区区几句话中,却隐藏了这么大的信息量。 然而田边的吼叫竞赛,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离我远一点!”凤诗蕊眉目狰狞,大声叫着,紧咬着唇,泪珠儿快要滚下来。 “我办不到。”秋浚砚低声吼道,望着她的眼神如饥似渴,四年当中,离开她的每一时每一刻,他都像是活在地狱里。 “办不到也得办。”她所有的记忆,都只有他的绝情,她用力把眼泪眨回去,倔强的把头抬得更高。 “不然,你又能怎样?”她挑衅地看着他,笃定他只敢说,根本不敢做。 她的叫阵,她的质询,让他真的觉得,他已经疯了,彻底的疯了。 他突然伸出健壮的双臂,身体笼成一片壮硕的阴影,密密地裹缚住她,他搂得很紧,几乎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里,与他融为一体。 剔透的眸子瞬间模糊了焦距,突然间紊乱的心跳几乎烧灼了她的胸口! 他热烈地吻上她,占有她的红唇。 他的吻逐渐变得狂野霸道,令她无处可逃。 他的双唇火爆灼热,令她迷蒙;他的怀抱宽阔结实,令她依赖;他的心跳狂乱急促,撞击着她的心…… 宋雨潞的眼睛,险些不够用。 好一对为爱痴狂的男女! 秋浚砚,你在做什么? 你知道不知道,你饿狼扑食一般狂亲乱啃的,是谁名义上的老婆? 没关系,当事人都没有对此给予任何的回应。 姜子芮只平静地看着,仿佛与己无关。 宋雨潞心中,不由得惊叹。民国时代,果然威武霸气。这年代岂是一句“开放”二字就可以概括了得? 以她淳朴的思想来说:家丑不可外扬。而省城首富竟然毫不在意? 该说他傻呢?还是该说他城府太深,定力太强,非常人所能匹敌? “啪!” 随着这个清脆的声音,人们的心,像坐了几百年后才会出现的过山车一般,再次跟着猛颤。 那是终于挣脱开秋浚砚钳制的凤诗蕊,抡起她大家闺秀的娟秀手腕,给了男人狠狠的一巴掌,发出的声音。 ☆、第七十七章 散场 古铜色的皮肤上,那五个秀气的手掌印,显得分外明显,还有连带被扫过的地方,全都即刻红肿鼓胀。足见这一下,她下了多大的力气。 稚嫩的手,也很快地红肿起来似一个小馒头,还搭配着一阵阵的尖锐剧痛。 这些,她都不在意。 这一巴掌,早就该打,该狠狠地打,实在是打得太晚了。 时间静止。女子眼神里亮晶晶的愤怒与男人那激情四射的眼神无惧地相对。 谁能明了她的痛楚? 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明白。 她已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可能。 心好累,无法再承受。 她心灰意冷地转身离开,任那抹源自心底的疼痛,转化为滑落在眼角的,一颗滚烫的泪滴。 她走得清醒,走得决绝,一步一个脚印,像是要坚定地、彻底地,走出他的生命。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不再望向那个令她心碎的方向。直到越走越远,她始终没有再看他一眼,没有再回头。 陡然分开了热烈纠缠的唇舌,又挨了狠狠的一巴掌,这些都没有让他的呼吸有任何的急促,却在看到她转身的那一刹那,划落在腮边的那颗滚烫的泪滴之后,而骤然转为剧烈的喘息。 想着那颗滚落她绝美的脸颊、深深地陷入尘土的泪滴,他突然无比地厌恶他自己,无比地渴望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一辈子都不放手。 她却不肯给他机会,无论他怎么做。 他的心绪,是从未有过的挫败。 一只小手,缓缓地爬上他的肩膀。他转头看去,看到了与那个他最深爱女子一模一样的小脸儿。 旁观者清。 她怒他也怒,她吼他也吼。这样性情相近的两个人,怎能让对方看清自己的心意? “浚郎,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她的情意有多重,她的微笑就有多真,她的劝慰就有多贴心。 “有多爱,才有多恨。” 霎时间,如醍醐灌顶。 秋浚砚的脸上,生机重现。 她恨他,也就是证明…… 那么说,他还有机会,不是吗? 凤诗萌拉着他的手,与他一起走。不同于姐姐的时时心机、处处小心,她丝毫不在意,小村庄里,任何人的目光。 一场大戏落幕,还有好戏等待开演。 董斯瀚这个时候,才终于闪亮登场。 他依然站在宋雨潞身边,一本正经,格外正式地再次发出他的邀请。 “四小姐,你是否愿意加入警局侦探的队伍呢?我再一次诚心邀请你。”醇厚的男性嗓音,充满了真诚与认真。 刚刚上演的强吻、抡巴掌、失控、气愤离去的惊天戏码,他竟然都好似没看到。只在意与己相关的事情,只想达到他之所以来此的目的。 宋雨潞的表情,也很平静。没有人看得出,姜家大少爷的第六房小妾,对于这幕大戏的点评如何。 董斯瀚可以笑了。他选的时机,可谓是恰到好处。 这一次,宋雨潞没有让他失望。 “好。” 她中气十足地回答道。一口答应下来。 醒着也是醒着,闲着也是闲着,对吧? 她不想重复前世的错误,不想做法医,不想做侦探,又怎样?姜家人还是会逼着她在家里继续做法医、继续做侦探,有何二致呢? 整个过程,姜子芮的表情,一直都是白开水式的。而宋雨潞的应承,终于让这一表情起了化学变化,俊脸上青青白白,他凝视着董斯瀚的目光,一片阴霾。 ☆、第七十八章 不屑 当时在田里劳作的村民,有百人之众。 这场大戏结束之后,他们也就没办法再继续劳作了,所有在现场的村民们,都是相互搀扶着,才能走回家的。 他们都已经名副其实地被吓傻了。 这和看戏还不尽相同,这是赤裸裸的现实啊! 光天化日之下,一百多个村民、两百多只眼睛,那么多人都看着,他们不要脸,她都替他们害臊。 真是世风日下,丢人现眼。 这就是高贵人家做出来的事情? 戈老太太,越想越急,越想越气。 “这算个怎么回事啊?” 雨宝满不在乎地应付戈老太太:“老娘,你管那么宽干嘛?” “不是我要管啊,而是那姜家,真有我们看到的那么乱吗?” 老太太别人可以不管,她闺女可不能不顾。要是这样说来,小雨宝在那边,是不是不太安全啊? 雨宝倒是明白老娘心里想的是什么:“老妈,您不用惦记我。有仙女保护着,您闺女我,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那倒是。 老太太刚这么一想,立刻就连连摇头。不行啊,仙女也自身难保啊!这姜家的姨太太们,都怎么回事啊? “你知道什么,就说给我听听,要不然,你还是别在他家做了。”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她家这闺女,就像个单纯快乐的小鱼一样,无论如何,经不起一池污水。 “老妈,你就算不相信那姜家,你还不信仙女吗?” “少爷也是好人,这您又不是不知道。” 雨宝不急不恼,知道老妈虽有些固执,却最是通情达理。 戈老太太点头,她知道啊!姜家不仅仅是省城首富,而且姜家老爷和少爷都乐善好施,人缘好得不得了。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老妈不买账,雨宝就接着劝:“你管其他的女人乱不乱做什么,你没留意到,少爷根本不在乎呢!还有啊,您没听秋少爷说啊,我们家少爷跟凤诗蕊是假的。” 秋浚砚的话,雨宝信。 如果这话不是真的,哪个男人,能允许自己的好朋友,公然去亲自己的女人。不发生凶杀案才怪。 “少爷真心喜欢的,恐怕就咱家仙女一个。”雨宝傲娇地说道。 从小在姜家长大,虽然她年纪小,看事情也不差。从来没见过少爷因为他的哪位夫人去做什么,他就贴心跟随的。来到他们的小村子,这是第一次例外,而且雨潞姐不走,少爷就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这份情意,尽在不言中了吧? 也是,戈老太太思前想后,点点头认可。有些不知廉耻的女人就是如此,若想红杏出墙,那么就算夫家再优秀,也是拦不住的。 可是若真如此,这姜家少爷,是不是好心好过了头,这还不赶紧地一封休书撵了出去,还等什么,还眼看着她伤风败俗的? 思及此,老太太愤愤不平地对着女儿说道:“叫你几个哥哥都过来,把那两个女人留在家里的东西,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给我扔掉。” 看着都不顺眼。你富我穷又怎样,统统扔掉,别脏了我家。 “为什么要扔了这些东西?” 这个时候,宋雨潞正巧走过来,却见戈家几个兄弟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在向外扔。她感到不解。 ☆、第七十九章 主见 戈老太太平日最是节俭,而且念旧,凡是自己的东西,破了的也要补了再补,一件也舍不得扔呢!为什么这些看起来这么新的、质量又这么好的,老太太一件也不留着? “姐,你不知道,这是凤家那两个女人用过的……” 雨宝附在宋雨潞耳边,跟她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佳人不言不语,心中叹息。 戈老太太,是多么好的一个女人,可是,封建社会的荼毒,令这样懂事明理的老太太,也不能幸免。 遵守礼教,节烈贤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凤诗蕊为何不能有自己想要的人生?却是为什么,人们一定要扼杀一个追求幸福的女人,对幸福的希冀? 说是这么说,她能做的,无非就是听之任之。 她只负责感概,不负责改变。 她来到这里,不是来改变世界的。 他们想什么做什么,与她无关。 -- “大戏就那么好看?” 她知道他一直跟在她的后面,也知道他有话要说。这番话,他已经从董斯瀚离开之后,一直憋到现在了,也不容易了。但她暂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她先有话要说。 她不赞成的话音分外明显,目光也没有望向他。 “小河蟹,需要敲打。” 他惜字如金。 她冷着脸,沉默地看着他。心中的不快,表露无遗。 需要敲打,需要敲打得这么狠吗? 如果没有姜子芮的纵容,秋浚砚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可能做出那么惊人的举动。 可是他这样做,纵然是真情使然,却有没有想过一个女孩家的清白,女孩家的脸面,女孩家的害羞? 如果不是他们,戈老太太怎能如此愤怒,要扔东西来显示纵使微不足道的她对凤家两位名门闺秀的不屑? 还有多少村民,他们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她这个现代人,受到的是开明的教育,拥有的是健康的成长环境,她自然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这在她们那一代九零后女孩儿身上,人人都能做到。 但凤诗蕊不是。很显然,她是个极爱面子的姑娘,也非常倔强。宋雨潞看得出来,她的勇敢,甚至还不及她的妹妹。 她有多在意四周人的眼光,可想而知。 “戏的度,就不怕,太过了?” “不过是小菜一碟。” 面对她的质问,姜子芮的表情依旧毫不在意。那位督军之子,个性张扬,目中无人,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他唯一不敢的,是背叛他的父亲。 宋雨潞气得不再说话。这给了姜子芮终于可以表达自己的机会。 “你……要去警局就职?” “怎么,姜家的小妾,不适合抛头露面吗?” 他的话音刚落,她就弯着粉嫩的唇露出毫不留情的冷笑,冷冷地反问道。 刚刚看到戈老太太扔东西,现在又听到他语气中的熟视无睹,他们对凤诗蕊的轻慢,让心中不快的女子,言语中的火药味甚浓。 姜子芮,难道是又一个封建荼毒的余孽? 他们要怎样束缚凤家两个女人,她是管不着。但如果谁要照葫芦画瓢的教育她,她会让他们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滋味。 ☆、第八十章 灵犀 出乎她的意料,男人竟然笑了。他注视着她的目光,依然温存,依然欣赏,有着一丝丝了解,还有一些些看穿。 “诗蕊,需要下一些狠药,来点拨。”他了解她同情和打抱不平的小心思。 “我,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他看穿她痛恨别人强加道德束缚给女人的大主见。 “你想做的,就是我想让你做的。”这就是他给她的信任,一成不变。 狐疑地看着他,她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有看着她的时候,那张俊容上的笑靥很深,电力十足,诚意满满,温暖的感觉,胜过夏日正午的阳光。 这个男人,真如神婆说的,是个感情白目的男人吗? 怎么这么会说话?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让人心念一动,几乎就要相信:他那么了解她,那么纵容她,那么……喜欢她。 可能吗? “那你还废话。” 心中奇妙地悸动,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神不宁,她狠狠说道。这是重生后的她,第一次没有了超常的冷静,第一次把话说得那么负气。 尽管如此,她得到的,依然是他了然的笑容,漆黑的双眸,直直盯着她,但也隐隐有着担心:“警局办案的过程,我不了解,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 其实,还有那个董斯瀚,不仅人长得斯文帅气,还与她有着挡都挡不住的共同语言。 在姜家侦破的女尸案,他未曾亲历,却每见一次母亲,就要听她重复一次她儿媳妇的惊天神技,以至于当日发生的情形,他都能背下来了。 当日,探长董斯瀚、检验员小孔与他姜子芮的妻子宋雨潞,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几人抽丝剥茧、步步为营、同破奇案,堪称完美搭档。 他怎能不担心。 切!她对着他的忧心,嗤之以鼻。佳人双唇微翘,冷笑嫣然。 遇到什么样的问题,会是她摆不平的? 话又说回来,谁规定的,她一定要接受差遣、到警局去办案的? -- 不过数日光景,董斯瀚就再度莅临小村庄。 “今日,我带来三个案子。一个是岩洞内的碎尸案,一个是河沟内的不明尸体案,还有一个是一家三口的……” 董斯瀚开门见山,可见急切。 但无奈他眼中的神一般的女子,果然如神祗一般高高在上,毫不领情。他还没有机会说完,就被她打断。 “董探长,你的这些案子,自然有你们警局的其他人员具体负责,恕我不插手了。” 面对佳人的拒绝,董斯瀚不急不恼,循循善诱。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并非只有警务人员,即便是最普通的老百姓,也应具有一种精神,爱憎分明,嫉恶如仇。” 这个女子的能力,董斯瀚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她还有太多他没有看到的更多面,将带给他更多的惊喜。 “社会复杂,人心多变,在社会的转型期间,各类犬牙错综交集,民间种种矛盾不能得到及时疏导,直接导致犯罪。这些都决定了,总要有人,为之尽情尽责。” ☆、第八十一章 旧业 听了他的话,宋雨潞冷笑一声,目光不再望向这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圣男,她转过身去,目光望向窗外:“我想告诉你,在另外一个时代,某一年的一些统计数据。刑事犯罪率最高的国家,每十万人就犯罪13679件,我们国家的犯罪率也有大幅度的增长,波动中呈上升走势。其中,杀人案与抢劫案的立案率均呈增长的态势,杀人案的立案率增加0。45倍,抢劫案的立案率增加了2。46倍,监狱服刑人数164万。所以,不论在哪一个时代,社会犯罪率的明显增长,都是一个需要深刻解析的社会现象。” 转回身来,她指着她自己,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人,没有圣女情怀,也拒绝悲天悯人。” 哪个时代不一样?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生命不息,争斗不止。 她不是老天爷,不是上帝,她是来到此休闲一游,不是来拯救芸芸众生。 董斯瀚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一丝不一样的气息,已经飘然而至。 虽然来人悄无声息,她已经知道,谁正走到了她的近前。 “你的脚,恐怕尚不适合远行。” 姜子芮有些闷闷地说道。虽然没有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他自然明了董斯瀚的来意,平心而论,他是真的不想让她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董斯瀚,他就浑身不舒服。虽然说,她想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但只要董斯瀚在旁边,他就想要将她拉回他的身边,放到最靠近心脏的位置,贴身护着,任何人都别想抢走。 她的脚?这什么蹩脚的理由? 她的脚,早八百年,就好得可以去参加跳高竞赛了。 “还有别的吗?” 她索性问道,看看他还能找出什么理由,阻止董斯瀚请她出山。 “这两天,田边的工作较多,你这个更夫,当然要尽职尽责。” 他戏谑地说道。 够幽默。她差点喷饭。 村民们当她是仙女,时时刻刻供起来,哪有人真的让她承担什么工作? 破案,她是真的不想去。 可是,她又是真的想要跟他作对。 谁让他死赖在她身边不走,让她徒添心烦。她又怎能让他称心如意? 最有意思的是:每一次她已经拒绝了董斯瀚,他却闯过来添乱,反倒激起她的反叛之心。 这个男人,真是她命中的克星。 “OK,三个人的那起命案,我接了。” -- “四姑娘,请。” 山村之中,地势宽阔,也因此,男人爽朗的声音,也很轻易便响彻她的四周。董斯瀚早已等候在村庄之中,在她到来之后,立刻迎上前来,满脸和善笑意。 而对于一同前来的姜子芮,他也毫无二致,一并致以点头礼。 宋雨潞斜眼睨他。 从小姐、宋小姐、四小姐,一系列的称呼之后,终于改成了四姑娘。 看来,董斯瀚一点也不傻。 不同于宋雨潞的认可,姜子芮则心中不快。 眼前的警局探长,高大健硕,五官深邃好看,虽然梳着流行的三分平头,却没有半分无赖气息,此时更是满面笑容,露出一口整洁的牙,从里到外散发出一种让人信赖的感觉。这感觉让同样身为男子的他,格外添堵窝心。 “出事的,是哪一家?”宋雨潞开门见山。 ☆、第八十二章 空屋 董斯瀚的手,立刻指向不远处的一栋独门独院的房子。 “就是那一家,家中只有三口人,已经失踪八个月之久。” 没有急着走近查看,宋雨潞第一时间了解她想知道的情况。 “三口人,都有谁呢?” “男女主人和他们的儿子。” “男女主人年纪几何?” “男人四十六岁,女人四十三岁,儿子二十一岁。” 两个问题过后,宋雨潞话锋一转:“为何这个年纪,两人只有一个儿子?” 这里是平行宇宙的民国时代,崇尚的可绝对不是一对夫妻一个孩儿。比照这夫妻两个的年纪,正常应该子孙满堂才对。 对于宋雨潞的问题,董思瀚早已成竹于胸:“他们夫妻不能生育,孩子并不是他们自己的。但也是襁褓之时,便收养过来的。” 他的回答,宋雨潞未予置评:“有何证据,说他们失踪达八月之久?” “自从去年十月份之后,这家人便再未出现。” 宋雨潞一声未吭,也未点头认可。再未出现,也大可不必大惊小怪。即便不能生育,也有众多亲朋好友,走亲戚串远门,玩它一年半载,再回来,这对于家境相对殷实的农户们来说,也都格外正常。 她怎知此家主人家境殷实呢?这却不难,从住房上便轻易可知。这家住户的房子,比其他的农户们的都要新,要好。 她还知道的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让村民们对于这一家三口的失踪,开始心怀恐惧,以至于谣言四起,散播极快,几近失控,这才引起了警方的关注的。 “是什么事情?”她脱口问道。 董斯瀚没有让她失望。她跳跃的思维,他依旧完全可以跟随得上:“据村民们反映,这家人虽然不在,但家中却屡次闹鬼。” 鬼? 宋雨潞心中冷笑。果然,又是神鬼邪说。想要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家喻户晓吗?只需弄个鬼出来玩玩,说得越邪乎,传播速度就越快。 “既然如此,那就先请几位村民过来吧,听听大家怎么说。”她笑得格外友好,仿佛万分理解。 “这家人,平日里的邻里关系怎么样?”身为多年的警务人员,她最知道怎样与群众打成一片。她的笑容越是程式化,在大家的感觉里,她就越是贴心人。 于是,几位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打开话匣子。 “平日里,我们和母家的邻里关系非常和睦,生活也算得上悠闲自在。” “可是,就在去年的十月份左右,这家人就神秘的消失了。” “说是消失了,这人虽然不见,半夜却又经常亮起灯光,好像是白天没人,晚上出来活动。” 村里人,吓得魂都没了。 大伙根本不敢靠近这个房子,更别说找出事情的真相了。 “你们都看到过吗?”宋雨潞问道。 大多数人都摇头,谁敢看啊?现在,天一黑所有人家就关门闭户,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晚上起来都看到过灯光。” “这事,我最有发言权,我来跟您说。” 一个年轻的男子挤过来说道。 经过他的介绍,宋雨潞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第八十三章 鬼影 这户人家,男主人叫做母文超,妻子叫做宫玉芬,还有他们的儿子,叫做母元。他们自己家的地,是租给同村的人来耕种,母元则与村子里的几户人家里面年轻的孩子们,一同在省城里面跑些买卖。另外,省城里面还有两个比较大的门面房,是亲戚去世后,给他们留下来的。靠着租金和儿子做的小买卖,一家人吃喝不愁,失踪之前,正张罗着给孩子办亲事呢! 可是,从去年的十月份以后,这一家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母元也再没找过同做生意的小伙伴。 小伙伴之一,就是现在正在讲解情况的这个男子,他叫周龙胜。由于和母元关系特别好,自从母元失踪后,他几次到家里寻找,可他家的房门总是紧锁,始终无人开门。 然而,就在事隔几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周龙胜夜归之时,却突然发现母元家的灯亮了。而且家中还有影子出现。 他立刻上去敲门,可是却还是没人开,再听里面,也彻底没了任何动静,不一会儿再一看,灯,已经悄无声息地灭了。 周龙胜觉得很奇怪。母元家刚才还亮着灯,明明是有人在家,为什么就是不开门呢?更为奇怪的是,过了十几分钟后,还没有离开的周龙胜竟然发现,母元家的灯又亮了起来。 他于是再上前敲门,当然还是没人开。 周龙胜灵机一动,便决定跟母元开个玩笑。于是,他到了窗户那里,冷不丁地将下面的小气窗打开,一口气把屋里的煤油灯吹熄了。然后嬉笑着在窗户下面等着,结果,屋里再也没了动静,那灯,也再没亮起来。 这段回忆,让周龙胜吓得直哆嗦,后怕汹涌而来:“直到第二天跟人说起,经人提醒,才发觉,我遇到的,竟然是鬼。” 周龙胜的脸比苦瓜还苦:“当时听了这话,我吓得险些尿裤子。那一晚我还以为是人呢,不是说,鬼没有影子吗?为什么我看到的鬼,却竟然有影子出现?” 一波又一波地开始全身颤抖的,已经不止他一人。宋雨潞平静如常,不露痕迹地岔开话题,免得有人晕倒:“他们三口人的为人如何?” 村民们连连点头:“一家人都很好,这三口人跟大伙见面的时候,都乐乐呵呵的,说话可好了。” 这是善良宽厚的一家人,老两口平日里呆在家中,只有中午才出来晒太阳,下午则到菜园摘菜做饭。 这样普通安逸的生活,却戛然而止。 宋雨潞又问道:“你们有没有打听过他们的亲友?” 大家点头:“有啊,凡是能够找得到的他们的亲戚,我们都托人多方打听了,可是那些亲戚也都不知道这家人去哪儿了。” 人不在,却总是在半夜里出现莫名其妙的灯光和影子,这诸多怪事,让大家感到的恐惧,已经逐渐到达巅峰。 “哎呀!确实觉得挺害怕呀,你说,怎么好好的一家人,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鬼呢?只在半夜活动,只在自己家中?光是想一想,我都吓得不行不行的。”一位村妇,战战兢兢地说道。 她的话,得到了众多的附和。随着时间的推移,空屋里时隐时现的神秘鬼影,让越来越多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听完了大家的介绍,一行人,也逐渐来到了房子近前。 那散发着明显的臭味的房子,让宋雨潞皱起眉头。 失踪八个月,按照春夏秋冬的四季排列,按照尸体在不同季节会呈现的不同状态,按照房间的整体结构包括墙板厚度、门板厚度,以及这个臭味的大小和浓烈程度…… 她的心情,瞬间沉重。 ☆、第八十四章 遇害 “这一家三口,都已遇害。” 啊! 恐惧又好心的村民们,一声惊呼。 董斯瀚望着宋雨潞的神情,也是异常严肃。这个结果,他也已经想到。 宋雨潞没有急着让他命人破拆房门,而是绕着主人的房子,走了整整一大圈,观察了一下房间外面的结构,和不同的位置,散发出的气味的大小。 别人都捂着鼻子,几欲作呕,只有她和董斯瀚,始终如常。 “这家房子内部的结构,有两个卧室、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客厅。”她低声分析着她现在看到的揣摩到的情况。 村民们听得连连点头。这小女子未曾进房,却说得丝毫不差。 殊不知,接下来,这小女子还将奉上更让他们吃惊的分析:“这三个人,现在分别就躺在厨房、主卧室、小卧室三处不同的地方。” 语惊四座。 房门还没有打开,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就全都知道? 按理说,大伙不应该相信这小女子的一面之词。 但有人的消息分外灵通,早已知晓她的盛名。 “那么,仙女,这里面,真的全是鬼吗?三个鬼?”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女孩是仙女,不知道有没有法师捉鬼的技能啊? 抬起沉静的眼,凝望着信任她的村民,宋雨潞一字一句:“人世间,只有人。这房间里面,现在有的,是三具尸体。” 啊?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恐万分。 很快地,房门被打开了。 凶案现场,一片狼藉,长达八个月的无人问津,让这里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三具尸体用被褥掩盖着,分别倒在厨房、主卧室、小卧室三处不同的地方。 “呕!” 在简单审视了房间内的大致情况之后,宋雨潞立即来到了外面,想要如同四十五年的工作开始前一样,例行公事地大吐特吐,如同排毒一般,将体内所有的除零件之外的物体排除干净,尽快解决掉自己的身体问题,然后好回去工作。 “呕!呕!呕!” 她还没有开始,一旁跟在她身后一起飞奔出来的男人已经率先吐得一塌糊涂。 胆汁都吐干净了,他还是不可抑止地干呕着。 这怎能怪他?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啊,他从未见过活蹦乱跳的人,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一种恐怖的状态。那腐败的样子令人无法形容,只能无限呕吐。 佳人同情的目光,望着这个从来穿衣规矩、做事认真,身上向来纤尘不染、散发着最清新气息的大男人,如今却正吐得稀里哗啦,有着从未见过的狼狈,这让她忍不住…… 心情大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她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决定:本老太婆我今儿,还就不吐了。 于是乎,拥有长达四十五年法医职业生涯的她,第一次面对尸体,却没呕吐。 何止不吐啊,一边转身回到案发现场,她还颇为得意地思考着:看来,以后得多气他几次;然后呢,就每次都带着他出现场。 有人代替自己,把该吐的都吐出来了。这滋味,够酸爽。 ☆、第八十五章 迷局 “别进去了。” 她在门口拦下了还想跟着她的男人。看着吐得脸色不好的他,不禁有些好笑;说不清楚的,又有些心疼……咳咳,宋雨潞决定,这个感觉要忽略不计。 拧皱着浓眉,紧盯着她,姜子芮的眼神恳切,心情复杂。他是不想再进去,那样阴森恐怖的地方,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再进去。可是,她却要进去啊!这样可怕的情景,她一个小小的弱女子,是怎样承受的? 不同于他急于保护她带她远离危险的心情,宋雨潞的语气和表情一样轻松:“这里不适合你,在外面休息吧!” “你……” 怎样才能让她读懂他的心呢?这里也不适合你啊,为什么一定要来呢? 她明白,他担心她。 面对他的关心,她报以莞尔一笑,轻松依旧:“别担心,这里,是我的战场。” 而她,是一个战士,战场上战无不胜的战士。 “仙女,您放心吧,这位少爷就交给我们了,会替你照顾好他的。” 一位村妇一边为姜子芮端上一碗热水,一边热心肠地说道。 跟在她身后看热闹的村民们,都挤上前来,连连点头。 说来真是不容易啊,这妻子出来做事,丈夫竟然时刻跟着,这对小夫妻,真够恩爱的。不过这男的,可没有他媳妇有本事,刚进去那么一会儿,出来就吐得要死要活的。这让大家又害怕,又忍不住好奇心,也想进去瞧瞧,里面到底有多么新鲜诡异。 面对淳朴的村民,宋雨潞微笑致谢。 走进母家的房子,她立刻就回复了严肃认真的表情,此时,她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战士。 幽暗的厨房内,躺着的是一名女性死者,主卧室和小卧室里,大家又分别发现了两名男性死者。 “是这一家人吗?” 董斯瀚沉重地点头。经过村民们的辨认,三具尸体正是失踪了八个月的母家三口人。 “检验结果如何?”在宋雨潞先后看过了三具尸体之后,董斯瀚问道。 “与你的推断,大致相同。这个案件的跨度,是整整八个月。” 男主人母文超,是被人用一根捆猪的绳子,勒住颈部,窒息死亡的。 女主人宫玉芬,则是被人连捅数刀,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他们的儿子母元的死亡原因,是被人先在腹部捅了两刀,而后又被绳子勒住颈部,窒息死亡。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死法。 “看起来,像是三个人作案。”在初步勘察现场之后,有探员递上自己的意见。 “怎么说?”董斯瀚问道,目光望向沉思中的宋雨潞。 探员具有丰富的经验,他直率地说出自己的判断:“作案的手法,有事先准备好的刀具,还有就地取材,如果是一个人作案,在同一时间内,不应该使用两种以上的作案手法,因为他没必要隐藏自己,比如说他正在拿刀杀人,那么就是上来一个杀一个,然后拿着刀再杀下一个。” 三个被害人,三处作案地点,三种不同的作案手段? 见董斯瀚一直都望着她,等待她的意见,宋雨潞有所保留:“其实,要找出线索,也不是那么难。谜底,就隐藏在这个房间之中。” 另一位探员听了则有些气馁:“说的容易,现在距离命案发生,已经八个月了。现场一片狼藉,可以得到的线索,少之又少。” 董斯瀚拍拍他的肩膀:“别泄气,我们会找到我们想要的。” 一番通气之后,大家重整旗鼓,继续开始忙碌。 “汇报探长,有新发现!” ☆、第八十六章 足迹 经过仔细勘查,一同前来的探员们终于在卧室和客厅的地面上有了新的发现。 “全长?” “8寸4分。” “间宽呢?” “2寸8分5厘。” 现在,线索又多了一个。 三个被害人,三处作案地点,三种不同的作案手段,现在又增加了,三种不同的足迹。 “这进一步证实了,有三个罪犯。”有探员附和同事的意见。 这一次,宋雨潞没有再保留自己的看法:“不,凶犯只有一人。” 大家听了,立刻屏息凝神,等待她提出全面的论断。 “你们现在所看到的,应该是不同时间里,嫌犯留下的脚印。大家看。” 宋雨潞引导大家来到足印发现的现场,一一为他们指出脚印的不同。 第一枚足迹,上面带有血迹,很显然是案发的第一时间所留;第二枚足迹,则是在地面落满灰尘后进入留下的;而第三枚足迹上,有着明显的水印痕迹,宋雨潞清晰地指出:这是鞋底在踩踏了雨雪之后,留下的足迹。 虽然共有三枚足迹,但嫌犯所穿的,是两双不同的鞋。也就是说,有两次足迹,是同一双鞋子留下的。 她对这一系列脚印所做的大胆推测,让大家将信将疑。但这一说法,与村民所说的情况便不谋而合。嫌犯在杀人之后,确实有第二次、第三次进入现场的现象。这也就解释了空屋鬼影的由来。 可是,凶手已经杀了人,达到了他的目的,为什么不赶快逃得远远的,以躲过警察的视线,却还要几次三番再度进入凶案现场呢? 对于大家的质疑,宋雨潞也有自己的看法:“很简单,要么他需要毁灭一些证据;要么,他想要不断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冷森森的房间里面,有着三个被他残忍杀害的人的遗体,散发着不言而喻的恐怖气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这个人居然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如同过家家一般简单,可见他的手段之残忍,心肠之歹毒。说起来,他倒是一个无神论者,既敢杀人,更不怕鬼。 董斯瀚也奉上了他的判断:“从勘查情况来看,现场门窗完好,没有被撬压的痕迹,凶手很可能是敲门进入,或者是直接握有房间的钥匙自己开门进入室内的。” “如果是敲门进去,男主人能够打开门,这个人又能够跟着男主人到他的卧室里去,那就应该是熟人。” 在母家的房间内,大家没有发现三位死者被害时有反抗的痕迹,据此大伙一致推测,三名被害人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凶手袭击的。 “男主人被害时正在卧室当中,他身着内衣,其他的衣服则很整齐地挂在衣架上。根据这个情况,我们可以推断,凶手是从房门进入母家的,而且他应该是这家主人非常熟悉的人。” 那么,凶手真正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呢? 有探员给出了自己的意见:“男主人脖子上的那条勒痕,是用绳子,从后边往前一套,将男主人的颈部勒住,凶手肯定是男人无疑,因为他用力很强,男主人的颈骨,全部被勒断了。” 宋雨潞点头认可他的看法:“凶残的杀戮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仇恨。我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走访这个小村庄,看一下当事人与村里人的关系怎样,待调查之后,我们再进一步。” 董斯瀚对着她微笑:“这些天,我们要留在这里了。” 宋雨潞点头:“我会和你们,一起留下。” ☆、第八十七章 人鬼 “辛苦了。”董斯瀚有些愧疚,这姑娘连个编外都算不上,但侦破这样复杂的迷案,却唯有指望这样的强手。 她摇摇头,现在,她不是置身事外之人:“就像你说的,总要有人,为之尽责。既来之,则安之。” 一行人走出了母家的房门,外面,大多数的村民们没有离去,正在等待着他们。 “这一家,是多好的人家啊,竟然发生这种惨案,我真的发自内心的,特别特别的同情。”一个村妇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实在不能理解,母家人明明都是好人,怎么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有些人心里面想的,可不仅仅是同情。他们更关心的,是涉及到他们自己的切身利益。 “仙女呀,现在是大白天,你们看到的,当然是尸体。可是到了晚上,仍然有可能变成鬼呀!” 而且还是三个鬼,白天是尸体状态,晚上就化为厉鬼,出来活动。吓死人了。这要是制不住,全村还不得遭殃啊? 宋雨潞表情平静,淡淡开口:“鬼,需要点灯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立刻哑了声。 是啊,鬼会需要照亮吗?按照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对“鬼”的认识:鬼应该怕光,只能在夜晚出来,还有什么看不见的? “好像,应该是鬼吹灯才对。” 村妇小小声地说。 周龙胜听得一哆嗦,手中原本拿着的杯子登时落地,摔得粉碎。 叮叮当当的声音,让在场的村民全体哆嗦成一团,大家都吓得不轻。 “你就不能当心点啊?人吓人,也能吓死人的,知道不?”有人嗔怪道。 周龙胜的眼泪已经被吓出来了。不能怪他啊!那晚,分明是鬼点的灯,吹灯的却是他。 有人则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他们有指望:“总之,不管是什么,仙女,您既然来了,都要为我们做主。” 信任与支持的表象下,其实还有一句真心话: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这位既然是邻近村庄人心中的仙女,那就拿出点儿真本事来,也让他们信服。 “对呀对呀,我们就指望仙女了。”大家异口同声。 “这个案子,我既然接了,就自然,要给你们、给这三口人,一个交待。” 这一次,她没有推脱,没有告诉大伙,她没有义务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村庄里的人们,尽任何一份心意。 她的承诺,掷地有声。 一家人惨遭灭门,死后还要被人当成是恶鬼作祟,一个人的人生,还能凄惨到几何? 既然被她赶上了,这也是一种缘分,她不会让冤死的人,死不瞑目。 村民们立刻笑逐颜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谢谢仙女,我们知道,您刚到我们村里来,对这家人不了解,您要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您就问我们。” “这家,怎么只有这一个孩子?”宋雨潞首要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似乎,这对于看似平凡的一家人来说,是一个症结所在。 知晓内情的村民,都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家的孩子,确实是被领养的。他们夫妇两个,不生孩子的。” “这个孩子,是托人从省城的孤儿院领养的,我们村民都知道,但谁也没有告诉过孩子。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邻里关系又特别融洽,我们谁也不会乱说的。” ☆、第八十八章 谋财 “母元这个人为人比较憨厚老实,和那些不学好的孩子从来不接触,他只有我们几个一起做正经生意的朋友。而且他对父母也特别孝顺,特别听话,是特别上进的一个年轻人。说是置办婚事,东西是在准备了,但婚事就只到了媒婆提亲的阶段,好多村里村外的人,都想把女儿许配给母元,但他还一个都没来得及看。” 唉! 宋雨潞听到很多村民,一声叹息。好好的一个年轻人,好好的一段人生,还没有完全展开,说没就没了。 世事无常,人心叵测呀! 在进一步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村民们陆续散去,警局的探员们则在天黑之前,再次在母家房前集合。 这一次,宋雨潞给出了更加精密的分析。 被灭门的一家人,忠厚老实,从不与人结仇,更没有债务纠纷,即便孩子是领养的,也有正当手续,不存在任何纷争。那也就是说,仇杀的可能性似乎并不存在。 而现在的母家,除了三具尸体和裹着他们的被褥以及遍地的杂物之外,已经一无所有。 就连准备给儿子结婚用的楠木箱子,很重的一些其他的家具,都被拿走了。 “杀了三个人之后,只有在附近的人,才能做到,很迅速地离开现场,不被人察觉。” 凶手夜里拿着这些大的物品,如同搬家一般,如果住得很远,会非常容易被夜里起来的村民发现。更有甚者,杀人后他又两次进入凶案现场,这些迹象都表明,血案的制造者,极有可能就隐藏在最近的区间之内。 “凶手,就在这个大村庄的700多人当中。” 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呢,很显然:谋财害命。 宋雨潞还给大家模拟了一个案发的场景:这个村的某一位村民,此人一定居住在母家附近,他平日里游手好闲,导致囊中羞涩。 由于是邻居,所以他轻易得知了母家马上要张罗着给儿子置办婚事,家底丰厚的母家备下了很多钱物,这让他顿生歹意。 于是,他来到母家伺机抢劫,在发现只有男主人一人在家后,凶念顿生。 他顺手拿过来一段绳子,套过男主人的脖子,从后面打了一个结,用两手使劲拉,将母文超活活勒死。 残忍地将母文超勒死后,他又用刀刺死了随后外出返家的女主人宫玉芬。此后,疯狂的凶手又相继把从外面做生意归家的母元刺伤,他没有急于杀害这个年轻人,目的是为了逼问家里贵重钱物的具体位置,在达到目的之后,又残忍地二次下手,把已身受重伤的男孩儿勒死。 之后的几个月里,这个人又先后两次返回案发现场,偷走了母家的物品。 这是她根据案发现场的情况和村民们对一家人的介绍,能够想到的,最接近于案件的整个过程。但这当中,还有一些不成熟的地方,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更仔细地思考。 然而仅仅这些,对于探员们来说,已经足够。 太神了。 神乎其技。 天衣无缝。 大家立时都感到,干劲十足。“就按照您说的,我们这就去找。一定能够把这个残忍的凶手,给找出来!” ☆、第八十九章 契合 “住得惯吗?” 小村庄中,宁静的夜晚,两个人,既然一位是妻子,一位是丈夫,就被好心的村民们,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之中。确切地说,为了让客人宾至如归,不会感到不便,这户村民,干脆把他的家,整个留给了小两口,自己全家则搬到了其他村民家里去住。 姜子芮睡不着。因为他牵挂的人正坐在小屋外面的台阶上,表情专注认真地思考。 白日里,她指挥若定。到了夜晚,她仍然没有让自己的大脑,休息片刻。 她的能力,不只是董斯瀚深信不疑,他也一样。可是,他的角度不一样,他希望她尽快侦破此案,更希望,她开心快乐少挨累。 问着她的时候,那双黑眸里有着温柔的情绪,他的关心,毫不隐藏。 宋雨潞报以微笑。 “从前,就经常东奔西跑的,这里的环境已经相当不错了,当然住得惯。” 无论是千山鸟飞绝,亦或是万径人踪灭,她什么山没爬过,什么水没涉过。只要有案件的地方,就会有她的足迹。每一个案件都是她的战场,而她,是一个战无不胜的战士。只是,那些都已是过去。 真是没想到,她还会重操旧业。被迫的。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年纪轻轻,会东奔西跑的?”见他只点头,却没再开口,她好奇地问道,惊奇于他的平静如常。 要知道,这些回忆,可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只是一个没喝孟婆汤的漏网之鱼。可他并不知道啊,他怎么就是不好奇,不打破砂锅呢? 他直视着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如果过去很美很难忘,你自然会告诉我。如果过去不值一提,你当然不想说。” 他只想听,她想要提起的事情。她不想说的,他不会好奇。 翘起红唇,她心里是满满的不服气。这个男人,真是太会说话了,太会哄人了,她不信他,一句都不信。“你是心理咨询师啊?那么明白?” 他摇摇头,专注地望着她,俊脸上的表情,全是她熟悉的斯文和温柔,黑眸深处却明亮得有些异常。“有好多事情,我不明白。但我也不想探寻。” 深邃的眸光转为炙热,浓浓的温柔化为一簇簇小火苗:“你在我身边,比别的任何事情,都重要。” 粉嫩的小脸儿上,立刻添了三分晕色,她手忙脚乱地在心中提醒自己,现在这个大红脸来源于那个少不更事的少女,属于她的则依然是嘴硬的死鸭子:“有那么重要吗?” 他想也不想地肯定回答:“很重要。” 她的脸更红,心更乱。 “木板房,不是一个可以长久生活的地方。”他悠悠地开口,换了话题。 她则撅起小嘴,心中还是不服气:“你的家,我还不想回去。” 想起那些姨太太,她就头疼。想来得感谢火属性,没把她送到古代的皇宫里面去,她可不想跟那些女人们争丈夫,终日里斗个不休。 他以了然的微笑来面对她的拒绝:“我有其他的建议。” ☆、第九十章 找到 “说来听听。”看在他这么会说话的份儿上,她就勉为其难,听听他的建议好了。 他却点到即止:“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 切,又一个故弄玄虚的。她不服气,她就是不服气。老天会这么好心,给她一个如此完美的他吗?那她还是她吗,还是那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倒霉蛋吗? 她大度地点头。没问题。既然是惊喜,她才懒得分析是什么,就等着看好了。 “嗯,你住南面的床?”他问道。主人家收拾得焕然一新的,就是南边的卧室。 她点点头。 对着她,了然又调皮地挤弄了一下左眼,然后他就去了北边的卧室。留给她,一个潇洒帅气的背影。 哦!她要头疼死了。她想大喊大叫。 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看起来,竟然是一个谦谦君子的最佳典范? 她不服! 表象,一定是表象! -- “凶手,已经被我们找到了。” 宋雨潞刚刚踏出她临时居住的小屋子,就听到了兴奋的声音。 探员们自发地将她围在中间,争相汇报着。反而一旁的董斯瀚,名副其实的警局探长,惨成了配角。 原来,在昨夜到今晨的排查中,一个叫崔瑞安的村民引起了探员们的注意。 “我们按照仙女的想法,主要排查距离母家最近的居民。”不知不觉间,探员们对于村民们给予宋雨潞的这个称呼,说顺了口。 “结果您猜怎么着,这个人就住在母家旁边,是距离母家最近的一所房子。他会配钥匙,想要进谁的家,轻而易举。更重要的,他爱偷。” “于是,我们就来到了他的家中。” 探员们开始讲述刚刚发生的情景。 一大早,探员们的突然到来,让措手不及的村民崔瑞安,显得非常紧张,脸上冒汗,手微微颤抖。 “你们找我干什么?” “我们来了解一些情况。” “你们找我干什么?”崔瑞安不断地问,回答他一次之后,竟然又问了第二次。 探员们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这个男人越是这样紧张,探员们就越是感觉到,这个人与母家的血案,绝对脱不了关系。 大家一致认为,肯定就是他。 于是,崔瑞安的家中,就成了秘密的搜查范围。 最终,在崔瑞安家中,探员们发现了大量的钞票。 拿着这些钞票,他们现场提审了崔瑞安。 “崔瑞安,你这些钱,是哪来的?” “为什么你在家放那么多钱?” 最让人感到蹊跷的是,钱并不是放在隐蔽的地方,而是全部放在几乎所有人都能轻易找得到的地方,而且似乎很久都没有动过,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土。一个被大家日夜提防的惯偷,平日里的生活捉襟见肘,家里怎么可能那么有钱? 崔瑞安汗如雨下地解释着:“我……我……我说,我偷偷配了我的小舅子家的钥匙,钱是我偷他们家的。你们相信我,母家发生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一点一点都不知道,绝对绝对不是我做的。” “后来怎么样了?”宋雨潞听得很入神,她开心问道。 ☆、第九十一章 显露 一位探员立刻说道:“他说不是他做的,我们看肯定是他做的。所以,我们请求探长批准,立刻逮捕崔瑞安,带回警局严加审讯。” “探长!” 大家正说着,又有几位探员赶了过来,汇报最新情况。 有村民证实:前一段时间崔瑞安刚刚和他的小舅子媳妇吵过架,两家闹得非常不愉快。原因就是大家听到他小舅子的媳妇说,崔瑞安偷了他们家的东西,拿走了他们家的钱。 于是,这一组探员去了崔瑞安的小舅子家中了解情况。 结果,崔瑞安的解释得到了他的小舅子一家人的证实。 也就是说,在他家里这些钱的来源问题上,崔瑞安,并没有撒谎。 难道说,母家的血案真的与崔瑞安毫无关系吗? 完了,大家伙立时垂头丧气。 “别气馁,这是一个好方向,也是一个好开端。”宋雨潞开言说道,她轻松的表情,并未有丝毫变化。经过一夜的思考,她已经完整地串起了所有的证据链。对于侦破此案,信心满满。 “到最近的银号去查一下吧,我们将会有重大的发现。” 这是她通过思考之后,给出的又一个线索。空空如也的房间,值钱的东西全没了,钱也没了。家底丰厚的一家人,不可能没有钱存在银号里。如果凶手去取,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兴奋立刻点亮了探员们的眼睛:“太好了,我们马上过去。” -- 在宋雨潞临时居住的房间当中,探员们迫不及待地为她呈上一张细心包裹着的纸张。 “这是什么?” “距离这里最近的银号——大浦银号的银票。是属于母家的,银票收回,钱已被人取走。” 在场的所有人一声惊呼:“太好了。” 检验员小孔由于有其他案件,此番并未一同过来,有探员立刻提出:“我们马上将它带回,让小孔进行检验。” 一旁的董斯瀚笑着摇头:“不需要,咱们这里就有鉴定专家。” 宋雨潞微笑点头,法医的那些销器儿,她都带全了,自然是义不容辞。 经过宋雨潞的处理,两枚清晰的带有微微血迹的指纹,在银票上显现出来。 探员们眼睛都亮了。 这两枚指纹,就是一个杀手锏,重点的怀疑对象,就可以进行指纹比对。 “我就觉得那个崔瑞安可疑,先提他的指纹。” 探员们跑得飞快。 然而,结果却让人沮丧。 “看起来,目前为止我们发现的痕迹、证据、作案手段等等,跟那个崔瑞安,毫无关系。” 探员们沮丧地说道。证据确凿,大家的心,又一次从希望的顶点坠入到失望的谷底,侦破工作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这种无助的现状,让大家的心理压力陡然递增。如果不能尽快破获此案,就无法向三个冤死的人交待,也无法向村庄里的父老乡亲们交待。 宋雨潞看着垂头丧气的探员们,再次出言点拨:“这个人,心狠手辣之余,心理素质也不错。所以我认为,他,应该是一名赌徒。” 她的心中,对于凶手的刻画,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平日里,他游手好闲,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八个月前,他一定是刚刚因赌博欠下了大量的赌债,并且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个村庄虽然不算小,但一定要住得距离母家近的,又是这样一种形象的,应该不难找。” 周龙胜作为村里的代表,一直跟在探员们身边,以便随时提供一些必要的信息,这会儿听了宋雨潞的话,立刻想起了什么。 ☆、第九十二章 真容 “您说的,怎么这么像我们村里,一个叫邰槟的人,这个人几个月前的情况,跟您说的,几乎二样不差。” 哦? 周龙胜立刻又摇摇头:“但现在不是了。” 探员们连忙问:“现在什么样呢?” 周龙胜弯头想了想:“好像一下子变成了有钱人,不但花钱大手大脚,而且把以前用来抵债的东西,也都赎了回来。” 宋雨潞和董斯瀚互相对望一眼:既然如此,就找他来看看吧! 很快地,村民邰槟,被请到了房中。 董斯瀚稳稳地端坐着,看着局促不安的男人,沉沉说道:“我们今天,要对你提取指纹样本。” 听了这句话,邰槟的脸上,冷汗登时留下,脸色变得惨白。 两个探员走过来,拿起邰槟的一只手,准备按下指印。他们用了半天力,竟然发现,按不下去。他们按下去,他又抬起来,再按下去,他又把手抬起来。 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邰槟不曾偷啊! 一个是银票上的血指印,一个是邰槟的指印,比对结果很快显示出来:纹理特征、纹线走向,完全一致。 就是他! 很快地,探员们将比对结果,公示在邰槟和村民们的面前。 邰槟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探员们也并未急着从他口中问出什么。大家对邰槟的家中进行了仔细搜查,顺利找到了与现场足迹极为相像的两双鞋。经过比对,两双鞋和凶案现场发现的鞋印,完全一致。 大量的证据面前,邰槟低头认罪,交待了全部的犯罪过程。 由于平日里游手好闲,他结交了众多的不三不四的朋友,后来被朋友拉去赌博,染上了赌瘾不能自拔,之后欠下了几万元的高利贷,甚至还拿自己的妻子做了抵押,结果还是输了个精光。 再没有钱改善这一切,他就没有办法向妻子交待,没有办法向父母交待。他的路,就只剩下了:铤而走险。 当邰槟得知母家马上要张罗着给儿子置办婚事时,歹意顿生。 八个月前,他来到母家,伺机抢劫。母文超以为这位邻居前来串门,热情接待,将他引入他的卧室。两个人还在一起闲聊了很久。 趁男主人不注意,邰槟顺手拿过来一段绳子,套过母文超的脖子,从后面打了一个结,用两手使劲拉扯,将母文超活活勒死。 残忍地将母文超勒死后,他还未来得及翻找财物,外出摘菜的女主人宫玉芬就回到了家中,面对迎她进门的邻居,她完全不疑有他,信任地问候过后,就直奔了厨房。于是,邰槟趁女主人不备,在后面突然下手,用刀刺死了她。 又过了一个时辰,母元从外面归家,单纯的男孩儿,轻易就听信了邰槟的话,以为父亲在自己的房中和邻居下棋,母亲在厨房做饭,他则走向自己居住的小卧室。 彻底疯狂的邰槟,又用刀刺伤了毫不防备的母元,在逼问出了银票和钱的位置之后,又残忍地把母元勒死。 之后的几个月里,邰槟又因赌博不断输钱,于是他先后两次返回案发现场,偷走了母家的物品。 至此,村庄之中富庶人家的空屋中,那蹊跷灯光后面的鬼影,终于露出真实面目。 面对宋雨潞,董斯瀚伸出大拇指:“案件的发展,跟你说的,几乎毫无二致。” 因为宋家四姑娘的参与,破获这起扑朔迷离的案件,他的探案小组,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 可是宋雨潞的心中,没有太多的欣喜。她见惯了侦破的喜悦,却依然无法消受每一次目睹了悲剧的前因后果,所引发的内心的悲凉。 “邰槟,这个赌徒,这一次,他押上了太高的赌注。” 他的贪欲,毁掉了一个本来和谐美满的家庭,同时也输掉了自己的整个人生。 ☆、第九十三章 强拆 众星捧月,交相赞誉,村民们自发地组织起浩浩荡荡的人群,整整送她几里地,就差哭天喊地,拜别仙女。 她报以稳重端庄的笑容,似乎对这样盛大的场面,习以为常。 案子破了,但却不见她有多么开心。 悲天悯人的心思,别人不知道,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却了解。 何其无辜的三口人,也难怪她不开心。 她不说的,他却都能够感受。 悄然地,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握住那只冰冷的小手。 她低下头,看到的画面,就如同他的衬衫袖口上,那交握的图案。 她抬起头,再度望着他,看着那双过度明亮的黑眸里毫无保留的关心。 看似紧闭的心扉,汇入一道暖流。 -- 铲车轰隆隆地运行着,钩机“咔咔咔”地工作着,尽管四周灰尘漫天,周围的人们俨然成了吸尘器,却仍然冒险围在边缘,心痛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久久不肯离去。 到处是尘土飞扬。 原本祥和的小村庄,几乎已成一片废墟。 好不容易,宋雨潞依靠自己的好眼力,在轰鸣的机器和人们的哭泣声中,在漫天的尘埃之下,找到了相互搀扶却仍东倒西歪的三个人。 雨宝正在啼哭。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尘土,像个脏兮兮的猫咪一般呜咽。 萧雨、萧歇两兄弟除了脸色灰败,声息全无。 “这是怎么了?”到处都是疯狂的噪音,宋雨潞要使劲地喊着,才能勉强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原来那安宁和谐的小村庄呢?自己不过刚刚离开了几天啊,为什么变成了眼前这般破败的模样? “姐!” 也许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雨宝变得傻傻的,这会儿才终于认出了她,她大喊一声,扑到宋雨潞怀中,失声痛哭。 姜子芮神情冷静,他问一旁看似还算清醒的两兄弟:“究竟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歇的表情,就如同喉咙里被人塞下了一整个的苦瓜:“少爷,村庄,被人买下了。” 脸色虽然难看,姜子芮的声调依旧沉稳:“买来做什么?” 萧雨伤心地抽了抽鼻子,如果自己是女孩,他也想放声大哭:“盖别墅,成为私人产业。” “那你们呢?”宋雨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小村庄,想要私有就可以私有吗?这里的人们怎么办?这是谁的主意? “政府给了安家费,可是我们现在,无家可归了。”从出生到长大的小村庄,曾经拥有的所有的美好回忆,全部化作了滚滚的尘埃。这样的心情,谁能体会? 嘴角紧抿着,这是她生气的标准表情:“怎么可以这么过分?是谁做的?” “是……”雨宝哭得更大声:“大小姐。” 宋雨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宋--雨--琼? 她要做什么? -- 这真是,手忙脚乱的一天。 筋疲力尽的两个人,并肩坐在田垄边,得到片刻的宁静。 村民们,没有人责怪她。 尽管是她的亲姐姐,侵占了村民们世世代代的家园,将他们赶走。 没有一个村民愿意相信,这件事情,会和仙女有关。 但她却不能因此宽心,也决不能,坐视不理。 ☆、第九十四章 碰壁 不知道姜子芮找了哪位大人物,工程是暂时停了下来。但也只是暂时,宋雨琼并不是能够轻易惹得起的角色,两天之后,如果没有准确的说法,工程将再次开始进行。 董斯瀚也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所有三家子村无家可归的村民,都被安置在了宋雨潞刚刚侦破案件的八屋村暂住。村民们热情迎接邻村的人们,大家总算是有了一个吃上一口热饭、喝上一口热水的安歇之处。 然而,这绝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两个人都在思考。 “只能去找大姐了。” 眉头深锁。现下,她想不出任何好办法。 “恐怕,找也没有用。” 姜子芮的话,她并非不明白。他和她都知道,宋雨琼想要做什么,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死马当活马医,总要弄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向她的时候,他隐去眼神中的复杂,声音温柔而低沉:“我和你一起去。” 无论到哪里,他都会陪她。如果,有机会可以满足宋雨琼提出的条件,让她停止侵占这个小村庄,他愿意答应宋雨琼的任何要求。 -- “见过大姐。”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异口同声地问候着,端坐着的宋雨琼,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有她身边的宋家大管家,满脸带笑地走上前来,招呼着两个人坐下。然后又赶忙回到宋雨琼的身边,两人继续计算着账目。 宋雨潞和姜子芮,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两人连对望的交流都没有,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等待。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宋雨琼的忙碌,才终于像是暂时告一段落。管家拿着厚厚的账本出去了。 “唉!”等待了许久的两个人,都听到了,宋家女主人的轻声叹息。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要维持宋家在省城屈指可数的贵族地位,并不是一件信手拈来的事情。 似乎又过了一些时候,宋家大小姐,才终于意识到了访客的存在。 “好久不见。”悠悠地,两片红唇轻启。 闲闲地,纤纤玉手轻摇。“看茶。” 立刻有人进来,奉上香茶,又很快地退下去。 宋雨琼的礼数还算周到,但却明眸含冰,显示着她对于两个人的光临,并不欢迎。敢作敢为的个性,让宋雨琼很少掩饰自己,喜怒是否形于色,全看她的心情。 “妹婿,不知我家小妹,在你家,过得可好啊?”两人还未曾说明来意,宋雨琼便先行问道。对于两个人的来意,她心知肚明,但却不想听。 她有来言,姜子芮便有去语:“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在乡村小住。我当尽心照料,让她安逸安心。” “是吗?那敢情好。”说的是好字,但宋雨琼的口气完全不客气,睨视着他的眼,始终是冷冷的。 姜子芮立刻致上谢意:“谢谢大姐一直挂心。” 宋雨琼的声音依旧是低柔慵懒的:“不必客气。我自当挂心。” 她的唇角上扬,脸上浮现的那抹特殊的表情,若有着三分的笑意,就有着七分的讥讽。“你们姜家家大业大,人多嘴杂,自然无法一一兼顾。所以,我宋家的人,当然要由我们宋家多多惦记,尤其是我爹娘在世时最偏疼的小妹妹,我自然是不敢不记挂于心。” 她语气中的讽刺,明显得姜子芮似乎一点也听不出来,他依旧声调如常、谦和有礼:“姜家的别业也有几处,供雨潞小憩,不成问题。” ☆、第九十五章 交易 冷笑一声,她的声音不尖锐,语气也轻松,听起来就像是在附和着姜子芮的言辞,但听在两个访客的耳中,就是另外一种感觉。“可不是,你们姜家的别业共有十几处,分布全国,单说省城,也是三处以上。” 姜子芮点头,一来二去,他已心知此番来访,已是多余:“雨潞闲暇之时,我会一一带她参观,她喜欢的地方,我会带她小住,长住也没有问题。” 宋雨琼展颜一笑,锋芒暗藏:“是吗?我却只见我小妹,喜欢她的女仆所住的那个小村子。” 说到这里,她轻哼一声,丝毫不掩饰她的不屑:“虽然,看上去也不怎么样。不过既然我妹妹喜欢,我就勉为其难了。” 冷冷一笑之后,宋雨琼的话中充满了暗喻般的调侃:“妹婿,希望你,也有我做姐姐的这份心,那么,我相信,我妹妹自然无忧。” “我还有事,不多留你们了。”风情万种地站起身来,她将彻头彻尾的冷淡进行到底,彻底得不留任何的可能。 于是,客人还未动,主人先走了。 姜子芮长久地坐着未动。冷峻的表情中没有带上什么情绪,那是历经波谲云诡的沉淀后,一种极度晦暗的冷静。 宋雨潞则正陷入自己的思考中。 除了一句问候,她没有机会说第二句话。 一切的弦外之音,算是听懂了。 看去上,听上去,三家子村村民所经受的苦难,是她一手造成的。 因为,她姐姐是为了她,为了这个最偏疼的小妹妹,能够在吃饱了撑着没事闲着的时候,有一个更舒适的闲逛散心遛狗的去处,才拆了别人祖祖辈辈居住的家。 亏了三家子村的村民们还宽慰她,不让她为他们担心伤心。政府给的安家费并不低,足够他们另选村址,重建家园。 他们以为的无辜,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罪魁祸首,善良的村民们,真应该吃了她这个灾星才对。 但这一切,不过是表象。 但是,宋雨琼堂而皇之的说法,就是如此。 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雨琼的目的,她刚好知道。 而且,宋雨琼也笃定,她知道。 这就是宋雨琼当初的目的吗? 在心里,她货真价实地叹息一声。 为了村民,恐怕她,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 省城政府办公府邸。 省长秘书走进办公室,向辛伯宇报告道:“省长,有一位叫做宋雨潞的小姐求见。” 辛伯宇正在与一位访客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什么,听到秘书的报告,立刻说道:“三分钟后,将客人迎进来。” “好的,省长。”秘书依言退下。 门被再次关上之后,辛伯宇满面红光地面向办公室内的访客。“恭喜恭喜,老弟,你为人精明,这笔生意,定然也是稳赚不赔的。” 三言两语之后,两人已经商定了一件大事,利益均摊,各得其所,辛伯宇开心得满面红光。 访客周到地起身致谢:“谢谢省长吉言。在小弟看来,天下并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但经商之道,在于善于抓住机会,敢于冒险,得到自己想要的。” 辛伯宇哈哈大笑:“老弟说的是。但愿这一次,你我各得其所。” “愿意效劳。”访客又说道:“省长,您的访客已到,我该告退了。” ☆、第九十六章 交谈 辛伯宇精明的脸上露出憨笑,似乎对于接下来的这位访客,极为期待:“哈哈,是啊是啊,恕我不远送了。” 从后门送走了他的贵客,辛伯宇又马不停蹄地在前门迎接一个久违的面孔。 “姜夫人,欢迎欢迎啊!” 他周到地迎上前来,如同见到一位多年感情甚笃的老朋友一样热情。 “省长,打扰您了。”宋雨潞致上问候。 辛伯宇连连摇头,招呼着宋雨潞坐下:“说哪里话,您是我的贵人,您大驾光临,我真是荣幸之至。” 宋雨潞摇摇头,依然站着:“您太客气了,不敢当。” “当得起,当得起。姜夫人请坐。”辛伯宇再次示意宋雨潞坐下。 “谢谢。”端庄稳重的女子,这才依言落座。 “省长最近还在为农事操心劳累吗?”一番闲话家常,就此开始。 “姜夫人,说到这个,还真是要多多牢记夫人您的功绩。” 眼睛立时一亮,辛伯宇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假以时日,甘蔗,将成为我省最重要的经济作物,南、北均有种植,甘蔗生产遍及全省各地,种蔗制糖将是我省农户家庭经济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 他成竹在胸,目标伟大:“我们这个时代,也将成为我省甘蔗史上一个承上启下的重要时期,是我省步入科学种蔗和制糖的新阶段,甘蔗生产将会出现繁荣昌盛的景象。” 他大手一挥,江山指点:“目前我准备大量推广种蔗制糖,分布面争取遍及全省80多个县。手工业作坊制糖也将具备一定的规模。我还会努力,让蔗糖产品成为重要出口商品之一。” 说到兴奋之处,辛伯宇的心情极佳,他拿出办公桌中的一摞纸张,给宋雨潞观看:“夫人你看,这是我最新准备投入的一些新式生产工具,你看这是拖拉机,这是榨蔗机,这是离心制糖机,这些新式农具的使用,将大幅度地提高劳动生产率,促进甘蔗生产的迅速发展。” 手中的纸张,翻了一张又一张,辛伯宇意犹未尽:“你看,这是我即将推广的各种肥料,除了常用的农家肥,我还正在打算在部分地区使用骨粉和化肥,农作物的产量将大为提高。此外,我还准备推广堆肥的制造方法,推广种植各种绿肥。” “至于大规模地引进与推广的现代甘蔗新品种,正是因为夫人你的推荐,我们已经先后从爪哇、台湾等地引入各种甘蔗品种92个,并由农事试验场培育繁殖。” “可以说,成就指日可待。” 辛伯宇滔滔不绝,终于在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留意到了客人的尴尬笑容。 “是不是我这个主人说得太多了,怠慢了您这位贵客了?” “没有没有,”宋雨潞苦笑了一下,她是真的为辛伯宇感到开心:“我省有机会在蔗糖种植业方面大展拳脚,闯下一片天地,赢得一番作为,您是大功一件。” 短短几句话,却展示了辛伯宇的领导才能和风范,他的确是一心扑在了省城的农家事业上。据闻这位省长不只关注农事,省城地理位置优越,各行各业均繁荣鼎盛,能做到这一点,这位省长功不可没。 辛伯宇用赞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绝色丽人:“这些,还都多亏了您给我的建议呀!” 宋雨潞浅笑摇头:“我对于农业种植,完全是一窍不通的,实在不敢居功。” “哪里,夫人,您对于我的点拨,辛某一直铭记于心啊!” 说得她好困。他一定要铭记于心也没办法,那就让他铭去吧! 可是,她不过就是沾了宋雨琼的光,在辛伯宇面前说了一两句甘蔗的好话,现在就让人家开放璟河的营运权给她大姐,这样脸大不害臊的要求,她还真说不出口。 哦,辛伯宇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满面的笑容不减:“夫人,我正要前往璟河的金沙矿去视察,时间已经安排好了。” ☆、第九十七章 说客 “哦,那我……” 宋雨潞的话,还没有说完,辛伯宇就笑意盈盈地打断,并且建议道:“不知您是否有时间,也愿意相陪,与我一同到河道去参观一下?风景不错哦!” 轮船在璟河上平稳地前行,一路上诗情画意,风光无限。不远处,便是璟河左岸,金沙矿的所在地。 “姜夫人,请。”宽阔的甲板上,辛伯宇谦让道。 “谢谢省长,您太客气了。”宋雨潞连忙还礼。 原本是一句客套话,却被辛伯宇听出了弦外之音:“我也觉得,对于我的贵人,虽然说保持君子之交是正解,但似乎你我之间,还是过于生疏。不如,我叫你四姑娘,至于如何称呼于我,辛某悉听尊便。” 宋雨潞微笑点头:“省长您不再称呼我为夫人,我也不用端着这个头衔的重量,再好不过。” “那么,四姑娘,请。”今日的辛伯宇,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心情似乎格外好。 “您请。” 两人一边走在宽阔的甲板上,辛伯宇一边指着远处的几辆作业的船只,向她介绍着:“四姑娘,你看,正在水上作业的,是大型的挖沙采金水洗船,它们又叫做淘金船,是一种砂金开采设备,堪称一座集采矿作业、选矿作业为一体的水上联合工厂,它包括挖掘系统、选矿及供水系等,挖掘能力很强。” 对于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宋雨潞也很感兴趣:“他们采到的,只是金沙,那么,从金沙中淘到黄金的比例,大概是多少呢?” 对于她的问题,爱民如子的省长如数家珍:“每100公斤金沙用硫酸、水银等冲洗后,可以获得黄金20余克。” 宋雨潞感叹道:“好少啊,真是辛苦了。”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金属能像黄金这样源源地介入人们的生活,并且产生重大的影响。它那耀眼夺目的光泽和无与伦比的物理化学特性,有着神奇的永恒的魅力。 宋雨潞心中慨叹:黄金的社会地位虽在人类数千年的文明史中,历尽沧桑,沉浮荣辱,升降变迁不定,但至今在众多的人群之中仍保持着神圣的光环,为世人共同追求的财富。 这样的价值,举足轻重,换了谁,也会死看死守,不能片刻遗忘。 她的视线,转向金沙矿的另一端:“璟河宽阔,左岸与右岸,距离相对较大,是吧?” 实际上,她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距离有什么用,保不准另外一边,也有金沙,谁敢轻易开放营运权? “大小姐一直有意于璟河的营运权,但由于金沙矿的位置,我一直未予应允。”辛伯宇似乎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点点头,心里有些郁闷:“是啊,也因此,大姐她,一直都是耿耿于怀的。” 不过是一瞬间,辛伯宇又再笑容满面:“凡是大小姐想要成就的事业,恐怕谁也无法拦阻,要我说啊,大小姐的才华,万中无一,有目共睹,哪怕是她不想成就的事业,恐怕都会上杆子地找上门来,求她成就。” 宋雨潞可没有夸奖她姐姐的打算:“璟河,也是一个全身都是宝的地方。不只是金矿,地理位置也极为重要,难怪会被争抢。” “四姑娘,可是想要为大小姐当说客吗?”辛伯宇突然问道。 宋雨潞苦笑回答:“我就是有这个打算,也不好意思为难省长。” ☆、第九十八章 变幻 接下来,她听到了这样的话:“无妨。既然贵人开口,有机会,我会与大小姐探讨此事,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们总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眼眸中光芒闪动,宋雨潞对于辛伯宇的开明并未显得激动万分,但她依然表示:“省长能够有如此决定,雨潞千恩万谢。” “四姑娘,你太客气了。”辛伯宇笑容可掬。 宋雨潞笑不出来。她的心情,从未有此刻这样的沉重。 她的面子,是否有这么大。 恐怕是没有。 但辛伯宇,却还是答应了她。 更正确的说法是,她都还没有说什么,这位城府极深的一省之长,就主动应承下来。 不正常,一点也不正常。 这是一个过于复杂的关系链,虽然看得不够清楚,但抽丝剥茧的体察一番,却也不是那么难。 他们之间的故事,绝不像是,她现在看到的,那样简单。 可是,她懒得去探寻。 -- 她去拜访一省之长,不过只有几个时辰,辛伯宇并未再提出其他相邀,璟河之行后,她就被友好地送回了姜家。 在姜家门口送别省长之后,她又乘坐小四开的车,返回了小村庄。 而就是这区区的几个时辰,村庄里面,又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 机器再度轰鸣,尘土再次飞扬,作业的机械,竟然比几日前更多了数十倍。 周围有如吸尘器的人们,并不比几日前少。 但不同的是,每个人的脸上,不再是死气沉沉,而是个个面露喜色。 丝毫不出她的预料,天地变换,可谓神速。 从村民的口中她得知:宋雨琼虽然还在继续盖别墅,但别墅的旁边,也为所有的村民们,重新修建了更好的房屋。成阶梯状排列的新房,对宋雨琼所盖别墅形成保护层,新房的归属,则是户户有份。 “大姐盖的别墅,还在进行中吗?”这一次,宋雨潞依然要大声喊着,才能听到她自己的话。然而她身边的小姑娘,早已破涕为笑,只差蹦着高地展示她的喜悦。 “是啊,大小姐说,那是专门给您住的,一定要盖完的。”雨宝兴高采烈。 “不过,在您的别墅的旁边,她也开始为村民们重建家园了。”小姑娘面对着漫天的尘埃,骄傲地作了一个拥抱的动作,像是要将这里所有的一切,纳入怀中。不必离开生她养她的家园,身边还多了雨潞姐这个邻居,是她最开心的事情。 “每家每户,人人有份,都是新房,比从前的老房子,好上万倍的。” 宋雨琼对于村庄的侵占,也只是拆了他们的房子,所有的农户的田地、地里种植的作物,还都完整地保留着。所以,此一次小村庄遭遇的浩劫,就这样一下子变成了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村民们非但没有遭受任何损失,每家每户还免费住进了新房。 村民们对宋雨琼千恩万谢,并将这份感激之情,毫无保留地给了他们心中的仙女。若是没有她,宋雨琼绝不会那么好心,也帮他们盖房子的。 雨宝由衷地说道:“大家都说,您是咱们凡间,最名副其实的仙女。” 在心中猛翻白眼,宋雨潞只能当自己没听到这句话:“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搬进去呢?” “姐您放心,我们暂时住在邻村,大小姐派出的盖房子的队伍好大的,人好多的,不过两三个月,我们就能住进新房啦!” “你的别墅,恐怕还要更长的时间,别墅里面用的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现在就放在那边的大仓库里面,姐,我们刚刚去看过了,真是开了眼了。”雨宝惊叹着。 宋雨潞的心中,慨然长叹。在另外一个世界,曾经属于她的年轻时代,有一句话说得好:nozuonodie。宋雨琼啊,是真能作。 ☆、第九十九章 帮助 古诗淼正站在姜家大门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像是完全乱了分寸,双手不断搓揉着,身体微微颤抖,俏脸发白。 见到姜子芮乘坐的汽车停下,而他已经从车里走了出来,她慌乱得立刻就扑上前去,小手拉住他的衣襟。然后,似乎又立刻想到了,这样做并不妥当,连忙又放了开来,甚至还退后了两步,惨白的小脸儿,变得红扑扑的。 “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吗?”姜子芮问道,她的举动与以往全然不同,令人忧心。 可怜兮兮地,古诗淼点了点头,水眸中充满了不得已的难色:“今天,我有一件急事。不得不找你回来。” 姜子芮连忙点头,目光安慰着难过的佳人,两人一同回到了古诗淼居住的小楼中。 “你说吧!无论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听他这样说,她的焦虑才逐渐和缓,粉唇不再抖颤,只是仍旧泪汪汪地,难以掩饰的伤心。 “是,关于我的妹妹,诗雯。”她的声音颤抖,脸色苍白,伤痛的模样,让人心疼。 古诗雯,古诗淼的妹妹,名门闺秀,被家人送到国外深造,一年前古诗淼的父亲去世之时,她才返回家中。并协助家里的几个兄弟,担起古家兴亡大任,将生意打理的红红火火,井井有条。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红颜。 “我的妹妹,她被人胁迫。”她轻声说着,强忍着眼里泛起的水雾。 “要她嫁人。”偏头看着他,她一任委屈的情绪在脸上倾泻,嘴唇无法控制地颤抖。 “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姜子芮又问道,平静依旧。 古诗淼反问道:“你该知道,在我省,就连我们的一省之长辛伯宇,也有一个他管不到也不敢管的地方吧?” 姜子芮当然知道:那也是一个大城市,并且还是省城的邻居--樾城。 樾城的城主,叫做百谋远。 作为一座名副其实的城市,樾城城中,却没有政府,也没有军队驻扎。然而这些,其实一个都没有少。只不过,它不服天朝管,实际控制人,只有一个,就是自封城主的百谋远。其他那些所谓的高官,只能在他手下,每日心有戚戚,惶惶度日。 这样一个城市,就与省城毗邻,两城土地相连,血脉相通。 百谋远野心勃勃,只控制一个小城市,不能令他满足。所以,对于省城的发达和兴旺,一直虎视眈眈。怎奈省城富庶,人脉更是手眼通天,百谋远也不敢造次。 “是百谋远想要娶她?”姜子芮一语中的。 古诗淼忧伤地点头。 “那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百谋远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妹妹正值芳龄,怎能任他欺凌?” 几乎没有人见过百谋远。这个人神秘莫测,他们能听到的,都只是传闻。据传这个老男人已是四十有余,想必家里定是妻妾成群,现在竟然还老牛吃嫩草,要娶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 姜子芮理解地点头,任谁也不能应承这样一桩婚事。“你有什么打算?” 古诗淼欲言又止,半晌低头不语。姜子芮耐性多多,始终静静地坐着等待。她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需要一点勇气才能说出来。 “我想,也许你能帮她。”她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忽闪闪的大眼,充满希望地眨啊眨。 姜子芮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帮她呢?” ☆、第一百章 决定 双手绞拧着,她用这个不断重复的动作显示了内心的挣扎,一番斗争之后,话终于说出了口,却好似还有千言万语的委屈,无法言喻:“娶她。” 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反正都娶了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平静依旧,黑眸中也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姜子芮淡然地凝视了她三秒钟,然后,她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诗淼,我不会再娶的。”面容依旧和善,眉头平缓,他的一切都亲切的一如既往,然而这个回答,却是斩钉截铁。 “为什么?”他肯定的话语,像是一下重击,让女子纤细的身体难以控制地晃了下,脸色更加苍白了,忧伤地闭上眼睛,又马上睁开,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我心中,已经有了认定。”他的语气淡漠,没有带着明显的情绪,神态仍是一贯的冷静淡然。 即便是假的,他也不愿意。因为那对于他心目中的仙女,他的妻子,将是一种难以释怀的伤害。 他只想给她所有的幸福,不想看她难过。 “我愿意帮助你,也愿意帮助你的妹妹。但是,不包括娶她。我不会,再以帮助为目的,迎娶任何一个女子。”他的声音低沉平淡,但语气肯定,显示着毫无更改的决心。 漆黑的眸子瞪着她,迸射出深邃的光芒:“你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会多方打听,也会想办法,只要你的妹妹,不愿意嫁到樾城,没有人,能够勉强她。” 他依然温存,依然尊重,在又一次安慰了伤心的她,给予了她他的承诺之后,便离开了,头也没回。 --因为我心中,已经有了认定。 --我不会,再以帮助为目的,迎娶任何一个女子。 很久很久之后,安安静静坐着的她,才允许自己揪着的心,逐渐地释放开来。 身体像是陡遇十二月的寒风,真正地开始瑟瑟发抖。 看上去,他是答应了要帮她,不会放任她的妹妹,嫁给一个恶人。 但其实,她真正的要求,是另外那一个,他完全拒绝响应。 这还是第一次,他拒绝她的要求。 无论真真假假,他们成婚整整六年,她很少提什么要求,他也从未思前想后,从来都是直接点头。 这是第一次,被他拒绝,斩钉截铁地拒绝。 原本甜美的脸庞上,最常出现的温柔,这会儿早就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骇人的冰冷。 她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会是这样的吃力。 但她,从不接受别人对她说:不。 六年前,也曾经有一个男人,对她说出,同样的话。 这些男人,就是不明白:任何人想要对她这样说,都必须付出代价。 姜子芮,这是你逼我的。 -- 田野之中,翠树绿田,阡陌纵横,充满了乡土的气息,更是有着安宁的美感,人们在田中稀稀落落地工作着,还有孩童们在绿树碧草间追逐玩耍,一切都是那么静谧、和谐。 “这些天,可有些看腻了乡村吗?”留意到她虽然带着笑容,却并不远眺,也不急近观,只是安安静静地目视前方,平缓地移动着步子,男子柔声问道。 “怎么会?”与他想的不同,女子的声音中,充满着雀跃,显示了心情的大好。 他轻笑一声:“我以为,二十岁的小女子,纵然爱静谧爱独处,也应该喜欢更多新鲜的感觉。” ☆、第一百零一章 专属 她双手一拍,竖起大拇指,三分调皮,七分神秘,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全是傲娇:“说对了,怎奈我不是二十岁。” 他听得煞有介事地点头:“是,您是仙女,岂有二十岁的肤浅呢!” 她一本正经地抱拳拱手,点头哈腰着答道:“客气客气,承蒙您看得起。肤浅呢,我是仍然很肤浅的。” 只不过活了七八十年,就敢说自己不肤浅的,只有孔老夫子。她再带着记忆活上几辈子,都肯定肤浅依旧,永远成不了圣人。 斯文俊挺的男子,笑容依旧轻柔,温情满溢。 她的个性中可爱搞怪的另一面,他同样懂得欣赏。 “为什么这么喜欢乡村的风光?” 她扬起容颜,盈盈一笑:“可能是,看尽了人间繁华,还是想要追求一份心灵的宁静吧!” 其实,她看尽的,是别人的繁华;尝尽的,则是自己的落寞。这样一种巨大的反差,她一直都在两难间寻找平衡。人生,对于爱思考的人们,不能不说,绝不是一个快乐的体验。 于是,这样一个时刻,将自己全然融入自然,没有烦恼,没有感悟,只有空灵和纯净,就显得那么那么重要。她爱死了。 姜子芮点头认可。果然,跟某人所说的,以及他心中所想的,完全相同。 “走了这么久,会不会觉得累?” 今日他带她出来,没有乘车,没有雨宝和双胞胎兄弟的陪伴,只有两人徒步而行。而现在,两人已经走了一个半时辰了。还没有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不会。再远也没问题。” 她豪气干云地说。 这还真不是吹牛。她是谁啊,虽然老师们没一个喜欢她,倒霉蛋一样的她,从来都不是老师们心中得意的学生,但她的功课,无论文武,同样优秀。 要是连平地上走路这样的小事儿都完成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的话,她如何翻山越岭,勘察现场,缉拿凶犯? 对了,时过境迁,好汉不提当年勇。 但愿那个董斯瀚,不要再来找她了。 “我们到了。” 正在沉思中的她,听到了他兴奋的声音。 --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小型的别墅,表面上看起来中规中矩,与姜家的别墅群中任何一栋,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走进去,她却蓦然感到吃惊。 而且是非常惊讶。 一楼的客厅、厨房、餐厅、储藏室,甚至是房间里的沙发、茶几、种种的小玩意,这些,竟然与她在姜家住的小楼里的布置,一模一样。 她疑惑地扭头看看一旁好整以暇的男人,心中暗想,他们家可真无趣。那么多的房子,唯独偏爱这种布局、这些家具? 要么,他就肯定是故意的。 两人又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宋雨潞的眼睛瞪得更大。 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姜家。 那个她居住了很长时间、已经有了很多感情的小楼里。 属于她的小楼的二楼,与一楼的布置完全不同,那是她亲手改造的,分为两间主卧、一个书房,还有一间客房。卧房和书房里面所有的布置,也都是她自己亲自上阵的,用的都是宋雨琼从娘家为她带过来的东西。 现在这栋别墅是个什么情况? 她走上与她的小楼一模一样的楼梯,又经过了两间里面的摆设甚至是床单被子都完全相同的两间主卧,一直来到了书房。 站在书房外,眼光一扫,这次她终于忍不住发言了:“你把小楼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了?” ☆、第一百零二章 独处 回答她的,是姜子芮的笑容,醇厚中还带着一点点的调皮:“你可是省城人民心中,唯一的仙女,你确定这个答案吗?” 狐疑地看着他,她不满地嘟起红唇,这分明是挑衅,是要她拿出勘察现场的本事吗? 这有何难。 她自己布置的书房,没有媚俗,只有清雅,家具十分简单,只有几排书架,以及一组硬木桌椅,还有一张床。 此时的这间书房,所有陈设完全相同;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与她亲自挑选的一模一样,就连摆放顺序也完全一致;而小楼中她的书桌上,由于搬运工人的小失误,导致桌面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磕碰伤,现在的这个书桌上,竟然也有! 如果说不同,也是显而易见的,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全新的,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好家伙,你玩克隆啊?”她脱口而出。 这话听得姜子芮一头雾水。 宋雨潞也调皮地笑笑:“就是说,你这里一切都是全新的,但所有的东西,都和我小楼里的一模一样。” 他竖起大拇指,给她一个钦佩之至的表情:不愧是仙女。 切! 她傲娇地扭过头去,这有什么,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 男人都是这么追女孩子的吗?绞尽脑汁地投其所好? “这就是你所谓的更好的建议?你想让我,住在这里?” “原本并不知道大姐想要为你盖一间别墅,所以,我将这里收拾了一下,准备打理完之后,先接你到这里来。” 他家里的一切,太过复杂,她喜欢简单,喜欢宁静,喜欢读书,喜欢在世外桃源中,遗世独立,体味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些,他都懂。 能给的,他都想给她。 咬住粉嫩的唇,她凝视着书房中熟悉的一景一物,半晌无言。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连忙又说:“我知道,你更喜欢雨宝所住的小村庄,等大姐的别墅盖好了,我们再搬过去。” 转过头来,清澈的眼中蕴着感动,她露出水晶般干净纯美的笑容:“谢谢你,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环境哪有那么重要,只要心境不被影响,哪里都是世外桃源。” 姜子芮小心翼翼地问着:“那,你喜欢这里吗?” 甜蜜的笑花绽放,她轻柔但却肯定地点点头。 璀璨的光芒,瞬间显现在男子的黑眸深处,她的肯定,让他霎时觉得,仿佛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 每当面对她的时候,在那个俊逸的眉目间跳跃的,自始至终都是温暖的光芒。 安逸的日子,就这样不其然地到来了。 这个世界里,就只有他和她。 两个人各住着一间卧室,没有仆人,没有厨娘,没有其他的任何人,只有他和她。 她以为,就这样充满温情充满浪漫地发展下去,两个人很快地,就会--被饿死。 别怪她没有风花雪月的诗情画意,人是这个天底下很麻烦的动物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她不是不会做饭,只是没有天赋。而且,在她并不完整的记忆中,凡是她爱吃的东西,她的家人,没有一个与她相同。 她爱吃面食,别人爱吃米饭;她看到涂满了沙拉酱的青菜那一副刚刚从别人胃里面新鲜出炉的样子,就会想要呕吐,然而,家里的其他人,全都超级爱吃。 可是现在,当她带着刚刚的那些思绪、从外面散步归来,竟然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而且,是她非常熟悉的食物的香味。 ☆、第一百零三章 宠爱 好看的眼睛,瞪得圆亮亮的。 鲜奶馒头? 肉炒黄花菜? 皮蛋瘦肉粥? 牛排? 蘑菇鸡肉羹? 冰淇淋蛋糕? 接下来,她还看到了切好的番茄、去了皮切成长方小块的萝卜这些生菜的拼盘,竟然还有一盘汆过热水的生豆腐。 而那个她似乎很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依旧好看帅气的男子,正华丽丽地,站在厨房当中,与香喷喷的菜肴们为伍。似乎极不搭调,又似乎万分契合。 “这些饭菜,没有什么章法,更谈不上主副搭配、营养俱全,我只是随便选了一些你爱吃的,你可以从中任意选择。” 他话中的意思,她是推理出来了,但她简直不敢相信。 “你是魔术师吗?怎么变出来的?” 她出去散步,不过就是一个时辰多一点吧? “我做的。” 他--做--的?真的是他--做--的! “你……你竟然会做菜?” 省城首富,名门贵公子,含着金汤匙一下生就被丫鬟小厮前呼后拥的男人,竟然会做饭做菜,而且,还博古通今、中西合璧?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能够让仙女感到意外,是我的荣幸。”他笑容可掬,彬彬有礼。 她却连连摇头,还是不敢相信,何止是意外,根本就是惊吓啊! 他倾身向前,神秘地说道:“这要感谢你的婆婆,她并不是一个将孩子宠到无法无天的人。” 她怀疑地笑笑,斜眼睨他。真的吗?真的是他做的?确定不是家里人趁她不在的时候,送过来的? 可是,厨房中的香味,却不会说谎。 如果不是在这个厨房中做出来的,那么你只能闻到食物表面散发的浅表的芳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弥漫着具有层次感的味道。 至于其他的疑问,就不需要问他了,她自己便能够回答。 有没有其他人帮他呢? 答案是:没有。她虽然不是僵尸,但分辨一个有限空间中的生人味道,她是一等一的高手。 “快来尝尝,趁热吃。” 嗯嗯嗯,认识了这么久,这是他说的话里她最爱听的一句。她听话得连连点头,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迫不及待地将第一口食物送入口中,那独特的好味道,就让她双眼闪亮。 于是,一口接一口,这筷子就再也没有停顿下来。管它中餐还是西餐,管它需要用筷子还是用刀叉,反正这些都是她最爱吃的,来者不拒。 “吃慢一点。知道你饿了。也不能狼吞虎咽。”看着她贪吃的样子,他得意洋洋,却又忍不住关心:“多嚼嚼,才能品尝到味道哦!” 说是会做饭,也会做菜,但其实,他也的确享受惯了,有人侍奉的生活。平生也没有下厨超过三次。 为了这些她爱吃的饭菜,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勤学苦练。要学会写出每一顿饭的菜谱,还要确定做这些饭菜的先后顺序,让先做好的不会很快冷掉,后做的都是要趁热才好吃的东西。 现在看着她吃得香喷喷的样子,所有的辛苦,都那么值得。 “好吃好吃。”她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毫不吝啬地附上赞赏。 直到吃了一个半饱,她才有时间想到其他问题。 抬眼一看,他一直端坐着,就那样笑吟吟地看着她吃,还体贴地用刀叉帮她切好牛排,方便饿狼一样的她,一双筷子玩转中西美食。他自己呢,却一筷子都没有动。 “你怎么不吃,在想什么?” ☆、第一百零四章 柔情 问完这个问题,她恍然大悟,怎么忘记了老天爷给予她的一贯作风,但凡是她身边的人,没有人与她同一个爱好。 她连忙想也不想地问道:“这些你都不喜欢是吧?那你怎么不做一些你喜欢吃的?” 她的问题,让他皱起眉头。 “这些都是你的最爱,为什么你会觉得我都不喜欢?” 仙女的推理能力,看来也不是永远那么灵。 她却不觉得,双手一摊,理所当然地说:“很正常,这是我逃不开的宿命。” “胡说。”他神情严肃。 怎奈她却不服,干脆嚷嚷道:“哪有胡说,我活了几十岁,从未遇到过和我有同样爱好的人。” 她没有知己,没有知音,即便是自己的亲人,她的记忆中也想不起曾经有谁,在意过她的想法,与她相知相惜。生命中,一直只有她关心别人,从未感受过别人,关心自己。 这样的话,太让人心疼。 他就那么凝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着最深的专注,最深的温柔,最深的在乎。 “你错了。现在这里放的这些,我知道,都是你爱吃的。但其实,你爱吃的,还有很多很多。我觉得,你很好养。因为,你喜欢一切简单的事物,也喜欢一切简单的食物。我没有动筷,是因为,我看着你吃,好开心。” 她是两个村庄的人们心中永远的仙女;她是雨宝和双胞胎甚至包括她的婆婆的心中,神一样的存在;她是省城警局探员心中的主心骨;她也是他心中,唯一认定的女子。 她不知道,还有其他的人,对她一往情深、念念不忘;更有别有用心的人,对她觊觎已久,蠢蠢欲动。 这样的一个她,却从不骄傲,虽然还不能说是自卑,但她离群索居的表现,既是一种超脱,更是一种寂寞。 “你爱吃的,我都喜欢。以后只要我做饭,餐桌上,全都会是你爱吃的东西,因为,我也喜欢。” 他诚挚的话语,毫无保留。说到做到,他也开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 “为什么你好像很了解我?” 这显然不正常。如果这一世的她尚且没有失去过任何记忆,她也没有青年痴呆的话,那么,她清楚地记得,两人的新婚之日,才是第一次见面。 他虽然经常到她的小楼来,但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这样的疑问,其实已经隐藏在她心里,有一段时间了。于是,在几日后的一天晚上,两个外出散步的人,返回家中,双双坐在门外的楼梯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时,她忍不住问道。 他神秘地笑笑,反问道:“你觉得,我的专业素养不够?” 红唇微翘,宋雨潞将头扭向一边,决定不打击他的自尊心。 不过,男人自我解嘲的能力很强:“恐怕在你眼中,我根本没有专业素养可言吧!” 说完,他又点头认可她的想法:“你是对的,我确实看不出那么多事物的表象反映出来的内部问题。” 这是她最为令人咋舌的强项,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既然你的专业素养那么高,那不如就来告诉我,为什么我好像很了解你呢?” 这还用问,她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自然是因为,有人告诉你呗!” 他感兴趣地点点头,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这个问题真让她犯难。 在这个异世当中,没有人,如此了解她。 ☆、第一百零五章 烦恼 家里的兄弟姐妹,刚刚认识的雨宝和双胞胎兄弟等等,他们都待她很好,但都没有这么了解她。都只是了解她一点点。 当然,也不排除他为了更容易接近她,倾听了多方的意见和建议,大家了解她的一点点凑到一起,威力也会惊人。 如果这样处心积虑地去了解她,又能够把多方的意见拼凑到一起,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个男人,他真的对她很好,不是一般的好。 她活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给过她,他对她的百分之一。 这就是,他的情意吗? “我有一个问题。”她突然说道。 那个柔美无双的侧颜,看起来甚是养眼,这会儿突然好似充满了疑问,他大方地问道:“什么问题?” 舍不得看那个明媚的小脸儿上,出现一点点的阴霾,只要他知道的,他愿意解答她的任何疑惑。 他是够大方了,女子自己却变了忸忸怩怩。 “你为什么……”有那么多名不副实的媳妇? 这个问题该怎么问呢? 姜子芮同志从来没有自己承认过,他的妻妾们是名不副实的呀? “你为什么……”不喜欢前面那五个老婆? 姜大少爷说过他不喜欢吗?只有神婆说过他不喜欢,雨宝说过他不喜欢,萧雨萧歇说过,除了仙女之外,少爷从来没有这样特别地对待过其他的那些夫人。 “你为什么……”还是处男? 我呸!她对着自己的这个想法运气。这话要是真问出口了,她自己都要给自己两巴掌。 “你为什么……”她弄得自己面红耳赤的,顶着一个苹果脸,思前想后,最后终于问道:“不……再出去走走?” 他看看她,又看看黑蒙蒙的天,惊讶地问道:“现在都已经是夜深了,还要我出去走走,我很胖要减重吗?” “哦……当然不是。”垂头丧气的她,闷闷地小声应道。 偷眼观瞧,他看着那张红润润的小脸儿上,写满了尴尬、困窘,心中好笑。一脸难堪的她,那份娇俏,那份美丽,无法用语言轻易形容。 他不是推理方面的专家,也知道,她真正想问的,不是说出口的这个问题。 只要她想问,他就会解答她的一切困惑。 不过,既然她不想问,他就不会去揣摩。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一个如此优秀的他,娶了六房太太,感情上却是一片留白? 如果要她给出答案,OK,推理能力超强的她,心中早已有了一个答案。 按照她对自己的自信来说,八九不离十。 可是,她虽然自信,却并不自负。 她还是想听他,亲口告诉她他的故事。 但现在,她没办法问这个问题。因为,他没有承认过,没有说过他喜欢她,没有说过他不喜欢别人,没有说过他保留着二十几年的空白,只为等待,她的出现。 也许,在他心中,她也只是朋友。比别人重要一点点的,朋友。 -- 富丽宏壮执省城戏院之牛耳,精致舒适集风华绝代之大成。 一副威武霸气的对联,映衬着省城最热闹最豪华的戏院之一--国泰戏院,正耸立在两位雍容华贵的女子眼前。 这栋建筑充满了西欧古典风格,观众厅分上下2层,可容纳1500余人看戏,又气派,又幽雅,又庄重。 “这里,才是衬得上咱们姐妹的地方。” “可不是,这几天心情差,就靠它散心了。” “既然如此,最豪华的包房,咱们走起?” “走起!” ☆、第一百零六章 寂寞 当池锦蕾与闻人荃到来的时候,国泰戏院里面,已经热热闹闹地开演了,观众们在不住地喊好。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这里是有钱有势的军阀、富商、混混儿的天下,他们中的一些人,正在往台上撒钱,刚刚两人还在大门口看到精心制作的霓虹灯,上面写着颂词,诸如“天下第一”、“金嗓子”、“皇后”等等的。 “这么多观众?今儿有名角儿吗?”感受到眼前的热闹,心情不佳的闻人荃,也禁不住有些小兴奋。 池锦蕾却撇撇嘴巴,不屑地说道:“观众多,管什么用?你现在看到的,没准一半都是看白戏的,整个园子满座戏院也未必赚钱。” 闻人荃不解地问道:“这怎么说呢?” 池锦蕾一边拉着她坐下,一边讲着她听到的那些新鲜事儿:“咱们这的军警,比老百姓还多,在他们心里,游艺场、戏园、电影院,就是他们的娱乐场所,你多咱见过,他们给票资的?咱们的这间包厢旁边,就是戏园专门给军警们特设的官厢,下面还有军警优待座,占据了大半个园子,屡见不鲜了。” “这群‘看白戏’的,听着我都生气。”闻人荃一向敢爱敢恨,心中大大瞧不起这些站着人位不办人事的家伙。 池锦蕾嗤笑一声:“行了行了,你本来就正气着,别气坏了身子,我跟你说一个可乐的。” 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急着献宝的人,兴奋得双眼微亮:“你知道吗,就那樾城的一个盐商,娶了一个班子的名妓,叫做小月仙的,前几日戏瘾发作了,愣是要登台演戏,戏院里的池票、厢票啊,自己全部包销了。演出前,他们还大宴宾客,诚邀各界捧场。” “结果你猜怎么着,登台那天,这里是座无虚席,小月仙一出场,一声碰头彩那是响得震天撼地。” 闻人荃听得瞪大眼睛,连忙问道:“然后呢?” 池锦蕾一拍大腿:“那还用说,当时她就红了,爆红!” 她又神神秘秘地凑近闻人荃,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头戏:“第二天,省城的大小报纸都登出小月仙的大幅剧照,最有意思的,你知道是什么?” 说到这儿,她的笑想控制都控制不住:“有个小报,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她当年在青楼时的两张裸照,堂而皇之地刊出来,所有的人啊,实打实地看了个清清楚楚。” “真的?” “可不是真的吗!” 包厢中充满两个女人的放浪笑声。 笑出了眼泪的闻人荃,痛快过后,又是一声叹息。 “怎么了?”池锦蕾连忙安慰地问道。 闻人荃的眼中,全是落寞:“同样是盐商,人家嫁的好啊!” “哪里好?” 她看了眼池锦蕾,心里的话,就这样说出来:“有个全心全意支持自己的男人,不管想干什么,都支持,这还不够好?就算裸照又如何,她被天下男人看尽,也是她的开心。最主要的,人家男人都不在意。咱们呢?” 池锦蕾看看她,低头不语,过了片刻又劝道:“这你也不能怪子芮,干他何事?” 闻人荃倔强地扭过头去:“我没怪他。” 池锦蕾看着复又不悦的女子,心中叹息。 舞台上锣鼓喧天,歌舞升平,喊声阵阵,却也只是映衬了,二楼包厢内的两个女人,无言的寂寞。 “妹子。” 突然的一声呼唤,将沉思中的两人,吓了一跳。 ☆、第一百零七章 手足 回头一看,闻人荃更是惊吓得从舒适的座椅上跳起来。 “哥!” “妹子。”胡子拉碴的闻人宝,充满疲惫地问候道。虽然看上去像是很累的样子,他的穿着却很周正,并未身着监狱的衣服。 池锦蕾也警觉地站起身来,迅速后退到包厢的角落里,警惕地注视着闻人宝的一举一动。 事发紧急,来不及多想,但她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这个男人,可是杀人重犯,他突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你……怎么放出来的?”闻人荃并未如池锦蕾一般闪躲,这个男人,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是曾经最疼爱自己的人。 闻人宝惜字如金地简单回答:“有人帮了我。” 凝视了哥哥好一会儿,闻人荃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不耐烦地说道:“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逃出来又怎样,逃得了一时,可逃得了一世? 如果真要她出力,她原本并非没有这个本事,将哥哥从监狱里面救出来。 可是,救出来又怎样?继续害她吗?他害得她,还不够惨吗? “妹子,对不起。”闻人宝的口吻,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闻人荃却完全没有听出来。她还在记恨着,怨怼着,心中满满的,都是愤懑的情绪。 “对几个不起,有什么用?都已经这样了。” 闻人宝知道,妹妹还在想着当天在姜家发生的事情,可是,现下的这个情形,更加凶险,她却无法感受:“哥当时,真的是不得已。” 冷哼一声,闻人荃反问道:“不得已什么?不得已害我吗?” 闻人宝摇头:“不是,我只是,为了还人情。” 听了这话,闻人荃忍不住就将头转了回来,指着哥哥的鼻子逼问道:“那个家,你除了我,还认得谁?” 姜家的那些势利小人里,竟然有人,给了闻人宝一个很大的人情?谁?什么人情? 她几次三番,拜佛求人拉关系,派人进了监狱,打探闻人宝,究竟是谁,要陷她闻人荃于不仁不义。 她自问并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善心,但却足够光明磊落,坏事若是她做的,她不会死磕不认。 可是这件事情,既然不是她做的,让她认下来,自然就是吃了大亏。她的人生之中,还从来没见过“吃亏”二字,胆敢落在她的头上。 可是,闻人宝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怎样逼问,如何逼问,他就是死也不说。 这使得闻人荃极度郁闷,也让她极度失望。她自己的哥哥,对自己的好,还不如给外人的一分。对她下死手的时候,却是不遗余力。 这样的哥哥,不要也罢。 这会儿,面对她的逼问,闻人宝还是一如既往地窝窝囊囊,沉默不语。气得她双拳握紧,几乎想要痛扁他。 她恨恨地再次将头扭在一旁,无法面对这样一个废物一样的亲人。 “妹子,对不起。” 她的耳朵边,又听到了这样的抱歉。然后是接下来这一句。 “哥现在,也是不得已。” 等到她听出了这句话中,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一切已是来不及。 她回转身来,一柄锋利的尖刀,在她的眼前,明晃晃地闪过,之后,胸口一凉。 低头看去,却只看到了刀柄,刀锋已经深深没入她的胸膛! “救……救……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一直躲在一边观瞧的池锦蕾,被这样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她惊声尖叫着,跑了出去。 ☆、第一百零八章 杀戮 忽然,只顾埋着头向前奔的池锦蕾,前方冷不丁地出现障碍物,不等她惊呼出声,一个东西立刻狠狠地堵在她的嘴上,接着一块黑布当头罩下…… “哥,你做什么?” 包厢内,闻人荃慢慢地、慢慢地问道。就算她要死了,可是到死她都不敢相信,她的亲哥哥,亲人中偏疼自己最多的那个人,竟然会对自己下毒手。 闻人宝已是泪流满面。双手不断颤抖。 “妹子,哥是不得已,送了你之后,哥也不会苟活,马上就来,陪你上路。” …… 舞台上,依旧锣鼓喧天,歌舞升平,喊声阵阵,热闹非凡。 于是,二楼的包厢里,发生的一场惊世大戏,没有人看到,听到。 -- 啊! 池锦蕾一声惊叫,从昏睡中惊醒。她揉着剧痛的头,四下观望。 四周灯光昏暗,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是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空间当中。 在她的近前,正有一个女人,高雅地端坐着,正在啜饮着手中的红酒。酒的颜色很重,在冷光的照耀下,显示着骇人的光芒。 “你……你……你……你是谁?” 池锦蕾几乎被吓破了胆,好希望,眼前就只是一个噩梦啊,为什么她还没有醒过来? 她无法知道,她的噩梦远未结束,而是才刚刚开始。 女人端坐不语,根本未理她。 “刚刚杀人了,杀人了,你们知道不知道?”池锦蕾一连串地嚷嚷着。 视线完全适应了眼前的环境,她这才看到,女子身旁,还站着几个彪形大汉,他们也没有将眼光望向她的方向。 她没有选择,不管他们是些什么人,只想着要求救,哪怕一线希望:“救人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嚷嚷什么?”女子终于不耐烦地开口。 “救人啊,救人啊,晚了就来不及了。”池锦蕾哭着喊道。 冷笑一声,女子的话,说得极其肯定:“已经来不及了。” 见到池锦蕾登时闭了嘴、一脸魂不附体的表情,女子一声冷哼:“你回过头去,看看窗外。” 窗外? 战战兢兢地,池锦蕾站起身来,透过几个彪形大汉打开的窗户,向外望去。赫然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身在戏院对面的大楼之中。 而对面那座她熟悉的建筑物,此时却正是,火光漫天。她们刚刚身在的整个戏院,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手,颤抖地指着那片火海,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说呢?”女子反问。 眼睛呆滞地瞪圆,池锦蕾恍然大悟:“这么说,你你……你知道?” 女子不语,却让池锦蕾心更惊。 “你……你也参与了?” “错!”女子冷笑一声:“参与了,这个词语太低级,别用在我的身上。你应该直接说:就是我,指使的。” 扑通一声,池锦蕾脚下一软,又再度栽倒在地上。 这个女人,就是杀害闻人荃的罪魁祸首。 她并未蒙面,可是却恰到好处的将自己的脸,笼罩于灯光的暗影之中,让池锦蕾所在的角度,根本无法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似乎对于她的怕,分外受用,即便坐在那里,也是风姿摇曳,春光无限。 这个女人穿得好,戴得好,一看就不是普通女人。 可是,池锦蕾的心中,仍然有疑问:“你怎么指使?那个男的是闻人宝,是闻人荃的亲哥哥!” 他不是在监狱里面吗?他犯的是杀人的重罪,怎么可能会被放出来呢? ☆、第一百零九章 冷酷 女子轻笑一声:“我想指使谁,有那么困难吗?” 看她那颐指气使的样子,仿佛自己是如来佛一般,整个天下都是她的。她想放出谁,杀了谁,都易如反掌。 池锦蕾突然惊觉,这样说来,自己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而今,更是落在了罪魁祸首的手里,自然也是凶多吉少。“你,你想对我怎么样?” 女子的眼睛有如一把刀子,锋利地指向她:“你说呢?” 她怕得上下两排牙齿打战,却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我也不是好惹的。我池家在省城,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钟鼎之家,我也有家人,有兄弟,有人为我做主!” 这一次,女子名副其实地笑了,露出一排绽放着冷光的白牙:“你当然有家人,我也相信他们的能力,这样,你把他们找来吧,能出力的,千万别给他们省着。” 上一句这样说着,下一句她便将头转向她的手下,目光森冷,毫不留情:“无论是谁,有几个,只要他们敢来,先卸了他们一条胳膊。” 她的阴狠,已经将池锦蕾逼得几近崩溃:“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 女子终于优雅地站起身来,只用眼睛的余光,扫向几个站立着的彪形大汉,委婉地撂下话语,短短的几个字,却让池锦蕾如陷冰窟:“她,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她恰到好处地迈开双腿,身姿摇曳着,离去。 -- 很快地,女人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即便已经离开了囚禁着池锦蕾的房间很远很远,那个绝望女子的哭喊声,还是清晰可见。 这个房间内,也有一个年轻女子,她正在平静地等待着,只有微微抖颤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也听到了那些撕心裂肺一般的哭喊,这让她的心,更乱,更不安。但她紧抿双唇,压抑内心的狂乱,倔强地挺起下巴,接受眼前的事实。 将她的一切表现都看在眼里,刚进门的女人嫣然一笑,双手抱胸。 “事情,我已经做好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年轻女子立刻低眉敛首,屈身施礼。 “您放心,我一定会还。” 女人一声冷笑,听得人不寒而栗。 “那就好。不还,恐怕也不行。” 高高在上的女人,看着这个得偿心愿的年轻女子,再一次向她谢过之后,一点点后退着、唯唯诺诺地离去。 若论表面文章,这个年轻女子做得最好。天衣无缝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淑女风范。肚子里何止男盗女娼?只恨这样的女子,怎么不生在皇宫之中,实在是可惜了这宫斗的好苗子。 不过,就算是这样城府、心计一等一,又够狠够毒的女子,在她面前,依然不过是小菜一碟。 这年轻女子以为,这件事情,是为她做的?去她娘的,想得美。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支使得了她? 她可是为了,她自己家的人。 这闻人家的两个狗男女,既然够胆,敢欺负她家的人,他们就得做好随时完蛋的准备。今天不死,明天也得亡。 女人站起身来,优雅依旧,而眼中的光芒,却比头上那顶惨淡的白炽灯散发的光亮更冷。 这一世,她好勇斗狠,运筹帷幄,活得可谓是无限精彩。 ☆、第一百一十章 情迷 如同每一个他们一起度过的晨昏一般,吃过晚饭,他收拾餐桌,她刷洗碗筷,两人看起来当真是夫唱妇随,默契十足。 这几日,白天里的他,甚是忙碌,始终不在家中。而她,其实也没有闲着,但她暂时没有打算,告诉他这件事情。 书房中,她摆着最舒服的坐姿,如饥似渴地品读着她爱看的书。不同于从前的形单影只,他一直伴在她的身边,无声无息地,也拿着一本书,在读。 窗外,和风习习;夜空,繁星满天;花园中随风轻轻摇摆的花儿,送来淡淡的清香。就这样听着,看着,闻着,醉着。 这样的日子,多么惬意啊! 不管经历几世人生,她都是这样一个思想简单的人。想的、求的,无非就是平淡平安,可以宁静安详的生活,惬意松弛的度过每一个晨昏。 却从不期待,身边还有一个男人的陪伴。 遇到他,是一个意外。 只是不知,等待她的结局,是美好,还是悲催。 也许,是她太过狭隘了。人生于尘世,应该重视的是生命的过程,而非结局的悲喜。 当她从书籍当中抬起头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一件东西,递到了她的近前。 然后又看到,他正看着她,就那样露出俊朗无敌的笑容。 衬衫的袖口上,一双交握的手。很显然,又重新经过了更细致的描绘,画面更显立体,仿佛可以通过图片,感受到心手相连的默契和灵犀。 他送给她的,她又送回给他,然后不知被谁丢到了风里。 这一次,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咳咳。这话形容得太不够风花雪月,好像还有一句像是歌词。 可是,气氛好尴尬啊! 她心里乱乱的,实在想不出什么诗情画意的心里话啊! 他仍然在微笑着,又深又亮的眼瞅着她,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深蕴着无限情意。 他给她的,是不是算是定情信物? 那么接下来,他们该做什么了? 按照好多电影电视剧的经验,以往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有什么限制级的画面出现了? 她羞答答地低头,他灼热的呼吸逼近,他们的气息相互环绕,然后就天雷勾动地火。 妈呀! 她不要! 她怕怕! 呸! 这是一个曾经几十岁阅人无数的老太婆该说的话吗? 见过的死尸几乎过万了,你都不怕,一个男人,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她就是怕啊,她的记忆毕竟不完整。孟婆汤虽然没喝,却有两滴洒出来溅到了身上,有些记忆被它抹掉了,这不能怪她啊! 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要是敢对她做什么,以她的身手,她一定会摔他一个狗吃屎的。 书房的空间不算大,可也不算小,她要是出手,又不留余地,会不会摔残了他? 她舍得吗? 不舍得。可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呀? “想什么呢?” 晶亮的黑眸,正专注地望着她,他好笑地问着。 问完他又叮嘱道:“收好它,以后再看到它,我一定不会再错过。” 他在说话,可是女子好像根本没有在听。 嗨! 姜子芮疑惑地看着,那张娇俏的脸庞上,似乎充满了困惑,人虽然还在,心却早已云游天外。 他的话,她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啊? 他说了半天,她没有任何的表示。呆呆地拿着那个衬衫的袖口,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千变万化,一会儿又变得极度沉静。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绑架 他轻轻晃晃他的手,在那个傻傻地呆呆地俏脸前面,结果,什么回音也没得到,女子根本对他置若罔闻。 “我要去睡喽!” 温情地对她笑笑之后,他走了。 她跌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心中惊天动地的一幕幕,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的思想,真的很龌龊。 呸呸呸,哪有人这么骂自己的。 可是,人家明明都没有什么表示,清纯的二五八万的,她自己却吓得犹如惊弓之鸟,差点主动宽衣解带。 我呸! 她绝对不会这么做好吧? 疯了,再想下去,这就是要疯的节奏。 “嚯!”地一声,宋雨潞站起身来,赶走脑袋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她要赶快去睡觉,明天一早起来,就把这些乌七八糟的心理描写们,统统忘掉! -- “啊!” 姜子芮刚刚回到家里,正和母亲在她的房中闲聊,猛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 两人连忙来到门边,推开门,便看到门边,一个女人,正跌坐在地上,她似乎想要爬起来,却奈何手脚全都无法支配。 这个惊慌失措的女子,竟然是平日里温婉可人、仪态万千的少夫人古诗淼。 “诗淼,发生什么事了?”姜子芮立刻来到她的近前,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她却胡乱地拍打着她的双手,拒绝他的靠近:“琰儿……琰儿……琰儿……” 咸惠兰急忙问道:“琰儿怎么了?” “她……她……她,她被绑架了。”古诗淼的大眼睛中,泛着惊恐,像是被猎狗逼到了绝境的小鹿般,可怜兮兮地眨着,全身不断不断地颤抖。 姜子芮与他的母亲,紧张地对视。 琰儿,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儿,而且只要外出都有人随时保护,想要将她劫走,必须足够心狠手辣;而且有能力将她劫走,必须足够人力物力,这些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古诗淼惊慌失措的表情依旧,她一会儿死命地拉住姜子芮的胳膊,一会又像是想要拼命地挣脱他,不断地后退着,害怕得全身颤抖。豆大的泪珠,一颗又一颗,哗啦啦的无意识地滚下粉颊,她慌得不敢眨眼,在一片泪光中直瞪着眼前的一片关心的表情。 冷汗沿着她粉嫩的面颊滑下,全身的血液都冰冷了,眼泪一直在流淌,哀戚不断地涌上心头,让她更加无助,不断紧缩着瘦弱的身体。 百谋远?这是姜子芮第一个能够想得到的人。 “这是他,他的信。” 古诗淼从衣服口袋当中掏出那封已经被她的眼泪打湿再干涸变得皱巴巴的信笺。 上面赫然写着:立刻送古诗雯到樾城。别忘了,带上她的嫁妆,要足够丰厚。否则,我就娶了手上的这个。你懂的。 咸惠兰和姜子芮,先后看完了这封信,再度对视的两人,神色冷峻,双双无言。 古诗淼倒抽一口气,眼泪随着她眨动的眼睫,纷纷乱乱地落下,那双翦水秋瞳中,涌动着深深浓浓的恐惧。 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我女儿只有六岁呀,只有六岁呀!”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琰儿,我也不活了,不活了。” 一朵风暴中独自飘零的小花,可以躲得过多少次风雨雷电的摧残? 那张美丽的脸上,早已没有一丝血色。绝望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将她层层笼罩。让她好想好想,放声痛哭。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突然挣脱了搀扶她的人,不顾一切地开始在院子中疯跑。 “坏人!坏人!你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 “这里所有的人,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是坏人,坏人!” 咸惠兰连忙指挥着仆人们,拦住跌跌撞撞的古诗淼,免得她歇斯底里地狂喊乱撞,伤了她自己。 心中却是连声叹息。 死了一个,疯了一个,又丢了一个。而且是接二连三地发生。如果不赶快把琰儿救回来,恐怕已经崩溃的古诗淼,也是凶多吉少。 他们姜家,今年这是怎么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离 下雨了。 雨声喧哗,雨意朦胧。 雨中的黄昏,既湿润,又冰冷。 屋内,却依然温暖如春。 她在吃饭,他却一筷未动。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吃,眼眸中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又似乎,平静如常。 “有事吗?”她问道。 他摇头。 她哼哼两声:“能瞒得过我吗?” 他又摇头。 两人相视而笑。 “还不快说!” 他依言开口:“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嗯嗯,她点点头,不疑有他:“好啊!” 看着她的同意,他的喉间紧缩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咬着嫩嫩的唇,她小心翼冀地问:“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抑或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的问题,让他突然就展开了笑容,轻松愉悦的像是天底下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没有,只是生意上的一些小事,出去的时间会有些长,我不想让父亲过多操劳。” 她又点点头,做得很对,确实不应该让长辈那么劳碌。 他不说话,死盯着她看。 看样子,这个男人是很舍不得她,似乎要一眼又一眼,把她的样子,完整地刻进他的脑海的感觉。 深深的黑眸里,映着她的脸,那双黑眸更黑,更暗,晦涩一片。 拧着秀眉,她轻声问着:“今天就走啊?” “是的,吃完饭后,我立刻出发。”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说道:“我已经叫了雨宝和双胞胎过来,让她们,陪你这段时间。” 她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不会饿着的,我做的东西,虽然算不上好吃,但喂饱自己,还是不成问题的。” 雨宝和双胞胎,正在忙碌村庄里的事情,喜迁新居之前,有太多细致的工作要做。 他知道她不愿意的原因,从来不是为了她自己:“村庄那边我已经加派了帮手了,放心,而且,雨宝这小丫头想你想的,已经哭了两回了。” 想想雨宝哭哭啼啼的样子,她轻笑一声:“好吧!” “仙姑。”他突然又开口。 “嗯?” 最近,他也总是这样称呼她,她的表示既不是谦虚也不是骄傲,干脆就是没有表示。就算别人叫她玉皇大帝,她也无需去执掌天庭不是,爱叫叫去。随所有人高兴就好,叫什么都可以。 他笔直地望进她眼里,慎重交代。“照顾好自己。” “您客气了。放心吧,对于您的这个要求,我一定义不容辞。”她长睫轻眨,故意取笑着。 他勉强牵动嘴角。 临别前的两个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雨中。 他难以克制地回头,这个动作,在分别的这一刻,他已经做了无数次。 现在,是最后一次。 不远处,他看到,她笑了。 笑靥如花。 那一抹笑,便就此深深地印在他心头,让他片刻难忘。 雨音绵柔,却比不了他的柔情;雨丝细密,却多不过他的牵挂。 他最后一次停下脚步,他最后一次回过头来,他最后一次在细雨织就的雨帘之中,静默地看着她。 黑眸深深的,向来从不吝啬给予她柔情一笑的唇角,再度轻扬。 而他转身的背影,则好看得,像是一幅画。 画面转换了,他也最后一次地转过身去,大步离开。 ☆、第一百一十三章 齐聚 超级大拥抱! 雨宝这小丫头的力量,就代表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全部想念。 宋雨潞只是微笑着,将三个拿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活宝儿,迎进门来。 哇! 不出她的意料,听到的,又是一连串的惊呼声。 这里的一切,都跟小楼里一模一样,难怪他们会惊讶。 “这里好棒啊!”雨宝惊叹着,自从走进来,她已经惊叹了半个时辰了。 萧雨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我们也要住这里,对吧?” 连眼睛的余光都不肯睬他,雨宝懒洋洋地回答:“管你们俩住不住,反正我住定了。否则,谁照顾雨潞姐?” 萧歇立刻点头:“那我们也住,我去看房间。” 雨宝眼睛一瞪,追着双胞胎兄弟在后面大喊:“你们不准比我先挑!否则挨揍!” 稀里哗啦地,三个人追着笑着跑到二楼去了。只留下宋雨潞,在一旁忍俊不禁。根本没有人问问她的打算呢!这几个小孩子,真是被她惯的,无法无天了。 没关系,她是真的不在意,只要他们喜欢就好。虽然喜欢独处,但这几个活宝,是她的开心果,有他们在的感觉,也不错。 书房外,几个活宝闹哄哄地,听起来一直未搞定彼此。书房内,她悠然自得,毛笔轻蘸墨水,写下她最喜爱的诗句。 终于,他们像是达成了协议,三个房间,一个不少,全都被侵占完毕。 几个人这才来到书房,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围在她身旁。 “姐,你的书法写得真好耶!” “真好看,真好看。比咱们小时候,教书先生写得都好。” “那是,那几个教书先生,也就逗逗小孩子的能耐。”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趁着稍事平静的间隙,宋雨潞抬起眼,轻柔地建议道:“你们几个,是否也应该再读些书,写些字?” 三人立刻张大了嘴,面面相觑。雨宝反应得最快:“啊,我们来这里,是有工作的。” 双胞胎也立刻作恍然大悟状,三个人对着点头:“对对对,我们活计很多的。” 雨宝先想出了一件大事:“既然我们来了,姐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的一日三餐,我们包了。” 姜家的小楼里,可是有小厨房呢,一日三餐,根本不用她操心。怎奈这里没有。但这怎能难得倒她? 萧歇听了立刻垂头丧气:“可是,我不会做。” 雨宝翻着白眼回复他:“你会不会吃?” 萧歇吐了吐舌头,这个他倒是真会。 雨宝冷哼一声:“你会吃就行,不会少了你那份的。” 说完她又笑嘻嘻地望向宋雨潞:“虽然我做的饭菜,不会比少爷做的好吃,但只要是你爱吃的,我都会。” 雨宝自认为是个粗心的小丫头,但对她的雨潞姐是个例外。只要是雨潞姐爱吃的,她平日里都有留意。 更何况,她还有秘密武器:“姐你知道吗,少爷给我们留下了宝典。” 宋雨潞惊诧:“什么宝典?” 小丫头神神秘秘地说道:“雨潞姐爱吃的所有的食物秘籍。” 她嘻嘻笑着:“姐,说实话,我从前观察你,没觉得你特别爱吃什么,你似乎一点也不挑食呢!看了少爷的这份秘籍,我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多爱吃的东西,有些是我听都没听过的。” 少爷对待他的这位夫人,不用多说了吧?长这么大,认识这么多的人,雨宝还从未见过哪个男人,对他的妻子这么宠爱的。 “好,那我的饮食起居,就又麻烦你们了?” “遵命!” 好融洽的氛围,到处充满了欢笑声。 红唇开启,展现货真价实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四章 骤变 姜家的别墅里,大家正在吃饭。 雨宝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只吃了几口,就撂了筷子,沉着脸,回到了厨房里面,叮叮当当地开始收拾碗筷。 大家都还没有吃完,根本没有什么碗筷需要收拾,但几个还在吃饭的,却一直能够听得到乒乒乓乓的声音。 宋雨潞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没有过多在意雨宝的举动。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天上的云,小姑娘的脸,变化多端,阴晴不定。 这个小丫头的心事更是藏不住,她要是真的不高兴,早早晚晚就会说出来的。她的性格,就是不吐不快。 不过,今儿这对双胞胎兄弟,看起来也不那么正常。饭还是照常吃着,但却不似平日狼吞虎咽的,反倒都像是刚出嫁的大姑娘,腼腆型的,一小口又是一小口。看上去,似乎也是心事重重。 各怀心腹事的一顿饭,算是告一段落。 双胞胎兄弟盯着他们的雨潞姐,轻盈地走上楼梯,眼界的范围内,还能看清楚,人已经进了书房。两个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回到厨房。 “雨宝,做饭辛苦了,我刷碗吧!”萧歇的口气,像是帮忙,更像是安慰。 雨宝头也没抬,根本懒得理睬他:“刷你个头,一会儿跑一趟,给我叫小四过来。” 萧雨不赞成地看着她,连忙说道:“家里正忙着,你叫他过来干啥?” “啪!”地一声,雨宝摔了洗碗巾,眼睛立起:“能忙到什么程度,叫他过来不行吗?” “你……”萧雨立刻紧张地看向二楼的方向。 雨宝却依然不管不顾:“我就想打听清楚,怎么样?” 书房中,安安静静的女子,神色泰然。 她不是很想知道,但怎奈这个情形,傻子都看得出来。 几个孩子,这是怎么了? 脸色、声音,全都不对。 看起来,姜家一定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且,还不是好的。 而且此事,多多少少与她相关。 -- “教堂?竟然还在他娘的教堂?” 别墅大门外,小姑娘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迈在楼梯上,站得如同一位大将军一般,听着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双胞胎兄弟带回来的最新情况,登时气得大声叫嚷。 “你小点儿声!”萧雨吓得连忙手舞足蹈地阻止她。 怎奈雨宝一刻都无法克制自己:“我为什么要小点声?他们敢做,还怕别人说吗?” “这算怎么回事?这算怎么回事?”实在无法表达自己愤懑的心情,雨宝气得满地团团转。 “就娶那俩货,还需要在教堂?”恨恨地,她一脚揣向无辜的石阶。 还不解气,又一脚揣向可怜的地面,好端端的翠绿色草皮被她弄得皱巴巴的:“不过就是死了一个,就要一次娶俩回来,他是有多好色,有多迫不及待?” 萧歇咕咚一声给跪了:“姑奶奶,祖奶奶,祖太奶奶,您是我家第一代猿猴祖太奶奶行不行,我求求你了,你小点儿声。” 他连连对着里面打着手势,你喊上天去也不要紧,但千万千万,不能让仙女听到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教堂 “我这几天都好想吃这些东西。” 一大早,宋雨潞拿出一份单子,在手上晃了晃,浅笑盈盈。 雨宝看着她的雨潞姐,眼睛里水滢滢的,她抿着嘴唇,忽略心中的那抹痛,灿笑着上前接过纸片:“我去买菜,我来做。” 第一张给了雨宝,宋雨潞的手中还有第二张:“最近书都看得差不多了,我列了一个单子,可是,不知道要走几个书店才能买全。” 双胞胎立刻凑上前来:“我们兄弟去买,走遍省城的书店,一定都买到。” 女子笑得分外灿烂,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们:“你们真好。” “那么,我去散步喽!”站在门口,她还回眸一望,看着心事重重的三个孩子,笑得神采飞扬。 “姐,你自己多加小心。等你回来,就可以吃饭了。”雨宝不放心地叮嘱着。 “好的。” 她点点头,语气听起来分外轻松、开怀。 于是,四个人,三个方向,大家各自忙碌起来。 -- 教堂婚礼,听起来多么庄严神圣。 古田路37号,这里耸立着一幢巍峨的哥特式建筑,悬锤式人字形木屋架,入口花园、侧廊柱都是精巧的尖券,侧面开着弧券双连窗,虚幻清幽。 绿树成荫中的礼拜堂,看起来历史悠久,红砖墙的质感相当,舒畅优雅的绿草地更让人流连忘返。 要进入教堂,先要经过一条甬道。教堂的两边,是尖拱的长廊,弧形的窗上嵌着冰裂纹的玻璃,教堂尽端的祭坛,在大小尖拱的层次叠加下,显得庄重迷离,神秘杳远。 现在,她就站在那个可容纳几千人的中部大礼堂中,室内露出水泥幔尖拱顶,嵌条花色玻璃窗以黄色为主,温暖的日光照射进来,神秘安静。外墙用深色红砖砌筑,砖块凹凸不平,带着文雅谦逊的质感,带有岁月蚀啄的痕迹。 这样的一个神圣的去处,任何时候都显得纯洁而安详,也对于来到这里的人,产生一种强大的震撼力量。 脚下,是一条铺花瓷砖的通道,更显神圣庄严。堂身正中是盘形浮雕,繁复华丽,远看极像罗马钟表的形状,堂身上的十字架,见证了很多的新人,在这里许下誓约。 没有人留意到她的到来。因为神圣的仪式已经开始,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在神父与新人的身上。 她不信教,但也听说过教堂婚礼的婚姻观。第一点就是:专一性,也就是一夫一妻制,夫妻之间必须对彼此忠诚,既然选择了彼此,就要一生相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灾难,都要牵着手,一起走下去。 难道不是吗?难道她的记忆有错? 正站在神父对面的新郎,很出色,无疑是太出色了。年轻就是好,一脸的胶原蛋白,身材高大,英挺俊朗,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央,特别适合他,举手投足之间,都在在地彰显着,他就是一个属于阳光的男人。 如果他是演员,这样的戏,拍上几次,她都不会吃惊。反正他年轻帅气颜值高,多看几次也养眼,女粉丝们何乐而不为。可是,这是现实,不是片场。 站在他旁边的,应该就是此次大戏的女主角吧!身材高挑,亭亭玉立,与他匹配得郎才女貌,真是一对才子佳人。 哦,忘记了,不只一对。不是算上家里的,才不只一对,而是现在的这个现场,就不只一对。 ☆、第一百一十六章 婚礼 看似站在新娘旁边的,是她的伴娘,其实不然。她身上穿的,同样是婚纱。而且新郎的身边,并没有站着伴郎。 只听神父问道:“辛垚,我代表教会在至高至圣至爱至洁的上帝面前问你,你愿真心诚意与姜子芮结为夫妇,遵行上帝在圣经中的诫命,与他一生一世敬虔度日;无论安乐困苦、富贵贫穷、或顺或逆、或健康或病弱,你都尊重他,帮助他,关怀他,一心爱他;终身忠诚地与他共建基督化的家庭,荣神益人!你愿意吗?” 她听到站在新娘位置的女子,羞答答的声音:我愿意。 然后,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神父的目光,又转向了新娘旁边身着婚纱礼服的“伴娘”,人们都看到,她同样羞答答的,但是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这个该被杀千刀的神父,竟然心领神会,也点了点头。 面色冷峻,宋雨潞心中猛翻白眼,险些气昏过去,因为替他们害臊。 怎奈戏中人完全不觉得有何不妥,神父的声音仍在继续:“如果在场的哪一位,想要站出来反对这场婚礼,请现在就提出来,否则,请永远保持沉默。” 她明白,这个教堂,显然也接待不是教徒的婚礼。但现在,一个已经有了六位夫人的男人,分明是要再娶,而且还是一次娶俩,神父和在场的所有宾朋,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要逆天了吗? 好吧!那么现在,该轮到她说话了。 “打扰一下。” 脆生生的女声响起,格外有质感,很好听。 虽然她说的不是“我反对。”但此时此刻,获得的效果,其实也差不多。人们的目光聚集点,瞬间改变。齐刷刷地对着她,射过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惊讶,只有她和他,没有。 她的神态,和此时站在万人中央的新郎一样,很冷静,很平淡,没有过多的意外表情。 人们讶异的视线,纷纷落到她的脸上。 她不开心,因为她不喜欢被注目。活了几辈子,也不曾有希望被大家的眼睛一齐“歘歘”的虚荣心。 他看着她,那双黑眸深幽无底,就像是,早就预见到,这一刻。 呵呵,难得啊难得,临场不惧、镇定如常的男人。 事实摆在眼前,她不想追问,只是看着他,看看他想要怎样,怎样对待突然到来的她。 结果,怎样也不怎样。神色不变,依然淡定,就是他现在的一切。 很好,她明白了。 “孩……孩……孩……孩子,”咸惠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靠了过来,站在她身边,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好久不见,夫人。”宋雨潞若无其事,维持着笑容不变,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轻声说道。 “你……他……”咸惠兰是真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众人的眼光之下,她难以启齿。 “您放心,我没有什么大事情。”她笑得更灿烂,优雅且从容。 无情的男人,荒谬的婚礼,事实就在眼前。 世事难料。 即便睿智如她,自信如她,有些事情,同样难以预料。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还情 没关系。 能让她心痛的男人,还没出生。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心,可以再被伤害。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值得你付出什么,侦破了那么多的案子,看尽了那么多的人间悲剧,女人们的无奈,男人们的自私,早就宣示了这样一个真理。你怎么还如此幼稚呢? “大家午安。我是来还东西的。”她展颜一笑,笑得万般温柔,笑得能将女人们的心,也一起化成水。 她所站的位置的一边,还坐着几位记者,正忙着拍摄和记录。她走过去,随手拿过一个记者手上的笔记本,撕下一张,将手中一直拿着的,那个衬衫的袖口放在里面,团成一个纸团,手臂运力,冲着那张让女人心碎的面孔,扔过去。 属于他的袖口上,那样的两只手,曾经紧握,曾经松开,又再紧握,现在终于,再次放开。 放开吧,她想要彻底地放开。 她和他,相隔十米开外,怎奈手法精准。 最重要的是,男人一动未动。 纸团,准确地打在他的右眼上。 稳准狠。 力量强劲,他应声而倒。后脑勺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清晰可见。紧接着,就被所有人“啊”的一声惊叫淹没。 这年轻女子看上去虽然冷静,但这个动作,足以表达一切。咸惠兰带来的两个小丫鬟,在她的示意下,连忙小跑过来,想要拉住这个怒气冲天的女子。 “啊!” 众人的惊呼声刚落,两个小丫鬟就不约而同地痛呼一声。 然后,一左一右,就那样歪在那里,动弹不得。 姜家的管家也已经赶到了宋雨潞的身旁。 比不得年纪轻轻、见识浅薄的小丫鬟,他见过的世面和他混在人间的日子一样多。平日里察言观色,从咸惠兰和姜子芮的眼神中,他就知道,这位省城名门望族出身的小妾,是目前姜家最受宠的一个。 也因此,他的胳膊不敢真的向她伸过来,只是在她身前做做样子。“少夫人……” “妈呀!”他的劝慰,还没有开说便被迫结束。 中招的,是他的裆部。 宋雨潞,丝毫没有给他半分的面子。 老爷子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痛过。他几乎已经忘记上一次痛叫自己的老妈,是什么感觉。这么说来,宋雨潞让人怀旧的本领,真令人望尘莫及。 她正在气头上,敢在这个时候犯她的,无疑是自己找死。 姜子芮很快就站起身来,但他依然如故,一动未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痛苦,不快乐,不难过,不紧张。 很好。 她明白了。 怪,就怪她自己。 环顾四周,所有人此时都愣愣地看着她,只有一位看客,从头到尾处变不惊,面带笑容。这时候,留意到了她的注视,她甚至心情大好地伸出手来,向她招了一招。 那是宋雨琼,她的亲姐姐。这个平日里时时刻刻将庇护她的妹妹这几个字,挂在嘴上的女人,竟然也在礼宾之列。 很好。 她更明白了。 表错情的,也只有她自己。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众生 她转身看向那两个动弹不得的小丫鬟:“你们两个,胳膊脱臼了,一会儿,赶紧找一个擅长的人,几个时辰之内复位,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件事情,她身为专业医者,根本就可以代劳。怎奈,她不愿意。 接下来,还有管闲事的管家:“至于你,我脚下有准,你死不了的,那方面的功能也没问题,不会受影响。” 就算少了记忆,她学医学到的本事,一样未丢。这不,只不过踢他一下,这老头那方面还是行的,她就知道了。 两手一摊,她像是卸下心中大石一般轻松:“东西已经返还完毕。” 她的笑容,有如玫瑰,灿烂绚丽,却有刺:“各位继续。” 走到教堂的门口时,她还回过头来,再度露出倾倒众生的笑容:“再见。” —— 女子已经离开了半分钟以上,教堂里面的一众看客,还是呆呆地站着,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直到他们听到新郎的声音:“继续。” 然后,就像被暂停了的电视画面重新按下了播放键,大家落座的落座,该送医院的送医院。没有人议论纷纷,但在神父再次开始说话之前,大家都能听到,很多人轻声的叹息。 别人不敢说话,有两个人却不是那么在意周遭的氛围。庄严的仪式在被迫中断之后,继续进行,他们两个人却选择无视,低头耳语。 “刚刚这位,好像是个练家子。”秋沛秦直视着身边站立的辛伯宇,压低声音说道。方才那位英姿飒爽的小女子的形象,仍然在脑海中显现着。 辛伯宇轻声一笑,身为今天的女主角新娘的娘家人,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吃惊,没有愤怒,好像这一幕的发生,如此的理所当然,反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老兄,这方面你是专家,我不懂,只知道打得够准,够狠,我还以为,姜子芮的这只眼睛,肯定保不住了。” 秋沛秦轻声一笑:“结果呢,她手下留情了,眼睛周围青里透紫,可是眼睛没任何问题。” 辛伯宇点头认可这位练武出身的军人专业的见解:“看出来了,还是舍不得。” 秋沛秦的笑容变得玩味:“舍不得也没用,有了新欢,谁不忘了旧爱?” 辛伯宇与他对望一眼,两人笑得露出白牙:“说得有理。” -- “找到了吗?” 双胞胎兄弟齐摇头。 雨宝急得乱蹦。 “哪里去了呢?” “雨潞姐能上哪里呢?” “她怎么知道的呢?” “是啊,咱们没让小四过来,而且就算不开心,咱们的嘴也很严啊!” 几个人原本你一句我一句的,但听了小姑娘的这句话后,双胞胎兄弟斜睨了雨宝一眼,两个人心中暗想,事情恐怕是和这个小丫头那天的大喊大叫脱不了干系。 可是,就算这个小丫头喊声够大,也没算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呀!最起码,省城中共有教堂十多座,姜家选的是离家最远、最偏僻的那一个。雨潞姐怎么就会那么快那么准确地找到呢?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雨宝索性放开了表达她的想法:“早就跟你们说,没必要瞒着咱们雨潞姐。她是谁呀?她是仙女。瞧你们一眼,两天之后你会想什么,她都一清二楚了。还瞒个什么劲?” 小姑娘越想越后悔,要是当初,就一五一十地说出实情,说不定事情还不至于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好了,人不见了,急死我了,上哪儿找?” 两兄弟异口同声地回答她:“那也得找啊!” “走走走!”雨宝一左一右揪着两兄弟的耳朵,走近小四的汽车。 ☆、第一百一十九章 寻找 起云山。 汽车一路飞奔,终于在山下停稳。 车上,三男一女面面相觑。 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这里是最后一个,也是几个人能够想到的,雨潞姐最有可能停留的地方。 不管了,九弯十八拐,你就算是龙潭虎穴,为了雨潞姐,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也要去闯一闯。 “那不是少爷的车吗?”萧歇眼尖,几个人刚下了车,他第一个就看到了姜子芮乘坐的汽车。 三男一女立刻交换一下目光。 少爷这是要去哪里? 莫非,他跟他们想的一样? 雨宝催促小四:“还不快跟过去!” -- 大家站到了姜子芮的面前,雨宝心中芥蒂难除,看着姜子芮的目光,依然是闷闷的不开心。 今儿可是少爷的好日子,家里有两位美女苦苦守候,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出来寻找旧人,真是难得。 咦?他们几个各找各的,好像也没人告诉少爷这件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还是心中惦念啊! 可是眼前的这种局面,是谁造成的呢?自作孽,不可活。 “少爷。”不同于雨宝的视而不见,三个男孩子连忙问候道。 “别上去了。”姜子芮简短说道。 “哦!”几个人应着。看来,雨潞姐肯定就在山上。只是,以她现在的心情,恐怕谁也不想见到。 雨宝冲着三个见了少爷就立马缴械投降的男生们翻了几个白眼:“可是,雨潞姐真要在上面,我们总得送点东西过去才行啊!” 神婆的家,甚至还比不得他们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村庄,村庄里面最起码吃穿不缺,神婆这里门可罗雀,可真是要什么没什么。 “不用了。”姜子芮仍用最简短的话语回答。 自从第一次跟着她到这里来,他就已经安排了专人,定期送必需品到起云山,神婆那里,什么也不缺。 虽然他没有一句解释,但几个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男孩子们连连点头,相信少爷的周到。因为山上的那个女子,是少爷心的方向。 小雨宝的心情,却还是郁闷。既然心里有,为什么要这样做?知不知道多伤人?还能得到原谅不?这些后果,少爷都不想的吗? -- 一大早,神婆悠闲地走出门来,正对着湛蓝色的天空伸懒腰的时候,不期然地看到了不远处,一个呆呆站立的人影。 原本这个人一直傻傻地站在那里,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走出来,他连忙闪身钻进了树丛。 神婆眼中笑意满满,表面却不动声色,她自在地伸完了懒腰,对着后面喊道:“小草,你这只笨蛇,还在贪睡,还不过来看家。这年头,不怀好意的人太多,咱们得小心着呢!” 然后,她就听到,不远处,有人稀里哗啦地急速逃走的声音。 小草的盛名,果然不是盖的。 繁茂的树丛之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枝枝杈杈,可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个急于逃走的男人,小小的皮肉之苦,这次又是免不了了。 回到房间里,那个一夜好睡的女子,也刚刚叠好被子,走出卧房。 “看到了吧?” 神婆突兀地问道。似乎胸有成竹。 宋雨潞斜她一眼,没有说话。 神婆嘻嘻一笑:“别跟我说你睡眼惺忪,什么都看不到。” 女子还是不睬她。 “今天是第几次了?”神婆一边不死心地继续追问着,一边兴致勃勃地掰起了手指。 女子终于冷冷地反问道:“你问我,我问谁?” “问你的心呗!”老太太立刻答道。 女子回复她四字箴言:“关我屁事!” ☆、第一百二十章 猜心 她的冷淡,与神婆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神婆对此却毫不在意,她继续兴味地自说自话:“你知道吧,有一次咱们两个散步回来,刚好看到他过来,那个死心眼的男人,为了不让你看到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个男人,经常偷偷过来看人,却不让他想要看到的人发现,就在上一次,仅仅因为要逃开神婆的视线,简直是拼了,摔跤崴脚都在所不惜。 “那眼睛啊,还青着呢!” 神婆唠叨着。宋雨潞出手真够狠,要是她,实在舍不得。 “这么好的货色,险些被你破了相了。” 宋雨潞送她白眼一串:“隔那么远,你也能看得到。” 神婆傲娇地扬着头:“距离算什么,只要我想看。” 哼!回答她的,是不满的轻哼。 宋雨潞不接她的话,径自去拿洗漱用品。 神婆劳神在在地跟在后面,不怕友尽地连续提出问题。 “哎哎,你就真的不想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究竟是为个么子事情?” “你就真的没想过,看在他的面子上,伸出援手,帮帮他,走出眼前的困境?” 这已经不是神婆第一次劝她。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神婆就告诉她:躲不是办法。应该选择去帮他,用她的能力。 她拒绝回应神婆的热心肠。怎奈这个老太太不死心,找到机会,就会点拨她一下。 这次,她还是一脸不耐烦,一边把毛巾和牙刷递到老女人的手上,一边反击道:“你不是说,知道得太多,没有好处吗?” 从前她也曾问起神婆的身世,神婆都以这个理由搪塞她。 老太太耸耸肩膀,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脱尘、避世、躲清静,是因为没有人值得成为我为他勇敢的理由。可你不同。但这种不同,不是别人能够勉强,要你自己感知。” 真是败给她了。又是要她自己感知。 其实,根本不用他们要求,她的能力,让她轻易地,就感知得到。 从前,他怕她看不到他的心。 现在,他怕她看得到他的心。 这是怎样的一个胆小鬼,为什么什么都怕。 她真的有勇气,为了这么一个胆小鬼,向他的世界里那些对他不利的人,宣战吗? 这会儿,两个人已经一同来到了潺潺的小溪边,就着清澈见底的溪水,洗脸刷牙。 “今儿个家里缺什么,我下山去买。”一边洗着,宋雨潞一边说道。 “什么也不缺。这几个月里,咱们两个,吃的用的,你的男人全给备足了,要是再买,就是浪费了。” 神婆话里有话,宋雨潞拒绝回应。 “接下来,不会是想说我被收买了吧?”神婆笑道。这里的物质生活,现在可谓是前所未有的丰富,老太太确实很满足呢! 宋雨潞摇了摇头,作为朋友,她了解神婆的性格:“想收买你,那点东西怎么够。” “你知道就好。”神婆笑着,用毛巾将脸擦干净,拉着宋雨潞向回去的路上走。 “能者多劳,这也是你避不开的宿命。” 又来了。倔强的女子,一路上目不斜视:“我不是能者。” “你确定?”神婆乐了:“你不是不是能者,你是希望自己不是能者。” 她又肯定地说道:“可是,你就是。” 进了家门,宋雨潞狠狠地将门关上:“我不想是,可不可以?” 神婆摇摇头,接过两个人的洗漱用品,放回原位,又拉着她过来喝早茶:“很多事情,你都知道,也看明白了,是吧?” 这一次,宋雨潞很肯定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有看明白。” 神婆给宋雨潞倒上一杯她亲自做的奶茶,又递上两块她亲手做的点心:“我知道了,你不想看明白。” “我就不能有一个,平凡平淡平常的人生吗?”宋雨潞食不知味,追问着。 ☆、第一百二十一章 值得 她不过想要追求到一份普通的生活,掉人堆里面就找不到的小日子,就那么难吗? 神婆吃着喝着,样子自在极了:“你能啊!你现在一样能,完全可以这样选择。可是,你确定,你会这样选择吗?” 将手中的没有吃的那块点心,放回盘子里,宋雨潞若有所思地看着老太太:“值得吗?” 神婆的胃口好得很,她再次吞下一大块点心,才回答她:“这得问你自己。” “我偏要问你。”女子固执地说道。 神婆连连点头,索性就顺着她来:“值得。” “哪里值得?” 天地可鉴,她来到这个平行宇宙民国时代,是来休假散心的,小试身手,和那些欺软怕硬的小人们玩玩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要为了一个男人,让自己成为一名战士。哪里值得? 神婆肯定地回答她:“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怎么就笃定他只喜欢我,而不是性无能?” 噗嗤一声,神婆实在控制不住,一口奶茶喷了出来。这丫头这仙女当的,显然名不副实吗!连这都看不出来? “他是个无比正常的男人。” 宋雨潞斜睨她一眼,表情不耐。 正常?他还算得上正常?哪个正常男人,没事就把烂摊子往自己身上揽?娶了一群和自己不相干的女人,他以为他家是怡春院还是储秀宫,他以为他自己是老鸨还是干爹? 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偏要到处趟浑水。 真理解不了,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笑呛的老太太,此时却又极为正色地看着她:“你不会看不出来,他的家,是一个四方博弈之地。” “该。”宋雨潞直白地呛她:“那是给他一个教训:说别人黑的时候,也该看看自己,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老太太连连摇头:“有些事情,他避也避不了的。” “我不信。”想避,怎能避不开。就看愿不愿意。 神婆萌萌地挠挠她的脑袋:“也许这不得已当中,还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因为你。” 见宋雨潞圆圆亮亮的眼瞪着自己,神婆又解惑道:“你不觉得,在你进门之前,那个姜家人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正常吗?” 有了她,才变得不正常的? 女子嘟起红唇,非常不服气。 这什么狗屁理论?干她毛事? 于是,她干脆问道:“听你这个意思,这个男人可是个大情圣,他为天为地为我肝胆相照,我要是不出手,还显得我不仗义了,是吧?” 得到的,则是神婆干脆的回答:“完全正确。” 宋雨潞被她气得直跺脚。 “你为什么不自己分析一下?”神婆又问道。 以她的能力,这应该不难吧? 她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哦,神婆懂了:“又是懒?懒得去探寻,懒得去琢磨,懒得去追问?懒理人世间这些俗人们的恩恩怨怨?那你还留在人世间做什么?” 神婆的口吻,毫不客气。 “你的宿命,绝不是做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超世之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切! 听这句话,她就来气! ☆、第一百二十二章 归来 伴随着打开的车门,宋雨潞从车上从容地走下,终于又站到了姜家的门外。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数月之前,从雨宝家的小村庄回到姜家的傍晚,府邸依然散发着厚重的复古风格的尊贵和华美,门楣上有着正六角形的四个门档,门前亦是八级台阶,姜家虽没有人做官,但一看便知手眼通天,仿佛古代一品大员的宅院,里面装满了平民百姓对于权利和财富的所有向往。 那时她所思所想的是什么:百姓能看到的只有华美,却不知里面的人儿,真实的故事。 那么现在呢?她不再被动地去思考,这一次,她要主动地书写,由她主导的故事。 不需要放眼观瞧,因为处在众星捧月中的月亮,眼睛实在没办法够用。 眼前的情景,比她新婚的那日,更热闹十分。 姜褚喻与咸惠兰,两位姜家的当家人,亲自带着姜家的上上下下、老老小小,浩浩荡荡地站在那里,翘首期盼她的归来。 “孩子,你回来了。”见她下了车,咸惠兰第一个迎上前来,亲亲热热地说道。 宋雨潞温婉地点头:“夫人,我回来了。” 她又屈身问候她的公公:“老爷好。” 姜禇喻和蔼地点点头。聪明地让到一边,给夫人足够的空间。 说是她的儿媳妇,其实两人交流很少,这个倔强的女子更从未尊称她一声“母亲”,但咸惠兰却是毫不在意,连连点着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雨潞笑容不减:“这里是我的家,自然应该回来。” “好好好,真乖真乖。” 咸惠兰连连夸奖着。 乖巧的,不只是她最重视的这个儿媳妇,还有那个与他的第六个小妾相亲当天曾经吊儿郎当玩失踪的儿子。在众人纷纷来到府门前,等待宋雨潞的车返回姜家的过程当中,他一直木然地站立在父母身边,眼神复杂地望向宋雨潞即将出现的方向。 昨天,得知了宋雨潞即将返回姜家的消息,她曾经问儿子:“孩子,雨潞要回来了,你开心吗?” 姜子芮沉寂半晌,才心事重重地回答道:“开心。”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是真的开心,但,他的忧心更多过开心。 “别怕儿子,既然她回来了,我们一起保护她。” 咸惠兰肯定地说道。她也不是吃素的。难道说,以姜家的势力和能力,竟然还呵护不了一个女孩子?她偏要拼尽全力,倒要看看,谁是最后的赢家。 姜子芮郑重点头。 姜家门外,一场欢迎大聚会仍在继续。 宋雨潞由她的婆母,亲亲热热地拉着,在簇拥的人群中前进。对于一旁一直盯着她看的姜子芮,她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反倒是对他的妻儿老小们,一概报以最亲切的微笑。 古诗淼奉上盈盈笑意:“雨潞妹妹,你回来了。” 琰儿也在一旁乖巧地问好:“雨潞小姨好。” 凤诗蕊、凤诗萌这对双胞胎心有灵犀地异口同声:“欢迎你回来。” 举目一望,有些人,她还是没有看到。 池锦蕾没有来。当然,闻人荃更不会出现。 还有新晋的两位夫人:七夫人古诗雯,八夫人辛垚,也都没有出现。 咸惠兰看到宋雨潞问询的目光,叹息一声:“可能,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等我慢慢跟你说。” 宋雨潞微笑点头:“不急。” 眼光所到之处,尽是热切友好的目光。 当家主母亲自张罗的这场欢迎大聚会,哪个敢不给面子?咸惠兰更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向所有人宣告,她是当家主母眼前的红人,以后不会有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招惹她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冷笑。是吗?那好,规矩改了,这一次,她会明目张胆地招惹她们。 一行人浩浩荡荡,将宋雨潞簇拥着,回到了她的小楼。 到了小楼门外,咸惠兰立刻摒退了众人,只留下姜子芮,与他的第六房小妾,寂静相对。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事 室内一片岑寂。 那双晶亮的眸子,透过长长的眼睫,看着他。 就跟当时教堂中的他一个死样子:面无表情。 没有喜悦,没有伤痛,没有压抑,也没有委屈。一味地平静。 他是多么有心机呀? 明明早知道他的家,是一个超级烂摊子,早知道他只有娶了一个又一个,才能平衡官吏与商人之间的利益,才能稳定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心结,才能解决要死要活的一堆烂问题。 就是这样一个日理万机的他,竟然还有那么多充足的时间,为她亲手布置装修房子,为她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为她重新画好那双交握的手,为她每天陪她看书画画写字。 明明她都已经出现在他那一次娶两妾的该死的婚礼上了,送了他一个乌眼青外加狗啃泥,两个人不是应该彻底决裂并笃定下辈子也老死不相往来吗? 竟然还有事没事闲得闹心,偷偷地跑过来看她,还怕被她发现,显得那么该死的男神经一样的痴情。 痴情个屁。 哪个痴情的是他这个鬼样子? 想起来她都有气。 可恨就是没办法发作。 他为什么就是这么有心机呢? 她为什么就是这么大傻瓜呢? 真的要为了他,让自己重新成为一名战士。 而且,还要勇斗那么多的心机女,这些女子,姜家现在是数都数不清啊! 她哪辈子欠了这个男人的? 究竟是欠了什么,她就还什么还不成吗? 看中她哪样了,她改还不成吗? “拿来。”他那副闷葫芦的样子,看得她心中烦闷,语气也分外生硬。 “什么?”他微皱下眉头,心中不解。 “你送我的,我又还给你,你又送给我,我又还给你的东西。”她将话说得如同绕口令,最后一句是:“现在你再重新送给我。” 他不说,也不动,就那么瞅着她。目光深沉,一种让人无法看穿的情绪,被隐藏得很深很深。 就在她以为,那个送了又还、还了又送的东东,是否已经破碎得如同小孩儿用过百遍的尿戒子,早就被他当垃圾一样扔掉的时候,他终于将手伸到衣服的内口袋之中,拿出了它--那个衬衫的袖口。 她接过它,完好无损,而且还温温的,热热的,那是它传递给她的,他的体温。 郑重收好它之后,她斩钉截铁地对他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还给你。” 以她的能力,她根本就不需要他的保护。 这一次,既然她回来了,她会保护他。任何人,都别想伤害他,伤害她的朋友。 她的话,让那个万年不变的无表情状态,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 他深深地望着她,唇角开开合合,欲言又止。 终于,他什么也没有说,沉重地向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 贵客在第二天,便到了府上,看望故人。 宋雨潞将董斯瀚让进门,雨宝连忙斟茶。对于董斯瀚的到来,小楼内的两位姑娘,一个早就在意料之中;另一个,则毫不隐藏意料之外的快乐。 “这个家里,似乎很不太平。”英华内敛却有一双慧眼的男子,话里有话。 “有吗?”宋雨潞不置可否。 董斯瀚看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可是你,还是回来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点头。 “是因为,要做你该做的事吗?”他不是好奇,而是关心。 宋雨潞摇摇头:“是因为,要做我能做的事。” 姜家发生的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她就知道。 董斯瀚又想到:“上一次,你似乎有太多保留。” 宋雨潞知道,他说的,是上一次她还在姜家别业的时候,曾经答应他,去戏院勘查现场。 她看到了烧得破败不堪的戏院和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第一百二十四章 醉翁 起火之前,原本宾朋满座、热闹非凡的戏院,不知道是谁用喇叭大喊了一声:“着火了!”瞬间大家纷纷逃窜,在此过程中,只有人受了轻伤,大多数观众,毫发无损。 因此,清理现场时,大家只在包房当中,发现了两具已经烧焦的遗体。 在检验了现场的两具尸体之后,她保持沉默,没有给出任何意见。 事后更是对董斯瀚明确表示:不会参与此次案件的侦破工作。 宋雨潞摊开手,丝毫不准备改变她当时的决定:“很正常。我不是警局探员。” 董斯瀚略侧过头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真的不打算,再给我一些意见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笑摇头。 虽然知道不可能,他还是接了下面的这一句:“那么,我今天带来的案子,你更加不会有兴趣了?” 女子依然以微笑回应:“原本是无所谓的,但,你应该明白,我回到这里,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董斯瀚理解:“我明白。” 两人相交的时间不长,但同样的职业敏感度,让他们对彼此十分了解。 短暂的沉默,被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小雨宝打破。 “姐,我能跟去,看看热闹吗?” 宋雨潞歪头看她,不解地问道:“你是要?” 雨宝站起身来,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回答:“我想跟着董探长,去看他办案。” 宋雨潞扭回头来,看向身边的董斯瀚:“董探长,意下如何?” 于情于理,当然不行。 这是规定。警察局不是小孩过家家的地方;办案现场则更是高度保密,闲人免入。 但董斯瀚的回答却是出人意料的:“好啊!欢迎欢迎。” 雨宝霎时兴奋莫名,开心得蹦蹦跳跳的。 宋雨潞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均停留了片刻。 这两位醉翁,之意均不在酒啊! 又坐了一会儿,董斯瀚便起身告辞了。 宋雨潞看着小雨宝,开开心心地将董斯瀚,一直送出了姜家的大门,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她身边。 小脸累得红扑扑的,还不忘气喘吁吁地说着:“他说,需要出现场的时候,他会派人过来接我。” 宋雨潞不置可否。 此时说什么,都言之过早。 -- 开心的雨宝,拉着宋雨潞的手,准备带她看看她们共同培育的花果园。虽然宋雨潞已经很长时间不在家中,但花果园并未荒废,一直都有双胞胎和她共同打理着,现在的景象,是令人惊喜的欣欣向荣呢! “姐你看,咱们的花果园,已经有了宋家的规模了。” 对于雨宝的自夸,宋雨潞只是笑笑以对。大姐的花果园,名贵的花草、果树数不胜数,设计上更是清雅华贵,处处显现匠心,岂是她们的这个又是花又是果树又是菜地的小园子,可以媲美的? 宋雨潞嘱咐道:“雨宝,只看看这园子还不够,以后啊,咱们两个,每天都要把整个姜家,走上一大圈。顺便再到各个小楼里面去一去,多见见故人,增进感情。” 雨宝瞪大眼瞧着她,不禁感慨道:“姐,你的变化好大啊?” 从前的雨潞姐,不要说主动看望,就算在姜家偶然遇见哪一个,大多都是视而不见,就好像自己根本不是姜家人似的。这会儿的改变,真可谓天翻地覆。 宋雨潞轻哼一声:“那当然,否则我干嘛回来?” 不觉间,已到了上学的孩子们放学的时间。远远的,两个人就看到了古诗淼带着她的女儿琰儿走了过来,这是一条正常的从大门通往她们所住小楼的道路。 两人还没有来得及走到她们的跟前,古诗淼便一眼看到了她们,她立刻低下头来,拉着琰儿的手,快速地走向另一条小道,从那边走,显然是在舍近求远。 “这什么意思?好像怕见到咱们似的。”雨宝看着她拉着小女孩走得飞快,忍不住咕哝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叶公 宋雨潞不动声色。古诗淼的反应,并没有什么不正常。 短短的时间里,姜家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而很多事情的发生,有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几个月前,四姨太闻人荃与她的哥哥闻人宝,同时死于非命。 五夫人池锦蕾,可能是目睹了全部过程,精神极度不稳定,无法说清自己是怎样脱离危险的。每日都将自己封闭在她的小楼之中,就算由丫鬟带着,出来散步,也对任何人视而不见,一问三不知。 至于新晋的两位夫人,嫁进姜家的过程,也很不太平。 她回到姜家,就听说了古诗雯和辛垚被人下了泻药,七姨太古诗雯症状较轻,正在自己的别墅里面卧床休息。而八姨太辛垚则连拉带吐了整整三天三夜,被送往医院急救,险些丧命。 雨宝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幸灾乐锅。当时,雨潞姐的食物里,也被人下了泻药。这位姐姐说什么也不让她去禀报咸惠兰。现在好了,看看这个害了一个又一个的坏蛋,还往何处容身。 宋雨潞可不这么想。真凶确有其人,但她的身份太过隐秘,不那么容易被揪出来。 思及此,她不动声色地吩咐雨宝:“去找一个家里知近的小丫鬟,可以是侍奉当家主母的,而绝对不能是这几位少夫人房里的,到辛垚的小厨房问一下,被下药的前一天,谁来过。要像聊天一样询问,不能神秘地打听,而且要听好,当天来过的人,一个都不能遗漏。切记:你自己千万不要过去。” 雨宝长久地和她呆在一起,对于她的要求,小姑娘心中有数。她有信心,雨宝会带回她想要的答案。 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那将是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谜底。给人们一万次机会,就会猜错一万次。谁也不会想到,那个人,会是罪魁祸首。 -- 古诗淼在池塘边发着呆。 这座池塘坐落于一座花园的正中,塘水清如明镜,蓝天白云倒映在水中,塘中还有荷花点点,再加上四周花园的秀丽风光,让人流连忘返。 “少夫人,真巧啊,你也来池塘边玩啊?” 古诗淼一惊。猛然抬起头来,看到几米开外,宋雨潞正和雨宝,一同走过来。问候的话,正是那个专门侍奉宋雨潞的小丫鬟对她说的。 真是冤家路窄。惹不起,却还躲不起,她不过在屋子里闷了半天,想出来透透气,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眼见宋雨潞毫无离开的意思,反倒是向着她的方向越走越近,她立时显得有些慌乱,连忙站起身来,似乎浑身不舒服,敷衍地说道:“没有,我只是偶尔路过。现在正要走。” 池塘边的石子块头有大有小,她急切地想要闪躲,却无法走快,心中焦急再加上脚下踉跄,冷不丁一脚踩偏,霎那间失去平衡,“扑通”一声,一头栽入了池塘。 看起来,古诗淼并不识水性。池塘中,她绝望地挣扎着,双手双脚不断地扑腾、扑腾。 “啊……”一声救命都喊不出来。因为尽管她不断努力,能够将头露出水面的时间还是太短。 雨宝并没有上前解救她的意思,而是将眼神看向了宋雨潞,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 她的雨潞姐亦是一动未动,唇角清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第一百二十六章 隐忍 眼看着古诗淼折腾得没了力气,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宋雨潞这才不慌不忙地对着水中挣扎的古诗淼喊话:“只有半米。”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池塘中的古诗淼瞬间开窍。 下一刻,她没用费吹灰之力,便成功站了起来。以她的身高,池塘的水深,只能微微漫过她的膝盖。 “看来,有些人,需要醒醒脑子。” 轻声漫语地撂下这句话,宋雨潞不再多说,转身带着雨宝离开。 小姑娘的好奇心依然强烈,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池塘里面落汤鸡一般的古诗淼,依然不能理解她的举动:“姐,那池塘是夫人设计建造的。当时夫人说,家里的一切事物除了好看、实用,更加要以安全为首要前提,这个池塘也不例外。所以家里所有的人包括工人家没事来玩的小孩子都知道,它根本淹不死人啊!怎么这个女的,被吓成那样,就好像这水得有二三米深似的。我看你要不提醒一句,她今天就被只有膝盖深的水面给淹死了。” 宋雨潞沉吟片刻,徐徐说道:“夜路走多了,心中有鬼,但又怕真的见到鬼,因为自己,只是叶公好龙而已。” 她的话,讳莫如深。雨宝根本听不懂。但她依然撇着嘴,表达着她的不屑:“最近这个女人就是一副吓破胆的样子,要我说,她才像个鬼,神神叨叨,一惊一乍。” 不知道那两个戏弄了她的女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池塘里面呆了多久,古诗淼终于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她就像一只天底下最狼狈的落汤鸡。 在水中,有那么一刻,她曾经以为,她就要死了。 贝齿狠狠地咬住粉唇,她用这个动作,发泄着她的不快。身体的冰冷,远远比不过心中的恨意。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死了,那多不好玩。幸好,那个女人不够狠,所以,她现在还活着。 身上还在淅淅沥沥地滴着水,她的口中却感觉到渴。于是,她一把抓过桌子上的水杯,一口喝了个精光。 手里面端着水杯,越想越气,控制不住的情绪,让她猛然地举起杯子,想要摔到地上。 动作刚做了一半,眼角的余光,就撇到了她的杯子上,似乎有些异样。她拿到眼前仔细端详,才看到杯子的一角,有人用毛笔写下了一行娟秀的字迹:与其发狠,不如静心。 长叹了一声。她将杯子狠狠地放回桌子上,而她也重新瘫回到椅子上。 这个女人,真是不寻常。 虽然那一次,她出门在外,没有亲眼见她揭开床上女尸之谜,不过这个女人的“仙女”之名,她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现在看来,连她喝水的习惯,宋雨潞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握得一清二楚。 两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她输得很彻底。 黛眉紧皱,古诗淼陷入沉思。 教堂里的一幕,姜家所有的人都记忆犹新。谁也没有想到,原本已经面对全天下表明态度,放弃了姜子芮的宋雨潞,会突然主动选择回到姜家。但以她的城府,宋雨潞的目的并不难猜,她不再退却,无非是不想就此认输,转而寻求主动出击。 现在的她,并不想挑衅宋雨潞。狐假虎威,她必须顾虑宋雨潞背后倚靠的大树,也就是,她的姐姐--宋雨琼。暂时,她还不具备和宋雨潞竞争的资本,所以,先明哲保身,以后再觅得良机下手,才是正解。 这样的想法,让她一直躲避着这位回到姜家准备大干一场的六夫人。而现在,即便这个女人让她跌进了水里,她也不能将她怎样。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即使宋雨潞不来招惹她,她也不会放过她。更何况,这个女人还主动出击。 今日宋雨潞对于她所做的一切,他日,她定百倍奉还。 时间,她需要更多的时间。 ☆、第一百二十七章 故事 这一日,古诗淼陪伴着过门不久的古诗雯,回了古家。要等到晚饭之后,才会回来。琰儿由于要上学,并未同行。 放学之后,她被专门接送的轿车,准时接回了姜府。 此时,她和母亲居住的小楼外,有一位不速之客,已经在等待。 小女孩眨眨那双和她的母亲一样美丽的大眼,露出甜美的笑容,轻快地说道:“雨潞小姨,您怎么来了?” 宋雨潞面带微笑,和蔼可亲:“我过来看看你呀!” “欢迎您来。”小女孩很有礼貌。“进去坐吗?” 宋雨潞摇头:“不了,我们就在门外的楼梯上坐一会儿吧,咱们两个聊聊天,好不好?” “好啊!”小姑娘开心地说道。 平静地望着女孩,宋雨潞淡淡地问着:“琰儿都在读些什么书啊?” “古圣先贤的诗文,经史子集,都有学到。”琰儿乖巧地回答着。 “琰儿喜欢吗?” 小女孩连忙点头:“特别喜欢。” 眨巴了两下大眼,小姑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雨潞小姨,不如您给我讲故事吧!” 宋雨潞问道:“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琰儿双手托腮,乖巧的样子让任何人只要见了就好想亲近:“想听特别有道理的故事。大人们都是喜欢教小孩子道理的,比如说,古圣先贤们的好故事,我都喜欢听。” 滢滢的目光中,有细微的波纹闪过,宋雨潞沉吟片刻,慢慢地说道:“是吗?好啊。不过,古圣先贤的故事,琰儿学到的太多了,我们也听得太多了。不如,我给你讲一讲,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代,发生过的真实的故事,好不好?” “好啊好啊!”什么是另一个时空、什么又是另一个时代,一个六岁小姑娘是否能清楚明白,小女孩似乎有意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题,半点也不追问,将头凑得更近,一双大眼忽闪忽闪,似乎万分期待。 悠悠地,宋雨潞开始讲述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代,曾经发生过的真实的故事。 “在那个时代,有一个十岁的女孩,她看上去并没有和普通的小姑娘有什么不同,文弱而可爱。有一天,放学回家,她遇见一个婆婆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乘着电梯,下楼去玩耍。那个婆婆推车出来的时候,小男孩没跟上,那个十岁的女孩进入电梯后,就关上电梯按了她家的二十五楼。然后在电梯里面,这个女孩抱起小男孩就打他的耳光,小男孩哭了,小女孩就打得更狠,不仅如此,她还把小男孩摔倒在地上,狠狠踢他。 二十五楼到了,小女孩又抱起小男孩,像丢货物一样把他丢出电梯,完全不理会男孩的哭喊。最后小女孩把小男孩带回了家,从二十五楼的楼上丢了下去。小男孩的婆婆追到二十五楼后,不见小男孩就报了警。警察赶来询问小女孩时,她就对警察说,小男孩的失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是一个哥哥抱走了他。最后警察是在小区的花坛里找到了这个一岁多的小男孩。” 琰儿用手捂着她的小嘴,看起来格外不敢置信:“那个男孩儿是不是死了?” “你觉得呢?”宋雨潞平静地问道。 琰儿若有所思地回答:“二十五楼?听起来好高呢!小弟弟只有一岁多,二楼就可以摔死了。” 宋雨潞解答了她的疑问:“那个小弟弟,他没有死,后来还完全康复了。” 有那么一刻,琰儿没有流露出任何吃惊的表情,忽闪的大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但她嘴上却夸张地说道:“他好幸运啊!” 宋雨潞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另一个小男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恶魔 “在另一个国家,一天下午,一位女士领着她二岁的儿子出门采购。就在这位母亲在商店里面交钱的空当,她发现原本站在肉铺前的孩子不见了。心急如焚的母亲立刻通知了警方,警察调查发现,小男孩是被两个大孩子牵着带出了购物中心。 那天早晨,两名逃课的坏小孩意外相遇。他们臭味相投,一见如故。他们大摇大摆进了商店,开始肆无忌惮地搞破坏。然后他们又跑去小饭店,踩脏了那里所有的凳子,直到被愤怒的店员轰了出去。 这些恶作剧已经满足不了这两个混世小魔王了,他们忽然想到,可以拿一个小孩子作乐。一个说自己很久没有打小孩,手痒了;另一个说可以让小孩先迷路,等过马路时被车撞死…… 于是,趁着看孩子的大人在商店里结账的功夫,他们成功把肉铺前的小男孩带走。 一路上他们对哭闹的小男孩拳脚相加。后来,又把他带到了铁道旁。在这里,他们往他的脸上抹涂料,拽掉他的鞋子和裤子,搬起石头砸他、踢他……2岁的小男孩,就这样被虐待致死。他死后,两个恶童还把他的尸体放在铁轨上,用石板盖在他流血不止的头上,希望火车能够碾过来……” “太可怕了。”一双小手,捂着她的小嘴,琰儿泪光盈盈。 “是啊,”宋雨潞沉重地点头:“大家都说,这么小的娃儿,就这么残忍,完全是恶魔附身。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如此狠毒虚伪,难道她以后还会变成一个好人吗?” 琰儿的惊讶还在持续,她心有余悸地形容道:“这是恶魔转世吧?” “是吗?”宋雨潞深深地望着小姑娘:“我却还知道,小恶魔这种标新立异的存在,并不止于十岁。有些人,也有可能从五岁开始,就开启了恶魔的基因。” 她说着,丝毫不避讳琰儿的目光,然而小女孩儿除了听故事时候的泪光盈盈,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若要我说,小孩子,还是要做些小孩子该做的事情。因为,即使是小孩子,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她深沉地望着看上去求知若渴、似懂非懂的小女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字一顿地,她解释着这句话的意思:“它的意思是,你做了坏事,不要以为没有人看到,也就没有人知道。只要你做了,总会有人知道。” 含泪点着头,琰儿脆生生地说道:“雨潞阿姨,您说得对,我一定不做坏事。” 宋雨潞盯着小姑娘,片刻之后,方才回答:“那就好。” 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姑娘,即便做了坏事,法律都拿她毫无办法。 天性残忍,更需要正确引导,可惜可惜。 -- “母亲,您好。” 古诗雯对着咸惠兰,屈身施礼。 咸惠兰连忙迎上前来,拉住她的手,笑呵呵地坐在沙发上。“谢谢你来看我,我好着呢!” 她打量了一番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女孩子,身材窈窕却不柔弱,原本是白里透红的好肤质,也被阳光晒成了很健康的肤色,女孩儿不仅人长得标致,更难得是一脸精明能干的样子,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小家碧玉。 “你这次回娘家探亲,一切都顺利吧?” 古诗雯点头致谢:“谢谢母亲关心,非常顺利。” “家里人都还好吧?”咸惠兰关心地问着。 古诗雯还是点头:“他们都很好。大家也让我代为问候您和父亲。” 咸惠兰心满意足地笑:“好好好,乖乖乖。” 话锋一转,古诗雯又关切地询问道:“母亲,您近来身体如何?” “还不错。”咸惠兰说。 古诗雯的关心之情,溢于言表:“母亲掌管姜家的全部家事,自然劳心劳力,要多多保重身体。”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举荐 咸惠兰听得连连点头:“好的,只要你们好好的,我自然差不了。” 接下来,她又赞赏地说道:“孩子,一看你就是受过良好的教育,不是普通的女子。” 她的问题,正是古诗雯希望听到的,但她并不心急,慢条斯理地答道:“我读过女子小学,女子中学,女子师范,然后又被父亲送到了国外留学。” 咸惠兰听得连连点头:“你家的家长,甚是开明。” 古诗雯不紧不慢地表达出她的与众不同:“女子,相夫教子固然重要,我认为,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与空间,更加重要。我希望自己不只是端庄娴雅,还要有自己自主的思想和独立的经济能力。” 她话锋一转:“因此上,我这些年来,一直在给古家,我的哥哥们打工。” 咸惠兰不解:“打工?” 古诗雯点头:“我负责的店铺、银号、项目,都不是白干的,我付出的劳动力,是需要我的哥哥们支付年薪的。” 咸惠兰赞叹道:“好厉害!” 古诗雯谦逊地笑笑:“几年下来,我也具备了一定的经济能力。” 咸惠兰不仅对这个不凡的女子刮目相看,感慨道:“希望以后的琰儿,也能成为你这样的女子。” 古诗雯却不想将话题转向他处:“母亲,来到姜家,是我自愿的。但我不愿意就此结束我的工作生涯。” “你的意思是?” 古诗雯诚挚地望着咸惠兰,没有转弯抹角,坦然说出她的想法:“我想从最基本的做起,如果您愿意将管理姜家府邸的重任,交给我的话。” 咸惠兰刚刚作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的表示,另外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便响起。 “夫人。” 这熟悉的声音,让咸惠兰立刻转过头去,惊喜地喊道:“雨潞。” 她最喜欢的儿媳妇,竟然主动过来看她了。 咸惠兰连忙站起身来:“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宋雨潞,这位是古诗雯。” 虽然早就从姐姐那里听说过宋雨潞的大名,面对这个令人醍醐灌顶的名字和真实站立在眼前的女子,古诗雯只是唇角微掀,眼光依旧高高在上,就连眼皮,都没有向宋雨潞的方向抬一下。 咸惠兰却维持着一脸惊喜的表情:“雨潞,今天好有闲心,终于记得过来看我了?” 宋雨潞一如既往的温文浅笑:“只因为夫人有意提携,雨潞自然应该有所回应。” “你的意思是……”咸惠兰顿时一头雾水。 这句话倒是没错,她是有意提携,因为她很喜欢这个年仅二十岁却有一身不凡本领的小姑娘,可是,她说过什么吗?她准备提携她什么,她怎么自己都不记得? 宋雨潞脸不红心不跳地提醒她:“您曾有意将管理姜家府邸的重任,交付于我,我这次来,就是来回复您的。” 听了这话,古诗雯这才将翻上天的眼皮归位,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姜子芮的第六房小妾,她没有过多的意外表情,但脸色的阴沉,显示了她的不悦。 “哦……哦……哦”咸惠兰嘴唇张了三张,眼睛眨了半天,方才配合地反应过来。“那么说……你是要答应我了?” ☆、第一百三十章 先机 她说话的口吻中,带着三分正式、七分好笑。倒不是不愿意交出管理姜家的权限,只是这位宋家四小姐,一直都拿她们姜家,当了世外桃源,我行我素,独来独往,府上除了跟在她身边的雨宝、双胞胎、小四等几个人,她谁都不会多瞧一眼,心高气傲得很,根本从未曾提过这样亲民的要求呢! 她也不是不理解。这女孩人称“仙女”,等级太高,怎能看得上人间的那些琐事俗情? 但今日这姑娘又让她大跌眼镜,只见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您尽可交付于我。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人选,您可以放心交与我三个月,全当试用期,我保证府上一切运转正常,与您亲自管理,毫无二致。” 听这个意思,原来不是她自己做呀!替别人做嫁衣?咸惠兰不解地问道:“那……那你的人选是?” “辛垚。”两个字,清晰地溢出红唇。 眨巴两下眼睛,姜家当家主母聪明地选择保持沉默。 要知道,叫这个名字的那个小姑娘,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躺着呢! 她看着眼前胸有成足的小女子,通过眼神传递着她的心里话:小丫头,除了把姜子芮打趴下的那一次,你这个姓宋的,和那个姓辛的,还一次照面未打,一句闲话未聊,这就结成看不见的联盟,一起打压古诗雯了? 女孩儿对于她问询式的目光,全部给予倾城的笑容回应。 咸惠兰心中叹息一声。 宋雨潞啊,宋雨潞,你这个不安分的小丫头。敢下这个赌注,就说明她已经笃定了,她的婆母定会应承她。 笃定得好啊!谁的心思,也瞒不过这个小姑娘去。 她也不行。谁让她就是喜欢这孩子呢! 咸惠兰豪气干云地点头认可:“好吧!就听你的。我也乐得清静享福。管理姜家上上下下的重任,就交给辛垚了。” 当然,得等那个丫头,有力气从医院爬回来,再说。 房间里,咸惠兰亲亲热热地拉着宋雨潞坐下,虽然她也牵了古诗雯的手,让她坐到另一边,但热情友好的目光,却极少望向她的方向。 古诗雯第一次感觉到,心高气傲有时候也容易坏事,她着实低估了先入为主的能量。 —— 一大早起来,宋雨潞刚刚梳洗完毕,雨宝就已经把小厨房做好的早餐,送了过来。开开心心地看着她吃。已经吃过饭的她,看到雨潞姐吃得开心,自己也忍不住再吃上一点。餐桌上的氛围,轻松又愉悦。 “这几天,怎么都没见到你们家少爷?”宋雨潞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登时让雨宝倒了胃口,她悻悻地回答道:“除了在盐商总社,就是在医院呗!” 哦,宋雨潞恍然大悟,在照顾辛垚。 “今天他会在哪儿呢?”她又问道。 “在总社。”雨宝听说,今天总社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她极不情愿地心想,要不是有正事要忙,恐怕那颗心,就得长到医院里面,拔都拔不出来了。 是吗?那很好哦! 看着宋雨潞连连点头,一副好轻松的样子,她即便没说个好字,雨宝也看出来了,她不开心地嚷嚷道:“姐,这有什么好的?” 宋雨潞还没有说什么,她立刻又接道:“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他一直都在医院里面,医院啊!” 宋雨潞肯定地点点头,她当然听得见:“我又不是聋子。” 雨宝瞪起眼、撅起嘴,不高兴地看着她。哎,我的乖乖的,我还就不信了。你自己的丈夫,一天到晚惦记着别的女人,你怎么一不着急二不发火的,好像还蛮开心的? 何止是蛮开心的,宋雨潞还有实际行动:“走,雨宝,今儿,咱们去总社看看。” 雨宝惊讶地张大嘴,好意外呀!雨潞姐,竟然破天荒地要去看少爷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初吻 盐商总社。豪华大气的古典装修风格,完全符合省城首富的奢华气派。 在第一次光临的女子,在盐商总社门口四下打量时,四周的气氛也分外宁静,在附近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眼神始终追随着她。 很多在盐商总社工作的人们,都是第一次目睹姜家六夫人的“仙女”风范。 大门早就在她的车停下的同时便应声而开,大家井然有序地排列两旁,态度恭敬。 姜府管家先一步得知了她要过来的消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亲自出迎。 “少夫人好。”他躬身上前,忙着施礼,却聪明地与宋雨潞保持了绝对安全的距离,显然对上一次教堂的经历心有余悸。 “您好。”宋雨潞轻松地问候着,心情似乎好得很。“少爷在吗?” “少爷正在与各地各方的总掌柜开会。”管家依旧拱着手不敢动,恭敬地回答。 少夫人看上去心情不错,容光焕发,清澈的眼眸朝门内望了一眼:“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几乎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达官贵人,也能轻易做到始终从容不迫的管家大伯,在宋雨潞的面前,却小心翼翼,半句话都不敢说错:“每月初一、十五,这两日,各地各方的总掌柜,都要带领员司过来,汇报半月来的生产、经营情况。” “哦!”宋雨潞听得连连点头。 管家一边跟着点头,一边擦着汗。看来,今儿这天儿太热了,太热了。 “您没事吧?”宋雨潞关心地问道。 管家老脸一红,虽然少夫人没说他的什么没事,他却一听就知道少夫人指的是他的哪里,问的是哪方面的事情。 他连忙回道:“我没事。” 双眸盈盈如水,宋雨潞不动声色地问道:“您既然没事,我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直到现在,管家方才意识到,他还一直将少夫人拦阻在总社的大门之外呢! “当然当然,少夫人您请。” “雨宝,你和小四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宋雨潞嘱咐道。 纤细的身影掠过管家的身旁,径直走入总社大门。 不愧是省城首富的办公地点。放眼一望,盐商总社的占地面积,达到了几千平方米,是一处由前后两进及东西厢房组成的四合院,前进通面阔十间,中间入口有突出的门厅,前后有廊,中间穿堂的西间三间,便是议会堂了。 “我们正在收购、打探新井,规模还在不断扩大,迅速建立一个盐业帝国的梦想,指日可待。” 议事大厅内,一位总掌柜的汇报正在进行着,姜子芮居高临下地坐着,听得连连点头。 他坐在上面,对于大厅内的一切都一览无遗。一眼便看到了管家大伯正小心翼翼、点头哈腰地引领着一位女子,走进门来。 那熟悉的娉婷的身影,可以让任何男人,一见难忘。 这位不速之客,于堂中轻盈站定,一抹浅笑浮现唇边,立刻惊艳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这笑,却只针对他一人。 她的笑容,让主位上的大男人匆匆转开视线,脸上顿时浸润了赧色。 “大家继续,我只是过来看看我家夫君的。”面对众多用“歘歘”的视线向她行礼的人们,她笑得温婉甜美,毫不紧张。 管家连忙搬上一把舒舒服服的椅子,让宋雨潞端坐在距离姜子芮不远的一边。 她开开心心地落座。在这个位置,她正好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她每看他一眼,那个俊脸上的颜色便增上三分。 很多人原本认认真真地望着总社社长,等待他的示下。这会儿,很多人都低下了头,或者将眼光朝向了别处。 顶着一张大红脸的社长,让总掌柜们,都不忍多看。 大家的汇报还在继续。 “我们开设了东声同盐号,并在宜重、昌庆、贡兹、沙市等地设立分号,专门运销川楚济盐,获利丰厚。” “我们这里从事卤水买卖,设有昌生福商号,专门经营粮油副食品;设生广公钱店兑换银钱,纱店贩卖高档纱布等,远近闻名,利益可观。” 会议进展到了关键阶段,接下来轮到总社社长发言。低沉醇厚的声音,字正腔圆地响起:“大家说的都很好。现如今,省城的盐税已占全省盐税的80%,我们盐商总社,功不可没。” 姜子芮徐声地继续着:“有几点想法,我跟大家一一探讨一下。首先是,我们对于田土乡庄的收购还应继续,现在我们已拥有横跨富远、宜顺等地的田庄,年收租谷可以达到1。7石,下一步要将这一优势蔓延到福宾、江东……” “咳咳。” 管家轻声地咳着。 姜子芮疑惑地扭头看看管家大伯。他说得有什么不对吗?要咳嗽着提醒他。 “哦,”一直认真倾听着的女子,适时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已经拥有的田庄,既然横跨了富远、宜顺等地,那么年收租谷,是否应该是,1。7万石?” 姜子芮傻傻地点头,对呀:“那我说的是?” 管家压低声音:“您少了一个‘万’字。” “腾”地一下,姜子芮的脸,顿时更红了。 佳人唇角微掀,笑意藏都藏不住。看得出来,这位精明的商人,还从未犯过这样低级的错误。而现在,她要是再不走,一会儿盐商总社的第一把交椅上,就需要取水灭火了。 她站起身来,清脆的声音,再次在议事大厅内响起:“我曾经听到过一句话:一个商人的优秀秉性,就在于他永不知足的闯劲,对商业充满无限好奇和进取之心。今日见我夫君,如此优秀,我深以为傲。” 说是为他骄傲,可他现在的样子,让人看起来好担心呢!所有得体的西服以外露出的皮肤都红彤彤的,这样下去,不知道会不会自燃啊! 完全无意隐藏起自己的担心,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去,探出白皙的手,在那个棱角好看触感又光洁的额头上摸了一下,至于这帅气的脸颊她可不敢碰,怕被烫伤。 接下来她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张大了嘴,戴着眼镜的,险些掉下来。 一个轻轻的吻,如蜻蜓点水,落在那个发烫的额头上。 与众多看客看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的惊讶不同,她对于自己的大胆举动,表现得落落大方,没有任何忸怩羞涩的表情出现。 “夫君保重。” 她含着笑,轻声说道。 离开的步伐,已经走了十几步,却又在大堂正中的地方停下来,回眸一望,容颜倾城。 “过几天,我还会再来哦!” 一个调皮而意味深长的微笑后,她迈着最轻盈的步子,款款地离开。 管家连忙擦擦头上流也流不断而且还不敢去拭除的汗,这位让人一刻也不敢怠慢的仙女哟,可算是走了。 他回头看看少爷,是否也和他有同样感受时,立刻呆愣住,连忙揉揉自己的眼,几乎不敢相信。 是他眼花了吗? 刚刚在这个他打小看着长大、自小便成熟稳重、精明优秀的年轻才俊、成功商人脸上挂着的,可是傻笑? ☆、第一百三十二章 辛垚 天气真好,阳光暖暖的。 她正在雨宝和双胞胎兄弟打造的花果园中发呆。 正义使者也应该有闲暇的时候。姜家还有几位大侠,正在翘首企盼着她的惠顾。当然,最正确的说法是,她们都在风声鹤唳、心惊胆战地等待着她的点拨。 不急,她如此年轻,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慢慢来。 “你好。” 身后突然有人致上问候。声音很轻,是略带一些沙哑的女声,虽然不够甜脆,却很有磁性,独具特色。 她的视线从眼前的一片花红柳绿中收回,转过身来,一个明艳文雅的女子,飘然立在眼前,忽闪的大眼里,灵性十足。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量身定制,风尚尽显。 “你是辛垚?” 虽然现在这个女子的声音和当日教堂中她听到的那句甜腻腻的“我愿意”,还是有着一定的区别。而且女子当时背对着她,现在想想,就连姜子芮摔倒在地,她似乎也并未回头过来,看上罪魁祸首一眼呢!处变不惊,这个叫做辛垚的二十五岁大姑娘,亦不是普通女子。 女子红唇开启,立刻笑出来:“真不愧是仙女。” 她只是弯了弯唇角:“愧不敢当。” 辛垚的目光却变得有些玩味,上下打量她几番,话锋一转:“不过那一日,您可不像是仙女,倒像是个准备骂街的。” 宋雨潞垂下眼,又将视线转回满园的柳绿花红。还是自然的风景,怎么看怎么舒服,人文永远无法比拟。 不过,她并未拒绝回应辛垚的犀利,而是谦逊地说道:“过奖了。” 说起来,真是委屈了她活过的七八十年岁月,若论泼妇骂街的本事,一直未曾具备和掌握,真是惭愧惭愧。 好像丝毫没有从人家的表现和话语中,看出听出任何的排斥和话外音,辛垚依然按自己的思路发言:“没见过那么厉害的娘子,娶了这样的媳妇,夫君可不每日心有戚戚焉。” 她目不斜视,轻哼一声:“我却见过太多男子,纵使妻子再好,终不如妾。即便在有些一夫一妻制的年代,法律的束缚、道德观的禁锢,都挡不住他出去偷腥。” 说到这里,话也就到了份儿了。她与这样一个自我感觉太过良好的女子,就如同两条平行线,你说东,她永远向西,三观不近,怎能好好聊天? “辛小姐,”宋雨潞回转过头来,又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刚从医院回到姜家,应该不会超过十五分钟吧?” 辛垚的表情肌并不丰富,惊异的神色不过一闪而过,却不会被宋雨潞疏忽掉。 “离开医院的时候,喝了三杯水,路上的时间又有些长。要我说,您现在最需要的,恐怕是去一下卫生间。因为人有三急,您现在正憋得慌。” 这句话着实有些意外。原本劳神在在的辛垚,白嫩的脸上,立马添了红晕。不等她说话,宋雨潞已经迈开步子,准备离开。离开前还未忘记再次提示:“另外,您那小厨房里的厨师厨娘们,您应该是准备全部更换,稍后便应加紧进行,免得再添是非。” “事情这么多,您还是赶紧去忙吧!” 第一次打交道,说得真是够多了,真懒得再跟她说再见,宋雨潞扭身离开。 -- 这几日,雨宝忙得,像个小陀螺。这不,一大早连照面都没打一个,人就出门了。 小姑娘不在她身边的日子,她也不甚无聊,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今日该做些什么,那么多事情都等待排上时间表。 一大早起来,她还未及细想,小楼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连衣裙依旧是连衣裙,只不过长裙子变了短裙子,淡粉色换成了玫红色,二十五岁的公主病女子,在哪个时代都大有人在。 “又来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还没有睡醒,打不起什么精神。 “我不能来吗?”辛垚却心情好得很,笑嘻嘻地说道。 她将目光看向别处,直截了当:“我以为,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的不友好,辛垚毫不在意,大喇喇地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我都是有见识的女子,见解纵然不同,也挡不住成为朋友。” 最后两个字,宋雨潞当自己没听到。“恐怕,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辛垚撇撇嘴:“真往自己脸上贴金。还三宝殿。太和殿、大成殿、天贶殿,你家是哪个殿呀?你这里有那么好吗?” 宋雨潞被噎住。面对这样一个敢说话的小丫头,她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位,应该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真名媛的典型写照吧? 只有她这样山寨版的假名媛,才会低调内敛有涵养。 而古诗雯、辛垚这两位真名媛,一个眼高于顶,一个口无遮拦,尽显真身风范。 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下一步恐怕就要迈步离开,辛垚连忙又说道。“我还真有事。” “请讲。”宋雨潞冷冷地说。快点讲完,您老人家好快点走。 辛垚却从不以看别人的眼光过活,开开心心自说自话:“我哥要请你吃饭。问你愿不愿意。” 一刻也不迟疑,宋雨潞立刻点头:“辛省长相邀,自然应该前往。” 现在就是抢劫犯相邀,她都会欣然前往。跟劫匪在一起,都比跟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丫头片子在一起,要舒服得多。 -- 省城警察局讯问室。 董斯瀚亲自审问正在羁押的嫌犯。 今日,与他共同在审讯室就坐的,是来自民间的外行代表--雨宝。 这在省城警察局的发展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想到这里,那张平静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雨宝的好奇心,他不明白,也不感兴趣,但他之所以完全不合规矩地同意雨宝跟随,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小姑娘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位堪称巨人的大女子。一物降一物,说的应该就是雨宝和她了。有这个小姑娘在,那个大女子,跑也跑不了。 审讯室里,一位年约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等待。见到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来鞠躬。“董探长好。女警官好。” 雨宝站得笔直,威严地点点头。董斯瀚则平易近人,示意他可以坐下。还让人给他端上了一杯开水。 “有什么要说的吗?”董斯瀚开门见山地问道。 男人挠了挠头,试探地问道:“董探长,我应该不属于被拘留吧?” 董斯瀚点头:“不属于,我们只是需要你协助调查。” 男人听了这话,脸上立刻笑出了褶子:“那就好。我没什么可说的。您问吧,既然需要我协助,我会尽力协助调查。” 董斯瀚认可地点头:“曹秦在樾城出事的那一天,你在做什么?” 男人认真地想了想:“我在家里;或者在地里;或者,在村庄之中抓蚂蚱。每天,我的工作都不少。但细说起来,也就是这几样。” “你没有去樾城吗?”董斯瀚直白地问道。 “当然没有。”男子坚决摇头。 董斯瀚又问:“怎么证明你没有去过?” 男人笑了,不紧不慢地说道:“董探长,要是这么说的话,您又怎么证明,我去过?” “有目击证人,证实你,曾经在矿山出现。”董斯瀚的声音平静,声调寻常,审视的目光,则始终盯着男人脸上表情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男人肯定地摇摇头:“那不可能。我在十屋村出生,在十屋村长大,在十屋村娶妻生子,在十屋村过了整整四十二年,这辈子我就没有离开过十屋村,一个樾城的人,他怎么可能认识我?” “我们用了不同的几个人的画像,让目击证人辨认,他认出其中一个人,就是曾经在案发当天和曹秦在一起的人。”董斯瀚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向他:“那个人,就是你。” 男人不断摇头,毫不慌乱:“那是他眼花了。我从来没有去过樾城,从来没有。” 董斯瀚不再追问:“好吧!那么今天,我们将要去一次樾城,除了勘验现场,还将与那里的负责人见面。你是否考虑,与我们一同前往?” 似乎没经过什么细致的思考,男人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探长,谢谢您的好意啊!我也说了,我就是一个老实的庄稼人,这辈子也没离开过十屋村,我实在不想去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了,能有什么用?还不是给自己添堵,让自己伤心吗!曹秦的事情,我就相信您了,相信您会给我做主。” 他只是一个警局的探长,如何做主?老百姓对于政府机构的各项职能,知之甚少,这个男人又是生平第一次遭遇到这样的变故,当然不知道应该去找谁。他这样说也是情有可原,董斯瀚并未准备纠正他。 “那么,你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男人思考了一会儿:“尽快结案吧!不就是意外吗,这谁也挡不住。有句俗话说得好,该河里死的,江里就死不了。这都是命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迷雾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快点结了案,矿山也好早点给咱赔偿不是?” “还有吗?” 男人摇摇头:“没有了。探长,您要是也没有什么要我协助的,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本来是可以的。不过,既然我们要去樾城,把这件事情办理完毕,你不如就在这里等我们一段时间,顺便也算是监督着我们,那样的话,赔偿款,说不定可以早点到位。” 男人立刻点头:“那敢情好啊,那我就等几天。万一您又有什么想要问我的,随时来找我。” “好的,那你就先下去吧!” “好好好,谢谢探长啊!” 中年男人站起身来,千恩万谢一番,跟着警局的探员们,离开了。 雨宝一头雾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得这是什么哑谜,她是一句没弄懂。 “有什么感觉?”董斯瀚关心地问着看起来晕晕的小姑娘。 雨宝傻傻地摇头。除了听出来有个叫曹秦的人,在樾城出了事之外,她什么都没听明白,哪里会有什么感觉。 但她毕竟是仙女的妹妹,此时是否应该说些什么? 抱着认真的态度,她清了清嗓子:“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农民。不过,他很会说话。在我们农村,他应该是属于能说会道、精明能干的那一类人。” 董斯瀚点头赞许,近朱者赤,这句话难怪会成为真理。 “还有吗?” 还有?小姑娘连忙摇头。她已经一次性将三年要用到的脑汁都挤出来了,就想到这么多了。 “别急,走,跟我去一趟樾城,你就会明白的。” 雨宝连忙点头。跟着他,别说樾城,哪儿都成。 -- 樾城,金属矿矿山。 这里,是这起命案发生的第一现场。 死者曹秦,男,二十四岁,省城十屋村人。现已成家,还没有孩子。他常年在矿山打工,收入算得上中等,养家糊口没有问题。 矿山管理相对严格,虽然也会有意外出现,但极少发生人身伤亡事件。 樾城矿山的各种运营手续健全,录用人员也都有一对一的档案记录,人身安全管理上更是有着严谨的规定。如果曹秦属于因公死亡,矿山将依据规定,给予一笔可观的赔偿。 “由于是十屋村的人,在这里死亡,按照我省的管理办法,我们特别申请了跨区域侦查,但案发的地点是在樾城,情况比较特殊,原本是不会得到批准的。好在矿方也想要证明曹秦的死因,是意外还是被杀,这才利用关系,终于得到了樾城方面的同意。” 这些话,其实,小雨宝都听得半懂不懂。但董斯瀚说得格外有耐心,每一字每一句,都很仔细,像是生怕遗漏了什么。 接下来,警方的勘查工作正式开始。 很快地,前来勘察现场的警务人员,就在曹秦看似意外坠落的地方,发现了几处异样的土壤。 把浮土轻轻拨开,下面全是洇透的血迹。再继续往下,又发现了大面积的血泊。 虽然,曹秦的死亡,看起来是意外事故,但是眼前的一切,又无法排除他杀的嫌疑。 雨宝一直跟在董斯瀚身边,她什么也没有问,董斯瀚一直都主动为她介绍着:“有目击证人,证实曹吏开,疑似曾经在矿山出现。” “曹吏开是谁?”雨宝从没听到过这个名字。 “死者曹秦的父亲。” 雨宝摇摇头,撇撇嘴:“那能证明什么?那是他老爹,那是他亲儿子。” 说到这里,雨宝猛然恍然大悟:“难道今天在审讯室里的那个,就是这里死了的这个男人的父亲?” “是的。” 董斯瀚的肯定回答,让小姑娘更加不懂了:“董探长,这是为什么?儿子死了,你们为什么要审他老子?” 董斯瀚耐性十足地解释:“我刚才已经说了,有目击证人,证实曹吏开,疑似曾经在矿山出现。而且还有人无意中听到,曹秦喊那个陌生男人父亲。从而证明出事之前,曹秦正是与他的父亲在一起。” “我们描绘了画像,目击者能够从数张图片中,指出疑似曹秦父亲的人,而那张正是曹秦的父亲曹吏开的画像。” 雨宝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连连摇头:“就算这样,那也只能证明,他来看过儿子,能证明他亲手杀了他的儿子吗?” 董斯瀚摇摇头,重点不在这里:“问题是,曹吏开根本就不承认,他来过樾城。如果目击证人所说属实,那么他就显然是在说谎,他就与这起案件,脱不了关系。” 雨宝觉得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那是他的亲儿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董斯瀚摇摇头。没有理由,或者说,他们根本想不出理由。 雨宝转了转眼珠,她可以替他想几个。 “他们父子关系很差吗?” “按照熟人的说法,非常好。” “他们有经济纠纷吗?” “按照熟人的说法,完全没有。” “他们同时看上同一个女人吗?” 董斯瀚被成功逗乐:“目前没有发现这样的情况。” 雨宝两手一摊:“那不就得了,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父亲亲手杀害了他的儿子?” 董斯瀚摇头:“目前看,没有任何原因。” 雨宝点头,这就是了。“所以说,只有一个目击证人,而且自己都不敢肯定,‘好像’这个词,适合用来作证吗?” “不适合。”董斯瀚回答。 更何况,曹吏开还给予了全盘否定。声称那个人一定是看错了。至于听到曹秦喊父亲就更不可能,这个证人说的简直就是头眼昏花之语。 没有人能够百分百证明,当天他们看到的,就是曹秦的父亲。 当时天色将晚,劳作的矿工大多收工回到了休息地,只有曹秦和几个人,在做一些清理的工作。 曹秦从矿山一悬崖处坠落时,身边并没有工友。没有一个人亲眼目睹,他当时究竟遭遇了什么。 曹吏开四十二岁,儿子曹秦二十四岁,平日里,父子之间的关系非常好,无话不谈。没有任何矛盾,也没有经济纠纷。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理由,害死自己的儿子。 几年前,曹吏开的妻子因病去世,他和儿子相依为命。儿子婚后,他也没有再娶。平日里也是自力更生,种地、抓蚂蚱,自给自足,从不向儿子索要生活费。 由于他一直独居,矿山没有人能够给出铁的证据证明他去了樾城;村庄里也没有人能够证明,曹秦遇害的当天,他哪儿也没去始终在家。 据熟悉曹吏开的村民讲,他能说会道,精明能干,为人低调谦和,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和周围人相处也很融洽。 而事实上,遇害的曹秦不只是被推下悬崖,死者死前头部还遭受了钝器打击,头上共有多达七处的钝器伤。 如果说,一位父亲,竟然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来结束与自己最亲的亲人的生命,实在令人无法想象。 基于以上原因,就连警局的探员们也都不是很相信,目击证人的说法。 问题是,如果父亲当天刚好来看自己的儿子,他大可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他们是亲生父子,谁也不会因为他来看望儿子,便将孩子的死,归咎到他的身上。 曹吏开却抵死不认,自己曾经到过樾城。 这就让他的身上,疑点重重。 现在,每一个警局探员都想知道,这个看似高处坠亡的现场,却是漏洞百出,在斑斑血迹的背后,隐藏着怎样残酷的真相。 只有证明曹吏开到过矿山,也就可以肯定目击证人的话并没有错,才能够继续深入审问曹吏开,找出事实的真相。 但这项工作,从一开始就进行不下去。因为,除了不能肯定的目击证人,警方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 “累吗?”董斯瀚又关心地询问小姑娘。他可不能让这小丫头累到了,否则没办法对那个大女子交待。 “不累。”雨宝豪迈地说道。 “那,我们就再去一个地方?” “还要去哪儿?”雨宝懵懂地问道。办案还真不容易,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跑了一处又一处的。 “十屋村。”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重重 十屋村中,村民们听说了警察的到来,呼朋引伴地来到村子里最大的一块空地上集合。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向了解情况的警局探员们,说起了自己的看法。 说来说去,大多数还是那几句话。父慈子孝,父子俩的关系很好;夫唱妇随,曹秦夫妻平日里非常恩爱;家庭和睦,曹秦与岳父母相处融洽。至于村子里面的其他人,人缘甚好的曹家一家人更是从未与人发生过任何冲突。 总之,曹秦的死,如果不是在樾城矿山中得罪了什么人,有人有意为之,那就只能是意外。 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被大家自发地围在中间,她始终不言不语,哭得很凶。 丈夫的这次离开,竟然是两人的最后诀别。想起年轻的丈夫,曹秦年轻的妻子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眼见年纪轻轻便守寡的女儿伤心,曹秦的丈母娘在一边心疼不已,她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将目光锁定在年纪最轻的雨宝身上,这会儿,更是对着雨宝不断地叨叨着。 “孩子,我听说,你是仙女的妹妹?” 雨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对于这个陌生村子中的人,突然提起她的雨潞姐,警惕性很高。 中年妇女却并不打算放弃,她追问道:“你怎么不说话?我说的是仙女,难道说你不认得?” 雨宝斜她一眼,警惕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仙女,是哪一个?” “嗨嗨嗨,”中年妇女仗着自己是长辈,摆出一副教育年轻人的表情:“这小丫头,你还挺横。还有哪一个。那可是仙女,当然就只有你们家那一个了。可是话说回来,你又不是仙女,你横个啥?” 她上下打量一下雨宝,撇了撇嘴,眼前的这个,虽然生得不丑,也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丫头片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伺候仙女的丫头吗!何止是知道这个,关于仙女的事情,我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你们那三家子村,一个多不起眼的小村庄,你们家的那点儿破稻谷,算个什么屁大的事儿啊,就因为有你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仙女去了,还给你们家做主,当场就指出了破坏者。”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哪个村庄有个大事小情的,不出几天,远近闻名。大家都翘首企盼着,等着看事情的最终结果。所以每一件离奇的事情,在有了一个答案之后,就被传扬得更加离奇。 “离我们不远的那个八屋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三条人命的案子,拖了几年都弄不出个名堂来,仙女也给去了。三天不到,就帮八屋村人,抓到了那个天杀的鬼。” 这是什么样的女子?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呀!而且听说年方二十,美若天仙。人们奔走相告,方圆几百里,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仙女”的盛名。 想到这里,中年妇女的心情更郁闷,心中更委屈:“那我们十屋村怎么地呀?将近两千人的大庄子,我们家闺女的老爷们儿,也是一条人命啊!仙女为什么不来?难道我们这里是猪村吗,仙女怕她来了,能变成猪八戒她二姨是怎么着?” 雨宝冷下脸来,一字一顿地提醒她:“这位阿姨,您这么说,对仙女,可是大不敬哦!” 曹秦的丈母娘立刻泄了气,变得唯唯诺诺地,替自己辩解着:“我也不是故意要对仙女不敬。可是,她既然是仙女,我家闺女的男人也是一条人命,而且只有二十四岁呀,这样稀里糊涂地,人就没了,连意外还是被人弄死都不知道,仙女以慈悲为怀,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看在她那么伤心的份儿上,雨宝没忍心提醒她:慈悲为怀的,那是菩萨,哪是仙女。 曹秦的丈母娘把心一横,咬牙说道:“你也不用多说了,明天我就上省城的姜家去,去给仙女跪着,跪到她肯来,给我们家伸冤。” 雨宝猛翻白眼。这农村的女人,心眼都实,更何况她笃定了只有雨潞姐才能救苦救难,这位大娘肯定是会说到做到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转,她心中立刻有了主意:“仙女没说不管。” “真的?”曹秦的丈母娘的眼睛,立刻亮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充满希望地,齐刷刷地看向雨宝。 雨宝万分肯定地点头,豪迈地说道:“这么个小案子,仙女根本不需要亲自来,就能给你,找出凶手,替你报仇。” 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根本听不清个数,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基本相同,那就是满满的喜悦。 曹秦的丈母娘更是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立刻拉上女儿,面向省城城中的方向,扑通跪了下来,虔诚地顶礼膜拜:真神!真不愧是仙女啊! -- “四姑娘请。” 这一次,辛伯宇亲自开车,带着宋雨潞来到了环坪区的一个西式餐馆。这里是有名的富人区,所以这个餐馆比起省城其他的西式餐馆,也更加豪华气派。 辛伯宇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一身得体的西装,让他更显英挺俊朗。一对浓眉的衬托下,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的全是友好和欣赏。 将宋雨潞让到餐桌前,还亲自为她推开椅子,待她落座之后,他才走回自己的座位前。举手投足之间,保持着良好的谦谦君子风范。 不远处,一位侍者装扮的女子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手中的两杯温开水分别放到两位客人的面前。 她认出了男客的身份,立刻浅笑着问候道:“省长您好。” 辛伯宇点头致意:“夫人您好。” 她又看向对面的女客:“今日带朋友过来啊?” “是啊!” 两个女子友好地相互点头,致上问候。 辛伯宇接过女侍者手中的餐单,殷勤地询问着宋雨潞想要吃些什么,不一会儿就点好了几样。 “好的,请稍等。”女侍者周到地俯身行礼,拿着餐单离开。 辛伯宇看着女子的背影,笑着送宋雨潞说道:“四姑娘,你知道吗,这个女子,并不是普通女人。她是一位省城贵胄的夫人。” 是吗?宋雨潞也有些意外,忍不住再度回头去看她离开的背影:“怎么会在这里打工?” 辛伯宇答道:“当然是她自己喜欢,而她的丈夫又很开明,支持妻子不做闲人的理想。” 宋雨潞表示肯定:“这很难得。” 菜上得很快,两人边吃边聊。 “辛垚经常提到你。”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看着眼前吃东西也离不开端庄二字的大家闺秀,辛伯宇若有所思地说道。 宋雨潞一边将一块牛排放到嘴里,品尝着她大爱的好味道,一边浅笑着没有接话。心中想的是:我却不那么喜欢她。一个神经兮兮的女孩子。就如同那些与她磁场不合的众多年轻小女生一样。 “是不是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将妹妹嫁到姜家为妾?”辛伯宇突然问道。 宋雨潞出乎他意料地摇头。 辛伯宇颇感兴趣地注视着她,等待她的下言。 宋雨潞轻笑一声,原本没打算跟他解释,现在也只好给他这个面子:“宋家也不是普通的小人物家庭,我也不是宋家捡来的孩子。” 言外之意很明显:我都被宋雨琼嫁过来了,你怎么就不能嫁妹子过来呢! 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是这样的: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吏或奸商,要是不比比谁的城府深,谁的布局广,谁的眼光远,谁更神经病,你们的心里,怎能舒服呢? 完全感受不到她驰骋型的心理轨迹,辛伯宇的思路顺着他自己的来:“只要是我妹妹喜欢的,作为哥哥,我都会遂了她的心愿。” “其实,现在的女子已经不比从前,我认为,女子应追求个性解放,想要的,就应勇敢去追。” “女子以弱为美,男主外,女主内,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些我都不能苟同。” “有智慧,善言辞,又受到了最良好的教育,这样的才女,应该有自己的独立人格和社会尊严,不应成为男子的附庸。” 他言辞凿凿地说着,口若悬河地表达着他的意见。 果然,说得比唱得要好。看似正义凛然,实则…… 凛然正义呗! 宋雨潞歪头想想,不禁失笑。 辛伯宇还翘首企盼着她的回复呢,于是她欣然赞赏道:“省长说的极是。” 辛伯宇突然长盯着宋雨潞,眼神之中满含深意:“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叫我省长,我会更开心。” 听了这句话,宋雨潞拿起叉子,将最后一块牛排放到嘴里,鼓着腮帮、眯着眼睛,憨憨地笑。 暂时还不可能。因为,没有人逼她。 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蚂蚱 “什么?” 刚刚回到家里,原本舒服地将自己摊在沙发上的雨宝,惊得跳起来。 “姐,你跟辛伯宇出去吃饭?” “人家是一省之长,你的称呼是否应该客气一点?”这个小丫头,在她身边越久,就越敢说话,也就越来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雨宝摇摇手,忽略这个她认为根本不重要的问题。 她继续追问着:“就你们两个?” 宋雨潞点点头。 雨宝不敢置信地呲牙咧嘴:“姐,你怎么能单独跟他出去呢?” “为什么不能?” 雨宝还是不回答她的问题,咬牙切齿地嘟哝着:“双胞胎是干什么吃的,死哪里去了?” 宋雨潞好心地提醒她:“辛垚没有辜负我对她的期望,刚回到家里,就接管了管理姜府上下吃喝拉撒的重任。而且她的管理很严格,双胞胎兄弟现在工作很多。” 萧雨和萧歇,与众多府内的工人一样,从早忙到晚呢!宋雨潞想到这里,斜睨了雨宝一眼:不然你以为,人人都是被我宠坏的小雨宝吗? 雨宝却把眼一瞪:“再多工作都是小事,你的安全才是天大的事。” 这次轮到宋雨潞不解了:“我和一省的首脑人物同行,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切。雨宝对着这句话嗤之以鼻:“第一次看到那个辛伯宇,我就觉得他没安好心。” 哦?宋雨潞感兴趣地挑眉,这怎么说? 雨宝抢着为她解密,心中埋怨这天底下第一冰雪聪明的人儿,为什么会对那个男人后知后觉:“你是省城人尽皆知的仙女,他岂有不觊觎之理?” “谁知道我是仙女?”宋雨潞无意顺着她的意思延伸她们的对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的方向,斜眼问她。 “人人都知道。”雨宝立刻回答。 真的吗?宋雨潞指着自己的鼻子,煞有介事地问道:“仙女?” 雨宝肯定地回答,点头如同拨浪鼓:“仙女。” “真的仙女?” 雨宝急了:“当然是真的仙女,大家公认的。” 是吗?宋雨潞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来:“证件呢?” 雨宝登时听傻了眼。 宋雨潞不置可否地摊开手:“执照也行,拿来看看。” 仙女还有证件?还要执照? 雨宝两手一挥,干脆耍赖:“我不管了!反正你就是仙女。十屋村的村民,还等着你呢!” 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宋雨潞觉得自己,头很疼。 法医的职业,讲究的就是完美的现场勘验,用无懈可击的证据来体察案情,找出真凶。 她还从来没有听到过,有这样神奇的法医,人都不到现场,案子就破了。 那她是法医还是法师?她既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还自谦仙女做什么,何不干脆说她是齐天大圣转世好了。 雨宝巨细靡遗地讲述着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以及警方勘查后掌握的所有证据。据小姑娘所说,在回来之前,董斯瀚还要她仔细重复一下她今天看到的细节,考验她的记忆力。 宋雨潞在心中深深叹息。这个董醉翁,你的意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懒得揭发你。 “姐,我就不明白了,他们既然已经抓到了嫌疑人,那就审审审,然后就判判判,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干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地找什么证据?” “抓获嫌疑人固然重要,但是固定证据,更为关键。董探长是走在了这个时代前列的人,能够这样做,非常难得,也非常优秀。” 刑讯逼供是一种残酷的、黑暗的司法制度,自古以来的中国,犯人的口供历来被认为是最有力的证据。那么,怎样才能得到口供呢?犯人如果自愿招认,那自然好,如果不招认,那就必须使用刑具了。特别是有些案件,上级严限日时,催促结案,刑讯逼供就更成为必要的手段了。 而在这个平行宇宙的另一面,处在民国时代的审判方法,恐怕还是以屈打成招为主,以探寻真相为辅。所以说,董斯瀚身为探长,既有敏锐的头脑,更有超前的思维和先进的意识,的确是一位非常优秀称职的警务人员。 这话雨宝爱听。她笑得格外傲娇。 “你们有没有去过曹吏开的家?”在董斯瀚的面前,小姑娘真的是拼尽了全力,记忆力相当不错,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很好,宋雨潞皆已成竹在胸。 如果有什么是需要她做的,那就是找到证据。如果真有证据存在的话。任何犯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去了去了。” “勘查之中,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雨宝歪着脑袋瓜,认认真真地想着:“没有什么发现。他家里就是普通农户家里的样子,家具和物品都很少,很简洁。厨房里面米面菜都有,但也不多。唯一和别人家不一样的,就是我们发现了他前几天捉来的蚂蚱,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卖,他就被拘传了。那些小蚂蚱们,关在一个细篓里面,一个个的,可都还活着呢!” 蚂蚱?宋雨潞陷入了思考。 雨宝还在唠叨着:“听村民们说,曹吏开捉蚂蚱,都捉了四十年了,那可是一门手艺。大家都捉蚂蚱,可别人捉的蚂蚱,良莠不齐,只有他捉的蚂蚱,个个肉质鲜嫩,味美如虾,人们都很爱吃呢!村子里的人,一天不吃就不舒服,就连省城里的小饭馆和小酒馆,也都找他预定,要他长期供货。” 宋雨潞长久地沉吟不语,这会儿突然问道:“雨宝,明天你还要去吗?” 雨宝点头:“去呀!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们找出凶手。” “那么,明天跟董探长说一声,把曹吏开家里存放着的蚂蚱,给我带回来。” 小姑娘听得不解:“那些蝗虫,会有什么用?” 捏捏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宋雨潞神秘地说:“有些时候,小虫子也能说话,也能破案。” 雨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那么神? 宋雨潞又叮嘱道:“记得,保留好证据,确保在警方那里,每一只蚂蚱,都已经做好了记录。” “是!” -- 董斯瀚二话不说,第二天一大早,听了雨宝的要求之后,就立刻亲自将雨宝和那一篓依旧欢蹦乱跳的蚂蚱,送回了姜家。 他来得快,走得更快。嘱托雨宝要在宋雨潞的身边,给予她应有的帮助。并且有事情,可以随时打电话找他。他会一直在警察局中等待结果。 他这样做的原因,雨宝心知肚明。雨潞姐已经明确表示不帮他,他却利用自己达到了目的,得了便宜就得赶紧走千万别卖乖,否则一会儿没准会被仙女打屁股。她乐呵呵地送走他,并不拆穿。 董斯瀚还按照宋雨潞的要求,叫来了在樾城出生成长,长大后才来到省城工作的警局探员小朱和小汪。 宋雨潞还留下了准备外出工作的双胞胎兄弟萧雨萧歇和司机小四。 房间里,雨宝和五个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子,面面相觑。 大家都不知道这位仙女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 宋雨潞拿来了一个长宽约半米的小盒子,又用镊子和别针,小心翼翼地将取出的几只蚂蚱,固定在盒中,仔细观察。 大家不敢说话,也都凑过去看,却又不敢距离太近,打扰到她的观测。 几个人横看竖看,盒子里就是几只蚂蚱,怎么看,也变不成青蛙。 然而宋雨潞的想法和他们心中的青蛙完全不搭边,她仔细观察后向在场的人们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大家齐摇头。几只蚂蚱,有啥好看? 宋雨潞笑了笑,终于出言点拨:“蚂蚱是蝗总科的昆虫,看起来似乎所有的蚂蚱都是相似的,但是你们仔细看,现在这个盒子里,就有两种不同的蚂蚱。” “这一种,叫做黄脊蝗。雌性体长5。5厘米,雄性体长4。2厘米,其腹面和腿下生有许多绒毛,体色黄褐色,背面沿中线自头顶至翅尖为黄色,所以,它叫做黄脊蝗。” “而这一种,叫做棉蝗,又叫做大青蝗。雌性体长5。6-8。1厘米,雄性体长4。3-5。6厘米,体形粗大,有密而长的绒毛和清晰的刻点,体色青绿色。” 双胞胎兄弟和小四同时指着黄脊蝗,纷纷发言:“我们从小就捉蚂蚱玩,咱们这里的蚂蚱,都是这一种。” 小朱和小汪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激动,用手指着棉蝗,也是异口同声:“仙女,我们两个从小就在樾城长大,我们那里的蚂蚱,是这一种。” ☆、第一百三十六章 解密 几个年轻人登时找到了共同语言,像是同时回到了难忘的童年时光。嘁嘁喳喳地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这里好像还有一种灰褐色的蚂蚱,长肥的时候,和土一样的颜色,不飞起来你都找不到。” “那个我们那边也有,我一抓就是一大罐子。可是黄色的这种,我们没有。” “绿色的这个,我们这里也没有啊!” 除了宋雨潞之外,其余六个人高兴地跳起来,手舞足蹈。 相对于孩子们的兴奋,宋雨潞依旧是一副了然的笑容:“和我想的差不多。昆虫的分布,有着一定的地域特点。不同的地方,分布的种类并不相同。” “这个叫做曹吏开的人,既然从小就是一个抓蚂蚱的高手,抓了四十年,他的这个技能,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条件反射。即便他走到了樾城,仍然有可能会技痒,顺手抓几只回来。” 雨宝竖起大拇指:“姐,你太神了吧?” 宋雨潞摇摇头,在见到蚂蚱之前,她并不能肯定自己的判断,只知晓它可以是一个努力的方向。 “所有的法医学证据就像教科书一样,以一种客观的形势呈现出来。事实上,昆虫并不能证明凶手是谁,只是能提供一部分证据。” 小朱和小汪同时拱手致谢:“谢谢您,仙女,这个证据,太重要了。” 宋雨潞谦逊地摇头。她只是做了,她能做的。 小朱与小汪对视一眼,感慨道:“真是没想到,我们真的证明了,曹吏开曾经到过樾城。” 小汪还是连连摇头:“可是,他是曹秦的父亲。他对他自己的儿子,采取这样的手段,让人无法理解。” 两人又一起把希望的目光看向了宋雨潞,小朱说:“仙女,我们在审问他的时候,他多次说,他与儿子的感情非常好,曹秦很懂事,性情温顺,从不惹是生非,和岳父母的关系也非常融洽,只要是提起他的儿子,这个曹吏开一直就是一副不舍的表情。” 按照常理,曹吏开根本就没有杀害儿子的理由。 事实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雨宝不理解地问道:“他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了吗,为什么杀死自己的儿子,你们可以问他啊?” 两位探员点头又摇头,董探长断案的行事作风,也对于他们这一代年轻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有的放矢,才能让嫌疑人更加无可辩驳,只能说出实情。” 原因究竟会是什么呢?大家都想听一听仙女的建议。 宋雨潞的眉头深锁。每一个案子中当事人的经历,都是对于人性的一次检验,然而他们获得的分数,往往都是不及格,有的甚至是负数。 “很多年以前,我曾经碰到过一个案例。案例中的父亲,也亲手杀害了他的儿子。原因很简单,很残忍,很令人不可思议。因为他又遇到了一个女人,又生了孩子,他要养她们,所以他杀害了他的儿子,企图骗取保险金。也就是说,他是为了钱。”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原因,和凶手杀害他自己的亲人,同样不可思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去查一下曹吏开的情况吧!村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会有人,知晓一些端倪。” -- 董斯瀚再次提审曹吏开。这一次,他老老实实地在座位上坐着,见到董斯瀚和其他二位警员进来,头一低,没有任何表示。 “今天有什么要说的吗?”董斯瀚一开口,问的还是这句话。 “没有。”曹吏开肯定地给予否定回答。 董斯瀚并不着急,徐徐问道:“现在的证据,足以表明,曹秦遇害的时候,你确实去了樾城,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曹吏开抬起头来,一双因睡眠不佳而红肿的眼望向董斯瀚,一字一顿地说道:“探长,你们有了证据,我就一定要开口承认才行吗?” 与董斯瀚一同前来的警员小朱和小汪愤愤不平,董斯瀚制止了他们的怒意,他依然十分平静:“你可以说,也可以保持沉默。” “那就行了。”曹吏开继续把头一低:“你们要是觉得证据够了,可以随时用刀砍我的脑袋、用枪崩了我、或者把我点了天灯,随便。我没什么可说的。” 审讯室内,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之后,董斯瀚才又悠悠地开口。 “今天,我们除了提审你之外,还去见了一个女人。她,叫做瞿玉珍。” 曹吏开低垂的眼,登时瞪大,眉头深锁,头垂得更低。 “这个女人,今年三十二岁,没有丈夫,她的身边,带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曹吏开依旧不语,头却越来越低。 董斯瀚示意小朱给他端过去一杯水,曹吏开依旧没有抬头。 审视了他一会儿,董斯瀚又继续说。“她跟我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她说了你们相识的时间,你们的生活经历,她还说……” “是我干的,我儿子是我杀的。” 曹吏开突然打断董斯瀚的话,抬起头来,额上青筋暴跳,大声地说道。 他激动地站起身来,一连串地嚷嚷着。 “我不是为了钱。” “我真的不是为了钱。” “那是一个意外。” “我去看他,我们拌了几句嘴,我一时气不过,才打了他一下。” “我不是为了钱,不是。我不认识瞿玉珍,也不认识她的孩子。曹秦是我杀的,但我是一时冲动,我不是为了钱。” “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才是真的。” 他不断地重复着,就是那几句话。他始终不承认,是为了意外死亡可以获得的赔偿金,杀了自己的儿子。 董斯瀚没有勉强他,带着他去了樾城的矿山,根据他的指认,警方在矿山上的一处地方,找到了他击打儿子时所用的铁棍,铁棍上,有儿子的血迹,和他的指纹。 -- “姐,事情和你推断的,一模一样。”最先得知了警方消息的雨宝,依然无法掩饰她的震惊。 董斯瀚提到的那个女人,就是曹吏开的情人。她还带着一个孩子,据她所说,孩子是曹吏开的。 曹吏开既要负担自己的生活,还得再养活几口人。他种田和抓蚂蚱的收入,远远不够他的开销。正常生活之外的开支,无疑让曹吏开不堪重负。 据他的情人所讲,就在曹秦出事的前一天,曹吏开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我要去办一件事情,等我回来,咱们就有钱了。 一边是警方调查到的这些结果,而另外一边,是曹吏开始终不承认,他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他表示难过,表示忏悔,对于理由,却讳莫如深。只说自己不配做父亲,不配做人。 一边是儿子,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另一边,是情人和赔偿金。最后的一丝人性泯灭,他痛下杀手。 真相残酷无比。 却无人知晓,他真实的心理活动。 宋雨潞长久无语。如同每一次,她揭开一件案件的谜底之后的思考。 这就是他的根本动机。他想要过的,是一种梦想中的浮夸生活,而这是他精神错乱的产物。 如果不是因为手痒抓到的那几只蚂蚱,他可能已经达到了目的。 而现在,自知罪孽深重,他一直深陷在良心的煎熬中。 这个世界上,居心叵测的人太多。正常人不能理解的思维,他们既敢想,更敢行动。 人生在世,难免浮躁,难免做白日梦。想要得到什么,可以采取的办法,有很多。而这个男人采取的办法是:对自己的家人下手,就要狠一点。 对于这样的人,她真的,无话可说。 -- “姐。” 凤诗萌纤手微抬,递上一封信。 冷冷地盯着妹妹的手,凤诗蕊一把扯过那封信,“唰啦唰啦”几下,撕成碎片,看也不看地向空中一扬。 一边的小丫鬟连忙过来,想要清理。凤诗萌拉住她,示意她先出去。 看着凤诗蕊倔强的表情,她轻轻叹息一声:“姐,为什么不看看呢?他都写了这么多封了,也是他的诚意呀!” 凤诗蕊狠狠地冷笑:“他还有诚意?” 凤诗萌的表情,充满无奈:“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哼!凤诗萌冷若冰霜:“我不需要他那里的任何机会。” 凤诗萌闭上嘴巴,不再多谈。 一个袅娜娉婷的身影,款款而入。她看看满地的纸屑,又看看面色铁青的凤诗蕊。 看到她进来,凤诗蕊的脸色立刻和缓,脸上甚至显现一丝不自然。但她很快调整情绪,又重新恢复成为傲娇佳人的模样。 “他写的?”宋雨潞直白地问道。 凤诗萌一点没有回避,直接点头:“他写的。那日你也看到了,所以,没必要瞒你。” 凤诗萌的话,却让凤诗蕊心中更加不舒服,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没必要的事情,你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了,说出来做什么?还嫌别人不够笑话?” 宋雨潞无聊地耸耸肩:“也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有什么可笑的。” 凤诗蕊扭过头去,不理睬她。 宋雨潞俯下身来,拾起几张被凤诗蕊撕成纸屑的信笺残片:“别人亏欠的人情,就急着要别人还;这样说起来,他的这份诚意,其实也蛮重要的。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凤诗蕊转了转眼珠,眉头紧皱,幸好她背对着宋雨潞,对方无法看到她的紧张,她咕哝着,语气很硬却不敢高声:“听不懂你说什么。” 宋雨潞笑笑,今日她就是要让她听得懂,才来的:“一箭双雕,自己却身在事外,高枕无忧,这样还回来的人情,还真是值得。”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诗萌 凤诗蕊猛地扭过身来,狠狠地盯着她,眼睛冒火,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宋雨潞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要让一个人,对你有感激之心,似乎也不是太难。” “有人缺爱,有人缺情,有人缺心,有人缺事,有人缺闲。人生在世,就是这样的烦恼。大家缺乏的,也都不尽相同。但有一样,是大多数人,永远都觉得自己缺少的,那便是--钱。” 她看了看在场的两位闺秀:“这样东西,你们自然不缺。” 凤诗蕊突然冷冷地开口,满眼讥讽,笑里藏刀,每一字每一句都有些咬牙切齿:“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死去元知万事空。” 明知道眼前的女子,不是她们从前想象的普通女孩。但她也豁出去了,她骨子里的倔强,让她敢于挑衅她。她也别无选择。 那双固执的眼眸,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表示得很明显:就算你知道,有些事情,我是罪魁祸首,可是,有些人已经死了,死人是无法说话的,死无对证,你奈我何? 唇角轻扬,宋雨潞的笑容轻松愉悦,可是她的话,却让在场的两个小女子,不寒而栗。 “你确定吗?你看到了吗?” “真相,很难被泯灭。” -- 凤诗萌主动要求送她出来。 两个人并肩走着,许久无言。 走过满眼苍翠的林荫小路,又走过鲜花盛开、瓜果飘香的花果园,又走过水面清澈、鸟声啁啾的池塘,凤诗萌已经默默地陪着宋雨潞,几乎要把她送到家了,她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宋雨潞的小楼已经近在眼前。凤诗萌停下脚步,警惕地望望四周,看到四下无人,她突然看着宋雨潞,纤美的容颜透明中透着一丝苍白,她诚恳地说道:“我求你,能不能放过她?” “谢谢你。”宋雨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道谢。 凤诗萌点点头,明了她致谢的原因:“我知道,你会懂我的意思。” 宋雨潞的思绪,回到了几个月前,她回门之后,返回姜家的那一日。 就在那一天,她不期然地在自己的小楼里,自己的床上,发现了一具女尸。 当时她便对所有人提出:时间拖得太久,会错过破案的黄金时间。不如,就现在,我们将这个凶手,找出来。 当时的情形,一片哗然。 人们瞬间乱了套。叫的嚷的,团团转的,张牙舞爪的,真是众生百态。宋雨潞冷眼看着,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动作,尽收眼底。 这其中,就包括凤诗萌。 在那样一个短暂的时间内,凤诗萌在宋雨潞的目光、与她交汇的那一刻,眼睛看向了闻人宝,又看向了凤诗蕊,然后又对着宋雨潞,眨了两下眼睛。 凤诗蕊,是她的亲姐姐,也是她今生今世,最亲最近的人。 凤诗萌应该明白,她这样暗示这位判断力极强的姜家少爷的第六房小妾,显然是非常大胆、而且不智的行为。 但凤诗萌却做了。 这个女孩,与宋雨潞观察到的,一样勇敢,而且她的正直,并未因她对姐姐的深情厚谊而泯灭。 而她也用这样的暗示,证明了宋雨潞当时的推理,完全正确。 凤诗蕊的居心,不可谓不狠毒。 她采取这样的办法,做到了一箭双雕。一方面,陷害宋雨潞的计划如进展顺利,便可以除去这个受宠的小妾,让她重新有机会,得到姜子芮的心。反之,如若不顺利,也可以栽赃闻人荃。杀人的是闻人宝,指使之人自然是他的亲妹子,而她凤诗蕊,则高枕无忧。 凤诗萌的一双凤眼,水滢滢的:“我求你,放过她。我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很可恨,但她也很可怜。毕竟,她虽然做了,也没有能把你怎么样。你能不能,看在我帮了你的份儿上,放过她?” 说到动情处,她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语气难过:“她的心,太苦了。” 宋雨潞保持平静,她的语调却低沉而冷淡:“人生的艰辛,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感悟,但不能将自己的不幸,视为栽害他人的理由。” 凤诗萌眨眨眼,努力忍住泪水:“我明白。我也知道这个道理。我会劝她的。通过上一次,她也吓破了胆。她不是坏人,我了解她,她真的不是。我向你保证,她不会再那样做了。” 保证?宋雨潞心中苦笑。人分成很多种,不同种类的人,永远都是不同的。 虽然这样想,她还是为凤诗萌展现了友好的笑容:“有机会,我会帮助你。我们一起努力。” “谢谢。”凤诗萌心情激越地看着她,轻轻地点了两下头,以示她的感激。 目送着那个和凤诗蕊一模一样的背影,宋雨潞轻轻摇摇头。 心中感叹:一母所生的双胞胎姐妹,做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泥? 凤诗萌,值得得到幸福。虽然秋浚砚的心中,凤诗蕊的比重占了太多,但相信假以时日,他会看到凤诗萌的好,明白拥有她,才是他一生不可或缺的幸福。 -- 一大早,宋雨潞走出自己的小楼,准备在姜家府邸里,走上一大圈。这是她多日来的一个习惯,每一条大路,她都要经过;每一栋小楼,她都要路过。 刚一出门,耳边就传来“嗖嗖”的风声,她灵巧地闪身躲过。那是两块石头。 更多的小石块,还在一个又一个地飞过来,但始作俑者能力太差,这次她不需费心躲避,那些石块连她身体的边都没碰到。 稀里哗啦地,两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连声呼唤着:“五夫人,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您怎么还用石头扔六夫人呢?” 两个人连忙上前拉住还要再扔的池锦蕾:“您这是干什么,快跟我回去。” 池锦蕾“哗啦”一下,将手中剩下的石块扔到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我没有,我没有扔她。我怎么敢,我怎么可能敢扔她?我不想活了?我没有,我没有扔她!” 两个小丫鬟连忙顺着她哄着她说道:“好好好,您没有扔她,没有没有。” 池锦蕾摇头晃脑地,狰狞的脸孔泛着青光,一再地重复着她的话:“我就是没有,我怎么敢呢?我怎么敢!” 但她看向宋雨潞的目光,却是呆呆的,恨恨的,狠狠的。 见此情景,宋雨潞也走上前来,对两个小丫鬟说道:“扶她回去,我陪你们一起过去。” 两个小丫鬟还没有说什么,池锦蕾却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不要她。你要她走开!给我走开!” 小丫鬟两个人都几乎拉不住太过激动的她,她们只好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抓住她,一边大声说道:“夫人,六夫人也是好意,您还是快走吧!” 总算拖拖拽拽着,池锦蕾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回到了她居住的房间当中。 一进到房间里面,池锦蕾立刻挣脱了两人的搀扶,一溜小跑地躲到角落中,距离宋雨潞远远的。 两个小丫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半蹲在那里,半天说不出来话。 “有些事情,并不是它看上去的样子。” 宋雨潞突然开口说道。她的话,带着一种笃定,淡淡笑容间,沉静安稳的气息依旧。而其他人的气场却在她的沉静安稳之下,变得急促紊乱。 两个小丫鬟听得一头雾水,一直在颤抖的池锦蕾,听了这句话,反倒是逐渐地停止了身体的抖颤,似乎冷静了下来。 “愿意听我说一说吗?”宋雨潞再次开口。 池锦蕾一动未动,依然窝在角落里,又过了许久,久到小丫鬟们几乎已经上前,准备劝慰六夫人莫要操心还是先行回去的时候,她终于低低地开了口:“你们,都先下去吧!” 两个小丫鬟惊异地对视一眼:“夫人。”她自己能行吗? “下去吧!”池锦蕾很冷静地说道,与平日里颠三倒四、昏昏沉沉的她,判若两人。 两人连忙点头:“是,夫人您有事叫我们。” 两个人离开了。 长久地,室内一片岑寂。 “你要说什么?” 池锦蕾依旧在角落里面窝着,声音也闷闷地,充满无奈。 “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接下来的话,说得如泣如诉,字字血泪:“你知道不知道,那一日,在戏院里,我遭遇了什么?” 洁白的牙齿紧紧地咬住粉嫩的唇,留下了深深的齿痕:“你知道不知道,谁才是这一切背后的真正元凶?” 宋雨潞走过去,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淡然开口:“我原本不知道,但是,你刚刚已经告诉我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锦蕾 池锦蕾突然转过头来,狠狠地注视着她:“我告诉你什么?”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当初的泼粪行动,你也仅仅是见证者,并不是执行者。” 听到宋雨潞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池锦蕾脸色一红。神情极度不自然。 宋雨潞却摊摊手:“过去了,我不会再追究。而且,你们也伤不到我。” 闭上眼睛,池锦蕾挫败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根本不是一般女子。这几次,我算是领教了。” 伸出手来,她颤抖地指向宋雨潞,声音中有控制不住的愤怒:“可是,我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叫做我告诉你的?如果你自己心里有鬼,拜托你不要故弄玄虚,我承认,我斗不过你,更斗不过她!” 扔小石块?这是多么神经病的孩子举动?不过几个小石头,能把宋雨潞怎样?但她还能怎么做?她那已破碎而凄惨的内心,还能承担得了什么呢? 宋雨潞并不心急,耐心地为她解释:“我已经说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何以会在神志尚不清楚的状态下,对任何人视而不见,却对我恨之入骨?” 见池锦蕾慢慢地放下了她的手,宋雨潞又说道:“你的表现,只说明了一点,当日你在戏院碰到的事情,恐怕与一些人,脱不了关系。” 紧皱双眉,池锦蕾怀疑地说道:“你真不知道?那么,你能猜得到吗?” 宋雨潞缓缓地点点头,突然说道:“宋雨琼,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不是?” 听了这话,池锦蕾异常激动地站起身来,全身颤抖。 “她不是?你竟然说她不是?” 控制不住的泪水,终于簌簌落下:“你还想她怎么样?你还想她把我怎么样?” 她凄凉地哭喊着,像是这样就可以减轻她心中翻滚的痛楚:“你可知道,那一日,我都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数不清了,已经多少次,她都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如果不是因为,她更想苟延残喘地活着,去争取那哪怕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复仇,她早就会选择离开,这个让她太过失望的世界。 她崩溃大哭,眼泪密似雨帘,宋雨潞却惜字如金,不再多说。 等到她哭得差不多了,声音逐渐转弱的时候,宋雨潞终于再度开口。 “把手伸过来,让我给你看一看,好吗?” “看什么?”池锦蕾抽泣着说道:“你知道那一天,我看到了什么,我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吗?就算你是个大夫,是个什么神仙,你又能看出什么?” 宋雨潞不慌不忙,自信十足:“我不需要知道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你只要把你的手臂给我,让我看一下你的脉搏,我会自己告诉你,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说完,她站起身来,走到池锦蕾的近前,体贴地,送上一方手帕。 池锦蕾不接。又过了许久,她才抬起胳膊,用袖子将脸上的泪痕擦干,这才站起身来。 要看吗?那她就要她看。看看这个被人称为“仙女”的女人,到底有多么神奇。 执起她的手,她仔细地感受着脉搏跳动的韵律。 一分钟后,宋雨潞平静地给出了她的诊断:“脉搏疾速有力,显示了你近来始终心浮气躁,但你的身体,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看来,当日你遭遇的一切,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对吧?” 池锦蕾收回她的手,双拳握紧,漫天挥舞:“不要跟我卖关子,我受够了。” “真的吗?”宋雨潞不急不恼:“有些事情,恐怕你自己最清楚,没事的时候,用用脑子,好好想一想,不需要我提醒,你自己就会有答案。” “相信我,有些事情,并不是它看上去的样子。” 池锦蕾冰雪聪明,当日的情形,又是她自己亲历,自己会去感悟。 “真的不是你,指使她做的?”池锦蕾质问道。 宋雨潞摇摇头,心中苦笑:“虽然我和你一样,不了解她,但有一点我知道,她不是一个可以被任何人指使的女子,我也不行。” 池锦蕾长叹一声。“那她也一定是为了你。” 为了她?这句话,倒叫她无法辩驳。毕竟,看上去,她是她的亲妹妹。但,宋雨琼真的是为了她吗? 不管她是为了谁,也许因为她毕竟是自己的姐姐吧,有一点宋雨潞始终愿意相信,也从未改变自己的看法:“你仔细回味一下,就应该明白,宋雨琼,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别钻牛角尖。”离开之前,她最后一次劝慰道。 从池锦蕾的小楼出来,远远的,就看到雨宝四处张望,像是正在焦急地寻找她。 “姐,你到哪里去了?”一眼看到了她的雨潞姐,雨宝连忙蹦跳着扑上来,一大早她过来竟然就没有看到人,担心死她了。 “随便走走。顺便看看五夫人。”宋雨潞老老实实地回答。 雨宝的嘴,险些歪到了天上:“她有什么可看的。姐,那些女人,神经兮兮的,身上都带刺儿的,离她们远点。” 宋雨潞笑笑,知道雨宝是担心她,也不多说,反问道:“你怎么这么急着找我?” 正问着,另外一边,刚刚帮忙一起寻找的小四也跑了回来。 “六夫人,找到您就好了。” 雨宝看了看微笑点头的宋雨潞,嬉笑着说道:“姐,我告诉你呀,小四他有了女朋友了。” 是吗?宋雨潞笑着望向小四,那很好啊,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也是时候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小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过几天,我想要大家,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她。” 雨宝撇撇嘴,高高在上地说道:“你要雨潞姐亲自去看你的女朋友?” 小四连忙摇摇手,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是我想请六夫人和大家一起吃饭,大家在那里,顺便可以看到她。” 年纪略长几岁的他,和双胞胎兄弟、雨宝都是最好的朋友,而六夫人虽然年轻,却也是他心中最敬重的人,所以,他很希望,跟大家分享他的喜悦。 雨宝像个小大人一样拍拍他的肩膀:“看你满心诚意,就答应了吧!” 两人并肩而行,一旁的宋雨潞,反倒是被忽略到了后面。 “哪天去呀?” “我还在想。明天还是后天?” “那你得细想想,得寻个黄道吉日,我们看她,也好顺眼些。” “你们一定会喜欢她的。” “真的?你就求佛保佑吧!” 孤单单被丢在一旁的宋雨潞,萌萌地又懵懵地眨眨精灵般的眼,她答应了什么吗?她明明听到,小四想要请客的对象,主要是她呢,怎么有人却越过她,直接做了主了? —— 盐商总社的议会堂,现在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每天,他都要在那里,发上半天呆。 就在这里,她第一次那么长时间地注视他,对着他笑。 不是对着他却无视,不是对着他怒视,不是对着他讽刺,不是对着他扔东西,而是,对着他笑哦! 她说了什么,她更做了什么。 回忆太美好,好得他不敢过多去回味,再想下去,会不会蓦然发现,原来,一切只是梦境? 曾经,有一个人,对他说了什么? 他说:她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女子,如果你认定了,就不要放弃。 他说:她拥有天底下最神奇的力量,她是不可战胜的,不要过多为她担心。 他说:你很优秀,你很适合她。 曾经,他回答了什么? 他回答:他要放弃。因为他舍不得,不能看到她受到一点点伤害,哪怕一点点,也不行。 他回答:他无法不担心。他无法面对她身陷险境,因为他会心疼。 他回答:不。一个如此优秀的她,一个如此恬淡宁静只想追寻平淡生活的她,值得一个更好的男人,给她想要的生活。 于是,他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他的世界。 可是,她回来了,他却自私的,不想赶她走。 “真想不到,你还会画画啊?” 辛垚问道。心中叹息。为了找回存在感,她也只好,自己发声,提醒他,她这个房间的主人,还活着呢!并且正在您老的身边喘气!你现在身在我的房子里面,能不能不要当我如空气一般啊? 这个男人,看似是个工作狂,长时间地躲在他的社长位置上不回来。只要一回来呢,又看似是心有独宠,只肯来到她的房间小坐。 可是,谁比她这个主人更清楚,来到她的房间的,根本只是个空壳。 姜子芮温和地笑笑,黑眸始终盯着他的画笔塑造出的线条,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个他用心镌刻的轮廓上:“从前留学的时候,学过几个月的时间。” 辛美女欣赏地赞叹着,如此成功的商人,身上竟然嗅不到一丝的铜臭味,那般清爽隽朗,与众不同:“你的风力,果然别具一格。” 姜子芮的脸上,依然是最和善的笑容:“没有什么特别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画心 “还说没有特别?”辛垚伸出纤纤玉指:“让我数数,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经商奇才日进斗金,共有八位夫人,却对谁都视而不见,多年来守身如玉,不近女色,闲暇的爱好竟然是画画,这还不够特别?” 何止是特别,在她看来,这根本有些变态好不好?哪个正常男人能做到? 她又仔细看了看那幅画,他画的是人物素描,虽然区区几笔,而且还是一个侧影,但却栩栩如生,任熟悉的人,没有看不出来的。她于是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说得也不全对。” 她自说自话着,男子却完全没有在听。目光始终注视着自己描绘出的那抹倩影,不自觉地嘴角轻扬。炙热的黑眸中,有着不欲人知的深情。 辛垚看了看入了神的他,无聊地撇撇嘴:“有些人,现在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呢!” 惨被冷落在旁的她,索性“啪”地一声,狠拍了姜子芮的肩膀一下,成功地将男人的注意力从画卷转向她这个大活人:“你等着,反正现在也没事,反正距离也不远,既然你赖在曹营不肯走,那我就替你,去汉营看一看啊!” -- 辛垚没想到的是,彼时的那位神探佳人,竟然也在画画。 她画的,是一幅相对抽象的画作。亚麻画布上,凭借着油画调和颜料的遮盖力和透明性,描绘出色彩丰富、具有立体质感的作品,充满了感伤、静寂、神秘的意境。画面中,是一片并不茂密的树林,林中一条深幽的小路,蜿蜒着,通往一个不知名的去处。 “你这画的是什么?”辛垚好奇地问道。 宋雨潞也沉浸在自己的画作塑造的独特氛围中,但她并没有忽略她的客人,也没打算保持什么神秘:“‘火属性’的母亲,最终的归宿。” 最终的归宿?辛垚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这谁谁谁的老妈,显然已经挂了。 “这老太太谁呀,你对她的归宿,这么感兴趣?”“火属性”是个什么东东?还有人叫这样的名字?是因为金木水火土,此人五行属火吗?敢取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个火人儿,道行很深啊! 宋雨潞的思绪,回到了见到女科学家的那一天:“她的妈妈,是一个活了95岁,一辈子单纯,一辈子率真,一辈子善良,一辈子个性十足的幸福女人。她始终做她自己,除了她的女儿,不曾为任何人任何事情改变。” 辛垚没办法不讶异。这女子可是顶着“仙女”的神圣头衔,她竟然这么夸奖另外一个女人?这不禁让她也开始对这个老太婆兴趣十足:“看来,你认得她?她是你的忘年交吗?” “最起码今生今世,我们从来没有相逢。”她想要结识她的时候,她却早已结束了人生的旅程。 听到这儿,辛垚翻上去的白眼,半天没有回归原位。 一个根本没见过的已经作古的老太太,竟然被你夸奖到这种程度?不管她是谁,就算是玉皇大帝的亲妈,人家连看都看不到,这马屁拍的该有多么无聊。 “眼见尚不一定为实。我们见过的熟识的很多人,都无法将他们的性格,完全看清楚。甚至有些时候,我们自己都不是很了解自己,不是吗?人性是最复杂的,这种连见都没见过的,你就更加不用浪费你的表情和感情了。” 一双灵动的眼,不知道瞪了她多少下,辛垚的意思万分明显:如若真的闲暇至此,你想想活人好不好? “也没什么,偶尔想起她来,心中感叹。”宋雨潞显然完全没有读懂她的话外音,还沉浸在她的回忆中。老太太留给女儿的那封信真的写得太好,字字句句都说到她的心里。没有在她有生之年与她相遇,确实是人生的一大遗憾。 切!辛垚嗤之以鼻,那作古的老太太和她有几毛钱关系,她只关心她身边的人,已经够心忙了:“看来,某两个人的心情,并不对等哦!” 想要比翼双飞,仍需努力呢! “你说什么呢?”宋雨潞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皱着眉头问她。 “我说的是,有些人,身体在我那里,心却早就在这儿,”辛垚指了指宋雨潞的心:“扎了根了。拔都拔不出来。” 圆而有神的眼,慧黠地眨巴两下,宋雨潞一句话也没有说,傲娇地对着辛垚笑笑,转身收拾画笔。 气得辛垚在原地跺脚:“装,你就给我装,他也给我装,我现在就拉他过来,看你们还怎么装!” -- 辛垚回到自己的房间,眉头紧皱,一言不发,坐在一旁。 姜子芮打量她一下,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烦恼。”辛垚惜字如金。 姜子芮更不明白了:“烦恼什么?” 虽然不经常回来,但只要与她在一起,她就会对他提起,她和宋雨潞的相处非常愉快。这会儿,刚去了人家的小楼,不过一会儿工夫,怎么又开始烦恼了? 辛垚不看他,却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有所保留地说道:“有些人,明明身体不适,怎么就是不肯说出来呢?” 丝毫不出她的预料,男人此刻那忧心忡忡的表情,暴露了他的心事:“她怎么了?” 辛垚耸耸肩,她根本无需再装了,关心则乱,反正她说什么他都会相信:“不舒服呗!” 听了这句,他片刻也不停留,抬腿就向外走。 等到辛垚跑步行进着,跟着大步流星的姜子芮来到宋雨潞的门前,小楼里,大伙也正热热闹闹地,正准备出门。看到姜子芮和辛垚过来,反倒全都息了声,你看我我看你,呆立着,连句问候都没有。 宋雨潞见到他,并不意外,她徐徐地展颜,绽出一抹甜笑。 为了她,他在心里,构筑了厚厚的城墙,想要隔开他的心与她的距离。却不曾想到,它那么不够坚固,她只需给予一个倾城的微笑,他便听到了心中轰隆隆地倒塌声。 他只能控制他的人,却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哪里不舒服吗?”虽然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她的不舒服,明知上当的男人,还是要多此一举,担心她是不是真的身体有恙。 辛垚则抢在宋雨潞之前,话里有话地回答:“心里呗!世间唯有相思苦。” 宋雨潞没理她,对姜子芮说道:“我们正要一起出去,去见小四的女朋友。” 姜子芮点了点头,局促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起去吧!”宋雨潞却发出了邀请。 —— 似曾相识。更确切地说,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 环坪区的西式餐馆。由于处在有名的富人区,所以这个餐馆比起省城其他的西式餐馆,也更加豪华气派。 一行七人,选了一个长方形的餐桌坐下。现代简约的设计风格,黑色的餐桌和餐椅衬托着白色的餐具,显得格外大气时尚。 小四离开了片刻,很快带着一个侍者装扮的女子,走了过来。 看得出来,丑媳妇见公婆的心情,让小四显得格外局促。向大家介绍这名女子的时候,他紧张到声音都有些抖:“这位是劳莎。” 雨宝和双胞胎兄弟交换了目光,坏坏地笑:“知道了,你的女朋友吗!” 小四的女朋友劳莎,乍看上去,并不能准确猜出她的年纪。但女子脸上的笑容,明媚而又成熟,显然不属于过于年轻、阅历浅薄的小姑娘。 辛伯宇曾经说过的那番话还尚在耳畔:她并非一般的女子,而是一位省城贵胄的夫人。 以辛伯宇的人脉和城府,不可能将她的身份弄错。也就是说,眼前的女子,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有夫之妇。 宋雨潞保持微笑,不动声色。 “给我介绍一下吧!”劳莎似乎早就知晓,小四会带朋友过来看她。大方地说道。 “这位是我们家少爷。”小四第一个隆重介绍道。 劳莎看着这个阳刚俊朗的年轻男子,点头致意:“省城首富,久仰大名。” 小四又将手指向姜子芮旁边的两个漂亮姑娘:“这两位是少爷的少夫人……” 高挺秀气的鼻子,轻哼了一声,辛垚轻轻摇摇手,拒绝小四继续介绍。长而浓密的眼睫,自信地眨着,丰润微翘的红唇,经过了最精心的修饰,让她更显神秘典雅。怎奈她一点也不喜欢天生的那份典雅,更追求个性的解放和自由。 “我自己介绍。你好劳莎。我和她,虽然都是少夫人,但还是不同的。她呢,是老六;我呢,是老八。她呢,是旧人哭;而我呢,是新人笑。你的明白?” 大家都笑了。宋雨潞和姜子芮,同时笑出了一口白牙,四目未曾想对,默契依然十足。另外几个不敢太过放肆的姑娘小伙,则笑得格外含蓄,方桌前,接连响起“扑哧扑哧”声。 垚女郎很不服气地瞪起眼:“很好笑吗?我说我是新人‘笑’,你们笑屁呀?” 大家笑得更欢了,没人理睬她。 ☆、第一百四十章 劳莎 “你好,我是宋雨潞。”相对于她的张扬,另一个女子,更显稳重端庄,适时介绍着自己。 “啊!”原本一直微笑的劳莎,突然瞪大眼睛,激动得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又马上放下来双手合十:“您……您是仙女?” 雨宝和双胞胎兄弟在一旁心中好笑。雨潞姐的名气太大了,看劳莎的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分明是把雨潞姐真当成了菩萨了。 宋雨潞却朝她眨眨眼:“我们见过一次。” 难以抑制激动心情的劳莎,眨巴了半天眼睛,又仔细打量她一番,才终于恍然大悟。她连连点头,依然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却什么也没有说。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小四不解。 “有一次,仙女和几个朋友过来吃饭。”劳莎轻描淡写地说道:“好久了,我都忘记了。” 姜家的小妾却与省城中最尊贵的人物单独在一起,既然大家都不知晓,就说明仙女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她自然不能多说。 但她的心情依旧激越,似乎异于寻常。“请您见谅,我当时并不知道,您就是仙女。” 宋雨潞只是笑笑:“不敢当。” 雨宝傲娇地问道:“是小四经常说到吧?” 劳莎摇摇头:“不只是小四说过,省城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仙女的大名。上一次见到您,我并不知晓您的身份,不知道有没有照顾得不周到的地方,请您见谅。” 宋雨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一直非常周到。” “那就好。”劳莎连连点头:“仙女和大家想吃什么,请尽管点,今日,我和小四请客。” “好啊好啊!”就等这句话了。雨宝和双胞胎吃货兴奋异常。 菜点好了,劳莎离开,小四也殷勤地跟了过去,看她工作,是他的一种享受。 终于逮到说话的机会了,雨宝神神秘秘地凑近宋雨潞,兴奋地说道:“姐,你猜这个劳莎,今年几岁?” 宋雨潞摇摇头。不管能不能说得准,公开场合议论女子的年纪,并不是符合礼仪的行为。 雨宝却不在意,她有好多猛料要抖出来呢!“三十岁,她已经三十岁了。” 接下来雨宝再加上萧雨、萧歇,开启了话唠模式,趁着小四不在,把他们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姐,你知道吗,这个女人,有丈夫,还有三个孩子。” “而且,她还不是一般女人。她的丈夫,是省城名宿,富甲一方。” “可是她丈夫经常打她,她的生活,一点儿也不幸福。” “她要离婚,但暂时还没有离开家,听说是为了她的三个孩子。” “她想要自食其力,并且得到孩子们的抚养权。可是她丈夫那么有钱,又有地位,她的想法,实在是太难了。” 一旁的姜子芮和辛垚,听得也忍不住惊讶。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小四,竟然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身世坎坷、背景复杂的女子。 雨宝评价道:“小四很执着,认准一件事情,就不会改变。” 宋雨潞点头,认可雨宝的认知。 当初,她让小四将那个衬衫袖口拿给他们家的少爷,小四临危受命,无论管家大伯怎样拒绝,他只认准一点:不见到少爷,誓不罢休。这是六夫人交代给他的事情,无论怎样,这件东西,都要交到少爷的手上。 这样一个死心眼的男孩子,会爱上一个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生活不幸的女子,就不在意料之外了。 更何况,劳莎亦不是普通女子。三十岁的她,看上去却有着二十岁少女的羸弱,楚楚可怜下,似乎又隐藏着与外表不符的倔强与坚强。 民国时代,你果然不同凡响啊! 一个二十几岁的阳光男孩,喜欢上一个年过三十、家庭不幸、还拉扯着三个孩子的女人,他的勇气可嘉,可是他们的前途,还是渺茫。 菜一个又一个地上来了。姜子芮一直微笑着听所有人讲话,自己却默不作声。现在也是如此,他只是悄悄地,稍稍转换一下菜品的位置,等到宋雨潞看过去,才发现,摆在她眼前的,都是她爱吃的。 幽黑的眼眸深深亮亮,唇边还是那一缕淡淡的笑容,那个很温柔、很容忍的微笑,无关他人,独属于她。飘窗外暖暖的光线在他的眉目间跳跃,折合成璀璨的光芒。 她看着他,笑意由淡转浓,逐渐溢满那张澄净的脸庞。 他们之间隐晦的深情,没人发现。其他几人坐在一起,大家才蓦然发现相见恨晚,因为,竟然都是吃货同人。 劳莎也坐了下来,看着说说笑笑、大吃大嚼、感情甚笃的一群人。 “仙女,您觉得怎么样,还吃得惯吗?”劳莎三十岁,而宋雨潞只有二十岁,可是劳莎见到她,还是一口一个“您”,以示敬仰。 “味道很好。” 宋雨潞的肯定,并未让劳莎更开心。这一次,她看上去,似乎心事重重。 目光一直围绕着宋雨潞,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她似乎鼓足了勇气:“仙女。” 宋雨潞友善地微笑:“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友好,给了劳莎更多的勇气,她终于问道:“仙女,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帮助,您能帮助我吗?” 宋雨潞细细地打量着她,自从见到她,她就知道,这个女子,承受着很多无形的压力。但她并未因自身的烦恼,减低了她对待朋友的友好和热情。 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劳莎给她的印象是特别的,那一双瘦弱的臂膀,却似乎又有着无穷的力量。 也许正是这样的精神,感染了她,也感动了她。 “好的。”宋雨潞郑重点头,一诺千金。 -- 盐商总社。 古诗雯款款地走下汽车,姜子芮已经等在门口,亲自迎接。并将古诗雯请进大门。 几分钟后,又一辆汽车停在总社门口。这一次走出来的,是宋雨潞。 守门的几个人,已经对她熟识,连忙上前问候:“六夫人,您也过来了。” 宋雨潞点头:“古诗雯已经进去了?” “是的,少爷知道七夫人会过来,但不知道您……” 宋雨潞不在意地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要紧,他也知道我会过来,只是我没有说清楚时间。” “好的,六夫人您请。” “谢谢。”她礼貌致谢。 想要在盐商总社里,走上一大圈,还真不容易。 这里的规模,让眼高于顶的古诗雯,也不禁连连点头,赞许姜子芮的经商能力。 “今日,我贸然前来,真是打扰了。” 姜子芮的语气温吞和煦:“不用客气。欢迎参观。” 两人对彼此皆是礼貌周到的,像是一对保持君子之交的朋友,完全没有夫妻的熟稔热情。 “我不只是来参观哦,我还带来了我自己的建议。”古诗雯的眼中,充满对商业的热情。 他嘴角轻扬,露出轻松和善的笑容:“愿闻其详。” “长江以北,淮河以南,西濒运河,东临大海,方圆数百里内,河道纵横,水陆交通便捷,这无疑就是省城的盐业得以垄断市场的原因。” “盐商一族,是不可忽视的社会力量。” “我以为,盐商的座右铭应是:知人善用,用人不疑,审时度势、适应市场、诚信为本、以利取益、事必躬亲、勤勉有加。这样才更有助于创造经济的奇迹,书写财富的神话。” “现在省城的盐商中,有专营一业,有兼营数业。有独资经营,也有合资经营。在我看来,井商、灶商、苋商、银钱商,还有炭商、木商、竹商、油麻商,运商、坐商、引商、票商,资产众多的盐业家族,可以数业并举,成为场商。” 她的手,亢奋地挥舞着,仿佛将整个世界纳入她的掌控:“守望这样一片广袤而神奇的土地,我们可以打造一座盐都。” 区区几句话,将她对盐业的了解之透彻,展现得淋漓尽致。姜子芮不禁心中感叹:古诗雯的能力,放眼男子,几人可与匹敌? 他的欣赏,毫不隐晦,这让古诗雯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得意。刚刚那几句话,不过说出了她心中韬略的千分之一,既然他爱听,她可以再投其所好地多说几句。这个局布得很大,一切无需操之过急。 “夫君。” 古诗雯还未来得及再次展现她惊世骇俗的才华,两人就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听到熟悉的问候,姜子芮全身一震。这样甜美的呼唤,时常在他的梦中出现。 他慢慢地回过头去,一双黑眸深深地看着近在迟尺的她,表情异常柔和。激越的心情,没有过多清楚地显现在神情中。 宋雨潞优雅地走上前来,与古诗雯并肩飘然站立。 古家经商才女的明艳和娇媚,映衬得她更显轻盈与荏弱。 她却毫不在意外表的差距,对着古诗雯嫣然一笑:“古小姐刚刚提到的,我也略略听到一些。我也有一些建议,恐怕拿不上台面,不知夫君可否迁就着,听上几句?” 最后一句话是对姜子芮说的,柔情的眼,自然望向的也是他的方向。她说得足够撒娇发嗲,软糯糯的语音,自己听起来,都忍不住笑自己。 然而男人却万分受用,简直可以说是沉醉,只要她愿意这样对他说话,哪怕说的是让他去死,都同样动听:“愿洗耳恭听。”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计 “资本的原始积累,不是一蹴而就的。筚路蓝缕、勤俭聚敛的过程,必不可少。盐业的繁荣与社会进步,需要敢于开拓、敢于担当的人。” “所以,所谓的经营模式和管理秘籍,要认真摸索。” 姜子芮的眼中,满含笑意:“你有什么高见?” “我比较赞成,家族式经营。” 宋雨潞肯定地说道。刚刚古诗雯那两下子,不就是排比句吗,以为谁不会用? “总柜房,总掌柜,下属账房、帮帐,货物股、农庄股、交际股、现金股,这些人手握经营权,当然要选好人,善选慎选;至于乡庄管事、杂务管事、厨房管事、清洁管事、修造管事、买办管事等等,也要小心斟酌;至于炊事、白水客、学徒、杂役、更夫、轿夫、马夫等等男女雇工,我倒是属意,可以酌情安排古家处理。” 说到这里,她又将目光转向自打她露面便被冷落在旁的古诗雯:“古小姐,你可以重操旧业,重新给你的哥哥们打工,继续赚到可观的报酬。” “不用担心,姜家,是一个非常开明的大家庭。” 她弦外有音地说道。她的话外音,其实并不难听出:至于姜家的盐商帝国,你就别想了,没你的份儿。 再次将目光转向姜子芮,这一次,她的话语中,多了几分正色:“荣枯有数,盛衰无常。贾而好儒者有之,富而能仁者有之,希望莫成纨绔之子、败家之徒。” 男人的眼中,有些许火苗在活泼的跳跃,燎原着热烫的温度。 原来,刚刚他思索的那段话,还有下半句。 仙女的能力,放眼天下,谁人可与匹敌? “此意甚好。”他用四个字,代表了心情的激越和给予她的全部肯定。 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佳人得意地笑笑,又转头看了古诗雯一眼。 她空灵的眼眸让古诗雯那双美艳的明眸风云变幻,波澜重重,眼中燃烧着某种异样的光芒。 女子的面色,则是一片阴暗。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先来的,抢得了太多的先机。 没关系,先有先力,后有后手。 而且,不要忘记,“先”还意味着另一点:就是用久了,也用旧了。 只要丢了扔了毁了“旧”的,自然就轮到“新”了。 -- 宋家大小姐为宋家四姑娘建造的专属别墅,终于建成了。 别墅旁,多年的乔木、蜿蜒的流水,架构出优美的景观。别墅的构造,都是用最好的面砖、屋顶瓦、门窗等顶尖材料,设计精巧,倍添尊贵。硕大的私家花园,豪华的大开间客厅,更显富足和优越。 宋雨琼为这栋别墅安排了几乎所有的一切,但仍然有几个房间,她有意保留了空白。虽然说她不差钱,富庶的姜家,也总得有点表示,对吧? 别墅早已竣工多日了,宋雨潞也没有过来看看的意思。这一天,终于忍不了雨宝等人的唠唠叨叨,她才带着身边的这些活宝们,来到了这里。一同前来的,还有辛垚。 终于到了,单单是豪华得令人咋舌的外观,就引得雨宝她们几个惊声尖叫,手舞足蹈地向里冲。 宋雨潞却一点也不急。放眼望去,雨宝家的小村庄,现在简直就是富人聚集区了。所有的房屋,都是崭新的。路上遇见的,也都是明媚的笑脸。看得出来,村民们这小日子,过得既滋润又开心。 别墅确实建得恢宏气派,尊贵不凡。可是,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你豪华,永远有人比你更奢侈;你气势十足,永远有人比你更雷霆万钧。这样的铺张浪费,怎比得了简洁纯净,低调做人。 就在她轻轻摇头的时候,一种不一样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就在距离她并不远的地方,有一种陌生的气息。而且,来人目的明确,指向分明。 不要忘记,她是分辨有限空间中生人味道的一等一高手。 圆亮的眼,轻轻眯起,又恢复原状。 身为长达四十五年的警务人员,如若没有炼成一身胆量,那才真真是白活了。 “啊!”雨宝兴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姐,你快进来!” 她淡然一笑,刻意忽略掉那一抹深沉的目光,轻松进门。 客厅内,只有辛垚正在运筹帷幄,指挥着她带来的工人们,做这做那。其他几个兴奋过度的小人儿,眼睛和腿都不够用了,只偶尔在二楼传来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趁着辛垚忙碌的空档,宋雨潞奇怪地问道:“你现在,可是姜府总管事,当家副主母,不是应该日理万机才是吗?怎么这么有闲心,干什么一天天长到我这里?” 这小女子不知为什么,打从见了她的面,就如同粘糕一般,总是喜欢腻在她身边。 辛垚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就姜家那么一个小地方,房子不过百八十间,人员不过三头五百,能有多少事情?按部就班,各司其职,不就好了。莫非一个千人以上的大公司,董事长不在,公司还像时钟一样停摆了不成?只要我一一安排好,自然高枕无忧。” 宋雨潞竖起大拇指,点头赞叹:“见过大世面的,就是不同凡响。” 她的夸奖,辛垚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反倒是话里有话:“这个能耐,古诗雯自然也有。” 宋雨潞点头:“我知道。” 辛垚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怎么这么看不上她?” 就当自己没听到,宋雨潞不答这个问题。 辛垚耸耸肩膀,也不追问。 她继续指挥着大家,将新购买添置的家具,搬来搬去。 “这是做什么?这里的东西还不够多吗?”眼见着一拨又一拨的卡车开过来,一件又一件的家具放进去,宋雨潞终于忍不住了。莫非辛垚要把宋家的别墅,当成家具展厅了? 辛垚看也不看她一眼,继续忙自己的:“你知道什么,我现在主掌大权,姜家的银子,可着我使。” “那又怎么样?”宋雨潞用惊悚的目光追随着忙成陀螺的辛垚,好像她会把所有的银子,都用来买家具似的。 当家副主母对着她,一脸宠溺:“我有钱,就给你花。” 宋雨潞只能翻翻白眼,以示无聊。 这败家的娘们儿,有多少钱是多?多少都不够她挥霍的。 —— 人多就是好,这几日,咸惠兰的房间里,时不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古诗雯甫一到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热闹的场面。 “诗雯来了,快坐。”咸惠兰高高兴兴地招呼着她。 只见桌子上,一本本记账的本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咸惠兰一边翻看,一边乐得合不拢嘴。 “辛垚,不愧是海外归来的才女呀!” 当事人就在这里,咸惠兰更加毫不吝啬地夸奖着。 看看这账目,一笔笔,一桩桩,数据清晰,书写规范。想来,对于辛垚,姜家真是大材小用了,这女子怎能单单用来管理家事,就算是管理一间万人的公司,恐怕都绰绰有余。 辛垚将她带来的账册,分为监测和操作两部分。监测中又分为“采购监测”、“费用监测”等几方面,操作中分为“材料”、“库存”、“成本核算”等几个部分。 这些都是根据姜家收入支出的实际情况专门定制的,信息全面,实用性强、收支明细账目清晰、数据录入简便快捷、成本核算快速、采购备案方便、报表完善,让姜家的管理工作更加明晰,一目了然。 看得管家管了一辈子的咸惠兰连连点头,叹为观止。 她又夸奖了几句之后,才想起古诗雯还在一旁站着呢!连忙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诗雯也很出色。她重新回到古家,每日安排与盐商总社的合作事宜,成绩也是有目共睹。” 她望着眼前的三个儿媳妇,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们姜家,能够娶到你们,真是有福了。” 一直在一旁安静端坐的宋雨潞,这个时候才说道:“她们为您分忧,也是分内之事。” 她心里嘻嘻笑。这话说的,俨然就带着先来为大的范儿,居高临下的,别提多受用了。 咸惠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最久。 别的女人再出色,她心中最喜欢的,还是这个女子。 她纯挚的声音,一如她的人一般,清新、委婉。纯净的眉宇中透出明媚的天真,如皓月般清新隽永、纯洁清澈。 多好的女孩儿啊!善良温婉、柔情似水、真挚美好。 儿子真有福气。如果他只有这一个媳妇,就好了。 她也是女人,哪个女人,希望自己的丈夫,娶了一个又一个?让好端端的一个家,活生生地变了一个烂摊子? 知子莫若母啊!恐怕在儿子的心里,他也是这么想的。 古诗雯可不这么想。她表面上稳稳地坐着,心中却是如坐针毡。 辛垚手中握有姜家财权,家里面从主人到仆人,所有的日常开销,均需她点头。没有人敢小觑这位新晋的少夫人。而她自己呢,每天做的,却是安排一些盐商总社的打杂事宜,根本无法窥视到权力的中心,也无法展开任何的计划。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宋雨潞,这个名字,让人的心,堵得慌。 在一个无人注目的时刻,一双荏厉的眼,笔直地射向不远处的文雅女子,双手在身前并拢,紧握成拳。 暗色的阴霾层层叠叠地覆盖上那原本蜜色水润的脸庞,眼瞳中笼罩着的,则是一抹比剔透的黑色更阴暗的颜色。 轻轻呼出一口气,绝美的唇边,露出了一朵噬血的微笑。 ☆、第一百四十二章 禁果 “最近身体怎么样?” 古诗雯来到姐姐古诗淼的小楼中小坐,虽然她看起来气色不错,古诗淼还是关切地问道。 “早就无碍了。”古诗雯拉住姐姐的手。 古诗淼还是免不了担心:“你那些小厨房的人,怎么不全都换掉?” 虽然相较于辛垚,妹妹中的毒轻微很多,但身为姐姐,她仍难免心疼。 找不出问题也就罢了,人家辛垚将小厨房的人换了个彻彻底底,全都改用了自己的人,并且工作的时候闲人免入,这才吃得放心。 反观古诗雯,则毫不在意,厨房中依旧任人进出,在吃东西上,也没有任何讲究。 古诗雯只是笑笑,不欲多说:“姐,这事跟他们无关。” 古诗淼嘟起红唇,不能认可妹妹的话:“饭菜就出自他们那里,怎么可能无关呢?” 古诗雯握住她的手,稍稍加重了一点点力量:“正因为饭菜就出自他们那里,他们才跟这件事情无关。” 古诗淼恍然大悟:“这么说,你知道是谁做的?” 古诗雯摇摇手:“没关系,不管是谁做的,下手不重,只是想给我一个警告。” 对于她,黑手只是想要略加警告;对于辛垚,她才是有意送她去死。 至于那个黑手是谁?她刚刚过门,就遇到了对手,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只是,有些事情,姐姐还是不知道的好。 古诗淼并不这么想。她恨恨地说道:“你刚嫁进来,就有人迫不及待了。她可真狠。” 狠?谁知道呢?也可能,是平日里耳濡目染的结果。 古诗雯依旧不动声色。 “以后,你要更加小心些,别再着了别人的道。”古诗淼又叮嘱道。 “不会的,姐,尽可放心。” 饭菜下药的事情,既麻烦又危险,做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如果没完没了,就太不够聪明了,说不定会死得很惨。所以,古诗雯心中有数,下次再遇上的,会是新花样。 古诗淼突然欲言又止:“诗雯,姐姐想问你,子芮……他可有,在你房里……跟你……” 古诗淼想问的是什么,她和妹妹都一清二楚,真正令古诗雯讶异的是,姐姐竟然问不出口。 她已经是一位六岁女孩的母亲了呀!何以矜持至此? 姐姐的个性,姐姐的行事作风、姐姐的人生经历,她都非常了解。她的这种了解,是全面渗透到骨子里的,有些方面,她知道的真相,远远超出古诗淼本人的预料。 如今,因为彻骨的了解而在她心目中有了固定形象的一位女子,竟然连一个略显露骨的问题,都问得不如一个勇敢泼辣的小家碧玉。 这些年,这个女子的经历,究竟是怎样的--平淡?无味? 如果说,困住她的心的,是一种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无奈;那么,困住她的身体,任凭这样美丽的花儿,就在孤单寥落中凋零,是否太过残忍? 她来到姜家,有她的目的,更有她的使命。可是,古诗淼这些年来将自己困囚在姜家,又是何苦? 她想要管姐姐的闲事,她当然可以管。可是,她有她的使命,暂时,她还顾不上古诗淼。 “姐,既然你问都不好意思问,那就别问了。” 她的取笑,让古诗淼再次红了脸颊。古诗雯理解地笑笑:“你放心,妹妹心里有数,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的。” 古诗淼点头。她相信妹妹的本事。 “姐,这几日我要外出一趟。”古诗雯又说道。现在的这个,才是正事。 咸惠兰对于每一个所谓的“儿媳妇”,都宽厚有加,大家出门,都不需要报备,想去多久就去多久。 但她的姐姐,疑心病很重,她的动向,她必须要交代清楚。至于她去哪里,她则绝不会让姐姐知道。 对于妹妹的信任,让古诗淼也不打听。小妹非一般女子,她做事自有她的主张。 “你自己多加小心。” “姐姐放心。” -- 暗夜的清风中,一灯如豆的室内,幽暗的光随风摇曳。 一个男人,独坐在房间中,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但他的桌上,还摆放着一只空酒杯。 寂静的时间,若名若暗的光亮,衬托得诡异男人的脸庞一片阴暗。 一道窈窕多姿的黑影缓慢地接近,她没有片刻迟疑,推门入内。 男人不言不语,甚至不曾望向她,依旧一人独酌。 水漾的眸痴痴地凝睇着他,陶醉地看着那饱满宽阔的天庭、挺直的鼻、英气勃发的浓眉、菱角分明的双唇……每次见他,她都会有片刻的时间,意乱情迷,怦然心动。 男人抬起左手,伸出一根食指,向着她,晃了两晃。 然后,她就像被催眠一般,按照他的旨意,走过去。 他知道,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始终。 事实证明,这一次她的表现,还是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在那样一个爱火熊熊最令人意乱情迷的时刻,她却突然开始挣脱。 “不要……” 他发出邪佞恣意地低笑,胸腔传导出浑厚的闷雷一般的共鸣。如她所愿地放开她,只是依然将她困在怀中,身上强壮的肌理们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彪悍得像猛兽,而唇边戏谑的笑容,却远比猛兽更魔魅邪恶。 “告诉我,你没生气。”绝美的大眼里写满无辜,她的呼吸依旧急促,却还是固执地说着。 男人的眉眼再度荡开邪謔的笑意,不发一言。 “相信我,我还是我自己的。也许有一天,我会有勇气,把自己给你。”脸红得像苹果,她娇俏地嗫嚅着说道。 男人低沉的语调揉入一抹危险的慵懒,怜爱地捏一捏她鼓鼓的脸颊:“好,我等着。” 她感动地将自己再次投入他的怀中,更紧地抱住他。 “终于想到,该过来看我了?”见她不语,男人嘴角轻扯,调子不够轻柔,却也带着微微宠溺的味道。 “嗯,想你了。” 他轻轻一笑,再次展露那种无人能敌的魅力,黑眸中的光芒却更冷更邪。“恐怕不是吧?是不是有事?” 他又邪气地笑笑,显得无比大方:“告诉我,谁惹我的女人不高兴?” 他的问题,她没有任何回避,这也正是她来此的目的:“一个叫做宋雨潞的女子。” 黑眸眯起,俊美的五官充满让人恐惧的邪气,“是吗?宋雨潞?就算她有这么大的胆子,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这个问题让她如鲠在喉。说到那个女人的本事,才真的气得人想要吐血。 “我要你,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厉害。” 男人伸出手来,捏一捏女子那倔强的下颚:“这样的话,你永远都不会对第二个人说。” “那是当然,我只信任你。” 一动未动,深幽的黑眸瞅着她,俊邪的面容仍是漾着淡笑,但眼中闪烁的,却是不容拒绝的霸气。“你一向自视甚高,自命不凡,怎么会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动了真气?” “你见过她了?” 不需要自诩,她确实不是一般女子。男子的一个形容词,就让她知晓了,这个男人对于“宋雨潞”三个字,并不陌生。 他也会对省城当中一位富商的小妾感兴趣吗? “我需要见过吗?”男人不屑一顾:“想也知道,你刚嫁进姜家,就火急火燎地来找我,毕定是受了哪位姨太太的气。‘乳臭未干’有什么不对?能被姜子芮娶进门的小妾们,会有年岁大的吗?” 她兴味地看着他,心中肯定,他没有对她说实话。不过,让这个男人动了心思的女人,结果都不那么乐观。连他都知晓了宋雨潞的大名,反倒是好事,事情更好办了。 “你不知道,那个确实不是普通的女子。”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竟然还小她二岁,一双晶亮的眼眸,透着无法言喻的灵气,一想到她,她心中就有气。 男人可不这么想。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而已,能怎么个不普通? 男人的笑更加邪恶和不屑一顾:“她看起来有七八十岁那么老,还是怎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燃烧 她嘟着唇,满不高兴地问道:“你看女人,只看长相吗?” 男人认认真真地想了三秒钟,然后回答:“还看身材。” 色狼!她怒目而视,扭过头去不理他。 男人摊开手,毫无正经神情。不过是个小女子,要不然还能看什么? 这个宋雨潞,打从见到她的那一天起,就处处针对她,可谓是费尽心机。 而她对宋雨潞的敌对和不满,就这样酝酿着累积着,早已不能够单纯地称作恨,而演变成了,期待着去毁灭。 “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看我的心情喽!”男人的脸上笑容依旧,英俊有如魔鬼,却也邪恶恰似恶魔。 “你……” “乖……”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放到他性感的唇上,成功地阻止了女人接下来的牢骚:“我会考虑。” 她只能选择无言。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身上衣服的一角,看着被撕下的棉线在她的手中,化为数段,心中的焚恨之火,依旧旺盛不熄。 男人的目光,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令人战栗胆寒。 -- “你又来了。” 池锦蕾刚刚睡醒,就听说了宋雨潞过来看她,她示意小丫鬟将她带进她的卧室。 “我来看看你。”宋雨潞站在门边,与她静静相对。 “坐吧!”池锦蕾拍拍她的床沿。 第一次,她不再拒她与千里之外。 看来,冰雪聪明的她,应该是想通了。 “想开了?” 池锦蕾摇摇头:“很难。” “为什么?” 她看着看起来很关心她的女子:“你不是坏人。否则,整死我,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那,还有什么想不开?”宋雨潞又问道。 这个问题,让池锦蕾说话的语气,又有些咬牙切齿:“你姐姐。永远不要让我相信,她会是什么好东西。” 宋雨潞轻叹一口气,尝试着引导她,走出心灵的困境:“那一日,你的经历,你记得多少?” 池锦蕾猛地打了一个寒噤。 她似乎不愿意去回忆,可是,她又想起了宋雨潞上一次对她说过的话,这让她的心,燃起了一份新的希望。 “我能相信你吗?” 她充满希望地问着,语气逐渐哽咽,泪水再次从干涸的眼角落下来:“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真的……真的没有受到伤害吗?”她能相信吗,难道她真的……并没有被强暴吗? 她的柔弱,让宋雨潞也不禁有些难过。姐姐的手段,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确实太过残忍了。 “从你的脉象上来说,没有。但我觉得,你应该相信你自己身体的感受。就算你当日过于害怕,而吓得晕倒了,那么,当你醒来的时候,你的身体都没有告诉你,什么讯息吗?” “我……我……我以为……”她委屈地哭着,逐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个时候……那个情形……我还顾得上……什么讯息……” 她不记得,那究竟是几个男人,眼前满满的都是彪形大汉。他们凶恶地扑过来,戏谑地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她惊慌失措地闪躲、逃跑、惊声尖叫,他们就像无数只凶恶的老鹰,尽情地戏耍着她这只无助的小鸡崽。她跑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身上的衣服,逐渐如碎纸片般被剥离,她也惊吓得昏死了过去。 自从上次见过宋雨潞之后,她才开始鼓足勇气,认认真真地思考当日的经过。现在想想,当她醒来的时候,她的确感觉到浑身无力,而且身上衣衫不整。但除了头痛欲裂之外,其他部位,真的……好像……一点都不疼。 无神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这么说,宋雨潞说的是真的,她其实,并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 “你没事,对吧?”宋雨潞没有忽略掉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我……我……我不知道。”池锦蕾激动得语无伦次,反倒要反问她才放心:“我真的没事,对吗?” 宋雨潞肯定地点点头。这是她的专家级见解,不会错。 一阵狂喜过后,池锦蕾又重新绷起脸。 “那又怎么样?”她恨恨地问道。别妄想,我会轻易放下仇恨。 宋雨潞只好再次规劝她:“她没有伤害你,不是吗?” 池锦蕾的眼圈又红了:“我如果不是这辈子,已经见识过太多,吓都被她吓死了,你还想让她怎么伤害我?” “而且,闻人荃,是被她害死的,这总是不争的事实吧?” 宋雨潞轻叹一声:“我跟你说了,有些事情,并不是看上去的样子。” 不可能。池锦蕾一个字都不信。宋雨潞根本就没有见到当日的情况,池锦蕾更愿意相信,她亲眼所见的血淋淋的事实。 真相就是真相,残酷无法改变。 想起她苦命的姐妹,池锦蕾又好想哭:“闻人荃真的很可怜。她那么要强的一个女人,却没想到,保不住她的孩子,却也保不住她自己。” “不要跟我说,姜家没有长舌妇,这件事情,你恐怕早就知道了吧?” 宋雨潞点点头。池锦蕾说的,是闻人荃刚刚嫁进姜家数月,便发生的事情。 闻人荃过门之后,不久便对外宣布,怀上了身孕。 七个月后,她巧合地与古诗淼一样,通过早产,生下了一个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男孩。 这原本是件天大的喜事。 谁知,孩子生下不过三个月,竟然意外从摇篮中摔下楼去,当场身亡。 当时,摇篮就放在闻人荃别墅的二楼,靠近阳台的位置。更巧合的是,孩子出事的时候,旁边并没有人看护。奶妈给孩子换了尿布,洗衣工人刚好过来,她便下楼拿给她。闻人荃的小丫鬟,则过去卧室帮主人找一件她找不到的衣服。前来看望小弟弟的琰儿,也跟在奶妈的后面,前后脚地离开了。 三个月的孩子,确实已经可以自己翻身。但他究竟有没有这样的本事,在这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翻出摇篮,又顺着阳台的石板缝隙,一直栽到楼下? “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想象出事情的真相,最后只能下了一个结论:意外。” “可是,闻人荃始终不相信,会有这样巧合的意外。” “可是,她又拿不出任何证人和证据,证明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沉吟中的宋雨潞再次点头:“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池锦蕾斜睨着她。她知道了什么?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显然太过正常,她无需如此强调。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她已经知道的,是事实的真相。 换句话说,这个断案如神的小丫头,已经知道了,害死闻人荃孩子的幕后真凶。 “是谁?是谁做的?”池锦蕾追问道。就算闻人荃已经不在了,如果知道是谁害死了她的孩子,能够将凶手抓住,对于九泉之下的姐妹,不也是一个很好的慰藉吗? 宋雨潞摇头。一切,都只是推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撑的前提下,身为专业人士,她不会妄言。 池锦蕾轻叹一声。 不说就不说吧! 有什么用?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孩子死了。 闻人荃,也没了。 死者长已矣。一切恩怨,已是过眼云烟。 -- 满月之夜,月光如水。 她爱水的隽永,因此,她喜欢绵密的雨,喜欢碧波荡漾的小溪和望不到尽头的大海。这些都没有的时候,一枚晶莹剔透的圆月,也抵得上水的飘渺和浩瀚,带给她心灵深处的宁静。 披衣月下,感受秋露的滋润,别有一番滋味。此刻的恬淡,让她无限满足。 蓦地,又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在距离她并不远的地方,有人目的明确,指向分明。 但,她笑了。这一次来的,并不是陌生人。 远远的,一束目光,始终驻足在她的身上,审视着她的脸。而银亮的月光,则照亮了他俊美的脸庞,和脸上带着的笑。那满满的关怀,在温情的月光下,包围着她,缠绕着她。 “你怎么来了?” 其实她知道,他到另一个城市去打理生意,已经走了几天。很显然,他归心似箭,一回来就赶来看望她。 “不放心你。” “没有人敢对我怎么样的。”她又不是吃素的。早就说过,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我知道。” “雨宝她们也刚走。”小姑娘也不放心她。怎么他们两个都是这个样子,明明一口一个“仙女”的叫着,还不断不断地惦记着,她会不会遇上麻烦和危险,时刻都想在她身旁保护她。 “没事就好。”一双黑眸始终未曾移动,漆黑如子夜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虽然不舍,他还是说:“你早点休息,那我也回去了。” 她看看黑蒙蒙的天空,这么晚了,他还要回到姜家去? “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说着,她便转身向回走。 “好。”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深邃的瞳眸深处燃烧着两簇熊熊的烈火。 ☆、第一百四十四章 爱火 不过是被她喜欢的男人强吻又被压到了**上,这 “你被吓跑了?”神婆不可置信地问道。( .L.) 可是她呢? 他终于主动出击了,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神婆的认知:他是一个无比正常的男人。 这一次,神婆笑得栽倒在了地上。看来,只有这个叫做宋雨潞的小丫头有这个本事,让她第二次把自己当成了喷泉。 没错,上次是因为“性无能”那个梗,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神婆的一口茶,再次喷了出来。 “噗嗤!” -- 热情洋溢的脸庞上激情未褪,惨遭拒绝的男人却不再勉强,忍着身上被摔的疼,回味着害怕的她小鹿一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柔情满溢,唇角微扬。 不愧是仙女,才气纵横,制服人的本事,也无人能及。刚刚的这一下,远比教堂当中的那个纸团,更准更狠。 被丢在地上的姜子芮,半天爬不起来。 依然止不住身体的颤栗,她一咕噜地从**上跃起,不敢再回头看上哪怕一眼,只求快一点逃离他身边。刚刚的两唇相接有如电光碰火石,巨大的撞击造成的热度太高,烤红了她的脸,更惹恼了她的心。 而那个男人,已被她不费吹灰之力扔到了地上。 伴随着一阵风声掠过,**上成功地只剩她一人。 呼! 膝盖向前一顶,她成功听到一声闷哼,她终于成功脱离了他唇齿的掌控;接下来还没完,她又用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积蓄全身的力量,巧用力,手向上一推,双脚也不能闲着,要恰到好处地一踹。 下一秒,她立刻出手。更确切地说,是立刻出腿。这是最快效果最佳的方法。 不行,这怎么可以再继续? 她终于瞬间清醒。 我的--妈呀! 他的手,带着烧灼般的温度,还在一路向下…… 他的双唇火爆灼热,令她迷蒙;他的怀抱宽阔结实,令她依赖;他的心跳狂乱急促,撞击着她的心…… 唇间的力道突然放柔,唇瓣依旧缠绻却不再激烈凶猛,他的手带着珍惜与郑重,细腻地轻抚过她的发梢、脸颊,仿佛掌下抚摸的是人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耳边一阵风声闪过,她被动地移动着,伴随着一个弧线形状的飞跃,后背上传来的触感让她骤然意识到,两人已经身处在她的**上。而他火热的吻,竟然还在继续。 事情很快又发生了变化。 无处可逃。因为他紧密的拥抱,强劲的力量,还有那份热切的渴望,这些都在深层次地撩拨着她的心绪,挑动了心底那份始终存在着又始终被忽视着的期待。 某些令她完全陌生的情绪掌控了她,她的理智似乎远离了她,她的神智也同样陷入迷离。她怎么躲开呢?她忘记了自己该怎么做。 她该做什么?她该躲开这样的唇舌纠缠吗? 震惊如同他的吻一般,将她悉数吞没! 长臂一伸,她整个人便被圈在他强健的身躯中。灼热的双唇,也添了更加扰人的力度。时而强硬地侵犯,时而温柔地轻吮,她的唇带着淡淡的清凉,纯美甘甜。 她没有拒绝,无疑给了他更多的勇气。 完全没有想到,这样一种情形,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她傻住了,忘了该做什么。 一如两人的新婚之夜,或者每一次面对面的独处,她所感受到的,纯净、清新的呼吸。唯有这一次感受得最彻底,最无处可逃。 那是他的气息。 过多的震惊,让她全身僵硬。瞪大一双眼睛,怎奈距离太近,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与她的眼相反的,是唇上传来的最真实的触觉。 于是,他根本不用伸出双臂,头一低,便成功吻住她,探索着他渴望已久的芬芳。 翦水双眸中波光流转,她困惑地眨着眼睛,不解男人这一刻展现的异性风情,却也没有想到避开。 他站得很近,炽烈的眸光忘情地看着她,水似眼波横,山若眉峰聚,静谧的容颜上只张扬着那份唯她独有的女儿风情。虽然不见半分浓妆淡抹,依然清丽脱俗,依旧可以轻易牵动他心底那份连自己也读不懂的柔情。 她要抬起头,才能看到高大的他,那张洋溢着热情的脸庞。 等她按照心里的想法,回过头来的时候,却不期然地,鼻尖触碰到了他的衣襟,这才发觉他与自己之间,几无距离。 到了二楼,她来到自己卧室的门前,这才放开他的手,翩然地回过头来,想要同从前的每一个与他共度的时光一般,在各自安寝前,跟他道一声晚安。 他的手,带着热烫的温度,就像他此时的心情一样。只是,自信的大女子,处在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少了一根提防的神经。 她弯唇一笑,大方地走过去,拉起他的手,带着他一起上二楼。 回头一看,他竟然还和她保持着很远的距离,用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很好,她心满意足地笑,他还有两个选择呢! 她站在硕大的客厅里,心里面想着,让他在哪间房里面休息比较好呢?雨宝和双胞胎兄弟各占了一间,辛垚有一间,她也有一间,虽然此刻大家都不在,他们的房间也不能随便动用。空闲的卧室只剩下最后一间,另外,书房中也还有一张舒适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秘密 过了一会儿,她回头一看,神婆竟然还在盯着她,显然不依不饶。她轻笑一声,终于不准备再吊她的胃口: “我没有知道什么,你不必担心。”宋雨潞避开她的目光,轻松地四两拨千斤。转到另外一边继续锄草。 这个小丫头,竟敢跟她打哑谜,神婆转到她的面前,用眼神威胁着:快说,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我自然清楚,现在问的是你!”神婆的嗓音,不自觉地尖锐起来。 宋雨潞头也没回:“你不应该比我清楚?” “啥意思,快说呀?”神婆瞪起眼。 宋雨潞却不肯多说,继续劳神在在地做她的工作。 沉默了几秒钟后,神婆终于忍不住问道:“啥意思?” 她知道了什么? 神婆狐疑地看着她,若是搁着别人,她尽可不将这句话放到心上。但这个丫头完全不同。这句话从她的嘴里面说出来,虽然力道很轻,但隐藏的信息量却可能很大。 只有宋雨潞,依然勤劳地拔除着菜地中的小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气氛瞬间静止。 宋雨潞弯唇一笑,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这话你还是说给别人听吧!” “我哪儿行啊!”神婆没有听出什么言外之音,依旧夸张地叹息一声:“年轻就是好啊,老太太就是老太太了。” 宋雨潞没有理睬这个睡到日上三竿、终于起**就只懂喝茶吃点心的懒女人,话里有话地说道:“一般一般,仅仅第三。您老不是更厉害。” 神婆撇撇嘴,有几分无聊地打着哈哈:“您可真是出得厅堂、下得地旁、斗得过小妾、打得过群狼啊!老太太我佩服佩服。” “是啊!”宋雨潞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神婆迈着轻巧的步伐,自在地扭动着她的小蛮腰,来到了菜地旁,懒洋洋地问候道:“锄草呢?” 其他需要动脑子的农家事她做不了,拔草这样的力气活儿,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平行宇宙的民国时代,农业发展得很快呢,这里已经有了蔬菜地膜覆盖栽培了。当然,这个菜园是雨宝和双胞胎兄弟建设的,至于神婆,和她一样,根本一副千金大小姐的样子,对种地这样的事情,一窍不通。这个地膜栽培效果很好,植物生产很快,而且生长得很旺盛,但菜地的杂草生长速度也快于一般露地栽培,必须及时清除。 小草在她身旁的草丛中缓慢地移动着巨大的身躯,乖巧地让自己距离那些娇嫩的菜叶子们远远的。 宋雨潞正在菜地里锄草。 -- 她看不清,看不清他,也看不清她自己。 她摇摇头。“我也不懂。” “少爷呢?”雨宝问道。拥有那么多妻妾,也许少爷算不上完美无缺的男人吧,但他对雨潞姐,又是真的好。 几乎每一个被父母疼爱的女孩子,都有一个类似的故事,讲给后人听。然而,后人依旧。 否则,还哪有那么多不听话的女儿,偷出家里的户口本,悄悄嫁给她们的父与母、都不认可的男人? 她想要用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来指引雨宝,却也明白,一切皆不可强求。 她看着雨宝,肯定地说:“男人,没有一个,经得起推敲。” 她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更多的侦破案件的经历,都还完整地保留着,它们同样为她指引了方向,给予她成熟的观点:“与其在意另一个人,期待他给予你灵犀,不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幸福的感觉会更大更多。” 宋雨潞轻声叹息:“其实,经历过的人,会明白,你曾经追求的,不过是一种感觉,太过虚幻,完全经不起现实。” “他是不是我心里的那个人,我不能确定。但我想要,把他和我心里的那个人,重合起来。” 爱是什么,爱的感觉又该是什么样的,她一直不甚了解。 雨宝摇摇头,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确定了,有时候却又觉得自己很迷茫:“我总在心里幻想着他的模样,期盼着属于我的那个人,出现。” “你确定,”宋雨潞又问道:“你心中的那个人,就是他吗?” 雨宝的脸更红,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在想什么?”宋雨潞开口问道。女孩瞬间红润润的脸蛋,却让她顿时猜出了谜底:“想着他呢?” 此刻的雨宝,看起来,也显得心事重重。 好在,雨宝来得多了,也不再对那个神秘兮兮的老太婆,怕得要死,只是依然敬而远之。 这几日,她绝口不提,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好好的别墅不去住,偏要再一次留在了神婆的家中。 神婆要做甜玉米来吃,宋雨潞二话不说,搬了一个小石头,坐在屋外暖洋洋的太阳下面,开始掰起玉米棒。 雨宝在帮着宋雨潞干活。 -- 至于以后该怎么做,该怎么面对他,她通通不要想,一个字都不要想。 她现在不要见到他,无论如何,都不要见到他。 她只觉得,他脸红的时候,很可爱。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将心里的渴望,付诸行动。而胆大心细、遇事不慌、敢于直视任何血淋淋的场景、敢于面对任何邪恶心灵的自己,却怕得如同一只小乌龟,缩进壳里,不想出来。 此刻的宋雨潞,心乱如麻。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叠案 很明显,女子还没有找到,是生是死都尚不清楚,有人或 短时间内,其中一个人还没有找到,哪里会有所谓的嫌疑人的出现?如果有存在绑匪的确切证据,那么这个女子目前的结果就不会被定为“失踪”二字。( .L.) “董探长,我想知道,你觉得,你自己的话,是否严密?” 宋雨潞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他,这样的话,竟然是从这位悲天悯人、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探长嘴里说出来,她真的几乎不敢相信。 发现女孩儿尸体的时间,距离现在,不超过两个时辰。嫌疑人竟然如此快地被筛选出来,简直就跟嫌犯投案自首一样简单? “大概是今天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眉结未解,而是结得更深:“甄娜的尸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就是发现甄娜尸体的报案人,她的男朋友。” “甄娜方面呢,你们抓了谁?” 警方的动作算得上很快,在案发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内情也确实多多少少追踪到一些。但…… “她的**小四,还有一个当天晚上和她一同离开餐馆的厨师。” 眉头微皱,宋雨潞又追问道:“劳莎这边,你们抓了谁?” “根据甄娜方面的线索,我们抓了一名嫌疑人。” “根据劳莎方面的线索,我们抓了两名嫌疑人。” 董斯瀚沉默片刻,一声叹息,依然将他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宋雨潞点头,又问道:“你们目前做了哪些工作?” 董斯瀚摇摇头:“两个人,当天都在餐厅正常工作,并且都于晚上九点正常下班。甄娜死在她的家中;而劳莎,则在下班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餐厅遇袭了吗?” 董斯瀚的话,还在继续:“已经确认死亡的女子,叫做甄娜;还有一个人目前失踪,她,叫做劳莎。” 但无论怎样不情愿,她也无法阻止事实的已经发生。 极度不好的预感,瞬间弥漫了她的心。 “昨天晚上,环坪区的一个西式餐馆里,有两个女服务员,发生了意外,目前一死一失踪。” “好的。”董斯瀚也没有让她失望。开始为她讲述,事件的大致经过。 “让我知道大致的情况。”一如既往,她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能理解。”她肯定地回答。她活了一辈子那么久,上挤下压的事情,她也不是没遇到过。谁生活在真空里?只是,她身为法医的职责,不允许她轻易放纵自己: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董斯瀚一脸苦笑:“是不是没想到,我也有圆滑的时候?” 宋雨潞轻声一笑:“真没想到,原来,你也有不得已的时候。” 董斯瀚沉重地摇摇头:“我也不想。但涉及两条人命,又有省城名流的介入,这个案子异常复杂,已经不是我一己之力,所能掌控。” 于曾经身为警务人员的她来说,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她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不会允许,你说的最后一种情况,发生和出现。” 他的话,已经让她明白,他此刻身处的,是怎样的一种困境。 所以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想也不能让她趟入这滩浑水。 如果当真破不了案,还要面对强制决定凶手归属这样可笑的情景,以她嫉恶如仇的个性,决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不知道她来自何方,因何掌握了一身神奇的探案本领,但他从来不会怀疑,她的专业素养,要高于他很多很多。 但他明白,说到并没有做到。她也许没有圣女情怀,但却关爱每一个身边的亲人和朋友,对于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也从不吝惜伸出她热情的手。她没有说出来,但都默默地做了。 虽然,他还记得,她曾经对他说:你现在看到的我,没有圣女情怀,也拒绝悲天悯人。 私心来说,他也不希望她卷进这个复杂的案件之中。 对公来说,有人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他邀请她参与此次的案件。 可是,他依旧选择了不与她探讨关于案件的任何问题,就将他的处境,和盘托出,没有任何保留。 他知道自己正在说什么。他也知道,说这样的话出来,对于自己在她心目当中的形象,意味着怎样的毁灭。 董斯瀚摇摇头,问题太多了:“这个案子,太过复杂。在办案的过程当中,我们可能会遇到重重的阻力。如果不能够在短时间内侦破,也不排除,上面面临压力,会强制决定凶手的归属,草草结案。” 宋雨潞认可他的见解,还算没有白白地帮了他那么多次,这个人还是蛮了解她的,给的评价也够高够中肯:“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董斯瀚低下了头:“从你的专业素养上来说,不需要。” 宋雨潞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你认为呢?” 董斯瀚一脸冷静泰然,徐徐说道:“你是否考虑,这个案子,你应该回避?” 宋雨潞没有任何寒暄,既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没必要玩什么聊斋了,她直接切入正题:“我要了解所有的情况。” 第一次,董斯瀚在她的面前,别过了眼。虽然早就知道她会来,却似乎并不期望看到她。 果然不出她的预料。 ☆、第一百四十七章 随俗 宋雨潞摇摇头。 看到她过来,雨宝连忙奔到她面前,连声问道:“姐,有见到小四吗?” 警察局外,三个孩子还在焦急地等待。 说完之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那之后,我会再过来。” 回过头来,她正色地看着董斯瀚,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董探长,你的时间并不多,我再说一次,我要全面参与这个案件的调查,全面。” “最先需要解决的困惑,不是他。” 宋雨潞很快地否定了他的这一看法:“不,我没有认定。我只是,比你了解他。” 董斯瀚不赞成地摇摇头:“你心中已经认定,他不是凶手。” 宋雨潞不在乎地耸耸肩膀:“我也没有打算见他。” “应该不会。”董斯瀚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根本不想让她参与这个案子。 宋雨潞轻声一笑:“你会让我见他吗?” “想去见见小四吗?”董斯瀚又问道。 宋雨潞点头,她心中有数了。 很显然,他的餐厅雇主,并不知道,他是一个有案底的**犯;而他所有的同事包括劳莎,也不知道。 警方迅速调查了当晚与劳莎一同离开的厨师里迈,结果显示了一个惊人的信息:里迈有犯罪前科,他曾经被判**罪和杀人未遂罪。为此在监狱里坐了十年牢,一年前刚刚出狱。 董斯瀚凝视着她,告诉宋雨潞:“她就是里迈的女朋友。里迈,具有犯罪前科。” “你们不能因为他从前曾经做过错事,就要冤枉他,就要毁了他。他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再也没有做过一件坏事。我求求你们,你们不能冤枉他啊!” “我男朋友他是冤枉的,他肯定没有杀死劳莎,肯定没有。” 两人在警察局的走廊里,意外地遇到了一个正在歇斯底里的女人。看样子,她已经录完口供,探员们送她离开。但她一直不肯向前走,就站在走廊里,不住地申辩着。 打开办公室的门,董斯瀚送她离开,他一直跟在她后面,在她看不到的这个时刻,始终凝视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 宋雨潞点点头,可以,但她的耐性是有限的:“我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知道该做什么。不能再等了。拖得越久,对办案越不利。” 刚刚一直认真听她讲的董斯瀚,此刻还是摇摇头:“我暂时不能答应你。” “我希望全面参与这两起案件的调查。” 宋雨潞的分析,让董斯瀚连连点头:“我明白。” 不能因为她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子,就放慢脚步。越早一刻,找到凶手的概率,才越大。 现在的情况下,关于劳莎,要继续收集证据。而关于甄娜,要立刻展开更细致的走访调查。 而劳莎目前只是失踪,虽然无从查找她的下落,但没有尸体,她仍然有可能活着。 甄娜安全地回到家中后,在公寓遇害。 而现在很明显的一个情况则是,两件案子的作案手段,是完全不同的。 根据他的描述,这虽然是一个连环案,但两个案件之间的关联,并非那么明显。 宋雨潞坚决地摇摇头:“我认为不可以。暂时的情况,还是要各查各的。” 同一个晚上,餐馆同时有两个女性员工出事,一个失踪,一个已确认死亡。这两件意外的事情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必然的?如果没有,怎么会如此巧合,两人在同一天出事? 董斯瀚却打破沉默,问出他现在最感到兴趣的问题:“两件案子,是否可以被串并侦查?” 宋雨潞听完之后,长久地沉默。 这就是这起案件,目前大致的情况。 于是,警方不由分说,将他作为嫌疑人,抓捕归案。 甄娜的男朋友松明向警方报案,当天上午十一点三十分,他来公寓找甄娜,却发现了她的尸体。 没想到同一天,公寓里也发生了死亡事件。 另一个已经确认被害的女子,叫做甄娜。她是一名正在就读女子专业学院的二十岁女生,同时也在劳莎的餐厅工作,她居住在女子专业学院附近的学生公寓中。 这样的人,怎能不是嫌疑人呢? 应该说,如果劳莎确认遇害的话,小四也就是她生前,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曾经在夜色的掩护下,在他的车前深情吻别,他才开车离开。而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但劳莎每天都是要回家的,所以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他将劳莎送回了她的家。 据小四和餐厅的工作人员讲,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很深厚,每一天都如胶似漆,根本离不开。 他不但去接了劳莎,还带着劳莎,回了他的家。 在警局探员们看来,他们并没有冤枉他。因为,劳莎当晚下班后,还曾经见过小四,与他在一起。这是小四自己承认的。 于是,小四被抓。 这个男朋友,就是小四。 警局的探员们从餐厅的其他工作人员那里了解到,虽然是省城名流的妻子,但劳莎从未有隐藏自己的打算,几乎餐厅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知道,她的婚姻并不幸福,而她正在准备离婚,而且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 ☆、第一百四十八章 甄娜 总要有人,必须为他的错误,付 这样年轻的女孩,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是一个悲剧。 这个女孩儿身上的种种迹象表明,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一直都在努力抗争,表现得非常勇敢。 但这个案子还有一个最令人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她的身体的其他部位,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但两个手上,一共缺了七枚手指甲,只剩下三个。 综上所述,结论轻而易举,甄娜是窒息而死,是有人用手掐死了她。 点状出血在受害人的身上出现,法医在专业上称之为:窒息性出血。而女孩儿的喉咙处,有明显的压痕。 他又指给宋雨潞他的发现,甄娜的一只眼睛,出现了毛细血管破裂。也就是人们一般所说的,点状出血。 宋雨潞点头,认可他的论点。 小孔摇摇头:“我们在验尸时没有发现性侵的迹象。但您也知道,受害者没有生殖器损伤,并不能排除被性侵犯的可能。” “有性侵的迹象吗?”她问道。 而如果甄娜男友松明的口供属实,甄娜下班之后,是正常回到了公寓,并且还和男友在一起学习,男友离开,她方才休息。结果当天晚上遇害。 劳莎失踪,失踪前据她的丈夫说,她根本没有回到家中。 宋雨潞安安静静地听着,分析着两件案子之间有可能存在的关联。 甄娜的尸体,在第二天的中午十一点半被发现,因此警方推测,发现尸体的时候,距离甄娜遇害,不到十二个小时。 松明告诉警方,他前一晚午夜前后见过甄娜。两个人一起学习,松明是在夜里的十二点半左右离开。 他还说明了另外一些情况。 “目前更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她是自杀。” “看起来不像抢劫杀人。她平时经常拿的手提包,还挂在门上的挂钩上,里面还有钱,钥匙也在。” 小孔向她介绍着他发现的一些情况:“仙女你看,我们能发现的伤痕,只有她前额上的一小块淤青,还有就是她始终紧咬着牙齿。” 公寓大致的情况已经目视完毕,宋雨潞已经俯下身来,开始查看甄娜的尸体。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他看到甄娜倒在卧室地上,没有意识,没有呼吸,毫无生命迹象。连忙报了警。 到了女孩的住处,他发现门没有锁,就推门进去了。 今天中午,松明上完了上午的课,就到甄娜家中,去拿他放在那里的书。 这栋公寓大厦,就位于女子专业学院旁。不少学生都住在这里,因为很近很方便,便于上学。 甄娜和她的男朋友松明,共同住在同一栋大厦,两间不同的公寓里。 小孔将自己所知的情况,一一道来。 “好的,仙女。” “给我讲一下,松明发现甄娜的过程。” 宋雨潞也没有给予任何评价。她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讲述,时不时轻轻点下头。 董斯瀚面对松明的抗争,则依旧面无表情。 自从董斯瀚任探长以来,小孔还从来没有见过,有犯人激动至此,喊冤至此。 说到这里,小孔情绪略有些低落地摇摇头。没有更多说些什么。 于是他又凑近宋雨潞,轻声地说道:“她的男朋友松明被带到警局的时候,得知他是作为嫌疑人已被批捕,还曾经高喊口号‘你们不能干涉司法独立,更不能蹂躏人权!’” 小孔扭过头,看到董斯瀚并未亦步亦趋地跟过来,而是去了公寓里其他的房间,了解情况。 这样的一个好女孩儿,现在正孤寂地躺在卧室冰冷的地面上,她的静止与无言,让每一个环绕在她身边的警局探员们,心情更加沉重。 可是,这场意外,却让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遭遇了灭顶之灾。 对于她的学习和生活,她表现出热烈的个性和解放精神;对于未来,她更有着朦胧又热切的憧憬。应该感谢这个神奇的时代,造就了这个神奇和个性解放的姑娘。 工作的时候,她非常的尽职尽责,在她上学的期间,从来没有旷过工,并且几乎成了餐厅的全职员工。 女孩儿是一个用功的学生,虽然家庭条件不错,她还是选择在劳莎工作的餐馆打工,赚学费和租住学校附近公寓的费用。 甄娜所在的女子专业学院,有着严明的高等学校考试制度,同时也非常重视实际操作能力的检测。甄娜是学院里的高材生,不仅重视学习,还重视社会能力的开拓。 房间内的一切,不禁让宋雨潞想起了董斯瀚曾在同来的路上,向她说起的关于这个女孩儿的一些事情。 亲自将宋雨潞迎进门来,并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检验员小孔,留意到宋雨潞的目光驻足之处,轻声说道:“在十**岁这样的年纪,又受到了良好教育的孩子们,他们是卓尔不群的,他们崇尚的就是‘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另一幅是:被禁锢的思想不会有创造力。 房间里,还悬挂着她亲书写的书法作品,一幅是: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前摆放着她和男友松明的照片,松明是一位省立大学的学生。 甄娜的家,具有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们,独特的个性风格。 ☆、第一百四十九章 碰硬 他是否会对甄娜怀恨在心? 但是,就在甄娜遇害前的一周,罗蒸被公寓解雇了。原因,自然是因为甄娜向公寓的管理人员反映了情况,导致他丢了工作。 据警局探员们的调查,那名工人叫做罗蒸,二十九岁。与妻子离异,独自生活。之前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男人解释说自己没有听见水声,以为家里没人,所以才会进来。 说是这么说,可是一个陌生的维修工,不请自来,着实把女孩儿吓坏了。 她惊声尖叫,男人连忙手忙脚乱地解释道:他只是一个公寓的维修工。以为家里没有人,于是就进来了。他是来维修公寓设施的,并没有任何恶意。 一天早晨,她从浴室中出来,发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正站在她的公寓里。 就在两个月前,甄娜的公寓里,曾经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据探员们介绍:通过对甄娜的同窗好友们的调查走访,又一个与甄娜曾经有过不愉快地交集的男人,浮出水面。 那么,大家又得到了什么样惊人的信息呢? 董斯瀚无语。说了这么多,莫不如简单几个字:他们更想听仙女的话。 他和大家交流了一下目光,其他人给了他更多的勇气:“基于以上原因,我们根据仙女的想法,正在针对甄娜的日常生活,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探员们大口地喘着气,其中一个人回答道:“对不起探长,仙女说了,这是两个案子,虽然发生时间接近,两名女子又是同事,但发生地点完全不同,目前看结果也完全不一样,所以暂时还不具备串并的条件。” 董斯瀚在一旁冷眼观瞧,冷冷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这一组现在的任务,似乎应该是寻找可以将两个案子串并的线索。” 几名探员争先恐后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迫不及待地说着。 “仙女,我们得到了一个关于甄娜的消息,很惊人。” 两人长久地沉默着,直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宋雨潞摇摇头。今天一定还会有消息,她要再等。也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好好想一想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情况说完了,时间也很晚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董斯瀚关切地问道。 宋雨潞点点头,徐民纶的话,并不能为他排除嫌疑。 说到最后,这个大男孩,甚至吓哭了。 虽然不知道该怎样证明他的清白,但他就是清白的。 他和甄娜之间,只有那么一次的小小的不愉快,他根本从未放在心上,更不会因此而去报复。 但他认为,自己并未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最起码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是躺在自己的公寓里。 由于他的女朋友跟他说分手,这让他的心情万分难过,所以他只隐隐约约的记得,昨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最后喝到失去了记忆,完全无法准确的说明,他当时在哪里。 问询室里的徐民纶显得很紧张,全身都在抖。甄娜的死亡事件,早就传遍了附近公寓的每一个角落,他自然也知晓了这个消息。但面对警局探员们的质问,他依然坚决否认同案件有关。他还说,自己根本就不是那群学生们描绘的,昨天晚上从甄娜公寓的方向走出来的那个人。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董斯瀚回来了。向宋雨潞说明了审问的情况。 董斯瀚点点头,与探员们共同离开。 董斯瀚望向宋雨潞,宋雨潞摇摇头,问讯并不是法医该做的工作:“董探长,我在办公室等,你对徐民纶的问讯结果。” “徐民纶已经带回来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一组警局探员们,率先带来了好消息。 她的判断,还从来没有出过错误。董斯瀚没有办法,只能点头。 宋雨潞摇摇头,今天的工作,还远未结束。“再等等,我相信,今天我们还将得到更多的线索。” 小孔离开之后,董斯瀚走上前来:“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你毕竟不是我们警局的人员,不能让你太辛苦,该回去休息了。” 小孔点头:“好的。” “再等等,还有一组走访调查的探员,还没有回来。等到条件成熟了,我会正式开始检验。” 小孔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宋雨潞摇摇头:“不急,我们的证物,还没有准备完全。” “好的,您放心,我马上去准备。” 小孔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字迹,上面写着:琼脂、锥形瓶、紫外线灯、水、有机玻璃、胶带…… “完整保留,等待进一步的检测。”宋雨潞回答,她又拿过一张纸,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写完之后,一起交给了小孔:“我需要这些东西。” 勘察工作告一段落。一行人在傍晚时分回到了警局。小孔拿着大大小小的证物袋,向宋雨潞问道。 “仙女,这些证物,您准备怎么做?” --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沉默了数秒钟,四周尽是沉闷的空气。 董斯瀚也没有再说话。 宋雨潞没有回头看他。 在谢过孩子们之后,一行人又回到了甄娜的公寓。 没有人回答,但除了董斯瀚之外,所有人都立正敬礼。然后马上离开,开始行动。 ☆、第一百五十章 针锋 “辛省长!”徐离慎有些惊讶地问候道。其实,辛伯宇会出现,也不算出乎他的意料。他对省城贡献很大,官员方面的朋友数不胜数,与一省之长,也算是老朋友 一个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如果说,这个阴沉嚣张的徐离慎,代表的是**裸的黑暗;那么英姿飒爽的他,显然注定属于白天。 就在这样一个僵持的时刻,一句熟悉的问候声突然响起。 “四姑娘。” 除了宋雨潞,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愤怒。就连一直未开言的董斯瀚,脸上都闪过一丝怒意。 就连警察局局长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他说了不让他们过来,他们竟然胆大包天的就来了。谁给他们的勇气?谁这么不知趣?可是,就算她自我感觉再良好,能耐他何? 一脸鄙夷地瞪视着她,徐离慎刻薄地嘲讽着。他也知道她,谁又可能不知道她?但他满心皆是不以为然。不过是侦破了区区几个郊区农家的小案子,就以为自己真是仙女下凡? 徐离慎的声音沉沉的,却更显讥讽和怨毒:“女人,既然嫁了人,她应该做的,就是孝顺公婆、生儿育女,少抛头露面的,矜持些最好。就算是当年的七仙女,嫁给董永之后,也不过是家庭主妇,你挑水来我浇园,也没有打上金銮殿当皇帝。省城的天,不是那么容易翻的。” 一群男人当中,还亭亭玉立着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子,她的人有多么美,她的神情就有多冷静,安然地平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便男人的目光,在望向她时,霎时充斥了厌恶和蔑视,绝美的面容上依然不改那一份淡然。 但徐离慎的眼睛还是很尖,他很快发现了万绿丛中的一点红。 没有人按照他指示的方向,做任何的事情。他的激动,与警局探员们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或许大家心里都在打鼓,但大家都很勇敢地没有让他发现。 他指着离开他的家的那条宽阔的大道,示意警员们应该去的是那个方向:“你们既然抓住了嫌疑人,你们去审问,你们去查他们,来我家作甚?” 看上去,这位商人显得格外义正言辞,他的发言甚至是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的:“我不想你们破不了案,还要影响了我这个成功的商人在省城人民心中的形象,进而影响到我的生意。你们不明白吧,如果我受到任何影响,那对于省城的赋税,都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激动:“我没有犯法,我是表现最良好的模范市民。我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已经每日面对伤痛。你们为什么不去帮我找一找?也许我妻子只是去看望她的家人了。她有很多表兄弟姐妹的。也许有一天,你们会让我的妻子,再重新站在我面前。我家里如果有她,我还需要报案吗?你们在我的家里能够发现什么?” 徐离慎冷笑一声:“表述不了,就别表述了。请你们立刻离开我家。” 小汪立刻回答:“需要看的东西,很多。无法一一表述。” 徐离慎倒也不恼,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环顾他家门口的每一个人:“我报案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妻子当天出去工作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当天晚上就再也没有回家,人就失踪了。你们到我家里,看什么?” “为什么?”小朱脱口问道。 警局可谓是用心良苦,怎奈省城大亨根本就不领情。他发出的,是冰冷的拒绝:“不可能。” 宋雨潞也很好奇地向着他手上的纸望了一眼。她的好奇在于:警察局该是有多么敬畏这位省城名宿,就连搜查令上面的“搜”字,都换成了勘验的勘。 小汪也走上前来,向他出示:“徐先生,您看一下,这是勘察令。” 董斯瀚也来了。但他却没有带头上前。发言的,是他身旁的年轻探员小朱:“徐先生您好,我们准备到你的家中,去勘查一下。” 他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警方已经先一步告知了他,将对他的家中进行勘察。得到的,是他斩钉截铁地拒绝。明知他不愿意,大家还是来了。 对于整个省城来说,这个男人都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名人中的名人。成功打入国际市场的建筑商人,食品行业不可小觑的新生力量,这些光环都让所有省城人为之仰望。但他的外表看起来很普通,面容很僵硬,如果面相可以真实反映一个人的内在的话,这个男人一看便知不是那种敦厚和善的类型。 在徐离慎家的门前,警局探员们上前敲门。很快地,这栋房子的男主人亲自过来打开了门。但他的不友好,在那张冷凝的脸上,显现无疑。 “你们想要做什么?” 她答应了,会帮助她。为此,无论遇到任何困难,她都将,义无反顾。 冥冥中,那个可怜的女子,似乎早就预见到自己今日的悲剧,提早向她提出了请求。 脑海中,又闪现出那个倔强又坚强的女子的影像,曾经在几次欲言又止之后,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向她问道:“仙女,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帮助,您能帮助我吗?” 如果小四说,他将劳莎送回了家,那么,她坚信,从这个家中,她可以得到太多的线索。或者也可以说,这里很可能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但如果真的是那样,劳莎,必然已是凶多吉少。 ☆、第一百五十一章 血痕 厨房里 没有尸体,就很难做出最终的判决。没有尸体,就无法证明,劳莎回到了家,还受到了攻击,而现在人已经死亡。 但是现在,这副拼图,还有最重要的一块,没有找到。那就是:劳莎的尸体,究竟在哪里? 自从参与到这个案件中来,她就像拿着一块又一块的拼图,想要将它们完整的拼起来。如今,案发第一现场的发现,让这幅拼图渐渐具备了轮廓,画面也逐渐清晰。 而根据血迹的程度,她可以轻易地判断出结果,被攻击的那个人,生还希望渺茫。 宋雨潞的心情,更显沉重。这个案发的第一现场,告诉他们,在这个普通的厨房内,发生了一系列的攻击性的事件。 她大致数了一下,大概有七十八或者八十处不同的血迹。其中许多血迹的大小,不过几毫米。只有这些未被清理过的血迹的大小,更能说明问题。这些是属于中度的血溅痕迹,是由于强大的力量多次击打身体造成的。只有击打,或者是冲撞类的死亡,才会看到这种中度血溅痕迹。 当宋雨潞掀开厨房走廊上的小地毯时,发现了更多的血迹。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现场,已经被人清理过。 宋雨潞点点头,认可他的判断:“血迹边缘干涸的速度更快。所以,当水和血液混合之后,就会形成U型图案。” 小孔低声说出他的看法:“仙女,这处血迹似乎有与水混合的迹象。” 两人共同研究。 看到小孔长久地凝视着门框上的痕迹,宋雨潞也走了过来。 随后,在厨房的门框上,他们也发现了血迹,血迹的范围不大,大概只有几毫米大小,呈现倒着的U型图案,中间的部位是空的。 两人对视一眼,专业的敏感,让他们颇有灵犀。立刻将厨房分成两部分,两人分别勘察。 刚来到厨房里面,具有丰富经验的两个人,就同时发现了墙上的一些微小的血迹。 在对他们的房子进行了粗略的检查后,宋雨潞指示几个警务人员,去可能的几个地方,提取劳莎留下的指纹。她则带着检验员小孔等几个人,进入了厨房。 徐离慎的家,可谓是表里如一,看上去与他的身份地位,并不相符,确切地说,更显低调,既不奢华,更谈不上什么内涵。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非常普通。 在他们进入之前,秋沛秦受辛伯宇相邀,他还心情大好地叫上了准备离开的徐离慎,一同到辛伯宇的家中喝茶聊天。 经过一番斗智斗勇,宋雨潞带领的警局探员们,终于进入了徐离慎的家中。 -- 淡淡地撇开嘴,他的声音缓慢却又不容拒绝:“还有,我的孩子们放学的时候,我要看到我家里,没有任何让我碍眼的东西,包括你们。” 徐离慎的目光转向始终一言未发的董斯瀚,脸色回归阴郁,声音亦是阴测测的:“董探长,你带着你的人,尽可以进去看。但要注意,我家里的东西,都非常贵重。” 他心中狠狠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无论是省长,还是督军,心里都清楚明白着呢,谁对他们扩张自己的权利和地位,有更大的帮助。 含怒挟仇的目光,飘向在场的唯一那名女子的方向,充满了憎恨。看来,他还当真是小瞧她了,这个女人,不是单纯的不知趣,而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竟然能够搬来督军,为她打气。 从秋沛秦到来便被冷落在旁的辛伯宇,倒也不见丝毫小家子气的不满神情,一脸温和笑意,缓缓点头。 他又将目光转向辛伯宇:“辛省长,您说呢?” 秋沛秦立刻笑着点头:“哎,这就对了吗!” 过了十秒钟以上的时间,徐离慎终于轻叹一声,壮士断腕般说道:“既然督军说了,我就给您这个面子。” 注视着徐离慎被他说得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脸,他又朗声说道:“我们为人不做亏心事,怕什么?让他们查就是了。” 秋沛秦又循循善诱道:“你妻子的指纹,只有你家会有。要不然,还到哪里去找?” 感受到他目光的探员们,连忙点头。 秋沛秦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不是搜查,只是例行检查,并且,我听说还要提取指纹什么的,对吧?” 徐离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又不敢发作:“我内人失踪了,她又不在家中。我也是有头有脸之人,凭什么让他们搜查我的家?” 秋沛秦指着在场的警局探员们:“既然不怕,这些警察也是按章办事,你为何拦阻?” 徐离慎老谋深算,立刻明白了秋沛秦的意思,他尴尬地陪笑着:“督军您说笑了。我怕什么?” 秋沛秦也是笑意盈盈,说出来的话,却也令人意外:“徐老弟,你怕了?” 徐离慎既受**若惊,又胆战心惊:“督军,您的意思是……” 秋沛秦轻声一笑:“徐老弟,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的。” 徐离慎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迎接:“督军大人,您怎么来了?” 这位可不是善茬,大家都知道,天底下没有他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 车门打开,上面走下来一个男人,在场的人,均可谓是省城的脸面,也就没有人不认得他。来者正是省城督军、一代枭雄,秋沛秦。 ☆、第一百五十二章 咖啡 他终于忍不住,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了她。 夜里的风,很凉。 他早已经过来了,只是不敢打扰她。他也知道,就算是想得再入神,对于周遭的情况,她依然是敏感的。完全不设防,是因为她知道,那是他。 她没有回姜家,也没有时间去神婆的家。这几日,她除了夜以继日的忙碌,便是在宋雨琼为她建造的别墅中,略作停留和休息。 一件西装的外衣,悄然披到她的身上。 她在思考。想得很入神。 月色朦胧,月光皎洁。然而平日里喜爱那一轮圆月的她,此时却没有赏月的心情。 这几乎是世上最难的案子。 -- 董斯瀚沉重地点头。 他们现在能做的,唯有扩大范围,不断追踪,决不能停下探寻的脚步,并且坚信,付出必有收获。 还是宋雨潞打破了宁静:“董探长,继续追查,我觉得寻找目击者的范围还可以再扩大。不只是局限在徐离慎居住的地区,还可以包括他的公司,他的工厂,他所有工作的场所。都要去问一问,看一看,包括每一个在案发的时间段可能跟他接触过的工人。” 小四被带走之后,宋雨潞与董斯瀚两个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长久地沉默。 说到更要做到。对此,她责无旁贷。 宋雨潞郑重地点头。曾经,她也同样一诺千金,答应了那个可怜的女子,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她。 “六夫人,如果她还活着,您一定要救她。如果她已经死了,您一定要给她报仇。” 小四再次泪流满面,哀莫大于心死。 那么说,就是凶多吉少。 宋雨潞摇摇头:“在徐离慎的家中,我们确实没有找到劳莎。” 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四又激动地问道:“六夫人,你们在他的家中,没有任何发现吗?” “除了他,还会有谁?” 他激动地站起身来。自从进了审讯室的门,宋雨潞便让人摘下了他身上的,也没有让他坐进审讯椅,他的身体是完全自由的。 “如果劳莎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件事情,一定是她那个该天杀的丈夫徐离慎做的。” “我更不可能绑架她啊!那天晚上,我真的送她回到了她的家。我是亲眼看着,她进去以后,我才离开的。” 小四看着陷入沉思的宋雨潞,焦急地说道:“六夫人,您见过劳莎,您也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我会为了什么缘故,忍心杀害她?” 可是他不想离婚。一个成功的商界典范,他的家庭也应该是成功和幸福的。因此,身为霸道总裁的最佳范本,徐离慎对于掌控他和妻子关系的**非常强烈,他不会允许他平凡的妻子,却要做出震惊省城的事情来。离婚,无疑会让他颜面尽失。 徐离慎从未停止他追逐其他女人的脚步。事实上,他偏爱所有身材娇小的女子。于是,他多次**,流连花丛。 可是事实证明,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王子。两个人已经走过十一年的这场婚姻,几乎是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问题。 乍听上去,似乎这本应该是一个身世坎坷的灰姑娘嫁给霸道总裁的爱情童话故事。 小四告诉董斯瀚:劳莎曾经是徐离慎公司的雇员。他特别偏爱身材娇小的女子,而当时只有十九岁的劳莎,刚好符合他的品味。于是,在两人相识后不久,劳莎就抵不过他的追求攻势,与他结婚了。 董斯瀚有些好奇。劳莎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徐离慎,却有着敏锐的经商头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让人想不通,为什么他会选择娶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 “劳莎,是怎么同她的丈夫认识的?” 劳莎留在她丈夫的房子里的唯一原因是:如果她搬出去,就会失去孩子们。 劳莎对于她的丈夫,感到非常的恐惧。为了不离婚,他显然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有一次,愤怒的徐离慎曾经说出了这样的话:“告诉你劳莎,别妄想跟我离婚。如果我想杀了你,根本不需要用武器。而且就算我真的杀了你,你信不信,没有人可以找到你的尸体。” 小四曾经听到劳莎亲口对他说过,她和徐离慎的家中,时刻充斥着家庭暴力的阴影。这也是劳莎坚决要和他离婚的原因。为此,徐离慎感到非常的愤怒,多次威胁过他的妻子。 身为省城名宿,没有人知道,徐离慎的妻子正想要同他离婚。但这件事情,劳莎身边的人,则都是知道的。但这样的事情,徐离慎却不会允许人尽皆知。因为在省城,他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在他之前,还没有哪一个地位和他对等的男人,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丑闻,这无疑令他倍感烦恼。 小四气愤地摇着脑袋:“劳莎之所以呆在那个家,完全是为了她的孩子,她和她的丈夫,早已形同陌路,她晚上回家,只是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个觉。” 总之,无论是在劳莎工作或者生活过的地方,都留有劳莎的痕迹,但就是无法找到她本人。 警察们搜遍了所有劳莎可能去的地方,甚至潜入徐离慎家附近的任何一处水流之中,搜遍了他家附近小溪河流的每一个角落。搜寻难度很大,但却一无所获。既没有尸体,也没有发现血迹和骨头,什么都没有。 ☆、第一百五十三章 炫技 宋雨琼并不回答,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氛围之中:“咖啡有两种气质,一种狂热似酒,一种内敛似茶,浓而不稠,香而微苦。所以,我喜欢在任何一个暖暖的午后,点上一杯咖啡,欣赏着落地窗外的阳光,躲在我自己的故事中,静候着时光与岁月,让它们映照着一份历经沧桑的心情,就在那一个恍惚之间,错乱了时空。” “大小姐,您真是令我刮目相看。”辛伯宇脸上的表情激越,他由衷地赞叹着。自从进了咖啡馆,这个女子,就在带给他一个又一个的惊喜。那仿佛是一种久远的熟悉,一种无法言喻的相知。 宋雨琼依然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继续品尝吧,这里的咖啡豆是用炭火烘焙的,既没有煮也没有蒸,而是像茶一样冲泡出来的,保留了咖啡全部的原味。” 这是你最喜欢的味道。看到他欣然端起杯子,继续品尝,女子心中的那句话,并没有说出来。 歪着头,她欣赏地看他喝得满足的样子,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可能前世就相识?” 轻轻放下杯子,辛伯宇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不改:“‘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佛可说三世因果。怎奈我却只是一个俗人。今生的日子,我们能够认真度过,兢兢业业,不负此生,我已心满意足。既不想前生,更不想来世。” 宋雨琼的笑意不减,没有再说什么。心中感念,真希望,她也能有,与他相同的豁达。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宋雨琼轻声一笑,终于进入正题:“刚刚省长说得真好,兢兢业业,不负此生。就是不知辛省长今生,会看上哪位闺秀,成就一段美满姻缘呢!” 辛伯宇苦笑道:“难啊!好姑娘,都已经嫁做人妇了。” 宋雨琼微眯起眼,带着满点的笑容望向窗外。敏锐、聪慧如她,怎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而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没有接辛伯宇的话,而是自说自的:“有机会,请我妹妹回家,到时候我们一同聚一聚。” 辛伯宇一笑:“那当然好。只是,四姑娘现在可是无暇回娘家。” 宋雨琼不解地问道:“她在做什么?” 辛伯宇回答:“自然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不再追问,她也轻抿杯沿,透过窗外的树荫看夕阳唱晚。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 “被解雇的公寓维修工,已经被我们找到了。” 警察局内,传来兴奋的声音。 大家立刻聚拢过来,互相交流了最新的情况。 经过不懈努力,警局探员们最先找到的,是罗蒸的前妻。 他的前妻告诉办案人员,在两个人的婚姻当中,这个男人一直就有暴力倾向。有一次两人吵架时,他曾经一下子把她推倒到地上,把双膝压在她的身上,掐住她的脖子。 他对前妻施暴的方式,引起了警局探员的极大兴趣,因为这与之前宋雨潞在勘察过现场和尸体之后所推断的甄娜遇害的方式,极为相似。 当警局探员终于在他的父母家中找到他时,他立刻否认涉案,还表示,很乐意配合调查。 这个叫做罗蒸的男人,表现得很镇定,也很冷静,表面上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杀过人。 警方搜查了他的家。在他的家中找到了公寓大楼里有人从前挂失过的个人物品,而且还翻出了公寓大楼的钥匙。 也就是说,他有机会以维修工的身份,进出公寓里任何一个房间,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确实曾经这样做,并且还进行了盗窃。但警局探员们,却没有从那些钥匙当中,发现甄娜房间的那一把。 “你们觉得,这个罗蒸,像凶手吗?” 探员小汪看着出现场的兄弟们,与大家探讨着。 大多数探员们都摇头。根据他的配合程度和行为举止,很多警员的心中都认为,他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但根据这个案子一直以来的办案特色,他们还是把他带回了警察局,作为嫌疑人,关进了拘留所。 现在,甄娜案件,出现了三个嫌疑人。凶手会在他们之中吗,还是仍然在逃呢? 小汪悲催地将自己倚靠在椅子上,无奈地说道:“以前,我们经常遇到过这样的问题:我知道谁是凶手,但我却没有证据。真是没有想到啊,这起案件竟然正好相反,我有很多证据,却不知道谁是凶手。” 甄娜的案子本身就是疑点重重,已经足够大家头痛了,而另一个女子劳莎的失踪,则似乎更为棘手。 他们在小四的汽车上,发现了来自于女性的指纹。而同样的女性指纹,在劳莎的家中,也有发现。 这恰恰证实了小四的说法:两人在她的家门前告别,离开的时候,劳莎俯身探进车窗内,与他深情一吻,刚好在车门上留下了指纹。 而厨师里迈的那一边,则再也没有任何发现。 针对她的丈夫徐离慎的调查走访工作,仍在进行中。目前,他们没有得到那一组探员的任何反馈消息。 现在,他们应该做什么? 就在大家枯坐迷茫的时候,宋雨潞为他们带来了答案。 她看看垂头丧气的探员们,徐徐说道:“甄娜的案子,由于有尸体,所以,找到凶手,并不难办。” 所有的人目光都望向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认罪 加样完成后,她又将溶液小心翼翼地倒入一块有着很多凹槽的面板上,溶液的走线开始变得忽高忽低,面板上逐渐形成了不一样的线条。 紫外线灯下,宋雨潞带上保护镜,观测着结果。 随着时间的推移,面板上的线条逐渐变得平和,并显现出肉眼可辨的桔红色荧光条带。她切下这一条带,在上面作好记录,继续开始下一个同样的试验。 检验的过程,显得十分漫长,同样的试验,她竟然做了九次。 终于,现在她的手中,出现了九个不同的条带,虽然都呈桔红色,但上面的线条,高高低低,深深浅浅,并不相同。 “小孔,你看。”她将这些条带,放到小孔的面前。 看着年轻的检验员一头雾水的表情,她耐心地解释着:“现在你看到的,是一种基因序列,这是每一个人的基因密码,没有任何两个人的脱氧核糖核酸分子会是完全相同的,除了双胞胎。” “之前我们在甄娜的衬衣领口上,发现了一处血滴。尸体旁的地上,有两处血滴。你来看一下,这是我的比对结果。” 检测结果显示,其中一滴,是甄娜的,因为它与甄娜的基因序列完全相同;另一滴,则与甄娜指甲里的男性基因样本一致,与衬衣领子上的血滴样本也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来自于甄娜的两个样本,来自于凶手的三个样本,都各自相同。比对成功。 小孔看了看没有比中的另外四份:“仙女,那其他的这四份完全不同的样本呢?” 宋雨潞一笑:“那是另外两个被冤枉的人,还有我和你的基因样本。” 大张着嘴,小孔恍然大悟。在试验开始之前,宋雨潞曾经用同样的方法,把事先准备好的胶布,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各粘贴了一下。 通过这个神奇的检测方法,甄娜的案子,终于有了答案。 杀死甄娜的,是公寓的前修理工——罗蒸。 虽然答案已经揭晓,小孔却无法从震惊中平复,仍然沉浸在惊讶之中:“仙女,这是什么检测方法?” “这种检测方法,是脱氧核糖核酸检测,这是另一个时代科技高度发达的产物。” 他的张口结舌,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是她,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比他少几分讶异:“在那个时代,人们连口香糖也不敢轻易吐到地上。因为,即便你在X国家吐了一块口香糖,然后又回到了你自己的国家Y国,X国还是可以轻易找到你,并且让你获得应有的惩罚。因为世界上的所有人,从出生开始,就被采集了DN。这种物质,是每一个人身上独有的密码,终身不变,我们把它叫做:遗传指纹。” 小孔从最初的震惊中渐渐平复下来,显示出巨大的喜悦:“仙女,那那个时代,岂不是没有人敢做坏事了?” 宋雨潞苦笑着摇摇头:“人们为了捍卫人类社会的优良秩序,想出了种种办法,科技进步的力量,将一代又一代人的理想变成了现实。但人与人永远都是不同的。正因为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缺乏公平和正义,也就永远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想要挑战这份公平和正义。做坏事的人,永远不会不存在,而是更隐蔽,需要你想出更多的好办法,让他们无处藏身。” 小孔激动地连连点头,充满希望地问道:“仙女,您可以把这种检测方法教给我吗?” 如果可以,那对于这个时代的刑侦水平,都将是一个史诗般的飞跃。 即使要面对他失望的表情,宋雨潞还是斩钉截铁地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能。我不是神,更不是佛,我不能改变人类的发展轨迹。即便在平行宇宙,也不行。这是我的原则。” “在我的时代,有一位著名的物理学家曾经说过,不要搭时光机回去看历史,颠倒因果的后果,是很可怕的。所以,我无意改变人类历史的进程。我只是利用自己的知识,走了一次捷径,让大家知道,这个案子的真凶是谁。至于找出能够在你们这个社会阶段、足以扳倒凶手的证据,那是你和董斯瀚的问题,由你们自己解决。” 虽然这样说,她还是给了他指明方向的提示:“这个女子,她的尸体并不完整,她的身体组织的一部分,也就是那七枚手指甲,现在还是失踪状态。从这样**的手段当中,可以揣摩嫌犯具有攻击型人格和反社会型人格。你们去仔细搜查凶手的家,一定会找到你们想要的。” 小孔点点头,他理解宋雨潞的话,仙女有她自己的坚持,能亲眼见到这样神奇的一刻,他已经感到无限满足,但他的好奇和疑问更多:“仙女,您说的另一个时代和平行宇宙是什么意思?看来,您真的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是吗?” 莫非,她真的来自天上,来自仙界吗? 宋雨潞轻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小孔不解,仙女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她和盘托出,并没有打算隐瞒,作为一个优秀的警务人员,小孔也有着自己的操守,知道他应该怎么做:“我并不是先例。在我之前,已经有一个出生仅三年的新新人类,在科学家的帮助下,来到了另一个时代。据说,那里的一切,表面上与我们的世界完全相同,历史背景也几乎一致,只是历史人物的名字被缺撇少捺、添油加醋,感觉上多了一分诙谐玩味。” ☆、第一百五十五章 挑战 事实上,她也没有让他失望。( .L.)在看到那些骨头碎片之后,她就自信 他有她。 董斯瀚知道,虽然他肯不到,但依然对此充满信心。 能做到吗? 所以,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一些证据来证明,这些骨头是人体骨骼。并且这些骨头,就是属于劳莎的。 这样的结果,没有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警局探员,希望看到。 但徐离慎却依仗着自己在省城的地位,给警方施加压力,一定要给他一个结果。那么极有可能的一个可能就是:有人被屈打成招,承认自己杀死了劳莎,并且已经将她毁尸灭迹。 只要找不到尸体,就没有证据表明,这是一起谋杀。劳莎可能仍然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安然地活着。 问题是,他们唯一拥有的线索,只有一些骨头碎片,因此,很难弄清楚,它们是不是人骨。 如果可以确定是人的,除了徐离慎的妻子外,这附近没有任何一个人失踪,那么,这些骨头就很有可能属于劳莎。 如果是动物的,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是一场空。一切只能从头再来。 所以,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这些骨头,到底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从养殖场送来的肉,会在这里经过搅碎等一系列程序,然后成熟肉制品。所以,在这里发现动物的骨头,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我们这里是一个生产熟肉制品的工厂,发现一些动物的骨头,一点都不奇怪。” 而这个实际的证据,却显然已经几乎消失殆尽。在看到这些骨头碎片后,工人们只是完全不好奇地说道:“这有什么,这只是生产熟肉制品时残留下来的动物骨头。” 很显然,作为警局探员的敏锐头脑,让他们在发现了缸底的耳环时,就对于工人们叙述的见到徐离慎的过程,产生了一个完整的关于毁尸灭迹全程的联想。只是,他们的想象思维,需要实际证据的支撑。 果然,当董斯瀚带人继续检查地下室的排水系统时,他们有了更多的发现。他们在排水管道内,打捞起一些看上去像是骨头碎片的东西。 “你们发现的,应该不只是这枚耳环吧?”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宋雨潞知道,他还有其他的重大发现。 宋雨潞赞赏地点点头。当然,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徐离慎不会承认这个事实。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会有一个这样的耳环,它并不名贵,也并不稀有。劳莎从未来到他的工厂,怎么可能会将耳环遗忘在地下室中? “发现这个耳环后,我们一刻也没有迟疑,立刻找了相关的人来辨认。你猜,答案是什么?”他激动地揭晓:“劳莎的孩子们能够证明,这枚耳环,他们的母亲也有一对。小四也可以证明,这枚耳环就是劳莎的。” 她看着董斯瀚,这个男人为了这个案子,已经连续鏖战了数个通宵,眼角眉梢都是疲惫的痕迹。但他的兴奋依旧溢于言表。 宋雨潞仔细审视着耳环。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令人意外的。既然这口大缸曾经作为生产使用,那么,这也可能是任意一名工厂的女工在工作时意外掉落的。 而这个发现,现在就放在董斯瀚的手中:一枚女士耳环。 在指挥大家抽干残留的液体后,他们在缸的底部,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 好在,董斯瀚到来的时候发现,虽然经过了清洗,缸底还是残留了一些神秘的棕色的略带红色的液体。 于是,他们便对缸体进行了清理。 董斯瀚带人检查了这个男人当时使用的大缸。工人们反映,当时他们曾经看到,这个位于工厂地下室的大缸里,充满了黏黏的东西,而徐离慎没有向工人们解释这是什么,只是说,你们必须将工厂的地下室清理干净。 而第二天,他就到警察局去报案,说他的妻子,再也不见了踪影。 比如说,他曾经把蒸汽引入到一口大缸中,还在缸里加入了一些化学品。 在徐离慎的食品厂,经过坚持不懈地调查走访,终于有工人们回忆起来,在徐离慎的妻子失踪的当天,他曾经半夜出现在工厂的地下室中,还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是!”两人异口同声。 宋雨潞翻翻白眼:“什么时候了,还调皮捣蛋,还不赶紧带我去。” 小汪一脸坏笑:“既然他等待的人物是仙女,就要有足够的耐性。这也是考验董探长的时候。” 宋雨潞嗔怪地看着两个年轻的男孩:“那你们怎么不早说?” 得意地看着宋雨潞惊喜的目光,他笑得格外傲娇:“是真的。董探长正在那里,他昨天忙了**,没有合眼。现在正等着您亲自过去呢!” “仙女,我们在徐离慎的工厂,有重大的发现!”小朱突然跳到宋雨潞的近前,大声说道。 -- 小汪和小朱对视一眼,两人轻笑一声,终于决定,不再让仙女犯难,要告诉她另外一个好消息。 陷入沉思中的她,神色凝重。 为什么没有一点消息呢? 只要有犯罪,凶手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即便是再完美的作案手段,也不是铁板一块。 没有人告知她这方面的进展。可是她原本以为,一定会有进展的。他们的侦查方向,明明是对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审判 法院的审判厅。 正在举行的,却不是一场审判。 辛伯宇和秋沛秦在审判席前,居中而坐,俨然两位**官。 台下的几十位看官,也没有人是普通的老百姓,无一不是非富即贵,但所有人只能看,不准许发言。 说是闲人免进,可是这注定是一场受到全城瞩目的案件,审判厅两侧的走廊里,站满了前来看热闹的老百姓。审判厅南北各有一扇门,门前已经挤满了人,门槛几乎被踏平。想要让大家听不到,都难。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呢? 这是董斯瀚能够以他的力量,争取到的,最好的一个结果。那就是:由全省身份最尊贵和举足轻重的两个人物:辛伯宇和秋沛秦,为主要决断人,根据宋雨潞公开呈现的一些证据,来表明警方的观点。最后,由省城的两位首脑人物来决定,是否要将这位省城名人徐离慎,送上法庭,公开审判。 徐离慎否认一切针对他的指控,他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罪行。为此,他这次也带来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将会现场反驳宋雨潞出示的一切证据。 这无疑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自从徐离慎作为嫌疑人被带进警察局,整个省城为之沸腾。铺天盖地的报道昼夜不停,报纸不断出版增刊。成千上万的人,都在关注这起案件。 所以,这次的这场特殊审判,怎能不吸引全城的目光?审判厅外的老百姓,更是数不胜数。大家都亲自来到了距离这个特别的法庭最近的地方,为的就是亲耳听到,一个最新鲜出炉的结果。 一切准备就绪。 董斯瀚宣布:有请宋雨潞作为警方最重要的证据呈现人,出场。 当她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审判厅内,鸦雀无声。 每前进一步,她都将审判厅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徐离慎怨恨的目光,辛伯宇和秋沛秦审视的目光,董斯瀚殷切的目光,台下那些得到了看热闹权利的富人们兴味盎然的目光…… 这其中,有一束目光最为特别,充满了关怀、忧心与了解,就算距离那么远,她还是能够深切地感受到,他有多么担心她。 那双黑得发亮的瞳眸,迫不及待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对着那张写着疲惫的小脸儿轻扬起一个微笑,笑容中带着深刻的疼惜。 这位一直置身世外桃源的仙女,第一次将自己忙碌成这样,连续几天都吃住在警察局中,不眠不休。虽然此时的她看起来羸弱依旧,却风采依然,但他知道,她一定很累。因为,她不喜欢。他也不喜欢,看她用那双瘦弱的臂膀,撑起整个省城的一片正义的天空。 可是,他却无法阻止她,也不会阻止她,她想做的任何一件事情,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这是他曾经给她的承诺,他说到了,也从未食言。 但,他依然怨恨自己,因为,她所懂得的知识,他却完全是个门外汉,一点也帮不上忙,只能跟着干着急。 短暂的目光的交流,他的心疼,表露无遗;但更多的,是对她的信心。只要她想做的,她就一定会成功,这一点,他从未怀疑。 回报他的,是她自信满满的笑容。 董斯瀚向大家介绍了案件大致的过程,并拿出了他们发现的骨头碎片:“这些碎片,发现于徐离慎工厂的地下室中,它们当时在一口大缸里。根据这些碎片,我们有理由怀疑,富商徐离慎,就是杀害他的妻子劳莎的真凶。” 台下的富人们,没有发出任何一个惊异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来自于审判厅的两侧门旁。从劳莎失踪,到警方深入徐离慎的家中,发现了大量血迹,再到警方来到徐离慎的工厂,发现了女士耳环和骨头碎片,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劳莎毫无疑问已被成功的毁尸灭迹。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离奇,简直是最让人欲罢不能的恐怖故事。怎能让人不兴奋? 徐离慎冷笑一声,眸光冷冷一瞪,面容上散发着冷峻的光芒,现在他得说点什么了:“故事编得好,不代表破案率也会高。董探长,你是在写侦探小说吗?这样的本事,说不定我也有,我也可以尝试着分析一下。你怎么证明,你在我家发现的血迹,是我妻子的?我不是告诉你,她根本就没有回到家里吗?那些血迹的发现地点在厨房,对了,车库里面,你们说也发现了,是吧?那有什么,那些也可能是我们家杀鸡宰羊的时候,留下的,不是吗?” 无聊地撇撇嘴,他口气不变,态度轻松:“你们说在我工厂的地下室里面,发现了女士耳环。我想问你们一句,哪个爱美的女士,没有这样的一副最普通的女士耳环?我从未要求我的女工们,不可以带一副她们喜欢的耳环上班。我的妻子非常简朴,她不喜欢名贵的首饰,所以她带的耳环,也可能与任何一个女工的耳环,是一模一样的。这有什么奇怪吗?你从哪里能够证明,耳环是我妻子的?” 他灿烂的笑容中带着明显的张狂的得意,摆明了是在嘲笑她,嘲笑所有的警局探员。“至于那些骨头碎片,就更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你需要骨头碎片吗?那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我可以在我的工厂里,给你找出来一到二吨,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我就是干这个的。虽然我不杀生,但我必须处理动物们带着骨头的尸体,为的是将它们变成最好吃的市民 ☆、第一百五十七章 质疑 “这件事情,除了辛省长和秋督军,还有这几位医学院的学生们,我没有告知任何人。( .L.)而且,在这次特殊的聚会开始之前,我也没有见到这些骨骼样本。它们是在辛省长与秋督军的见证下,由医学院的学生们亲 “请两位不要介意,我没有怀疑你们能力的意思。但是,两位的意见相悖,我们总要选择,我们更愿意相信谁的见解。最主要的,我们要让今天享有决定权的辛省长和秋督军,能够有机会获得更准确的判断。所以,我事先请省立大学医学院的学生们,从他们的实验室里面,拿来了一些骨骼,它们可能属于任何人或者动物。” 谁更值得信任呢?所有的人们,都是外行,那么,他们应该相信,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位内行的话,才对呢?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审判厅的正中,面对宋雨潞与陈鼎沅两人,朗声说道:“陈教授,四姑娘,你们两位,都是这方面的权威,我并不怀疑。但是,两位给出了完全不同的鉴定结论,还是出乎我们的预料的。幸好,我们还有一个折中的方案。” “咳咳。”这一次,故意发出咳嗽声的,是董斯瀚。 宋雨潞依然故我,不急不恼,不申辩。 很清晰的,人们都听到了自己的周围,响起无数声叹息。 唉! 她可是省城人民心中赫赫有名的仙女啊,这不是名誉扫地吗? 如果她真的只听了这位解剖学专家的一句话,就再也不声不响,不就证明她心虚吗?那她不就输了吗? 她怎么不为自己辩解呢? 人们也逐渐安静下来,倒是增加了更多的疑惑。这仙女听了陈鼎沅的结论,一不急,二不恼,但是也没有任何的表示,这葫芦里面,到底在什么药? 辛伯宇与秋沛秦互相对望一眼,两人的目光均是深沉,但毕竟经历得够多,都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物,他们并未急于偏向针锋相对的哪一方。 徐离慎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似乎在说:我早就说了,我是冤枉的,这回,你们看明白了吧?那可是权威级的专家,你们谁敢质疑他? 宋雨潞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微笑。 他又将目光转向表情依旧未变的宋雨潞:“难怪,夫人您会弄错,猪和人的肋骨,确实有一些相似之处。” 话音未落,众人哗然。 经过了仔细的观察之后,他抬起头,眼睛向所有人的方向巡视了一圈,万分肯定地说道:“经过我的鉴定,这些是来自于猪的骨头。” 陈鼎沅走到她面前,仔细审视着她摆在桌上的所有的骨头碎片。 宋雨潞的神情,始终未曾有任何起伏,她也有礼地颔首。 陈鼎沅按照他的指示,向宋雨潞的方向看过去,倒是颇有礼貌地拱手示意:“您好。” “这位六姨太,虽然身份是个小妾,但不可小觑哦!她可是专家呢!”说到这里,他恶毒地笑。 徐离慎话里有话,分外明显地说道。 “陈教授,请您也去看一下,刚刚这位……”说到这里,徐离慎露出为难的样子:“她叫什么来着,我忘记了,只知道,她是咱们省城首富的六姨太。” 大家的注目,让陈鼎沅甚是受用,甚至有几分得意。身为教授,他上过的课数不清,教过的学生更是无数,这样的场面,当然不会怯场,说不定还会有令他自己期待的超水平发挥。 他走出来,大家才发现,原来一直以为陈鼎沅应该是一个小老头的,此人看起来却非常年轻,大概只有不到四十岁的样子,长得竟然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很多人对于这位解剖学教授,更是另眼相看。惊叹声此起彼伏。 就这样,陈鼎沅在一片热切的眼光的期盼当中,闪亮登场。 他们实在是太兴奋了,太吵闹了,以至于审判厅内的工作人员,要高声断喝,来维持厅内应有的秩序。 人家省立大学医学院的专家,可就不一样了,那是骨骼方面的权威呀! 仙女是很仙,而且非常美,名声也很响亮。但下面的观众们看来看去,这个小女子怎么看都是娇柔了些,娇弱了些,她看起来还未成年呢,就算懂,又能懂多少?还真是未知数。 “他研究人和动物,研究了大半辈子了,这个肯定错不了。” “我家有亲戚的孩子,就是他在带,他是非常有名的生物学家啊!” 哄!人群当中,又是一阵骚乱。人们不是窃窃私语,而是高声喧哗着:“陈鼎沅啊,这个人很有名的。” 看到两人均点头同意,徐离慎得意地宣布:“我给大家请到的这位,才是真正的专家。你们在座的有些人,应该有听说过他。因为他的名字,那也是如雷贯耳的。有请省立大学医学院的解剖学讲师陈鼎沅!” 他将目光转向辛伯宇和秋沛秦:“两位大人,是否我可以申请,让我的证人,适时出场了?” “既然它无法开口说话,你又怎能让我信服?来来来,我也给大家介绍一位,我所认识的,生物学方面的重量级人物。” 人群中,发出了一些稀稀拉拉的笑声。 在大家的目光,转向了他的这一刻,他冷笑着说道:“你有你的说法,却也应该明白,它的可信度是多少,还是未知。你说它是人的骨头,它就是人的骨头?我叫它一声,它敢承认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征服 终于,辛伯宇站起身 辛伯宇和秋沛秦对视一眼,民意不可违,眼前的景象,似乎也让他们,无法做出其他的决定。 这一次,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实至名归!” “真不愧是仙女啊!” “太精彩了。” “好啊好啊!” 这一声,如同引燃了鞭炮的引线。 “好!”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但她不管。她答应过劳莎帮助她,她就要为她找出凶手,给他应有的惩罚。 徐离慎的身份地位,是否会对他提起诉讼,给予他应有的惩罚,都不是由公平正义和真理决定的,而要由省城的首脑人物来决定。他的生死,根本就不源于他是不是凶手的问题。 宋雨潞则依旧正义凛然,她的发言掷地有声:“因此我们断定,这的确是一起谋杀案。根据这些属于女子的骨头碎片,我们可以推断,被害的女子劳莎,已经死亡。你们所见到的,就是她的尸骨。而害死她的真凶,就是她的丈夫--徐离慎。” 陈鼎沅仔细观察了她呈给他的这个证据,沉默无声。 她特意将她此番出示的证据,也拿到了陈鼎沅的面前,她相信,身为省立大学的生物学专家,他的专业知识会告诉他正确的答案:“如果一个人的小拇指断了一截,这个人肯定还可以活下去。但如果一个人头颅侧面的这样一块骨头,完全没有了,那么这个人,还能存活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这些骨头碎片,是人类颅骨的一部分。大家看一看,这些碎片上,有明显的耳道的痕迹。因此我判断,这是颞骨,属于颅骨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于是,宋雨潞出示证据的过程得以继续:“在我们发现的骨头的碎片中,还有一个最直接的证据,我请大家来看一下。” 董斯瀚扭头看向辛伯宇与秋沛秦,两者的首肯,让他也肯定地点点头。 “董探长,我想请问,是否考试可以告一段落?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证据,要继续出示。” 宋雨潞的话,还没有说完。她挥了挥手,成功让现场重又回归鸦雀无声。 徐离慎则面如死灰。 陈鼎沅的表情尴尬不已,汗如雨下。如果第一次他说错,还仅仅是因为他的自傲而犯了低级的错误,那么第二次,他输得心服口服。 在场的人们,响起一声高似一声的惊叹,惊叹过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董斯瀚接过医学院学生带来的说明,向辛伯宇和秋沛秦的方向大声说道:“这个头盖骨,确实来自于农场,确实是一头小牛的头盖骨。而且,它就是因为脑积水死亡的。” 人们吃惊不小,眼光转向判官董斯瀚。 两个人,在这一刻,竟然意外地达成了一致。 对于她的见解,陈鼎沅沉吟良久,终于点点头,表示同意宋雨潞的观点,他的话音显得分外沉重:“由于颅脑疾患使得脑脊液分泌过多,又因为循环、吸收障碍致使颅内脑脊液量增加,脑室系统扩大,蛛网膜下腔扩大。夫人,您是对的。我同意您的观点。” 宋雨潞点头,两人这一次找到了共同语言:“是的,因为患有疾病,它才会幼年夭折。我觉得,看起来,这似乎应该是--脑积水一类的病症。” 终于,陈鼎沅抬起头来,他有些气馁,但依旧很肯定地说道:“夫人,你是对的。这个头盖骨之所以呈现圆形,只有一种可能,这只小牛患有疾病。” 宋雨潞则在另一边耐性十足地等待着。 陈鼎沅惊讶万分地听着宋雨潞的说法,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董斯瀚身边,又拿过了那个圆形的头盖骨,再度认真仔细地观察。 她的沉思还在继续:“可是,为什么一只小牛,会有和人类一样呈圆形的头盖骨,显示出与人类相同的圆形特征呢?” “我在它的上面,发现了一些细小的毛发,这些毛发,似乎与牛毛相似。所以,我认为,这应该是一只小牛的头盖骨。” 人们顿时恢复了好奇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台上的女主角。 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台下的观众们因为倍感无聊,而昏昏欲睡。她终于抬起了头,郑重地将头盖骨还给董斯瀚,斩钉截铁地对大家说道:“虽然我的确认为,它根本就不属于人类,但也绝不是猴子的。” 宋雨潞拿着放大镜,在头骨上再次审视,将刚刚观察到的一些细节,再度审慎研究。 董斯瀚立刻点头,看向一旁的医学院的学生们。果然,孩子们的试验箱里面一切齐全,放大镜很快送了过来。 “错。”宋雨潞回答道。但她依然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对董斯瀚要求道:“我需要一个放大镜。” 见宋雨潞久久没有给出结果,陈鼎沅笑了,话语中充满了弦外之音:“夫人,莫非您再一次觉得,这是一个猴子的头骨吗?” 仙女看了这么久,难道当真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答案?可是这个头盖骨看上去,很明显就是一个孩童的遗骸啊! 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静止了。 宋雨潞却迟迟没有发言。她拿过这个头盖骨,仔细审视着,里里外外的看,没有错过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 ☆、第一百五十九章 供奉 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这就是姜家当家主母咸惠兰,几个时辰里,一直在做的一件事情。 姜家大门口,只有她一个人,站立着,张望着,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小丫鬟们换了一拨又一拨,她不肯让任何人长久地陪她站在外面,怕她们累着,不断赶她们回去,再换其他人。只有她自己,固执地对着那条宽阔的马路,张望着,不断地张望着。心情的急切,让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更不觉得累。 早就听说了儿媳妇要以一敌万,勇敢的挑战省城权贵,为一个冤死的普通女子伸冤。她没有办法向儿媳妇表达她的支持,因为她根本就找不到女孩儿的影子,于是她就每天每天买报纸来看,时刻关注着宋雨潞的动向。 在得知了这一天要举行的这一场特殊的审判之后,她立刻知会了姜褚喻,要带领家里的大队人马,前往法院的审判厅,对她的儿媳给予最坚定的支持。 没想到,一切准备就绪了,这支特殊的拉拉队,最终却没有成行。 原因很简单,儿子不让她去,也不让其他任何人去。 “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鼓励。”咸惠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坚持道。 儿子惜字如金:“妈,她心里知道,你们有多么支持她。太多人,她会紧张的。” 怎么可能?我儿媳妇怎么可能会紧张?咸惠兰对于宋雨潞的信心,要多足就有多足。越多的旁观者,就会有越多的人亲眼看到,她的儿媳妇,有多么美,多么神,多么仙,多么厉害,多么衬得起“仙女”二字。 可是,儿子的话说得那么肯定,她的心里又禁不住打鼓,万一这孩子要是真的因为她的婆婆带着大队人马前去助威,而真的紧张呢? 那怎么行? 无论如何,她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能给她的儿媳妇添乱。 所以,她留下了。 现在,她正在万分后悔听了儿子的话而做出的决定。 因为,就在一个时辰前,明明还好好的安安静静的富丽堂皇着的姜家大门口,突然仿若变了一个地方。 不断地,不断地,有人拿着鲜花过来。大多数人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把鲜花放下,对着她点点头,就离开了。可有些人则是干脆直接来到她面前,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然后将鲜花塞到她手里,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很快地,这种情况又有了改变。竟然,还有人拿着香炉,跑到她家门口,直接插上几炷高香,顶礼膜拜。 她心里着实没底,看得一惊一乍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实在搞不懂眼前这是个什么情况。 可是,有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就是:她家既不缺鲜花,更不需要人上香。 于是,她勒令家里所有管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给她守住来到姜家必经的所有路口,不准任何人再接近姜家大门一步。 故弄什么玄虚?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以为她是吃素的?好欺负? 这一举措,显然收到了最佳的效果。她再也没受到那些神经病一样的人的打扰。 可是,就在她的神经刚刚放轻松的一刻,远远地,两个年轻的人搀扶着一个耄耋老者,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进着,慢慢地向她走了过来。 看得出来,别人大家是都拦下了,但这位老者年纪太大,又很固执,执意要自己走到姜家门前。眼见着这个老爷子也没有什么恶意,大家也不忍心拉拉扯扯地拦阻他。只好让他过来了。 咸惠兰脸色紧绷,如临大敌地望着这个每走一步都很费力、随时都好像准备摔倒的老爷子,一步挨一步地,硬是将自己挪到了咸惠兰的面前。 然后,他让家人一边一个稳稳地搀扶着她,对着咸惠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嘭! 说时迟那时快,咸惠兰连忙将自己跳到一边,躲开这一拜的攻击,惊恐地大声喊道:“你干嘛拜我?” 这年不年节不节的,这老头儿怎么也跟着那些年轻人一样的疯了? 老爷子伸出颤颤巍巍的手,两个大手指固执地向前伸出:“你……王……母……娘……娘……” 说完,他又让家人搀着,向着跳得老远说不回来就不回来的咸惠兰,再深深地拜了两拜,方才踟蹰地蹒跚着哆哆嗦嗦地离开。 “谁是王母娘娘?”咸惠兰心惊肉跳地在他身后小声地叨咕着:“你才王母娘娘呢,你们全家都是王母娘娘。” 天啊,这是怎么了? 儿媳妇那边,什么消息都没有,怎么却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人,跑过来送花、上香? 一不是寺庙,二不是祭坛,三不是供殿,这里是她的家。 谁死了,要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祭拜? 虽然说,这些人送的,看起来分明都是上次她参加教堂婚礼时看到过的那种显得特别喜庆的花束,可是现在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看着怎么渗人啊! 这些花,究竟和儿媳妇的审判厅那边有没有关联啊?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啊?她毕竟不是人称仙女的儿媳妇,她真的没办法做到什么寻踪觅迹、抽丝剥茧、寻动作觅表情、抽脸色剥心理的,实在是猜不出来呀! 谁能告诉她一下啊? 否则,她就快要疯了,吓都吓疯了。 -- 已是夕阳西下, ☆、第一百六十章 凯旋 没想到,她还没有凯旋,姜家主母却遇到了层层叠叠地堆起来的烦恼。 那就是姜府大门口那必须成一摞摞状态,才能摆放得下的鲜花。 咸惠兰也早就不再站着了,而是用手托着腮,一脸沮丧地坐在姜家门外的石阶上,与眼前的花儿们大眼瞪小眼。 看到当家主母苦瓜一样的表情,她轻笑一声。默默地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 陷入沉思的咸惠兰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木然地注视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就好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咸惠兰眼圈一红,委委屈屈地抽噎着,险些落下泪来。 “气死我了,雨潞,你看看,哪有他们这么欺负人的。这青天白日的,竟然又是献花又是烧香的,把咱们家当成什么了?” 她抽抽噎噎地说着。再这么欺负她,她就要叫董斯瀚了。反正,姜家大门的门槛,他踩得最勤了。得让他好好管辖一下这乱了套的社会治安了。 哪有人家明明不要,还死乞白赖地硬塞的? “夫人,大家其实是好意。” “好意?”咸惠兰皱起眉头,那么说的话……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惊喜万分地大喊:“雨潞,这么说你成功了?” 宋雨潞含笑点头。 咸惠兰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虔诚地默默祈祷,感谢天地和所有的神灵。 心中不禁涌出更多感动,为了她这样一份珍贵的情意,但看到她的样子又让宋雨潞觉得有些好笑:“夫人,这些人之所以来到姜家门前,与您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咸惠兰不解,为什么她不明白? 宋雨潞启发地说道:“您希望我这一次,能够取得成功,而我真的成功了,您虔诚地感谢神灵相助。这些来送花烧香的人们,也是这样想的。” 撇撇嘴,咸惠兰一万个不相信:“他们,一定是有私心。看到你这么灵,说不定想要拜拜你,求你让他们添个丁、中个奖什么的。” 宋雨潞含笑摇头:“夫人,有求于你的人,心中有事,顾不上别的。而第一时间过来拜你的,并非有求于你,只是想要表达一份心意。” 真的吗?宋雨潞的参悟,咸惠兰听得不懂不懂,活了半辈子,她也没做到看破人心,这次更是被吓得不轻:“孩子,你是不知道啊,我都快被他们吓死了,吓死了好几回。” 宋雨潞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这。” 咸惠兰感动地点点头。幸好有她,有仙女在,她怕谁? 她又向四周望了望,方才发现,竟然只有宋雨潞一个人回来。“子芮呢?雨宝呢?怎么都没陪着你?” “子芮在车里等我,雨宝在别墅等我。” 咸惠兰一副舍不得的神情,嘴也撅了起来,撒娇的样子,和她的身份甚是不符:“这么说,你还是不准备回家啊?” “我是特意回来看看您的。”宋雨潞安慰道。 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摇上两下,咸惠兰满足地笑:“真好,你总算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太婆,还知道回来看我。” 宋雨潞却遗憾地摇摇头:“夫人,我最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暂时住在新别墅那边。” “为什么?”虽然自己从不曾勉强任何一个表面上是姜家人的女子,但失望的感觉,还是让她忍不住追问。 “有些事情,我要去办。”已经不能说得更多。咸惠兰还有其他关心她的人们,她们虽然对她好,视她为亲人,但她们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如果和盘托出,无疑会吓坏她们。 咸惠兰只好点头。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世界,也都有自己的事情。她早就学乖了,只要他们都好好的,爱干什么干什么。 “但我现在可以和您说说话。”这个五十岁的女子,心地善良,性格也可爱,很对她的脾气,让她不禁想要多陪她一会儿。 “陪我老太婆做什么?真有这份闲心,不如陪陪那个一心一意、整天惦念你的人,好不好?”咸惠兰嗔怪地说道。 见宋雨潞只是笑笑,低下头来不说话。咸惠兰挽起她的手,亲热地说道:“走,我送你一段路。” 在她们聊天的间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个忘年交的女子却不管这些,她们手挽着手,走在宽阔的路面上,姜子芮的车,还有一大批不放心的家人们,都只能在后面远远地跟着。还不敢距离太近,怕打扰她们说贴己话。 “人生真是一个神奇的体验。从前,我并不觉得我的人生有什么好。原本我想要的,我想要得到的,都不是现在的这种生活。”也许是现在的氛围宁静安详,适合感慨人生,咸惠兰突然有感而发。 她又扭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这个女孩儿,人比花娇,让人怎么看也看不够:“可是看一看现在,我有丈夫,有儿子,还有了你,我突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圆满。” 如果她有女儿的话,一定也像她一样,聪明伶俐,稳重懂事,敢于面对一切困难,战胜它们。 虽然今生,她只有一个儿子,却还有什么不满足?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老爷,只有一个孩子吗?”咸惠兰问道。 宋雨潞摇摇头。不外乎某些不孕不育一类的疾病吧!否则,就这个讲究子孙满堂的年代,不生出十个八个来,都算不上是好女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窥探 跑进房门的男人,面色激动,神情愤慨。( .L.)他的年纪和身高都 两个房间内的人,一动未动。 门被毫无礼貌地撞开了。 砰! 男人的薄唇上带着笑,眼里却闪烁着冰冷寒光。“我要她,有大用处。” 男子的眸光中,再度显现无奈:“那你要她做什么?” 听说,现在那个男人的心思,全都在那个刚娶进门的小老婆身上。 男人的目光却变了玩味,思虑一番:“她应该已经失**了吧?要上不上,要下不下,既不是大的,也不是小的,新鲜劲儿早没了。” “没有。”男子也没什么更多可说。执行他的命令,他只有这一个选择:“所以,你准备抢她过来?” “有什么区别吗?”男人毫不在意他的用词。 男子冷冷地问:“姜子芮的女人,也是东西?” “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男人满不在乎地说道:“都跟你说了,所有他喜欢的东西,我都要抢。” 两条剔锐飞扬的剑眉,蓦地一拧,眉宇之间浮现浓浓不悦:“就为了那个女人,你就要抓她回来?” “别急,慢慢玩,离死还早着呢!”男人漆漆地冷笑。 低沉的声音又响起:“你不怕早早晚晚,死那个女人身上?” 他的直白与不敬,男人却毫不介意:“一点点吧!毕竟她求了我,怎么说,我也得做做样子,给她这个面子。” 男子剑眉微拧:“是为了那个女人吧?” 深邃的眸中,闪过一抹幽深的光芒。那光芒深邃无底,让人猜不透看不穿。“很重要,她很重要。” 另一个男子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不耐:“既然已经觉得够了,你又盯上人家的小妾做什么?” 说到这里,那个眉眼中的光芒很冷:“那个根本就不是他亲生的,给这个价儿,已是冒了。” 男人挑眉,一脸夸张:“你还要把他怎么样?够咱们全城人吃上三年的粮食,这还不够?” 听了这句话,站在对面的男子冷声说着,声调平板得不带情绪。“上次,咱们不是也没把他怎么样。” 所有他重视的一切,早晚都是他的,或者,属于他拥有的其他人。 那双深幽的黑眸,陡然迸出凌厉的眸光。“谁说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凡是姜子芮的东西,我都要抢。” 虽然他是他的属下,可以为他肝脑涂地,却依然感觉头很疼:“跟踪,不是我的强项。而且,你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 男人立刻不赞成地摇头:“什么完成了?你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人生的大多时候,男子都是静默无语的,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话会略多一些:“我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我可以回来了吗?” 男人陷入沉思。看来,他要认真考虑,这些天,他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情了。 “我就在现场,整个过程距离虽然有些远,但说实话,很震撼。”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 男人听了,兴致地挑眉:“这么说,她还真的挺有本事的?” 何止一个省城,现在全省的人们,都为了这件事情和这个女子而沸腾了。 从里到外的一身黑衣,一头用皮绳绑住的黑色长发,刚硬黝黑的脸,仿佛经过了最细致的雕刻,充满立体感,但他的脸上更是如雕像一般,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眸,没有携带一丝情绪:“还有继续发酵的趋势。”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高大威猛、剑眉挺鼻的男子。 面对他最信任的下属,那双深邃眼眸的主人莞尔一笑,佣懒地徐徐言道:“这个案子,应该是轰动了整个省城吧?” -- 但辛垚已摇曳着纤细的腰,走回她的房间,拒绝再给任何提示。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她的话,让宋雨潞微微皱起眉头。 哼!辛垚轻哼一声,还是用后脑勺对着她,声音依旧懒散:“人多的时候,就用不上我了。” 宋雨潞在她身后笑道:“一个整天粘着我的人,今儿倒是拿得稳呢?”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准备离开。 “嗨!”懒洋洋地打过招呼过后,她打着哈欠说道:“你回来就好了,我要去睡了。” 走进客厅,辛垚正伸着懒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看到她走进来,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意料之内。没有陌生人在附近。今天的戏,唱得够强大,这个消息,应该已经足以引起某些人的兴致。 走进别墅外的庭院,宋雨潞并没有急于进入房门,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姜子芮微笑点头,这么多人陪着她,他很放心。 “少爷,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照顾好雨潞姐的。”萧雨连忙说道。 她的心思,他都懂:“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可是,一朝被蛇咬,她现在的心情,还是想要躲着他,有多远,就躲多远。 这个男人,陪了她一整天,就担心了一整天。度日如年,说得就是这样的一个日子吧!不让大家跟着过去,绝对是一个英明的决定。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有些人,是不是该走了? 宋雨潞笑着点头。她得进去问候她一下,虽然不曾出来迎接,但她的心里,也肯定是担心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火花 一抹高大的身影,以鬼魅般的速度,飞奔到宋雨潞居住的别墅前,眼前的大门只是虚掩着,他片刻不 傍晚时分,天色依旧明亮,一抹晚霞伴着夕阳西下,引人沉醉。 -- 她的心情很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这个人另有目的,她需要做的,只需等待,即可。 既不是抢劫,也不是谋杀,更不是精神病。应该说,更像是转移视线,有意为之。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此人的目的,应该是声东击西,干扰大家的视线。” “什么?”在场的人,听得一头雾水。 “掩人耳目。”宋雨潞突然说道。 他的目的是什么?答案昭然若揭。 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身材高大,是此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拿走了一些物品,看似抢劫。可是,这些人家的钱财,却根本没动,有的拿走酒,有的拿走茶叶,有的只拿走了半斤猪肉。 这个男子在外面精心守候,在趁人不备闯进房间之后,却显得一团乱,他就地取材,一通乱打。被袭击的全都是成年男子,个个身体健硕,被他轻而易举地打得伤痕累累,却没有任何致命伤。 通过大家的讲述,宋雨潞大致还原了从昨晚到现在,凶手连犯三案的整个过程。 身为法医,她同时也是一个行为分析专家。懂得通过行为分析学,来确定凶手的行为模式。 一根铝制的棒子。 宋雨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仔细地观察着,这个行凶的人,临走时丢下的那个凶器。 他的行为,根本就无法理解。难不成是个神经病? “姐,这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雨宝愤怒地问道。 宋雨潞点点头。具有这个外貌特征的人,她并不熟悉,但,并非没有见过。 “个子很高,人也很壮,长头发,梳着一个很长的辫子,眼神很冷。”雨宝的大哥回答道。最让他难忘的,就是这几点。 “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宋雨潞问道。 这是谁干的?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家里丢了什么?这个问题就更可笑了。戈老太太检查了一大圈,发现:少了砧板上的半斤肉。 鼻青脸肿、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看上去,他果然被打得不轻。戈老太太心疼得哭了一场又一场。但奇怪的是,刚刚请来了大夫,给他做了检查,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骨折、脱臼等重伤,虽然被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通,天生神力的他,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可一通检查下来,竟然都只是皮外伤。 戈家的房间内,雨宝的大哥正躺在**上**着。 宋雨潞安慰地抚摸一下小姑娘的肩膀:“别急,我们一同过去看一看。” 这下子,连辛垚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雨宝哭丧着脸,看向辛垚。 听到有人这样焦急的呼唤,几个人也先后跟着走了出来,听了这句话,都同样焦急。 “什么?” 别墅外,一个她家的邻居焦急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赶快回去,你们家被抢了,你大哥还被人打了。” 小雨宝连忙跑出去看情况。 “雨宝!雨宝!” 几个人正分析着眼前的情况,门外又传来叫喊声。 是双胞胎兄弟前几天刚从姜府里面拿回来,孝敬父母的。 两盒茶叶。 被抢了什么? 果不其然,刚刚吃过中午饭,萧雨萧歇就从姜家赶到了别墅。他们脚不沾地地告诉宋雨潞,他家里被人抢劫了。 接下来,事情恐怕还会继续。 这件事情,不会像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话是这么说,她的心中,更赞成辛垚的话。 “既然没什么大事就好。” 她谁也不帮。一个女人,就是五百只鸭子,不让她们嘎嘎几声,会憋死的。她倒是愿意利用她们争吵不休的时候,好好想一想自己的事情。 “好了。”一旁的宋雨潞沉默良久,终于出面做和事老,平日里,她们俩就没少掐。辛垚毒舌,任何时候都不落下风;雨宝又单纯天真,有事情不会藏在心里,都会表达出来。两个人的嘴仗,打了一场又一场。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才过来跟雨潞姐说的。”雨宝委屈地抽泣着。她也没有让雨潞姐一定要去管这个闲事啊,怎么就被辛垚骂成了这样,真是冤死了。 雨宝连忙解释:“可是,老张家的人,被打了呀,是用的一个大棒子,一通乱打。昨天晚上,老张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在家。他当时正睡着,就被人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现在还伤痕累累的。他以为家里肯定被别人抢空了,结果后来人走了他仔细一看,就只丢了一瓶酒。” 辛垚气得猛翻白眼。 雨宝小小声地回答:“丢了一瓶酒。” 辛垚又问道:“那个老张家,到底丢了些什么?” 雨宝心中委屈,抽抽噎噎的,可是,辛垚的一番话,让她觉得多少有些道理。不管怎么样,她是不愿意看到雨潞姐遇到麻烦和危险的:“我知道了,不管就不管吗!反正也没丢什么太多的东西。我也只是听了之后,过来说一说。我也没让雨潞姐一定去管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赴会 也许,真的是她错了。( .L.)就连那个一天到晚叫嚣着她是“新人笑”的女 躺在**上睡不着的时候,雨宝会仔细回味辛垚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的又蠢又笨,是不是给雨潞姐带来了太多的烦恼?姐姐平日里最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了,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她能够享受的这样平静的日子,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姐,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告诉我。在那个家里面,要是待得太憋屈了,咱们就一辈子都不回去。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强迫你去办任何一个案子了。这个世界上的破事情那么多,我家就一个仙女,怎么管得过来?让天上的菩萨们操心去,咱们不管了,再也不管了。姐,你就是别不开心,也别离开我。” 她的话,却完全不能打消女孩儿的顾虑。 “我没事。”宋雨潞平静地回答。 雨宝抬起头来,正色地望着她,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姐,你怎么了?” 但她已经不能再等了。必须告诉小姑娘,她近一段时间的动向。 小姑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一餐饭,一直罕见的沉默。 刚刚她又成功打发走了双胞胎,然后别墅里面就只剩下她和雨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辛垚已经在医院了,有姜子芮照顾,又有辛伯宇聘请的特别看护,她很放心。 “雨宝,我有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 -- 重伤之下,她的嘴依旧很壮,一句都不落下风。话音刚落,她就心满意足地晕了过去。 “要你管。”辛垚用三个字打发了她的好奇心。八字还没划出一撇呢,这个看事物稳准狠的女人,就把什么都先说了。那对她来说,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宋雨潞眯眼看她:“啥意思?你俩,准备上演一段**情深,还是怎么的?”这情节倒转之快,太不可思议了吧? 辛垚撇撇嘴:“那又怎么样?就许你州官放火,和姜子芮卿卿我我地玩**;不许我小百姓点灯,也轰轰烈烈地看中个如意郎君啥的?” 她的话,让宋雨潞兴致地挑眉:“一个势不可挡地要进,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地拦着,分明是在拿着鸡蛋碰石头,却还无怨无悔的。难道说,经过这一碰,这块冷冰冰的大石头和这颗可爱的傻瓜蛋,还碰撞出了什么不一样的火花来?” 辛垚重又虚弱地躺回到**上,却依然满不在乎地笑笑,心中闪过那一抹高大冷酷的身影:“你知道什么,那怎么是我顾着它,是刚才外面那个黑脸黑面黑心男,不舍得拿走它,想给我留着。” 她喊的声音太大,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宋雨潞连忙按住她,不让她过于激动:“你的命,我当然说了不算。幸好,你还顾着它,你的命,这次还没什么大问题。” 辛垚气得立起眼:“值不值,那得我来说。我的命,什么时候改了你说的算了?” 宋雨潞不赞成地下了定论:“不值。” 重伤之下的辛垚,依旧满不在乎地嫣然一笑:“这个世界上,能找到一个和自己斗嘴吵架、又不会放到心里去的朋友,也不容易。” 她实在弄不懂,一个和自己素昧平生的年轻女子,受过最良好教育的一代名媛,为什么宁可舍弃自己,也要去保护她的安全? 女人,有的时候太过聪明,也不是好事。尤其是为了别人的时候。 她分明是不怕的,也在时刻等待这个男人的到来。可是辛垚却还是为了她,挺身而出。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辛垚受伤的情景,但想也知道。这个小丫头自从回了别墅,就不肯进家门,一直坚持留在外面。原本大家谁也没有在意,特立独行的她,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直到见她受伤,大家才意识到,她之所以留在外面,就是为了阻止那个声东击西的男人。声似抢劫,要击的人,却是别墅的女主人。 宋雨潞连连摇头:“你这是做什么?要是为了一个整天跟你斗嘴吵架的我,把自己的命搭上,岂非冤枉?” 辛垚哼哼两声,弱弱地说道:“还没死。” 看到她睁开虚弱的眼,宋雨潞连忙问道:“感觉怎么样?” “好的,我这就去。”雨宝满口答应地跑走。 “雨宝,快到门口看着,车来了随时告诉我。”宋雨潞早已经让双胞胎兄弟去找车了,辛垚必须立刻去医院。 倔强的女子,终于缓缓地醒转过来。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耳畔,传来雨宝惊喜的声音。 在没有移动她的前提下,经过就地抢救,成功地将血止住了,辛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去医院休养,是肯定跑不了了。而且这一回,她呆的时间,一定会更长。 幸好,她是专业的医者,不仅研究死亡医学,**医学同样精通。而且最主要的,辛垚知道她的本事,早就在别墅里把一系列急救的工具药品,预备得全全的,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儿,真是全都用上了,用在它们的人身上。 房间内,宋雨潞心疼地看着失血过多的辛垚。 “好的。”雨宝赶紧答应。 听到凄厉的呼喊,宋雨潞连忙从里面跑出来。辛垚的惨状,让她顿时皱起眉头。但她远比吓得浑身发抖的雨宝冷静,立刻命令道:“雨宝,马上去拿急救箱。” ☆、第一百六十四章 监狱 他进门的时候,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喝茶,没有看书,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情,就是静静地等待着,直到他走进门,与她相对。 “来了?”女子问道。 “来了。”男子答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来?” 女子回答:“你自然是要再来的。” 说到这里,宋雨潞不禁有些忍俊不禁。与冷酷杀手对话,确实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这几句话听起来,怎么听怎么是古龙小说的风格。 但接下来,话锋自然是要转的。谁让她这个女主角,演绎的并非武侠大作呢! 像是很不情愿,又像是必须要说,男人思虑片刻,还是惜字如金地问道:“她怎么样?” 女子也惜字如金地回答他:“你的刀下有准。” 男子的目光,此时又冰冷了三分:“可是你们发现得太晚。” “对不起。”她低下头来,诚挚的道歉。 确实,从关心的角度来说,她的反应速度还不如这个伤了辛垚的罪魁祸首。 “我没有想到,她用生命在保护着我。” 男子挑眉,目光闪过嘲弄:“你也会有想不到的?” 女子却一点也不在意的实话实说:“会有。” 但接下来就不会了。不想让他再伤害任何一个关心她的人,所以,她支走了身边所有的人,只身一人在等他。 冷情如他,也不禁在心中掠过赞叹。浑身是胆,义无反顾,这个女子,果然是真英雄。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宋雨潞肯定地点点头:“你想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他又问道:“你知道是哪里?” 她惜字如金。“略知一二。” “怎么可能?”就连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冰块,脸上都流露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不信,天底下真有仙女这种高等生物的存在。 宋雨潞也不想过多的解释。岂非好笑。她这个被劫持者,还要自己说一说劫持她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他语气低沉,依然有几分不确定:“你愿意跟我走?” 她很确定地回答他:“可以。” 男子摇摇头,他不信她可以想象得到,她将会遭遇到什么。“你将要遇到的,是你从前没有遇到过的。” 怜香惜玉之心,他确实没有。但如果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他,告诉他她真的害怕去探索那片未知的世界,他也许会考虑,违反那个男人的决定,不带她走。 为什么?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重伤之下的女孩坚定果敢的脸庞,和宋雨潞在法庭上为屈死女子伸冤时的义正言辞。他不知道。 “你还愿意去吗?”决心已定,他只是在等待着她的主动放弃。 可是,他只能失望了,回答他的,依然是那两个字:“可以。” 她只回答可以,是因为,她不愿意,但她也没有选择。 黑眸再度回复成一潭深水,冷硬的表情依旧:“具体的地址,不能让你知道。” 他拿出一包粉末,放到桌上。 “没问题。” 毫不犹豫地,她将这包粉末,倒入口中…… -- 清晨。樾城监狱。 “到了,茆全,下车。” 有人命令道。 被押送过来的叫做茆全的犯人,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年纪在三十岁上下,身材偏瘦,但很挺拔。 隔窗看了看车外,茆全看到了“樾城监狱”的四个大字,情绪稳定,脸上也没有流露什么特别的表情。 交出了身上所有的一切,包括皮带等一切带有金属的“危险”物品后,又换上了统一的布鞋,黄灰色的囚服。这个男人被带到了监房。 站在门前,茆全低着头,安静温顺地等待着看守打开门。谁知看守却大着嗓门喊了声:“你怎么不喊报告?” 瞬间,从监房铁栅栏的缝隙间,飞出一只拖鞋,准确地砸在他的头上,又弹回了监房。 打得茆全愣住。 看守看着他,笑了笑,把门打开,用力推了他一下,然后“砰”的一声,门再次关闭。看守看着门里面一个踉跄方才站稳的他,又说道:“跟你说了,要喊报告。” 说完,他哼着小曲儿,走了。 茆全站在陌生的监房中,不敢张望,依旧低着头。 气氛冷凝,监房中像是没有人似的,沉默了一会儿。 直到有人走上前,踢了他一下。他抬起头,看到踢他的犯人向他使眼色,这才看到,地上还放着那只用来打他的拖鞋。 他又半懂不懂地看向给他使眼色的犯人,只见他再次看了看拖鞋,又向着监房最里面的**铺上坐着的男人,努了努嘴。 茆全立刻明白了。他连忙拾起拖鞋,小跑着赶到**铺前面,双手将拖鞋举过头顶,送到坐着的那个男人眼前。监房里所有的犯人都穿着和他一样的黄灰色的囚服,只有这个男人没有,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毛衫,与外面的普通人一样。 男人站起身来,用手揪住他的头发,就着他递过来的拖鞋在他脸上狠甩了几下,嘴里面不停地咒骂着。 茆全连忙连连鞠躬,不敢抬头,声音颤抖着道歉:“老大,对不起,我不懂规矩。” 被他称作老大的男人,个子不高,但看起来非常魁梧,特别是脸上,全是横肉,一看就是个厉害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风云 “这是咱们的行话。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再有啊,监规抓紧时间背下来,要考的,答不上来还会挨打… 一直认认真真地听着,连连点着头的茆全,听得愣住。 “大哥,什么是‘戴花儿’?” “在笼里面,要听话,老大们让干啥就干啥,平常要多劳动,早点学会劳动的本事,咱们这里的劳动主要是‘戴花儿’。” “您放心吧,大哥,我记下了。”茆全连声说道。 “刚才命令你的那个人,他不能叫老大,坐在笼板上吃饭的那几个,都是老大,而他是咱们的龙头,老大中的老大。跟龙头说话一定要蹲下,不能站着说。上厕所的时候,就更要注意了,这监房里一共四位老大,不管你是撒尿还是大便,一定不能在老大们吃东西的时候进去,而且小便也不能站着尿,大便必须要向老大们汇报过获得准许了,才能拉,否则就憋着。”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茆全连忙不迭地应着。 吃完饭后,专门有几个犯人负责收拾碗筷、打扫卫生。等到一切收拾好之后,大家都去短暂休息了,教规矩的人把茆全叫到靠近洗漱间的一边,开始教导他一些监房里面的规矩:“记住了,咱们这个监房的门,叫做笼门,你进出的时候,都要大声喊报告。” 坐在里面的老大,身边还围着几位看起来都像是头头脑脑级别的人物,相比之下,他们的**板上摆放的食物非常丰富,有一个袋子里,装着花生米;另外一个袋子里,装的像是酱牛肉。他们一边吃着一边骂着:“妈的,太黑了,这饭是给人吃的吗?” 每一个人的饭菜各一碗,饭是米饭,一眼望去便会看到里面有很多砂粒,而且米粒半边泛黑,一看就是发了霉的,菜则是榨菜、萝卜干、黄瓜干一类的咸菜,一看便知难以下咽,但是所有的人,却都在狼吞虎咽。 监室内负责打饭的一共是两个人,一个负责在洞口接过饭菜,另一个则负责把饭菜传递到铺位上,其他人再迅速把碗传到最里面。 要开饭了,所有人都坐在铺位下面的小板凳上,坐不下的则靠墙蹲在后面。 这一回,洗漱间旁边的小洞是干什么用的,茆全终于看懂了。原来,它是一个饭口。 在一个中老年男人发出的长音中,犯人们瞬间忙碌起来。有从铺上坐起来提鞋的,有赶紧开始叠被子的,有跑过去拿饭碗的,还有来到洞口边准备打饭的。 “打饭!” 哨声突然响起。 茆全连忙答应着,接过其他犯人递过来的一个小本,听话地靠墙站立着,终于在进入这个监房之后,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接下来,他宣布了对新犯人茆全的处罚决定:“罚站一天,不许吃饭,不许睡觉,只能做一样:背监规。一边站着去,一会儿我们吃完饭,有人教你规矩。” “嗯,”老大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小子,够机灵,看来是有前途。记住,在这里,你有什么能耐,有多大本事,都是没有用的。这些人,一个打不过你,就两个打,两个打不过你,就群打。总之,打服你为止。” “没有。”茆全回答。 老大又问:“刚才有没有人打你呀?” 茆全连连点头。 老大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打死你,你也不能说他们是在抽烟呢、喝酒呢,就是三个字:不知道。这样,以后的日子你会更好过。” 结果茆全还是一声不吭。 一个花白头发的犯人,上前踢了他两脚:“让你说,你就快点说!” 茆全还是一声不吭。 老大很不耐烦:“我他妈让你说呢,他们在干什么?” 茆全一声不吭。 老大问道:“你说说,他们在干什么?” 他使了个眼色,一个犯人立刻点燃了一支烟,走到茆全面前,吞云吐雾;另一个犯人,则拿出了一瓶酒,也走到茆全面前,咕咚咕咚。 他自在地吐出烟圈,又说道:“以后的日子就得看你自己了。首先,你一定要有眼力。第二点呢,现在就来教教你。” 老大的话听起来语重心长:“你进来的第一天,是一定要打你的,因为要给你一点压力。” 茆全不敢抬头,连连点头。 老大潇洒地掸了掸烟灰,又继续说道:“我们这个监房,规矩虽然多,但也不随便打人。你记得,打你是为了教育你。你要是老老实实地,就不会打你的;你要是不老实,打你也是应该的。只要好好的做人谁都不能打你,只有照顾你。” 茆全眨巴一下眼睛,虽然不知道是否听懂了,但他立刻点了点头。 “偷八。”老大指着茆全说道。 “是是是是!”那人连连应着:“偷儿排到了偷七。” 老大向边上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骂骂咧咧地上前要比划比划:“废什么话,你就说偷儿就完了。” 有人连忙回答道:“龙头,咱们笼里一共二十一个人,加上他二十二个,抢劫排到了抢六……” 他又问大伙:“他排几号啊?” 所有人都陪着笑。 老大点点头。笑着跟大伙说道:“他的这个偷,还他娘的有点杀富济贫。” “偷了村子里一个富户家的粮食,他家粮之后,给自己家留下的那一份,我全偷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侵犯 回到现 她悠然醒转。 什么声音这么吵? 可是茆全的喊叫声,却惊醒了熟睡的女子。 女孩儿所在的这个监房,是用从前的看守休息室改造的,所以,没有铁栅栏,除了坚固的铁门,南北还各有一扇通风的窗户,再就是结实的墙,隔音还不错,而其他监房的犯人们,想是也都睡熟了,听不到。 龙头连忙看向监房外面。出乎他意料的,外面依旧鸦雀无声。 “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啊!”茆全眼见自己拦不住,干脆嚷嚷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难道要把她弄醒?鬼哭狼嚎地喊着“不要不要”的,惊醒所有的犯人?龙头没有说话,仍然用眼神警告着他。赶快让开!等到回到监房当中,要你知道厉害。 “我的意思是,睡着的女人,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不是,那多没情趣。是吧龙头?” 那又怎么样?龙头立起眼。 茆全连连摇头。小声地陪着笑说道:“她还睡着呢!” 你想找死?没有人说话,只有龙头用眼神威胁着他。 茆全连忙扑上前去,用他的身体挡住了四个健壮异常的身体。 一刻也不能等待,五个男人中的四个,立刻就要饿虎扑食。 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缓慢的、如同凌迟般滑过她柔美的女性化的曲线,在屋内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几个不怀好意的男子发出的声音,没有惊醒甜睡中的女孩。她人还在今天看守们抬着的担架上。看得出来,没有一个男看守敢用自己的手去碰触她,舒舒服服的,她睡得很香,毫无防备。 他们没有看到,监房外,有一个看守模样的男人,缓慢地前进着,正在接近女孩儿的监房。他所到之处,对每一个监房里面还没有入睡、或者起**看着外面的热闹的犯人,用眼神给予告诫,所到之处,立刻一片安静。醒着的,大气都不敢出;就是已经睡着的,都不敢打呼。 他们成功地走进了只关着姑娘一个人的监房。 成功开锁之后,几个人都听到了彼此心中发出的魔性笑声。 女孩儿监房的这把锁,自然也不会有意外。 至于要打开监房的门,对于犯人们来说,其实轻而易举。只见同行的一个犯人,拿着一个类似钢尖的东西,插进锁孔里的一个方形铁块上,一拧,“啪!”锁被成功打开。 这简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而今晚,不知道是为什么,看守长竟然下令撤走了走廊中所有的守卫,执勤的,只有各监房当中的犯人。 所以,只要你有办法打开你的监房,想要在任何一个监房当中做什么,还是有可能办到的。 由于监狱的总门固若金汤,所以樾城监狱对于监房内的管理并不严格,晚上负责执勤的人,主要是各个监房派出的犯人,他们轮流在各自的监房当中担任守卫。从夜里九点到第二天早上五点,每晚三班。而走廊当中的守卫,则只有几个,还总是打瞌睡。 夜半时分,原本也是监房当中,守卫最少的时候。 -- “半夜行动。” 色迷迷的眼,望向仅隔数米的监房的方向,想象着那里面正躺着的,娇嫩的人儿。瞬间留下的口水,让他的决心更坚定。 “老子让你做什么,还由得你说不?”龙头骂骂咧咧地说。 “啪!”一拖鞋,狠狠地拍到他的脸上。留下一个青紫的拖鞋印记。 茆全连忙摇头,想要拒绝。 “还有你,便宜你了,也跟我一起过去。” 茆全连忙走过去。 龙头很快选定了三个人,就是除了他之外的另外三个老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真出了事,他还预备了几个垫背的。他又看了看站在监房的铁栅栏边上,正在偷偷地用手挤着衣服上的水的茆全:“你,给我过来。” 有人连连摇头,却也不敢说“不”;有人举棋不定;但更有几个人,跃跃欲试。 “谁?你们谁愿意跟我去?”龙头向整个监房里的犯人们问道。 竟然会有女犯人,被关进男监,她的美貌,更是让人蠢蠢欲动,哪怕是要他杀人放火,或者要他被人杀被人放火,他都想要一亲芳泽。 “你听过那么句话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老子都多长时间没见到女人了。”龙头嘿嘿笑。而且,他这辈子,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教规矩的犯人摇摇头,继续规劝道:“龙头,我劝你,别惹那女人,别嘴没亲着,惹得一身骚。” “你长没长脑子,你长没长脑子?”龙头拿下拖鞋,狠狠给他几拖:“要真是看守长的,能送到这里来?” 旁边那个眉眼高低的犯人,依旧看不到后脑勺,他想也不想地问道:“要是看守长的,你也敢抢?” 龙头冷哼一声,逐字说道:“我管她是谁的。只要送到我身边,我都敢抢。” 这就是了。教规矩的犯人又说道:“这能是普通女人?能是你我这样,能随便亲近的?” 有犯人立刻呼应道:“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 说话的人是那个教导茆全规矩的犯人:“你什么时候见过男监里面,关进来一个女人?而且还是那么漂亮的,我在外面的时候,都没看到过这么美的美女。”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万钧 见她不言不语,龙头的嘴角挂着淫笑:“当然了,你要是想受些皮肉之苦呢,我自然也是不介意的。” 他把头一歪,示意动手。 这个时候,已经被踹趴在地上的男人又站起来了,而且不知道何时还脱下了自己的囚服,他一下子扑到女孩儿面前,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衣服反向地包围在女孩儿身上,成功地阻挡了四个男人那仿佛要透过衣服看到身体的目光。 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女孩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了他的一片好心,反正,他扑过来的时候,她未曾闪躲。任由他把自己的衣服,围在了她的身上。 转回头来,他点头哈腰地来到四个人面前,嘴里还一连声地说着:“冷静,咱们都要冷静,想想后果,不要过火,不要过火。” 龙头再也忍不住,嘴里一连声地咒骂着,扑上前去,又给了他几拳加上几脚,重新将他打倒在地。 其他同来的几个人,则全都靠上前来,在他的身上狠狠地踏上一脚,光着上身的男子,顿时动弹不得。 然后,龙头伸出一只手指,召唤着他眼里的小羊羔。无情的恶鬼般的眼睛里闪着嗜血的亮光:“小美人儿,过来吧!别让大爷太费心。” 女孩儿的脸色凝成一片傲然清冷,眼里透着鄙夷:“奉劝你一句,马上回到你的监房。” 一再地被已经送到嘴里的小羊羔拒绝,难免让耀武扬威的猛兽倍感羞辱。恣意妄为惯了的他,眼中顿时射出凌厉的精光:“爷我既然来了,事儿还没做,为个啥要走?” 女孩儿的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声音更是冷得足以将火山凝固成冰山:“命和命根儿,哪个更重要,你心里明白。况且,如果你不离开,这其中的哪一个,恐怕你都保不住。” 那张黝黑狰狞的脸,又冷森森地笑了,为自己将要说的和做的而感到万分自得:“小美人儿,那你是想要我的命呢,还是想要我的命根儿啊?你想要,就都拿去。” 他的手,轻轻一挥,四个男人,立刻行动。 八只铁钳般的手,一齐向她扑过来,双眼通红,如同疯狂的野兽,他们无意制服她,而是急于撕扯她身上的衣服。 虽然,有着四十五年的警务生涯,眼前的情况,却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虽然,她不是一个弱女子,但她终身从事的,也从来不是攻击型的工作。 四个男犯人,更是健壮异常。 几个回合下来,她虽然成功闪躲了男人们的数次攻势,但衣衫已经显得凌乱,很多地方都被撕裂,成了碎布条。 旗袍的一部分已经被扯开,露出了雪白粉嫩的皮肤,包裹在贴身肚兜儿下的少女丰盈,让男人们看得双眼发直。 刚刚倒在地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爬了起来,依旧是用尽气力,挡在她的身前,成功化解了数次攻势。但他的命运完全不同于即将被他们玩弄的她,每一次站起身来,他都被打得更惨,全身上下,已是鲜血淋漓。 情况越来越危急。 危机时刻,她依然显得理智。 但这场危机,依然不容易被轻易化解。 牢房太窄,她不得施展,更何况以一敌四,危在旦夕。 牢房之外,那个刚刚尾随过来的看守模样的男子,透过监房的玻璃窗,冷眼观瞧着里面的一片混战,嘴角漾着冷笑,一言不发。 能亲眼看到这样的情景,真好,实在是太好了。 被人强暴的滋味,究竟有多么好受,宋雨潞,你也该尝试一下。 “啪,啪,啪,啪。” 突然而至的四声响,让牢房外正冷眼旁观的男子,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冷。 接下来,他又听到了第五声和第六声。 男人的里,一共只有六颗,一颗也没有浪费。 前四,干净利落稳准狠,成功击毙四人。毫无疑问,就是女孩儿的牢房中,正向着她疯狂进攻的那四位。 肩膀上、大腿上,各中一。一直在牢房外冷眼旁观的那个男人,也被他击倒在地。 沉重的军靴,像是此时才开始发出“咔咔”的脚步声。这个有如战神的男人,一步步地,走到牢房外中的男人面前。他是什么时候走进监狱的大门,又是什么时候来到女孩儿的牢房之外的,此前却毫无征兆。 目视着身中两倒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一声**的男人,开男子那阴沉的俊脸上,乖舛冷戾的表情依旧,口气更是阴沉得让人胆寒:“我让你过来,是要你袖手旁观的?” 走廊里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冷硬的脸庞,比从前更加阴鸷,黑眸中的火光,像是随时可以将人吞噬。“别再让我看到,我不想看到的。” 他的狠意,从牙缝里迸出来:“否则,我就废了你的两只手,让你一辈子,都只能旁观。” 说完,沉重的军靴声再次响起,他走到监狱走廊的中部,在众多的监房中间停下脚步,一字一句地说道:“谁要是再动这样的心思,这几个人,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完,他没有对着任何牢房中看上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体上的疼痛,让倒在地上的中男子,一声紧似一声的喘息着,却只是沉默,未发一言。 -- 身中两的男人,很快叫来了其他的看守 ☆、第一百六十八章 监规 吃完了饭,收拾好了碗筷,其他人都在整理监房。教他规矩的那位大哥,从**铺上站起,主动走到正在擦拭笼铺的茆全近 吃饭的时候,茆全发现,昨天监房的龙头和他带着的三个监房里的老大,虽然都已经死了,但在他看来,这个监房的老大,还是剩下了几个。这不,笼板上还是睡着几个人,而且他还看到,昨天教导他规矩的那个人,此时正坐在死去的龙头拥有的**铺上。 饭依旧是充满了砂粒一半还发了霉的米做的,菜是榨菜。与大家的狼吞虎咽不同,即便一天**米粒未进,他还是觉得难以下咽,只好一小口一小口地勉强吃了一些。 与昨天不同,这一次,他也分到了一份饭和菜。 新的一天,这才宣告,正式开始。 不一会儿:“打饭!”在一个中老年男人发出的长音中,犯人们又瞬间忙碌起来。 回到监室后,茆全发现,同一个监房的犯人们,全都安安静静地躺着,好像一个也没有被他和教诲师的这番对话唤醒。 “是!” 嗯。教诲师又一次满意地点点头。“你的工作,从今天就正式开始。一会儿吃过了早饭,你就过去帮忙。” “是!请教诲师放心,我一定优秀完成任务!”茆全挺直身板,痛快地答应了。 心中叹息。茆全表面上却不敢再多说任何一句。教诲师是在给他脸,他不能不接着,更不能给脸不要脸。 所以一大早,看守长的命令从医院传回来,让他给里面的姑娘安排工作,还要找个帮忙的之后,他马上决定,让茆全负责。 听说昨儿事情结束后,他和那姑娘还在房间里,单独聊了那么两分钟。 这小子不知道是心眼儿好使呢,还是真机灵。听说昨天晚上,五个犯人趁着半夜窜到女孩儿房里,那目的实在太明显了。结果,被老大毙了四个,单单留下了这第五个。为什么?大伙儿一打听,弄了半天,就他非但没对人家姑娘伸出魔手,反倒是被那些同监的犯人打得鼻青脸肿的,还要拦着大伙欺负这姑娘。 教诲师低头低声地教导他:“四姑娘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这辈子都没干过什么活计,看守长却说她必须跟你们一起劳动,还说要找人帮她一下,让她每天必须完成任务。你说说,现在除了你,对她算是有恩,还有谁敢接近她啊?你去吧,好处,少不了你的。说不定,还能减刑呢!” 昨晚的事情充分说明,那姑娘显然是个不能招惹的角色,他能不能躲远些? 茆全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对于教诲师的要求,他表现得有多么心惊胆战。“报告教诲师,我真的……必须得去吗?” 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有人不知道。就连看守长,都因为保护里面的那位姑娘不利,被老大惩罚,身中两,小命险些交代了。所以,要他叫那个女孩儿“死丫头”,他可不敢。想来想去,还是叫做“四姑娘”,听着更尊重一些。 其实,教诲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得对不对。反正,看守长告诉他,他们真正的老大,称呼里面的那个女孩子,叫做四丫头,听起来,分外像是“死丫头”的意思。 哦,茆全明白了。原来,她叫做……四姑娘。 教诲师用手悄悄地指了指走廊的尽头:“就是关在最里面的那个姑娘。” 茆全这下子愣住了:“四……四姑娘?” 茆全恭敬依从的态度,让教诲师非常满意:“你比别人,还多了一样工作。以后,你每天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要到最里面的监房,去协助四姑娘‘戴花儿’。” “知道!戴花儿!” 教诲师点点头。“知道在这里,每天都需要做什么工作吗?” 茆全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报告教诲师,没有人打我,大家都对我很好!” 教诲师扭头看了看寂静的监房,所有的犯人似乎都没有被打扰,都在安静沉睡,他冲着茆全笑笑,满脸讥讽的表情:“没关系,你们监房该死的不该死的,已经全都死了,你实话实说,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没有。”茆全大声回答。 教诲师又压低声音问他:“有没有挨打?” “是!” 教诲师满意地点点头:“昨天你是第一天到?” 茆全立刻行礼问好。 其他犯人都在睡觉,这个看守叫出他后,低声向他自我介绍道:“我是这里的教诲师。” “是!” “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酣睡不醒的茆全,就被监房外的一声呼喊立刻唤醒,他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一咕噜地从地面上爬起来,直挺挺地站立着答应道。 “是!” “茆全!” -- 这账,她会记着,早晚要算。 敢于招惹她的人,也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没关系,她可以等。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但她所遭遇的一切,是谁造成的,她更加明白。 刚刚是谁在关键时刻,连开六救了她,她心知肚明。 秀美的容颜上,原本柔和的线条,绷得很紧。 送茆全离开后,宋雨潞回到牢房内的**上,四面环顾。四周静谧,没有任何声响。 现在,哪怕是那笼子里的地面,都是一个能够让人酣畅入梦的天堂。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千寻 就在咸惠兰身边的雨宝,看着累得不轻的少爷, 现在,省城的每一个武器中都装满了弹药,他与秋沛秦也形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 他不敢再多想她的遭遇,强逼着自己维持镇定。在没有找到她之前,他不能倒下,坚决不能。 谁敢伤害她,他一定要把那些杂种们碎尸万段。 该死! 如果是被人带走,如果带走她的人丧心病狂,那么,他们会怎么对待…… 可是现在,他却失去了她,甚至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是被抓走的,还是什么。 就算由于他的过于主动,让单纯的她害怕他,想要躲着他,他也应该坚持留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神情复杂的他,心中充满自责。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双眼,凝神敛眉,试着静下心神。因为她的生死未卜,他每一日每一刻,都在遭受着心痛的折磨。 她究竟在哪里,她又将自己,卷入了什么样的洪流? 如果再不能够找到她,那些黑暗,会把他吞没,生活将意味着,暗无天日。 她失踪了整整十天,在这十天里,他始终生活在黑暗之中。即使在少有的睡梦中,头顶也依旧是一片暗沉沉的灰色天空。 她失踪了。任何一个她曾经存在过的地方,都没有她的任何踪迹。而他,没有一天能够不去想念她。 于是,他开始不眠不休地寻找。十天没有睡上二十个小时。 没有任何征兆的,先是辛垚受伤,然后,她就被劫走了。 连日来昼夜不停的赶路、寻找,让他的双眼布满了疲惫的纹路,母亲的提问,又让那个始终令他朝思暮想、魂牵梦系的身影立刻从他的心里跳出来。自从结识她以来,她就是这样,出现在每一个他始料不及的时候,对他的身心进行全面轰炸,令他猝不及防。 果然,儿子摇摇头。 儿子一定寻找得很辛苦,满脸都是疲惫的痕迹。可是,他付出这么多,那眉间的深结,却未见解开。这让咸惠兰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咸惠兰拉住儿子,迫不及待地问道:“有消息了吗?” 这些日子,她也加入了寻找的队伍。雨宝由于担心她过度劳累会病倒,一直陪在她身边,这会儿也跟着一起跑了出来。 咸惠兰第一时间得到他回来的消息,连忙奔出家门。 这一天,身心疲惫地姜子芮,终于回到了姜家。 -- 宋雨潞看着眼前那些数不清的彩纸、订书器和长着绿毛的浆糊,心中叹息。 挨罚? 茆全见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一动不动,连忙安慰着说道:“‘戴花儿’虽然有点难,但熟能生巧,我也‘戴’的不太好,勉强算是学会了。我来教你吧!教诲师说,你必须完成每天‘戴花儿’的任务,否则就会挨罚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挖空了种种心思把她弄到这座男子监狱里面来,甚至要大开杀戒,才助她躲过了被人欺负的命运,这一切一切努力的背后,是不是就是要她,学会裁缝活计。 宋雨潞苦笑一下,茆全说的对,确确实实,她这辈子从来都不是裁缝。 看到她直盯着那些浆糊生出来的绿毛毛,茆全又笑着说:“没事的,主要是这浆糊用得太久了,难免**长毛,但它的粘性还是蛮强的,保证还好用。只要咱们的手,躲着它们点儿。” 茆全连忙走过来,为她介绍:“美女,这是浆糊,裁缝们都用这样的。就是用面粉呀、淀粉呀或者是糯米什么的,加水熬成的,用来粘合纸张啊、布料的,最适合了。你一定没干过这样的活儿,也没见过裁缝们干过这样的活儿。” 看守们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除了各种颜色的彩纸之外,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订书器一类的小玩意,但最引起她注意的是一个盆。只见这个脸盆大小的盆子里面,装满了黏黏糊糊的糖浆状的液体,盆的边上,竟然还长满了绿毛。 “这是什么?”宋雨潞一脸迷惑地看着,茆全和其他看守,为她拿过来的东西。 -- 犯人们脸上的惧怕,倒让茆全非常好奇。“封闭监室”?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会让他们谈虎色变? 听他说到“封闭监室”四个字,茆全身边的犯人们,皆是身体一颤。 龙头阴测测地一笑:“完不成?那就打呗!要是差得太离谱,还有可能会被送进‘封闭’监室,以示惩罚。” “大哥,如果完不成怎么办?”一边做着,他一边好奇地向不需要“戴花儿”的龙头问道。龙头和其他老大的“戴花儿”任务,都由监房里其他的犯人们代为完成。 茆全学得很认真。他不但要完成自己的任务,每天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要帮助监房里面唯一的女子,完成她的任务。 可是这扎花圈的工作,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并不容易。毕竟大伙全都是清一水的大老爷们,要做这样细致的活计,需要一步一步学。 所谓戴花儿,并不是把花儿像小姑娘一样戴在自己的脑袋上,而是把一叠叠已经切好的彩纸,用浆糊粘成花朵的形状,然后用特制的订机订起来。这些花朵被扎完之后,看起来就是供奉给死人的花圈。 接下来,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第一百七十章 冤家 可是,樾城他早已去过了,虽然没有见到这个男人,但他派出的代表,已经一口否定了他的质问。( .L.)接下来,他又先后发动了督军和省长,先后派出特使前往樾城,虽然他们都没有能够见到那个男人,但得到的答复都是一致的:樾城从未带走一个叫做宋雨潞的女子。 樾城的掌控人是什么人,他们都明白,这个人软硬不吃,对待他们的态度,就是三个“根本”:本人根本不现身,来人根本不理睬,事情根本不承认。 越过他,他们也托了很多其他的人,甚至亲自搜遍了樾城的很多地方,却没有发现,任何关于她的踪迹。 她究竟在哪里?她又是否知道,他正遭受着心痛的折磨? “看到了吧?”古诗淼在自己的小楼中惬意地端坐着,目光透过二楼的栏杆,始终注视着咸惠兰和姜子芮的背影,他们的焦急,与她的愉悦,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那个女人,那个成功轰动了全城的“仙女”,竟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真是又一个轰动全城的大新闻。只可惜呀,她毕竟是省城首富的姨太太,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可不是什么适合大肆宣扬的好事情,所以,自然不宜被太多人知晓。 但不管是谁,抓走了宋雨潞这个女人,她都要在心里感谢他。这口恶气,在心中憋得太久了,终于是发出来了。 古诗雯平静地点点头。与姐姐幸灾乐祸的表情不同,她的眼眸中,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这几日,古诗淼的心情,就像是暴晒了人间七日的太阳,睥睨着饱受折磨的天下苍生,我自光芒万丈,爽,爽透了。“真的好希望,她这一丢,从此就被丢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回来。” 听了这句话,古诗雯展颜一笑,眼神依旧是冷的:“姐,她是一定会再回来的。” 古诗淼白了她一眼,很不喜欢妹妹的乌鸦嘴。说点什么不好?偏说她一定会回来。她可不这么想。在她看来,那个宋雨潞最好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因此受了惩罚,永不超生。 古诗雯不动声色。她知道,事情肯定是那个男人做的,但他不会把这个女人怎么样的,抓她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小小的面子,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他是不会为了自己,对一个他眼中的弱女子,大开杀戒的。 但如果有朝一日回到姜家,宋雨潞的态度依旧不肯转变,她不会再去求助于那个男人,她会采用其他更直接的办法,让宋雨潞永远无法再针对她。 -- “百谋远,他一定脱不了干系。”一股强烈的怒气,逐渐从紧绷的健硕身躯喷薄而出,他愤怒得双眼灼亮,但嘴唇中吐出的字句,却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平静。 明亮、敏锐的目光,流露着果敢和坚定,秋沛秦也在静静思索。“对于他,我们可谓是忍让有加,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平静的脸,因为突如其来的愤慨,乍然出现裂缝。他坚定地说道:“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一定要救回,我的妻子。” 秋沛秦沉重地点头,上一次在审判厅中,这个小丫头,确实也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没问题,只要她在樾城,咱们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叩击声。 “督军,有人求见。” “谁?” “警局探长董斯瀚,他是来找姜家少爷的。” 姜子芮与秋沛秦对视一下,董斯瀚竟然会知道他在这里? “世侄,你的意思是……” 他风尘仆仆,满身依然俱是疲惫的痕迹,然而一双黑眸却一如往常,炯炯有神。“我去见他,也许,他有新的消息。” 秋沛秦点头同意。 “失踪前的几天,她来找过我。”在另一个房间里,董斯瀚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姜子芮,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几日,他也始终在认真地思考着宋雨潞失踪一事的前因后果:“她对我说,这是她的使命,她不想避开。那个地方,也是她一直想要去看一看的地方。” 姜子芮急切地问道:“什么地方?是樾城吗?” 董斯瀚摇摇头:“她也没有告诉我,虽然我和你想的差不多,但我也不敢肯定。我可以肯定的是,她不希望你以身犯险。” 姜子芮冷笑一声,也许在董斯瀚的心中,他就只是一个充满铜臭的文弱书生:“我没有断案的本事,但我还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一样保我无忧。” 董斯瀚点头,明了他心情的迫切:“我想她明白。她只是想要告诉你,她没事。” “我不能相信。”姜子芮摇摇头。为什么她告诉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有告诉他?他不信她不清楚,最担心与惦念她的人,永远都是他。她是仙女,能够读懂任何人的心思的,不是吗? 他不能指责他们说谎,但他就是无法相信。 黑眸陡然眯起,射出怒火,俊脸上表情肌在隐隐地抽动着。“为了她,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我不赞成。”董斯瀚肯定地说道。 “为什么?”姜子芮不怒反笑地问。 董斯瀚依然规劝着:“因为,她不希望你这么做。” 姜子芮冷哼一声。如果她再也无法回到他的身边,他永远也无法再见到那张让他一生依恋的容颜,那么,他愿意去做任何她不愿意让他做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情愫 豪迈地拍拍他的肩,她开心地说道:“她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想要她的命,也得看看对方有没有那个能耐。安心啦 辛垚却依旧得意洋洋,也充满正色:“总之,你不要做傻事,她会生气的。那小丫头的脾气,你比我清楚。她要是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姜子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神神秘秘地叫他过来,凑近姜子芮的耳朵,低声说道:“我有内线。” 心里的激动溢于言表,比起雨宝和董斯瀚的规劝,他更愿意相信鬼灵精怪的辛垚带来的好消息:“你怎么知道?” 她吃吃地笑,理解他数日来度日如年的艰辛心路:“我说,她一切平安,你安心啦!” 姜子芮回过头来,脸上写满意外:“你说什么?” 见他已经准备离开,辛垚终于决定不再端着架子,把她最新得到的好消息,与他分享:“她,一切平安。” 姜子芮最后一次叮嘱道。 “自己照顾好自己。” 即便是付出鲜血和众多生命的代价,他也一定要证明,她究竟是否在樾城,是否在百谋远的手中。 看来,她的身体,是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再过来看她了。今天开始,他要开始全力寻找她。他已经知会了秋沛秦,如果三天之内,再没有她的消息,军队将会整队出发,全面进攻樾城。 那个男人是谁,与她又是什么关系,他并不那么关心。只要不会对她的安全构成任何的威胁,就好。 她竟然还有心情笑。姜子芮的心情,更郁闷。 他冷情的目光,让辛垚的笑容更娇更俏。代表黑夜的,是适合跳楼的那个大冰块,跳个楼的背影都那么帅。而眼前的这个令人赏心悦目的美男子,永远只适合代表温暖的阳光,他要是也跳楼,一定会被摔死的。想到这里,她笑得更开心。 那是一个男人,他在他的眼皮底下跳到了楼下,这个病房在如假包换的三楼,而这个男人来去如履平地,足见身手不凡。现在这个女人,竟然还说没有谁,他又不是看不见。 辛垚没有理会他的焦虑,她轻轻伸了个懒腰,小心翼翼地不弄疼自己的伤口,才慢慢地娇俏地坐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一大早就看起来格外疲惫的他:“放心,没谁。” 回过头来,他问询地看向辛垚,表情充满狐疑。 厉声断喝着,姜子芮赶到病房的窗边,却只看到一抹飘逸的身影,消失在晨曦的光芒中。 “什么人?” 她只想要,那个女子的平安。 她帮不上忙,也不想帮那个乱忙。要是她遇到这样的事情,就会立刻拿起鸡毛掸子,轰他们通通去见鬼。只有那个大女子,才是吃饱了撑的,会傻到跟他们走。 有本事的女子,胆识自然不一样。可是,宋雨潞现在面对的难题,肯定超乎她的想象。 不用说都知道,宋雨潞的失踪,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她的受伤,结果就是会让宋雨潞支走身边所有人,然后义无反顾地随他离开。 那就好。 她深舒一口气。 然后,迅捷的身影,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在敲门声响起、病房的门把手,已经被拧动的那一刻,他留下两个字:“平安。” “哎!”只顾着跟脑袋里面衍生的他的那些红颜知己们混战了,她竟然忘了问最重要的一句话:“她怎么样了?” “我该走了。”他已经听到姜子芮的脚步声。轻轻挣脱了她一直紧握着他的那只手,而她留下的温暖的热度,却在他的手中蔓延,久久不褪。 就是不知道,在她之前,他曾经有多少次任务,是针对龄女子的。这么说来,他还可能会拥有众多和她一样的红颜知己?一想到他可能会和那些女子,如她一样的眉来眼去的玩**,哦,她的胸口好闷! 清澄的眸子里,藏着三分笑意、七分狡诈。辛垚的心中洋洋得意。就知道,他会心疼。 他立刻紧张得忘了维持威胁的表情。 “唉呀!”一只手还紧紧地拉着他的,她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肩膀,做了一个伤口好疼的样子。 这个傻丫头,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有深刻体会吗? “你的伤口,不够深吗?”他冷声问道,眯紧的黑眸里,迸出火焰。不急不恼的他,眼神却充满威胁。虽然不杀人,但为了达到目的,他在下手时决不会留半分情面。 她不高兴的小嘴儿嘟得更高了。不行!他这样的回答,让她不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还是觉得你,好没出息。” 黑眸眯得更紧,闪动着危险的光芒。“任何任务,不需杀人,也能完成。” 她极其不高兴地嘟起嘴,心里生着闷气,嘴里更是毫无留情地嘲笑他:“你这个杀手当的,好逊哦!” 可是,事实证明,冰块是根本不解风情的:“我从不杀人。” “你真的从来不杀人,还是只舍不得杀我?”俏丽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笑嘻嘻地问道。心中充满期待,希望他的回答是后者。 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她也不在意。爱死他冷冰冰装酷的样子了。真那么表里如一的冷,怎么肯跑过来看她,还一次又一次的?自从她住进了医院,这是第几回了,每想上一次她的得意就增加一分,第三回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诡异 抢六,就是比他早来一天,因为监规背得磕磕巴巴,被打肿了嘴的那个犯人。而强三,是昨天新来的。一来就被整得很惨。原本他还不觉得有什么,既然是强奸犯,就应该想得到,做了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便是进了监狱,也要付出代价。 可是,昨天晚上,打一这个变态,看到龙头一天的心情都不好,就坏水乱冒,讨好地出点子。说什么新来的抢六,根本不像个大老爷们,整天弱不禁风、女里女气的,可以当女人用用,与强三配成一对儿,搞个新婚之夜的仪式啥的,让大伙儿看着开开心。 茆全一直以为,不管新龙头待人接物如何,他的为人肯定是不错的。这么变态的主意,他铁定会一口拒绝。可是,让他意外的是,心情烦躁的龙头,竟然同意了。 于是,抢六和强三,被大家押着,进洗漱间完成“仪式”。 一连几天,连续被暴打,把抢六和强三,全都打怕了。两个人不敢不从,于是就走进了洗漱间…… 茆全由于受到新龙头的照顾,已经从地上搬到了笼板上睡觉,他的床铺,就在洗漱间旁。里面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深受着心灵的煎熬,却还要跟着大家一起,露出笑容…… “呜呜呜……” 一边说着,他哭得更伤心。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样的情景,他是真的受不了。一生的阴影啊! 宋雨潞保持沉默。 没有安慰他,也没有给予任何评价。 她是研究犯罪心理的半个专家。监狱是一个特殊的环境,它的特殊性和极端性使得这里的矛盾冲突更为集中和强烈,人性的善恶美丑,在这里表现得更深刻。 樾城监狱中,这一幕幕监狱风云的上演,分明就是属于男人的大戏,她一个小女子,要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她什么也不想扮演,任何作用都不想发挥。 可是看他哭得那么伤心,不想安慰的她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只好说道:“你累了,咱们今天就不戴这个鬼花了,回去休息吧!” 茆全连连摇头,从那个突然让他喘不过气的监房里面出来,是一种解脱。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心理建设,实在不想回去。再说,花儿更不能不“戴”。 “美女,咱们必须完成今天的任务,否则会受罚的。” 他也曾经亲眼看过,别的监房的人受罚。最主要的惩罚是被脱掉裤子打屁股,打得非常响,受罚的那几个人,屁股都被打肿了,晚上哎呦着疼得睡不了觉。但更可怕的是,还有可能会被关进“封闭监室”。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监室给每个犯人都留下了心理阴影,大家提起它,都是一副宁可死也不要到那里去的样子。 看到他吓得胆战心惊的样子,宋雨潞只好点头。两人一起做了起来。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两个小时的工作结束之后,刚刚从宋雨潞的监房回到他自己监房的茆全,屁股还没有坐稳,几个看守就一拥而入。 他们不由分说来到他的身旁,沉重的镣铐向着他的身体压下来,他顿时感到一种蔓延到心底的凉意。 “咔咔咔!” 数声或清脆或沉闷的声音响过之后,刑具加戴完毕。 这是最严重的惩罚。茆全的手上脚上,都被戴上了用大拇指粗的钢筋制成的十字镣,所谓十字,就是手镣和脚镣中间,被加上了连结,戴上它之后的茆全,根本无法直立,只能始终蜷缩着身体,而且他的脚镣上,还连着一个沉重的铁球。 看守当众宣布他所犯的严重错误和即将给予的惩罚:“由于四姑娘连续七日,未能完成‘戴花儿’任务,现在宣布惩罚决定。将四姑娘和茆全关进‘封闭监室’,时间将持续到明日凌晨。” 这可是最高惩罚。所有的犯人都惊呆了。 “封闭监室”?两个人一旦被关进那里,还有明日凌晨可言吗?还有可能活着回来吗? 看守们宣布完之后,就撇下了茆全,并没有立刻带走他。而是呼呼啦啦地走出了他的监房,往最里面去了。看样子,应该是先去抓四姑娘了。茆全望着他们如狼似虎的背影,心中叹息一声。 他的苦难,远远没有尽头。 原来,还有比被迫看到男人和男人的“新婚之夜”更难以想象的事情,等待着他。 他正在自怨自艾中,龙头向外张望一眼,见所有看守都进到最里面去了,连忙走到弯着身子根本无法直立的他近前,低声说道:“十字镣的锁其实很容易打开,这个给你。” 说着,他将一个类似钢笔笔尖的东西,偷偷塞到茆全的衣服里面,又悄悄说道:“那天龙头带你去四姑娘的监房,你不是看到他们开锁了吗?” 哦,茆全想起来了,当时他曾经看见龙头手里就拿着一个类似钢笔笔尖的东西,插进锁孔里的一个方形铁块上一拧,那把门锁就开了。 龙头知道他想起来了,又低声嘱咐道:“这个镣铐的原理,跟监房的锁是一样的,等你们进了封闭监室,所有人都走了,你再打开。记得,监房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千万不要碰;而且,尽量少呼吸,靠近有通风的一边呆着;万一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喊你叫你,都别答应。只要时间到了,门一开,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来!” -- 看守们还算客气,并没有推搡着两个人,而是打开了封闭监室那被层层密封着的铁门,看着无比笨重的两个人,一步一挨地走进去之后,才迅速地关上了门,以更快的速度离开。 被单独留下来的两个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茆全突然想起了龙头的叮嘱,他连忙四下观瞧,终于发现了昏黄的灯光下,墙上有四五处地方,微微闪着通透的光。证明这几处,是与外面相通的通风口。他连忙推着与他同样笨重的宋雨潞,慢慢地来到了通风口处,这才停下来,慢慢的呼吸,慢慢的休息。 不能出汗,他们千万不能出汗。 因为此时的两个人,从里到外,都被蒙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极厚且没有一丝缝隙,除了这一层无比厚重的衣服之外,他们还被戴上了眼镜、口罩、帽子、手套,脚上被换上了一双胶鞋。 贴着墙,茆全先扶着宋雨潞,在通风口处慢慢坐下来,然后才开始琢磨着自己的一身刑具,他努力回忆着当天晚上龙头开锁的方法,经过一番努力,“啪!”的一声,十字镣铐终于被成功打开。 卸下身上沉重的锁铐,他终于可以轻松一些了。 直到这时,他才露出了一点点相对轻松的表情。 反观宋雨潞,一直都表现得异常冷静。她没有与他进行任何对话,在坐下来之后,就仔细地审视着封闭监室中的一切。 其实,这里还真没什么可看的。 实际上,这从前就是普通的监房,留下的只是曾经有很多犯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虽然现在被全面封闭,一片死寂,但床铺上,仍旧留有零散的几床被褥,地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早已经干涸的肮脏的痕迹,其他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至于茆全提到的大家七嘴八舌所说的装神弄鬼的东西,宋雨潞就更加不会放在心上。这里既然连人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有鬼? 为什么要把她关到这里来呢? 虽然事件目前的进展看似毫无章法,但宋雨潞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开始触及到这次任务的核心了。它的神秘面纱,即将揭开。 看到她想要站起来,茆全连忙拦阻:“美女,千万别动,我们笼子里的龙头跟我说了,这里死过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这里任何一件东西,都绝对不能触碰,咱们就只能呆在通风口边上,一旦惩罚时间结束,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向外冲。” 他忠实地陈述了他听到的一切。 宋雨潞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当然不行,那样的话,咱们两个,就白来了。” 茆全不解。白来?那还要怎么做才是不白来?难道还要赋诗一首? 宋雨潞的话,如同先知之言,只是乌鸦嘴了些:“如果咱们这次白来,下次就还得再来。” 茆全用魂不附体的表情回应着美女的话,虽然听不懂其中的奥秘,却觉得万分渗人。 他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了,自然也不敢再阻止她。而她澄净无波的水眸,依然沉稳如常。脸上的神色,也是一如既往的优雅和平静,迈着稳定探索的步子,开始在房间内逡巡。 把她装扮成这个样子,多少让她想到了一些其中的奥妙。她大概可以体会得到,她即将遭遇的问题,是什么了。 蹲在床板边,她认真审视了床上遗留的被褥,又趴伏在距离地上的肮脏痕迹最近的地方,仔细观察。 然后,就是长久的思考。 终于,她又慢慢地走回到茆全的跟前,挨着他坐下。 一系列的疑问,首先看看这个男人可以给她带来什么答案。 “这里为什么叫做封闭监室?” ☆、第一百七十三章 放风 那我见犹怜的表情,让犯人们的心, 四姑娘听了,神情变了楚楚可怜:“你们挨点打还好呢!说起来,那个封闭监室,才可怕。( .L.)” 大家都傻呵呵地笑:“那是。不过这花儿也不能不戴,否则我们会挨打的。” 水灵灵的眼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们,她甜甜一笑,声音清脆,如银铃般悦耳。“好啊!以后我也每天都出来好了。和大家聊聊天,总比闷在屋子里‘戴花儿’,要好得多。” 她的友好,无疑是一针强心剂,犯人们立刻来了精神:“是该多出来走走,我们都没有见过你呢!” “是啊!”她微笑着回应道。 “四姑娘,出来晒太阳啊?”有胆子大些的,主动上前搭讪道。 果然,很快地,犯人们试探着、相互推搡着、逐渐向她聚拢了过来。 宋雨潞不急不忙,稳稳当当地坐着。她知道,对她好奇的男人们,并不会因为上次死了四个,就吓得退避三舍。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两个人熟络地聊天。 他不再多说什么,连忙一路小跑地到了宋雨潞的身边。 茆全笑笑:“哪里哪里,赶巧赶巧。” 他回头看看茆全:“偷八,还是你有本事,难怪进来第一天,第一次过招下来,我们就觉得你小子,有前途。” 茆全的身边,站着监房的龙头,看到这位人称四姑娘的女子的这番做派,他不禁感慨:“你看看,咱们这监狱里,分明是来了个女老大啊!那几个,死的是真冤。” 看守连忙示意她凳子的位置,让女神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晒太阳。 幸好,大家都领教过亵渎她的后果,否则,再见到这么惊人的美貌,前赴后继的下半身思考者们,恐怕少不了。 她的出现,让放风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果不其然,有史以来唯一出现在男子监狱的女子,款款地走进了放风场。浅浅微笑的脸上,浮现淡淡的梨涡,一身宽大的犯人服也遮掩不了天生的好身材,这样一个美丽端庄的小女子,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更何况,她还来到了这样一个异性止步的男儿国。 很快地,又有看守端来了一个凳子,看样子是有重要人物要出来了。 只见看守们开始赶人,放风场内的犯人们被赶到了北边的角落,南侧大片的空间,被腾了出来。 平静的放风场内,突然引发了一阵骚动。 每个牢房的犯人们放松十分钟左右,就要回去了。大家虽然极不情愿,却也秩序井然。 放风场实在是太小了,几十个牢房的犯人,只能轮流出来待一会儿。 尤其是上一次被惩罚关进“封闭监室”,出来之后的那几天,他的牢房里的犯人们不肯接纳他,怕他也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于是他只好一直住在监房地面上最靠近洗漱间的角落里。直到一周之后,大家看到他的身体真的没出现什么问题,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别人看他的眼神,才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鬼。 一天里面,茆全最喜欢的就是现在了。可以安安心心地跑跑圈,锻炼锻炼身体,再晒晒太阳,要不然,自己都发霉了。 放风的时间到了。 -- 接下来,他们两个需要做的,就是闭目养神,熬过呆在“封闭监室”的这些时光。 宋雨潞点点头,她明白了。 听了这样的死法,让他全身不断打冷战。如果真的必须要死不得不死的话,他宁愿选第一种,少遭罪,死得快些。太可怕了。 茆全摇摇头:“不清楚是不是一样。还听说有人往死里拉肚子,到最后拉出来的全都是血,上吐下泻的,遭了好几天的罪,然后也都死了。” “其他两个监房的情况呢?与这个是一样的吗?” 宋雨潞的眉头,皱得很紧。 茆全认真想了想:“好像听过那么几句。说是有一个监房里的犯人们,全都在突然之间,就发起了高烧,头剧烈疼痛,而且还吐血、呕吐,手和脚都蜷着,全身颤抖,最后就是集体口吐鲜血,蹬腿身亡。死的那叫一个快。” “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些犯人死之前,都有什么症状和表现?” 宋雨潞却不这么想。在她看来,答案是昭然若揭的,只是需要证据的支持。 所以,结果就是,没有答案。 没有人杀,也不会中毒,那就只剩下,鬼神之说了。这几个监牢的犯人,干了天理不容的事情,看来是遭到报应了。可是,鬼神之说,他自己又不信。 第二个可能性,中毒?这也不可能,谁下毒呢?如果饭里有毒,应该是整个监狱都死绝了才对。不可能仅仅几个监房。 他也曾经尝试着分析过。首先,有杀人狂魔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即便有这样的人,他也不能有这样的本事,一个牢房里面,最少有二十个人呢,又没有趁手的家伙,怎么能一下子杀这么多人? “这种情况,还不只一间牢房。而是三间。”听了都让人想要吓尿,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茆全也只是道听途说,但他出于好奇,也打听到不少:“我听说,这里原本就是普通的监房,和咱们现在住的是一样的,也住着不少犯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之间,整间牢房的犯人,全都死光了,一个不剩。” ☆、第一百七十四章 暗探 回头一看,见高田转头去了中医间,她奇怪地问道:“你到那里做什 医务所的门,重新关闭。一旁的药剂士汤浅,也终于冷下脸来,那个装腔作势的女人,终于走了。 “不客气。”女医生也礼貌地说道。 临走之前,佳人还转回身来,粉嫩的唇绽开一抹轻柔的笑。“汤浅小姐,麻烦您了。” “不客气。”高田所长点头说道。 女子满意地点点头,娇慵地站起身来,樱唇浅浅抿着微笑,她扬起长长的眼睫,温婉如水的眼眸望向医务所内的两人:“这么说真是太好了,高田所长,谢谢您。” 高田所长的耐性依旧十足。“四姑娘,您这是属于一种焦虑症状。但您放心,不是很严重。就是日常总是有一些不愉快和不舒服,可能还会莫名其的紧张和担忧,或者会伴有心悸、心慌、胸闷、气短、出汗、肠胃不适、周身肌肉酸麻胀痛等全身症状。这种病症呢,其实并不会持续长久,主要是我们不要被长期的负性情绪所控制。这样,我给您开一些中药,让汤浅给您熬制好了之后,给您送过去。调理几日,自然会见好。” 听了这样的诊断,女子又嘟起了嘴,似乎充满了烦恼,声音更显娇弱:“听您一说,好像我的身体应该好得不得了,可是我偏偏好不舒服呢!忧虑多思,夜夜失眠,就算睡着了,也会被噩梦吓醒,一身冷汗,唉!” 高田所长笑了,回答道:“您的脉象非常正常,显示了您的身体,并无大碍。” “哇!”女子夸张地张大嘴,惊讶于所长高超的中医理论:“您说得好高深啊,都是什么意思啊?” 经过认真的诊脉,高田所长向宋雨潞认真地分析着她的病情,力求叙述详尽。“四姑娘,您的脉象沉稳,一息四至,不浮不沉,不大不小,节律均匀,从容和缓,流利有力,尺脉沉取不绝。从这样的脉象上看,您的脉搏表现和缓,脉搏应指有力柔和,节律整齐。” 高田所长的脸上露出了理解的微笑,他慢条斯理地请宋雨潞坐下来:“四姑娘别急,我来给您诊脉。” 女子轻柔地说着,嘟起红唇的她,似乎无限烦恼:“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的,而且每晚都睡不着。” 女子听了,很是受用,声音格外娇柔:“是啊,高田所长您说得是呢,我最近就真的是很不舒服,所以才不得不过来的。” 医务所所长高田,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他友好地笑着,平易近人地开着玩笑:“四姑娘说哪里话,没有病的,谁愿意到这个充满了药材味道的地方来?” 女子娇俏地捂着嘴巴,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这可是我第一次在这座监狱里面,见到我的同性。看来,我真该早一点到这里来。” 他又指着旁边的那个医生模样的女子:“这位是药剂士汤浅。” 看守又对着宋雨潞介绍道:“四姑娘,这位是医务所所长高田。” 一男一女两位医生模样的人,同时向着宋雨潞点头。软嫩纤细的女孩,站在充满了药草味道的医务所中,像朵初开的花儿,清新娇艳。 “高所长。”看守招呼道。忙着向医务所的工作人员介绍这位贵客:“这位是四姑娘。” 医务所内的一男一女,连忙站起身来。 女子翩然而入,伴随着优雅的行进节奏,掀起一阵和煦的风,宛如一只花丛中翩然飞舞的蝶。 看守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先行走进来帮着打开门。 这一天,樾城监狱的医务所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 “很好。”清楚地表达了她的意思之后,她“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士兵立正说道:“是!我一定转达。” “告诉他,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我不要再看到死亡。否则,他赋予我的使命,我将拒绝完成。”她的语气依旧轻柔,但字里行间却凝结着寒霜。 立刻有一个看守的士兵走近她的牢房。“四姑娘,您有什么事?”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打开自她进来就从未被锁住的牢房的门,向着外面叫道:“来一个喘气儿的过来。” 回到监房之后,平静地思索了一段时间,她的眼中满蕴着怒意,紧咬牙关,拳头握紧。 宋雨潞站起身来,也默默地走回了她的监房。 说完了,他也离开了。 那样的话,这个监狱,死于非命的人,可能还会少几个。 茆全看了看她,叹了口气,劝道:“下次,要是能不出来,还是别出来了。或者,你在我们放风之前出来,或者,之后出来。” “美女,你也回去吧!” 放风场上,很快就只剩下她和茆全两人。 女子此时的脸色,同样阴霾,目视着所有人的离去,一言不发。 所有的犯人们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大家都无奈地摇摇头,没有人敢再留在她的身边。 大家顺着声发出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转身离去的高大背影,是那样的冷峻、无情。 放风场内,瞬间寂静无声。 “扑!”他的手都没有来得及收回来,就维持着向前伸出的样子,轰然倒地。 一颗,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就在此时,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脑袋。 ☆、第一百七十五章 智斗 见高田还在犹豫不决,她心急地接道:“圣手在省城,还等待着我们的消息。” 高田沉吟良久,在中药间中走来走去,一刻像是下了决心,下一刻,又连连摇头。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不行,我总是不放心,我们要有足够的耐心,不能操之过急。这一次的试验,还是要再等待一段时间。” 如果真是一个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秀丽女子,怎么可能跟男子监狱扯上关系? 她人前的表现看起来越简单,这个女人的实际身份,很可能就越不简单。 汤浅急得深吸一口气,忘了用敬语,粗鲁地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高田不再多言,他的决定不可改变:“等到这个女孩离开。” 说完,他来到中药柜前,继续选择他需要的药材。 对于他的决定,汤浅的心中,极其不以为然。眼睛轻眯着,掠过一丝不耐。 -- 茆全神情无奈地看着手中的饭和菜。无论早上中午还是晚上,全都是米,永远是米,发霉的米。早餐的菜全部都是咸菜,中晚两餐的菜倒是经常变换,每周两次可以喝上西红柿鸡蛋汤,每个月还可以喝上一次鱼肉汤。乍听起来,一定都觉得还不错吧,可是看看他碗里的鱼汤,那是鱼汤吗?好像是被谁从胃里刚刚吐出来的,还真是新鲜出炉。 他只是在心里无奈地想着,打一这个时候也正在嚷嚷着:“这他娘的,今儿这鱼汤,熬的这是什么,跟呕吐物似的。” 茆全眼前一亮。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凶残狠毒又**的打手,找到了一丝丝的共同语言。 “打一,你小子不吃,还不让别人吃啊!”有犯人不愿意了,监房里的人,也并不都是害怕他的。 打一嘴里骂骂咧咧,除了龙头,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说的不对吗,一个月才能喝上一次鱼肉汤,这煮的这是什么?根本就是用大锅加水一煮就完了,连点油水都没有。你再看看这土豆,都不削皮的。” 龙头这个时候发话了,算不上不耐烦,他对打一,还是不错:“有你吃的就不错了。快点吃,一会儿又要开始‘戴花儿’了。” “他娘的。”打一一边吃一边骂道。 吃完饭,一天的活计又开始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订针机器使用起来,极其不顺手。几个活计做得又快又好的犯人,三下五除二就粘好了一些花朵,拿过订针机,开始订花。谁知花没订好,订机却开始发威,几个人全都不约而同地被针刺伤了手。 “哎呀,疼!”使用订针机的几个犯人,全都流血了。 “怎么搞的?谁弄的这破订机。”龙头连忙赶过来审视着犯人们的受伤程度,怕影响今天的进度。要知道,全牢房的戴花儿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会带头受罚。他可不想被关进“封闭监室”。 “赶紧地赶紧地,你们几个,到医务所处理一下,完事赶紧回来继续干活。” 他又吩咐那些没受伤的犯人们:“订机别用了啊,我找看守换几个好的。他娘的,这他娘的给拿来的是什么?” 茆全和几个伤了手的犯人,在看守的带领下,来到了医务所。 医务所中,此时只有药剂士汤浅一人。 看守简单交代了一下,让药剂士给犯人处理一下伤口,就离开了。 汤浅仔细看了看几个犯人受伤的手,然后转向操作台,拿过那上面的一个瓶子,准备给他们处理伤口。 第一个人是茆全。 她打开瓶子,拿出里面浸了酒精的棉花的时候,似乎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团棉花,接触到了茆全的伤口上。 一刹那的钻心感觉,让茆全疼得龇牙咧嘴。 “我来取药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突然在医务所内响起。有人又一次不请自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看到她,令汤浅的心中没来由地一慌,连忙下意识地将为茆全处理过伤口的棉花,迅速放回瓶子当中,盖紧盖子,推到身后的操作台上。 她的动作,并没有能够瞒过刚刚走进医务所的女子的眼睛,反倒是吸引了她的浓厚兴趣,只见她轻轻眨动眼睫,笑意满满,粉雕玉琢的脸颊上,笑得凹陷出了两个小酒窝。“汤浅医生,你的手里,刚刚拿的,是什么呀?” 汤浅努力保持镇定,心中责怪自己,怎么与高田医生一样畏手畏脚,肯定是受了他草木皆兵的影响:“只是消毒用的酒精。” 俏女郎依旧红唇弯弯,笑颜甜甜:“消毒用的酒精?那是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呢!” 汤浅已经全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平淡:“这是给伤口消毒的时候,经常会用到的。” 她有意表现得不是很耐烦,想要让这个不知趣的女子,赶紧走开。 “是吗?”女子兴致勃勃,看起来还是那么不知趣。 见到宋雨潞一直盯着她身边的那个装酒精的瓶子,汤浅下意识地将它推到操作台上更远的地方。下一个犯人过来时,她换了另外一个瓶子。 今日,这个俏女郎却不依不饶,求知欲甚强,似乎是有意为难她:“汤浅医生,您怎么不用刚刚那个瓶子了?” 汤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无奈地回答道:“哦,我刚刚想起来,那个瓶子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神技 不能再等了。越早一刻,越可能挽回他的生命。 “你等一下!千万不要动。” 她说着,就跑到了平日里两人“戴花儿”的地方,抬过来一样东西。 竟然是那个四周长满了绿毛的浆糊盆。 接下来,更让茆全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四姑娘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些绿毛,将它们敷在了他刚刚被处理过的伤口上。 “美……美……美女,你想干什么?”整死他吗?还是要玩死他? 然而他得到的回答,是极其肯定和令他意外的四个字:“救你的命。” 敷好绿毛之后,四姑娘又迅速拿过纸笔,飞快地写着什么。 这一切,她都做得格外认真,看起来更像是争分夺秒,唯恐时间不够用,让他吓得不敢再出声。 即便相识时间不长,相交不深,但以他平日的观察和对她的了解,让他愿意相信她,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 四姑娘的那双眼睛,闪烁如星,充满智慧,就是散发出令人信任的力量。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所以踏得格外用力,以示抗议。 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看守长、那个曾经因袖手旁观而中枪的男子,出现在宋雨潞的面前。 “找我什么事?”他冷冷说道。看也懒得看她一眼。 宋雨潞却毫不在意,将刚刚写好的纸塞到他手里:“马上去准备这些东西,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备齐。” 看守长接过她手中的纸张,只见上面写着:所有监房里面的浆糊盆、长着绿毛的甜瓜十斤(一定要长着绿毛的)、医院里住院病人的陶瓷便盆(要全新未使用的)、滤出玉米淀粉后的玉米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纸张上的那些文字,又转向在他看来一定是已经疯狂的这个女子,高声质问,极不耐烦:“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你要我上哪里去找?” 好好的,她这是想唱哪出戏?疯了,他早就觉得能做出那种事情的女人一定是个疯子,现在终于表现出疯子的特征了。 与他相反,她没有高声,但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谁要你去找?你没有本事,不是还有那个有本事的吗?把他叫来,让他立刻去找,一样也不准给我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我面前。告诉他,成败在此一举。” 看守长的脸,黑了三黑,怒了三怒,终究是没有发作,他狠狠地攥着拳头,那张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充满怨怼的眼,瞪视着她。 然后,他突然转身离开。 等到她回到茆全身边,继续紧张地审视着他的伤口时,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也是一头雾水。 宋雨潞的心中,却是万分焦急。 快一些,快一些,但愿来得及。 -- 茆全龇牙咧嘴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所有监房里长了绿毛的浆糊盆,此刻都在他的眼前。真他娘的层层叠叠的绿,连他的眼睛都看绿了。 “美女,你不是要把所有的绿毛,都涂到我的手上吧?” 他的手上现在被涂着这些绿毛,已经很不舒服了呀!真的很不舒服! 宋雨潞停止手上的工作,小心翼翼地拿过他的手来观察。果然,由于能够起到作用的菌落数量太少,取得的效果轻微,茆全的手上受伤部位顶部已经开始出现水疱,里面充盈的淡黄色液体,也已依稀可见,唯一稍有安慰的是,周围的组织,还没有出现硬肿。 病毒还是稍有被遏制之势,没有疯狂发展。 培养必须马上进行,刻不容缓。 茆全张口结舌地看着,宋雨潞的一举一动。 这下,不只是看守长感觉她疯了,连他都有些为自己的安危担心,更为她担心。 只见她将那个看起来崭新的陶瓷便盆平放在桌子上,首先向里面放入了她事先调制好的玉米浆,液体的深度大概在1。5厘米左右。然后,她又将从甜瓜上取下的绿毛,放入了陶瓷容器的玉米浆中。 由于实在是帮不上忙,又没有事情做,又害怕又好奇,茆全终于忍不住提出问题:“这玉米浆是干什么用的?” “液体培养基。” 茆全摇摇头。美女的回答,看似简单却认真,怎奈说了还不如不说,这个词他更加听不懂。 “那,这些绿毛用来做什么?”茆全心惊胆战地看着,不仅是甜瓜上的绿毛,美女连其他监房的浆糊盆上的绿毛毛,一颗都不放过。 这些因为浆糊的腐败而产生的绿毛,究竟是什么呢? “这些是青霉菌的孢子。” 包子?茆全听得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些绿毛毛,哪里像包子? 美女扭头看看惊吓过度的他,对他嫣然一笑,奇迹般地安抚了他的惧怕情绪:“孢子是霉菌类、真菌类用于繁殖的物质,霉菌生长到一定阶段就会产生许多孢子,这些孢子又可以发芽生长成菌丝体,就像是农作物的种子一样。”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这些种子,生长得更多更大,那个时候,它们可以产生的治疗效果,才会最好。” 她时刻观察着他的伤口情况,并指了指地上摆着的众多的浆糊盆:“而在这之前,我还是会暂时用这些,处理你的伤口。这几天,你不能再回监房了,日夜都要与我,呆在一起。” 天啊,茆全心中长叹,他的绿毛手时代,什么时候结束? -- 经过了数天的培养,陶瓷盆中,开始长出了硕大的绿色菌落,看起来非常旺盛。 而随着这些菌落逐渐被用在他的手上,茆全惊喜地发现,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并且出现了愈合的趋势。 “美女,这究竟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道。虽然听了也不一定懂,他还是想知道。 “你觉得呢?”看到他的伤口在逐渐恢复,心情大好的她,近来的表情才逐渐松弛下来,还逗他猜谜,终于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我觉得啊,”茆全眯着眼睛,想起了自己多日来的一个大胆的猜测,决定把它说出来:“这个一定是一种屎菌。” “扑!”宋雨潞笑喷了。幸好她这个时候没有在喝水。屎菌?那是个什么鬼?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她不可思议地问道。 见自己被美女嘲笑,茆全很不服气:“你用的,明明就是医院里病人们的便盆啊!” 便盆里的米田共,再加上浆糊里的绿毛毛,还有提取完了淀粉正准备丢掉的玉米浆,这些腐败的和没有用的东东们齐聚在一起,产生的细菌,不是屎菌是什么?他分析的有什么不对? 美女已经笑不可支了。还没忘了肯定地告诉他:“这个陶瓷的容器呢,它看上去虽然是一个便盆,但请注意,它是全新的,我之所以用它,是因为它很好买到,而且它的大小和深度最适合用作培养皿。” 原来是这样。茆全更加好奇:“那,这些救了我的绿毛毛,究竟是什么?” “这是青霉菌。”宋雨潞回答道。 她满意地看着他的手的恢复情况,再重复治疗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彻底痊愈了:“这种绿色青霉菌,能产生较高产量的青霉素。但这种保守的表面培养,像培养蘑菇一样,产量很低。但给你用,还是足够了。” 幸好,他只是皮肤感染,而且他的身体状况不错,又不属于易敏体质,否则,对青霉素的过敏,也能要了他的命。 茆全严肃地看着宋雨潞,问道:“美女,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是怎么了?” 这些天,他一直跟在四姑娘身边,看着她莫测高深地忙碌着,也想了很多很多。他感觉到,美女应该是真人不露相,她本人,一定是医疗方面的专家。而他的伤口,最初只是被订机扎了一下,出了一点血。和他同时受伤的,还有监房里其他的犯人。为什么他们没有被带到美女这里来治疗? 他思前想后,自己和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那瓶消毒酒精。只有处理他的伤口时,当时的药剂士说,用的是头一天的酒精,而其他人处理伤口时,由于美女的意外闯入,被更换成了其他瓶子里的酒精。 然后,他就经历了这些天的提心吊胆,现在,他的伤,终于有了转好的趋势。 “我是中毒了吗?”他向宋雨潞问道。这是他思前想后,唯一能够想到的结果。 可是,药剂士为什么要害他?他并不认得这个女人啊? 宋雨潞摇摇头:“你不是中毒。你感染的,是一种病菌。” “什么……病菌?”茆全吓得结结巴巴的。 “炭疽杆菌。”宋雨潞掷地有声地说道。 茆全吃惊地长大嘴巴:“这是什么病菌?” 宋雨潞的神情,异常严肃:“炭疽病,就是由炭疽杆菌所导致的,是一种人和牲畜可以同时罹患的急性传染病。肺炭疽、肠炭疽还有严重的皮肽炭疽,会引发败血症。除局部症状明显很重之外,还会出现全身中毒的症状,细菌会全身扩散,引起血源性炭疽肺炎、炭疽脑膜炎等严重并发症,病情会迅速恶化,病死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而且,这种可怕的炭疽芽胞杆菌,可以存活几百年,并将始终具有极强的致病能力。” ☆、第一百七十七章 捣毁 世界上任何用来形容吃惊的语言,都不足以用来形容茆全现在的心情:“好可怕,好可怕的病。这么说,我还是会死吗?” 宋雨潞摇摇头,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我用了青霉素的孢子,培养了青霉素菌,治好了你。” 太好了太好了,茆全这才放心,自己不用死了。可是,他还是觉得万分后怕:“那个姓汤的药剂士,她为什么要害我?” 自己与她,此前从未相见,井水不犯河水,无怨又无仇啊! 脑海中灵光一闪,茆全的眼睛,登时瞪得更大:“莫非,她不是要害我?” 接下来他的话,说得更加大声:“她是想要害所有监狱里的人。” 就如同两年前一样?如果没有宋雨潞,他和其他的犯人们,也将如同两年前的其他人一样,中毒死亡? 宋雨潞没有再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她的眉头皱得很紧。 他们想要加害的,岂止是这一个监狱的犯人。 -- 听了看守长廖烁的汇报,男人一刻也不曾迟疑,立刻带人,将樾城监狱的医务所团团围住。 然而,他们还是来迟了一步,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参加搜寻的看守跑过来汇报:“医务所所长高田和药剂士汤浅,同时失踪了。” 男人点点头,嘴角绽出一抹讥讽的弧度:“跑得还真快。” 他环顾四周,医务所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两间病房、一个处置室、一个中药间,还有一个医生休息室。虽然里面的人跑了,但东西看起来都完整的保留着,从表面上看上去,他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没有问题,是不可能的。 缓慢地挑起浓眉,僵硬的语调,从牙齿的缝隙间迸出来。“掘地三尺,给我搜。” 他相信,由于那些人撤退的时间太紧迫,这里隐藏的秘密,不会被完全销毁,他必将会有所发现。 经过连夜的细致耐心的寻找,一个惊天秘密,终于展现在男人的眼前。并且这个秘密,真的位于三尺以下的地底。 医务所内,竟然有一条通道,通往一个容量庞大、各项医务设施健全的地下室。 灯光的照耀下,地下室中的一切,令人毛骨悚然。 墙上的挂架上,挂着人体脏器;桌子上,摆放着骨锯和各种手术器具、制菌用的器皿、金属烧瓶…… 几十具尸体,被浸泡在不明的液体中,或是缺胳膊少腿,或是内脏外露,或是大窟窿小眼的伤痕累累,令人触目惊心。 在现场,还发现了一些由于燃烧不完全、没有被毁掉的记录本,有一本封面的字迹明显:防疫给水记录。 翻了几页,由于经过了燃烧处理,上面的字迹不甚清楚,隐约写着:烈性传染病病种调查,鼠疫、霍乱、伤寒、副伤寒、炭疽…… 传播方法、方式调查:考虑飞机空投带菌跳蚤或散布带菌食物…… 他的脸色一片冷凝,眼神犀利,巨大的怒气,从心中喷薄而出。 不需要看得更多了。 这些灭绝人性的畜生。 黑眸里燃起的怒火烧灼更旺,他沉声命令道:“这里的所有一切,彻底消毒,全部销毁,就地焚烧,凡是地下室里的任何一个生物,即便是我们用眼睛看不见的,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着。” -- 高大的身躯、狂妄的表情、潇洒倜傥的容颜,举止不凡的风度,这是一个外表很优秀的男人。 柔弱的身躯、平静的表情、倾国倾城的容颜,充满灵性与智慧的双眼,这是一个外表非常优秀的女子。 长久地打量她之后,他缓缓倾身,那双幽黑冰冷的眸子,近距离地俯视着端坐在房间内的她,女孩始终抬着无惧的眼,与他相对。 这是他第一次与她面对面。他凌厉的目光,饱含着冷静与淡漠,有着无比强大的存在感,足以令对手如坐针毡。她却一点也不害怕。“真不敢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竟然真的不怕死。”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活了那么久,又因为她的职业的缘故,让她看过了太多的死亡,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的回答是:“你,不也一样。” 他的声音轻柔却仿佛能够将冰山冻出裂缝:“我怎么一样?” 他毕竟是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刀头舐血,枪林弹雨,半生历经风云变幻无数,怎能和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相提并论。 “你和我一样,不怕死,但敬畏死亡。”这是她的评价。即便他为了她,杀了五个人,但在此之前,两人从未打过一个照面,她竟然就这样评价了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亦如雪似冰。“看来,有些人对于惊天动地的变故,适应有加。” 她浅浅一笑,对于给予自己的任何评价都不感到兴趣:“你派人跟了我三个月,现在终于现身了吗?” 他用眼神问她:你知道? 她用眼神回答他:是的,我知道。 脸色顿时凝重,眼里多了一丝阴霾,他语气冷淡:“你真的不怕死?” “想让我死的话,就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了。”无惧的眼,固执地看着他,意义明显:你想要的,显然是其他的,不是吗?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虽然跟踪她的男子曾经对他说过,但今日亲耳听到,他仍然感到惊奇。 她点头,现在完全知道了:“该看到的,我已经看到了。” 他追问:“够了吗?” 她点头:“够了。” “那好。”他注视着她的目光,深沉无底,那抹暗色,仿佛没有尽头:“时机到了吗?” 她郑重地看着他,郑重地摇摇头。 他断然说道:“我不想再有人受害。” 她点头,心情沉重:“我知道。” 他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行动了。” 她点头,一连几天,整个监狱戒备森严,她认认真真地治着伤,他则铺天盖地地寻找着,虽然她可以充耳不闻,可是那么大的动静,聋子都听得到:“我知道。” 他的目光中带着愤怒,也带着胜利者的自得:“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一个地下室,一个用活人做试验的地下室,我们发现了三百多件人体解剖用具,他们罪行累累,不容否认。” “你还发现了什么?”宋雨潞追问。 “他们所谓的防疫给水记录上写着,用健康的人体,通过鼠疫、伤寒、霍乱、炭疽等细菌和毒气进行活人实验和惨无人道的活体解剖。” 双拳握紧,双眼灼亮,他几乎说不下去。真他娘的,灭绝人性。 做这样的试验,剥夺那么多人的生命,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却还是一派冷静:“医务所的人呢?” “跑了。”这是最让他感到郁闷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得知了宋雨潞要医治茆全,就果断出手,立刻派人包围了医务所,却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让他们跑了。 “那个犯人身上中毒了?”直到现在,他才向她问起这件事情。但几天前,她所需要的所有的材料,都是他亲自吩咐准备的。 她摇头。病毒感染和人们普通理解的中毒,并不一致,并不能够喝下一剂解药便被治愈。“这是一种病毒。” “如果治不好?”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想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出他所料,她的回答是:“迅速传播,这座监狱里所有的人,死亡率将是百分之百。” 脸色极其阴鸷,如火的黑眸,泄漏了他此刻的愤怒。这些人,太狠了。幸好,他们有了她。 面容上的冷酷消褪,黑眸中有奇异的神采闪动,一抹欣赏的笑容悄然浮现在嘴角。“你还真有本事,救了监狱里所有的人。” 回应他的,是淡淡的一笑:“这不就是你,希望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吗?” 那倒是不假。可是话又说回来,对于她的任务完成情况,身为老板的他并不那么满意:“你有这么听话?为什么不更早通知我,让我在他们出手之前,就拔了他们的大本营?” 那岂非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我和你的看法不一样,我不赞成打草惊蛇。”她坚定地摇摇头,她所想的,比他要复杂。如果他们一旦准备鱼死网破,在覆灭的同时,大肆散布人工瘟疫,那么可能产生的可怕后果,不是她和现在的这样落后的医学手段,所能够轻易控制的。 幸好,那些人想要保存实力,想要留存下来目前珍贵的研究成果,所以只是逃走了。这也是她的目的。细菌试验的制造者们,在试验没有完全成功、时机尚不成熟的条件下,不会轻举妄动。 细眉再次微微地皱起,翦水瞳眸中,依然是一派淡定沉静。她的言语中,举重若轻,充满智慧的力量。 “你所捣毁的,应该就是制造细菌武器的专门机构,我的前期调查,已经发现了他们散播过鼠疫和霍乱等病菌,以致造成了这些疾病的发生,我想,他们所作的坏事,远远不止这些,你发现的地方,应该还有活体解剖、病菌注射、冷冻试验的证据。” ☆、第一百七十八章 惩罚 “那几个人,应该是细菌专家和研究人员,他们分工负责实验和生产细菌武器,他们最终的目的,是想要拥有可以将人类毁灭的细菌武器生产能力。当然,现在一切还只是一个雏形。如果被他们研制成功,这些‘研究成果’将会被投放在他们想要毁灭的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民族,甚至是全世界,造成人工瘟疫,以达到他们想要的结果,极端灭绝人性。” 深幽的黑眸,默默地在她的身上转了一圈。看着被斜阳的金黄色光芒浸染成金色、闪烁着宝石般的夺目色彩的她,有如最绚丽的阳光精灵。第一段话,说得一点没错,与他发现的情况完全相符。而第二段话,则是拨云见日,解答了他心中汹涌的疑惑。短短的两段话,不得不让他对她刮目相看。这确实不是一个寻常的小女子。 不过他也不差。接下来他的话中,也充斥着几分得意:“那么他们的美梦现在破碎了,那个建在医务所地下的细菌王国,已经覆灭了。” 她摇摇头,一点都不为此感到开心:“操之过急了。你看到的,只是浅表,而非根源。” “怎么说?”他听不懂。 她叹了口气。看似是一举捣毁了细菌试验的基地,其实不然。“他们只是被你伤了表皮,这点皮外伤,不痛不痒,很快还会卷土重来。” “还敢再来?”他大怒。 她摇摇头,她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不只是监狱,还会有其他地方。做细菌试验的人没有抓到,就意味着种子依旧会生生不息。” 就算是抓到了,也不过是两个小人物中的小人物。这个庞大的细菌王国,他们所能窥测到的,只是大象的一只脚趾。 他妈的,还没完没了。难道说,毁灭人类很好玩吗?“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可以继续派人调查。” 她没有告诉他,她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他们根本就不是中国人。按照时间推算,现在的这个时代,还远远没有进入细菌战的时期。目前的一切,还都处在初级阶段。 而那个国家的很多人,正像一个个的细菌孢子,视这个邻近的国家为最优质的培养液,尽情地扎下跟来,旺盛而野蛮的生长。 这也是一场艰苦持久的战争,在历史艰难行进的过程中,还需要有更多的人,付出更多的代价。 她却无法做得更多了。救了茆全,她又一次利用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术。 “我一定不会放弃的。”他狠狠地说道。 让他们就这么跑了,他实在是不甘心。 樾城监狱关押的犯人,罪行都相对较轻,刑期都比较短,最多的不超过十年。却没有想到,被应该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们害了。 这个细菌试验地下室,是如何建造的?有哪一任监狱长曾经被买通,还有什么人参与这个罪恶的勾当?当年,他们用细菌害死了三个监房的犯人,他明明眼睁睁地看着宣布死亡的人们被深度掩埋,是何人何时又将他们送回了地下的实验室?这一来二去,需要躲过众多看守的视线,更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他们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的?所有这些,他都一定要彻查到底。 这些人,如果被他抓到,不让他们死上百八十次,都难解他心头的恨意。 眯着眼睛,他不断地思考着,找寻着将这些恶人一网打尽的好方法。 以至于他完全没有留意到,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直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的女子,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等到他看到眼前站立的俏丽红颜,看清她脸上那罩着寒霜的表情时,一切已来不及。 宋雨潞用自己的额头为武器,狠狠地向他的鼻梁处撞过去。女子防身术她练过太多,其他的招式都太过偏于防守,这一次,虽然手中没有武器,但她想要的,是进攻。 只听一声闷响。 男人的两只眼睛瞬间什么也看不到,鼻子也被撞出了血。整个面部灼烧一般疼痛,大脑也一片昏沉,短暂没了反应。 这只是第一招。还没完呢! 她迅速侧过身来,右腿上抬,将所有的力量聚集在脚跟,向着他的肚子,狠狠地一踹。 “嘭!”男人应声倒地。 宋雨潞满意地点点头,赞许自己的宝刀未老。从声音中就可以听得出来,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这一跤,摔得有多么结实,整个过程,真令人赏心悦目。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交给她的任务,她算是圆满完成了。一个罪恶累累的细菌试验基地,被成功捣毁。那么接下来,她和他之间,该算算他们的这笔账了。 稳稳地走上两步,她来到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男人近前,居高临下的她,威风凛凛、酷劲十足。 “你是我什么人?我答应帮你了吗?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是专门关押男人们的监狱,而我就算已经成功过了两辈子,也没有变性。你把我关在这里,我的感觉是什么,一脸狗血呀!你知不知道?”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又狠狠地踢了倒在地上的男人两下:“对了,你还让人给我换了旗袍!你是很怕我这个小女子在男监的闪亮登场,还不够惊世骇俗,是吗?” 用心何其恶毒?这是唯恐想要强暴她的男人,太少啊! 从来没有人可以勉强她,她自己要做的事情,最终都是由她自己决定。 可是这个男人,却成功地让她不得不为他做事,在完全失去自由的情况下,只能为他做事。 猖狂至此,真是天底下难有! 让他好受,她岂非太委屈自己! 她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回到她的笼板上很久了,费了半天的力气,他才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 下手真重。 亏他还出手救了她两次。对他出手,她还是没有留半分情面。 唉!心中长叹一声。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作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认栽。 房门这时被人打开,一个男子在他已经吃力地爬起来坐回到了椅子上的时候,才适时走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旁。 斜睨他一眼,男人表情不耐。这个坏小子,一定在外面看了半天的好戏,却不肯在关键时刻出现,一场戏乐呵呵地看完了,才肯现身。 而他的下属则聪明地将眼睛转到一旁,假装没有看到他杀人的目光,也不去问他,为什么眼睛是青的,鼻子是肿的,鼻血是还在哗哗流的。 “你最近怎么总是消失不见?”男人嘟囔着问道。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见就不见,说回来又会立刻出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男子冷情依旧,一声不吭。 男人也不在意,这是块千年寒冰,他早就习惯了。 妈的。一边擦着鼻子里面还在不断流出来的鼻血,他在心里咒骂一声。这小丫头出手怎么这么狠?真没想到,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丫头片子,能打得他脑袋里嗡嗡嗡的像是无数只蜜蜂在飞,到现在眼睛还是看不清什么东西。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谁让他有把柄在人家手里面呢? 但他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主。武上吃了亏?那就文斗,耍耍嘴皮子好了。 “丫头,我听说,你是仙女?那么说,我是谁,你也推理出来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你的身份,无需推理那么高深,一猜就准。” 哦?他耸耸肩膀,表示洗耳恭听。 “百谋远。樾城掌控人。” 她竟然拒绝卖弄半点的关子,直接点题。 男人的表情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心中更是万分郁闷,好没有面子。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下属,突然又生出了半分得意。 虽然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让他显得低调和神秘莫测,但毕竟这个名字是暴露在明处的,“百谋远”三个字,在整个省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一岁的娃娃都知道。原因很简单,每次娃娃们哭的时候都会听到这句话:“快别哭了,听话啊,不听话,一会儿百谋远就来了,把你抓走!” 而他身边这个冰块男,他的身份,恐怕比他难猜得多。这下子,就要看看她的真本事了。 “那你倒是说说,他叫做什么名字。” 他指着自己的手下问道。一边问,心里更加得意,几乎想要哈哈大笑:“你要是能说出他的名字,我就佩服你,我也喊你一声‘仙姑’。” 呸!百谋远忍不住呸了一口,心里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这是谁拍马屁给送上的这么肉麻的称呼,竟然还是大了一辈儿的。他真想问候那些人的八辈祖宗,听着就让人糟心,谁敢这样在他面前居大? 面对他孩童般顽皮的挑衅,宋雨潞不慌不忙,看向百谋远身边的男人。 没错,虽然这个男人被百谋远差遣,跟踪了她相当长的时间,两人之间还有过数次交集,但她的确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佳人眼中暗含着笑意,想要知道这个,一点也不难。 ☆、第一百七十九章 挚爱 她看着男子的脸,他一声不吭。于是她就说:“你不愿意说的话,我想有些人,会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但要是让她知道了,你不想告诉我的话……” “励傲。”大冰块出声了,只有两个字,输赢立定。 百谋远用杀人的目光,望着励傲。要不是看在多年的兄弟情谊,他早就掏枪了。 “你背叛我?” 励傲不慌不忙地摇头否认:“我没有。她想要知道的,只是我的名字。” 百谋远险些被他的话气死。他想要让她猜的,也只有他的名字! “没错,我没说我足够了解他。”宋雨潞大方承认,脸上的淡淡笑容,看起来也只是云淡风轻,绝对不是坏笑:“不过幸好,你想要让我告诉你的,也只是他的名字。” 这个心高气傲的大男人,在根本没有仔细分析情势、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的情况下,过分自负。 这个赌,从一开始,她就赢定了。 “你们俩之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百谋远眯起眼,若有所思。看起来,两人似乎关系匪浅。他们的谈话中,竟然好像还涉及到了第三人,更可恨的是,他对那个第三人,全然无知。 但是,他没有机会再追问。 “叫吧!”宋雨潞用短短的两个字,命令道。认赌服输,除非他不是男人。 百谋远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致,刚硬的下巴紧绷着,俊脸狰狞,有着说不出的可怕氛围。怎奈房间内另外的那一男一女,全都一点不害怕。 他气急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可是走到了门口,手却无法伸向门把手,一再地迟疑着。 终于,他狠狠地握住门把手,一下子把门拽开,然后侧过身子,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仙……姑。” 然后,就是“嘭!”一声,一个无比沉重和巨大的关门声。 宋雨潞露出胜利的笑容。心情真的好极了。自从离开了省城,这还是第一次,感到这么开心。 真想哈哈大笑。 另一边,就连那个大冰块的嘴角上,都弯成了一个细微的弧度,要仔细看才能看得出来,那多么类似--一个笑容。 -- 监房里,又一个惬意的傍晚,来临了。 吃过晚饭,监房里的老大们,轮流着去洗澡,洗完澡,大家聚在一起,玩起了扑克,今天晚上负责担任守卫工作的茆全和抢六,站在边上伺候着。抢六不断地献着殷勤,茆全的嘴也甜得很,巧妙地帮忙出牌,两方的比分交替上升,关键时刻,龙头一队的总是能抢到先机,反败为胜。龙头心里高兴,还奖励了两个守卫每人一个苹果。 “咔嚓!咔嚓!”茆全和抢六,都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好甜啊!两人对视的眼神中,满含泪光,多久没有吃到苹果了,真是甜到人心里了,吃得好感动。 “茆全!” 看守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到!” 茆全连忙答道。还没有忘记把最后剩下的苹果核,也一起塞进嘴里,这么好吃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浪费。 “收拾东西!” 啊?这个命令,让他听得愣住,没有反应过来。 龙头和其他的犯人们相互看看,却一同笑出来:“恭喜你啊,偷八。” 恭喜什么? 茆全还是傻傻的。 龙头猛拍一下他的肩膀:“傻小子,你要出去了,可以回家了!” 说罢,他连忙吩咐着几个犯人,去帮助茆全收拾包袱。 回头一看,见茆全还是愣愣的,不知道怎样才好。没有帮忙收拾的大伙,都赶过来向他祝贺。最重要的,是大家还有更多的事情要找他帮忙。几乎监房里的每个人,都想让他出去之后,给自己家里面捎个口信儿,告诉家人自己很好,也很快就能出去了。大家的要求一一的提出来,茆全也一一的答应着。表示只要能够帮得上忙,一定都走到,并且把话带到。 分别的时刻,就这样不期然地到来了。 明明应该感到分外喜悦的茆全,此时的心情,却没来由地有些复杂。 临走之前,龙头和众人将他送到了监房的门口。他回过头来,最后一次看着几个月来朝昔相处的犯人们。这几个月里,他们亦敌亦友,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们之间并没有培养出什么真正的感情。但分别之际,心头还是涌起一种纠结,就像他们之间的那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友情”。 “大哥。”他最后一次呼唤龙头。自从抢六和强三的“新婚事件”发生之后,他就没有这样称呼过他,只是恭敬地喊他一声“龙头”。 “嗯?”龙头回应道。 “大哥,以后别让他们,再欺负抢六和强三了,行吗?”他诚恳地请求道。 见龙头不语,他又劝道:“你们每天,都逼着抢六尖着嗓子喊强三老公,强三还要痛痛快快地答应。大哥,说实话,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你心里,就真的觉得那么好玩吗?” 龙头看着他,板着脸说道:“那你让我怎么办?这里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我们总得找找乐子,对付着熬过去吧?” 茆全正色地看着龙头,语重心长:“大哥,您说监狱的日子不好,我还真不能同意。我每天累死累活,还不像个人样,是不假;但您每天都是像皇帝一样活着的,不是吗?小弟想请大哥,也替我们这些小弟们想一想,如果换了你,被人这么欺负,你会怎么想,怎么办,怎么熬下去。” 龙头看着他,神情也是复杂的。终于,他爽快地点点头:“行。我答应你了,以后放过抢六和强三。我不会再让打一欺负新来的犯人,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以后我会管着他,行了吧?不过,我们要是换别人欺负,你也看不到了。” 说着,龙头笑了。 茆全也笑了。这个他称为大哥的男人,也许有太多缺点,但他对自己,其实还过得去。他至今还记得,他还没有成为龙头的时候,是怎样教导自己尽快适应监狱的规矩;那一次根本就是想要打人找乐子的“背监规”中,他曾经怎样放了自己一马;更是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被送进“封闭监室”之前,他叮嘱自己的话。 别了,他的监狱生涯。好在,他没有白来,他的使命,也已经圆满完成。 走出监房的总门,在樾城监狱的大门口,还有一群人,正在等待着他。 这里面,有他熟悉的,也有完全陌生的面孔。而其中,最让他感慨万千的,就是与他同一天来到这里,共同经历了监狱风云的洗礼,走过风雨,走过艰辛,又用自己的神奇力量拯救了他和更多人的生命的女子。 “美女。”他一如既往地问候着。使命完成了,她也要离开了吗? 自己这一次被提前释放,恐怕也是四姑娘的功劳吧? 这份珍贵的情意,尽在不言中,他记下了。 宋雨潞看到拿着包袱的他,表情是轻松的,微微露出笑容:“茆全,你真的偷了人家的粮食吗?” 他也笑了,却三缄其口,只是问道:“美女,你又推测出了什么?” 宋雨潞摇摇头:“没有了,是朋友,就不会追问你。” “谢谢。”他深深地点点头。 宋雨潞伸出手来:“后会有期,好吗?” 茆全也郑重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好的,后会有期。” 他有这个预感,以后,他们一定会,再相见。 -- 奔驰的列车上,成功逃离了樾城的高田和汤浅,正坐在货车的车厢里,准备前往另一个地方,继续完成他们的使命。 在两个人的身边放着的,是他们从樾城监狱中带走的试验品,研制成功的霍乱菌一千克、伤寒菌一千克、炭疽菌一千克以上,还有满满的一瓶感染了鼠疫的跳蚤。 对于他们来说,百谋远,只是捣毁了这一个小型的细菌实验基地,而且,在被捣毁之前,他们已经成功完成了大部分的任务,只有炭疽病菌的试验,没有全部完成。但这并没有什么要紧,中国人,还有很多。 坐在颠簸的货车车厢中,高田的大脑,伴随着火车的每一次颤动,而飞速的运转着。 幸好,汤浅及时向他通报了她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冒险散播炭疽病毒,准备展开实验,却没有想到,刚开始进行,就被那位四姑娘破坏了的真实情况。 这让他的警觉性,也达到了一个顶峰。他当即决定,销毁一切可以销毁的证物,并且带着所有的实验成果,尽快撤离。 直到现在,在已经离开樾城千里之外的这样一个时刻,他还是没有想通,他们是怎么暴露的,是如何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女子发现的。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四姑娘的时候,她对他们两人的称呼。 高田先生。 汤浅小姐。 在中国,高和汤,听起来都是中国的普通姓氏。也因此,他们来到这里,仍然沿用了他们原本的名字当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可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位四姑娘在称呼他们的时候,听起来却是连名带姓的叫的。 当时不觉得有何不妥,现在想来,却是大大的不同。因为在他们的国家,高田与汤浅,是作为姓氏同时出现的,是不能被单独拆分着说出来的。这一点,普通的中国人显然不知道,他们都说高先生、汤小姐。 原来,这个女孩子早已从第一次看守对他们的介绍中便听出了端倪,从高田和汤浅这个特殊的姓氏上,便知晓了两人的身份。 心中充满懊悔。他为什么从前没有想到? 轻视一个真正的敌人,就是最大的失败。 这次行动,他不能不承认,确实是失败了。 好在,在那之前,他们还是如愿地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对于他们的成绩,“圣手”是满意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来,汤浅这一次的鲁莽,却阴差阳错的为他们的脱身创造了条件。否则,他们如若始终按兵不动,给了那个女子更多的调查机会,他们必将面对全军覆没的结局。 中国有一句俗语:青山不老,绿水长流。 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 “你这孩子,这么长时间里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吓死我们了。”又一次见到那个她打心眼儿欢喜的容颜,咸惠兰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拉着宋雨潞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女孩儿依旧面色红润,容颜清丽,身材纤细依旧,却也没有更加消瘦。看来这些日子,她过得还不错。又将她仔仔细细审视一番,咸惠兰的心中,这才放心。 在雨宝家村庄的别墅里,正在上演大团圆的剧情。姜家半数以上的人们,济济一堂,他们都是在咸惠兰的带领下,前来看望终于平安归来的宋雨潞的。 “夫人,上一次我跟您拜别的时候,不是跟您说了吗,有一些事情我要去做。现在,我终于完成了。”宋雨潞解释道。 咸惠兰夸张地翻了翻白眼,说道:“你是完成了,我的命也被你吓没了一半了。下次,咱们能不能不去啊?究竟是什么事情,还非你不可?我们姜家人,就是这样随便被人支使的吗?” 宋雨潞不断地解释和安慰着,对于真心给予她关怀的人,她始终心存感激:“夫人,您放心,没有把握,我是不会将自己置身险境的。我的安全,是确认无虞的,只是我需要给予的帮助,让我必须在那里多呆上一段时间,不能马上就回来。” 唉!咸惠兰在心中叹息一声。年轻人就是有年轻人的世界啊,她这个老太婆虽然是婆婆,但也全然没有什么婆婆的威严,她是管不了了。 何止她管不了,这小女子怎么说也是嫁了人有丈夫的人,从前老话儿讲究女人要“出嫁从夫”。可是你们看看她的儿子,自从雨潞回来,他就一眼不眨地跟在她身边,盯得牢牢的,仿佛怕她突然像空气一样消失不见。可他说了什么吗?何止是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就连一点点责怪的表情也丝毫不见,完全就是一副有妻万事足的样子。 好在她也不在意。儿媳妇的本事太大,她又心眼太好,愿意帮助了这个又帮助那个的。那就由她去吧!只要保证自己安全,闲着也是闲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帮助别人,也是好事。 更何况,儿媳妇其实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理由来打发掉她婆婆的好奇心,比如说她出去走亲戚了,出去玩了什么的,反正千金大小姐的钱多,还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雨潞虽然没有说她去了哪里,是在帮助什么人,却还是将她此去的目的和盘托出,足见对她的信任,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安全就好,你安全就好。” “老爷,”又寒暄了一会儿,她又转过头来对姜褚喻说道:“既然雨潞一切平安,咱们也就放心了。我们回去吧!” 她心里知道,问候一下,让她放心也就行了。儿子终于把他最心爱的女子给安全地盼回来了,这小两口,恐怕有一肚子的贴己话要说。他们还是赶紧撤退,不要在这里添乱才好。 姜褚喻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不言不语地跟在夫人身边,对待宋雨潞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的友好。夫人重视的人,也就是他应该重视的人。这会儿,见夫人发话,他立刻点点头:“好的,夫人,我们回去吧!让雨潞早点休息。” 咸惠兰偷笑一声。看看,儿子疼妻子的派头,就是这样遗传的。自从嫁给了他,他就一直疼爱着她,为妻之命是从,历经数十载的光阴考验,始终不变。 宋雨潞也连忙站起身来,送别姜家的大队人马。还对依依不舍的咸惠兰表示,过几天还会回到姜家看望她。咸惠兰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送别了众人之后,雨宝回到别墅之中,用尽力气拥抱她的雨潞姐,在见到她平安归来之后,不知道第几次地再度又哭又笑。 双胞胎兄弟在一旁激动得嘴上含笑,眼泛泪光。 “姐,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吃的。”雨宝突然想起,自从她回来,就迎接了一拨又一拨前来问候的人们,雨潞姐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雨宝,你家大娘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萧歇想起戈家老太太方才来过,看到宋雨潞平安归来,也是又哭又笑的,还说要多做一些好吃的。 雨宝也想起来了:“可不是吗,我差点忘了,我妈听说姐你回来了,早就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你要是觉得累,我就去拿过来,咱们一起在这里吃!” “不用了。”姜子芮突然出声说道。他一直都在宋雨潞的身边紧紧地跟着,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让雨宝这才留意到他的存在。 她看了看雨潞姐,她只是笑,没有任何表示。她又看了看双胞胎兄弟,他们则朝着她吐了吐舌头。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雨宝又说道:“晚上我来陪你一起睡……” “不用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一次被少爷打断。 扭头看看姜子芮一脸平静却毫无商量的表情,她无奈地嘟起嘴。看来,雨潞姐今儿只能归少爷一个人了。 “那好吧!姐,咱们说好了,你明天一定要到我家吃饭。” 宋雨潞微笑点头。她将雨宝和双胞胎一直送到门外。 雨宝看了看在别墅门前站着,并未跟过来的少爷,压低声音对宋雨潞说:“姐,少爷这些天,真的是度日如年的。他几乎每日不眠不休地找你,我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了。” 宋雨潞就只是默默地笑。 雨宝又想起了什么,撇了撇嘴:“倒是那个辛垚,明明为了你两肋插刀的,受了那么重的伤。可是你回来了,她竟然都不来看望你一下。真不知是怎么想的。” 唇角的弧度不变,宋雨潞轻描淡写地说道:“很正常的,她说过,人多的时候,就用不到她了。” 这句话,雨宝听得半懂不懂。萧雨萧歇则一再地催促她赶快走,不要打扰少爷和雨潞姐单独相处,她也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 终于,所有的人都走了,别墅中,只剩下了她和他。 回到房间里,她便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坐得直直的,手放在腿上,二目垂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潜心听候教诲的样子。 谁知,左等右等地等了半天,那个始终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没有发出一句声音。 她正觉得奇怪,总算是听到了他说的话:“等我一下,饭马上就好。” 然后,他就去了厨房。 宋雨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皱了皱鼻子,做了一个鬼脸,不知所以然。 第一个想法就是,好奇怪呀,他真的不打算问问什么吗?脑袋瓜里的下一个思考,则让她的小脸儿顿时红润润的:他也真的没有打算用个什么……特别激动的动作什么的,来表示一下他思念她的心情?她嘟着嘴杞人忧天地烦恼着,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她是拒绝呢,还是拒绝呢,还是拒绝呢? 好吧,她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现在看来,却是他,拒绝了她的拒绝。 算了,她的脸上一副释然的表情。既然他没有责怪她,那这一页,是不是就算是翻过去了?哈哈。 厨房中的他,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他此刻的心情被隐藏得太好,没有暴露一丝一毫。 这个对感情白目的女子,无法理解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的波涛汹涌。 终于,他赶走了别墅中的所有人,只留下他。 他不要再离开她一步。如果谁可以保护她,谁应该替她挡刀挡枪替她死,那个人,都应该是他。 绝不是其他任何人。 他不要她再去任何地方,帮助任何人,他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安安全全的,完完整整的,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这样的话,如果说出来,还是会吓坏她。所以,他什么也不能说。 他做的,都是她爱吃的。 这会儿的她,在餐桌前正襟危坐,眼睛眨巴眨巴的,悄悄观察着他。那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还真像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 他却似乎什么也没看到,看到也看不出来,微笑着对她说:“吃吧!” 哦?真的吗?亮晶晶的眼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她真的可以开动了吗?那她可要不客气了哦! 几个月以来,她始终跟着监狱的看守们吃一样的饭菜,他们吃什么,她就吃什么。饭菜虽然不算太坏,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吃。这会儿终于吃到她可心的食物,那种满足感,好得让人想要叹息。 她不是吃货,但是好吃的确实让人心情好。 他不说一句话,只是不断给她夹菜,然后看着吃得心满意足的她,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吃完了饭,两人默契十足地一起收拾厨房。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两人仿佛众多的普通夫妻一样,过着每一天都一成不变却也温馨满满的小日子,共享着这一刻安详恬淡的时光。 一切收拾完毕,他微笑着对她说:“去读书吧,今天累了,我们就不出去散步了,书也少读一点,早点休息。” 然后,他就走了。 他回到的那个房间,正是那一次她准备让他留宿在这里时,为他选定的最后一间睡房。 好--奇怪呀!她心里悄悄地想着。不问不怪不多说,仿佛任何事情他都知道,又仿佛任何事情他都不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沉默地走回他的房间,每一步,他都走得漫不经心,似乎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房间的门被关闭之后,他重重地将自己靠在房门上,所有的狂喜和感恩,才在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张扬、显现。 她终于回来了。 感谢天地之间所有的神灵。 长久地,他就将自己倚靠在门上,一动不动。他并不觉得累,与这一段时间的地狱般的日子相比,现在的这个时刻,那个他心上的女子就在与他仅隔着两个房间的那个地方的这一刻,他仿佛置身天堂。 就这样,他始终在房间内站立着,直到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他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悄悄地,她走了过来,来到了他的门边,轻轻地靠近他的房门,探听着里面的动静。 门内,当然是寂静无声。 然后,他想象着,佳人柔美的脸庞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她原本一定想过了,见到她,他会展现的很多种状态,她一定没有想到,竟然是现在的这一种。 唇边不觉绽出一抹微笑,仙姑也会有猜不出的谜题,这让他很是自傲。 不久后,脚步声又渐渐远去。那个猜不出答案的女子,又静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他听到了关门声。 在心中默数了二百个数之后,他转回身来,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悄然地无声地,来到了那个大女子的房门前。 然后,他在这个别墅里面距离她最近的地方,她的房间门外,席地而坐。宽宽的背靠在她的房门上,心却仿佛,已经越过了这道障碍,无限贴近于她的身边,只有注视着那一抹倩影,才能自由的跳动。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都这样做她的护卫,守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伤害到她,烦扰到她。 可是,明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依然是从前她熟识的那个他。无论她到哪里、做什么,他都会给予无条件的支持。 因为他知道,她不是他手里放飞的风筝,时刻等待着再次因他而降落;她是一只羽翼丰满的大鹏鸟,只适合展翅高飞。“如云之翼,如山之形。海运水击,扶摇上征。志存天地,不屑唐庭。” 他不会让他的爱变成牵绊她的那根风筝线,更不会阻挡她飞翔的双翼,而当她飞累了的时候,他永远都是那一片供给她栖息的象雄花园。 -- “还好吗?”贵宾又一次造访,这一次他没有带着任何案件来,只是来探望故友。 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看她,而她也正好找他有事。他的关心让她报以微笑:“托你的福,一切都还好。” “见到他了吗?”董斯瀚也已经知道,她此去的动向,但更多的细节,如果她不想说,他也选择不去问。 “怎么可能见不到。”宋雨潞说道。 董斯瀚摊了摊双手:“那位大人物,我都没有见过。” 宋雨潞笑了笑,忍不住自嘲道:“这么说,我的待遇又高贵又特别了?” 董斯瀚很肯定地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他细细地观察一下眼前的女子,清丽依旧,仪态万方,举手投足之间,谈不上有什么强大的气场,但就是不落俗枝:“你平安真是太好了。” 她满不在乎地应道:“多虑了。我怎么可能不平安呢?” 董斯瀚赞赏地点头,不再多说。她说过,没有把握,不会将自己置身险境。她确实不会不平安,他应该对她有足够的信心。 “有一件事情,我想要你帮我去做。”宋雨潞恳切地提出她的要求。 董斯瀚斜眼看她一下,心有灵犀:“让我猜猜,是关于那个大人物的?” 宋雨潞点点头。身为专业的警务人员,他和她一样,职业敏感度极高。 董斯瀚立刻点头答应:“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宋雨潞轻声说出她的想法。 董斯瀚听得皱起眉头,这个要求出乎他的意料:“他们运的东西是什么?” 宋雨潞摇了摇头,答案有所保留:“等你拿回来,就知道了。记住,不要销毁,要把它们,用在该用的地方。” 董斯瀚望着她,终于信任地点头。这也是他给予她的最高待遇,她希望他去做的事情,都不会错。 -- “大哥,我们的货,被省城的人截了。” 百谋远的办公室内,几个人正聚集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事情。事态过于紧急,有人不管不顾地闯入,大声叫道。 “什么?”百谋远拍案而起。究竟是谁,吃了这样的熊心豹子胆? 他立时变得凶神恶煞一般的脸色,让在场的所有人背脊一凉。 前来报告的人也是吓得不轻,腿都吓软了,怎奈还是得说清事实:“不知道,从穿衣打扮上看,像是省城的警察。” 那些抢劫了他们货物的人,全副武装,荷枪实弹,而且看上去漫山遍野,数不清个数。 由于运输的过程始终顺风顺水,兄弟们确实没有足够的警惕性,更加没有想到相比从前、数量可谓稀少的此次运货,竟然会有这样的意外出现。 他们身经百战,个个都是好手。可是大伙儿缴械投降的时候,每个人的身上,至少被顶着百八十只抢,那些黑洞洞的枪眼,是从头到脚啊!大伙心里面都犯嘀咕,老大究竟得罪了省城的什么人物,让他们几乎出动了省城的所有人马,只为劫走他们的这批货? “决不可能。”百谋远断然说道。他们的运输线路和方式,都是樾城的绝密,省城根本不可能有人知晓这件事情。更何况,就连省城的督军和省长,都要敬他三分,就算知道他在做什么,既然他没有触及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也不敢轻易拦阻。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将他的秘密泄露给了省城的人?又是谁,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敢截他的货? 眯着一双喷火的眼睛,百谋远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查。到底是谁,泄了密。先把咱们内部的鬼,给我揪出来!然后再找省城的人算账。” “是!” 百谋远扫视着身边的众人,锐利的目光中杀气腾腾:“你们的时间不多。如果查不出来,所有此次参与运输的人,包括制造那一边的、运输这边规划路线的、分货销售那边联系买方卖方的,所有的人,通通都要死。” 别的东西他都缺,就是他妈的人够多。死了这些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以后的生意只会更顺畅。 他的话,让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寒意,倾泻而来。大家吓得伸了伸脖子,连忙齐声答道:“是!” ------题外话------ 亲们,今天第一天上架,我来个万更,表示表示。以后就没得了。我写文对自己要求很严的,字斟句酌,绝不裸更,每一章都要看得过去,还不能有错别字。我的想法是,要足够从容不迫,才能写出更多让人满意的精彩段落。不管在别人眼里如何,在我这里,已尽力。 ☆、第一百八十章 报复 这一次,百谋远的办公室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丫头,你怎么来了?”他看似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即便是她走进来,他也懒洋洋的没有起身相迎。其实心中,还是有些意外。 连日来,心情不佳的他,让周围的人动辄得咎,噤若寒蝉。尽管如此,他还是极度火大。这个时候,还能够有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出现,也就只有这个小丫头能够做到了。 宋雨潞的表情倒是平静得很,说出来的话,却是吓人的:“我如果不来,今天这里就要死很多人。” 百谋远的一双黑眸瞬间眯起,光芒鸷冷,裹挟着阴森森的霸气:“那又怎么样,我这里死的,永远都是该死的。” 查不出来,查得不对,查得不全,查得不够好,杀人的理由多得是,在他手下干活,但凡有半点不利落,结局都是可想而知的,他不会流露半分怜悯。 宋雨潞肯定地摇摇头,她倒是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敢于太岁头上动土:“这次的事情,别算在别人的头上。” 眼神更冷,他似乎是听出了不一样的讯息:“那算谁的?” 宋雨潞不闪不避:“我。” 切!百谋远的脸色已是极其难看,但他依然表示不信服:“你?怎么可能?” 可是,这个丫头片子的本事,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冷冷地追问道:“你知道什么?” “是我让人,劫了你的货。”宋雨潞一字一句,语出惊人。 百谋远的眼中,掠过惊异。竟然是她做的。他想一万次,也想不出来是这个结果。 他说话的语气更阴森,里面充斥着的浓浓的不悦,毫无保留:“你知道我运的东西是什么?” “大烟。”宋雨潞用两个字回答他,简明扼要。 这一次,百谋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贩烟土这件事情?” 不要说他不信,即便他从不怀疑这个丫头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他也无法相信。贩卖大烟,这是他樾城的绝密,不可能会有人胆大妄为地走漏风声。而且,他有这个自信,她对于樾城的了解,就仅限于那座男子监狱,其他的,她应该是一无所知才对。 宋雨潞给出的答案却非常简明,半点都不复杂:“很简单,看看你的手下们,就知道了。” “不可能。”百谋远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他决不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怀疑他手下的兄弟。励傲或许会告诉她他的名字,但绝不会说出这件事情。而其他知晓内情的人,也一样。至于另外一些接触过她的人,比如监狱的看守和犯人,他们则根本无法触及到这个绝密的核心所在,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宋雨潞还是不疾不徐:“我不是说听,我是说看,真正的看。” 浓眉拧得死紧,百谋远咬牙切齿地问道:“看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她的话,让他逐渐开始相信,也不容他不信。但这样的认知,让他登时面目狰狞、凶相毕露。 可是她一点也不害怕。“你的手下,一半以上,具有吸毒体质。” “什么……痣?”他皱紧眉头,听得晕乎乎的。朱砂痣还是美人痣?这个吸毒痣是个什么鬼? “吸毒体质。”宋雨潞再次强调道。 语音低怯,两目暗黑,肌肤甲错,身体羸瘦。这些都是典型的吸毒人群的特征。而他的那些手下们,具备这种特征的人,竟然占了一半以上。 何以做到这一点? 近水楼台先得月。只有他们身边原本就存在着这些东西,他们可以轻易地得到,这种吸毒者的特征,才会如此广泛的在他们的身上呈现。 于是,事情变得简单,并且只有这一种可能。贩卖大烟,是樾城这座土地贫瘠却骁勇善战的城市,地下交易的一部分。 于是,她暗中联络了省城的警察局,并且联合驻扎的军队,在省城与樾城的一条交通要道上,劫了百谋远的货。 面目狰狞着,百谋远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稀里哗啦! 他毫无顾忌地掀翻了桌子,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打翻在地。 这还不够。他又拿起旁边的椅子,狠狠地朝着已经翻了白的桌子上砸过去,一下又一下,直到椅子破碎,桌子也四分五裂。 这还不够。他的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椅子和更多的东西。 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之后,他办公室里面所有的东西,除了那个稳稳地站着一动不动的佳人之外,全都支离破碎。 暴跳如雷后的他,看着满目狼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他发火的过程中,却全程略过了就在他身边的罪魁祸首,丝毫没有打算把她,也一同摔到破烂的桌子上。就连一地的碎渣渣,她的身边,也是半点不沾。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气息逐渐平稳,扭头看看一旁的她,滢透无染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灵秀的容颜,还是那么平静。 他娘的。他心中狠狠地咒骂着。这个小他整整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真他妈的够冷静,够固执。看起来,她是吃定他了,她笃定他就算拆了他自己的房子,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对吧!“你知道我为什么贩大烟,你知道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不满地咕哝着。表情变得很难看,充分表达出他心中的不爽。“你知道我赚来的钱,除了养活我的兄弟们,大部分是做什么用的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女孩儿丝毫没有惧怕他的冷酷,冷静地回答着,那张清秀的面庞上依旧是一派淡定从容。“我相信,你是有原因的。你所做的一些事情,我已经看到了。你之所以会这么做,往大了说,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她冷静地对他说着,清澈的双眸里闪烁着无人可以撼动的决心:“我想你应该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那就是:这个国家要有未来,这个国家的人,也不能被毁了,明白吗?” 他不明白!他依旧脸色铁青,不言不语。 她理解他,谁让他没学过历史知识呢! 她上学的时候,可是背过这道必考题的:为什么鸦片战争使中国陷入深重的灾难中?要想得满分,就得记住答案是这样的:因为会导致官商勾结,加重官员的腐败,还会影响整个中国百姓的体质,没有人再乐于利用劳动创造价值,因此,社会生产力会全面下降。樾城,实际上只是一个大烟贩卖的中转站,可是看一看这里的人们,难道没有深受其害吗? 她诚挚地看着他,诚恳地说道:“从我们自己做起吧,我们能做到不买,也同样应该做到不卖。想要获得更多的财富,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你的这座城市,一定还会挖掘出其他的价值的。” 说着,她又交给百谋远一张纸,他极不情愿地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云苓、炙芪、潞党、炙玉竹、姜炭等各四钱,旋覆花草、益智仁等二钱四分……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双冷目瞪视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这是一剂药方,用水煎煮,给所有吸食鸦片的兄弟们,还有樾城的其他百姓,按时按量服用,坚持三个月。记住,必须坚持,就算喝吐了,也再喝一碗,三个月后,就可以告别毒瘾,不会复吸。” 对于手中珍贵的药方,百谋远却满心不以为然:“不过就是烟土,就算成瘾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还对女人成瘾呢,难道要他也戒了?他还喜欢喝酒呢,难道要把樾城的酒全都砸了浇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究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宋雨潞摇摇头,只好继续出言提示:“一旦成瘾,可能终生都无法走出它的阴影。” 百谋远却觉得她的话无聊至极:“走不出来又怎样?我还打算终生吸烟呢,我也没打算戒掉啊!” 宋雨潞立起眼睛,诧异他的后知后觉:“普通的烟草,和大烟是完全不同的。难道你没有见过那些犯了毒瘾的人的模样吗?” 百谋远依旧满不在乎:“那又怎么样,就再买再吸就好了呀!” 她无比郑重地走到他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在我的那个时代,在全世界禁止的情况下,整个世界的吸毒人数还是超过了两亿,每年都有超过十万人因吸毒而死亡,有一千万人因为吸毒而丧失劳动能力。吸毒不仅破坏人的正常生理机能,而且严重破坏免疫功能。毒品在给人们带来短暂的精神上的快感之后,直接副作用是对身体的健康造成巨大损害。长期吸毒或长期滥用毒品,对于人的神经系统、心血管系统、呼吸系统、生殖系统等七大方面都会造成致命的伤害。而要戒除毒瘾,不仅痛苦,更是难上加难。” 她用手指着办公室的窗外,那一片山水相连的美丽风景:“你希望你生活的这片富饶的土地,有更美好的未来吗?从你做起,别再祸害我们的国人。” 狠狠地深呼吸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低下头,逼近数寸,笔直地望进那双清澈如山泉的眼中。接下来的话,他说得恨恨地,悻悻地:“我以后真是不能让你看到什么,你的眼睛,太毒了。” 他的话,换来的是她满点的笑容:“我没有毒,我是解毒的。” 看着她,百谋远突然笑了。古怪的、复杂的、看不穿的笑。 -- 励傲来到房中,一言不发。 办公桌边的百谋远,稳稳地舒适地坐在他宽大的新座椅上,翘着二郎腿,也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照片,扔到桌子上。 励傲一动未动。 “你不想看一看吗?”百谋远问道。 “是什么?”励傲简单问道。 “关于那个女人。”百谋远也不卖关子。 “不想。”励傲也懒得隐藏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他一口回绝,倒让百谋远好奇。 “我没有让你调查她。”励傲回答道。 百谋远冷哼一声:“她还用得着特意去调查吗?” 这个女人的名气,可是大得很。但他相信,励傲对于她的生活和她的故事,几乎一无所知。与那位一代名媛相比,身为杀手的他,太简单,太单纯,太未经人事。 “她的名字,你总该知道吧?”百谋远循循善诱。 他的人有多冷,就活得有多单纯。这一点,百谋远无比清楚:“辛垚,这个名字你就不觉得有些耳熟吗?” 励傲不语,百谋远就继续启发他:“辛伯宇,这个名字,你总不会没有听到过吧?” 百谋远察言观色,满意地看到他的下属脸色在渐变。他足够了解他,知道那个冰冷的表情下,是一颗最简单的男儿心。 他献宝一般地坏笑着:“没错,她就是辛伯宇的亲妹妹,而且现在的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姜子芮的第八位姨太太。” 他娘的。他在心中再度咒骂一声。这个男人,年纪轻轻的,就娶了八个。他虽然到处留情,心中却只给他的女人留着位置。姜子芮呢,嘴上一口一个仙姑的叫着,娶起小妾来,却半点也不含糊,什么东西! 励傲冷冷地望着桌上的照片。里面的女孩,被精心修饰过的面庞,更显艳丽无双。她含情脉脉的眼,正望向迎面站着的出色的男人,而她身上穿着的,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是一袭白色的婚纱。 没有人不知道,照片中的情景,是一场教堂婚礼。 百谋远为照片所配的画外音,还在继续:“辛垚,二十二岁,六岁跟随父母来到省城,七岁进入女子师范大学附属小学读书,九岁到十三岁在师大女子中学读书,十四岁那年,进入省城大学学堂,父亲专门为她请了一位英国女教师教授英文和法文,现在这两门语言她都很精通,十五岁远赴英国进入著名的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管理学院读书,学的是管理系,十八岁以优异的成绩,完成全部的课程,载誉归国。” 说到这里,百谋远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辛垚的成长史,分明就是一位中华民国奇女子的青春传奇:“她的身世、才华、能力、社会名气,都决定了她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一代名媛。你知道名媛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吗?除了看书、写诗、效游,夜间赶各种舞会,基本嘛事不做。而且,辛垚的身边,一直都有十几个佣人伺候着。当然,听说这个女子并不是很喜欢跳舞这样的娱乐活动,她的最爱,是骑马。所以,郊游和打猎,都是她最热衷的日常生活。” 他挠挠头,反正这样的女人,他是养不起,也懒得陪:“她嫁进姜家之后,有些事情肯定是做不了了,不过她的个性还是想说就说,想做就做,也没见有人拦着她。而且,我们说点最现实的吧,即便在姜家,她每月还是至少要花掉二千银元。而且平日里还有一些非同寻常的交际,比如游历世界,结识世界各地的著名画家、史学家、小说家、作家、新派文学理论家……” 百谋远怀疑,相比励傲生活上的极致简单和淳朴,这位传奇女子仅仅一个月的花销,如果换成真金白银放到一起,就是励傲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那么多钱。 不过,他话锋一转,安慰性地说道:“姜家的女人们,个个都来历非凡。这个咱们也可以不在意。” “我之所以告诉你,是想让你更加了解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知道,以你的性格,除了她愿意告诉你的,你不会打听她的任何其他情况。” 百谋远终于说完了,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励傲的声音,才终于响起:“我们只见过几次面,我们不熟。” 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不啻于一道惊雷,但励傲的表情如故,依然惜字如金。 从医院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看过她。他说的是实话。但那个妩媚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却出现过无数次。让他的心情,如脑海中不断闪现的她的倩影一般,百转千回。但这样的话,他不会说,也拒绝再想。 百谋远满心不以为然。“可以熟络一些吗!” 励傲明白他的意思,他曾经说过,凡是姜子芮的东西,他都要抢。 但他不会,也拒绝配合。 他和她,只是一个意外。 -- 盐商总社。 一大早,从事门房工作的几个人就早早地起床了,他们来到总社门口,一如往常地开始清晨的打扫工作。 一打开总社的大门,他们就在门外发现了一封信笺。正干干净净地躺在台阶上,显然是刚刚有人放上去的。 信是密封的,上面只写着几个大字:姜子芮亲启。 竟然是给少爷的信呢!是谁送过来的?他们左瞧右看,也没有看到有什么人,信上也没写着写信人的名字。 尽管如此,门房们还是不敢怠慢,立刻有人把信拿给了管家大伯。 等到姜子芮来到盐商总社的时候,管家大伯便为他呈上了这封信。 姜子芮仔细看了看封皮,写信人的字体,他并不熟悉。 撕开信封,他拿出里面的信纸,信的内容中,没有寒暄,也没有问候,只有一段话,直奔主题:“你可知道,你的小妾被我抓走之后,送到了哪里吗?告诉你:监狱。别得意,我还没说完呢,我送她去的,可是男监。男监的意义你懂吗,就是只关押着男犯人的监狱。你能想到,她会遇到什么吗?” 信很短,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透过纸张,他却仿佛可以看到,在信件的末尾,写信的男子正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发出冰冷渗人的仰天大笑。 ☆、第一百八十一章 拒情 手上还拿着信笺,他却像被死死地钉在了那里,僵硬得如同雕像。 会遇到什么?她会遇到什么?她的经历,她可能经受的折磨,他根本无法想象。 痛,手里的已不是一封信,而是一把锋利的刀,这一刻他的身体有如被凌迟,痛彻肺腑。 疼,心疼的情绪,汹涌着将他淹没。他愿意时刻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子,她是那么善良,那么美好,那么独一无二。别人怎么忍心,这样去伤害。 恨,有如最猛烈的毒药,瞬间已达体内容量的巅峰。 片刻也不再停留,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向心中的方向狂奔。 村庄的别墅中,她正在书房里,安安静静地读书。 雨宝和双胞胎兄弟都不在。因为他不让他们过早地来打扰她,希望她能够在每一天的上午,都享受到最宁静的阅读时光。 四周静悄悄的感觉真好。最近也没有任何陌生的气息,在别墅周围出现。虽然她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安宁,还有更多的难题,在等待着她。但她欣然接受。人生,就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能够有这样一份空闲下来的温馨美好的时光,已是偏得。 突然,楼下传来很大的开门声,这个人几乎可以说是破门而入。 紧接着,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没有被关闭的书房的门口,一阵疾风突至。 她困惑地眨眨眼,看着早上刚刚一起吃过饭微笑送别的男人,她的--夫君。 怎么了? 她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 长腿迈开,他三两步就已经来到她的近前,长臂一伸,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就已经将她拉入怀中。 坚实的胸膛,几乎撞疼了她,全身热烫的肌肤,结实的熨烫在她的身上。他用了很大的力量,紧紧地将她困在他强悍的臂膀之间,越抱越紧,紧得没有任何一丝缝隙,仿佛想要将她,彻彻底底地融入他的骨血。 如果这样,就可以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那么,他愿意。 无力地被困在他的怀中,耳边充盈的全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他什么也没有说。 她也没有追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放开了他的拥抱,一双眼深深深深地看着她,心中翻腾的情绪无法用语言表达,也无法在表情中展现。 然后,他又突然转头离开,就如同他突然回来一样,令人措手不及。 表面的疯狂,往往掩饰着,内心的脆弱。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伤他至此? 一双慧眼,平静地转了几转。 然后,她笑了。一笑而过。 -- “我怎么看你,最近像是有很多烦恼?” 宋雨潞在别墅前,照旧收拾着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雨宝和双胞胎兄弟闲不住,把别墅的花园也变成了花果园。对此,她很是不以为然。人这一辈子,无论养什么都是一本债,都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才能健康成长。所以,宋雨潞只好不断不断地忙碌。 辛垚这几天不知怎么的,常来看她。却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上去无精打采的。看到她在忙碌,她也无意上前帮忙,只是在一旁袖手旁观。宋雨潞于是关心地问道。 切!辛垚嗤之以鼻。“我会有什么烦恼?” 宋雨潞摇摇头,也不再追问。她完全同意她的话。对于世界上最自我感觉良好的绝世才女来说,真的不应该有什么问题,能够称得上是烦恼。那么,她是为什么这样闷闷不乐的?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辛美女索性就接着说下去:“我告诉你,在那个姜家,我现在可是呼风唤雨的,谁敢招惹我?前几天,我还借了个由子,把那个古诗淼教训了一顿。” “哦?”宋雨潞颇感兴趣地挑眉:“你怎么教训的?” 辛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以示自己对于那位名不副实的大家闺秀的不屑:“她仗着自己是名义上的大太太,对我爱理不理的,还屡次插手我吩咐下去的事情,为古诗雯在姜家立足牵线搭桥。更气人的是,你失踪的时候,她以为你绝不会再回来了,竟然要求姜子芮的妈,把你的小楼给了琰儿。你知道我对她说了什么?” 当时,辛垚来到古诗淼所住的小楼,支走正陪在母亲身边的琰儿,看着骄傲的古诗淼,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当着那孩子,她毕竟才六岁,我不好意思说你。现在,我可没有什么顾虑了。这个家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物,你们自己清楚。古诗淼,你的孩子是谁的,你自己知道。你和你的妹妹两个,为什么嫁到这里来,你们自己更清楚。还有那个疯疯癫癫的,她又是个什么东西,她自己知道。就从前那个四太太闻人荃,她曾经怀过一个孩子,还生下来了,是个男孩,没想到没几天就突然掉下楼摔死了。虽然是很惨,谁做的孽咱们也不知道。但她的孩子是谁的,她自己知道。” 面对古诗淼震惊的表情和充满怨恨的目光,她丝毫无意收敛她的咄咄逼人:“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好糊弄的,也不是那不敢说话的。今儿我把话放到这儿,谁要敢那么对我,你们就等着,多行不义必自毙。” 临走之前,她冷冷地撂下最后一句话:“别再挑刺儿,给我老实点。我的眼睛里,可见不得脏东西。” 回想着那一日教训古诗淼的情景,她就觉得痛快。不好的心情,都立马变得不坏了。 天啊! 这是宋雨潞唯一能发出的一句感慨。 辛垚,固然很勇敢,却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她在明,别人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待这些平日里闲来无事总想整整人玩玩宫斗宅斗的女子,只要给一些小小的教训,适可而止就好,何苦跟她们撕破脸呢? 宋雨潞的不赞成,都写在了她的脸上。辛垚看出来了,却满不在乎。她可不怕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有胆子,她们就明着来。 “励傲!” 宋雨潞的目光,突然越过她,向她的后面问候道。 惊喜的表情,瞬间点亮了她对面的女孩儿。她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果然,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大冰块,真的就站在她的后面。可是,他的目光,却没有望向她。 “你怎么来了?”见他一走进来,就直奔自己而来,宋雨潞问道。 自信心爆棚的名媛想也不想地用后脑勺回答她:“他当然是来找我。” 谁知,冰块依旧不解风情,他斩钉截铁地否定道:“不是。” 他只用两个字,就打发了她的自我感觉良好。气得佳人嘟嘴瞪眼,感到好没面子。 “怎么了?” 宋雨潞问着,他却只是看着她,并不回答。 哦,她明白了。 “他那边有事,对吧?” 励傲保持沉默,只是点点头。 “需要我过去吗?” 他依然沉默,仍是点点头。 她二话不说,立刻点头答应。 “走吧!” 励傲却又望着她:“你不需要准备一下吗?”事情很棘手,恐怕需要几天才能解决。她是不是应该收拾一下行李,再跟他走?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我去看看,马上就可以回来。”她肯定地说道。 大冰块的脸上,又流露了难得一见的惊讶表情。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已经习惯了,在他都不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的时候,她却已全然知晓一切。 “哎哎哎!” 两人已经走到几米开外了,辛垚还在后面跳着叫着。 听到她的呼唤,励傲短暂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过头去,三秒钟后,他又迅速地在前面带路,与宋雨潞共同离开。 留下辛垚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连看她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你等着!我要你好看! -- “还能挺上一段时日不?” “老大,不能。” “为什么不能?咱们城里的盐不是始终没有断了供应吗,难道连一点点存货都没有?” “老大,你知道的,这是消耗品,人人天天顿顿都用得到,一旦进货渠道被切断,一传十十传百,就会引发哄抢,现在,整座城里面,已经没有一粒盐可买可卖了。” 百谋远烦恼地挠挠头:“供盐线路,已经被彻底切断了吗?” 来人点点头。 百谋远试探地问道:“这么说,咱们樾城,要闹盐慌了?” 来人小小声地说:“已经在闹了。” 他娘的。百谋远怒不可遏。可是,这位盐商身为省城首富,别的本事不知道有多少,就是盐多钱多。他切断了樾城的一切供盐通道,打定主意让他的城里再也找不出一粒盐,这让他一时不知怎样处置,真是心烦。 门被打开了,有人再一次不请自来。这一次,她的身后,还跟着励傲。 百谋远立刻明白了,他对着励傲大吼大叫:“你带她过来干什么?” 宋雨潞却知道,他属于色厉内荏。 她淡然地望着他,不慌不忙地问道:“我正想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他会带我过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求夫 百谋远摇头好似拨浪鼓,一口咬定:“没事儿,什么事都没有。” 哼!宋雨潞冷哼一声:“自己种的因,尝尝结的果的苦,也是难免的。” “你知道?”百谋远挠挠脑袋,不满地嘟哝着,这次不需要再次追问,他便相信了她的预知能力:“早该知道,你这个丫头,根本就是菩萨下凡逛街遛弯的,什么事都瞒不了你。” 他的话,虽然语气不善,但却是一句夸奖,怎奈佳人半点不领情:“该!你自找的。” 百谋远脸色铁青地跌回到他的椅子中,一言不发。 宋雨潞斜睨他一眼,终于说道:“算你人还不算太坏。” 他知道自己理亏,所以尽管吃了这样一个暴亏,依然没有发作。否则,以他的脾气,恐怕早就带人杀入省城了。 “对别人我不知道,对于你,我完全不坏,好不好?”百谋远忍不住控诉道。拜托,他给姜子芮的信里,没说任何不对劲的话吧?他只是告诉他一个事实,姜子芮自己要想歪,要发疯发狂,干他屁事?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面对宋雨潞的问题,百谋远一声不吭。 女子笑了:“不说话,就是想要赖账,等着我帮你解决,对吧?” 男人脸色难看,却还是无话可说。 “放心,这场危机,我帮你了了。”大女子,就是义薄云天。 “可是,”百谋远还是有烦恼,远水不解近渴:“樾城已经没有盐可以供应了。” 宋雨潞叹口气,虽然看不上他这副能请神不能送神的无赖模样,却又不能不告诉他:“我带来了。” 整整装了满满的两卡车,在她说服姜子芮之前,完全可以满足樾城近几日的食盐供应。 百谋远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哈哈大笑:励傲,你小子真聪明,请来了这位仙女,樾城的盐慌,就这样解决了。 他得意的时候,可就忘了,这一次的麻烦,究竟是谁自找的。 -- “想要去郊游吗?”宋雨潞开口问道。 此时的辛垚,装扮得格外神清气爽。一件玫红色的连衣裙,完美地衬托着她姣好的身段;手上拿着一个秀气气的小手包,里面装着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脚上的高跟鞋早就被她甩了,换上了一双轻便的平底皮鞋,搭配着佳人的一双长腿,依然修长迷人。 虽然明知她穿的是郊游的衣服,但她的目的绝非如此,宋雨潞还是明知故问。 “对呀!”辛垚却欣然应道。 她不欲多说,她也就不再多问。但作为朋友,她不能不出言提醒。 “樾城,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 辛垚扫兴地白了她一眼。天底下,还有没有她想不到的事情?真是好讨厌,她风花雪月的好心情啊,因为被她猜中,又消融了大半了。 “能复杂到哪里去。”她不服气地说道。 “你不怕‘胡子’?”宋雨潞脱口问道。 这下子美少女终于感觉到奇怪了:“那是什么?”什么是胡子?男人的胡子吗? “土匪。”宋雨潞用两个字解释道。 切!辛垚不屑一顾地反问:“怎么可能?” 宋雨潞的回答非常冷静:“没有什么不可能。” 她的警告,辛垚完全不以为然:“怎么说,那也是一座城市,也是一个有制度有政府的地方,怎么可能任由人为非作歹?再说了。” 说到这里,她颇有几分自得,扎起来的马尾辫,几乎翘到了天上:“就算真的有,也会有人用他的命来救我。羡慕吧?” 宋雨潞无话可说,只好点点头,顺着她来:“羡慕,羡慕。” 辛垚突然正色地看着她,差点忘记了,她有最正经的事情要问她呢!“你平时和他,怎么联系呀?” 他是哪个他?她未明言,知道她一准猜得到。 “没有联系,都是他来找我的。”确实不需要明言,她就已经猜到了。 切。辛垚不高兴地撅起嘴:“你这话要是放到几天前,我都信,但现在,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 总是过来找她,谁知道他到底有事没事?表情虽然依旧是冷的,可是励傲与宋雨潞站在一起时的距离却让她明白,他是拿宋雨潞当了亲近的朋友的。否则,一个杀手,不会任由一个陌生人,时刻站在可以对自己发起有效攻击的距离之内。 明知道他们两个不会有什么,可是,她就是不舒服,不舒服,怎么样,本大小姐我就是不舒服! 面对她威胁的目光,宋雨潞却是万分受用,连忙示弱:“要要要,当然要,你问什么,自然都没问题。我自然是要无话不说。” 辛垚白她一眼,这才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算你够朋友。” 宋雨潞很快写好一个电话号码,交给辛垚:“打这个电话,就会有人,帮助你迅速联络到他。” 辛女郎看着手中的号码,仿佛已经见到了她心中的大冰块一般,娇俏地微笑着,心满意足地离开。 随着她的离去,宋雨潞的笑容,却消逝无踪。 樾城那座城市,里面的一切都太过复杂,没有万全的把握,无论做什么,都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期的连锁反应。 可是这位大小姐,却没有她不敢做的事。 让她无法不担心。 -- 别墅的门前,那个袅娜的身影,正在悠闲地走来走去,并时不时地向远处张望。 一连三天,他下班回来,看到的都是如此,她早早地就来到门前等候他的归来,而且还会为他准备好了晚饭,两菜一汤。 终于,看到了他的车,由远及近,佳人浅笑盈盈。 车门打开,他下了车,汽车又开走。然后,他又向着门前的她走过来。整个过程,他不慌不忙,她也不疾不徐,稳稳地站着,笑盈盈地看着。就如同,世间大多数的夫妻般,简单平淡又熟稔的幸福生活。 “你回来了。”他笑,她也对他笑。 进了门,她体贴地对他说:“洗手,吃饭。” 餐桌上,两菜一汤早已摆好,冒着热气儿,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吃饭吧!”她献宝一样地建议道。 “尝一尝,今天的菜怎么样?”见他已经坐好,她会期待地问着。 不过心里却知道,问是要这么问的,这叫做--有礼貌。 她是如假包换的北方人,在北方生活了长长久久的一辈子。谁知重生的这一回,却将她送到了实打实的祖国南疆。 她真的不懂南方人的口味,也绝对没有打算像众多如水的南方佳丽一般,潜心研究,励志参透夫君的胃口,想要抓住他的人,先抓住他的胃。 她只是,会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他喜不喜欢吃,北方姑娘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把眼一瞪:爱吃不吃,给你做就不错了,还敢挑拣? 他一如既往地微笑点头,认可她的辛苦。 她做的饭菜,从来都无法被列入好吃的行列。但也绝对算不上难吃。看得出来,虽然没有天分,但她做得很认真。所以,饭菜的味道都不错。她的性格就是如此,即使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一样会用心去做,这样的态度就决定了,她可以将任何一件事情,完成得圆满、漂亮。 吃完了饭,他主动收拾碗筷。 然后,两人出门散步。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见他不语,她立刻抢先发言。 俊男点头:“是啊,前几天一直在下雨,现在终于放晴了。” “仙女好。”时不时的,他们会遇到热情问候她的村民,她报以友好的微笑。 “今年的年景好像不错啊?”她继续没话找话。其实,她半点都不懂。由于最近几个月的忙碌,她更加没有再去雨宝家帮忙过。南方是不是一年要收两次作物的?就是因为一年收两次,这里的大米才好难吃。所有的米饭,横做竖做,水多水少,吃起来都是夹生的,难以下咽。好想念她家乡的特产--香喷喷、绿油油的白米饭。 “是啊,村民们这几天,正忙着运粮呢!而且,现在也到了吃螃蟹的季节了。” 那些曾经顽强地用稚嫩的小钳子咬住他的小河蟹们,全都长成肥硕的大河蟹了。而曾经据他于千里之外的她,却依然留在他的身边,并且已经开始适应有他陪伴的日子,他很感恩。 他在想些什么?唇边有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有什么事情让他很满足,很开心。 可是,她说什么,他就接什么。 她不说的,他自然也不说。 嗯,他怎么就是不问呢? 没滋没味的散步宣告结束,两人回到了别墅,又一起到书房中去读书。 他读的是《圣经新约》,她读的是《周易》,两人可谓是中西合璧。 她看着书上面的文字:《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初六,允升,大吉。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 眼睛是看着书本,她却完全不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嗯,他怎么还是不问呢? 她选的这本书很好啊!中国传统经典。天下文章一大抄,易经中的精华,就这样被更为广泛的应用。老子用易经的思维看世界,说世间万物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坚强处下,柔弱处上。孔子更深得易经之道,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那么现在,她也深得易经之道,不是已经表现得很柔弱了吗?而且还用词得当,言名相符,怎么既没有见到处于上风,更没有见到事情渐成? 难道她读的书有问题?她是不是应该读一本《磨坊书简》或者是《唐璜》什么的,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 书房中,他依然同她一起读着书。但三天来,她一如既往,心思根本不在手中的书本上。这些,他都知道,但就是不说。 唉!看来,他今天还是不会问了。 求人好难,如果可能,她绝不会主动开口。 终于,佳人沮丧地站起身来,决定离开。 看到她要走,他突然淡淡地问道:“你的那本书,好像不错,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点点头,失落的表情依旧,她不疑有他地将书递过去,身体已经转了一半,准备在他接过书之后离开。 书成功易了主,但她的两只手,也成功被另一双更暖的手握住。 娇俏的女郎立刻嘟起了嘴。这个动作让她知道,他早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只是故意不说,逗着她玩。 果不其然,她听到他含笑地问道:“有事求我,对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擒鹿 她心里生着闷气,索性挣脱了手中传递的那份入心的温暖,赌气坐到一旁。 她应该明白,任何事情,只要她想做,他都会支持。可是他的小妻子,还是没有想当然地提出任何要求。能够这样对他示弱,是她此前从未展现的小女人的一面,说明他的小妻子,已经开始进入了主妇角色。这无疑是一个好的讯息。 男人唇角的弧度更大。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她,耍着小脾气的样子,正像是一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在对着夫君撒娇。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家仙姑这般努力呢?” 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恢复樾城的食盐供给。” 她的话,却让那个含笑的表情,顷刻间消逝无踪。男人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晦暗,说出来的话更是冷冷的:“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能让我这么做。” “为什么?”她明知故问。 他拒绝回答。这样一种心路历程,个中辛苦,无法用语言轻易言说。切断食盐的供应,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有更多炸弹要投掷。百谋远,你就等着接招吧! 见他不语,脸上的表情也充满压抑,显然不想要将心中的怒火暴露出来,宋雨潞笑了笑,决定将被汹涌的恨意淹没的他解脱出来:“要听一听我在樾城的故事吗?” 他的双拳握紧,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最终,他选择了壮士断腕般点头。任何她的苦难,他都愿意和她一起承担。哪怕,那会让他心痛致死。 静静地,她从励傲对她的监视开始讲起,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她讲到了在樾城监狱中,她成为众矢之的,险些被犯人们强暴。 讲到了百谋远关键时刻的出手相救。 讲到了借缘由被送进封闭监室,探查到细菌谜案的蛛丝马迹。 讲到了解情况时再度有人欲行不轨,百谋远再度出手相助。他做事老练,心狠手辣,不留余地;有时又像个坏男孩,坏水乱冒,恶作剧不断。尽管如此,他还是一直在努力,助她远离危险。 最终,她在百谋远的配合下,揪出了细菌谜案的表面真凶,粉碎了他们以犯人为试验品的阴谋,将第三次细菌实验消灭在萌芽状态,并成功拯救了监狱里的犯人们。 他听得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无法想象,她离开他的这些日子里,所经历的一切,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你记得吗,我曾经让雨宝和董斯瀚告诉你的话:没有把握,我是不会将自己置身险境的。” 他身边的女子眼光柔柔地望着他,用最坚定的语气说道。 从第一次,他希望她远离起云山上那个危险的老巫婆,却遭到她的拒绝开始,每一次她决定的事情,他给予的态度都是:无条件的支持。 他给了她全部的自由,自由的身体和自由的一颗心,与此同时,更给了她全部的爱。如果天上的太阳月亮是她想要的,他都会为她去摘。 她能看透很多人和很多事,怎能看不透他? 这样的一个他,她又怎能忍心辜负。所以,这是她掷地有声的承诺,她会时刻照顾好自己,为了那个深爱她的他。 他们就是这样的心有灵犀。他可以听得懂,她所有的言外之音:爱我,不是你的痛。这就是我,给你的承诺。 此时,脸上带着满点的笑容的她,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爱上她,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 擒鹿山,号称樾城最险的一座山,山势峻峭,壁立千仞,看上去,是真的很险要。 而在这座山上,竟然有一条山路,号称有九百九十九道拐,宛如蟠龙俯卧,时隐时现,其势惊险奇绝,荡气回肠,以蜿蜒迂回穿行于山体绝壁之天险,似玉带环绕,弯弯紧连,层层迭起。 如此奇险,难怪人迹罕至。 好在,她不怕。她来到这里,就是看中了它的险要。这样一来,她的骑士才有机会彰显他才华的卓绝。 从通天大路走到山上的羊肠小径,甚至还经过了一些没有路的地方,她固执地向前走着,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在哪里。心中只是得意地想着,走得远些,再远些,让他找得更费心。困难要是那么容易被克服,她要是那么容易被找到,就算不上难题了。 终于,她又成功翻越了一座山头,进入到山区之中,一片像是天然形成的空地。 总算有较为平缓的地势了,正好可以让她歇歇脚。 嗖! 伴随着强劲的风声闪过,一支锋利的箭从天而降,直直地插入她前方的山石之中。距离她俏丽的小鼻头,不过数十公分。 她还没有全然地反应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无数个彪形大汉从四周的山林里,井然有序地奔出,脚步声震动整个山林,转眼之间就将她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一匹剽悍的骏马之上,一个身材高大、梳着寸头的男人,脸上那经过了精心打理、个性十足的络腮胡格外引人注意,穿着一件不戴领章的四不像军服,伴随着骏马发出的慢条斯理的踏踏马蹄声,穿过所有的彪形大汉,停在她的正前方。 成熟男人的三大宝贝:络腮胡、鱼尾纹,还有黑皮肤。这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并未下马,而是从高头大马上俯下身来,视线停留在眼前的女子身上,片刻也不愿挪开,用他的这三件宝贝与她相对。 好标致好俊俏的小娘子。一袭玫红色的连衣裙,一双平底皮鞋,这打扮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一张俏脸,更是看了让人的心直痒痒。 “来者何人?”他兴致十足地问道。 换来的,是最冰冷的回答:“要你管。” 意料之外。辛垚终于在心中责怪自己,没有信了宋雨潞那个乌鸦嘴的八婆。 她来到这里,只是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想要与她心中最英勇的骑士,共同走过一段充满危险又充满刺激的冒险之旅,共同谱写一曲激情与浪漫的爱情乐章。 真没想到,这样一座从表面上怎么看怎么像是一道天堑的险要高山上,竟然还有地势平缓的去处,而且这座山上,竟然真的有土匪。她还以为,如此险峻的山峰,恐怕从来没有人尝试着攀登过。 没见过肥猪跑,却还吃过肥猪肉。她知道土匪的意义,就是绑票砸窑如同家常便饭,甚至有一些也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她默默地告诫自己,既然遇上了,哪怕破釜沉舟,鱼死网破,也决不能在气势上输了他们。 男人挑起眉头,一脸玩味。这小娘子,一不害怕,二不问他想要什么,居然敢口出不逊,够大胆,真他娘的邪门。 不过,他有的是耐性,反正最近正无聊到爆,这次就跟她玩玩:“你可知这里是我的地盘?” 她针锋相对,一句不让:“我只是闲来无事出来玩的,又没有打算买下这里,为何要知它是谁的地盘?” 哦?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将他的耳朵故意凑近女孩的脸:“你再说一次,你来做什么?” 辛垚索性也凑近他,对着他的耳朵,用尽全力地大声喊道:“我来玩的。怎样?” 巨大的嗓音,震得男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捂着深受其害的可怜的耳朵,嘴上咒骂了几句,用了好一会儿,才让嗡嗡响的耳朵恢复了正常。虽然吃了亏,他依然表现得君子风度十足。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歇斯底里。 “选择到我这里来玩,小娘子真是好雅兴。不知你可知道,你来了,就走不了了?” 他平淡地说着,撂下的最后一句话却颇为惊人,那双眼睛也再度扫向她的身体,垂涎的意图表露无遗。 辛垚挺起胸膛,半点不露怯:“既然敢来,我就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是吗?”男人兴趣盎然地问道。 “没错。”女子勇敢地点点头。 男人笑了,刻意忽略她身后的那些正在走进的身影,认认真真地对她说:“那你可以试一试。” 眼前突然一黑,不等她惊呼出声,一块黑布当头罩下…… 擒鹿山山顶的天空,堆满了乌黑的云,群树掩映的山中的道路比平日更加阴沉。看得出来,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袭。 谁能想到,看似高不可攀、险不可近的擒鹿山中,在一处最为密集的树林之后,别有一番洞天。 这里,就是他们的栖息地。山腰中的一小块空地上,松散地安扎着一些帐篷,四周宁静安详。 随着骤然拉紧的缰绳,数匹马依次人立嘶鸣,立刻止住了飞奔之势。 几个人一齐过去,把马背上的女子扯下来,扔到地上,这才撤掉她头上的黑布。 被蒙着头,在颠簸的路上一路狂奔,此刻的女孩显得极度疲惫。她足足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才逐渐能够辨别周遭的一切。 虽然从没有受到过如此对待,她仍然不叫一声痛,转过头来,沉着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群。全都是男人,这里更多,数不清个数。 其他的人站得距离尚远,只有刚刚那个跟她打过照面又有过一番对话的男子,依然以俯下身来的姿势面对着她,嘴角有着一丝冷森森的笑容,如同见到食物欲一口吞食的猎狗。 那个男人看着她的眼光,就像是猛兽看着可口的猎物,换做任何女子,都应该吓得浑身发抖,因为她根本不敢想象,要是落到这么多男人的手里,她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凌辱。 不能说她不怕。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流露一丝丝的畏惧。于是,男人们看到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女孩,面对一群凶神恶煞般的男人,她的脸上却没有带着任何畏惧,他们似乎对她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第一百八十四章 相见 男人的嘴角勾起冷笑:“知道我是谁吗?” 辛垚把脸一扭,我管你是个什么鬼。 男人也不在意,索性自我介绍:“我是樾城的三号人物,我叫李胤国。听说过我的名字吗?” 辛垚用四个字回答他:“从来没有。” 李胤国心情大好地哈哈大笑,对于她语气中的轻蔑毫不介意。 “小娘子,你知道吗?我李胤国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勉强女人。” 辛垚也冷笑一声:“说的比唱的都好听,那你正在做什么?做不优良的示范啊?” 她对他不屑一顾,极致鄙视:“我还告诉你,你想勉强,也勉强不了我。” 虽然只能坐在地上,她依然趾高气扬,昂首挺胸地宣布:“我是有主的人了。而且,他就来自樾城。” “哦?”听了她的话,四周的男人们面面相觑,只有李胤国没有流露任何惊讶的神情,不慌不忙地问道:“你有这么大本事?” 哼!女子傲娇地一笑:“这个人,你也该认识。” “是吗?”李胤国笑得轻松自然:“我洗耳恭听。” “励傲。”大冰块的名字,从辛垚的口中蹦出来,说得分外骄傲。 这个答案,倒是让李胤国颇感意外地挑起眉头。不只是他意外,他身边围绕的其他男人们,脸上亦闪过惊讶的表情。 “励傲?真的吗?”有人第一次上前搭她的话,满脸坏笑着问道。似乎对于叫做这个名字的人,十分熟悉。 怎奈辛女郎天不怕地不怕,她不高兴地白他一眼:“怎么,你不信?”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戏谑地说道:“这倒不是,只不过,我们一直以为,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是根本不喜欢女人的。” 听了他的话,所有的男人,都哄堂大笑。他们都知道,励傲从来不接任何针对女子的工作,更对任何主动贴上身的女子,目不斜视,或者还有一个形容词更合适,那便是:深恶痛绝。 “真的吗?”男人们对励傲的评价,让显现在辛女郎的脸上的,是名副其实的惊喜。这么说,除了她,他从不曾正眼看过其他的女人?这么说,她是真的捡到宝了?一个比姜子芮还变态的宝贝! 男人们嘻嘻地笑:“当然是真的。原来,你不知道?” 哼!辛垚傲娇地扭过头去,不回答他们的问题。 在一旁,李胤国冷冷的声音又响起:“你既然是他的女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等他来接我。” 李胤国皱着眉头,一脸苦瓜相:“你让他来这里接你?” “没错。” 嘴上啧啧有声,李胤国摇头晃脑地说道:“小娘子,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的话,我完全不相信。” 辛垚把眼一瞪:“为什么?” 李胤国笑开了脸,话说得句句清楚:“第一,你不可能是励傲的女人,原因很简单,从你的话里就听得出来,你对励傲没有半分熟悉;第二,就算你真的是励傲的女人,与他有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这里的规矩他最清楚,他绝不会让他的女人,到这里来等他;至于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来了,也就走不了了,所有来到这里的女人,结局都只有一种--成为我的女人。” 辛女郎不怒反笑:“成为你的女人?来到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吗?” 怒视着他,她的话句句带刺:“要是七老八十的呢?要是长相奇丑的呢?要是得了花柳病、麻风病的呢,你也都接收吗?” 说到这里,她笑得极致讽刺:“那可太好了,这样的人,这世上多得是,她们正愁没地方去呢,你等着,过段时间,我保证她们全都心甘情愿地到这里来,好好地服侍你。” 辛垚的话,噎得她身旁的那些男人们一愣一愣的,倒是李胤国,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没见有半分的不开心。“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我得看得上。一般来说,只有像小娘子你这样难得一见的美女,才能入得了我的眼。” 辛垚用一个字打发了他的热情:“滚。” 她又免费赠送八字评语:“你以为你是哪根葱。” 李胤国将手握成了空拳,看似头疼地敲了敲额头:“小娘子,我从不勉强人,你会心甘情愿的。” “你做梦。”辛垚回他三个字。 李胤国耸耸肩,手轻轻抬起来,又轻轻一挥,围在辛垚身边的男人们,立刻就地解散,跟随着他,三三两两地回到了山中的帐篷里休息。 没有人再理睬坐在地上的辛垚。擒鹿山的营地中笼罩着一片沉寂。男人们并没有绑住辛垚,而倔强的辛垚也明白,她根本没有成功逃脱的希望,索性就坐在那里不动,坐累了就站起来,原地活动一下。 很快地,天边更加黑漆漆雾蒙蒙,突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风,天空陷入无边无际的阴暗。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沉闷得太久的天空终于有了动作,大雨倾盆而下。 巨大的雨点如同被倾覆的水盆一般,它一次次地穿透沉闷的空气,扑打在树木们那青翠的叶片上,也打在猝不及防的辛垚的身上,有如针刺。倾盆大雨和瑟瑟的风带来异常的寒冷。萧瑟清冷的氛围之中,辛垚静默地在地上坐着,任由雨水湿透衣衫,冰冷的寒意沁透了身体。 暴风雨之中,帐篷之内的人们倒是毫不在意,趁着雨势略小的间隙,他们还曾经在帐篷内支起烤架,香喷喷的烤肉的香气,四散弥漫。 这期间,李胤国也没有让她饿着,派人给她拿过来一些吃的,她二话不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但却拒绝他进入帐篷休息的邀请,执意留在原地,继续接受风雨的洗礼。 晚上,所有山里的男人们,都在帐篷中安睡,只有辛垚,被孤独地留在外面。 雨骤下骤停,折腾了整整一夜。 清晨,李胤国走出他的帐篷,伸了伸懒腰,踩过泥泞的地面,来到那个被冻得浑身发抖的女子身旁。 “啧啧,”她狼狈的模样,完全不复乍见时的艳丽,让李胤国也不禁惋惜地摇摇头,再美的女人,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这小娘子还真是个硬种,可她毕竟只是个女人,这又是何苦呢? “怎么样?这样的滋味,不好受吧?像你这么娇滴滴的女孩子,恐怕一辈子也没有尝过吧?” 辛垚冷笑一声,冷得浑身发抖的她,声音中却没有半分抖颤:“没尝过,才正好感受一下。” 李胤国的神情中多了几分佩服:“小娘子,你可真是倔。” 辛垚点点头:“谢谢夸奖。” 李胤国却连连摇头:“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派人告诉我一声。” 哼!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你慢慢等吧!” 就这样,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中,山里的人们又度过了一天。 第二天的清晨,李胤国走出他的帐篷,伸了伸懒腰,踩过泥泞的地面,来到那个被冻得浑身发抖的女子身旁。 “小娘子,今日的感觉如何啊?” “我好着呢!”话是这么说,她的鼻音很重,明显是被淋得已经患上了感冒。 李胤国皱了皱眉,好什么好,她的嘴唇都冻紫了。“我看啊,一会儿你还是进帐篷里面,休息一下。” 又来了。这个男人就是贼心不死是吧?辛垚怒瞪着他:“你不是说,你不勉强女人嘛?” 李胤国懊恼地挠了挠他梳着寸头的脑袋,不得不第一次对着这个比他还倔的小娘子示弱:“我勉强什么我勉强。我是说,让他们给你收拾出一个帐篷,让你单独过去休息。” 没想到,对于他这样破天荒的一次好心好意,水哒哒的小娘子竟然一口回绝:“用不着,我在这里很好。” 李胤国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趁着辛垚转过头去、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叫过来他的一个兄弟,悄悄嘱咐着:“派个人,一会儿给她送吃的时候,多加一碗肉,再多加一碗酒。” 来人听得不清不楚,弄不懂他的意思:“大哥,什么意思,你是想把她灌醉,然后你就趁机下……哎呦!” 说话的男人头上,挨了狠狠地一记铁砂掌。打得他嗷嗷叫。 李胤国把眼一瞪:“放你娘的屁!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对女人用强?心不甘情不愿的女人,玩起来有什么乐趣?” 男人只好摸着自己的脑袋,连连点头:“是是是。” 李胤国回头看看固执地坐在原地不动的女孩儿:“我是怕这雨,淋坏了这小娘子。多吃点肉,多喝点酒,增加些力气,她也好继续挺着。” 这次,男人更不懂了:“大哥,你既然这般怜香惜玉,为什么不干脆把她放了?” 李胤国沉思着摇摇头:“再等等。你没看出来吗,她自己也不急着走。” 而他也需要弄个清楚,这始终不肯透露自己身份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来到他的地盘,又是所为何事。 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整整两天两夜。而在这两天两夜的时间里,辛垚浑身上下始终湿淋淋的,瀑布一般的长发被雨打得披散着,原本娇美的脸庞也变得白纸一样惨白,唯一不变的,是始终高昂的下巴和骄傲不屈的眼神。 第三天的早上,雨终于停了。天空却并没有放晴。 李胤国走出他的帐篷,伸了伸懒腰,踩过泥泞的地面,来到那个被冻得浑身发抖的女子身旁。 “小娘子,早上好啊!” 辛垚偏过头去,拒绝理睬他。 “小娘子,你什么都不肯做,那告诉我你的名字,总可以吧?” 辛垚理都不理睬他。 李胤国三度摇了摇头,转身想要离开。 一个硕伟挺拔的身影,转瞬及至。 刷地一声,从李胤国的眼前掠过,向着辛垚的方向冲过去。 身形太快,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完全没看清来人为谁。 等到反应过来,那个人早已经来到了辛垚的近前,片刻不曾迟疑,将自己身上所穿的防雨服,披在颤抖的女孩身上。 女孩原本低着头,努力抵挡着透心的寒意。突然而至的温暖,让她皱起眉头。 抬头一看,那个久违的面孔,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男人的脸庞,就在她的眼前。他的身上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冰冷而尊贵的气势,他的脸上嵌着一双深邃的犀利明亮的鹰眸,眉宇间流转的是爽朗逼人的英气。这些都让她深深迷恋,不能自拔。自从遭遇了李胤国之后,就始终高傲始终倔强始终坚韧的女孩儿,刹那间,泪光盈盈。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交心 他终于来了。 励傲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中叹息。 这里并不是樾城的三号人物真正的栖息地,而只是从前他们还干着打家劫舍的营生的时候,临时呆过的地方。想必由于被人砸了谋生的饭碗,李老三最近心情烦闷,才会带着兄弟们到这里小憩。 说来辛垚确实是够倒霉的,偏偏选择了这个时候,来爬这座该死的山。等到他得到接到电话的人传给他的消息,已是今日的凌晨。他是冒着大雨,赶了几个时辰的山路,才终于来到她的面前的。 李胤国终于看清了来人,他熟络地打着招呼:“哎呦,还真的来了?” 励傲未予理睬,蹲在女孩儿身边,轻轻地搂住她瘦削的肩膀,给予她温暖。 李胤国也不在意,他走上前来,继续问候:“励傲,好久不见。”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让你来看我呀?”他明知故问。 大冰块终于开口了:“我是来找她的。” “他,哪个他?”李胤国佯装不知。 “就是她。”励傲看也不看他,他的眼里,全是短短的几天里,却吃了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的苦的傻女孩。 “哦,”李胤国仿佛刚刚领悟他的意思:“这么说,你们认识?” “对。”励傲简短地回答。 “是吗?什么关系?”李胤国追问道。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是他的女人。” 辛垚骄傲地说着,又将目光转向她的大冰块,却见他闪躲着她的目光,一言不发。辛垚急得用眼神瞪他,奇怪他为什么不说话。 李胤国不慌不忙地再次向励傲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励傲的回答,生硬地从牙缝里面蹦出来,却让辛垚听得周身冰冷:“不是。” 李胤国一阵狂笑。“我就说吗,她绝不可能是你的女人。” 励傲的容颜冷峻铁青,剑眉深锁,一双黑眸冰冷深沉:“放了她。” 李胤国耸耸肩,不以为然:“励傲,你知道我的脾气,如果她是你的女人,我可以给你这个面子,但如果不是,她既然来到了这个山上,就是与我有缘。我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要知道,他的十二个老婆,都是在他打家劫舍的路上偶然与他相遇,然后就被他娶进了门的。 想到这里,他得意的一笑,老婆有多少都不嫌多,女人们不管从前有多骄傲,只要进了他的门,从此之后都以他为天:“算我仁至义尽,我再问一句,她是不是你的女人?” “不是。”在女孩儿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大冰块的口中,蹦出的,依然是这句话。 李胤国嗤笑一声:“那不就结了。我不会放了她。” 励傲拧紧眉头,锐利的鹰眸,比刀剑更凌厉:“你必须放。” 哼!李胤国还就不信了:“什么理由?” 紧抿着唇,刻意忽略女孩儿质询的目光,片刻后,他断然说道:“她是省城首富的八姨太。” 哦?李胤国再度流露惊讶的表情:“省城首富?是那个姜子芮吗?真想不到,所有人都知道他娶了一位名满天下的仙女,竟然还这么不知足,还在一个又一个的纳妾?” 一旁看热闹的兄弟,终于忍不住,有人上前搭茬:“大哥,比您还少四个。” 李胤国把眼一瞪:“放屁!他能跟我比吗?” 他的兄弟们只好唯唯诺诺地顺着他说话:“是是是。”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李胤国,心情更好了:“是姜子芮的八夫人,那就更好了。那我就更不能放过她。正好拿她,换我的兄弟们几年的粮票。” 这几日之所以心情烦闷,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吗!看看,老天爷有多么眷顾于他,刚说着为这事心烦,老天爷爷就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很缓慢很缓慢地眯起眼,励傲的神情跟刀锋一样冰冷。“你放不放?” 李胤国脸色凝重,声音冷淡:“不放。” 刹那间,一道寒光闪过,一把锋利的刀,已经抵住李胤国的脖颈。他略一施力,李胤国的脖子上已经出现血痕。 千钧一发之际,生死一念之间,李胤国倒是依旧沉着冷静,脸上甚至带着笑容:“励傲,你从不杀人,莫非今天要为我破例?” 冷得彻骨的三个字,缓缓由他的喉间迸出。“不好说。” 李胤国的表情已经不耐烦,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和颜悦色。“没关系,我也不在乎。反正你杀了我,也走不出我的擒鹿山。” 冷冷地瞪着他,励傲说道:“我可以留下,任你处置,放了她。” 李胤国嗤笑一声:“恰恰相反,虽然你现在伤了我,但是你仍然可以随时从这里滚球,我才懒得处置你。但是她,必须得留下。这是我的规矩,不能变。” 李胤国打定主意,跟他杠上,看看谁比谁更倔。 两人僵持不下。 一声枪响,突然划破片刻的寂静。 李胤国心中暗骂,他妈的,这又是谁,接二连三的过来凑热闹? 等到他看清来人,立刻将自己的咒骂,咽回了肚子里。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樾城的老大,也是他的大哥--百谋远。 以往看到他,李胤国都会立刻上前迎接,虽然说他的年纪比百谋远大了整整十岁,但他既然排行老三,就心甘情愿喊百谋远一声大哥。但今日,他看向老大的表情却是冷冷的,淡淡的,打不起精神。 百谋远的一双精光四迸的眼睛,让人不敢逼视。“老三,我的人,你也喜欢?” 李胤国倒是没害怕,态度异常从容,语气波澜不兴:“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喜欢的是谁?他还是她?如果是他,老大,励傲是你的人,谁敢拦着。他既然可以想来就来,自然也是想走就走。” 对于他的不敬,百谋远倒也不是特别在意:“那么,她是励傲的女人,你为什么拦着她?” 李胤国悄然一笑,神态悠然:“这个问题,你得问励傲才对。” 百谋远将目光转向励傲:“你怎么回事?” 励傲不语。 李胤国替他说了:“励傲说,她不是他的女人。” 百谋远又看向励傲,后者依然无言。 百谋远心中叹息。这个强种,他认准的事情,南墙撞破了也不会回头。 为什么就不知半点圆滑呢? “老三,你的女人还少吗?你留她做什么?” 李胤国的脸色凝重,声音冷淡:“老大,你每天只要围着樾城的市政府打转,就自然能够吃喝不愁。你想没想过我们?咱们的货以后就不能运了,我们兄弟做什么?吃什么?” 百谋远冷然一笑:“那你打算用她,当你们一年的口粮?你觉得,你们这百十号人,够吃吗?” 李胤国笑得有些得意,声音阴测:“励傲说了,她是姜子芮的八夫人。你说,够还是不够?” 百谋远真是觉得头疼。不能说假话,就意味着一定要说真话吗?这个大冰块,莫非脑袋里装的也是纯粹的冰,根本没有脑子? 他的冷笑加深,声音依旧和缓:“打家劫舍,从来就不是咱们兄弟会做的事情。再说了,那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们既然是我的兄弟,自然不能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朝不保夕。” 李胤国的脸上闪过不耐,他控制不住地喊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如果身为老大,他当真给了他更好的办法,他会如此烦恼地来到他土匪的老窝面壁吗? 百谋远的话,却是胸有成竹:“很简单,咱们还干咱们的老活儿,运输。” “真的吗?”李胤国听闻大喜:“老大,运货的事情,可以恢复了?” 百谋远摇摇头:“运还是运,只是运的东西,不一样。” 李胤国听不懂:“那,我们要运什么?” “盐。”百谋远只用了一个字。 “盐?”李胤国完全听不懂。 “对。”百谋远却再次肯定地向他确认,他听到的没有错。 李胤国笑容讽刺,不耐地开口:“老大,你不是在睁眼说瞎话吧?你明明知道,咱们全省吃的用的盐,都是人家省城的姜家的。就连咱们这里要吃盐,也都得看人家的脸色。咱们怎么可能能够做得上运盐的买卖?” 他的眼睛斜着睨了一眼,莫非,要用眼前的这个女人去换?可是,她值吗? 百谋远不慌不忙地问道:“你知道,省城的仙女吗?” “那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李胤国满心不耐烦。他刚刚不是还提到仙女来着。可是,他倒是耳濡目染过仙女的大名,怎奈人家仙女却根本不知道他是哪根葱。 百谋远循循善诱:“你知道不知道,她也是姜子芮的小妾?” “是,这我也知道,那又怎样?”李胤国听得更加不耐烦了。此小妾非彼小妾,同人不同命,两个小妾,也没办法相比。一个是人人敬仰的仙女,而眼前的这个,不过是一个被惯坏的娇小姐。 接下来,百谋远的话,让这里的人们个个震惊:“仙女帮咱们,要到了全省的盐运权。” 大家张口结舌的表情和目光,他非常理解。就在数个小时之前,当宋雨潞当面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吃惊不小。只有这个仙风道骨的小丫头,能够屡屡让身经百战的他吃惊。而她之所以赶来告知他这个消息,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让他去救姜子芮的那位莽莽撞撞的八姨太。 “真……真的?”李胤国第一次由于心情的激动,变得结结巴巴。 百谋远点点头:“真的。省城以后所有的盐运通道,全部由你负责。” “真……真的?”李胤国一边问着,一边完全不能相信地摇着头。怎么可能?这要他如何相信?仙女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他,难道她真的如此超凡脱俗,法力无边,天下苍生没有一个是她不了解的? “她说,她信任你。”百谋远告诉他。 激动的情绪无法表达,李胤国声音激越:“仙女真的知道我?” 百谋远点点头。 可是,这个消息太劲爆,他还是不敢相信:“她怎么知道我,她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百谋远肯定地告诉他:“就凭你,这些年负责运输咱们的货,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仙女说了,既然给你找事做,就找一个能够长长久久的事情来做,对咱们从前做的那些事儿,要彻底断了念想。” 胸口剧烈起伏着,李胤国的感激和感慨,无从表述。从未谋面的仙女,竟然如此为他着想?虽然说,她帮助他,最主要的原因,更可能是为了擒鹿山的安宁和樾城人都能过得上安稳的日子,可是这就已经足够了,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为他着想过。真不愧是仙女啊,实至名归。 有身旁的兄弟凑近他,问道:“大哥,这个女人怎么办?” 李胤国的心情已经豁然开朗,他爽快地摆摆手:“放了放了,赶快给我放!仙女给我脸,我必须接着,还要供起来!” 百谋远满意地点点头:“运盐的事情,过几天我派人找你,咱们先熟悉路线和人马,你要仔细斟酌,既然这个活计给了咱,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拍着胸脯,李胤国信誓旦旦:“老大,你放心。搞运输,我最拿手。多大的买卖,多远的距离,完全没问题。” 嗯。百谋远再度点头,又转向励傲,下了几个字的死命令:“你,给我负责送她回去。” 临走前,他又补充一句:“送到家。地址你知道,三家子村的那栋别墅。” ☆、第一百八十六章 情缠 终于安全地脱离了那群变态的土匪,可是辛垚的心情,却没有一丝丝的变好。 下山的一路上,他都与她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 每当她靠近一点点,他便立刻疾行几步,拉开距离。而当她落在了后面,他又会停下脚步,等待她靠近,然后再骤然分开。 擒鹿山上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两人离开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就乌云密布,很快地,大雨再度倾盆而下。 励傲四下张望,发现两人所处的不远处,刚好有一个山洞,他片刻也不曾迟疑,立刻打横抱起她,向着山洞奔过去。 其实,早在前来寻找她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这一片山坡下,有一个山洞。这是山外的农家进山种植作物的时候,用来小憩的岩洞。洞内的石地平整光滑,地面的一角,还有用麦秸铺成的草垫子,洞里还储备有阴雨天用来取暖的干柴。 进到洞中之后,他立刻将她放置在铺草上。然后迅速堆起干柴,燃起旺盛的火堆,洞内顿时变得温暖明亮。 他让火烧得更旺,以便她的身体更快地暖起来,衣服也迅速在烘干。可是,他坐的地方,距离她却很远。 “励傲!” 她唤着他的名字。可是,他仿佛根本听不到。 “大冰块!”她索性继续喊。 他就继续不理睬。 辛垚气急。她愤怒地站起身来,却站在原地不动,不肯主动走过去:“我就那么讨人嫌吗?” “不是。”励傲简短回答。 脑中像是被点燃了一个火球,火气上冲,头顶几乎要冒烟了。她尖叫出声,在原地气得蹦蹦跳。“既然不是,那你给我过来!” 他似乎又沉默了很久,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她用脚跺了跺身边的铺草,示意他坐下。他却不肯,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她气得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再也不能向前。 现在,他和她的身体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距离。 他想要退后,她却立刻伸出手来,揪着他的衣襟,强迫他就是想要动,也只能向前。 娇弱的身体因为这一奔一扯,而细微地起伏着,发出轻轻的喘息声。缓缓抬起小脸,她柔情的眼眸顺着男性的喉结往上,逐渐掠过他坚毅的下巴、微抿着的唇、高挺好看的鼻梁,最后是那双漆黑如子夜的眸。 勇气,她从不缺少。 更何况,现时现在,正是她此次上山之时梦寐以求的情境。 男性的唇,近在咫尺,跟她的红唇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她轻喘着,毫不犹豫地靠上前,主动吻住他。 软腻的舌尖,是最难抵挡的诱惑。 可是,等待她的,是悲哀地发现,他的唇和他的脸色,一样冷。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她只能悻悻地结束了这个她曾经期待太久的一吻。 但固执如她,骄傲如她,却矢志不肯放弃。笨拙地,她又尝试着去解他的衣衫。 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退后数步,继续保持安全距离。 形势已经不能再明显了。她如此勇敢地投怀送抱,换来的,却是他斩钉截铁地拒绝。这样的表现,倒是正应了山上的兄弟们曾经给予他的评价:他根本不近女色,甚至对任何女子深恶痛绝。 可是,她难道不应该是唯一的例外吗? 然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现实是:她想要他,他却不想要她。 蓦然想起他在擒鹿山上的话:她不是他的女人,她是省城首富的八姨太。 她的心无边无际的下沉,沉入茫茫的深海,现在的她,像是一个被淹溺在深海边缘的人。 他知道不知道,她之所以冒险来到擒鹿山,就是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渴望与他共度一段独处的珍贵时光。可是为什么,他突然这样拒她于千里之外? “你在意我的身份?你在意我是姜子芮的小妾?”她逼问着,再次走到他的跟前,伸出青葱一般的指,用力戳着他伟岸的胸膛,将她的怨恨,她的不解,她的伤心,全都化为绕指的刚力,戳戳戳,狠狠地戳,恨不能在他的身上戳出一个洞来,装下她的伤心。 “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你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她脱口质问着,娇嫩的声音,带着心痛和不甘,还含着怨,在山洞中萦绕,回荡。 他却沉默不语,垂首僵站在原处,任凭她在他的身上施虐,不痛不痒,不回答,更不回应。 好吧,她明白了。是的,答案昭然若揭。他非但在意,而且很在意。而且这种在意,并不是单纯的吃醋和嫉妒,而是轻视、无视、甚至是羞辱。后面的这几个评价,显然超越了爱的范畴,他,根本不在乎她。 “励傲,你这个大冰块,你这个大笨蛋,你这根本就不是骄傲,你这根本就不是在意,你这根本就不是拒绝,我告诉你,你这根本就是自卑!”她的逼问无效,气得口不择言。 他终于开口,神情依旧是冷冷的,眼神中也不见半分波澜起伏:“你休息吧!一会儿雨停了,我送你回家。” “你去哪里?”见他向外面走,她连忙问道。 “我就在外面。”励傲简单回答。 辛垚担心地喊着:“外面还下着雨!” 雨?励傲心中冷笑一声。雨算得了什么。即便周身被雨水冲刷,总比心中那因“自卑”二字,而闪过的痛,要好过得多。 他离开了。山洞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委屈、愤怒、尴尬、羞惭,齐齐地涌上心头,辛垚再也承受不住,将自己蜷曲在青草铺就的地上,一直哭肿了脸。 这一刻的氛围,让她窒息到无法呼吸。心中的愤恨,也达到了一个顶峰。一边哭,她一边在心中恨恨地念着:不在意是吗?好,那他就千万别再在意。 -- 山雨下下停停,两人也就走走停停,他们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在回去的路上,无论赶路、小憩、吃饭、住宿,都沉默无言。路比较险的时候,他会伸出手来帮她,她选择沉默地接受帮助,一过了艰难的路面,便立刻放开。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向他的方向,望去一眼。 几天之后,他们终于回到了三家子村。 百谋远对他的要求,是将她一直安全地送回到别墅中。励傲忠实地履行着他身为下属的职责,按照百谋远的要求,圆满完成了任务。 回到别墅,宋雨潞和姜子芮恰好都在。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自在地聊天,别墅中并没有其他人。 叮叮当当地走进门来,没有给予他们任何的问候,辛垚直接越过宋雨潞,也丝毫不理会她的目光,几步便走上前,拉住姜子芮的手,不由分说拽他上楼。 “怎么了?”不明就里的姜子芮,看了看辛垚,又看了看送她回来的这位似曾相识的男子,连忙问道。 “跟我上楼。”辛垚简短截说。 “做什么?”姜子芮轻声问道。 辛垚的声音,清脆无比:“跟我睡觉。” 睡……睡觉?姜子芮吃惊非小,目光连忙看向宋雨潞。 一旁始终察言观色,早已感觉到不对的女子,却不动声色,只用眼神示意姜子芮,跟着辛垚上楼。 到了辛垚的房间,她一把把姜子芮推倒在床上。并且没有关上房门。 然后,她默不作声,开始剥他身上的衣服。姜子芮连忙左躲右闪,两人一言不发,却上演了一场拉锯战。 一阵扑通扑通,那是两人从床上跳上跳下发出的声音,下面的人听得半懂不懂,倒也听不出所以然。 跑得累了,楼上的辛垚冲着姜子芮猛眨眼:“叫,你快叫啊!” “叫什么?”姜子芮完全不解。 “叫床!”辛垚压低声音,却大言不惭,毫无遮掩。 叫……叫什么?这露骨的要求,让姜子芮脸都红了。她不在乎,他在乎。不要说他不能叫,就算他愿意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可是,床该怎么叫?他……他也没叫过啊! 眼见他涨红着脸,拒绝配合她,辛垚急得直跺脚,左右张望一下,恰好看到了衣架上挂着的她的骑马装,灵机一动,她连忙赶上前去,拿下了裤子上的腰带。 她两手握着腰带,收回又放开,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心中更是洋洋得意,这一下,我看你会不会叫。 “啊!”二楼的卧室中,终于成功传出男人吃痛的呼喊声,紧接着,还有女子的娇喊声。 励傲的眼中,寒意更深。他一言不发,转身要走,片刻也不想多留。 早有准备的宋雨潞却从一开始,就恰到好处地拦在了门口,这会儿更是直接伸出手来挡住他,不让他离开。 “演戏的,都敢演全套;咱们看戏的,却没有勇气看到最后?”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彻头彻尾地冷淡:“这里的戏,轮不到我看。” 她摇摇头,不赞成他的说法:“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拒绝解释,回她四个字:“要看你看。” 她也很倔强,而且还敢于叫板:“我邀请你,跟我一起看。怎么,不给我这个面子?” 脸色很差,但他并没有强行离开。他是不想给她这个面子,但,一来二去,他与她之间,俨然已经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算了,宋雨潞终于不再勉强,这两个人虽然闹腾了些,但彼此是付出了真心的,这样的一场戏,真的不是在乎她的他所能承受的。 “走吧,我们到外面坐坐。” 她让出了道路,却又提出了新的要求。还是不让他离开。 两人来到院落中,一个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室外的藤椅上,一个尴尬地站着,彼此无言。 “愿意跟我说说吗?”宋雨潞问道。 励傲摇头。 宋雨潞只能苦笑。他找了她这么多次,提出了那么多的要求,她从未拒绝他;而现在,她却要在他的面前一再惨遭拒绝。与冷酷杀手做朋友,真的不容易。更何况,那个个性本就突出的辛垚,还想要成为他的知心爱人。这个难度,该怎么形容?反正比她破案还难就是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到樾城去吗?虽然我不知道她具体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几天在你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但我知道,她去樾城的原因,是为了你。” 据她观察,从前的励傲,并不是这样的。他对于辛垚的感情,也明明显显地,流露在了他的脸上。看来,她上一次的预言是对的,经过了那一次的舍命相救与面对面交锋,两颗从未有过交集的心,意外地迸出了激情的火花。 现在,是为了什么,让这份原本单纯而又美好的感情,突然变了味道?宋雨潞心中冷笑,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坏水乱冒的败家男人,在励傲的跟前,没少挑唆。他知道什么?不过是那些家长里短们的道听途说。 “你在意她的身份?” “你在意她的地位?” “你在意她是别人的姨太太?” “你在意她的娇、她的倔、她的不认输?” 她连问四个问题。第四个问题,在意二字,莫不如换做“喜欢”,才更恰当。 励傲只能无言。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如果有一天,你能够敞开你的心,去尝试着接受她,你就会知道,你在意的有些事情,有多么微不足道。” “我走了。”回答她的,只有三个字。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再来到这里,再见到那个女孩儿。 她并未拦阻。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他自己想明白了,这个坎儿,才算迈过去。 他的人离开了。宋雨潞的最后一句话,却始终回响在,他的心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密谋 好大的一座古典山水园林。 园内的建筑布置得相当的精巧、奇石众多。入目可见,厅堂、走廊、粉墙、洞门等建筑与假山、水池、花木等组合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庭园小品,展现出对于空间的充分应用,体现了园艺家们高超的技艺、卓越的智慧和江南园林建筑的艺术风格和特色。 目光所及的不远处,还有一座莲花池,呈半月形,四周玉石堆岸,杨柳垂丝。 整个园子构筑精巧,布局紧凑。庭园空间主次分明,结构清晰。整个园林尽显雅致古朴的风格,而且做到了园中有园、景外有景,集古典文化、古园林建筑艺术于一体,真是一个如诗如画、如梦幻似仙境的迷人胜地。 宋雨潞在园中逡巡,感叹着这园林山水的惊艳之美,心中却是感慨更多:“姐,你要建造的,是一座红楼梦中的园子吗?” 却原来,她的大姐,不只忙着做好宋家那些水陆两栖的生意,对于两个弟弟的生活也是指指点点说一不二,听说最近二哥三哥光是小妾就各自休离了三个,剩下的那几个也是每天在家里战战兢兢不敢造次,她还会抢别人祖祖辈辈生活的田园给自家妹子建别墅,现在竟然还忙里偷闲,在宋家附近选址,建造了这样一座令人惊叹的优美园林。 她身边的宋雨琼傲娇一笑:“那个算什么,我要是真想建,比那个更好。” 宋雨潞只能在心中摇头叹息。现在的这个园子,已经不比人家红楼梦中的园子差多少了。这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宋雨琼的抱负和骄傲,都是有着一颗最普通的女人心的她,既不可望更不可及的,她无话可说。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宋雨琼叮嘱道:“对了小妹,今年过年,姐姐安排的活动较多,尤其是一些祭祀祖宗的仪式,你一定要在场。” 宋雨潞眨巴两下眼睛,心中不甚明白,还有这样的规矩吗? 宋雨琼对她的疑惑毫不在意,解释也直接省略:“这是规矩,不能破。而且,他姜家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也不缺你一个。所以,过几天,大姐就会将你接回家里来过年,好多的事情,咱们都要一同准备着。” “好的。”她答应道。她也只能说好。反正,她对于这些大富人家的年节规矩,一窍不通。看看热闹也好,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吧! “对了,”宋雨琼好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会儿我邀请的贵客就到了,小妹,你陪着他,参观一下我的园子,为客人介绍一下这里的风光。” “谁呀?”姐姐又让她待客? 她姐姐回答:“你的故人--辛伯宇。” 又是这位省长大人? 在宋雨琼已经莲步轻移,离开了她的身旁的这一刻,宋雨潞脸上的神情,活像生吞了一整个苦瓜。 这一次,又要她为辛伯宇介绍些什么?她可是如假包换的北方姑娘,这些山山水水、亭台楼阁的,她就知道看上去很漂亮,其他一无所知。 她还根本没有想出来完全外行的她,要对客人介绍些什么,姐姐的客人,可是说到就到了。 不一会儿,欣然赴约的辛伯宇,就带着最爽朗的笑容,站立在了她的面前。而她这个准备带着客人参观园子的介绍者,却连这个园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尴尬,辛伯宇欣然一笑,反客为主,一路走过去,指指点点:“四姑娘,你看,这座园子,可以说既有江南园林的小巧别致,又有皇家园林的宏大气派。九曲回廊,湖光山色,亭台楼阁,水榭石舫,假山奇石,曲径通幽。园内有桥、有堂、有书屋、有雕塑和盆景园,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又指着前方一座宏大的舞台,向宋雨潞介绍着:“这里应该是大小姐特意建造的戏台,每逢佳节吉日,可以请来戏班子演唱助兴。我们省城拥有以曲词典雅、行腔婉转、表演细腻著称的戏曲,是我们国家最古老的唱腔;而茶馆、酒楼的弹唱,也是细腻见长,抑扬顿挫,轻清柔缓,娓娓动听。到时候,如果两种优雅婉约的曲调可以搭配上精致的园林静态景观,一定能呈上不一样的美感。” 辛伯宇赞叹着,光是用说的,都令人向往。 “门对青山绿水,背靠灵岩秀玉,这座园子,真可以说是‘山水风月之美,池亭花木之胜’。真是令人赞叹啊!” 一路走来,显然对于研究园林堪称行家离手的辛伯宇,赞不绝口。 “确实很美。”他身旁的佳人,懒懒地说道。她心里想的是,这得需要多少银子啊?每一砖每一瓦,都是用钱堆砌的。 “你知道它的名字吗?”她问道。心里相信,自己会得到答案。从刚刚的对话中听得出来,在她之前,辛伯宇已经从宋雨琼那里,了解了太多。 果然不出所料,辛伯宇回答道:“大小姐说,她将这座园子取名‘潇尹园’。” 潇尹园?宋雨潞多少感到有些费解。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她想不出任何一个关于“潇尹”方面的典故。只感觉到,这似乎更像是--一个名字。 辛伯宇看着若有所思的她,突然若有所思地说:“四姑娘,你是否也觉得,园内亭台、长廊、小桥及莲花池等,莫不由巧手工匠精心打造,同时又与自然山水巧妙结合,如此人间美景,纵然令人叹服,却也过于奢华?” 宋雨潞肯定地点点头,这话说到了她的心里:“辛省长言之有理,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辛伯宇的话锋一转:“我的家,要朴素得多。” 沉思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说道:“我甚至是没有仆人的。所有的生活上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打理。” 这倒让宋雨潞有些惊奇。要知道,他的亲妹子辛垚可是有十几个佣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就连到了姜家,她也带来了不止十个人。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辛伯宇笑道:“我父母现在英国定居,只有我和妹妹留在省城。” 宋雨潞点点头,这个她知道,辛垚闲聊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过。 “小妹自小娇生惯养,开销很大,不过父母留下的产业很多,让我妹妹过上她喜欢的生活,不成问题。女孩儿,既然可以被当做公主,自然要尽心尽力,为她创造所有的条件。” 一番话,展现了辛伯宇对妹妹的娇宠与溺爱。宋雨潞还是点头表示赞赏。她也是这么想的。女孩子,就是用来疼的。 “那省长您呢,您也同样有这样的条件,为什么不充分利用呢?” 辛伯宇的目光望向远方:“我喜欢读《庄子》,喜欢崇尚自然,笃信‘静而圣,动而王,无为也而尊,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 嗯,宋雨潞听得连连点头,若是辛伯宇真的能够做到表里如一,那也堪称难得:“辛省长深慕虚无,朴素恬简,难得,难得。” 他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深意:“不知是否会有人,愿意与我,同赴甘苦。” 她报以月弯弯般纯粹的笑容:“缘生缘起缘自来,心与境等,圆融无碍。相信假以时日,定会有人与辛省长,心心相印。” 两个人在闲聊着。在他们的背后,一片不显眼的区域里,一颗茂密清脆的树后,一双眼睛,一直在观察着两个人的一举一动,他们的话,也落入了她的耳中。 上一次,她便已经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而他此时的这些话,也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更何况,这一次再见到小妹,这个男人已经丝毫不再有第一次的生疏,不但积极主动地陪伴女孩儿游览,一双眼睛更是始终追随着她打转。 这也让她的内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她的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丝的痛。要是有那么一次,她看不透,猜不对,该有多好。 摇摇头,她决定今生今世都不要再有这般懦弱的想法。她是谁?她怎么可能退却、平静、心如止水?她要争,争一切可以与不可以争的,她都要得到。 她悄悄地来,也悄然地转身离开。另外两个人,并没有丝毫察觉。 宋雨潞还在微笑着致上邀约:“省长,一会儿您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对于她的邀请,辛伯宇显得异常开心:“四姑娘相邀,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宋雨潞一笑。谁相邀他?不过是重复姐姐的话罢了。 果然,宴席已开始。盛宴之内,却只见宋雨琼一人,不见宋雨潞的身影。 “四姑娘呢?”辛伯宇四下张望,确定没有看到女子的倩影。 “已经回去了。” 宋雨琼微微一笑,假装没有看到辛伯宇表情中闪过的细微的失落。 宴席当中,虽然只有两人,但辛伯宇放眼一望,餐桌上摆放的所有的食物,竟然都是他爱吃的。 平日里,他醉心于忙碌的工作,对于一日三餐,并没有过多讲究,只是喜欢喝地道的咖啡。 却没有想到,今日宋雨琼摆在桌子上的饭菜,竟然也是他平日里比较喜欢的,一样都不差。 “大小姐,这……”辛伯宇心中的疑惑颇深。莫非,这位宋家大小姐,真的与自己,颇有渊源?否则为什么,她竟然如此了解自己,知晓自己的所有喜好? 宋雨琼对于他的惊讶,表现得格外平淡,她只是浅浅地笑着,接上他的话:“无论是咖啡,还是饭菜,辛省长您喜欢就好。我是个生意人吗,在商言商,自然懂得,如何投其所好。您说对吗?” 辛伯宇连连点头。说得很有道理。想要如此彻底的了解他,虽然需要花上太多的心思才能做到,但对方是宋家大小姐,才华横溢,自然手到拈来。 至此,他便不再多想。 两人推杯换盏,倒也吃得甚是开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雨琼似乎不经意地提起话题:“最近几日,省长应该甚是忙碌吧?” 辛伯宇点头:“不能称作是忙碌,每天的事情都不少,我也习惯了。” 宋雨琼优雅一笑:“辛省长,刚刚您似乎与雨潞,相谈甚欢?” “四姑娘的才学,确实非普通女子可比。怎奈,”辛伯宇苦笑:“辛某虽自觉尚可,然佳人更难得,辛某未必可以与四姑娘比肩。” 他谈古论今,她淡然相应,他可以听得出来,那绝不是鸭子听雷的附和,而是听懂了他的话中,隐含的所有含义。 他的话里有话,她更是未必不懂。但就算懂了,也装作不懂。 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若是能够早一点遇见,相信不会是现在这样令人遗憾的结果。 他心里的话,身旁所坐的高贵女子,却似乎全都可以听见,他的思绪刚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了她接下来的话:“那可未必,事在人为。” 哦? 辛伯宇看向宋雨琼的目光,充满玩味。 ☆、第一百八十八章 动心 雨宝用狐疑再加上略有些不屑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爷。不是她不给他这个面子,今儿这活计,是只靠他和雨潞姐就可以完成的? “少爷,您确定,不需要我们帮忙吗?”她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她保证,这是她最后一次这样问。 “不需要。我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姜子芮肯定地说道。出得总社,下得稻田,舍得手脚被蟹咬,哪怕园丁辛苦长。不就是干活吗! 雨宝撇撇嘴。看来,少爷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不管有时间还是没时间,他都要挤出时间来,和雨潞姐单独呆在一起。很怕她们这些外人,打扰了二人的小世界。 好啊,既然这样,今天的工作,她就索性交待给他来做了。她心中得意地想着:只盼到时候,他可不要叫苦连天,更不要后悔。 想到这里,她素手一伸,引领着姜子芮走到花园的一处:“少爷,你来看啊,这是竹子。你今天的任务之一,是要把它们,种到花园里。” 姜子芮放眼看去,顿时傻了眼。正等着被栽种的竹子的数量,没有二百,也有一百八。 “花园里,为什么要种竹子?”他傻呵呵地问道。 雨宝斜了斜眼,决定忽略他的头发短见识更短,好心好意地解释着:“竹子呢,生长得很快,可以为我们的花园快速地献上一片可爱和郁郁葱葱。但是要想种好竹子呢,你就要有一片既排水良好又湿润肥沃的土壤。请记住,这是得到最好的竹子的最佳条件。所以呢,你必须提供这些条件,大多数竹子才会高兴。” 姜子芮听得晕乎乎的。要知道,他不是土地公啊,这些条件,他该怎么提供? “少爷,您安心啦!其实这些条件,我们现在都已经具备了。”一旁的双胞胎哥哥萧雨,不忍心看到平日里做起生意来所向披靡的少爷,脸上流露那么为难的神情,连忙安慰道。 雨宝狠狠白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萧雨连忙不敢再多说。 雨宝又转回身来,继续煞有介事地讲解着:“虽然说呢,土壤的条件是具备了,但是栽种的过程中,还是需要很多步骤。首先,你要给每一颗准备种下的竹子,挖出一个两倍于它的身体宽的洞,将竹子种进去之后呢,要轻轻回填洞口,夯实土壤,记住,这个过程不可太轻,也不可太重。另外,在浇水之后呢,你还要记得把水孔去除,帮助填补浇水过程当中出现的气泡。你还要在上面增加一些覆盖物,这种方式可以让竹子生长速度更快,因为在土壤当中,它有松动的根及根茎,以便能更迅速地成长。” 好专业的工作啊!他完全没学会。只知道要挖坑,然后把竹子放到里面,然后浇水。然后还怎么的来着? 对于雨宝的要求,姜子芮还没有完全消化清楚,小姑娘的下一个任务可就来了。她边说边比划着:“说过了竹子,我们再来说玉簪。对于玉簪的最好的照顾,就是丰富的土壤。你要挖一个这么大的种植孔,并且它的宽度,要足以容纳一个全尺寸的植物的蔓延。这样,才能使它更容易建立根系,拥有立足之地。别看它们似乎不好伺候,其实一旦种到地里,并且根深蒂固以后,它们可以容忍几乎任何质地的土壤,成长为华丽的少年。但是少爷,你要记住,种植玉簪,排水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排水良好。把这些玉簪新植完毕后,要既保持根系湿润,又不能湿。然后记得啊,在它的旁边,还要种上一些水仙。” 姜子芮听得稀里糊涂。这位无比娇贵的玉簪姑娘,她所需要的水分,又要湿润,又要不湿?那究竟是湿还是不湿? “接下来我们再说杜鹃啊!不像其他的那些盛开的植物,杜鹃不喜欢早晨的阳光,所以呢,少爷,您要选择在斑驳的树荫下种植它。记得啊,一贯潮湿的土壤是杜鹃需要的,但太多的水也会带来问题。当叶片卷曲和扭曲,这表明要立刻浇水,杜鹃花灌木忍受不了萎蔫的压力,所以呢,选择一个喜好遮阳的植物,比如凤仙花,作为搭配的伴侣,种在它旁边,这样通过凤仙花,你就会知道杜鹃什么时候需要水。” “接下来我们再说落新妇,就是那边的那个开出花来像是蓬松的羽毛的,它拥有最迷人的花香,是耐荫植物。比如我们刚刚说的玉簪的同伴,它们在一起的对比效果,显得枝叶和花朵是那么的协调。落新妇一共有二十五个品种,有各种颜色,从白色到紫色,都是很柔和的……” 姜子芮的脑袋已经罢工,雨宝接下来所提供的大量信息,一点也输入不进去了。 滔滔不绝地说完了上一种花,雨宝准备中场休息一下,她可是连一天工作量的一半都还没有说完呢:“少爷我先歇一会儿,一会儿我再说一下海棠啊,对了,那边还有黑莓百合、朱顶红、紫薇……” 姜子芮欲哭无泪。 人们究竟为什么,要侍弄这么大的一片花园?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没有个三头五百的人马伺候着,这些沉重的工作要怎么完成?如果是给自己欣赏,种上个三盆五盆的植物不就好了,这么大的一片花园,真正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给谁看呢? 经过了漫长的讲解之后,雨宝和双胞胎兄弟,终于一一交代完毕。几个人哼着小曲儿,带着一会儿回来准备看好戏的满心热忱,优哉游哉地咕嘚掰了。 他们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姜子芮就一脸木讷地与花园里企盼着他的辛勤劳动的竹子和鲜花们,大眼瞪着小眼。 直到身边响起一个轻轻的笑声,他看向身旁,佳人亭亭玉立,浅笑盈盈。“是不是觉得不理解,人们究竟为什么要费尽心思,侍弄一片不知道是要为谁而建的花园?” 知我者真乃仙姑也。姜子芮心中感慨着。 佳人笑得更甜了:“让仙姑给你讲一个人生的道理,好不好?” 懵懵懂懂地,姜子芮连连点头。 宋雨潞大方地在他身旁坐下,一双水汪汪的眼,望着眼前的一片大好的青山绿水:“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的老师就曾经让我们阅读分析过一个小故事。” 宋雨潞陷入儿时的回忆。开玩笑,她可是语文老师最得意的弟子。虽然那位老师和其他的老师们一样也不喜欢她,但却不能不承认,她是班上语文学得最好的学生。 她为姜子芮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在一间小屋子里,住着一个盲人,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料房间旁边的一座大花园。眼睛看不见的他,却把花园侍弄得非常好。一年四季,一片姹紫嫣红。一个过路人非常惊奇,不解地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做?你根本就看不见这些花呀!”盲人笑了,他说:“我可以告诉你四个理由:第一,我喜欢园艺;第二,我可以抚摸我的花;第三,我可以闻到香味;至于第四个理由,则是因为你!” “我?但是,你本来不认识我啊!”路人说。 “是的,我是不认识你,但是我知道有一些像你一样的人会在某个时间从这儿经过,这些人会因为看到我美丽的花园而心情愉快,而我也因此能有机会和你在这儿畅谈这件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讲,每个生命都是盲目的。没有一个人带着生存的意义来到人间。世界给我们预备了一块空地让我们侍弄,有的人种了粮食,于是有了温饱的欢悦;有的人种了云彩,于是有了诗意的期待;有的人任凭空地荒芜,于是有了无谓的烦恼与愠怒;有的人就像故事中的盲人一样,把空地变成了人间花园,于是他有了比花儿更美丽的关于侍弄花儿的理由,有了被倾听的快感,有了化解他人惊奇的欢欣,有了昭示生命阐释生命的美好机缘。 我们总会被人问起,究竟是什么驱使着我们去美化或丑化自己那块精神的空地?层层的理由堆叠着,精确地勾勒着我们心的原貌。低俗或者高雅,空虚或者充盈,我们无法在那个真实的自我面前闪避……我多么欣赏这样一种从容美妙的作答--按照心灵的指引,我微笑地做了;让双手生出眸子,我温柔地看了;感谢风送来花的体香,我陶醉地闻了;庆幸有你这样的陌生人路过,我娓娓地说了。我除了没有带来自己的目光,其余一切都齐备了。我多么担心,担心自己有时会愚钝地说出一个相反的句子。我只带来了自己的目光,其余一切都遗忘了。 故事结束了,可是姜子芮却仿佛感到,自己的那颗浮燥的心,被注入了一缕清泉。 是啊,有谁能够说出自己劳动的理由?那个理由能不能美化一个原本空虚寂寞的心灵和所有空虚寂寞的时光? 也许,侍弄花园的理由,就是侍弄生命的理由。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看向她的目光,深深的,柔柔的,带着心中的感慨和激越:“好,就听仙姑的,今天我就做一次园丁,侍弄一下心灵的花园,用劳动感受一下人生的意义。” “太好了,那你去吧!”她赞赏地说道,还弯起好看的唇,笑得甜润润的。 说完,她心情大好地对着他招招手,然后就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准备走人。 “你……不和我一起吗?”这样的一个她,倒叫他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是谁说的那么入理入心,充满知识与感情,柔软、温暖、又励志,所有的话语既莫测高深又充满语言魅力的?他还以为,她是一定会选择和他一起,远离心灵的浮躁,用侍弄花园的辛勤劳动,来探寻人生的真谛的。 谁知,佳人嫣然一笑,想当然地摇摇头:“当然不。” “为什么?” 她眨了眨眼,笑得更美:“在我的家乡,其实还有这么一句话,人长着一个嘴呢,就应该只知道说别人,至于自己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呢,这一碗心灵鸡汤,既然被你喝出了味道,那就--请加油吧!我看好你哦,祝你成功。” 至于她呢,当然是回到书房,好整以暇地享受读书的乐趣。 说完,她又心情大好地对着他,招了招手,笑嘻嘻地走人。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女子悄悄地看到二楼的阳台上,掩着唇,一脸坏笑地看着,经过她的一番纸上谈兵之后,满头大汗地工作在花园中的男子。 自己说什么,都有人一万个相信,就凭这,还不吃定他? 夕阳西下,在心灵鸡汤的滋润下,这一天辛苦的花园劳作,终于将要告一段落。 姜子芮心满意足地看着,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按照雨宝之前的要求,被安置在了它们的位置上。至于种完之后的命运如何?摇摇头,他决定放宽心,尽力就好。就算……一颗都活不了,不是还有先前的大片成功栽种的花草呢吗,足以成为路人驻足惊叹的风景了。 整整一天的辛苦劳作,只有中午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一同吃了午饭,让他得到了短暂的休息。这会儿的他,不知道已经是第多少次的汗流浃背。 于是,他爽快地脱去外衣,半裸着上身,打开浇灌花园的水龙头,享受片刻的畅快淋漓。 宋雨潞再次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情景。 他站在花园中,四周鲜花烂漫,绿树茵茵,这些自然的风景,却都比不上那个男人的身体,释放给她的,磁石一般的吸引力。 在温暖明媚的夕阳下,那个精壮的身躯半裸着,任由那凉爽畅快地水雾,沿着他的黑发和俊脸漂流而下,刷过强壮的颈项,然后沿着肌肉的纹理,一路向下滴落…… 水汪汪的眼儿眨也不眨,看着那欢快奔流的水流,游走在他的全身,视线不由自主的追逐着水流的方向,看着它们所到之处,都转变为她难以抵御的吸引力。 ☆、第一百八十九章 呆萌 原本灵光的小脑袋瓜里面,突然像是变成了烟花燃放场,而且那些烟花还被人点燃了引线,正在噼噼啪啪地轰然炸裂。 这就是他带给她的震撼。然而,烟花的爆裂也让神经脱线的她短暂回到了现实。 天啊,她在干什么?竟然对着眼前男人的好身材,色迷迷地犯着花痴? 想到这里,红润润的粉颊,更添红润。 大眼滴溜溜地转着,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又忍不住偷偷地偷偷地转回到那个“美景”身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真的是好英俊,可以让任何女人心醉神迷。 宽宽的肩膀,隆起的肌肉,古铜色的黝黑的皮肤,男性的阳刚之美,在他的身上显露无遗。 她着迷一样的视线,一路从他强健的臂膀,又看回那宽阔的肩头,然后是他的脸,那双潭水般的黑眸,正在紧盯着她,深邃闪亮,一如深夜里最灿烂的星星。而他的嘴角,则正漾着淡淡的笑容。 腾! 她的脸,顿时更红了。 糟了个糕!想她身为刑侦专家、不二神探,竟然出现了严重的侦察失误,被敌方发现了! 心口一热,粉脸烫红,胸口突然传来猛烈的悸动,她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小鹿乱撞。 连忙移开视线,迈开双腿,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她的房间。 可是,即使是现在,安坐在自己的床上,眼前只有衣橱和床头柜与她为伴,可是那个令人赏心悦目的男人,还是会在任何一个房间内的家具上跳出来,对着她微笑。 他的笑,传达了某些暖而烫的情绪;他的眼,更是只在看向她的时候,放射着独特的光芒。 她捧着羞红的粉颊,偷偷责备自己。他身上是有什么魔力?为何让她看他看得呆了? 脸儿仍是嫣红的。房间里寂静无声,她只听得见自己怦怦的心跳。 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她尴尬得不知道应该怎么想、应该怎么做。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他勇敢地将他的爱付诸行动的珍贵时光。 黝黑的肌肤、健硕的体魄,全在脑子里面不断转啊转,转得她的心,也跟着迷迷糊糊的。 甚至还发了昏,心里面跳出一个小小的声音:你究竟要不要,让他将上一次你的拒绝,继续下去…… 剪不断理还乱啊!这一刻,她所有的冷静和聪慧,都倏地一下飞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头的慌乱。 她该怎么办呢?她该怎么办呢? 她刚刚的那副鬼样子,是不是看起来极度花痴,给了他太多的暗示? 如果他真的过来找她,如果他真的又像上次那样,她会不会再次把他摔趴在地上? 呸!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你是有性冷淡的毛病,还是性取向有问题喜欢女人啊? 都不是。可是,她就是条件反射一样的,实在做不到神婆所说的,变被动为主动,将那盘好菜,吃干抹净了事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早已落山,窗外已经是黑漆漆一片,她却依然坐在床上,与自己的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做着最坚决的斗争。 “咚咚咚!” 直到房门上,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她吓得从床上惊跳而起,甚至不敢应声。 脑袋里面仿佛有两个拳击手,正在对战。其实它们捶打的,都是她可怜的小脑袋。 左拳手打她打得啪啪响:他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右拳手锤她锤得响啪啪:答应他,答应他,这次你一定要答应他。 别打了。她在脑袋里面歇斯底里地叫着:你们能不能先让我去把门打开! 她被打得七晕八素的,东倒西歪着上前开门。 心中塞满了方才花园中的意外“福利”,却不经意地在开门的瞬间,张口结舌地看到,不知何时,他又将自己全身上下穿戴得整整齐齐的,连一丝丝的“春光”,都再也没有外泄。 她征愣着:这样的他,要她如何吃肉? 下一秒,她立刻又在心里骂自己:我呸!你这个花痴,在想什么? 她极不自然却又生动的表情,看得他一愣一愣的,完全看不懂。他温和地笑着问道:“天这么晚了,你有没有吃晚饭?” 她傻傻地点头,只看到那个好看的唇,上下翕动着,却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 见到她手上还拿着一本书,他又叮嘱道:“不要一直读书,那样也会累的,记得早点休息。谢谢你准备的晚餐。我要去睡了,晚安!” 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 他离开了。 她怔仲地呆立在那里,耳朵中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走廊的另一边的卧室前,传来细微的关门声。 他休息了。 啊!她好想大喊大叫。 第一次,她的花痴病犯得这么彻底,彻底到她想要试着摆脱自己的心结,尝试着接受他。 这个傻子,真是不解风情啊! -- 心仿佛被一把刀狠狠地刺中。然而它并没有停止,还在更深地刺探着,搅动他身上所有的痛觉。 “不可能。” 所有的心痛和愤怒,化作嘴边斩钉截铁地三个字。 宋雨琼淡淡地址着嘴角,勾勒出一抹冷讥的笑,笑得诡异阴森。 切!在这个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一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挑眉睨目,她的嗓音很甜,但语调很冷:“一切以她的平安为重,这是你的承诺吧?” 他点点头,清冷的目光注视着她,肯定地说道:“这不仅是我的承诺,更是我时时刻刻都正在做的!” 如丝如媚的眼斜斜一瞥:“那不就行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依然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承诺道:“我会守护她的平安。” 你? 宋雨琼的眼中,全是轻鄙和蔑视。 她的嗓音骤然提高,声调严厉:“马上按我说的去做。” “不可能。”他坚决地摇摇头。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决定。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 宋雨琼不慌不忙,从包包里面拿出一封信,甩到他的面前。 好久之后,姜子芮才不情愿地展开这封信笺。 很快地,他读信的手,开始颤抖。 健壮的身体顿时僵如硬石:“你怎么可能认得他?” 哼!宋雨琼冷笑说道:“若不是认得他,你以为,我何以会将一个冰清玉洁、才高八斗、艳冠群芳的二十岁佳人,嫁进你姜家做小妾?就算你是省城首富又如何?你真的觉得,你配得起她吗?” 他当真以为,没有他们姜家的牵线,她就得不到全省的水路营运权?她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姜家有什么?权利、地位、金钱?他们有的,她全都有,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么一点点的既得利益,牺牲了她自己的妹子的幸福。 既然如此,她自己家的妹子,她自然是想嫁就嫁,若是想接回来,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她用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耐性最后一次威胁道:“立刻按照我说的去做。” 喉中干涩,像是有无数的泥沙堵在那里,让他难以呼吸。为什么?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他为什么竟然会同意宋雨琼的要求?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男人目前身在何处,可是宋雨琼却轻易地找到了他,并且得到了他的首肯。这是为什么? 他不是说过:她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女子,如果你认定了,就不要放弃。 他不是说过:你很优秀,你很适合她。 这不都是他曾经对他说的话吗? 却是为什么,在他心目中绝不可能出尔反尔的男人,竟然会做出这样一个自相矛盾、反复无常的决定?他真的,是为了她的平安吗? “你知道什么?”收敛起五内俱焚的情绪,他执着地追问着,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宋雨琼给他的,就只有冷笑。她只负责做事情,不负责告诉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管我知道些什么,反正不比你少。”废什么话,所有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要是都说出来,足以吓死他。 宋雨琼逼近姜子芮,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记得,你的承诺,一切以她的安全为先。” 一颗心昏昏沉沉,迷迷惘惘。 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只要她平安,哪怕要他付出所有的一切。可是,一定要以放弃她放弃他的爱情为代价,才能换得她的平安吗? “马上按照我说的去做。”宋雨琼最后最后一次威胁道。 慢慢的,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拿过纸笔,开始写下一封书信。每一字每一句,仿佛都化作了锋利的刀刃,惋割着他的心,将他伤得鲜血淋漓,伤痕累累。好痛,痛得他痛不欲生,然而,书信中的字字句句,却仍在继续。 -- 现在已是腊月,马上就要过年了,整个姜家,张灯结彩,洋溢着一片喜庆气氛。 咸惠兰心满意足地看着全家几十口人,一齐欢聚的景象,真是其乐融融。一会儿,她更是张罗着,姜家上下人等,有一个算一个,在一起吃上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姜家的会客厅足够大,开它二十桌酒席,不成问题。 此时,仆人们都在忙忙碌碌着,各栋小楼的小厨房里的人们,齐聚在大厨房当中,即便大家现在身在会客厅,都可以隐约闻到食物的阵阵香味。 咸惠兰满意地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却不知为何,只有儿子子芮,默不作声,看起来闷闷不乐。这倒让他的母亲颇为不解。 按理说,这一次雨潞又跟着他一起回到了姜家,过年前肯定是不会再回到别墅那边了,他应该开心才对;这一次家里人聚得这么全,就连身体一直不好的池锦蕾,都过来了,还跟着大家坐在一起,更看着回到姜家的宋雨潞,露出罕见的笑容。这样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团圆景象,儿子却为何明显不开心? 她正想趁着,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人多嘴杂没有人留意的间隙,悄悄地问一下儿子,看看他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可是,她的话还没问出口,那边管家的禀报已经到了:“启禀夫人,宋家大小姐过来了。” 咸惠兰的眼睛瞪得牛一样大:“她又来了?” 管家不疾不徐,知道夫人的意思,微笑说道:“是的,又来了。” 管家心里明白,上一次宋雨琼带着自家的兄弟姐妹,还有整整十个卡车的嫁妆,以及比十个卡车连在一起还长的嫁妆详单,浩浩荡荡莅临姜家的情景,夫人是记忆犹新。也不怪夫人忘不了,姜家的人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惊得不轻。 见到咸惠兰突然低头不语,倒让姜家老爷姜褚喻感到奇怪:“夫人,你在想什么?宋大小姐或者是来看望我们,或者是有事相商,还不快请进来!” 姜老爷想当然地建议着自己的夫人,他也想当然地忘记了,他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夫人忘了,他可以直接说嘛! 哦哦,咸惠兰连忙点着头,却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请她进来。” 心中不知怎的,突然掠过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连忙摇了摇头,压下心头这么不祥的预感。 宋雨琼,第二次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姜家的会客厅。依然是一袭干净利落的旗袍,质地高端,用料华贵,或坐或站,身上不见一分褶皱。每走一步,风情万种,气质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看着她,不知怎的,就连个性爽朗的咸惠兰,心头都有片刻的瑟缩。这位宋家大小姐,怎么看怎么都不是普通人。她的脸上明明带着气场强大的笑容,可是那份冷情与傲然,还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思及此,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更紧地握住就在她身旁的宋雨潞的手。还好还好,当初跟着宋雨琼一起来到姜家的小姑娘,现在已是她家的人了。不再像那一日一样,只看得到,却够不着。 “见过姜老爷、姜夫人。” 咸惠兰心中叹息。果然,一切依旧。满屋子的一家老小,宋雨琼还是视而不见,只问候她和姜褚喻。幸好,她也习惯了。 “宋大小姐您能够来到姜家,真是蓬荜生辉。”她不自觉地,就给眼前这个小她至少二十岁的女子,带起了高帽子。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怎奈宋雨琼却不是那么领情,更懒得与她寒暄,直切正题:“这次来,我是来接我妹妹回宋家。” ☆、第一百九十章 分手 “大小姐既然想雨潞了,知会一声,让她回去便是了。”咸惠兰嘴上虽然这样说,却也忍不住想着,前几天不是刚刚遣人叫了雨潞去看什么她新建的园子吗?怎么这回又自己亲自来了? “姜夫人,我的意思是,让我妹妹回家过年。”宋雨琼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道。 咸惠兰掩不住神情的惊讶,现在才刚刚腊月初,听她这么肯定的语气,是要把雨潞带走,然后很可能过完年才会送回来?那样的话,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宋大小姐,今年是雨潞嫁进姜家,在我们家过的第一个年头,也是非常重要的。” 哼!宋雨琼从鼻子里面轻哼一声:“我们宋家对年的重视,与众不同。所以,每到过年,宋家的所有儿女,是都要在家的。” 咸惠兰眉头皱紧。这是什么道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当初也最是疼她,可她在嫁进姜家之后,也没说要她回到咸家去过年。何止是她,就是全国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先例,已经出嫁的女子,过年这么重要的节日竟然要被请回娘家,除非得到娘家人首肯,否则还不能回来。 虽然不愿意,不开心,咸惠兰毕竟自认是最开明的婆婆,也是最通情达理的女人,而且既然宋雨琼亲自到家里来接,就说明也没有给她什么商量的余地。 “不知道你们宋家过年,有些什么要紧的规矩,一定要聚得如此齐全,连出嫁或者在外的孩子们,也不能例外?” 宋雨琼傲娇一笑,那可多了。要是一五一十地描述出来,咸惠兰不要听傻了就好。“现在已经是腊月了,年关将近,我们宋家就开始置办年事了。首先是要开宗祠,派人仔细清理打扫,收拾供器。上上下下,都是忙忙碌碌。做完了这些,我们要等着佃户过来交租。我们家里的庄子多达几十处,佃户也多,这几日他们来交年货,我的几个弟弟们,已是忙得不亦乐乎。做完了这些,还要给族中的子侄们发年货。” 大家听了,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刚刚说的,也没什么太特别,姜家人听得也不是太过在意,谁家不是如此,以为只有宋家是大户人家? 宋雨琼微微一笑,她还远远没有说完呢!“既然是辞旧迎新,祭祖的规矩可错不得。宋家府邸中要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再就是大年三十、大年初一,我们都得祭拜祖先。主祭的,陪祭的,捧香的,一点也不能有任何差错。拜完神明祖宗,还要礼拜尊者,还要拜长,发压岁钱。全家的和欢宴,则要闹上整整一夜。过年的娱乐,自然也是少不了,比如吃酒、看戏、下棋、打牌,这些也都需要人手,外人却是参与不得的。热热闹闹地到了正月十五的元宵佳节,我们宋家还要席开五百桌,请来戏班子和所有的族人,大家一起开心。一直到正月十七,宗祠的大门才关上,供奉的祖宗影像也收起来。从十七日当天开始,所有的亲戚们开始请吃年酒,一直排到了正月三十。” 见到大家全都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听得傻了,她唇角微扬,这就讶了,她还远远没有说完呢!“春节前后,亲戚朋友总要多走动走动,尤其是很多政商界的人,今年过年的预约已经从现在排到了年后了,门庭若市,真是半点也不敢马虎啊!” 她轻叹一声,继续如数家珍:“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开‘慈善堂’,接济一下穷人。今年,我们宋家准备了五百本堂票,每本五百张,上面有我们铺子的名字、地址、每一张票能领到的米、面、菜、油、钱的数量,过年的时候,要发给穷人,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现在,我的那些孙男娣女、侄子侄孙们,盖章盖得,可是手发软呢!发票的时候,那队伍都排了几十里地,单是负责发票的人,也要有几百人。” 唉!她又货真价实地叹息一声:“这么多的事情,我又不能全信了外人,如若没有雨潞回来帮我,那可怎么了得?” 宋雨潞在一边听得,则是垮着一张小脸儿,好像生吃了两个苦瓜。她能不能不回去?有什么多繁琐复杂的仪式和程序?这是过年吗?这是折磨人吧? 就连咸惠兰都逐渐听不下去,有些活动自然是多多益善,可有些则真的是能省则省,为什么要搞得如此繁复?“不就是过个年吗,简单些就好。” 宋雨潞嘴角轻撇:“夫人此话欠妥。一般来说,只有不入流的普通人家,登不得大雅之堂,过个年呢,也不过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地凑合了。过年对于我们宋家来说,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决不能那样简单凑合。” 咸惠兰的脸色顿时青青白白。她原本也是就事论事,却遭宋雨琼一番揶揄,咸惠兰顿时被她的话堵得无话可说。 “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不知夫人您意下如何啊?”宋雨琼看着咸惠兰,问道。 哦!咸惠兰嗫嚅着,看向姜褚喻。姜家老爷自是没有什么意见,一切听夫人的。她又将目光转向儿子那边,却见儿子一言不发,神情落寞,留意到母亲问询的目光,几不可见地,将头轻轻点了一下。 明白了。儿子虽然舍不得,却还是同意了。 “大小姐,别把我儿媳妇累着了,如果有需要,可以知会姜家,有忙不过来的事情,我们也可以搭把手的。”虽然明知宋雨琼绝不会同意他们帮忙的,咸惠兰还是热情地说道。 宋雨琼高傲地一笑,倒也礼数周到地福了福身,致上谢意。 转回身来,目光望向宋雨潞,直白地说道:“小妹,跟我回去。” “好,我去收……”宋雨潞想说自己去收拾一下东西,可是却被宋雨琼迅速打断:“没什么可收拾的,咱们宋家什么没有?” 宋雨潞还想要说什么,宋雨琼开始变得不耐烦:“那个叫做雨宝的小丫头,还有那对傻乎乎的双胞胎兄弟,让他们好好地呆在姜家,别回我们宋家添乱。” 悄悄地,宋雨潞轻轻叹息一声。看来,姐姐是打定了主意,这一次,只准她一个人,回到宋家过年。 毫无办法,她也只能选择跟着她的姐姐,她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走。 悄然回头间,看到一群人中,那许多不舍的目光。 然后,她又看向他。在姐姐尽兴地展现着她那不可攀的高贵的过程中,他始终紧闭双唇,浓眉紧拧。 而现在,在她即将离开的这个时刻,他还是没有说一句话。魁伟的身躯僵硬着,似乎是在有意克制着什么,用尽了所有的力量。 他怎么了?为什么他的神情看上去如此压抑? -- 心好痛,痛得没有办法呼吸。它不是已经被掏空了吗?从写下那封书信的那一刻开始,就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大洞。寒风吹过的冰冷,麻木了全身所有的神经,只有这里,却依然感觉到痛…… “子芮,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姜家最热闹的大聚会结束之后,姜子芮就回到了他自己居住的小楼中。亦步亦趋地跟过来的,是他的八姨太辛垚。然而,直到她开口说话的这一刻,他才留意到她的存在。 “没有。”姜子芮说道,声音极尽低沉。 辛垚撇撇嘴,毫不考虑地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一副死了亲妈的鬼样子?我看夫人她好得很啊?” 姜子芮也不怪罪,依然打不起精神,淡淡地说:“别胡说。” “那丫头有事,对吧?” 辛垚突然说道。并敏锐地察觉到,姜子芮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遽变,但很快又恢复成没有生机。 “你说谁呢?”他只是平静地问着。 “宋雨潞。”辛垚直白地说道:“听得够清楚不?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脸色极差,姜子芮只是低头不语。 “告诉我,究竟什么事情?”辛垚不依不饶。能够让他这么这么的不对头,却还要苦苦地压抑着内心的崩溃情绪,这件事一定不是小事情。 “她走了。”他困难地说道,紧抿着唇,却掩盖不了眼中的痛。 “那又怎么样?”辛垚不解。走就走呗!不就是回娘家参与宋家祭祖的年度盛事吗?这个宋雨琼还真是够折腾的,不过就是过上一个年,被她这么折腾,所有宋家的人,都得累丢一层皮。瞧她那个骄傲的表情和得意的样子,她还真把自己当蛇精了,蜕皮呢? 心中暗骂了半天,姜子芮的表情却又让她猛然醒悟:难道说,这只是一个借口? 果然,在辛垚眼中,姜子芮如今的那副模样,何止是死了亲妈,几十个妈一齐翘了辫子都不够他现在的伤心:“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为什么?”她咬牙切齿地问道。 姜子芮不语。 “为什么?”她的音量拔高了八度。 姜子芮依旧不语。 辛垚急了,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我问你为什么,马上告诉我!” 如果说,宋雨潞离开了,就不会再回到这个家里来,那么,她的留下,还有什么意义? -- 宋雨潞的新别墅,辛垚专用的房间当中,她仔细对着镜子审视着自己,一袭玫红色的中式长裙,典雅妩媚,衬托出她又傲又柔的气质,将东方美女特有的神韵刻画得淋漓尽致。自信的模样,曼妙的身姿,迷人的容颜,都使她更显气质生动,楚楚动人。嗯,她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艳冠群芳的一代名媛淑女,让人一眼看上去,便再难移开视线。 挺胸抬头,她保持着旺盛的自信。今天,她将要面对的,注定是一场硬仗。 那位宋家大小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如果说这个省城,有谁是既敢说更敢做的人物,男属秋沛秦,女呢,宋雨琼就一定当仁不让了。 今天,她偏要去挑战宋雨琼的权威。 她想要称心如意吗?那就先问问她辛垚,答不答应。 一切准备就绪,她拿起身旁的手提小包,精神抖擞地出门。 却不想,前脚刚踏出别墅的门槛,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顿感惊讶的眼中,瞬间掠过的一抹痛,同样让人无法忽略。 嘟起红唇,她在他没有情绪的目光中,与他怨懑相对。 原本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这个纯天然的大冰块。于是,她就每天找人造的冰块来吃,吃了一块又一块,吃了一碗又一碗,直到自己嘴唇麻木、大脑麻木、全身冻成冰块。她却依然无法体会到他的感受。只知道,那么冰冷的自己,让她的心中,更难过。 如果,他有亲人,有朋友,每天面对笑脸盈盈、笑语声声,他还会是现在这样表里如一的冷吗? 可是,她愿意成为他身边最温暖的阳光,愿意把自己送给他,什么都愿意给他,她都已经那么热度满溢了不是吗?而他呢,依然是寒冰一块。 既然,她用尽了所有的气力,都无法温暖他,他还来找自己做什么? “你来干什么?”她也冷冰冰地问道。 “你要去做什么?”他不回答,却反问她。 切!谁怕谁。她索性就把她的意图告诉他:“我要去救宋雨潞。” 他不疾不徐,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她怎么了,要你去救?” 她扭过头去,不再看他,曾经令她深深迷恋的这副冷情的模样,如今,怎么看怎么心痛:“她被抓走了。” 他皱起眉:“被谁抓走了?” “宋雨琼。”她一点也不隐瞒。 他却不赞成她的话:“姐姐接自家的妹子回家过年,有什么问题?” 他平淡地说着,这一次竟然有着破天荒的好耐性。 辛垚可没空跟他闲扯,她转回头来,冲着他吼道:“你让开!” 他只用两个字回答她:“不让。” “我叫你让开!” 辛垚心中急切,忍不住大声喊道。是因为风水轮流转吗?怎么这一次,他们两人的角色还互换了呢?这次竟然是她扯着嗓子,喊他让开。 快让开啊!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辛垚焦急地想着。宋雨潞的那个名不副实的姐姐,骄傲得像只秃毛孔雀,她才不屑于跟穷鬼扯上什么关系。所以,樾城是一座她即便路过、连头也不会抬的城市,更何况那座贫瘠的城市里的人呢,她绝对不会给予半点目光的留白。 所以,这一次,大冰块不知道是脑袋里哪根神经搭错了,才会执意拦阻于她。 她急切地想走,他不慌不忙地拦着。她走左边,他拦在左边。她连忙跑向右边,速度却始终慢他半拍。 她终于不耐烦,大声喊道:“你要干什……” 这个问题还没有问完,就见他突然伸出手来,对着她,落下去。然后,她听到她的身上,传来一声闷响。 不轻不重,他的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辛垚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准确地昏倒在他的怀中。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定情 辛垚悠然醒转。 等到眼睛适应了面前的一切,她才发现,好像正身处在一个看起来分外熟悉的岩洞之中。洞内的石地平整光滑,地面的一角,还有用麦秸铺成的草垫子,洞里还储备有阴雨天用来取暖的干柴。 旺盛的火堆依然在燃烧着,洞内也依然温暖明亮。 甚至那个男人此时坐的地方,都依然距离她很远。 她赫然明白了,自己正身处擒鹿山上,上一次两个人曾经待过的山洞中。 她愤怒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还好,他下手不重,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地方觉得很痛。这让她有了更多的力气,径直走到他面前,大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带她到这里来做什么?又想重来一次?还想要再伤害她一回吗?他知道不知道,这里,是她的最痛,现在再度亲临,曾经的痛楚没有丝毫减少,只会让她的心情更难过。 他也站起身来,不再拒她于千里之外,更用实际行动来回答她的问题。 那个小巧倔强的下颏上,多了一只黝黑暖烫的大手,紧接着,柔嫩的红唇也被霸道的气息彻底封缄。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辛垚只来得及做出双眼发直、小嘴半张的惊讶表情,根本搞不清楚,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 这是一个彻底的吻。 那张男性的唇不仅封住了她的柔嫩,也吞咽下了她所有的疑问。最火热的唇舌持续深入,放肆地勾缠着软嫩的舌尖,吮着她的甜美,进而吞下她所有的喘息。数天来压抑的所有情绪,都宣泄在了这个吻中。 她无法动弹,甚至还无法呼吸,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僵硬、无助地倚靠在他怀中,却仍然能够清楚地感觉着,他热烫的唇舌,带着笨拙地啃吻着她的唇,引发彼此都感觉生涩的反应,却也成功让那个娇软的身躯,在他炽热的怀抱中融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辛垚才茫然地睁开眼睛,她被吻得红唇微肿,脑袋里还是稀里糊涂的,感觉莫名其妙。 然而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无声无息的,他开始脱她身上的衣服。 天啊,他……他是想要…… “等等!”反应过来的她,立刻死命地护住自己的衣衫。 心中的委屈无法言说,目光仍是怨怼的:“你不是说,我不是你的女人吗?你不是说,你在意我的身份、地位、出身、学历,在意我长得漂亮、人又温柔、又可爱、又有学问,在意我出过国、留过学、跳过舞、与其他男人上过床吗?” 她的话,让他的眼里陡然闪过复杂的光芒:“我没有那么多的在意。” 她的大串排比句,让他的神情变得又好气又好笑,可是辛垚余怒未消,她才不要管呢!“反正,你就是有很多的在意就是了!” 她嘴上不饶人,但却不敢再说“自卑”二字。她不想伤害他,最主要的,她不觉得,他应该有任何理由,感到自卑。 只要她爱他,哪怕他是乞丐、傻子还是混蛋。只要他爱她,哪怕她是谁的小妾、宠妃还是下堂妇。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一切有什么问题? 在她的心中,他是那么优秀,那么值得她去爱。否则,一个那么骄傲的她,怎么会如此心甘情愿地几次想要主动投怀送抱、以身相许。 可是,他却不懂,不懂她的心。 既然已经铁了心要拒绝她,他现在又要做什么? 她很好玩吗?逗她玩,很有趣吗? 他不说话。他气死人的又是一副大冰块的鬼样子,就是不说话。 好,好玩是吗?好吧,那她也要玩。 她挣脱开他,开始低头去找她从别墅出来时随身带着的包包。 终于找到了,她急忙打开它,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一些深红色的溶液,她毫不犹豫地打开药瓶,将里面的液体一口喝下。 然后,她又重新回到他面前,用最倔强的表情看着他,好像是个即将英勇就义的壮士。 “你喝了什么?”这次轮到励傲奇怪了。 “国外一种很特别的苜蓿植物熬成的汁液。”她得意洋洋地说道。 “做什么用的?”他不解地皱起眉头。 “避孕药。”她不闪不避,直接回答。 看他那一副被噎住的表情,她得意洋洋,继续放话:“你不知道什么是避孕药吧?告诉你,就是女人只要吃了,随便跟男人做什么,也绝不会怀上孩子的神药。不然你以为,我嫁进姜家这许多日子,为什么没怀上个一儿半女的?这就是秘诀。” 他听得脸黑黑,眼黑黑,双手握紧。 她却是眼弯弯,嘴弯弯,满脸得意。“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出过国留过学见过大世面的女子,不然你以为,我像这个国家所有的小媳妇儿们似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生生一窝?” 他被她气得,头顶上快要冒烟了。 干气猴!你能把我怎样?辛垚高傲地扬着小下巴,胜利地看着他。 他赌气靠过来,继续剥掉她身上的衣服。 他脱掉一件她的,她也毫不示弱,很快就扒掉一件他身上的。 很快地,两人的身上,只剩下了贴身的衣服。 他伸出的手,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扯下了她身上的最后一件内衣。 看似不在意的小女子,前一秒还扬着小脸,不服输地瞪着他,却在自己的上身已是春光乍现的这一刻,连忙转过身去。身后的男人,就只能从那细腻的脖颈上看到明显的红痕,这团红云显然是从脸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感受到身后的男人,向前迈了一步,身体正在向她靠过来,她连忙双手环住自己的肩膀,急切地想要逃开。 纤细的腰,却在此刻被男人轻易环抱住。 她是那么勇敢,敢说更敢做,偏偏那关键时刻的羞怯,暴露了她的纯真。 黑眸格外的幽深灰暗,似乎隐藏着无尽的波澜。结实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他突然开口,语气极尽温柔:“对不起,是我错了。” 靠在她耳边,他用最细微的声音、最真挚的情绪低语。“我真正在意的,只有你。” 他的表白,是一剂最成功的催化剂。心头那曾经被浇息的爱火,又被熊熊点燃。 …… 依偎在他怀中的女子,精致的鹅蛋脸,在火光的照耀下继续闪耀着通透的光芒,带着独特的娇弱和柔美。 粗糙的指背,轻轻地滑过那张红润润的俏丽的粉脸,俊朗的面容上,全是女孩儿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拥抱她的动作也更加轻柔,让那柔软的丰盈偎着他的胸膛,而她的心则叠在他的胸口上跳动。 她蜷缩着身体,将头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他。 他靠得好近好近,灼热的呼吸,轻拂过来,缠绕在她的发梢间嬉戏。而缠绕在身边的精壮结实的体魄,更让她呼吸困难,全身都不可抑制地轻颤,她只能将头压得更低。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双赢? 励傲答应了。这就是他的承诺,他必须忠实地履行,不能有半点的差错。 仙女终于可以放心了。这一次,辛垚无恙。 明白了前因后果的辛垚却急得快哭了。傻啊,这个傻女子,大傻子。 她只想着别人的安危,不想让任何人再为她付出。 可是,那个傻女孩,她正在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不堪的境遇? “放心吧,如果仙女有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他郑重地向她承诺。还有那个男人,他也不会。所以,除了带走辛垚,让她远离危险,剩下的时间里,他都会待在宋雨琼家附近,时刻观察她的任何动向。 她感动地点点头。 此刻,她心爱的男人,仍然紧紧地拥抱着她,让她分享他的体温。 能够这样偎在他的胸口,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因此也让她的心中溢满了甜蜜。 然而她却不会忘了,这一刻的幸福,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来自她的朋友宋雨潞的给予。是宋雨潞的鼓励,给了她的大冰块信心。 可是,女孩儿自己呢?她会怎么样?她又将面对什么? —— 大姐说的果然一点都没有错呢! 宋府之中,原本现在只住着宋雨琼,虽然奴仆成群,但平日里大家各自为政,府邸里看上去并不多么热闹。 此时可是分外不一样了。运年货的,清理打扫的,置办各式供品的,走来走去,走去走来,手里面拿的东西从来未曾重样,个个都是一道风景,看得人眼都花了。 前来拜访的人们,也正如宋雨琼所言,纷至沓来,络绎不绝。不过大多数人都得不到宋雨琼的亲自接待,她安排了专人负责接待拜访的宾客。收礼、回礼,一切就像走程序。到处是寒暄不断,倒也显得其乐融融。 对了,宋雨潞又想到,也不能忘记宋雨琼提到的那个“慈善堂”,如果当真是五百本堂票,每本五百张,那就是--二十五万张。难怪宋雨琼会说,孙男娣女、侄子侄孙们,盖章盖得,可是手发软。 看看眼前正在工作着的两男三女,不只是手发软,人看起来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两个男人,分别是她三十岁的二哥宋雨嘉和二十五岁的三哥宋雨赋,三个女子,有一个是宋雨嘉的小妾,另外两个,则属于宋雨赋。 宋雨潞也不多说,准备上去帮忙。不就是盖章吗,这有何难。 见她也要加入进来,好久不见的二哥宋雨嘉,看着身边小妹的侧影,眼神复杂。 “妹子,二哥跟你说,这些,都不是需要你做的。” 他欲言又止,心中埋藏了更多的话,尽在不言中。 宋雨潞却好似未发现他的异样,浅浅地笑着:“那我需要做什么?” 宋雨嘉叹息一声:“跟家里面呆着,对于你,大姐有更重要的安排。” “啪!”地一声,另外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宋雨赋,突然拧断了手中的毛笔。 弄出的响声,吓了他身边的两个小妾一大跳。 “三爷,您这是做什么?”两人原本就战战兢兢的心情,此时更加忐忑。 “我他妈的就不懂了。”宋雨赋扔了断成两截的笔,嘴里愤愤地说道。系出名门的男子,骂起人来,竟然也是半点不含糊。 两个小妾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用眼神示意着他,这是宋府,宋雨琼的地盘,不可造次。 宋雨赋未予理睬,他抬头看了看对于两个哥哥的话听得一头雾水的小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脸转向一边,似乎有话却也不忍开口。 宋雨嘉看了看一旁的三弟,忍不住再次叹息一声:“雨赋,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吧!大姐的事情,不是你我管得了的。你应该明白,小霏、小媛、小妤她们,为什么必须离开。” 额头上的青筋在隐约地跳动,显示着心情的激愤,宋雨赋忍无可忍:“她们固然重要,难道我妹子就不重要了吗?” 心中的不快早已变成了生活的压力,累积得太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三弟的话,让宋雨嘉也变得高声起来:“雨赋,你说什么混账话!小妹怎么可能不重要?只是,我们就算再怎么样,也只能让自己的境遇更惨,能给小妹什么帮助?” 宋雨赋拍着桌子站起身来:“当初她嫁咱们妹子去姜家,我们俩本就不同意,可她偏偏说,这步棋很重要,对于宋家的现在和未来,都至关重要。我们俩信了。那现在呢,现在就不重要了?小妹已经被她接回来了,她得到什么了?够小妹吃穿用一百年的钱?这个咱家缺吗?” 见二哥不语,宋雨赋继续大胆地说出他的看法:“咱们宋家的姑娘,品貌才华,全都无可挑剔,嫁给别人当姨太太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 “嗯哼!” 一声轻轻的清嗓子的声音,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响起。 紧接着,一个女子款款地走进门来,一双媚眼淡淡扫视,两个男人同时瑟缩了一下,宋雨赋更是收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不敢再吭声。 宋雨潞看着眼前的女子,点头致意。两个哥哥的三个小妾,更是吓得行礼不停。宋雨琼的身上,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她的气质更是令人高山仰止,与其说是尊重不如说是惧怕的目光,始终充盈在她的周围,这位极品中的极品女人,仅用一个眼神,就足以横扫千军。 此时这位极品女子,几乎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但她并未打算什么也不说:“看来,这个家我是越来越难当了,你们两个也是越来越难管了。” 两兄弟低下的头,始终不敢抬起来,也不敢吭气。 宋雨琼粲然一笑:“也是时候了,让你们都学着长大些,别再贪玩,更别再使小性子。” 说到这里,她瞬间收敛了笑容,冷冰冰地撂下决定:“宋雨嘉和宋雨赋,从今天开始,立刻休离你们所有的小妾,并不准再娶。” “大姐。”宋雨赋抬起头来,愤恨地喊了一声。 宋雨琼瞪起眼,定定地与他四目相对:“宋雨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姐的气势,让她的第三个弟弟的脸色,瞬间像是燃尽的炭火,只剩一片灰暗的惨白。 宋雨琼眼光平移,转向她的二弟,宋雨嘉看上去老实得多,并没有对于她的决定,敢于提出半个字的异议。 她又看了看不言不语的小妹,宋雨潞倒也稳稳当当,没有急着为两个哥哥说话,也没有急于探听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她满意地点点头,对于自己的威慑力,早就习以为常。 转过身去,一阵香风飘过,她风情万种地走人。 抬眼看看正在帮他干活的小妾那一双含悲忍痛的泪眼,又看了看三弟身旁的两个女人,那想哭却又不敢哭的神情,宋雨嘉再度叹息一声。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管他们同意还是不同意,大姐的决定,从来都无可更改。而现在,由于他们没有完全坚定地站在她的一边,更是让他们的小妾们,遭遇了灭顶之灾。从现在开始,两个宋家的大男人,重新回归光棍时代。 他将手中厚厚的一摞堂票递到小妹的跟前,用无奈到苍凉的口吻说道:“盖吧!现在看来,我们确实也需要你的帮忙了。来,我们继续完成应该做的工作。” 两个哥哥垂头丧气,三个小妾悲痛欲绝,一旁的暴风雨的中心,却一直处在被忽略状态。她倒也平静自然,不见半分焦虑与忧愁,甚至没有急于询问一个为什么。这会儿,受了大姐教训的哥哥们终于肯让她帮着工作,她便二话不说,开始干活。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 -- 潇尹园内,辛伯宇再度密会宋雨琼。之所以说是密会,因为这次的见面,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不过,两人的表现倒也算不上神秘,一个风范依旧,一个落落大方。 宋雨琼拿出一封信笺,递到辛伯宇的面前。 辛伯宇展开一看,虽然早有准备,心中还是忍不住惊奇,宋雨琼的动作真快,而且说到做到,一丝不差。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她这里,却可谓所向披靡。 “大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在他看来,那个男人,也很重视他的这一房小妾。毕竟,她系出名门,人称仙女,对于他的事业和家庭,都有重大的影响。按理说,他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这有何难,喜新厌旧,原本就是男人的天性。更何况,在他们的心目中,有些事情,永远比女人更重要。有了权力、金钱和地位,什么样的女人,是找不到的?” 她说的,只是一个普遍的事实。当然,不是用在人人的身上,都管用。但对付一个辛伯宇的问题,这话足够了。原因也很简单,这话太过符合他的思考方式。 “大小姐的能力,果真令人望尘莫及。”他由衷地赞叹道。 宋雨琼优雅一笑,对于这样的赞美,她早就听腻了。 辛伯宇的心中,闪过那一抹倩影,又忍不住赞叹道:“面如满月,双目有神,四姑娘长相秀气,而又神彩射人,是至贵至富之相,娶到她,一定可以旺夫相子。大小姐,谢谢你的成全。” 他的话,却让宋雨琼的笑颜逐渐消失不见。她许久未说话,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一些情绪,良久之后才问道:“恕我没有听得太懂,辛省长,您的意思是……” 辛伯宇给予微笑,真没有想到,直到这个时候,她还在故作矜持,明知故问。“春节阖家欢乐,万家同庆,最是吉祥,就选在除夕这一天吧,我来迎娶四姑娘。” 他又笑着说道:“当然,这要得到大小姐的准许,和四姑娘的同意。” 宋雨琼自然是巴不得准许的,而四姑娘是否同意,她大姐的决定,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想当然地想着,不经意地对上宋雨琼的目光,却登时愣在那里。 眼睛圆睁着,一副凶狠地表情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他的话一般,现在的宋雨琼,就是这样一副样子。 辛伯宇正要开口询问,宋雨琼的速度比他更快,四个字的问题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你要娶她?” 辛伯宇正要解释,第二个问题就到了:“你要娶她?” 辛伯宇还是想要解释,怎奈宋雨琼又抛出了第三个问题,声音尖锐又带着一丝愤懑:“你真的要娶她?” 辛伯宇没机会说话,感觉更是一头雾水。 收音机坏了吗?为什么翻来覆去是这句话? 有什么不对吗?难道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不会呀!她已经接回了她的妹妹,并且得到了姜子芮的休书,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想法进行的呀! 这一刻,宋雨琼的心中反反复复,颠颠倒倒,咕嘟嘟地,滚冒着沸腾的苦水。谁能理解她?无论前世,抑或今生,生生世世与他牵绊,他却忍心对着她开口,说要娶她的妹妹。虽然早就想到,虽然这也是接下来她的计划的一部分,可是,于她而言,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那么难接受。 将所有的苦痛压制在心底,她默默地告诫自己,就这样吧!她不要再想了,她没有选择。 “大小姐,你没事吧?”辛伯宇关切地询问道。她的脸色,实在是不好。他却着实不懂,她的不快,从何而来。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这是一个在他看来双胜双赢的婚姻。 宋雨琼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高贵艳丽的笑容,也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没事,我小妹好不容易归家,我自然是舍不得这么早又要送她离开。但既然辛省长有意,我自然应允。” 她又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我小妹的终身幸福,以后就仰仗省长您了,既然娶了她,就定要真心以待,才不辜负我的一番成全之意。您懂吗?” 辛伯宇立刻释怀,并信誓旦旦地说道:“大小姐放心,辛某一定说到做到。”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二嫁 送走了辛伯宇,宋雨琼回到了宋府。一天的繁重工作,此时已是告一段落,大家都各自回到了房间休息。两个哥哥,由于明天还有工作要做,而且所有的小妾均已休离,身边没有了帮忙的人手,他们索性就没有再返回各自的府邸,而是住在了自己从前在宋府所居住的房间当中。 宋雨琼没有理睬她的两个弟弟,回到家里,舒舒服服地洗了热水澡,又吃完了晚饭,她便拿着那一封刚刚给辛伯宇看过的信笺,来到了小妹的房中。 脸色一片哀怨,她将手中的信笺,单手递上。 宋雨潞也不在意,双手接过,仔细阅读。 展开第一页,就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放妻书。 --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若结缘不合,反目生怨,一言数口,反目生嫌。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以求一别,各还本道。愿妻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一百年衣粮,便献柔荑。伏愿吾妻千秋万岁。姜子芮于时某年某月某日某市谨立此书。 这是什么? 这竟然是一封休书! 虽然,事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她才知道,一切的一切,还是让她猝不及防。 脑袋中“嗡”地一声,她只感觉,瞬间前额木然,后脑麻木,眼前一团红雾,这些身体的突然反应,让她那聪明的大脑,片刻之间,一片空白。 是谁虽然没有给过她爱她永不变的誓言,但却时时刻刻用他的行动用生活中的点滴故事,向她昭示着人间难寻的一份珍贵情意? 是谁给了甫一重生到这个陌生尘世、前世看尽人情冷暖、对人对事的态度冷静到冷酷的她,一份最真实而又最不可思议的爱情? 她没有奇异的能力,不懂得读人心,但七十五年的人生之中,见证了自己和众多的生命跟随命运的洪流翻滚,波澜起伏。所以,人心对于她来说,不再难读。 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呢?她并不更多明白,但却真实地感受到,他的心有多真,他的情有多深。 一直以为,她也许会被雨宝的友情感动,被辛垚的热情感动,被她身边出现的众多的人们的真情感动,却一定不会被所谓的人世间很可能根本没有存在过的爱情感动。 可是,她还是被他感动了,感动到开始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一番风花雪月的感慨,真是自我感觉过分良好,根本就是王婆卖瓜,狗屁不通。 如果当真是一个那么爱她的他,会忍心写下一封休书吗? 没有理由。如果他是真心的,他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更何况,就算他有一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此就选择了放弃她,这样的男人还配得上说什么“爱”字? 不可原谅! 真是气死她了。 再看看这封休书。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语气温柔,遣词风雅,看起来当真是好聚好散。 先是追述姻缘,怀想恩爱,然而便说是结缘不合,只能咕嘚掰了,却还祝愿他的妻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早日觅得富贵佳偶。而且还主动负担了妻子长达一百年穿衣吃饭的钱,而且还是一次性付清! 真够大方啊,他也不想想,被他气成这样,她还能不能活那么久! 最后还“伏愿吾妻千秋万岁”,好像他的妻子在他心目中,跟皇帝一样重要似的,还真是温情脉脉,依依难舍。 在她看来,这种程式化的休书,真是不如狗屁。若真如此包容与释怀,怎么狠得下心夫妻反目,一拍两散? 这种矫情的文字,以为谁不会写吗? 好,既然如此,那她也来上一篇。 宋雨琼好整以暇地端坐着,看着她的小妹,在看过她给的这封信之后,一没有恼怒,二没有喊叫,三没有怒斥,四没有质问。总之,这些她能够想到的小妹的做法,竟然一个也没有猜中。女孩儿在做什么?她竟然转身坐到了她的书桌上,拿过纸张,提起笔来,也在书写着什么。 思绪敏捷,洋洋洒洒,小妹笔上未停,很快便将想要说的,书写完毕。她又站起身来,来到姐姐的面前,双手奉上。 宋雨琼仔细一看,展开的第一页上,就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放夫书。 她好奇地抬起头来,看了看表面上竟然依旧惊人地平静着的小妹,这才又低下头来,翻开第二页阅读。 --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唯有两德之美,方显恩爱极重,二体一心。现既已对众平论,判分离别,遣夫主子芮,特致谢意。五十年衣粮,献与糙手。自后夫则任娶,切莫以妻挂怀。 宋雨潞心中气闷。没错,不同于姜子芮的大大方方,她休了她的丈夫,就只给了他五十年的衣粮钱。钱她多得是,不过没办法,她可不觉得,他还能安安稳稳地活上一百年。五十年也够他一熬了。 “哦?”宋雨琼看完了,倒也没有流露什么特别的表情,闲闲地问道:“小妹,我们当真要给他,五十年的衣粮吗?” 宋雨潞听得连连点头,说得蛮有道理。她问她姐姐:“他当真给了吗?” 嗯。宋雨琼很肯定地点点头。姜子芮给的衣粮钱,其实还远远不止这个数目。要养活十个人一百年的穿衣吃饭,也不成问题。而且还都能过得又舒适又滋润的、贵妇一般的生活。 好!痛快!她当即决定:“当然不给,既然他负责说到做到,那咱们就只负责,说说而已。” “小妹,”宋雨潞的表现,让久经人生考验的宋雨琼都生出了三分好奇之心:“你不难过啊?” 对付这么一个蕙性兰心、看事物读人心稳准狠的才女,她原本准备了不少词儿呢,小妹可是一个如宝藏一般的智慧女子,要不然怎么这么多男人狂争乱抢呢? 可是,她准备好的词儿,怎么现在看来,一句都用不上?小妹竟然都不问她一声,姜子芮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她从中作的梗什么的? 而且,她竟然也没有打算去找姜子芮质问一声吗?毕竟,他们两个也做了几个月的夫妻呢! “没事。”宋雨潞只用两个字,就打发了宋雨琼几百年才生出这么一次的好奇心。 她没有什么可追问的,更不想追究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人,都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自己负责。 “那好吧!”宋雨琼笑得格外甜美:“今天我就会命人把这封‘休书’,送到姜家去。务必要那个男人,亲自接收。” 宋雨潞赞赏地点点头。再好不过。 -- 宋雨潞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第二天早上,当她迈出卧室的门槛的时候,眼界所到之处的宋府之内,遍布着红色,满眼满宅的红。 不知道为什么,那触目可及、如同昨日上天降了红雨的大红色,让她的心头顿时涌上一种寒意。 她拦住一个迎面而过的小女子,看着有几分面善,也不知是姐姐的小丫鬟还是宋家来的亲戚,反正宋家的人,她一直认不全,因为太多了:“这是……过年的装饰吗?” 不是说,过年需要写福字、挂中国结、贴春联、贴门画儿,宋家也确实是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张灯结彩,焕然一新。但是,那些两个并列的、方方正正的喜字,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趁着过年这样的大喜日子,宋雨琼要娶夫进宋家吗? “四姑娘,您还不知道吗?”小女子果然是宋雨琼的小丫鬟之一,她奇怪地看着她们家的四小姐,对于四小姐来说这么大的事情,她们都知道了,怎么她自己却还是不清不楚:“辛省长向大小姐提亲,大小姐已经答应了,不日省长就会来迎娶您过门了。” 辛伯宇,迎娶……她? 水漾的美眸,困惑地眨了两下。 心中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苦,脸上也没有气若游丝的痛,但唇边溢出的,难免是轻声的叹息。 果然如此。 躲也躲不过。 无论是穿越还是梦境,她并非不可以被摆布,但一定要有一个限度。 现在的她,需要一个解释。 “去叫大小姐过来,到我的房间。”她对小丫鬟说道。 啊?小丫鬟竟然没听懂。主要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支使宋家的大小姐,她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求她,去唤宋雨琼,到她的房间去。 “四姑娘,您确定吗?”好心好意的小丫鬟,忍不住出言提醒。就算是自家妹子,宋雨琼也未必肯屈尊降贵的前来。随叫随到?更是永远不可能。 “我确定,你去叫她吧!” 小丫鬟连忙点点头。向着大小姐的房间过去了。 宋雨潞回到自己的房间,耐心等候。 她一定会来。 不一会儿,宋雨琼果然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雨潞开门见山,不想有任何保留。 “我不想解释。” 宋雨琼简短截说,也没有跟她客气。一大早的,就看到了宋府中目前的一切,小妹会吃惊,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怎奈,她想安慰她的时候,她不肯听。现在来问她为什么?她还不想回答呢! 宋雨潞依然很平静,态度也从容,但语气却不容拒绝:“今天,你必须解释。否则,休想蒙混过关。” 被出嫁,成了别人的小妾;又被休离,离开姜家,从此萧郎是路人。没有问题。既然大姐敢做,她就敢担着。但,要她二嫁辛伯宇,就没有那么容易。她必须要知道,宋雨琼的理由,哪怕是假的,敷衍的。 “你怕了?”宋雨琼挑衅地说道。 宋雨潞连冷笑也未曾给予,口气依然淡淡地,但却不容拒绝:“别给我来什么激将法。说事实。” 宋雨琼撇撇嘴,摊摊手,毫不介意小妹语气中的威胁:“事实就是,你当初就清楚明白,以我宋家的权势,以我宋雨琼小妹的身份地位,以我宋雨琼的性格,我根本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将你嫁进姜家当小妾,你明知道这就是一步棋,是棋局就有完结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是去了?” 见她不语,宋雨琼笑得妩媚多姿:“现在,我不过是在继续步棋,你依然是我手中的棋子,我做事情自然有我的用意,怎么,现在的你,却真的怕了?” 微皱着黛眉,她困惑地看着她的姐姐:“我为什么就要心甘情愿地做你的棋子?” 笑意不改,宋雨琼的好心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谁让你是我妹妹呢!你对我没信心吗?” “我有。我始终认为,你始终是我姐姐。”没有一丝一毫地迟疑,宋雨潞肯定地说道。虽然宋雨琼的话句句带刺,内藏狡诈,外露霸气,步步紧逼,不依不饶,但她依然愿意相信,姐姐始终是姐姐。 她的话,倒让宋雨琼生出几分意外。她停顿了整整五秒钟,静静地端详着她的小妹。然后,她重又恢复了独属于她的奢华笑容:“那就好。既然是我宋家人,自然应该为我宋家做事。无论你想与不想,你都得听我的。” “小妹,”她的语气轻柔,却又极具挑衅性:“你敢吗?” “我敢。”宋雨潞直白地说道:“但我不同意。” 她用最清朗的眼神,看着她的姐姐:“你听清楚了吗,我拒绝你为我做的安排,我不会嫁给辛伯宇,绝不会。” 宋雨琼也不勉强,好声好气地说道:“好吧,那你再想想。” 说完,她就迈着妖娆的步伐,如同一片彩云般飘走。 宋雨潞重新坐回到她的床上,决定不再想这件事情。她有这个自信,姐姐不会勉强于她。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下药 她错了。 当她躺在床上,四肢无力,仿佛身体已经不是她的身体,就连头都动不了的时候,她终于明白,她错得有多么离谱。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她始终觉得,宋雨琼是她的亲姐姐。不管她会怎样防着外人,这个女子,毕竟是她的姐姐。她不愿意的事情,姐姐绝不会勉强于她。 可是,现在的这个情况是为什么? “你下的什么药?”虽然很吃力,她还是问了出来。成功地感觉到自己的嘴,还在进一步地麻木中,药效很强,现在的这副痴苶呆傻般的自己,恐怕还不是它能够造成的最终状态。 不用说,这种药肯定是无色无味,伤人细无声的。否则,她就算再没有戒心,毕竟还有能力傍身,她的嗅觉和味觉,都不是吃素的。 宋雨琼以胜利者的姿态,稳稳地站立在她的床前,居高临下,眉飞色舞,用她那最动听的声音,告诉她的小妹:“这种药,来自国外的一个神秘古老的民族,他们能够调配一种药物,吃了之后,全身瘫痪,但头脑却清醒,如果意志坚强的人,可能还能说话,就像你现在这样。这样的状态,将会持续上整整十二个小时,也就是说,一直到你的新婚之夜结束为止。” 她笑得花枝乱颤的,称心如意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姐姐,我作为新娘,还没有与新郎拜过天地,怎么能够算是成亲呢?”看来,宋雨琼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择手段地逼她嫁给辛伯宇。可是,现在的她,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怎么去拜堂?要知道,对方毕竟是一省之长,他怎么向宾朋们解释眼前的这一切? 宋雨琼笑意盈盈,心情好得让人嫉妒:“我已经知会了辛伯宇,我小妹不会参与婚宴的任何一个环节,时辰到了,我会准时送我妹子过去,等到婚宴结束,辛伯宇就可以在婚房里面,见到他的妻子。” 她说得分外得意:“至于要证明你们的婚约,要展示你们合理合法的夫妻关系,有其他更好的方式。那一套封建礼教,我早就看腻了,才懒得遵从。” 她的话,让宋雨潞目不转睛地凝视她半晌。由于太过得意,宋雨琼并未留意到。 看着她的妹妹,她笑得清脆豪放,嗓音好甜:“小妹,你的上一次新婚之夜,过得如何,我不知道,不过这一回,你一定会终身难忘的。” 宋雨潞心中苦笑。是啊,她想不难忘都不行。现在她的这副鬼样子,任何男人,想要对她做什么,都不用耗费吹灰之力。 “你太狠了。”她由衷地说道。亏得她还叫她一声姐姐。 宋雨琼却毫不在意,笑得花枝乱颤的:“你可不是一般人物,挑战太过轻松,哪会有成就感呢?” 她的话,让宋雨潞再一次凝视她良久,直到看得她心里毛毛的。她说了什么吗?让这个聪明绝顶的女子,听出了什么? 甩甩头,管它呢!就算小妹听出什么,能奈她何?“小妹,你安心地等着,别急,喜车就快来了。” 她还没忘记,再次出言提醒:“哦,对了,你目前的状况,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接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祝你好运。” 临走之前,宋雨琼倾尽魅力,露出最娇俏的笑容。 姐姐离开了。宋雨潞却是完全使不上力气,她的瘫痪症状,还在进一步地加重当中。就这样直挺挺地,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她的心中难免感叹。 如果当初在樾城监狱,她得到的,也是现在这样的待遇,那么,她命休矣。 外人,那些与她毫不相干的人,对付她的手段,都比不上她的亲姐姐。她该说什么? -- 新婚之夜。 更确切地说,是第二次的,新婚之夜。 讽刺的是,在这个四不像的民国时代,她已经嫁了两次了,却还是没有赶上,一个心中能够想象得到的,正常民国人的一次婚礼。 这一次,甚至比上一次,更不靠谱。三媒六聘和明媒正娶的过程,她一件也没有亲身经历,就连拜天地的程序都被免了,一路上她都是被抬进来的,连一个程式化的笑脸和一句格式化的祝福,都没看到听到。然后,她就躺倒在了,她的婚房当中。 哎呦,她又自我解嘲地想到,说起来,这倒是蛮像清朝的皇帝宠幸嫔妃的方式。万幸啊,唯一的区别,是她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丝不挂。 新郎在哪里待客奉茶,在哪里迎送贵宾,她一概不知。 真好,近代人结婚的风俗历史,恐怕都要因为她的重生,而更改了。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一场并不容易打赢的战斗。 第一次,她要在全身都无法动弹的状态下,面对那个准备在新婚之夜,行使他的权利的丈夫。不管他对自己做什么,自己都没有半分反抗的能力。 说起来,就连三国时代那个在危急处境下、掩饰空虚、骗过对方的高明策略--空城计,唱得都要比她有底气。最起码,人家诸葛亮还有力气抚琴啊,还能露出笑容啊,而自己呢,说出几个字的话,都要耗费很大很大的气力。全身唯一能动的是眼睛,但也只能木然地细微地眨动。 让辛伯宇意外的是,他送走了客人,回到房中的时候,被姐姐送过来的佳人,竟然已经躺倒在了床上,身上盖着一件薄被,在他进来之前,她始终闭着眼睛,像是睡得毫无防备。 今天她并未跟着他一同忙碌,现在却像是比他还要疲惫,早早就睡下了? 现在的这个时刻,可是他和她的,新婚之夜。 虽然没有举行任何仪式,但是,他们现在可是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一幅富贵华丽的绢帖,现在,正被他拿在手上。它是由省政府亲自颁发的,他和她的,结婚证书。 上面写着:辛伯宇,系某省省城人,年三十一岁,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生;宋雨潞,系某省省城人,年二十岁,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生。今由宋雨琼、秋沛秦先生介绍,谨詹于某年某月某日,举行结婚仪式,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牒,此证,结婚人辛伯宇、宋雨潞。证书的最后,还有证婚人、介绍人、主婚人的名字,和他们的印章。 这是今天,她正式成为他的妻子后,他要为她送上的一份见面大礼。这份礼物,是有着几房妻妾的姜子芮永远不能给予她的,也代表着他的满满诚意,是他对她许下的白头偕老的承诺。 床上的女子听到了他进门的声音,不慌不忙地睁开了眼睛,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她并未坐起身来,而只是略略地偏过头来,淡淡地对着他扫视了一眼,淡淡地问道:“有事吗?” 她的态度,说不上漠然,甚至也算不上冷淡,但也绝对称不上热情,就像每一次她见到他的时候,给予他的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礼貌。可是,难道她不明白,今天的他和她,意义已是完全不同了吗? 虽然心里并不清楚她能否接受他们之间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辛伯宇倒也耐心十足。他温文地笑着,把结婚证书的绢帖递到她的面前,心中怀着一份热情,兴奋地说道:“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书。” 出乎他的预料的是,佳人头都没有转过来。但却用一个问题回答了他:“是吗?” “嗯,”她的表现,让辛伯宇有些许尴尬,他试探地建议道:“你不看一下吗?” “不用了,我知道就行了。”她淡淡地说道。口气不变,脸色不变,任何情绪都没变。 辛伯宇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下来他要怎么办。 “辛省长。”宋雨潞突然开口唤道。 她的称呼,就如她的态度一样,依然未变。 辛伯宇只好继续维持着尴尬的表情,看着依然悠哉地躺在床上的佳人。她甚至没有坐起来和他好好说话呢!这真是让人意外。 “您还有事吗?” 她的问题,让他踟蹰了半天,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吧!我很累,不送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竟然都没有带上一丝表情,说完上面的话之后,她就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他。 这就要赶他走了吗?在他们的新婚之夜? 也许,他该说些什么,提醒她这一点? 可是,四姑娘毕竟不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她的能力,他非常清楚。 她虽然未拒他于千里之外,却也未曾允许他的亲近,看来,她还有自己的心结要解。 想想也对。毕竟,她刚刚与姜家脱离了全部的关系;毕竟,她做了那个男人,将近一年的小妾。他们之间,多多少少,还是存留着一些情感的吧?要她乍然适应现在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真是有点难。这些事实,都需要时间,来慢慢改变。 他点了点头,欣然的笑容中,带着自信。他不会强迫她做什么。一切的问题,都可以交给时间,时间不只是可以改变人的容颜,还可以改变人们身边所有的一切。 “好的,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聊。” 辛伯宇完全没有强求,也未再多说,礼貌地道别之后,又礼貌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门被关闭的很久很久之后,房间内的女子,才终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全身无力,连头也动不了,她就像一个还能说话的死人。刚刚唯一的一次眼神的交流,天知道她耗费了多么大的气力。要略略地偏过头去,还要对着他看上一眼,就是这样的两个动作,她刚刚练习了整整两个时辰。 宋雨琼的药,下得很猛,姐妹之间未留半分情面。刚刚如果辛伯宇真的上前,只要坐到她的床边,只要仔细地看着她说话,或者是轻轻碰一下她的身体,他都完全可以发现她的异常。因为她根本就动不了,每说一句话,都要用尽所有的力量。 她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心理战术,来搭救自己,她所用的办法,四个字就可以形容:一成不变。她对待他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这反倒让他不会有丝毫的怀疑。既然娶了她,想必那辛伯宇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是有足够的耐心的,所以,她成功地解决了自己眼前的危难,也在意料之中。 这一关,她再次惊险度过。 话说回来,她是否还是应该为此而感谢宋雨琼?如果她对她的亲妹妹,下的是春药呢?看来,自己有一句话依然还是有道理的,那就是:宋雨琼始终是她的姐姐。直到现在,她被她害得体无完肤的现在,依然愿意相信这句话。 ☆、第一百九十五章 无惧 一抹娇弱的身影,伫立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看着天空艳丽的烟花,与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交相辉映…… 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小的时候背过的一篇作文:春节到了,大街小巷人潮如织,辛勤劳动一年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享受节日的闲暇,男女老少个个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天朗气清、阳光和煦。远处天空白云点点,近处人们喜气洋洋。彩旗飘扬,花儿朵朵,在过年的这一时刻,甜蜜幸福充满了整个城市。 到了夜晚,“当……当……”随着钟声的敲响,烟花和爆竹便齐鸣起来。那爆炸了的烟花仿佛是一朵美丽的莲花在空中展开了花瓣,一颗颗烟花又像无数明亮而璀璨的流星,夜空顿时变得光彩夺目。此时的场面,被笑声、鞭炮声、喊声、乐曲声合成的旋律包围着,真是热闹极了。 虽然是一篇普通的作文,但写得真的很好。此时她所身处的环境,就正如描述这般,天空中正在绽放着绚烂的烟花,耳边的鞭炮声和欢声笑语,始终未断。 春节,就这样到来了。 真没想到,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个年,是在辛伯宇的家中度过。 过年,对于她来说,是一种痛。因为曾经,那一场大地震,让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依靠先进的科学技术苏醒之后,优秀的她却一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记忆中,没有人在这个最重要的节日里,给过她节日的温馨和暖意。 想到这里,她能做的,唯有苦笑,莹白的小脸透出一抹深刻的寂寥。此情此景,她只有一句话可以表述:一切依旧。 有人正在走近。 不用回头,她已经知道是谁。 在白天的时候,他倒是一直没有过来打扰过她。原因也很简单。在年关里,一省之长的忙碌,肯定是超过很多人的想象。新婚燕尔,还在醉心于工作,这样的溢美之词,是很容易满足爱慕虚荣的人那一份玻璃般的虚荣心的。不过,辛伯宇一定不属于这一种,他的敬业和勤恳,一直都发自肺腑,显而易见。 “有事吗?” “哦,”每次见到她,竟然都问他这句话,这让辛伯宇又恢复了尴尬的表情。“我们现在,毕竟是夫妻了。” “是吗?辛省长是这么认为的吗?” 听了她的话,辛伯宇忍不住看了看他的房间,房门是开着的,在那面隐约可见的墙上,正中悬挂的,是经过精致装裱之后的结婚证书。原本是他的房间,现在却是她在单独使用,每一天无论身处房间的哪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那张结婚证书,难道说,这还不够明显吗? 表情固然平和淡然,她的话音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对不起,辛省长,那一纸婚书,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辛伯宇追问道。 柔和的表情和声音未有丝毫改变:“因为我没有同意嫁给你,我是被我姐姐强迫着,送到你们家来的。” 不知为什么,她的话,反倒让辛伯宇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幸好,她说的不是:她依然是有夫之妇。 “四姑娘,我从未想过,要勉强于你。”辛伯宇忙着剖白他的心。 怎奈宋雨潞并不愿意多听,她用三个字打发道:“那就好。” 辛伯宇话锋一转:“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我希望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可以尝试着接受我。我没有更多的要求。” 宋雨潞肯定地摇摇头:“我无法答应你什么。” 思虑片刻,辛伯宇又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宋雨潞回答他:“我要与你,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 这就是她现在唯一的打算。 辛伯宇不解地摇摇头:“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勉强你的。” 她听得笑了,笑得温柔而倔强:“那就好。” 他们的话题无法继续,辛伯宇再度离开。在宋雨潞听不到的时刻,他叹息一声。 他虽然老谋深算,却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一直在寻觅一位能够匹配自己的好妻子,助自己一臂之力。宋雨潞的品貌、家世、才华均无可挑剔,而且逐渐在省城人民心中取得了无可取代的重要位置,这样的女人,怎能甘为别人的小妾,应该嫁给他这样的专心之人才对。 在遇到她之前,他曾经一度以为,人世间,根本没有可与自己匹配的女子。 他有足以支撑自己奋斗一生的宏图大愿,不屑于儿女私情。妻子低眉顺眼、儿女欢乐绕膝,这些都不是他所追求。 结识了宋雨潞之后,所有他曾经不屑的一切,在他的心中,竟然都换了另外一个模样,这让他的心,也不禁对于这样的人生,有了一些期待。 她的身上,有什么如磁石一般,吸引着他呢? 任何人,都可以为他所用,根本用不着,娶到家里来。 可是,他就是很想娶她。 在他的心中,她是一个绝对不一般的女子。 -- 又一个夜晚来临了,大年初二的晚上,醉醺醺的,辛伯宇再度来到了宋雨潞的房间。 更确切地说,这就是他从前居住的房间。现在,他却进不得,至于里面的人儿,他更是碰不得。 他已经如此礼让有加了不是吗? 不过是二嫁,她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为什么要如此对他? 身为合法丈夫,他是否应该履行一下丈夫的权利?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 “今晚,我要睡在这里。” 纤细娇小的身影缓慢地转过来,静默地看着辛伯宇:“我不想,让你今晚,睡在这里。除非,我离开。” “你不能离开!”辛伯宇大着舌头说道:“而我,也必须要,留在这里。” 她平静地凝望着紧盯着她的目光灼灼的男人,平静地说道:“如果我说,我一定要走呢?” 黑灰色的冷眸紧盯着她倔强的容颜:“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拒绝我?我是你的合法丈夫,不是吗?” “你不是。”她简短回答。 见辛伯宇又望向婚书的方向,她再次强调:“我已经跟你说过,那一纸婚书,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开玩笑!想当年,她可是九五后,岂是被一张纸就可以束缚住的封建女子? 固执地望着她,他的眼中闪烁着恳求:“你就那么难以接受我吗?” “那也不一定。”她出乎他意料地回答道,但接下来还有一句:“但是现在不行。” “如果我说,我今晚一定要留下呢?”恶意地向她欺近,咬牙切齿地,他威胁着说道。 她没有任何惧怕,也栖身向前,抬起头来,与他的脸庞间几无距离,一双晶亮的眼,闪着勇气的光:“非但那一张小小的薄纸片不能束缚于我,而且我也不是什么追求贞洁的烈女,所谓的清白,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但你若想要怎样,也得看你,是否真有这个本事!” 对付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她虽然不惧怕,但并没有必胜的信心。但如果只有一个男人,那么以她的能力来说,绰绰有余。 辛伯宇如果想要自讨苦吃,她自然是不介意。 脸色不再阴沉,语气也重新恢复了清晰和平稳,辛伯宇像是突然醒了酒:“我让步。是我错了,我有点喝得太多了。” 宋雨潞也不在意,后退一步,对着他抱拳拱手:“承让承让。”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唇角抿得很紧,刚毅深敛的目光中,有无奈,更有期许:“虽然你嫁给我,但你完全是自由的。能够娶到你,是我的一种幸运。我希望,我的诚意,你能够看得到。” 留下这句话后,辛伯宇踉跄着脚步,落寞地离开。 -- “别哭了。”两个男孩子叹息连连,隔一会儿就会劝上一句。 女孩子却置若罔闻:“要你们管,我就要哭,不然我还能做什么?” 两兄弟对望一眼。说得也对,少爷都没办法,他们还能怎么做? “当初是不是你们说,少爷对雨潞姐是真心的?你们哪个先说的,给我站出来!” 雨宝满脸怨怒地看着两兄弟,哭肿的眼睛怒瞪着:“连休书都肯写,而且还眼睁睁地看着雨潞姐刚回家几天,就被宋雨琼嫁给了辛伯宇,天底下,还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从前的老话怎么说的来着?侯门一入深似海,她是不是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雨潞姐了? 想到这里,她哭得更伤心。 双胞胎兄弟,再次对望着,哀叹一声。整整一个年,姜家的每一个人,谁都没有过好。除夕那天,所有人都得知了雨潞姐嫁给辛伯宇的消息。也是直到这时候,大家才明白,宋雨琼接走自家妹子的真正用意,也知晓了姜子芮的那封休书的存在。 有人欢喜有人愁。视她为对手的几个女子,自然是欢欣鼓舞,喜上加喜。而真心喜欢宋雨潞的每一个人,则是伤感不已,雪上加霜。 辛垚带着心事,来到了宋雨潞从前居住的小楼。姜家的内务都是她在管理,虽然宋雨潞已经离开,但她不开口,没有人敢提出收回这栋别墅作为他用。 物是人非。有人从这里走出之后,就被人迫不及待地操控着,华丽转身,成为了--她的嫂子。这样荒唐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她的身边,她的朋友的身上。 她都不知道,她应该作何感想。 雨潞会喜欢上她的大哥吗?开玩笑,怎么可能?打死她两次,她都不会相信。 看看眼前这三个小家伙,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雨宝更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她的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哭哭哭,哭什么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她忍不住发声。 双胞胎兄弟这才留意到她的到来。两人垂头丧气地走到她的身边,低头不语。雨宝则依旧哭她的。 “哭有什么用?你们等着,我去把雨潞接回来。”辛垚信誓旦旦地说道。 在场的三个人,全都吃惊地望向她,雨宝也惊讶得忘了哭。“真的?” 当然是真的。辛垚信心满满。既然可以被带走,就自然还可能再抢回来。 “我回门的那天,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闺蜜 盼望着,盼望着,焦急万分的辛垚,终于在大年初三这一天,按照中华文明延续下来的规矩和传统,获准回到了家中过年。 见到大哥,她一不问候,二不施礼,三不拜年,而是劈头盖脸地问道:“哥,你娶妻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我会不知道?还有,爸妈为什么也不通知一声?” 辛垚的直白与咄咄逼人,辛伯宇全不在意,小妹的个性,还有谁比他这个大哥更了解:“他们在国外,养尊处优,不适合旅途劳顿。” “借口。”辛垚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辛伯宇低声斥道:“胡说。” “胡什么说?”辛垚将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娶雨潞,究竟有什么阴谋?” 辛伯宇连连摇头,却也无可奈何:“什么阴谋阳谋的,你这还不是胡说?” 辛垚不服气:“人家跟姜子芮过得好好的,你凭什么插一杠子?” 听到这句话,辛伯宇的目光,立刻变得有如岩石一般深沉冷峻:“他们已经彻底分开了。在娶她进门之前,姜子芮的休书,我曾经亲自阅读过。而且,姜子芮少了一房妾室,对你来说,这应该是好事不是吗?” “好什么好?”辛垚回嘴。 辛伯宇耸耸肩,显得很有耐心:“我觉得很好。你在那个家中,又少了一个对手,而且还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而我呢,得到了我想要的女子。不好吗?哦,对了,我忘记了,我小妹傲视群雄,艳冠群芳,是不会介意有人跟她争的,那才更有乐趣,对吗?” 辛垚要说什么,辛伯宇还是笑呵呵地继续说他自己的:“那也不要紧,不会让你无聊的,姜子芮既然能娶八个,就说不定还会娶回第九个,到时候,你就有事情做了。” “好了,”见辛垚还想要争辩,辛伯宇果断地挥手制止:“如果可以,就在家多呆几天,也免得你嫂子会觉得寂寞。她刚嫁过来,这几天还不打算回门,要是想要到哪里逛逛,你就陪着她多走走。” 见他不再想要多说,扭头准备离开,辛垚对着他喊道:“哥!雨潞根本不可能爱上你的。” “未必。”辛伯宇面无表情,惜字如金。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记得,对待她,你要有大家闺秀应有的礼貌。尊称一声‘嫂子’,我认为还是必要的。” -- 她忧心忡忡的目光,急于在她的身上逡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怎么看,这小丫头都跟从前没有任何的不同。面色红润,唇红齿白的,嫣然一笑,露出两个淡淡的小酒窝。看不出受到半点虐待,别说身体上的,就连精神上的,也是半分没有。 “你,没事吧?”尽管如此,辛垚还是小心翼翼地问着。 “我很好啊!”宋雨潞满面笑容,看起来清爽得很。 辛垚又小声地问着:“是不是有人限制了你的自由?不让你去任何地方?” 她得到的答复,是佳人立刻肯定地摇头:“没有啊!我一直都是完全自由的。” 辛垚瞪大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大声喊道:“雨潞,那你为什么不走?” “走去哪里?”宋雨潞好奇地问道。 辛女郎瞪起眼睛,还敢问她要走去哪里?“我哥说他从来没有勉强过你,你是完全自由的,我原本还不相信。现在看来,竟然果真如此。宋雨潞,你为什么不赶紧离开这里?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回到姜家去找子芮?你还呆在这儿做什么?” 打死她,她都不信,曾经在她面前那般心有灵犀、卿卿我我的两个人,其实会没有感情?说分就分?而且,大哥城府颇深、老谋深算,雨潞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她一定是被迫的。可是,既然身体是自由的,她为什么不走呢? 宋雨潞不肯多说,只是稳稳地抬起手来,指了指卧室的墙上,悬挂着的,那一副看起来像是字画的东西。 辛垚这才发现,原来卧室的墙上,竟然还挂着用绢制作的一纸婚书。 从头到尾地通读一遍,辛垚更是惊异万分。天啊,大哥竟然连结婚证书都备齐了。他是有多么真心要娶雨潞,这已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一纸婚书又如何?就能够束缚了爱情的力量?就能够拆开两颗相爱的心吗? 想到这里,她撸胳膊挽袖子,跃跃欲试:“不过是一张破纸,有个屁用,等我撕了它,它就自然没有作用了。” 听了她的话,宋雨潞不疾不徐,平静地提醒道。“我和你大哥,若有一方撕毁它,就说明婚姻已经破裂,没有存续的可能。可是,如果是你撕了它,可能导致的唯一结果就是:你必须去吃牢饭。因为这是犯法的行为。” 辛垚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宋雨潞,我算是明白了,你是打定了主意,不想离开。” 宋雨潞也肯定地点点头回答道:“没错,我是没想过,要离开。” “为什么?”辛垚打破砂锅,追问到底。 宋雨潞却耸耸肩:“不为什么。” 辛垚气得直跺脚:“你有没有想过,子芮怎么办?你知道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他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听到她的问题,宋雨潞竟然笑了,而且还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笑容。辛垚看傻了,这是心情糟糕的人会有的笑容吗? “你在考我吗?”佳人浅笑盈盈,胸有成竹。既然如此,她就索性帮助她的朋友分析一下“她朋友的夫君”姜子芮现在的情形:“我想呢,你的夫君现在的情况,一定是这样的。每天都按时到盐商总社上班,对待工作一丝不苟、兢兢业业,令省城食盐的运销工作蒸蒸日上,一派繁华景象。至于下了班以后呢,他一直没有回到姜家,而是选择住在姜家其中一栋别墅里面,闲暇的时间看看书,做做画,一派安宁淡然。” 说到这里,她看向一边目瞪口呆的辛垚:“我说的对吗?” 一丝不差。难不成她去偷看过?辛垚还没有追问,大女子便似已预知她的心里话一般地摇摇头:“任何事情,看我想不想知道。至于那些我不想知道的,就不要告诉我。” 说完,她就走了。 留下辛垚在原地干瞪眼。 哇!辛垚好像大喊大叫。那你知道不知道他住的那栋别墅,就是你曾经和他一同居住过的那一栋啊?你又知道不知道,表面平静的背后,那个男人肯定每天的心情都像在油锅中煎熬着一样啊!想了想她又泄了气,那个是仙女,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就像她自己说的,全看她想不想知道。 宋雨潞虽然是个有真本事的女子,可是也算得上是性情中人,与自己脾气相投,从来没有故弄过什么玄虚,让她看不懂。可是眼下,她似乎对于现下的处境安之若素,这让辛垚真的弄不懂,今天的她,这是怎么了? 她正挫败地想着,却又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蓦然发现,这小丫头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正对着她,一脸坏笑。 辛垚就不明白了,眼前的境遇那么复杂,那么不可思议,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何止是笑,宋雨潞还有问题要问呢:“你们两个,怎么样了?” 她问得惜字如金,却知道冰雪聪明的辛垚,一听就懂。 “谁们两个?”辛垚顿时红了脸,嘴硬地反问着。 宋雨潞暧昧地笑,一副理解到心的样子,让辛垚的脸更红了。 她的样子,让宋雨潞立刻胸有成竹,明白了。“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她好奇地凑近她:“不跟我说说吗?我好想知道是怎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过程呢?” 粉嫩的脸上,染上了一团红云,辛垚却不肯示弱,依然张牙舞爪:“惊什么泣什么?你这个比鬼还精的丫头片子,又被你猜透了什么?” 嗯,这个问题,让宋雨潞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是这样想的,励傲呢,应该会充分的利用这一次,我不在的机会的。” 哼!辛女郎冷哼一声,脸上的红潮却未褪:“那个大冰块,他会懂什么机会?” 宋雨潞逼近她的那张红彤彤的脸蛋,一字一句地问道:“真的吗?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 嫩脸酡红,又羞又窘,但女孩儿却并非忸忸怩怩的小家碧玉,她挺直了脖颈,傲娇地说道:“告诉就告诉,难道我怕你?” …… 听了辛垚的讲述,宋雨潞的表情,足足维持了三十秒钟,眼睛圆睁,小嘴微张,一动不动,好像傻了,好像雕像。 一旁的辛垚看着哭笑不得。“有没有那么夸张?” 大眼眨巴眨巴着,宋雨潞的表情和她的感受一样夸张。怎能不夸张?他们的动作,真的好快哦! “原来你们两个又回到了那个山洞,你还吃了避孕药,你还……” 宋雨潞还要再说,却被辛垚一把堵住嘴:“你还怕谁听不到?” 哇!这么勇敢的垚女郎,竟然也有害羞的时候? 嘴被堵住了,她依然眨着眼睛取笑她。辛垚无奈,却也跟着笑容满面。 可是,她是开心了,她怎么办?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她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她不肯说,她自然也就没办法多问。反正,问了也问不出。真是不知道,这一次,她为什么要这样故弄玄虚。 不过既然她还有心情问她和大冰块的故事,也就间接地说明了,她对于自己今时今日的处境,是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的,接下来要怎么做,她也不欲人知。不知就不知,只要她自己清楚,究竟要的是什么。 ☆、第一百九十七章 故人 今天的天气真好,宋雨潞的手上拿着一本书,优哉游哉地穿过花园,准备到一旁的凉亭当中,去尽情享受轻松愉悦的傍晚时光。 她还未坐定,有人就悄然来到了她的身边,几乎与她,同时落座,而且还落落大方地坐在她的身旁。 “你怎么来了?” 他的出现,让宋雨潞略微吃惊。不管怎么说,这里是一省之长的府邸,他这个樾城至高无上的神秘人物,怎能如同出入无人之境?倚仗着大家都不认得他吗? 深幽的目光锁着她,俊脸勾出一抹笑痕:“丫头,真没想到,不过这么几天的时间,你就步步高升了。” 他的话中暗藏着浓厚的讽刺意味,她却假装没听出来:“这怎么说?” 凉亭当中的凳子不高,他的长腿仿佛无处安放,于是他就大喇喇地摊开腿,慢条斯理地晃动着:“从一个省城首富的姨太太,一跃成为一省之长的名正言顺的正房妻子,这还算不得高升?” 坊间大家都在传,二嫁都能嫁得这么好的,除了仙女,人间不会再有第二人。 “是吗?大家都觉得不错吗?那就好。”宋雨潞微笑着回答。 “好?有什么好?我不觉得有什么好。”收起讽刺的笑,百谋远可不打算打官腔地跟她客气,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不必来了。 撇唇冷笑,暗如深夜的光芒就在他的眼中闪烁:“他有什么好?除了有地位,有权利,有钱财,他还有什么?” 宋雨潞惊讶地看着他。拥有了这些,难道还不够?而且辛伯宇一表人才,还有年轻作为资本。这要是放在她的时代,中国会有百分之五十的女子,愿意在辛伯宇的宝马车里面,尽情地哭。 虽然说,她自己也是那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女子当中的一个。可是她还是想说,谁还能比眼前的这个二百五男人,更加自我感觉良好? 想到这里,她嫣然一笑,评价道:“纶巾羽扇,身衣鹤氅,素履皂绦,面如冠玉,唇若抹朱,眉清目朗,身长八尺,飘飘然有神仙之概。你不觉得,辛伯宇也有这样的风范吗?” 百谋远冷哼一声:“丫头,他知道你愿意给他这么高的评价吗?” 宋雨潞摇摇头,不置可否。 百谋远的神情更冷:“再说了,别以为我没有文化,这是三国志演义中对诸葛亮的描述,你觉得,辛伯宇他不过一个言不由衷的阴谋者,配得上这样的形容词吗?” 宋雨潞斜睨他一眼,看来,还真小瞧了他了。这几句话说的,真是句句切中要害。 她大方地展颜,给了他一个知己般的笑容:“你说的没错,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好。” 这不就得了。俊脸上充斥着一团邪气,她的话无疑是一句最好的鼓励,让他的心里话脱口而出:“就是!嫁给他,还不如嫁给我。” “切!” 他毫无正经地表态,她毫无正经地回应。 两个人,都毫无正经。 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接下来,百谋远看起来正色了许多,他郑重叮嘱道:“丫头,记得,如果有需要,励傲就在附近。” 这也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这个丫头的故事,越传越离奇,而且每天都有更劲爆的消息爆出来,最近几日却是销声匿迹,不能不让他,为她的安全忧心。 宋雨潞满脸不以为然:“你找他来做什么?他有自己更想去的地方。” “哪里?”百谋远追问道。 换得佳人白眼一串:“要你管。” 察言观色的百谋远,以佣懒得几近阴阳怪气的声调说道:“这小子。看来,他还是恋爱了?” 意料之中。毕竟,当初他和宋雨潞,都曾有意成全。属于姜子芮的东西,他又抢得了一样,自然应该开心。至于宋雨潞因何而为,他就不知道了。 嘴可真欠。宋雨潞用杀人的眼光看着他。 “你没听过‘难得糊涂’这句话吗?杨修之所以被咔嚓了,就是他的话痨害的。” 她用眼神传递着心中的威胁。什么都打听,什么都要管,你想死啊? 男人连连摇头。在她的面前,他所有的阴郁和冷血,全都派不上用场。因为她根本不买他的账。天底下,也只有她,敢出手揍他,更敢跟他这么说话。“丫头,算你狠。” 明知自己在她面前如此没地位,他还是不忘再次叮嘱:“有需要,不要忘了找他。” 她不耐烦地站起身来,撂下最后一句话:“罗里吧嗦的,赶紧走。” 目视着她的离去,男人的嘴角勾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痕。他被赶走了。但心里一点也不记恨她。 辛伯宇的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方。 她没有说什么,但他就是晓得,她是担心他的安危。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又是数月有余。 宋雨潞一直在辛伯宇的家中,对于外界来说,这位仙女安然而又神秘地扮演着省长夫人的角色,她从不随省长出行,也不对外接待客人,换句话说,她一直都呆在省长的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还活着,所有人对于她的任何消息,再无知晓。 每一天,辛伯宇都分外的忙碌,而宋雨潞只是呆在家中,两人各自安好。而每一天晚上,辛伯宇都要在府上的花园凉亭中小坐,等待着宋雨潞过来,两人短暂地闲聊一会儿,然后各自安寝,风雨不误。这就是数月以来,他们的生活,有趣的是,他们竟然也已经习以为常,并且形成了一定的规律。 这一晚,当宋雨潞如约般前来的时候,却见凉亭中的辛伯宇,浓眉紧锁,脸色疲惫。 她落座之后,仔细观察他一下,问道:“看你脸色不好,是因为最近的灾民问题吗?” 她的问题,让辛伯宇难掩讶异:“没想到,你平日里从不出门,却知晓天下事。” 她笑着摇摇头:“近段时间,已到了雨季,今年的雨势绵密,络绎不绝。发生水灾,也在意料之中。” 说到这里,她又关切地问道:“严重吗?” 辛伯宇沉重地点头:“非常严重。” 他大致地介绍了水灾的情况。目前,黄河、长江、珠江乃至岷江、乌江都已成了爆发态势,国土主体部分的低地、河谷,基本浸泡在水中成为泽国。 单就屋倒、田毁、人亡的灾区概念而言,大大小小的灾区已经遍及各个江河流域,其中有四省受灾最为严重,略次是另外三个省市。照目前的统计,七省的灾民数量,已经占了全国总人口百分之五点七,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比例,意味着在这七省当中,已是遍地哀鸿。 头很疼,辛伯宇却不能允许自己停止思考:“单从省城来说,地势较高,幸免于难。全省其他地方的受灾情况,也处在可控状态。可是,由于其他省的灾民数量庞大,全部涌入到了我省的周边,放眼之处,可谓是哀鸿遍野。” 他心情焦虑,担心自己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赈灾方案:“我在组织全面的赈灾活动,怎奈我总是担心,力量有限,面积太大,无法面面俱到。” 宋雨潞一直在认真聆听着,此时她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无妨。赈灾工作,分成几个部分进行,自然事半功倍。” 辛伯宇郑重地看向她,虚心请教:“哪几个部分,愿闻其详。” 宋雨潞站起身来,为他细致分析:“首先,是要打一张悲情牌,要看到舆论对于社会赈灾的重要性。你应该利用上所有能够利用的媒体,发动社会赈灾力量总动员。无论是哪一个媒体,都要以灾情和灾民为绝对主题进行报道,而要相对次要政府和官员的采写力度。我认为,舆论中不要有矫情的感动,更不要有失位的感恩,灾民的悲情才是最基本的舆论情绪,这样的话,就可以极大激发人性中的悲悯心,从而达成社会力量的最大化动员。” 辛伯宇连连点头,这个很好做到。他义不容辞。 宋雨潞继续分析第二点:“然后,就是发动全社会的力量,开展轰轰烈烈的赈灾运动。赈灾当然是各级政府必要的责任,但是我们国家自古以来,就有依靠民间力量的社会赈灾传统。比如充分利用宗教的力量,请佛教、道教、基督教以及其他形式的民间宗教,有组织地举办善事活动,发动所有商界成功人士的力量,主持赈灾活动,让社会性的赈灾形成一股热浪,必将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辛伯宇听得连连点头:“在这一方面,我已经开始行动了。我命令全省的每一个县城,在乡村各组织了保长至少50名,每名保长又要各负责编组至少5个木筏,准备好50斤以上的食物,然后实施全面搜救。我选择的县一级的带头人,都有着丰富的实干经验,可以紧紧抓住灾民眼前的安全和活命的关键,而那些保长的人选,实际上都是农村里的绅士,他们熟悉地形地势以及所有的地方人情,有了这些人的支持和参与,我们的每一个县城都将发挥很大的作用。” 宋雨潞满意地点点头:“第三个方面,就是政府和军队,必须履行恰当的责任。面对这样突发的灾难,第一位的救助人,一定是灾民自己,政府的力量主要用于后续救助。对于水灾的决口,填补决口的主力自然是军队。所以,你们务必紧急调配军队等力量,更重要是调配其他各种人力、物资和资金,并且负担起恢复灾区、灾民正常生活、生产及重建的责任。” 辛伯宇一直在点头,说得非常有道理。 宋雨潞继续分析着:“第四个方面,就是对待社会矛盾的问题。灾民对政府和政府官员的评价和议论,应该要求政府官员,要做到平淡处之。举一个例子,如果有些地方发生抢粮事件和吃大户的问题,应该柔性对待,一方面及时帮助人们挽回粮食的损失,另一方面,要对抢粮和吃大户的灾民给予应有的同情,避免社会矛盾激化。” 注视着她的眼睛,更加炯炯有神,因为这个女子,令辛伯宇再度感到不可思议:“四姑娘,你的能力让我吃惊。似乎我省发生的所有问题,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没有什么特别的。”宋雨潞淡淡地说。其实,这也是她在大学中理论学习的一部分,而且,也曾经因为现代中国发生的一些天灾人祸,而付诸实践过。 “我省的灾民处在可控状态,可是,还有无数的灾民,正在涌入,省城周边,已处在危机状态。”他可以控制全省的灾情,发动全省的力量,但却无法驾驭周边的省市的赈灾情况,真是头疼。 宋雨潞说服道:“你应该允许他省的灾民,通过省城的交通要道,前往其他城市避难。或者也可以在省城周边,收容一些灾民。” 放眼历史,这个美丽富饶的国家,在辉煌的表象下,也经历了无数的天灾。若是放眼世界,放眼整个地球,哪里不是如此?整个宇宙,都是在一个又一个的灾难中前进,改变,获得升华。 渺小的人类能够做的,不过就是尽自己的力量,让自己的同胞,少一些痛苦,多一些安慰。 他的嘴角有温柔的笑,连黑眸都显得十分温和,言语中更是透露着一丝亲昵的恳求:“不知可否,以对灾民友好的千分之一,拿来对我?” 宋雨潞神情不变,脸上依然挂着浅笑:“我对你,一贯友好。” 不能接受我吗?这样的问题,辛伯宇却实在问不出来。可是,他又是那么想要让她接受他,亲近他。 酸酸涩涩的情绪,密密麻麻地填在心头,让他不禁感叹:“每一次与你对话,我都像在经历,花与露水的对白,这花园当中满园春色,我却只能在梦中,与某人两两相对。” 他诗意盎然的表白,却被他心心念念着的佳人,一笑而过。在他面前,她永远不会有如他一般风花雪月的心情。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她永远无法亲近。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姜子芮,还有辛伯宇本身的问题。他们两个,永远都是两道平行线。即便现在,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一情况,不会有任何改变。 ☆、第一百九十八章 保媒 “小妹,哦不,应该叫做--省长夫人,怎么样,过得好吗?”宋雨嘉看着欣然而来的小妹,站起身来问候道。 宋雨潞开开心心地落座,向着她的两个哥哥点头致意:“还不错,二哥三哥,你们放心。” 唉! 她叫他们放心,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一声叹息。 潇尹园内,宋雨琼正在大开园门,喜迎八方好友。究其缘由,也很简单,这一天,是宋雨琼的生日,所有的亲戚朋友,全都前来庆贺,比几个月前过年时的热闹,有过之而无不及。 省城周边,灾民遍布,哀鸿遍野,对于这些,宋雨琼仿似全然不知,依旧及时行乐。宋雨潞对此,也并不过多在意,这才是她姐姐的性格。就算天塌了,地陷了,她也还是宋雨琼,只按照宋雨琼的方式活着。 大家逛了园林,吃了宴席,宋雨琼还请来了省城中最有名气的戏剧班子,跟亲朋好友以及自家的亲人们一起赏戏,彰显着宋家丰厚的家力,整个园子张灯结彩的,让原本优雅的园林,别具风味。 眼前的戏班子,是全省最火最好的,演唱的曲目,也是轰动了全国。但是宋家三兄妹各怀心腹事,对于动人的旋律,充耳不闻。 “二哥、三哥,你们是不是,应该考虑娶妻了?”趁着大伙都忙着听戏看景,无暇留意身边人之际,宋雨潞突然开口说道。 宋雨嘉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我们娶妻?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是不知道,大姐已经命令我和你三哥,遣走了我们俩所有的小妾,我们两个,现在都是孤家寡人了。” 宋雨潞却不在意:“那又有什么问题?既然不是真心喜欢的,为什么要耽误人家的青春?” 宋雨嘉皱起眉头,满心不解:“小妹,你什么意思?” 他的小妹嫣然一笑:“没什么,小妹准备给两位哥哥,当一回媒人。” 说着,她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面,拿出一个记事本,好整以暇地介绍起来:“二哥,这个女子名字叫做龚雅晴,她很适合你哦!她的曾祖父是著名的实业家,参与创办了省城的第一家银行,并出任总董,还创办了省城总商会及众多官私企业。她的祖父以经营钱庄知名,除了省城著名的大浦银号,还经营着章吉、勍源两家钱庄,在金融界很有地位。另外还有省城的一家金店和一家绸缎庄,都在他的名下。二哥,你看看,如果你能够娶到她进门,对于你的事业,将会有多么大的帮助。” 不拦不阻地听她说了这么多,宋雨嘉的反应是嘿嘿冷笑。“帮助?我不需要对于事业有帮助的女人。那样的女人,咱们家已经有了一个了,而且是以一敌万的,哪个女子能够是她的对手?” 宋雨潞看似非常不解:“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钱有多少是多啊?再说了,你若能够娶到,对你的事业有帮助的女子,不是更有利于你取得经济上的真正独立,摆脱身边的一些不良影响的吗?” 天地可鉴,她可是真心真意地好心好意啊! “小妹,谢谢你的好意。二哥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你不知道,你所说的这种女子,最是难养,我才懒得一天到晚哄女人开心。”宋雨赋斩钉截铁地拒绝,没有留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对于小妹的手中正拿着的,那位妙龄女子的靓照,他更是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予。 “三哥。”二哥这边搞不定,她便再接再厉,又转向另外一边的宋雨赋。 谁知宋雨赋立刻摇头摆手,想也不想地拒绝道:“小妹,你饶了三哥吧!就刚刚那个女的,你二哥养不起,我就更养不起了。” 宋雨潞展颜一笑:“三哥,我给你介绍的,不是那一个。这个女孩子,更漂亮,身世更好。她的父亲不仅是一位政治家,还是一位企业家和福利事业家,官僚买办。曾在兵备道、海关道、招商局担任过督办。现在独资经营客货海运,航运范围遍及整个沿海,而且还开辟了省城到外地的航线。三哥,你也知道,我们宋家主打的生意,就是水路运输。这样的女子,如果娶进门,她会对你的事业,有多么大的帮助。” 宋雨赋苦笑:“小妹,你不懂哥哥们的心啊!告诉你,我也不需要对我的事业有帮助的女人。原因和你的二哥一样,这样的女人,我们家有宋雨琼一个,已经绰绰有余,若再添上几个,我和你二哥,此命休矣。” 宋雨潞察言观色,两个哥哥,对于她手中那厚厚的一摞美女名媛们的照片,兴趣缺缺,根本打不起精神。这让她暗暗点头,明白了。 “二哥,三哥,莫非你们,已经心有所属?” 两兄弟同时苦笑,宋雨嘉更是用四个字打发掉妹子的好奇心:“瞎说什么。” 此时的小女子,却变得格外正式:“二哥,上次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子,你并不是真心喜欢她,你的心上人,显然另有其人。三哥,上次跟你在一起的,是你先前的那两个小妾,但是,你同样从未真心爱过她们,我说得对吗?” 宋雨嘉和宋雨赋,面面相觑,全都无话可说。 还是宋雨嘉,毕竟身为哥哥,总要有些当哥哥的威严,他尴尬地清清嗓子,不自然地说道:“那不过是我们的小妾而已,小妹你不要想什么说什么,什么爱不爱的?” 他们的小妹的眼中,却闪烁着了然的光芒,一针见血地规劝道:“二哥,三哥,人的心,其实没有办法分成那么多份。我不信,二哥你纳了四房小妾,三哥你则是五位,你们就真的没有把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放在心上吗?” “放与不放又如何?”宋雨赋无精打采地问道。小妹可真有心,还知道惦记着他们,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嫁了一家又一家,接下来,宋雨琼还指不定趁着她的妹子年轻,又看上哪个可用之人呢!小妹自己的前景堪忧,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宋雨潞也不着急:“二哥三哥,你们曾经拥有过那么多女人,是否其中一个,是你们的真爱?如果是,你们自然会时时难忘。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女人的存在,希望你们珍惜。” 听了这句话,她的两个哥哥,不约而同地哭笑不得。珍惜与不珍惜,难道是他们两人说了算的?他们兄妹三人,所有的命运,都只掌握在那个大女子的手中。 他们的小妹显然与他们想的完全不同。水晶般的眼眸中,流露出最睿智的光芒:“不如,我跟你们打一个赌,我敢肯定,只要这个女子,是你们真心想要的,大姐一定会准许你们,正式娶她进门。哪怕,她只是一个平民女子,没有受过任何教育,没有任何光环在身,也没有任何高贵的身份。” 她的话,两个哥哥都不信:“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许我们娶妻?我们的妻子,一定要她亲自看上的,对宋家生意有帮助的才可以。” “是吗?那这么多年,咱们省城当中富贵人家的好姑娘也不在少数,她可曾为了你们,看中过哪家的姑娘?”自己的手里面拿着的,可都是真有其人的名媛的资料,她却从未看到过,宋雨琼为她的两个弟弟,操过这样的媒婆心。 宋雨赋的神情讪讪的:“她哪里顾得上我们的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雨潞不赞成地摇摇头:“三哥,你不觉得,你的话,前后矛盾吗?那你倒是说说,对于你们的婚事,大姐她究竟是重视呢,还是不重视呢?” “她就是随她自己的心,想重视就重视,想不重视就不重视。”管她重视还是不重视,反正任何事情,不听她的,就绝对不行。 宋雨嘉也过来插话:“她自己找不到如意郎君,自然也看不上咱们,左拥右抱。” 宋雨潞淡淡一笑,从容地面对着两个哥哥:“你的第一句话,我并不赞同。大姐并非找不到如意郎君,说不定,她只是心有所属。你的第二句话,我倒是非常赞同。我其实也看不上你们,一个有四个小妾,一个有五个偏房,真是左拥右抱,到处留情。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人的心,其实没有办法分成那么多份。若能觅得一份珍贵的情意,已经值得你们,一生珍惜。宋家是我们的家,我们几个,也都是宋家的人。大姐她只会希望我们比她过得好。” 宋雨嘉不敢相信地问道:“小妹,你真的这样想?” 宋雨潞肯定地点头:“我真的这样想。” 两个兄弟同时摇头,连连摇头:“真难得,小妹,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依然这么愿意相信她。” 这是不是正应了那句俗语:吃一百个豆也不知道腥?这小丫头吃大姐的亏,还没有吃够? 女孩儿笑了:“二哥,三哥,不如,我就跟你们,打这个赌。你们敢不敢?” 慧黠的小妹,她的“仙女”之名,他们也都亲耳听到过。只是,作为自家妹子,他们从未在意过小妹的这个高帽子,戴得合适还是不合适。 现在看来,果真是要刮目相看了呢! “有何不敢?输赢又如何?”两兄弟立刻来了兴致。 “你们赢了,你们随便提出任何条件,我都不能拒绝。如果我赢了,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应承我三件事情。至于都是什么吗?”女子笑得神神秘秘的:“等我想起来再说。” 嗨!两兄弟不约而同地给她一个白眼。说了等于没说。 “答应你了!”反正无论输赢,她毕竟是自家妹子,要是真有什么事情要他们去做,他们也是义不容辞,反之,他们都是当兄长的,自然不能要求小妹为他们做什么。这根本就算不上是一个赌,说来说去,连一个真正的赌注都没有,而且,小妹也没有任何胜算。 仙女?这个不靠谱的外号,哄哄外人,还差不多。 -- 端庄尊贵的女子,穿着华丽的衣裳,正悠闲地坐在房间内,姿态曼妙优雅,仿佛曾经在人后演练过千次万回,一举一动都带着极具诱惑的魅力。一双桃花般娇媚的眼,灿若流星般地眨动着,艳光四射,风华绝代。 柔嫩的手中,拿着一件精致的瓷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香茶。举手投足间掀起一阵甜腻的香风,令人酥软到骨子里。身旁一左一右还站着两个丫环,一个手里提着茶壶,随时准备倒茶,另一个拿着沁了温水的丝绢,随时准备为她擦拭,两人皆是戒慎恭敬地服侍着。 她的派头做得很足,让前来拜访的两男两女,更加心中没底,战战兢兢。 “你们,是真的很喜欢她们两个?” 她认真地审视着她手中的资料。这两个女子,早在弟弟们纳妾之时,她便派人多方打听过她们的情况。即便只是一个小妾,她自然也是不准许,她们是那种觊觎她宋家财富的势力之人。 佘妤,富远人氏,二十五岁,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她从未读过一天的书,是一个典型的小家碧玉。之所以结识她的二弟,是因为她有着巾帼不让须眉的个性,帮着父母从事粮食的经营,干得风生水起,后来因为生意上的来往,认识了宋雨嘉,没想到,两人一见钟情。 宋雨琼唇角轻抿,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资料如此,她亲眼所见的情况,也是丝毫不差。由于这个女子的家世所累,宋雨嘉不敢对大姐说想要娶她,只能经过她的准许之后,将佘妤带回家里,算是做了一房小妾。没想到,他刚把佘妤领回了家,他的大姐第二天就又给他送来了三个女孩,全都要他纳为小妾。于是,一夜之间,他就拥有了四个女人。 不过现在看来,她的弟弟还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值得这女子托付终身。她给了他那么多的选择,但在他的心中,始终最重要的,还是佘妤。 ☆、第一百九十九章 再见 翻开下一页,这是另一个女子的资料。狄霏,这个女子的身份相比佘妤,要特殊得太多。二十八岁,比宋雨赋整整大了三岁,而且还是一个风尘女子,在嫁给宋雨赋做小妾之前,在樾城的“蔚莼苑”,十五岁的她,自卖自身,换得因病身亡的父母和两个弟弟的丧葬费用。而在这里度过了整整十年的黑暗人生之后,宋雨赋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里,认识了她,一来二去,两个人看对了眼。于是,已经娶了四房小妾的宋雨赋,又为她赎身,将她带回了家中,成为了他的第五房小妾。 难道说,果真是女大三,抱金砖么?选来选去,她的三弟弟的意中人,竟然还是这个狄霏。 现在,佘妤与狄霏这两个女子,正与她们心中的良人一起,对宋雨琼行着大礼,恭恭敬敬地跪在她的面前,求她成全他们的幸福。 宋雨嘉的心情尚可,宋雨赋则是五味杂陈。他笃定,大姐纵然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应承二哥与佘妤的百年之好,却也绝无可能,会同意他与狄霏的婚事。恐怕在大姐看来,她宁愿找人掐死她的这个不争气的亲弟弟,也不会准许他明媒正娶一个曾经的风尘女子。 完全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宋雨琼面对着他们真诚的恳求,她的问题,竟然问得那么简单。她竟然只是问:“你们,是真的很喜欢她们两个?” 在脑袋里面思考了一万个宋雨琼的反应,却独独没有猜出这一个。两个男人,登时愣在那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看到两个弟弟张口结舌的样子,宋雨琼不急不恼,竟然又好心地问了第二遍:“你们,是真的很喜欢她们两个?” 两个弟弟,立刻像拨浪鼓一样地点头。 宋雨琼妩媚地一笑,意味深长地问道:“从前怎么不见你们有这样的想法?是听了哪位高人的指点啊?” 宋雨嘉与宋雨赋面面相觑,心中盘算着,是否应该把小妹供出来。不说出来,怕眼前这位冰雪聪明的奇女子不信;说出来呢,又怕事情败露,他们娶不到心上人还好,只是不知道等待小妹的,又会是什么未知的命运。 宋雨琼倒是不疾不徐,等着他们说实话。她在宋家,是绝对的权威,谁敢欺瞒于她? “大姐,是……是小妹,看我们兄弟二人,年纪也不小了,却身边寂寞,所以,才劝我们‘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的。小妹她也是好意,她不忍心看着大姐,再为我兄弟二人烦心。”宋雨嘉在脑袋里急速地思考着措辞,想要最大限度地挽回对小妹可能造成的伤害。 宋雨琼的表现,是一笑而过。意料之中。看来,当真是没有什么名堂,是她自家妹子看不出、悟不到的。 她敛去眼中所有的锋芒,话语也显得耐人寻味:“一夫一妻的日子,幸福却也平淡。你们要知道,一旦决定之后,我不会再准许你们纳妾。今生今世,你们也许只能拥有这一个女人。你们想好了吗?” “想好了,想好了。”兄弟俩异口同声地说道。 宋雨琼傲然一笑:“别急,听好了,我给你们的两个选择:一是娶妻,正经八百地过日子,生孩子,白头偕老,但终身不得纳妾;二是纳妾,管你们要纳入多少个,随你们的便,但不准生子,终身不得娶妻。” 两个弟弟异口同声地说道:“第一个,我们选第一个。” 宋雨琼的笑容中,没有了千娇百媚,而是无比欣慰。看来,她没有白辛苦,爱情的真谛,已经被他们领悟到了。他们终于知晓了此生的最爱,回归到一夫一妻的平淡却幸福的小日子。 收起笑容,女子的脸庞,重又回复了至骄至贵:“那就回去,择吉日吧!” “姐,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个问题,宋雨嘉脱口而出后,却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还问什么问啊?万一大姐再反悔怎么办? 相比他的机灵,宋雨赋的惊讶程度更是超乎他自己的想象,大姐的话,他根本已经听傻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哼!宋雨琼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道:“废什么话,赶紧走,否则我就改变主意。” “大姐再见!”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两个弟弟,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各自带着他们心爱的女子,快速遁逃。这辈子,从来就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宋雨琼也不在意。欣慰的笑容,重新浮上这位极品女子的脸庞。 好啊!两个弟弟,在他们三十一岁、二十六岁的年纪,终于都情有归处,真的是太好了。 —— 一大早,辛伯宇就走向宋雨潞的房间。这是他们几个月来形成的又一个默契,每天早上他上班之前,都要过来看一看她,跟她说再见,祝她一天开心。 今天的宋雨潞,也正把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的,看起来也正要出门。 “今天要出去吗?”辛伯宇的声音中,略带着疲惫。这几日因为灾民的问题,他可谓是日理万机。每天休息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四个小时。尽管如此,只要他在家,每天晚上都在花园中等待她,每天早上都来到她的房间看望她,依然风雨不误。 宋雨潞一笑,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错:“你忘记了吗?今天是我两个哥哥大喜的日子。” 哦!辛伯宇恍然大悟。可不是,因为灾民的事情,他整日忙碌,分身乏术。前几日真的听到宋雨潞提到过这件事情,只是自己实在太忙了,早就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更根本没有办法亲临婚礼现场。 “请带去我的诚挚祝福,祝愿两对新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他由衷地说道。 宋雨潞微笑点头:“好的,你的祝福我一定带到。” 思考了片刻,他又问道:“有人过来接你吗?需不需要我派辆车?” 宋雨潞摇摇头:“不用了,大姐派出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嗯,辛伯宇点点头。也是,这点小事,宋雨琼还是想得到的。他又问道:“几时回来呢?” 宋雨潞想了想,回答道:“恐怕需要几天吧!毕竟,好不容易回一次家,我也应该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辛伯宇的心中,突然没来由地五味杂陈。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预感极为不祥。好像这个女子这么一走,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他踟蹰不前,突然没了离开的意思,宋雨潞也不在意,挥挥手,和他说再见,示意他赶快去忙他的。 挽留的话语,他说不出来。而且这样一惊一乍的想法,他无法准确地对她表述。即便她想要离开他,他也无能为力。只希望,她能够给他更多的机会,让她看到他的真心。 -- 这才是原味正宗、如假包换、正品保证、假一赔十的民国名人婚礼呢! 婚礼并没有在家中进行,而是选择了省城最有名的一个文化教育组织“育林社”中进行。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古典式花园洋房,正门要步上十三级石阶才能进入前厅,气势宏伟,派头十足,但这里并不是一个举行婚礼的公共场所,是因为两对新人将由这个文化教育组织的创办人、也就是省城督军秋沛秦亲任证婚人,婚礼才得以在这里举行。 这位一代枭雄、省城督军,宋家的所有事情,他似乎都要插上一杠子。就连姐姐将她嫁给辛伯宇,这个秋沛秦还曾经担任了证婚人。这一次,又如法炮制。虽然她从未看出什么端倪,但一切的一切都说明,秋沛秦与宋雨琼的关系匪浅。 两位新娘都身穿着结婚礼服,身边有花童陪伴,她们每个人还各带上了一个皮箱的嫁妆。 这一天,秋沛秦隆重地穿上了蓝袍黑褂的国服;与另一位证婚人,省城著名的银行家、省政府顾问,还有四位介绍人,共同见证这两桩男女身份并不对等、彻底抛弃了门当户对偏见的婚姻,成为省城的一段佳话。 宾客们络绎不绝,先后分坐在前厅及左右边厅当中。婚礼开始了,主持人请证婚人、介绍人及主婚人先后上台,面向观众站立,司礼台上摆放着结婚证书。当主持人请新郎新娘入场时,现场立刻响起了钢琴演奏的婚礼进行曲,两位新郎身穿着燕尾大礼服,缓缓走出,面对着证婚人站在礼台的对面,两位新娘则由她们的兄弟挽着缓步入场,站在新郎的身边。 仪式简单而隆重,证婚人和介绍人先后致词,双方的主婚人还献上了答谢词。 婚礼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是结婚证书上涉及到的所有相关人士,都要当场用印,在证书上盖上自己的印章,既完成了这一庄严的文件,也完成了这一场庄严的结婚仪式。 随后,宋家以丰盛的茶点招待四方来宾。这里虽然不是一般的公众礼堂,但宋雨琼一切布置周到,有专门的服务人员为来宾提供最优质的服务,蛋糕、点心、咖啡和茶,一一摆放在长长的桌子上,来宾自由地边谈边吃,欢声笑语,轻松自在。 整个过程,宋雨潞好整以暇地看着,全程带着笑容。 虽然她甫一进到现场,就已发现了那个不一般的身影和来自于他的再未旁落的目光,但她依然显得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好似根本就没有看到。 一场隆重的仪式结束之后,新人们也完成了今日最重要的任务。两个哥哥在第一时间来到了宋雨潞的身边。 他们的心情,溢于言表。而小妹的目光,同样满含深意。 “二哥,要珍惜哦!” “三哥,你也是哦!” 宋雨嘉郑重点头:“小妹,我和你三哥,真是万万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被你说准了。看来,你这丫头,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仙女。一身的仙气儿。” 经过了这一次,对于他小妹的能力,宋雨嘉心服口服。 宋雨潞报以笑容:“哥,你们是我的哥哥,而大姐,是咱们的姐姐。她怎么会不希望,你们都过得好呢?” 经过这一次,兄弟两个,也对这个大姐,刮目相看。也许,从前确实是他们误会她了,就凭她能够答应两兄弟,娶回自己心仪的女子,而不是对家族事业有助力的任何一位名媛贵妇,就足以证明,她对兄弟俩的真心真意。 可是,她对小妹呢,又是几个意思? 明知道今天辛伯宇忙碌得不能亲自参加她的两个弟弟的婚礼,宋雨琼竟然请来了姜子芮!两兄弟看了看他的方向,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瞧瞧他的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围着自家小妹打转。那份就连写了休书也割舍不了的深情厚谊,还真是尽在不言中。 可是小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呢! 谁也不知道,这聪颖非凡的小女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二百章 认情 婚礼还未结束,现场的人们继续热闹着、交流着,晚上还会有大型的宴会继续举行。 宋雨潞却懒得凑这样的热闹。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那边的大姐一人面对众多贵宾,忙碌得根本顾不上看她一眼,她在与两个哥哥和嫂子告别之后,就悄然踏上了回程。 到哪里去呢?她还没有想好。反正,她始终都是自由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懒得再坐车,索性就自己走一走。就算迷路了也不要紧,身后还紧紧地跟着一个肯定不会迷路的“当地人”呢! 走过热闹繁华的街道,转入翠绿掩映的林间小路,在这个时代,这样绮丽的风景却大多数地存在着,所以,没有更多的人,流连在这样寻常的风景之间。 终于,她在一处无人的林间小路上,停下脚步。转回身去,面对始终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后的他。 他走进她,贪婪地注视着眼前那清丽的容颜。 她也微皱着眉头,注视着他。她的状态肯定看起来还不错,没想到,他的状况也还过得去。俊逸的神采依旧,只是也许眉头被深锁太久,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直到看到她的那一刻,眉间的深结才被完全打开,让所有的想念都张扬在他的脸上。 无奈,她可不准备领他的这个情。 他一直走到她的面前,目光未曾须臾离开她的面庞,黑亮的目光直逼入她的眼眸深处,裹挟着难以明言的怅然。 轻轻地,他执起她柔若无骨的手,用贪恋的眼,吞噬着她的容颜。 佳人那原本罩着寒霜的脸庞,突然展开,扬起一个冷媚的笑容。 经历过的人才会懂,这是她发怒和出手前的标准表情。 而这样的她,他在教堂婚礼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一次。 他却不欲闪躲,那只贪婪的手,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 好啊!那就别怪本仙姑不客气了。 利用他搭在她手上的那只手,她巧妙地向着被按住的方向转身,一拉一拽的巧力间,她运足力气在她的左脚,朝着他的脚尖上狠狠地踏上去,在吃痛的闷声响起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弯曲成她所需要的最佳状态,于是,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借力使力,将他的身体,向着冰冷的地面,扔了出去! 下手够重,未留余地。 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她不问不扶也不动,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 这个男人,心中一万个为她好为她着想,看起来似乎一往情深、一心一意、一片痴情,实际上就是一厢情愿、一意孤行、一塌糊涂,根本就是自己找打。 许久之后,他踉踉跄跄地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再一次执着地走到她的面前。 轻轻地,他执起她柔若无骨的手,用贪恋的眼,吞噬着她的容颜。 女子眯起眼睛。行啊!胆子够大的。原本想要就此放他一马的,这可是他自找的。 她还没有出肘呢,因为这种方式击打,力量较之其他的掌法、拳法都更重更狠,但既然他不怕,那就来试试吧! 她再次有了动作。第一招是屈臂以肘尖向前,猛击他的腋下。与此同时,前臂回收弯屈,旋转身体,勾拳挑臂击打他的胸腹部。紧接着,她再次旋转身体,大臂向前横移,以横肘猛击向他的太阳穴。 果不其然,连挨了三下的他,脑袋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地再度栽倒在地。 下手更重,未留丝毫余地。 这一次,他被打得头晕目眩的,想爬都爬不起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先是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然后又经过了更久的时间,他更加踉踉跄跄地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再一次执着地走到她的面前。 轻轻地,他执起她柔若无骨的手,用贪恋的眼,吞噬着她的容颜。 女子瞪大眼睛。被连摔了两次,全身都快散架子了吧?竟然还敢来! 她的目光中,满满的全是威胁。 他却一点也不害怕。 就算她再摔他十次、百次,都是他自找的。 心中的急切已经压抑了太久太久,他的大掌环过她的小手儿,环上了她纤细的腰,他不再有任何迟疑,收紧双臂,将日夜思念的她拥入怀中。他颀长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环住,让她的身体狠狠地撞入他结实温暖的胸膛,以一种要将她嵌入心灵一般的狂野姿势! 他搂得很紧,紧得似乎要将她彻底嵌入他的身体,与他融为一体。 无论此刻被他牢牢困在怀中的她有多么难过,他都不肯松手,灼热的体温执着地燃烧她,要将她炙入他的骨肉之中。 置身在他宽厚的胸膛中,胸膛的主人全身都仿佛一团无法浇熄的火,只能从她的身上窃取着独属于她的清凉气息。 她在他的怀中沉默。她不问,不问也知道他究竟怎么了,他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他狂乱的心跳,听起来却像是最哀戚悲凉的曲调。 她莫名心疼,满腔怒火,再也无法发作。 可想而知,宋雨琼为了达到目的,将会怎样的不择手段。 她一定曾经以自己小妹的性命相威胁,否则,他怎么可能会答应写下那封休书? 就算要了他的命,宋雨潞都不相信,他会肯放弃她。除非是攸关她的性命。 她所感受到的他给予她的爱,不是一直如此吗? 很突然地,她反客为主,虽然挣脱了他的怀抱,却并未放开他的手,而是拉着他直接走人。 “跟我走。” 她连方向都不看一眼,拉着他就不管不顾地向前走,知道她对这里的环境根本不熟悉,他连忙问道:“去哪里?” “找地方开房。”女子万分肯定地回答他。 姜子芮听傻了。开--房?这是……什么意思?虽然看似说得很直白,但,他不懂啊! “做--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却大方得很:“跟我上床。” 啊? 用什么来形容姜子芮听到这句话的心情和感受呢?眼珠子骨碌碌地差点没掉出来?张着嘴根本闭不上的帅哥,模样像是突发了老年痴呆? 什么样的词语也无法表达他此刻震惊的心情。 她终于愿意接受他的感情,愿意许他一世柔情的绮丽场景,曾经在他的脑海当中,百转千回。但他想了一万次,就猜错了一万次,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现在这样的剽悍。 -- 俊逸的容颜上,浓眉清如山棱,直鼻高傲有型,眼睫长如羽翼,棱角分明的唇微合着,一个永远都有着清新纯净的味道的男人,又阳刚又迷人,着实是太过养眼。 她不高兴地嘟起嘴。一个男人,吃饱了撑的没事闲的长得这么让女人心动,真是麻烦和欠扁。 所以,现在就要教训教训他,准备开啃。 可是,她对着眼前这个模样顺眼又温柔乖巧的小绵羊,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却着实犯了难。该从哪里下口呢? 她怎么就没和神婆探讨过这样的问题呢!也让她教自己两招,免得像现在这样饿狼扑羊,却无从下口啊! 注视着那张清丽中带着困惑的小脸儿,他的眼神更温暖,唇角忍不住的上扬。 床上的他,缓缓地有了动作,强健有力的双臂,轻轻环过她的纤腰,他的力道极尽温柔,将她揽入温暖的怀中。 这样一个应该意乱情迷的时刻,她却突然挣开他,粗鲁地盯着他问道:“你怕不怕,我已经过尽千帆?” 言语中,满满的都是挑衅的味道。毕竟,她已经是一个名义上再嫁了一次的人了,而且她嫁进辛伯宇的家中,也是数月有余了呢! “无论你曾经历过什么,我心依旧。” 他靠得好近好近,就在她耳边说着话,灼热的呼吸,轻拂过来,缠绕在她的发梢间嬉戏。 在这个世上,她是他最爱的女人,唯一的一个。无论何时何地身处何境,无论她与他人如何,只要她肯靠近他,他永远都在。 他柔情的唇,封缄了她的呼吸。 …… “很疼吗?”他突然开口,低沉的嗓音中,有着分外的亲昵。 她是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嘴上虽然可以欺骗他,但她的身体,却不会说谎。 这样直白的问题,让她的脸腾地红了,但她的勇敢让她有着区别于其他女子的羞涩和娇柔。抬起头来,盈盈如秋水的眼笑得弯弯的,看着他调皮地眨动,带着淡淡的羞涩,也带着无限的幸福,对着他灿烂地笑。 第一次知道,原来滚床单这么好玩。 嘿嘿,真没想到,这滋味还真不错,好得她还想多来几次。 神婆果然是神婆,无疑是天底下最懂得享受的好女人。哈哈。 看来,虽然也是第一次,他的表现还不错,那张他最眷恋的容颜上,全然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这让他忍不住又添了几分得意。 两人紧紧地依偎着,静静地品味着温馨和煦的感觉,在彼此的心中蔓延。 温情的手,抚过她的发,和那精致的脸庞。属于她的一切,都让他深深迷恋。此刻的感觉,多么温馨美好。如果可以长久地拥有这样的一刻,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我们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他脱口而出。 她嘟嘴看着他,他的话,让她有些迷惑:“私……奔?”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认真地想了想,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于是壮士扼腕般地点点头,对,就是私奔。 真的吗? 真的好吗? 一个拥有八房妻妾、个个貌美如花国色天香、乐而忘形、享尽齐人福的省城首富,和一个嫁给他做小妾、几月有余就被他休回了家、又二嫁成为了一省之长的唯一娇妻的名门淑女,两个人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还是突然同时发作了短暂间歇性的神经病,总之就在各走各路、各找各妈的几个月之后,突然就于一场婚礼喜宴上旧情复燃、然后就一起私奔了? 这样狗血的情形若是昭告天下,真的好吗? “你带钱了吗?”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而是提出其他问题。 姜子芮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无论到哪里,都有人随身伺候着,他从来不需要带钱。 “你带行李了吗?”她又问道。 姜子芮还是摇摇头。这个就更不可能了。 佳人翻翻眼皮。那也就是说,他想要这样一无所有地跟着她一起走喽? 对于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靠谱想法,宋雨潞给予的答复是:笑容可掬。 点点头,她慷慨大方地说道:“没关系,我可以养你,你给的那够花一百年的衣粮钱和大姐送给我的嫁妆钱,都在银号里面存着,随时可以取出来。” “你答应了?”姜子芮问道,心情的激越,溢于言表。 “你敢吗?”她挑衅地问道。钱不是问题。但两人的离开,可不是一件小事,她放弃的不过是她从来未曾想要得到的省长夫人的身份,他为她放弃的,可是他在有如战场的商场上辛苦打拼来的所有一切。如果他当真任性离家,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将会波及整个省城甚至全省。 他真的敢吗? 何止是敢?他斩钉截铁地回复她:“死而无憾。” 她抬起头,再度望着他,看着那双过度明亮的黑眸里的专注和认定,看着他用最缓慢的动作,将她拉入怀中,那紊乱的心跳声,宣示着绝不放手的决心。 她在他怀中,闷闷地说道:“这一次,你不想再放开我了?” 更紧地拥住她,他肯定地说道:“死也不放。” 嘟着的红唇弯起成一个满意的弧度,这就对了。“不论什么原因,如果它没有办法改变你对我的心意,那么,再大的困难,也不应该,让你放弃我。你明白吗?” 他点点头,郑重地许下承诺:“我懂了。这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她轻哼一声,在他的眼前,挥了挥她的小拳头。再敢犯,就要你好看。到时候,摔得你散架。 ☆、第二百零一章 私奔 她真的走了。 她还是走了。 而且还是以一种最为彻底的方式,与姜子芮一起,舍弃了两人所拥有的所有的一切,人间蒸发。 他的不祥的预感,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 想想他又忍不住苦笑,这两个人的离开,看上去真是够幼稚。一个是省城首富,一个是名门淑女,两个人竟然会放弃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放弃令人羡慕的一切,像一对不谙世事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一样,任性地私奔了。 这怎么可能? 姜子芮是省城最成功的商人之一。他有着最精明的头脑、最渊博的学识、最显赫的地位和最丰富的经验。 宋雨潞则是省城人民心中最名副其实的仙女,她屡破奇案,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几乎每一个省城的百姓见到她,都想要拜倒在她的脚下,祈求这位拥有着神奇力量的仙女能够庇佑他们,一生平安。 这样两个人物中的人物,竟然会做出私奔这样小儿科的事情,说出来,当真是不可思议。 却也因此,更加让能够理解他们的人们懂得了,他们的情比金坚。 宁愿放弃城市中的满眼鲜花,而选择去踩遍森林中的满眼荆棘,只为寻找到属于他们的自由之地。 不管他的心,有多么的不舒服,但他必须无奈地承认,他可以理解他们。 那么,人们会怎样看待这样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呢? 不管怎么说,以他的知识层面虽然可以理解,但省城大多数的人们,大字都不识一个,他们只是最淳朴的老百姓,而且对于婚姻的看法,有着根深蒂固的旧思想。 女人既然明媒正娶地嫁了人,却不守妇道,与别人私奔,这在任何一个老百姓看来,都应该是不可饶恕的背叛才对。 辛伯宇这样想着,信步来到了省城的一个非常热闹的集市当中。这里聚集的人群最为复杂,来自省城的各行各业。坊间正在盛传着的这件事情,也许他在这里,也能够听得到人们对此的议论。 果不其然,行走之处,听到的人们的话题,谈论的,真的都是这件事情。 “你听没听说,仙女撇下省长,跟姜家少爷跑了!”一个卖菜的中年女人,一边挑拣着烂掉的菜叶子,让她的菜看起来更新鲜光亮,一边跟旁边的人搭着话。 一旁的是个卖粮食的摊贩,他家的女主人立刻接过话茬:“早就听说了,可我没敢信啊,确定是跟姜家的少爷一起走了吗?” 中年妇女点头:“确定啊!上次宋家为两个兄弟同时举办婚礼,娶的都是平常人家的姑娘,这可是轰动了咱们省城的大事情。仙女和她的前夫,都在婚礼的现场。结果那场喜宴结束之后,宋家找不到了他们的四姑娘,而姜家到处找,也找不到姜子芮的踪迹了。警察局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他们找了当天也参加婚礼的那些人,有人看到,仙女和姜家少爷,是一前一后地离开了。你们说,他和仙女一起失踪,那还能是怎么回事?” 另外一边两个摊位的小商贩,同时凑过来问道:“这么说,两个人私奔了?” 看到最先提起话题的中年女人点点头。唉!集市中的很多人,不约而同地一声叹息。 人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分析着:“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他们到底是图个啥?” “可不,尤其是仙女,她二嫁嫁的可是省长啊,这是多么好的婚姻啊,不要说普通人家的姑娘,就是那些个家世最好的姑娘们,求都求不来的。你们说说,她为什么还不知足呢?” 最先提起话题的中年妇女,心中却有自己的一番看法,她毫不犹豫地表达出她的意见:“要我说啊,那恰恰证明了:仙女仁义。” “这怎么说?”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一起凑过来。 中年女子振振有词,生活的经验,让她自信自己的分析头头是道:“女人,只要嫁得好的,谁希望放弃,谁希望被休离?” “在咱们看着,那仙女之所以二嫁,证明那省城首富,也真不是东西。他娶了八个呀,像仙女这样的人物,就算嫁总统嫁总理都绰绰有余,竟然给他当小妾,他算什么东西呢?” “可是,仙女这次真要是甩了省长又跟他走了,那就证明是咱们看错了。那姜家少爷,其实是个有情义的。仙女离开他,肯定是迫不得已。这我可不是信口胡说。省长大婚,就算他低调,不是也请客了吗!你们听说仙女出来待客奉茶了吗?有仪式吗?你们看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了吗?这说明什么?仙女的二嫁,还真没准是被迫的。” “这是啥道理呢?省长捡剩有瘾啊?强迫娶别人家的姨太太?”一旁一个愣头愣脑的男人,实在听不下去,此时突然插话道。 被打断的中年女人看了看他,又扭头看了看大伙:“他说这话,大家说应该说他什么?” 有人立刻附和道:“还说啥,揍他,纯粹是找打。” 有人已经走了过来:“敢这么说仙女,你就是想死。” 这一刻,不只是说说,很多人都叮叮当当地抄起家伙,付诸行动。愣头愣脑男人的身上,迅速地挨了几拳几脚还有几下木板子。 中年女子得意地哼哼两声,很满足于自己的号召力,她居高临下地说道:“怎么样,二愣子,这下你该知道省长为啥想娶别人的姨太太了吧?” “那是仙女。我跟你说,总统那是不知道,总统要是知道了,他也得借上两条腿,赶到咱们省城来,想娶咱们仙女呢!” 粮食摊位上的老板娘立刻附和道:“你说得太对了,那仙女呀,绝对是天底下最旺夫的女人。谁娶了她,他就等着捡便宜吧!” 她的丈夫一边扇走萦绕在身边的苍蝇等小昆虫,一边同意着妻子的话:“那是。你们知道吗,咱们前庄的那个刘瞎子,神算,他听了咱们描述的仙女的长相,都跟咱们说过,这个女子啊,是非一般的,是要成大气候的。” 脸色铁青,眉头深锁,这就是辛伯宇目前的状态。 他们所说的一切,虽然大多在他的意料之中,却还是将他气得不轻。 什么是无条件的宠爱,这就是无条件的宠爱。她向左,左就是对的;她向右,右就是真理。她离婚再嫁,是追求幸福;她私奔前任,是追寻真爱。按照这样的宠法,恐怕就算她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在这群愚民看来,那铁定都是为民除害,应该拍手叫好才是。 可是,他为什么娶她呢?原因还真让这群屁民说准了。这也是最让他感到郁闷之处。 -- 看到真正的水灾灾民们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狼狈情景,宋雨潞才知道,她以为的她此时将自己和姜子芮装扮的蓬头垢面的样子,还是小巫见大巫了。就算她学习过专业的乔装改扮的课程,在实际当中应用下来,还是不如那些真实的情景,来得震撼人心。 看到她眉头紧锁,目光深沉地望着来来往往于省城郊区交通要道上的灾民们,姜子芮心中轻叹一声,对她说着他知晓的一些情况。在与她出走之前,商界也正在举行大规模的赈灾活动,他积极地组织出人出力出钱,对于个中情况非常了解:“咱们省周边的省市,无论湖还是河,都涨满了水,其中,黔运河决口二十七处,凡是它附近的县城,全成了一片汪洋。城市里的淹水达到了四米以上,如果要退尽洪水,恐怕至少需要半年,而且当地的生态也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大家只能背井离乡了。” “黔运河是什么,是一条河吗?”宋雨潞问道。 姜子芮摇摇头:“不是一条河,而是指长江与淮河两大水系间的一大片低洼地,那里千万亩农田绝收,大批灾民流离失所,经过洪水的浩劫后,孑遗之民,无以为生,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饥馑与死亡,均不可免。” 是啊,太惨了。 宋雨潞和姜子芮,在灾民当中跟随着人流行走的方向,向前行进着,她轻声地问她身旁的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性灾民:“我们就这么赶路,平时都吃些什么呀?” 女人面色蜡黄,看上去甚至没有力气扭过头去看她一眼,叹了口气回答她:“还能吃什么?我们一路上就是剥些树皮,把它们磨成粗粉,掺上一些水藻啊、草根啊、树叶啊什么的,把它们蒸了吃,虽然说难以下咽吧,但总比饿着肚子连路都走不动,要强啊!” 眉头深思地皱着,与其如此,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宋雨潞又看向一旁的姜子芮:“一定要背井离乡吗?那片低洼地周围,有没有就近救扶的希望呢?” 姜子芮摇摇头:“没有。离开还是对的。如果栖息于水中,寒暑侵凌,湿气内蕴,疫疠更是会随之发生。” 那样的话,灾民的生命,就更是岌岌可危。 “孩子啊,前面不太远了,听说那里有粥喝,你也快点走啊!”女人对宋雨潞说着,继续迈着灌铅的双腿,向前走去。 女人说的那个地方,就连宋雨潞都知道。一路走来,她已经听至少几十位灾民说过这个情况。距离她们此时的行进路线最近的一家道观,正在开设粥厂,从早到晚免费放粥,有省城中几百个市民义务烧饭淘米,每天供应上万人吃粥。据说,由于省城的富庶又躲过了此次的天灾,有几十个城镇的灾民们,正在日以继夜地赶往省城……这座城市疏散灾民的能力,正在面临异常严峻的考验。 她对姜子芮说道:“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姜子芮点头。 还未及赶到大家嘴里所说的道观,宋雨潞便在沿途所设的省城的一个救济站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身边的人都异常的忙碌,救济站中有干净的水供灾民取用,尤其是一些生病的灾民,还可以得到一些清凉解暑的中药汤。只有他,就只是稳稳地端坐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并且时不时地吩咐一些人,去帮助不同的灾民。 姜子芮留意到她的注目,好奇地问道:“那人是谁?” ☆、第二百零二章 纵容 “百谋远。” 姜子芮的眉头挑起,原来,他就是百谋远? 虽然没有见过,但他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姜子芮望向他的目光,异常复杂。虽然看在娇妻的份儿上,他放了这个男人一马,可是一想起他曾经的挑衅,他的心中,满满的不舒服。 “他在这里做什么?” 宋雨潞也不清楚,但她可以猜得到:“应该是在帮助救济灾民。” 姜子芮心中冷笑。他会有这么好心? 宋雨潞回头嘱咐他:“你等我一下,我过去看看。” 姜子芮有心想要拦阻,他实在不放心:“他不会对你不利吗?” 宋雨潞微微一笑:“放心吧,他不会的。” 姜子芮的脸色依然不好。她倒是对那个男人,蛮有信心的。 见到俊男脸色铁青,她安慰地拉住他的手,撒娇般地摇了摇:“别担心,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姜子芮终于点头。不管他怎样不喜欢这个男人,全心全意的信任她,这一点他从未食言。 百谋远仍在忙碌着,别人动的是手和腿,他用的是脑和嘴:“告诉道观里面的人,放粥的数量,今天要增加一倍,让他们做好准备。” “好的,您放心。” 百谋远吩咐完毕,这才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看起来略显狼狈的中年妇女。 将她视为灾民中的一个,他原本准备不予留意。可是,视线刚刚挪开,似乎又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连忙视线转回,等到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他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几乎是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他的问题脱口而出。 那么多的灾民们来来往往,多惨淡的情况和状况的都有,他的架子却始终端到了天上,坐在椅子上就从来没有起身过。这会儿却是鱼跃而起,动作干净利落,足见他对于眼前之人的重视。这成功地引起了四周人的注目。好在,大家怎么看,站立在他面前的,都是一个面黄肌瘦又全身脏兮兮的女灾民,好奇的眼睛张望了几下之后,人们又开始各自忙碌。 借着头上盖着的毛巾的掩饰,宋雨潞狠狠地瞪着他,一副他有多么欠扁的样子。百谋远反应极快,立刻改了口:“大婶,您找我有事啊?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说着,他还顽皮地对着眼前的“大婶”眨了眨眼睛。头上戴着一个脏兮兮的毛巾,脸上也不知道是涂了什么东西,看起来狼狈得很,身上穿着的旧衣服就像是从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女人那里讨来的,这样一番打扮下来,仙女也变了土老帽,难怪他第一眼根本没认出她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宋雨潞压低声音问他。 百谋远玩世不恭地摊摊手,耸耸肩:“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宋雨潞忧心忡忡地眼睛望向眼前的灾民群:“为什么灾民这么多?” 百谋远顺着她的眼睛望过去,神色同样凝重:“连续降雨,湖水暴涨。六七月间咱们周边的省市全都遭遇了连续三次的大暴雨。而且还有大风,水借风势,风助水力,最终引发了湖啸,湖水扑打运堤,运堤不堪承受,决口了。你不知道,这里的运堤一直处在失修状态,春修夏防的工作被严重疏忽。国家划拨的治运经费,按规定,每年超过四十万元,可是却被那些贪官污吏们层层截留,真正下拨的少之又少,我听说,政府几经整顿,到发大水之前,修运堤的钱也只到位了八万元,就只区区的个位数字,最终也没有被全部应用在水利上。这群蛀虫,事情全坏在他们身上。” 他妈的。他心中不断地咒骂着,一提起这些事情,他就真想干回自己的老本行,杀富济贫。 宋雨潞没有叹息,她低头思索着,也许,她可以帮得上一些忙。 “你有纸和笔吗?”她问道。 百谋远不解地看着她:“有啊!” “拿给我。”她伸出手来。 洋洋洒洒地,她很快写好了一封书信。并将它递给百谋远。 “拿着它,到大浦银号,把我留在那里的钱,都取出来,修补运堤,救济灾民。” “哇,”百谋远丝毫不掩饰他的惊讶和欣赏:“你这么慷慨呀?” 宋雨潞傲娇一笑:“那当然。我也应该出一份力。” 确实慷慨,百谋远去了就会知道,她捐献出来的,是姜子芮给她的一百年的衣粮钱和宋雨琼曾经送给她作为嫁妆的那十万银元。一分不留,全部捐出。 她以自己的书信作为表记,让百谋远拿着去银号提款,然后全部用来救济灾民。 百谋远打开手中的书信,里面共有两段话,第一段话是这样写的: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百谋远看傻了。这是什么?儿歌吗? 宋雨潞得意地笑笑。这段话的暗语其实就是:她所存的第一笔钱,全部取出。 第二段话就更绝了。 看起来像是一首诗。 宋家儿女志向大,雨翼丰满行天下。 天生我才需努力,潞碌无为不好吧? 百谋远看得一脸木讷:“这是什么?藏头诗吗?” 宋雨潞得意地回答他:“藏头打油诗。” 这段话的暗语其实就是:她所存的第二笔钱,全部取出。 其他的信物都可以被人效仿,只有这样看似完全不搭边的取钱方法,想要仿造都仿造不了。 哭笑不得的男人,好奇地向她打听着:“你老人家的学问,是不是你家挑水的更夫教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宋雨潞笑盈盈地回答。 她又不是诗词歌赋系的才女,什么对偶、平仄、音律、主韵的,都是虾米意思?作诗吗,她又不要传留后代,只要自己喜欢就好了。至于这首诗,它最重要的作用,自然是能够从银号里面,取出钱来。 再度上下打量她,她此时的狼狈与慷慨,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比。百谋远的神情中,隐含着一丝激赏,但他并未过多的流露心中的情感,而是诙谐地说道:“你知道吗,你想要更像大婶,还得在脸上再多画两条褶子。” 这样一张秀丽的脸庞,无论涂上多少锅底灰都没用。没人看出来,原因也很简单。灾民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顾得上瞧一瞧身边的同病相怜者,究竟是真是假;至于省城的人们,从早到晚看惯了灾民如潮水般流动,更不会对任何一个狼狈模样的女子,给予细致地观察。 天生丽质难自弃,只要细心地看,那天赋异禀一般的美貌,甚至连锅底灰都遮掩不住。 宋雨潞这招够高啊!混在难民当中,恐怕就连她最亲近的人,轻易也发现不了。 她给他一个超级卫生眼:“你知道吗?我本来就是大婶,不用画,脸上自带八百多条褶子的--大婶。” 威胁的表情再现,她与他针锋相对:“有机会,我让你看看。要小心哦,鬼魂出没。” 百谋远此时的表情,就是一个生动的“囧”字。宋雨潞调皮地对着他,眨了眨左眼。卖萌谁不会。 挥挥手,使命完成,她与他告别。 虽然明知很有可能会被她揶揄,他还是追问道:“丫头,怎么了?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在微服私访吗?” 她也不避讳,小心翼翼地凑近他,贴在他耳边说道:“差不多。麻烦你把那个‘访’字去了,改成‘奔’!” 黑眸闪过一丝讶异。私--奔?和谁?难道说,是--姜子芮吗? 他没有问,她自然也不想告诉他,对着他轻轻地挥了挥手之后,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又回到了姜子芮的身边。 百谋远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她走近的那个男人,个子很高,看起来很年轻,当然,跟她一样,被她打扮得蓬头垢面的,但依然难掩的,是远远地向他射过来的,一缕冷淡的目光。 百谋远一笑置之。明白了,看来他猜得一点都没错。能够用这样不屑的眼神看他的,除了姜子芮,不会有第二人。虽然两人的人生有着太多令人无奈的交集,但这一次,还是他们的第一次面对面。丝毫不介意姜子芮敌对的目光,他的表现是落落大方,点头致意。 至于绊子,自然可以在暗地里尽情地使。使命使然,他是不会放过他的。 不过,对于有些人,他是真心的欣赏。艺高人胆大。这丫头做事,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看在她的面子上,他们两个这次的过家家游戏,他选择支持,并且不会去破坏。反正,是游戏就终归要有结束的一天。到时候,他们的暗斗,还可以继续。 佳人看着她夫君的目光,是释然而又苦恼的。用尽她的所有去帮助灾民,她不会后悔这个决定。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个人今后的生活,成了一个大问题:“夫君,你想让我养你吗?我们现在,身无分文了。” 她的话,换来的,是他暖心的了然笑容。她去找百谋远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她的意图。人美心更美,她一直都无愧于她的仙女之名。“有你在,没关系。有我在,没问题。” 他执起她的手,指了指附近的一个避风的阴凉处:“你就坐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一下。” 宋雨潞不解:“你要到哪里去?” 姜子芮指了指前面的方向:“刚才听到大家说,政府组织的募捐活动,参与的人数很多,大家的热情很高。而且,灾民们到那里,可以在现场领到二十元钱。” 说到这里,姜子芮笑笑:“只是,虽然政府的活动点不少,我相信在每一个活动点,领钱的人也会非常多,恐怕,你要等上一段时间了。我争取在天黑之前,可以回来。” 宋雨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不会吧?现在还是一大早啊,她要一直等他到天黑吗?“你就为了赚二十元,就要离开我那么久吗?” 姜子芮的微笑不变,他点点头:“没错。接下来我们在路上还需要不少盘缠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她立刻说道。她为什么要与他分开呢?反正她也没有什么事啊,等人很煎熬的。莫不如和他同去,一起去领那二十元钱。 他却坚决地按住她的手,温暖的掌心中传递着他的拒绝:“听话,不要去,在这里等我就行。” 领钱现场,必定是人山人海。所有人你推我搡,恨不能比别人多抢到一份,哪怕早抢到一份,也会多了一分优越感。 那种你鼓起全部勇气伸出手去、几个时辰之内却可能得不到任何回应、甚至没有人愿意瞧上一眼、尊严被人踩在脚下狠狠践踏的过程,很不好受。 他不想让她去经历会带给她不舒服的那些感觉。她一定从来没有尝过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滋味吧?总有一些时候,命比尊严重要。但,所有生存的压力,他只愿一人承担。 红唇嘟得高高的,宋雨潞拉着他的手不放开:“我们现在是怎样,贫贱夫妻百事哀吗?” 他任由她拉着自己撒娇,纵容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当然不是。你要是真的在意我们贫贱与否,你就不会把那一百年的衣粮钱和你的十万元嫁妆,全部捐给灾民了,不是吗?” 她正在想这个问题呀!她是不是应该小小地后悔一下。最起码,她该给自己留下二十元啊!对吧?“我们两个,这一路上都要饿肚子了,你不怕吗?” 这样凄惨的境遇之于蜜罐里长大的他,不要说从来未曾经历过,恐怕即使在最可怕的噩梦当中,都从来没有发生过吧?他不担心吗?不害怕前方那未知的一切吗? 他摇摇头,宠溺的表情,独属于她,从未改变。“不过就是从零开始,我一定会努力,不让你饿肚子。” ☆、第二百零三章 贵人 夜风中,有幽暗的光随之摇曳,寂静的时间,若名若暗的光,衬托得诡异男人与莫名女人的脸庞,一片阴暗。 “既然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师父是否应该考虑我的建议?” 冷冷的语气,有效地渲染了黑夜所应有的气氛,为她那月光映衬下弧线优美的侧脸,罩上一片阴霾。 那个女子脱离了他们的视线偷偷走掉了是不假,但若真的想要找到她,对于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不考虑。” 男子给予她的,是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不明白。”女子毫不犹豫地说道,其实,这更是一个问题。 心中叹息一声,他也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究竟是为什么。如果一个人被他看中了,却最终不能够为他所用,久后还极有可能会带来天大的麻烦,那么,他的女弟子的话是对的,此时不除,更待何时?可是,虽然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否定的答案,但他不会将这样的心思对她言说。 表情凝重却也平静,男人的话是一如既往地富有哲理:“在这个国家,有一位叫做庄子的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什么意思?女子皱着眉头听着,想要分析却又无从下手。是不是说,这个女人还有利用价值? 师父的话,太过深奥,让人费解。 “圣手,你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他突然说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其他话题,转移这个女子那咄咄逼人的注意力。她再追究下去,他便要无话可说了。但是,这就是他现在的决定,不容许任何人更改。 女子松了一口气。这总算是句人话,终于让她可以听懂了。最重要的是,这也正是她现在的想法。 “师父,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准备好,开始我的下一个行程了。” 男人点点头,淡漠的语气依旧:“去吧!”她该怎么做,她自己知道,身为受过最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他不需要给予更多叮嘱。 “是!” 女子恭敬地行礼。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要去的地方,要去找的人,是她真的想要去的,是她真的想要找的。 -- “你说,我们究竟走到哪里去,才好呢?”历尽辛苦,姜子芮终于领到了那二十元钱,回来找她。两个人开开心心,高高兴兴,手里握着二十元,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一边向前走着,宋雨潞一边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唇角轻扬着,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一刻,那样轻松、愉悦、心满意足。去哪里不可以呢?只要有她,哪怕天涯海角,上刀山下油锅,都是幸福的。 “我好想回到北方的家乡。”其实在心里,她一直想要回到家乡去看一看。想想心中都很兴奋,她可以看到富庶的家乡几百年前的风貌呢!这样的穿越,真是威武霸气,太有成就感了。而且说不定,她还能看到北方的宋家那些真正的八辈祖宗们,哇塞,欧耶,电影当中的绮丽场景啊,简直太棒了。 好啊!姜子芮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我们就去北方,去你的家乡。” 宋雨潞嘟嘴看着他,他的不疑惑,难免让她觉得疑惑:“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人在南疆,却说北方是我的家乡?” 姜子芮笑着回答她:“不问。” “为什么不问?”她较真地追问着。真是奇了怪了,这放在谁眼里,都是值得好奇的事情呀!他怎么可能不好奇呢? 在这一路上,他一刻都没有放开她的手,手心中始终传递着他的温暖:“你要是说,天上的那颗北斗星才是你的家乡,只要你能想出办法过去,我陪你。” 无论上天入地,一律奉陪到底。 切!佳人白他一眼,哪有人这么会说话的。心里面的感觉却不用说,自然满是甜蜜。 怎奈她还是有烦恼:“可是,那里好远啊,而且,我们也没有钱。要怎么去呢?” 姜子芮不疾不徐,胸有成竹:“别忘了,我是一个商人啊!” 她却没有他那么自信:“我知道你是商人,可是,我们没有钱啊!” 无论做什么买卖,都要有先期的投资不是吗?没有本,哪有利呢? 姜子芮倒也不急着说服她,而是拉着她再次坐在路边休息,慢条斯理地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宋雨潞爽快地点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他温煦地对着她笑。“你知道范蠡吗?” 她连忙点头:“知道啊,他不就是我国古代第一美女西施的真爱吗!” 姜子芮听得笑了笑,女孩子最关心的,果然还是俊男美女的佳话。可是他要说的,却完全不是这一段爱情传奇。 俊雅的脸庞上仍旧带着浅笑,将他所知道的范蠡的故事娓娓道来:“你说的没错,就是那个范蠡,他不仅是西施的男人,更是春秋战国时代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他辅助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最后一举灭掉了吴国,美名广为流传。但我现在要讲的,是一位商业家的故事。” “范蠡在离开了越国之后,最初来到一处地方时,由于本小利微,生意无法做大,就只是做一些贩卖粮盐的小买卖。后来,他发现齐国拥有很多优秀的马匹,而吴越一带却急需好马。于是,他从中发现了商机。只要在齐国收购马匹,再到吴越去卖掉,肯定能赚大钱。但是,齐国到吴越之间,千里迢迢,想要把马匹成功从齐国运到吴越,需要耗费大量的人马住宿费不说,最大的问题是沿途强盗很多。” “于是,他多方打听,终于了解到齐国有一个很有势力、经常贩运麻布到吴越的巨商叫做姜子盾,因为要经常在齐国和吴越之间贩运麻布,他早已用金银买通了沿途的强人,可以一路畅通无阻。于是,范蠡在城门口贴了一张榜文,大意是:范蠡新组建了一支马队,开业酬宾,可免费帮人向吴越运货。不出所料,没过几天,姜子盾便主动找上门来,于是,范蠡与姜子盾一路同行,将货物连同马匹一同安全地到达了吴越。马匹很快卖出,范蠡因此赚了一大笔钱。” “哦!”听到这里,宋雨潞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姜子盾、姜子芮,就只差一个字耶!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一路上也要贩马?” 姜子芮哭笑不得地刮了刮她的小俏鼻,真拿她没办法,仙姑竟然也有这么白目的时候:“我们不能贩马,否则会赔得很惨的。” “为什么?”她又不懂了。对于商业上的问题,她真的白目得很。 “因为时代不同了,而且我们所处的环境也是完全不相同,前人的经验,只能借鉴,但要善于融会贯通,决不能生硬照搬。” 哦,宋雨潞懂了。“那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你要白手起家吗?” 这一次,姜子芮赞赏地点点头,这话靠谱:“是的,我会努力,从零做起。这个故事还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就是合作共赢。我们要广结善缘,多与志趣相投的人,建立积极、良好的合作关系,同时也得到我们想要的。放心吧,这一路上,我会一直努力,为你备足去北方的一切费用。” 哪怕只有一己之力,他对自己也有足够的信心,他会让她荣归故里,而不是以一个难民的身份,狼狈地回到她日思夜念的家乡。 —— 好热闹的集市。 放眼一望,衣服、鞋、帽子以及烟、茶、油、糖果、鱼肉、禽蛋等这些日常能够用得到的,应有尽有。还有一些摊位出售画作、神像等等的。一路上,还看到有卖粮食的,不过这个集市还是以蔬菜、瓜果为最多。人们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夫妻两人,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这个城镇依然属于他们所在的这个省,距离省城也并不算远,不过由于这个村镇相对较小,与宋雨潞从前所住的雨宝家的村庄一南一北,距离较远,所以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 宋雨潞的目光掠过每一个小摊位。在一个算命卜卦的摊子上,有一位带着墨镜的算命先生,比别的摊位的人们多了一个福利,让她对他多瞧了两眼。 这位算命先生,看上去大约五十岁左右,矮矮胖胖的身材,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长袍,腰上挂着一条褡裢。脑袋上带着一顶帽子,与其他“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不同的是,他并未头发花白,也没有几缕长胡须,一张略胖的圆脸上,胡子刮得甚是干净。 算命的摊位后边靠墙位置摆着一副阴阳八卦图,先生的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面蒙着的布上面画着的是她看不懂的鬼画符,还有什么天干地支、生门死门等等一系列弄不懂的东西。 这个男人还有一点与其他算命先生不同的是,他的身边,并没有那些写着铁嘴神算啊某某半仙啊那样的条幅。 在他们即将与算命先生的摊位擦身而过的时候,这位老先生突然开了口:“这位先生和小姐,两位请留步。” 姜子芮好奇地看着带着墨镜的他。很明显他应该是一位盲人,可是竟然会知道,来到他的摊位近前的是一男一女,果然有几分本事。宋雨潞看向他的目光,则一切依旧,平静如初。 算命先生指着自己面前的桌子上,五枚排列整齐有正面有反面的铜板:“两位请看。” 夫妻俩走到他的桌子前面。他又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刚刚给两位卜了一卦。麻烦这位姑娘告诉我一下,铜板的正反面的排列情况,可否?” 宋雨潞认真地凑上去看了看,回答他:“正反正正反。” 哦!算命先生缓缓点点头。“这是一个中吉之签。签名唤作:邵尧夫告天。签文是:年来丰歉皆天数,祇是今年旱较多;与子定期三日内,田畴沾足雨滂沱。”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来,你们夫妻似乎是遇上了不顺遂之事,需要贵人相助啊!” ☆、第二百零四章 神算 姜子芮看了身边的妻子一眼,保持沉默。宋雨潞也没有搭话。算命先生只好自己继续解签:“此签曰:名与利,今虽损,若遇时,便返本。吉凶天数,目下多迍,直待时至,如木逢春。” 说着,他又一次展开笑容:“两位年轻人,我与你们打赌,祷求皆应,定在三辰,谋望必遂,好事临门。” 姜子芮抱拳拱手:“借您吉言。” 终于得到了回应,算命先生笑容可掬地开始自我介绍:“我是个算命先生,人称刘瞎子,大家都叫做神算。我可以利用你的脸与手的纹路,出生八字、姓名笔划等配合术数来预测或判断命运吉凶福祸,为你指点迷津。我精通阴阳五行天干地支及八卦易经,紫微斗数、面相手相、八卦六爻、奇门遁甲、地理风水等等均不在话下。我乃天师后裔、算命专家,不知二位是否有意让我细细地为你们算上一卦?” 姜子芮淡淡地拒绝,他对于这些所谓预知生命吉凶祸福的神机妙算并不相信,但他也不会大放厥词。对于自己不感兴趣也不了解的事物,他采取的办法就是放到一边:“不了,谢谢您。” 老先生却极有耐心,显然不打算放弃:“算得不准,可以分文不取。” 姜子芮一笑,依旧彬彬有礼:“您就是算得准,我身上也没有钱,可以相赠。所以,谢谢您,不用了。” 老先生还在极力挽留:“哎,话不能这么说。后生可畏。这位先生,人虽然年轻,身上虽然未见分文,看似身随浮萍,却是前途无量。” 姜子芮致以谢意,脚下未停:“借您吉言。” 老先生人虽然还是端坐着,声音却更急切:“两位如若信我,请先留步,只需等待一刻钟的时间,必有贵人降临。” 姜子芮依然坚决地摇了摇头:“贵人,可遇而不可求。我们可不遇,亦不求。” 老先生不赞同地摇着脑袋:“一路走来,想必舟车劳顿,如若可以在此短暂休整,调养生息,有何不可呢?” 姜子芮还想说什么,宋雨潞却悄悄地拉住了他的手。这位老先生故弄了半天的玄虚,无非是希望他们停下脚步,等待一位即将到来的人物。不管他是谁,她答应他等就是了。 她望向这位算命先生,礼貌地说道:“谢谢您的好意。如若有贵人降临,纵然需要时间去等待,也是一件乐事。好吧,我们就等上一等。” 眉宇间的严肃宽缓了下来,既然妻子说了要等,姜子芮自然不会再多言。他拿过算命先生身前的另外一个板凳,让宋雨潞坐在上面,他则站在一旁,耐心等候。 果然,一刻钟之后,这位算命先生突然再次开口:“两位请向西边观看,现在,正在西侧的小路上向你们走过来的,是隆盛昌票号的财东--亓富林。” 姜子芮心中惊奇。这位目不能视的算命先生,果然有几分本领。西侧小路上,正有一位看起来颇有家资的中年男人正朝着这边走来,他的身后,还跟随着另外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 待来人走到了近前,算命先生乐呵呵地问道着:“亓先生,往哪里去呀?” 来人立刻满面笑容,对着算命先生抱拳拱手:“果然是神算啊,我还未及来到近前,神算已知是我。我正是来找您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身上取出一些钱,放到了算命先生的桌子上:“再过几日,就是城隍庙赶庙会的日子,我想请您和我一同前去。” 算命先生眼力虽然不好,心却是极灵,他慢悠悠地将亓富林给他的钱收好,乐呵呵地说道:“好啊!亓先生相邀,自应前往。今日我还有一事,要与先生说呀!” 亓富林连忙恭敬地拱手:“洗耳恭听。” 算命先生用手指着姜子芮的方向问道:“你可曾看到你身边的这位后生?” 亓富林向旁边望上一眼,这才看到了一旁的姜子芮和宋雨潞。他们寒酸的装扮,让他略微皱了皱眉头。 “神算的意思是?” 算命先生的话语神秘而又肯定:“亓先生,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位后生现在的外表虽不起眼,但其实却是一位怀才不遇的奇人,像亓老爷这样的财东,正需要这位后生这般的人才,亓老爷要能重用此人,他日后定会收获金银无数。” 亓富林一脸茫然。他? “神算的意思是,他有经商的才能?”怎奈他横看竖看,他眼前的分明就是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脸上黑漆漆一团连面目都看不清楚,怎么看也不像啊? 算命先生摇头晃脑:“何止是普通的经商的才能?假以时日,这个后生必定令你刮目相看。” 亓富林把心一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更何况:“神算的话,我自然深信不疑。” 他移步到姜子芮的近前,又上下打量他一下:“这位后生,你叫什么名字?” 他也有着几十年看人的经验。这个后生,虽然此时的装扮看起来甚是狼狈,但仔细打量之下,长相不俗,举手投足更是有着内敛的沉稳。 “我叫做芮子姜,这位是我的夫人,潞雨。”姜子芮略微迟疑,立刻答道。宋雨潞在一旁听着,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亓富林点头:“芮先生你好。我叫亓富林,现在距离这座村镇最近的金州市中经营一家票号。不知先生可愿意来到我的店中做事?” 姜子芮略有迟疑,这个城镇距离省城并不远,他在思考着,留在这边的可行性。 旁边的宋雨潞却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在他看向她的时候,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吧!姜子芮终于点头答应。 亓富林还未说什么,他口中所称的神算此时又抢先说话:“不知道亓老爷准备让这位芮先生从事你票号中的什么营当?” 亓富林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既然神算开口,那么,我自然应该礼聘这位芮先生,为我票号的总掌柜,神算意下如何?” 算命先生乐得连连点头,正合他意:“亓老爷,我与你打赌,不出三月,你会对于今日的决定,拍手称道。” 亓富林连忙抱拳作揖,甚是恭敬:“借神算吉言。” 临走之前,他又嘱咐姜子芮道:“芮先生,我等你,明日就可来到我的票号上班。” 姜子芮点头:“好的,我一定会准时到。” “那么,亓某告辞。神算,庙会那天,我会再来找您。” “好的,好的。” 亓富林又有礼地对着算命先生作揖之后,方才带着身后的伙计们离去。 “两位后生,还没有住处吧?”等到亓富林离开之后,算命先生又对着两个人问道。 没等他们回答,他又抢着说道:“我家里是一个大院儿,里面只住着两户人家,我和另外一个年轻的女人。家里还有空房,不如就请二位到我家里去住。不过,事先说好,芮先生得了工钱,是要付我的房租的。” 姜子芮看了看一旁的娇妻,不出他所料,宋雨潞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于是向算命先生说道:“谢谢您,敢为先生大名?” 神算笑了笑:“有什么大名啊,大家都叫我刘瞎子,刘神算。至于你们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姜子芮再次道谢:“神算,谢谢您。” 家里又添了房客,看得出来刘神算的心情不错:“今天天也不早了,既然你们答应了,就与我一同归家吧!” 两个人答应着,帮着他收了摊位。一起踏上归程。 同众多的算命先生一样,边走边用竹竿探路,刘神算一路向前走着,一路蹒跚。 宋雨潞与姜子芮,在他旁边跟随着,姜子芮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刘神算,担心他会摔倒,自己好可以随时搀扶。宋雨潞却是毫不在意,径自向前。 -- 刘神算的家,与镇上的距离,不近不远,大家慢吞吞地走了三十分钟左右,终于到了。 他的家,是小四合院的结构,北房共有三间,两明一暗,东西厢房各两间,南房三间。卧砖到顶,起脊瓦房。 院内铺着砖墁甬道,连接各处的房门,各屋前均有台阶。大门两扇,用黑漆油饰着,门上有黄铜门钹一对,两侧贴有对联。 从大门走进来,中间是庭院,院落非常宽敞,庭院中植着树栽着花,缸中还饲养着金鱼,充满生活情趣。 宋雨潞心中不禁感叹,好一个恬淡的去处。 两人正看着,从东厢房里走出一个女子,看上去年纪大概三十岁上下,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双层中式上衣和一条同颜色的大气宽边的长裤,显得干练又清爽。见到有两位陌生人到来,而且无疑还是邋里邋遢、惨不忍睹的,她却显得毫不生疏,面带微笑。 刘神算也感觉到了她的出现,立刻与两个客人介绍:“她是清清,是我的房客,就住在东厢房中。” “我呢,住在正房。南边的两间房,是我的书房和客厅,只有西厢房的两间空着,就给你们夫妻俩住吧!我们说好了,等到芮先生发了工钱之后,要交房租的哦!” 他一再地叮嘱着他新招来的房客,他们的租金问题。 ☆、第二百零五章 清清 “请您放心。” 宋雨潞微笑着说道。她的话音刚落,这个叫做清清的女子就放开清脆的嗓音喊了起来:“老头儿,你不要那么小气,这姑娘一看就知道不仅人长得水灵,心也水灵着呢!你还怕她差了你的钱啊?” 说着,她便熟络地走上前来,也不管女孩儿身上脏兮兮的样子,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你一定是远道逃难来的吧?一路上辛苦了。瞧瞧你弄得这么脏,跟我来,我帮你清洗一下,再给你换身衣服。我的衣服多,总有一件适合你的。”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东厢房她的房间走去。一边走还停不下她的话匣子:“真是太好了。这老头儿终于肯接纳其他的房客入住了,从前这个家里只有我和他,真真的无聊死了。” 姜子芮盯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不放心全都写在了脸上。但他心里知道,他的小妻子对于陌生人,自然有她自己的判断力,这个叫做清清的女子,看来人还不错,否则雨潞不会任由她拉着自己,一直走进了她的房间。 旁边的刘神算嘿嘿一笑:“后生,不要担心,清清是个好女人。如果说,你的妻子与她有缘,她定会与她好好相处的。” 他的话里似乎有话,让姜子芮听得半懂不懂。 这边的刘神算,又指了指他的房间:“至于你呢,就跟我来吧,你也该把自己好好清洗一下,至于衣服呢,就勉强找一套我年轻的时候穿的衣服给你吧!等到你发了工钱,再买好的。” “多谢神算。”姜子芮谢道。 “不要客气了,跟我来吧!” 一番洗漱之后,宋雨潞换上了清清为她选好的衣服,亭亭玉立地从房子的里间走出来,外间的清清看得傻了眼,用手捂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水灵灵的眼直直地盯着她,对着她甜甜一笑,声音清脆,如银铃般悦耳。“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一千倍!” 大眼眨巴眨巴的,她的疑惑全写在了脸上:“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姑娘,却成了一个逃荒的?” 被她装扮得千娇百媚的女子浅浅一笑:“原因很容易猜,我们是私奔的。” 啊!清清激动地捧着胸口,娇娇地噘起艳丽的唇。“你们两个……私奔?” “没错。” 清清还是不敢置信:“为什么?你们两个的父母,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嗯哼!宋雨潞点头赞许她的聪慧:“何止不同意。他家为他娶了七个小妾,就是不能娶我;而我家,为我选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他连结婚证书都备齐了,只为了强迫我嫁给他。” 清清的目光中,盈盈地全是同情:“于是,你们就私奔了?” 宋雨潞点点头。 清清上下打量她一下:“你们带了什么走的?” 从他们走进这个院落开始,她就一直紧盯着他们,除了刚刚她身上的那一身臭烘烘脏兮兮的衣服,她没有看到他们随身带着任何包袱或者是皮箱什么的。 宋雨潞不隐不瞒:“除了我们身上的那一套衣服,是在路上用我们原来穿着的衣服换来的,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倒抽口气,清清惊愕地瞪大眼,表情显得更夸张:“你们两个逃婚离开家,竟然没有行李,也没有盘缠?” 宋雨潞又点点头:“是的,哪怕一个铜板,都没有。” 清清的表情又苦哈哈地无限同情:“那你们一路上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宋雨潞摊了摊手:“托了水灾灾民们的福,我们在路上,还真没有挨饿。” 清清连连点头:“我听说了,省城组织了很多救济灾民的活动。” 看来,他们两个勇敢追求爱情的私奔者,也被当做了水灾的灾民,因此得到了实惠。 “你们,好有勇气,我听得好感动哦!”清清情不自禁地上前握住宋雨潞的双手,眼睛里含着感动的泪光:“你放心,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幸福的,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宋雨潞淡然一笑:“幸福必然短暂。” 挑了挑弯弯的柳眉,清清不解:“你说什么?” 她摇摇头,不欲泄露天机:“没什么。即便是短暂的幸福,我心愿已足。” 清清亮晶晶的眼睛里泛着激动的光芒:“感动死我了。你好厉害。” 宋雨潞从清清的房中出来的时候,门外,早已换好了衣服的姜子芮,正与刘神算齐齐地站在清清的门前等着她。出乎她意料的,两个人的脸上,竟然都是戒慎恐惧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等待的时间过久,两个人皆是一脸忧心忡忡。 “你们怎么了?”她不解地问道。怎么看起来,好像她是被绑架中交换的人质一样。这样的神情,在姜子芮的脸上出现也就罢了,毕竟,他把妻子放心交给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女人。可是,神算的脸色,怎么看起来也那么差? 听到有人出来,刘神算连忙向身边的姜子芮问道:“快告诉你,你妻子身上,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姜子芮简短地为神算描述着,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眼前的佳人。 一件中式双层的上衣,淡紫色的,上面还手绘着荷花的图案,雅致又飘逸。下身是一条纯白色的长裙,穿起来的时候,落落地在他面前站着,飘然若仙,与她那不染尘埃的脱凡气质高度契合,清新可人。 想不到,清清为她选择的衣服,竟然如此契合她的气质,太好看了。 呼!刘神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么说,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潞姑娘,她将你打扮得如此完美无缺,看来,你过关了。” 两人均不解地看着他。过关?过什么关? 神算轻叹一声,不用他们问,他也知晓他们的疑惑:“过‘她是否喜欢’这一关。你要是知道,从前在我这里住过的姑娘,曾经得到的待遇,就不会对我的话,有任何不解了。” 姜子芮问道:“她把从前的那位姑娘怎么样了?” 神算再次叹息:“如法炮制,她也送给了那位姑娘,一套非常漂亮的衣服,并亲眼看着她换上。可是,她送给那位姑娘的衣服里面,放了八个跳蚤。八个呀,那位姑娘的脸,都被咬肿了。身上更是痒得整夜都睡不了觉。没两天,就不得不搬走了。” 两个人听得忍俊不禁,神算却依然满心好奇,忍不住对着宋雨潞问道:“这位潞姑娘,我真的很好奇,这一关,你是怎么过的?” 宋雨潞淡然一笑:“很简单,想要得到信任,最好的办法就是--说真话。” 轻轻松松地撂下这句话,她扬长而去。 神算在她的身后竖起大拇指:“高!当真高人也!” -- 清清为她选的衣服,实在是太适合她了。淡定从容,如同院落里绽放的清荷,配色之柔和,似有水汽氤氲,干净清新,如同时光静好,在衣服的衬托下,她的面庞更清澈,有一种一尘不染的瑰丽美好和超越了尘世的高贵风度。 姜子芮呢,没有了平日的西装革履,他穿着一件朴素的中式长袍,小立领,斜搭扣,让他显得书卷气更足,但那清新干净的气质,竟也丝毫未变。 他的眼睛很亮,笑意深深:“看起来,那个叫清清的女子,很会选衣服。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她傲娇地瞟了他一眼,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一样,看起来还不错。” 黑色的眸子认真而专注地望着她。他的眼中,一直就只有她,其他人都不值得他凝聚炙热的目光。“怎么样,在这里,还适应吗?” 她自信的表情不变:“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可以适应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种生活。” 他依然专注地凝视着她,一双深遂的黑眸里有着笑意,更闪烁着几道跳跃的火苗。“我的仙姑,受苦了。” 她摆摆手:“哪有,分明就是置身天堂吗!” 他勾起嘴角,温文的一笑。那深邃的目光中,添了炙热的温度:“因为有我在,对吧?” 她嫣然一笑,毫不吝啬地肯定他:“对对对,当然有你的地方,才是天堂。” 关切地看着他,她忍不住心疼他此时的落魄:“一直都是别人为你打工,如今却要你为别人打工了,心情如何?” 他轻勾着唇角,笑意丝毫不减:“轻松愉快。” 她眨巴着眼睛,再次问道:“会不会觉得,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他自信地摇头:“不过是一个票号,实在是不值一提,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他的自信让她红唇弯弯:“我夫君那么能吗?那就要看你的优良表现喽?从现在开始,养活我的重任,就交到你身上了。” 夫妻间的默契由来已久,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她说的话,他永远爱听;而他的话,也从来都如一泓清泉,滋润到她的心底:“能够养我家仙姑,对我来说,求之不得。” 只是想到这个临时的住所中,只剩下娇妻一人,他难免担心:“我明日就要上班,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你要一切小心。”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担心她她可以理解,但若要小瞧了她,这可就不该了:“夫君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你应该知道,我看人看事,一向都很准的。不说是个做算命先生的材料吧,可也差不多。” 他的目光深浓,自始至终以她为傲:“我家仙姑,自然所向披靡。” 她得意地哼哼两声:“知道就好。” 夫妻俩四目相望,笑得格外甜蜜。 -- 第二天一大早,走出房门的清清,伸了伸懒腰,放眼一望,就看到宋雨潞正站在正房的堂屋门口,她浅笑一下,摇曳着腰肢,向着她走过来。 猛然间,小四合院的大门被人撞开了,一个男人以风一般的速度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清清从后面紧紧地抱住,拖入了她的房间。 宋雨潞眉头皱紧,但看到当时被熊抱的清清,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心中自然有了数。扭头看了看清清那里被紧紧关闭的房门,她移动脚步,准备去把大敞四开的院门关上。 “莫要妄动。”神算突然说道。 宋雨潞笑笑,并未停止脚步。她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要去关门罢了:“是老情人吗?” 刘神算神秘地笑笑:“那位是芦校尉。清清,她喜欢玩这样的游戏。” 宋雨潞皱皱眉头。校尉?这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的职称么? “神算在家吗?”门外,突然又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来了。”宋雨潞看了神算一眼,连忙招呼着,去院门口迎人。最起码这个人还知道最基本的礼貌,没有把人家的大门踹坏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皱纹和苦闷,写了满脸。 宋雨潞连忙将她迎进来。 老太太的步伐走得很慢,宋雨潞搀扶着她,两个人还没有走到刘神算房间的门口,就听到里面的男人冷冷地说道:“我从不在家里给人算命。让她回去,或者到我的摊儿上等着。” 老太太看了旁边的宋雨潞一眼,连忙哆哆嗦嗦地开了口:“神算,我就是前面张家庄村的,我的腿不好,走不了太远,您家还近些,我是今早丑时出发的,这个时候才总算走来了。要是再到您的摊子上,恐怕今天晚上都回不到家了。请您行个方便吧!” 宋雨潞搀扶着这位大娘,没有放手的意思,目光盯着里面的墨镜男的方向。 良久之后,才听到刘神算不太情愿地说道:“那就请进吧!” “谢谢神算,谢谢神算。”老太太忙不迭地道谢着,走了进来。 宋雨潞将她搀扶到椅子上,又送上了一碗茶。 老太太接过水时,宋雨潞看到她的手,格外粗糙,如同树皮一般。可想而知,平日里从事了太多的劳动。 神算慢条斯理地开口:“老太太,你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吗?” 老太太回答:“神算,我不是要给自己算命的。麻烦您给我的小儿子算算,他这几年过得咋样,有没有什么灾儿啊坎儿的?我这心里呀,总是惦记着。” ☆、第二百零六章 外财 神算点点头:“老太太,说说你小儿子的生日时辰吧,我给他算算。” 老太太报出她的小儿子的生辰八字后,神算开始掐指运算。一旁的宋雨潞看到,老太太似乎格外紧张,焦急地等待着。 “老太太,根据这孩子的生辰八字来看,他是木命,前年值太岁,去年害太岁,今年冲太岁,流年不利,人生不太顺遂呀!” 老太太听了,连连点头,伤心地说:“说得太对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神算又说道:“不过,这个孩子,算得上是一表人才啊,个子很高,人也长得不错,最重要的,对你这个娘还特别好,是个非常孝顺的孩子。” 老太太登时听得落下两行老泪:“是啊,果然不愧是神算,就像看到了他似的。我那小儿子啊,对我可好了,个子高,人长得好,又有力气,又孝顺啊。” 神算继续掐算着,突然摇了摇头:“他这几年,是在犯走马星啊!” 老太太惊得站起来,连连问道:“什么……什么星?” 神算加大了声量:“走马星,就是东奔西走,又累又苦。老太太,您的这个儿子,是不是在前年被抓了壮丁了?” 听了这话,老太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噼噼啪啪地成串落下:“是啊,真不愧是神算啊,您说得正是啊,他被那些个什么军阀什么兵团的我也不懂,就是被他们抓走了,说话间都走了三年了,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不知道是死是活啊!” 看到她哭得那么伤心,一旁的宋雨潞低头不语,默默地又递上一块毛巾。 神算倒是劳神在在,反正他看不见。 老太太一边哭着,一边焦急地问道:“神算,您快给看看,这孩子现在还活着不?这些个天灾人祸呀,怎么样才能给他破一破,让老天保佑他平安呢?” 神算叹了口气:“老太太,这个孩子现在遇到难处了,处境很危险。” 老太太惊恐地说:“怎么了,他怎么了,我儿子现在还活着吗?” 神算点点头:“你放心,他呢,肯定是还活着的,就是太危险了。你也知道,战场上那子弹可是不长眼啊,他这个灾还真得破破呀,不破就回不来了!” 老太太大惊失色:“您快给破破,怎么破啊?” 神算似乎是略略思索了一下,然后才说道:“这样,你拿上两块红布,上面写上你小儿子的名字。我看看时间,今天明天后天,这样,后天的子时,你把它们一个系在你们村子当中最大的一块大石头上,另一个绑在最粗的那棵树的树干上,绑好之后呢,你就说,大石头啊,大槐树啊,我的儿子认你们当干爹干娘,保佑我儿别受伤。然后给它们分别磕上三个头,再把红布解下拿回来,盖在你家的狗窝猪窝或者鸡窝上就行了。老太太,这件事情很重要,这个过程也不能出差错,你一定要记清啊!” 老太太认真地听着,不断地小声重复着,连连说道:“您放心,您放心,我记下了,这是不是,就能保佑他趋吉避凶、遇难成祥了?” 神算摇了摇头:“还不行啊,你那儿子是上了战场的人,既然是上战场,不是别人打死他,自然就是他打死别人。他还活着,那被他打死的人可是太多了,你要知道,那些被他打死的人,也会向他索命啊!” 老太太大惊失色,忧心忡忡:“那,那怎么办啊?” 神算的头,左左右右地摇了几下:“嗯,这样吧,你就替他做做善事吧,只有多做善事,才会善有善报!” 老太太连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神算您说得太对了,我要帮他做善事,您说,怎么帮他做啊?” 神算胸有成竹:“正好过两天,我要去赶庙会,你替他捐点香火钱好了,我帮您送到庙里去。你放心,捐完就好了,最晚明年开春,你儿子就回来了!” 老太太大喜过望,咧开了嘴,笑出了一脸的褶子,立刻将颤巍巍的手伸进了衣服的兜里,拿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布包,认认真真地打开,露出里面的十多个铜板,不好意思地说道:“神算,这是我所有的家当了,全给您吧!我知道,实在是太少了,神仙们恐怕会不高兴。等过几日我收了这茬小麦,我一定再来!” 神算示意宋雨潞接过铜板。宋雨潞迟疑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老太太,你放心吧,我给你们算命,一再泄露天机,所以,捐香火钱,我也要捐的。你缺的那些,我就替你捐了。” 老太太感动得泪光盈盈,连连致谢。 宋雨潞待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又看着她喝了两碗茶,吃了两块饼,才将老太太送出了门。 送走老太太之后,她又回到了神算的房中。神算则正在悠哉地品着茶。 宋雨潞轻轻地摇摇头。她不会算命,却也看出了太多的玄机。 这老太太后半夜就从家出发,就为了给她的儿子算算命。在提到儿子的时候,连声音都在颤抖,这些信息都直接透露出她心情的急切,为什么会急切呢?显然是因为她的儿子,这几年的日子肯定过得让人忧心。 神算在听了她的孩子的生辰八字之后,以后的所有行为,分明就是在演戏了。其实后面怎么批、怎么说,肯定早就成竹在胸了。 至于神算给老太太批的八字,不过是根据一定的规律,就算说得不准,被否定了也没有关系,反正那么多木命的人,总有一两个漏网之鱼,谁都能理解。更何况,谁一年当中,还没有一个两个坎儿的。 至于神算说她的儿子是个孝顺孩子,这句话几乎是百发百中的。哪个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只要孩子回报哪怕一分,当爸妈的就觉得自己的孩子孝顺。况且如果这个老太太的儿子是个不忠不孝的白眼狼,她也不会这么难过,更不会如此辛苦地找到神算,给她儿子算命。 神算说那个孩子犯了走马星是个劳碌命,就更可笑了,哪个年代的人,为了挣钱,不是东奔西跑的?这话若是用在她的身上,都毫无违和感。而他猜中那个男孩子被抓了壮丁,宋雨潞猜测,原因多半是因为,最近几年,军阀们抓壮丁的事情就没有停过,老太太的村庄距离神算这里如此之近,三年前发生的事情,神算一定也有所耳闻。说不定,已经有多少被抓了壮丁的人家,找他批过了八字了。 至于帮助化解灾难的过程就更可笑了,说得越生动,就显得越真。这种认个巨石做干娘、认个大树做干爹的手段,都是算命先生常用的手段吧? 旁观者清。这就是所谓的算命吗?怎奈,当局者迷。 神算见她一直不言不语,慢悠悠地说道:“是不是有话要说啊?” “我对于您的神算之功,有几分好奇。” 刘神算倒也不藏着掖着,故弄玄虚,而是爽快地说道:“有何功力可言。只要记住几个要点,自然左右逢源,无往不利。” “哦?哪些要点呢?” 神算摇头晃脑地,也算得上是毫无保留:“简单地讲,如果你是个眼力好的,那么在算命之前,你先要审度算命人的衣着、气质,要知道,贫贱富贵都是带相的,一眼就可定这个人的档次。第二层意思是倾听,要让对方把你需要的信息说出来,话越多,信息就越多。接下来是试探,看看你说的这些,能不能对的上,然后就突然打断,改为自己出口,落地有声。只要你打断得恰到好处,又说的一针见血,接下来他就会对你深信不疑。那么普通人你就可以说他未来要倒霉,当官的你就说他将来要丢官,巨贾呢你就说他要破财,如果是怨妇你就说她一定会被甩,这样的‘打击’,会让对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过要记得,打完还要捧,再说点好听的,先让对方绝望,但不能忘记还要再给他希望,此时,这个算命人就被你牢牢地拴住了。弄了这么多呢,接下来就该收钱了。记住,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是为了对方的兜里,那白花花的银子。” 宋雨潞点点头,这老头儿对自己还真不错,在她面前,竟然把这些从不示人的规矩,说了个遍。而且说起来,整个过程要完美地进行下来,这其中的技术含量,也真是挺高的,看来,每一位算命先生,都称得上是半个心理学家了:“说起来容易,真正的融会贯通,一定很难吧?” 神算笑笑:“世上无难事,习惯就好。” 宋雨潞连连点头:“太好了,不如,我跟您一起发财吧?” 神算收起笑容,不解地问道:“你要跟我学习算命?” 他面前的年轻女子傲然地摇摇头,肯定地对他说道:“不需要学,我本来也有一技傍身,直接拿来用就可以。” 哦?神算不置可否:“你也准备给别人算命?” ☆、第二百零七章 各显神通 宋雨潞还是摇摇头:“不用,您给他们算就行,别让他们知道,是我告诉您的。” 神算又笑了,颇感兴趣地问道:“原来,你的意思是说,命是你算的,钱由我来收?” 宋雨潞点头,竖起大拇指:“靠谱了。” 神算乐呵呵地:“那敢情好,就是不知道你这个丫头,能不能说得准呢!” 宋雨潞并不过多表白,只简单说道:“没问题。要是算得不准,毁了您的百年老牌子,任您处罚。” -- “怎么会这样?”亓富林手中拿着一张纸,正气得浑身发抖。 除了身边的姜子芮之外,他面前的所有人皆是战战兢兢,一脸愧疚:“财东,这又是一张假汇票。” 亓富林狠狠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这还用他说:“钱呢,又被人冒领了?” “是的。”说话的人,头低得更低了。 亓富林气得走到他近前,将那张假汇票甩啊甩的,就差扔到他的脸上:“这怎么可以?你身为二掌柜,竟然让出现假汇票的事情屡次出现?你知道不知道,我们遭受的是信誉和经济上的双重打击?” 所有人都一脸苦相,不敢接话。 亓富林自己说到这里,他的怒意终于稍有收敛。 接下来,他看了看一旁接过了他手中的汇票,仔细端详着的姜子芮,对大家说道:“我已经为我们的票号,选择了一位大掌柜,这个难题,就由他来解决吧!” 大家抬起头来,再度对着老板身边的陌生男子看过去。这个年轻的男人虽然看起来陌生,但他的外表非常出众,让人过目难忘。而且第一印象就给人年轻有为的感觉,让人不敢小觑。 姜子芮对于大家的目光,也毫不避讳,多年来,他始终受人瞩目,早就习惯了。转过身来,他问亓富林:“我们目前的防伪技术都有哪几种?” 亓富林并不负责票号的经营工作,他对此也只是略知一二:“主要是密押、背书、微雕等方法。” 姜子芮点头:“我们的汇票,是否由我们的票庄自己印刷制造?” 亓富林又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有专门的印刷间,来从事这项工作。” 姜子芮心中有数了。他的目光看向那位二掌柜:“好的,麻烦二掌柜,您带我过去。” 几个时辰之后,姜子芮终于回来了。亓富林正在焦急地等待着。 姜子芮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们票号上的密押,要继续保留,因为它类似于密码。只是要酌情修改一下,而且要定期更换。我决定用‘严防假票冒领,谨慎审视图章’十二个字来分别代表一年中的十二个月,密押每五个月更换一次。” 他又看了看聚集在一起,认真听他说话的大伙:“从现在开始,汇票上除了密押等方法之外,我们再加上一种技术来防伪。” 亓富林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什么?” 姜子芮为他递上:“您看,这是新的汇票的样品。” 亓富林小心翼翼地拿过那张样票,迎着阳光,清晰地看到汇票的一侧出现了有着明暗纹理的“隆盛昌”三个字。而在非阳光照射的情况下,汇票上却没有任何异常。 “这是?” 亓富林惊喜地问道。 姜子芮耐心十足地解释着:“这是水印技术。是在造纸过程中形成的,它巧妙地‘夹’在纸中而不是在纸的表面,所以迎光透视时可以清晰看到有明暗纹理的图形、人像或文字,它是纸张在生产过程中用改变纸浆纤维密度的方法而制成的。我们采用了此种方式,便可以有效防止造假。” 大家都凑上来好奇地看着,姜子芮继续解释着:“水印是纸面上的一种特殊的暗纹,纸平放时看不出有透明图形,而当我们拿着纸张迎着阳光一看,便能够见到清晰的花纹。这个防伪的技术,外人很难仿造。” 面对众多热切的目光,姜子芮面带微笑:“有了这一层新的防伪技术,我们就可以避免发生被误领、冒领的现象。解决了防伪问题,才能取信于社会,一纸汇票,汇通天下。” 亓富林始终在认真地倾听着,这会儿更是笑开了眼:“看来,神算果然是神算。他送给我的,是一件稀世的宝贝呀!” 他赞赏地拍了拍姜子芮的肩膀:“芮先生,从现在开始,我是东家,你是大掌柜。我有资本,你有经商能力。” “我对您的承诺是:票号中所有的经营活动,我一概不插手,甚至连学徒都不会推荐。” “我知道,选对了大掌柜,我就等着拿银子;而选错了人,我就等着亏血本。现在我相信,我是选对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激动地走来走去,低头思考着:“我将为您举办隆重的大掌柜聘任仪式,摆酒席,请中人,盖红印,画字押,将我的票号全权委托您来管理。比如对资本的运用,对人事的安排,我一概不过问。” 大家听得瞠目结舌。这位大掌柜甫一上任,就得到了独立的经营权。他的权利好大啊! 亓富林还没有说完呢,他召集了票号中所有的人员,当众宣布道:“从现在开始,大掌柜是票号经营管理的最高领导,全权处理全号内外事务,从选用二掌柜、三掌柜和伙计,再到资本运作和具体业务安排,一概都是他芮大掌柜的事情。他既有决策权,又有执行权,包括内部制度的制定与执行,人员的选用,分号的设立与管理,资金的调度与运作,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商务决策。你们的所有调度,都听他一人安排。” 亓富林深谙经商之道。东家的标准形象,不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更不是精打细算扒拉着算盘珠子不放手,而是应该全面放手,自己悠哉乐哉。 姜子芮脸上带着微笑,谦逊温和的模样,未有丝毫改变:“所谓的聘任仪式,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东家信任我,我自当尽心竭力。” 亓富林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那些仪式,不只是为了你而举行,也是给全市人看的。这是不能省的。芮大掌柜,好好干,前途无量。” —— 咣当! 神算家那个小四合院的院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 “神算!神算!刘瞎子!你给我出来!”有人一股脑地大声嚷道。 清清听到声音,不耐烦地从房间里面走出来,大声斥道:“你懂不懂点规矩?能不能不每次都这样?”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她近前,暧昧地伸过手去,在她的身后拍了一下,然后笑嘻嘻的表情又再度变了急切:“清清,老子家里面被盗了,等不了啊!赶紧帮我叫刘瞎子出来!” 清清依旧慢条斯理的样子,双手悠闲地交迭,明眸之中,闪动着毫无掩饰的娇蛮傲气。“芦二五,你办事能不能讲点道理和顺序?那怎么说也是位算命先生,而且大了你十几岁,你能不能放尊重点?想让人家帮你不?” 芦二五嘿嘿一笑,话里有话:“你心疼他了?” 清清的丹凤眼中立时怒火乱迸:“我放你娘的屁!你那狗口还能不能吐出象牙?好赖不分啊你?” 芦二五立刻换了一个表情,低眉顺眼的:“我知道了,清清。我下次改还不行吗?” 他又连连催促道:“快点快点,我家里丢了五万元,五万元啊!” 清清也是略微一惊:“丢了这么多钱?” 芦二五连连点头:“是啊!” 嘴角讽刺地一扭,清清撇唇说道:“不会是你那些小老婆们偷拿走了吧?” 芦二五又连忙摇头:“不会呀!这是我的秘密,我藏在厨房炉灶旁边的一个洞口里面,没人知道那里还有一个暗格的,我都想不明白,它怎么就会被人偷了呢?” 哼!清清的眼睛,都斜到了天上:“该,谁让你钱太多了,要我说呀,你就当破财免灾吧!” 芦二五急得直蹦:“那怎么能行?那也是我辛苦赚来的。” 皮笑肉不笑的清清,反唇相讥:“你赚的那是辛苦钱?” 芦二五立刻辩解道:“怎么不是?” …… 院子当中的两个人,你来我往,争吵不休。 正房当中,宋雨潞原本正陪着神算喝茶聊天。她捧着小巧的茶杯,轻轻啜饮着,脸上带着轻盈的浅笑,举手投足间作派尽显,十分优雅,犹如贵妇人般舒适。 仔细倾听了两个人的争吵之后,她对着刘神算浅浅笑道:“买卖来了。” 神算顿时兴致盎然:“怎么,你这位算命先生,是要出马了吗?” 佳人轻松一笑:“马,还是您来出。名,还是您来得。赚到的钱,我们对半分。” 神算试探地问道:“你有把握?” 女子呵呵一笑:“Noproblem。” 这句话,神算听得一头雾水。 吵杂的声音,瞬间就近在眼前。清清口中的那个叫做芦二五的男人,已经闯进了神算的正房。 他还未及与神算打招呼,就被眼前的另一个女子惊讶得瞬间呆愣,险些忘记了呼吸。 ☆、第二百零八章 算命捉贼 “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长得这么俏?”他的妈妈呀,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儿。 清清嘴角一撇:“看到美女,就忘了你的钱了吗?” 她的话,总算提醒了色迷迷的男人:“哎呀,可不是!神算,你快给我算算,我的钱,被哪个天杀的偷去了?我整日来找清清,您也不帮我占卜占卜,有凶事好早一点告诉我挡煞呀!” 神算不急不慌:“你家那么有钱,破财免灾,未见得是坏事。” 男人大手一挥:“那可不行,您知道我丢了多少钱吗?五万,是五万啊!说没就没了,全都拿走了。这青天白日的,家里还有人呢,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跑了,这算怎么回事啊!您快点给我算算,算准了,追回我的钱财,我分您一半!” 神算嘿嘿一笑:“此话当真?” 其实话一出口,芦二五已然后悔了。这刘神算神机妙算的,万一真帮自己找回了钱,分他一半?那可是两万多啊,他怎么舍得。 想到这里,他连忙敷衍着:“那个……那个,找到再说吧!” 只见刘神算手指掐算一番之后,沉稳地说道:“这里距离太远,我无法感知到那个贼的方位。我需要到你家中去看一下。在我到之前,你必须即刻回家,安排一下。” 芦二五连忙问道:“需要安排什么?” 神算叮嘱他:“在我去之前,所有人,不得进入被盗的厨房,一下都不能动。” 芦二五忙不迭地点头:“这个您放心,我每天早上都会去厨房检查我的钱还在不在。昨天早上还是在的,今天早上发现钱没了之后,我没让任何人再踏进厨房一步。” 神算肯定地说道:“很好。待我去了你家,我就能够感受到,这个窃贼的行踪。” 芦二五登时瞪大一双牛眼:“真的吗?您可太神了啊!” 他连忙走上前去,想要搀扶神算:“那咱们走吧,我扶着您。” 刘神算却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了,潞雨,你来陪我一起去。” 宋雨潞在一旁立刻回答道:“好的,神算。” 在芦二五色迷迷的注目礼中,宋雨潞搀扶着神算,走出了房门。 清清推了芦二五一下,示意他赶紧前面带路。 这一边,她又悄然将宋雨潞拉到一边,低声对她说:“那个抠门的男人,家里有的是钱,不过就是区区的五万块,找到找不到的,根本无所谓。你记得,别累着自己,也看好神算,毕竟上了年纪,别让他太劳累了。” 宋雨潞含笑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清清点了点头,放开她的手,让她走了。 宋雨潞搀扶着神算走了几步之后,回过头来,看见清清依然站在门前,向着他们的方向张望。 “清清不喜欢他。” 悄悄地,宋雨潞靠近神算耳边说道。 刘神算轻声一笑:“又是你看出来的?” 嗯哼。宋雨潞点点头。 神算拍了拍她的胳膊,叮嘱道:“你的眼睛真要那么管用,一会儿可看好了,别走了眼,真的毁了我百年的招牌。” 宋雨潞轻哼一声,不过是区区的一个小毛贼:“没问题,您就瞧好吧!” 芦二五的家,是一栋三层小楼。厨房,位于小楼的一楼。到了他的家中之后,神算要求芦二五去盯着他的家里人,不要随意走动,刚才站在什么地方,还留在原地即可。然后,他就在宋雨潞的搀扶下,进入了厨房当中。 来到这里之后,神算就没有什么作用可以发挥了。宋雨潞给他搬来了一个凳子,让他稳稳地端坐着,还递上了随身带来的茶水。 神算满意地笑笑,开始优哉游哉地啜饮。 接下来,就要看这位潞姑娘的了。 宋雨潞唇角轻轻抿起。这有何难?不过是举手之劳。 勘察了一圈之后,宋雨潞就有了一个大致的推论:窃贼狡猾老道,是有备而来。 她在窗户外面发现了一枚可疑的足迹,比较新鲜,按照她探案的习惯,还对可疑的足迹进行了提取。 通过足迹上看,可以轻易地解析出犯罪嫌疑人的大致情况。这是一个年轻的男性,体态是正常体态,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她又顺着足迹往外延伸,又在北墙上发现了踩蹬的痕迹。很明显,在这个方向进入,犯罪嫌疑人是在舍近求远,他舍弃了大路,走路况并不好的小路来到这里,在偷窃成功之后,又绕了一大圈,才最终回到了他自己的家中。反侦察的意识较强,作案手法算得上专业,并没有在现场留下太多的痕迹。 可是,他的反侦察意识再强,作案手段再专业,也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而这些对她来说,已经足够。这个案子,太过容易,她不过简单勘察之后,心中便有了答案。正在这个时候,她又听到了北边窗外,传来聊天的声音。 窗外,两个女子,正在聊天。 “你们家芦老爷,那么有钱,平日里又那么霸道,真没想到,这窃贼也敢招惹?” “可不是!”另一个女人回答道:“这小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邻居模样的女子又问道:“都少了什么呀?” 女人翻翻白眼:“钱呗!” “别的都没丢啊?” 女子立刻答道:“谁说的,还少了我的一把伞。是我们家老爷上次从江南给我带回来的,恁是精致的呢!我平日里都舍不得用,这个天杀的贼,竟然一起给偷走了!” 听了她们的聊天之后,宋雨潞更加胸有成竹。她回到神算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神算心领神会。立刻吩咐人,唤来了芦二五。 芦二五早就迫不及待了,但他还是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神算,您这么快就感觉到了?” 神算老成持重地点头,严肃而神秘:“二五啊,我刚刚卜了一挂,今年你有多颗凶星位于命宫,容易招小人啊!凶星主要有太岁、剑锋、伏尸和惊天四颗,恐有天降横祸。你要小心啊!” 芦二五登时听得魂不附体:“神算,我怎么破一破呢?” 神算摇头晃脑:“由于凶星强势,助力薄弱,因而只有增强吉气和贵气,方能得到更好的稳固。这样吧,我明天为你请上一座古法琉璃化太岁的摆件,再送你一个玄武当关的护身符,化解是非灾煞。” 芦二五立刻笑逐颜开,千恩万谢:“谢谢神算,太谢谢您了。您就说吧,要多少钱,我都给。” 说完之后,芦二五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连忙问道:“神算,您说了这么多,也没说今儿个我丢的这五万元的事情啊?莫非,破财免灾,我真的就拿不回我的钱了?” 不要啊!他几乎想要放声大哭了,他的钱爷爷钱奶奶呀! 哎,神算伸出手去,打断他的鬼哭狼嚎,重头戏他还没说呢:“太岁当头,灾劫易生,容易引起财气的外泄。稍有不慎,便生破财之事。这个偷东西的,是你身边的亲近的人,更确切地说,是你的亲戚。他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左右,家住在你家的北侧,大概六百米的地方。” 芦二五闻听此言,眼睛瞪得牛一样大。那边,那个房子,不就是他的侄儿的吗? 神算指了指那个方向:“你立刻去到他的家里面,现在的时间尚早,那个贼想不到你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所以,我断定,你一定能够在他的家中翻出你的钱,而且还能找到你所丢的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芦二五挠了挠脑袋,他还丢了什么,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神算用手指了指楼上的方向:“你去问问你的夫人们,她们自会告诉你。这个贼爱小,平时他在你家看上的东西,这次方便拿走的,他就一并都拿了。” 说到这里,他又叮嘱道:“还有,你记得,把他的鞋子拿过来,他在你家的窗户上,留下了脚印,你拿来对比一下,立刻就明白了。” 芦二五佩服得五体投地:“神算,你怎么这么神啊?竟然连这些事情都知道。” 神算嘿嘿一笑:“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了。你赶快去拿贼,然后你要考虑的就是,怎样答谢于我。” “我先去拿贼了啊!”芦二五一听,连忙拔腿开溜。 -- “清清。”宋雨潞走出西厢房,就看到了满头大汗的女子,正在院子当中的水井旁忙碌着。大家每天吃的用的水,都要自己到水井中去打。自从宋雨潞夫妻来了之后,所有能够帮忙的事情,她都尽力帮忙。“房间里又没有水了?我来帮你。” “没事,我自己能行。”清清爽快地说道。自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同自己个性相投的女子,从未曾难为过她,两人很快成为了朋友。 就算有宋雨潞的帮忙,这来来去去提水的工作,也还是一个力气活儿。天气又太炎热,抬到后来,清清索性脱了衣服,上身光溜溜的,就在院子里放肆地走来走去。 ☆、第二百零九章 童叟不欺 正房的堂屋里面,被太阳照射的地方,显示出一个人的影子,在缓缓地令人不易察觉地,向着门口移动,最终停留在门的里侧位置,那个外面的人看不到的地方。 宋雨潞正忙着打水,在成功灌满又一个水桶之后,她抬起头来,才看到了上身一丝不挂的清清,她连忙提醒她:“清清,你在干什么,那屋里还有人呢!” 对于她的好心好意,清清嘴角一撇,全然不在意,笑嘻嘻地说:“没事儿,芮先生已经上班了,神算又看不到的,怕什么。要我说呀,你也热得不清吧?赶快脱了,我不怕你看,你还怕我看不成?” 宋雨潞皱着眉头,向着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问道:“清清,你每天都是这么打水的么?” 清清满不在乎地回答:“对呀,图凉快吗!反正院子里面清静着呢,家里也没人。” 哦,宋雨潞的头好痛。她尽量用最快的速度,帮助清清把她房间里的水缸,全部装满。又给她披上了衣服,方才走了出来,来到了神算的房中。 刘神算一如既往地,在品茶。茶是一大早,宋雨潞在给他送过早点之后,为他沏好的。自从宋雨潞来了之后,神算的衣食住行,便有了两位姑娘的帮助,每天优哉游哉好似神仙。也因此,神算的脸上,总是挂着满足的微笑。 这会儿,他听出了宋雨潞的脚步声,又想起前几日两人携手抓到芦二五家窃贼的那件事情,不禁赞叹道:“你不过就去了一趟芦二五的厨房,就不费吹灰之力,准确地说出了那个贼的外形,连家住哪里都知道,额外丢的东西也是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神算不禁摇了摇头,心中生出了几分佩服:“潞姑娘,你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宋雨潞简短地回答:“在认真的前提下,还要有技术支撑,才能断案如神。” 神算满意地点点头,摇头晃脑地说道:“以后,我的衣钵,有人继承了。” 听他说的这句话,宋雨潞的语气显得有些冷:“我只看事实说话。永远都继承不了骗子的衣钵。” 嗯?她的话,顿时让神算皱起眉头,不赞成地指了指她的方向:“过分,怎么这么说你的救命恩人。” 宋雨潞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认真地看着他的墨镜,一字一句地说道:“神算,你知道吗,我不只能够抓到贼,还可以给人看病呢!” “是吗?”不知道为什么,被女孩儿这么紧盯着,让神算的头,左摇右晃的,看起来就像是在躲闪着什么。 “是啊!”宋雨潞回答道:“不如,我也给您看一看?” 神算连忙摇头:“我没有病,不用看。” 宋雨潞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您的眼睛,难道还不应该看一看,万一,要是可以复明呢?” 神算摇头好似拨浪鼓,立刻拒绝道:“不用了,我从小就是看不见的,早就习惯了。” 宋雨潞想当然地“哦”了一声,不慌不忙地笑着:“那就更应该看一看了。我看眼睛,那可是一绝。即便不做细致的检查,我也能一眼便透过表面,看出内在的问题。” 接下来,她索性直白地撂下结论,不给他继续闪躲的机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眼睛,并未完全失明,对吧?” 听到这个问题,刘神算突然哑了声。宋雨潞却未打算放过他。 “你应该看得见,对吧?” 刘神算沉默了片刻,敷衍地说道:“我都瞎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呢?” 宋雨潞轻声一笑,虽然没有通过仔细检查,但结论是早就下好的:“你不是全盲,而只是弱感,远了肯定不行,但近处的,还是可以看得到,对吧?” 早在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她瞧出了不一样的讯息。 在热热闹闹的集市上,她和她的夫君一出现,就被这个男人的目光捕捉到了。他的人未动,身体未动,头未动,墨镜未动,但阳光照耀之下,眼皮的略微翻动,还是留下了那么一丝极其不易觉察的暗影,那一抹眼光还是意味深远的,在墨镜下面,悄悄地观察着她。 果不其然。此时他的闪躲,更加说明了她的推测的正确。 察言观色,是她的专业范畴,如果连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她怎么学的犯罪心理学,怎么当的四十五年的警察? 神算长叹一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我说你什么好呢?” -- 一位贵妇打扮的夫人,风情万种地走进了隆盛昌票号。一进门,那双桃花眼就准确地锁定了目标,目光直勾勾的,紧紧地粘在票号年轻的大掌柜身上,揭都揭不下来。 “王夫人,您好。”姜子芮也看到了她,他笑容可掬地点头问候着。 贵妇的眼睛放着光,仿佛眼前是一件稀世珍宝一般,眼神中尽是膜拜:“芮大掌柜,又见到您了。” “我每日都在这里上班,您自然是要见到。”嘴角含笑,姜子芮礼数周全。 姿势优雅,表情温柔,贵妇人表现得极尽风雅,用手帕掩着唇笑道:“那不如,我就每天都来好了。” 姜子芮依旧维持着专属于他的温和笑容,神态斯文淡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生气。“王夫人如此信任我们票号,自然欢迎您常来。” 贵妇人笑得花枝乱颤的:“说定了,您可不能食言。” 他带着温文的笑,简单地回答她。“自当办到。隆盛昌票号,永远欢迎王夫人。” 办完了自己的事情,女子心满意足地摇着轻盈的腰肢,依依不舍、深情款款地离开了。 票号中几个年轻的伙计们,悄悄地笑。他们的大掌柜,不只是在短短的时间内,解决了汇票的防伪问题,创造了零次误领冒领的新纪录,更由于他出色的外形,得体的应酬能力,让票号当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女性客户,短短数天的时间内,生意红火得让自己人看着都眼红。 这不,不过短短的一刻钟之后,门外就又来了一位女子。 大家一看,还都认得。这是镇子上的一位沿街讨饭了几十年的寡妇老太太。 伙计们心中惊异,那些官家的小姐、官太太们垂涎他们的大掌柜也就是了,怎么这么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太婆,也想到票号里面,一睹他们大掌柜的风采? 他们还真想错了。 只见老太太哆哆嗦嗦地从衣服的口袋里面拿出一张汇票,双手奉上。 伙计打开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是一张数额为五千两白银的分号汇票。接过了汇票的这位伙计吓得咋舌,连忙将汇票拿给柜头。 柜头看了,心中也是吓得不轻。要知道,白银虽然仍然是流通的货币,却早已不是主流,现在大家用的,不是大洋就是铜板,白银的汇兑业务已经很少出现。这是什么时候的票据?柜头认真看了看签发时间,愕然发现,竟然是在整整三十年以前。这可如何是好? 柜头片刻也不敢怠慢,赶紧跑到后厅,请出当家大掌柜定夺。 姜子芮认真地端详了汇票,每一个地方都没有遗漏,略一思考之后,他安排柜头马上去查阅账簿。 柜头为难地问道:“这可是三十年以前的呀!” 姜子芮肯定地说道:“我们就要查三十年以前的,如果这张汇票是真的,你们就一定要找到。” “是!”柜头不敢怠慢,连忙答应。立刻领了一帮人,赶紧去查看了。 姜子芮一刻也不迟疑地来到了前厅,吩咐人请老太太坐下,又倒了一杯茶。 “大娘,您请坐,汇兑的事情您先别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 老太太长叹一声,心里也明白,自己手里的这个汇票,还能不能兑得出钱来,恐怕是凶多吉少。好在,她已经穷得不能再穷了,任何悲情的结果,她都可以承受。“大掌柜,您问吧!” “这个汇票,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唉!老太太再次仰天长叹。“大掌柜,这张汇票,是我从我丈夫留下的一件夹袄当中,偶然翻到的。” 细水长流,老太太缓慢地讲起了她的故事。三十多年前,她的丈夫到另一个省的禹乾市做皮货生意,后来决定回到老家,就收拾了几年的盈余,在隆盛昌分号汇款了五千两白银,起程回籍,谁知世事难料,在返乡的途中,突发急病身亡。最终,运回家里的,只有他的尸体。当时,他的妻子哭得死去活来,将丈夫入土为安之后,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开始败落。 她含辛茹苦数十年,苦熬度日。从来不知这五千两纹银的存在。 前几天,她自知时日无多,突然开始思念先人。于是,就找出了丈夫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遗物--他的夹袄,拿在手中,细细摩挲,回忆过去的时光。却不期然地在衣服的衣角处,摸到一个异物,取出一看,登时目瞪口呆。这竟然是一张汇票!再看一下汇票的金额:白银五千两! ☆、第二百一十章 摸金校尉 看着上面的时间,已是三十年前,再回想自己之后度过的整整三十年的乞讨人生,个中辛苦,一言难尽,老太太不禁百感交集。 “大掌柜,这张汇票,一定不是假的。这是我丈夫,当年经商的全部心血了。只是,已经过了三十年。其实,我已经做了三十年的乞丐,也活不了多久了,还能不能用得上这五千两银子,不重要了。但是,它是我丈夫当年的全部心血,我不能就眼看着它变成一张废纸。” 老太太的心情急切,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还能取出来吗?她毫无把握。死马当活马医,她就试试看吧! 姜子芮亲切地微笑着,安慰着激动的老年女子:“大娘,您放心,我们正在查阅三十年前的账簿。只要查到,我们会如数兑付。” “真的吗?”老太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真的。”姜子芮肯定地回答道。 —— 这一日,宋雨潞陪同着神算,从集市的摊位上刚刚回到家中,不速之客便上门拜见。 来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陌生男人,宋雨潞自然并不认识。 神算却在距离他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便在脸上扬起了程式化的笑容,问候道:“安局长,好久不见呀!” 这个陌生男子正是金州市的警察局局长安正。安正也连忙上前,毕恭毕敬地问候道:“神算您好。这次,我又是有求于您来了。” 神算微微一笑,似乎对此也是习以为常:“好说好说,请进吧!” 安正看着宋雨潞扶神算坐下,又递上了茶水,神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又接着说道:“上一次,您未费吹灰之力,就在未惊动我们的前提下,帮助别人抓到了窃贼。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传遍了咱们全市了。您老现在更是威名赫赫了。所以,我们这一次遇到的问题,也想到了来请您帮忙了。但这一次,我想让您帮的忙,更难啊!” 神算不慌不忙地笑笑,摆了摆手:“安局长从未因为公事来拜访过我,这一次的事情,自然甚是棘手。如果我能做的,当然要尽力。无妨无妨,安局长尽管讲来。” 安正的心也正急切,立刻开始切入正题:“您知道,咱们这里的那座王公大墓吗?” 刘神算点点头:“知道啊,不就是那座古墓葬吗?” 安正叹息一声:“被盗了。” “啊?”刘神算吃了一惊。这里的老百姓都知道那座古墓葬是座王公大墓,政府极其重视保护,谁吃了这样的熊心豹子胆? 安正的面色阴暗,声音冷森森的:“其实在我心中,早已锁定了一个人。” 他就是不说,神算心中也清楚他的意思。 “你觉得,是他做的?” 安正冷笑一声:“除了他,还能有谁?” 刘神算低头思虑片刻,又透过墨镜,悄悄地看了看身边的宋雨潞,她倒是低眉顺眼的坐着,什么表情都没有流露。于是他又对着安正说道:“安局长,莫要捉急,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能够看得出来多少,就是多少。但你安局长的忙,我是一定要帮的。这样吧,明天你就带着我,到现场去一趟吧!” 见他应允,安正非常高兴,他站起身来:“您又要去现场感受?那边的路程,稍微有些远,怕您吃累。” 刘神算摆了摆手:“无妨,有潞雨陪我,你只要派车即可。” 安正连忙抱拳拱手:“如此真是太好了,麻烦神算您老人家了。” 刘神算嘿嘿一笑:“不麻烦,你破案之后,我有银子拿吧?” 安正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必有重谢。” 刘神算顿时乐呵呵的:“那就好。” 安正再一次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神算您请稍等,明天晌午我就派车过来接您。” “好的,好的,安局长请慢走。”刘神算伸出手来相让,又示意宋雨潞送客人出去。 安正走了,宋雨潞默默地关上了院门,又默默地走了回来,坐在神算的身边。 “怎么样,我安排得对吗?”刘神算问道。 宋雨潞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个算命的活计,我想要接下呢?” 神算呵呵一笑:“原因很简单啊,上一次芦二五家被盗的案子,对你来说,太过容易了。这一次的,我估计你会喜欢。因为它复杂得多,才更符合你的口味。” “我不想接。”宋雨潞断然说道。 “为什么?”神算不解地问道。 宋雨潞回想着刚刚安正在这里的情景:“因为复杂的不仅仅是案情,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丫头,我们一共说了不到十句话吧?你又听出了什么?”刘神算好奇地问道。这个小丫头,真不一般啊!不过短短的几句话里,又被她听出了什么端倪? 宋雨潞不答反问:“这个人,与芦二五有过节吧?” 神算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两人的谈话过程当中,小丫头始终未曾参与,而两个人皆未提及过芦二五这个名字,甚至还一点点的暗示都未曾有过,这丫头是怎么知道安局长与芦二五有过节的? 宋雨潞不答反问:“刚刚他所提到的怀疑的那个人,恐怕就是芦二五本人吧?” 神算更加讶异了,声音都变得尖利:“你怎么知道的?” 天啊,这丫头还是人吗?咳咳,想到这里,神算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他可不是在骂这丫头,而是觉得她的神奇,简直可以说是不可思议。她究竟是如何仅仅通过几句对话,就知晓了这么多的内情的? 宋雨潞却不觉得这有多么神奇:“不难。首先,在你们谈话的过程当中,这位安局长是在开始的时候,提到了前一段时间被咱们抓到窃贼的事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安局长既然知晓,他自然更应该清楚,事情是在芦二五家发生的。可是,他在叙述的过程中,却丝毫未提及芦二五的名字,只用了‘别人’来代替,而且,就是‘别人’这两个字,也被他说得咬牙切齿,他有多么不喜欢这个芦二五,已是显而易见。其次,您曾经在我第一次见到芦二五的时候,称呼他为‘校尉’。在如今的这个年代,谁还会被冠以‘校尉’这样的头衔?再综合我曾经在芦二五家中看到的一些情形,这个芦二五,恐怕是一位--‘摸金校尉’吧?” 曹操当年去盗梁孝王刘武的墓,在军中委任了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之职,是正规的军事编制。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名副其实的盗墓贼。 刘神算保持沉默,只悄悄地举起了两只手,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宋雨潞却依然微锁双眉,看起来很不开心:“这个安正与芦二五的关系,非常不简单。这个浑水,我并不想去趟。” 刘神算点头表示理解,一边又劝说道:“你说得有理。但毕竟,王公大墓被盗,也是一件即将轰动全国的大事情。如果咱们可以帮得上什么忙,也理应义不容辞才是。” 他倒是义正言辞,很会说大道理的。宋雨潞以沉默回应。正因为会轰动全国,她才不想接。好就好在,她处在暗处,即便这个案子轰动了全国,幸好,也没有她什么事情。 “去吧,丫头。咱们也不一定能够帮得上忙不是。咱们就过去看一看,能尽点什么心,就做点什么事。好吧?” -- 这一处王公大墓,枕山面水,层峦叠翠。正应了那句“前有照,后有靠”的风水说法,不愧为一座价值连城的天子级古墓葬。宋雨潞放眼四望,不禁生出几分感慨。都说墓葬风水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后人的吉凶祸福。那么,这些已经入土之人的命运,又由谁来掌控呢?盗墓贼吗? 这座王公大墓,虽然没有被开掘,但也留下了一定的史料记载。据传说,这个墓葬全长三百米,仅墓室,东西有六十米,南北是四十米,深度达二十四米,而且据说墓里面不只是墓主人,还有一百八十六具殉葬人的尸体,里面更是保留着玉器、金器、青木器等众多珍贵的文物。据史料记载,历代发现的盗洞有二百四十七个,历史上就被盗严重,伤痕累累。 现在,在这座王公大墓的一角,惊现一个大大的盗洞,洞口足有四十厘米宽。从盗洞的洞口往下看,黑黑的,深不见底。在盗洞的周围,可见有青膏泥,旁边还有椁木的碎片,宋雨潞看得眉头紧皱,很明显,发现这些东西的存在,充分的表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深不见底的罪恶黑洞,显然已经成功贯穿了墓穴,里面那些浩若烟海的文物,很可能已经遭受了劫难,事情严重。 “发现了什么问题?”刘神算在一边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宋雨潞蹲在洞口,仔细观察着,分析着:“从盗洞底部发现的青膏泥,和黄肠提凑的残块来看,被盗的这个墓葬,肯定是一个国君的墓葬。” ☆、第二百一十一章 怒发冲冠 为了这次现场勘查,她准备了一些专用的工具。经过测量,这个盗洞直径零点四米,深十九点六米,洞口有洛阳铲铲过的痕迹,地面有青膏泥和长短不一的棺木条,还有撬杠撬过的痕迹。再向下观察,她更加心惊。盗洞的上面是洛阳铲铲过的,而盗洞的下面,则根本不是用人工挖掘就能形成的。 那么这下面是如何被打通的呢? 经过仔细的勘察,她终于给出了答案。这应该是被炸药炸出来的。这种手段的盗墓贼,就是在现代也相对较为罕见,非常专业。一般来说,深洞爆破后,洞内会有毒气排出,再加上这个季节,正是当地小麦的收割季节,大墓周边人员很多。如此看来,在打通这个盗洞之后,盗墓贼应该尚未来得及进一步作案。由此可见,他们发现得正是时候,再延迟几天,恐怕古墓中那些文物的命运,就是颠沛流离了。 “什么是黄肠提凑?”一旁的刘神算,很有学习精神地问道。这么专业的名词,他此前甚至从未听到过。 宋雨潞一边继续观察着现场的情况,一边耐心地为神算讲解着:“通俗地来说,就是用木头垒起来的一个木房子,在墓穴里面叫做椁室,是保护棺材的一个空间。只有天子级别的顶级墓葬,才会有这样的形制。正是因为有了这样奢华的墓葬形制,就意味着一定会有价值连城的随葬品,也因此引来了无数盗墓者的垂青。一般来说,黄肠提凑被打通之后,只要下到里面去,文物就很难保全。但,据我观察,这座王公大墓的黄肠提凑,并没有被打穿。而只是遭到了破坏。但是,黄肠提凑一旦被损坏,对墓葬带来的后患无穷。盗洞从地表一直通到地下,隐患会一直存在。虽然回填,但夯土的密实度已被破坏。” 刘神算连连摇头,自从结识了她,他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感到不可置信:“丫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莫非说,你不仅曾经抓过小偷,难不成还当过盗墓贼?” 被他诬成了盗墓贼,宋雨潞依旧满不在乎地笑笑:“原因很简单,从前我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案子,自然了解过相关的问题。” 她仔细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和这座王公古墓的大致构造。由于还没有被开掘,这座大墓的具体方位,根本就没有明显的标志,而这群盗墓贼所挖掘的盗洞,轻易就打通了坚固的黄肠题凑,证明他们对于墓室的定位,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偏差,再加上应用炸药炸洞需要掌握的专业技术,由此推断,这肯定是一个作案团伙所为。 她在心中继续着自己的专业分析。盗墓的人数,应该是有五到十人。要挖土,要有人下到里面去,还要有人把人随时再吊上来,很明显,这是一个团伙作案。这伙人具有分工明确、预谋时间长、专业性和反侦察能力强的专业性特点。而且,显然还有在当地熟悉情况的人,负责给他们提供线索。 至于案发的时间,现在看来是比较模糊的。只能大概推测,没有准确时间。 一眼望去,四周都是无垠的麦田,排查的范围广袤,毫无头绪。 而现在的这个现场,已经被打扫过了,所有的痕迹物证全部被打扫干净。 经过仔细勘察,宋雨潞总结了自己今天的全部收获:根据以往的经验,盗墓贼采用的是一种地下挤压式爆破的方法,这种高难度的手段,一般人是很难掌握的,更不要说能够引爆成功。如果本地人没有人掌握这样的技术,那么,这个盗墓贼团伙就以非本地人居多。 盗洞的土层中,含有泥巴,证明当时曾经下过雨。 另外一个可以作为突破口的就是:如果是外地来的盗墓贼,在作案期间,他们会在吃住行上留下蛛丝马迹。警察们可以从他们的吃住行上分析作案规律。首先他们住的一定不会太远,因为作案需要大量工具,平日里必须隐藏好,如果住得太远,用工具的时候,拿着也比较费劲。 见宋雨潞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刘神算便知道她已经有了结果,连忙问道:“一会儿他们问我,我该怎么说?” 宋雨潞思索着回答道:“首先是在方圆十公里的半径内,挨家挨户的走访调查。重点排查从外地过来的可疑人员。然后就是需要您细致地询问一下当地盗墓贼们的相关情况。” 刘神算听到这里笑了,胸有成竹地说道:“第二个问题呢,你不需要问安局长,我就能告诉你。等今天咱们到家之后,我给你讲一讲芦二五的故事,你就知道了。” 宋雨潞又问道:“他是这里唯一的盗墓贼吗?” 刘神算摇摇头:“不是。但他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盗墓贼。如果这件事情不是他做的,那别人就更没这个胆儿了。等到我跟你讲了他的故事,你就会明白,难怪安局长会怀疑他。” —— 金州市警察局内,安正正在和他的助手们,分析着王公大墓被盗案的案情。 在大致描述了现场的一些情况之后,安正下达命令:“我们要按照神算的推断,马上展开排查。查找所有的可疑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探员们齐声答道:“局长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外面突如其来的传来嘈杂之声,让安正顿时皱起眉头。 “什么声音?外面怎么这么吵?” 一个外面看守的警察冲了进来,汇报道:“局长,是芦二五。他带着整整四百人,正在门口叫嚷呢!” 安正的面色顿时格外阴冷,更掺杂着愤怒:“芦二五?他来做什么?” 他还没有找他去算账,他倒先送上门来了,真是胆大包天啊! 看守的警察说道:“报告局长,他说,他来投案自首的。” “什么?”安正气愤地吼道。 他怒不可遏。竟然带着四百人来“投案自首”?这是自首吗?这根本就是对着他叫板。 警察局门外,趾高气扬的芦二五,正在对着警察局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群抱拳拱手,话也说得分外大声:“大家请了。咱叫芦二五,听说安正局长以为王公大墓的被盗一案,是我做的。既然如此,安局长早晚要捉拿咱,是不是?与此如此,咱还等着做什么,莫不如,我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也算是英雄好汉,大家说,是不是啊?” 他带来的四百人,一边哄堂大笑,一边还有人跟着起哄,不断地叫嚣着:“安正,赶紧滚出来,爷们要自首,赶快来抓我们!”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大家看得愣眉愣眼的。警察局的门前,人也越聚越多,大有势头不可遏制之势。 “抓他!”警察局内的安正,气得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吼叫道。 “局长,不可啊!”有五个以上的探员,立刻拦住了他。 锐利的目光中,充盈了满满的愤怒。安正怒吼道:“为什么?” 一名警员连忙说道:“局长,那是四百人啊!咱们警察局一共才有多少警察?他这哪里是自首,根本就是想血洗警察局。您不可以出去见他,找其他人劝走就行了。等到咱们掌握了确切是他作案的证据,咱们到时候请示省城警察局,增派人手,助咱们擒住他!绝对不能让他再为害一方。” 由于担心造成流血事件,也只能回避了事?他一个堂堂的警察局长,真的要这般委屈和退缩吗? 就这样,他沉寂了很久。房间内的所有警察,只能听到门外不断传来的,芦二五一行人放肆地叫嚣声。 刚刚还怒发冲冠,此时的安正,却显得格外的平静。只听他突然吩咐道:“就按照你们说的办。派几个人出去,好声好气地请他走。” “是!”警局的探长,立刻带着几个人,出去对付芦二五。 安正又向身边的人吩咐道:“你们立刻派人去省城,请董斯瀚探长过来。” “是!”探员们立刻应道。 吩咐完毕,安正的脸上,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而是变得分外冰冷:“这一次,我一定要彻底解决掉芦二五这个后患。” -- 几天前的情形,再次被芦二五如法炮制。这一次,宋雨潞与神算一样劳神在在,两人对坐品茶,连大门都懒得去关上。 宋雨潞看着他们消失在清清的房门之后,心中暗暗点头,来得正好,一会儿他忙活完了,她正好有问题要问他。 她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神算,他显然也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情,神情未有任何变化,翘着他的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咣当着,仿佛事不关己,不禁让她生出几分佩服。这个怪老头儿,倒真是沉得住气。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他就没想过要改变一下? 不过既然神算不说不闹不在乎,她自然也不能多说。忍不住又向清清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提起另一个话题:“您听说昨天的事情了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 排除嫌疑 “听说了。这个芦二五,他纠集了四百多人,去警察局闹事。作得过了,过了呀!”神算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 宋雨潞想象着四百多人团团包围金州市一个小小的警察局的情景:“他竟然有那么多的手下为他卖命吗?看来这个芦二五,还真的对得起校尉的称号。” 刘神算回忆起了过去,由于芦二五是家里的常客,又是小镇上的风云人物,他对于芦二五还是比较了解的:“想当年,他的确是盗墓的一把好手啊!你知道吗,挖宝盗墓,那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芦二五制定的策略,与曹操当年盗梁孝王刘武的墓,在军中委任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等等,如出一辙。他的内部分工,大致是这样的,有盗墓的总指挥、现场的总指挥,还有技术指导、助手、现场维持、监工头、工作人员等等,不只是队伍庞大,活儿也干得漂亮。咱们周边几个省被盗的墓葬,很多都是他做的。” 宋雨潞不解地问道:“您的意思是,他并没有在省内做过案?” 神算肯定地回答道:“还真没有。” “为什么?”既然要盗,哪里的墓葬,不都应该被虎视眈眈才对吗? 神算回答道:“我听他说起过,这是他自己立下的规矩。他盗墓讲究的是八个字‘不动皇陵,不出人命。’咱们这里只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大墓,就是这座王公墓葬,谁都知道,这可是皇帝级别的,所以,芦二五恪守自己制定的行规,自然就不会去挖了。” 宋雨潞点点头,又接着问道:“您对他了解多少?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芦二五出身贫寒,有弟兄四人,老大人很老实,胆小怕事,他排行老二,剩下的两个兄弟也都跟着他盗墓。其中,老三在几年前一次盗墓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死了。至此,他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个行当了。说起来,这个芦二五成为盗墓贼有点偶然,据说有一次,他给很远的一个小镇上的一户人家拉稻草,完事之后领了工钱回家,路经村南的古墓群时,发现一个出土的器物,捡回来卖了,竟然得了一笔钱财。来钱如此容易,他就萌生了盗墓的邪念。由于不是盗墓世家出身,他还曾拜过一个师傅,知道了一些盗墓的秘笈。后来,他开始搭班子盗墓,队伍最多发展到几百人。最火的时候,还买了枪支,积累了实力,便明火执仗地干起来。” “他不怕警察局查他吗?” 神算微微一笑:“不怕。说起来,他应该是我们这里乃至全省最牛的盗墓贼了。几年以前,他带领的团伙还曾经与安正他们公开发生了枪战,安正他们恨得牙痒痒,却拿他毫无办法。我记得有一回,他在清清这里过夜,安正接到汇报后,准备前来突袭捉拿,派了几十名警察,将他围在院子里。芦二五使用双枪与警方对射,天要亮的时候,干脆用脚踢开了院门,大喊一声‘无冤者让路!’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骑着自行车溜了。” 宋雨潞听得连连点头:“想不到他这样的一个男人,倒也算得上一身是胆,粗中有细。” 神算轻哼了一声:“他唯一的弱点,就是贪恋女色,清清就被他看上了,他把自己从前盗墓得来的金银器打成首饰,一股脑地送给清清,终于得了手。” 说到这里,神算轻轻叹了口气:“这话说得,也是五年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他已经金盆洗手,不干这个营生了。而且,还花钱买通了政府里的人,安正也拿他毫无办法了。” 一个时辰之后,芦二五心满意足地从清清的房间里面走出来,来到了正房。他也不客气,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拿过茶壶就倒,连喝了三杯,方才过瘾。 “好茶好茶。” 宋雨潞心中好笑。不过是贫苦人家,能有什么好茶?这个男人,只要是有便宜可赚,对他来说什么都不错。 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他笑嘻嘻地凑近神算,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得意。“神算,你听没听说昨天的事情?” 他想要说什么,屋子里的一男一女都一清二楚。神算未予答复,只是闲闲地问道:“不知校尉说的是哪一件啊?” 还哪一件?芦二五不服气地吭了一声,急急说道:“我昨天可是带了整整四百人去了市里的警察局,这样大的事情神算您整天在集市上呆着,竟然都没有听说?” 见房间中的一男一女均未搭腔,他索性说他自己的:“他不是怀疑王公大墓是我盗的吗?我就索性带着我所有的兄弟们去投案自首,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把我和兄弟们都抓起来。结果您猜怎么着?他安正,最后几乎是叫来了他警察局的所有人马,就差给爷儿们跪下了,才请得我们离开的。” 一想起昨天的事情,芦二五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自鸣得意。太威风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威风八面。那个狗屁警察局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信口雌黄地乱怀疑。 闲闲端坐的神算,一如既往地摇头晃脑,但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校尉,我已和你说过,今年你有凶星滋扰,恐会受到小人滋事寻衅,产生是非争执。你需不依势欺人,处事谨慎细致,对待他人挑衅,要稳妥为上,暂时忍让,才能得‘天喜’吉星守护,贵人助力,难事自然解决。凡事不可做绝,芦校尉,万事小心为上。” 芦二五显然也是听人劝吃饱饭的人,尤其是神算的话,他深信不疑,连忙说道:“神算说得有理。您放心,我下次会注意就是了。不过,谅那个安正,也不敢把我怎样。” 宋雨潞在一旁,观察良久,终于搭腔:“芦校尉,我倒是有几分好奇,您从前干这个营生的时候,发财特别快,来钱特别多吗?” 她终于肯跟他说话,倒叫芦二五受宠若惊。这么漂亮的女子,真是让人怎么看也看不够。可是他每次来,非但套不成近乎,近不得女孩儿的身,人家根本连眼皮都不挑他一下,现在竟然愿意跟他说话了,芦二五连忙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回答:“姑娘,你以为作盗墓贼容易啊?怕啊。每次出发之前,我们都要专门拜关二爷和祖师爷。我记得第一次盗墓,黑灯瞎火地跑出去,下到墓地,腿直打哆嗦,吓得都快尿裤子了,疑心生暗鬼,那风呀吹得树枝晃动,我们都以为是鬼的影子,心慌。后来拼命喝烧酒,抽了几袋烟,才定下神来。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不能一辈子给人背稻草呀?总得干点啥,养活自己和家里人对吧?” 宋雨潞主动走过去,给他的茶杯里再次斟满:“这就奇怪了,那咱们这里的王公大墓这么好,您怎么不挖它呢?” 捧着茶杯,芦二五惊喜地一口喝掉,仿佛宋雨潞为他斟上的不是茶,而是玉液琼浆:“姑娘,我的事情,神算难道没跟你说过?我早就金盆洗手了。其实说白了,什么校尉,什么大盗,根本就是小偷吗!这样的活计,做几次赚点钱也就够了,那还能没完没了?” 说到这里,他又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满心地瞧不起如今挖掘王公大墓的那些盗墓贼:“我跟你说,若真要挖,盗亦有道,我们盗墓贼也有自己的行规,那就是‘不见土,不见坑,不见尸’。不见土,指掘墓的土不能成堆,必须填回坑里;不见坑,指不能出现明显盗洞,引人怀疑;不见尸,就是走的时候还要把棺材盖子盖好,尊重逝者。这几样,这些盗墓贼们一个都没有做到,怎么可能是我做的?” 宋雨潞试探地问道:“那你心中,有没有一个方向,可能会是谁干的?” 芦二五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你的问题我曾经想过,不过我看不出来是谁做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事情肯定不是我们本地人干的。” “为什么?” 芦二五骄傲地一笑:“很简单,咱们本地人,没有人有这个本事。更没有人,敢骑到我的头上去,抢我的风头。我都没有做的事,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先往上冲。” 送走芦二五之后,两个人对坐良久,沉默无言。 宋雨潞终于打破沉寂:“这一次的事情,我相信不是他做的。” 神算眼前一亮:“真的?” 他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如果当真要挖这座王公大墓,早在当年如日中天的时候,芦二五就挖了。怎么会等到现在,金盆洗手、吃穿不愁的时候,突然如此劳心劳力?再说了,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样明目张胆,对于他这样的一位当地的“名人”来说,吃力却未必讨好。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 嗯。宋雨潞点头。芦二五没有理由说谎。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不见的相见 现在的问题就是:她作为一个外乡人,一个陌生人,从芦二五的话中,都轻而易举地听出了此人并不是嫌疑人。他早已金盆洗手,赋闲在家,吃穿不愁,为什么要去动家门口的王公大墓,让大家把怀疑的目光都盯在他的身上,自找麻烦呢? 但现在的问题是,连她都能想明白的事情,那个与芦二五打了多年交道的安正,会想不到和不了解吗? 他为什么就一定要在此次大案中,针对芦二五呢? 宋雨潞对神算说道:“神算,明天安正接您过去的时候,我就不去了。” 神算不解:“为什么?” 宋雨潞苦笑:“我想,以安正的能力,这件事情已经很难摆平,他应该会去请更有力的帮手。而有些省城的人,我不方便见到。” 神算点点头,心领神会。 “那到时候,我该说些什么?” 宋雨潞轻声一笑:“故弄玄虚的话,您比我会说。至于针对案情最重要的部分,还是从前的那些话。盗墓贼来自外地,如果大墓附近的走访调查没有效果,就再进一步铺开一些,进行明察暗访。这必定是一个团伙,而且一定会住在距离案发地不远的村庄里面。至于这些人的身份,他们并不是初犯,同芦二五一样,他们都应该是在本地很有名气的盗墓贼,专门从事这方面勾当的。案子其实不难破,因为他们住在什么地方,那里就会留有大量的作案工具。盗洞挖了,东西却还没有到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还在等待机会,继续出手。现在正是抓住他们最好的时机。” -- 柳暗花明。 王公大墓被盗案,省城警察局派来了探长董斯瀚和众多探员,共同参与,最终告破。 经过走访调查,警局探员们发现,有一群外地的人,在附近村庄的一户人家里住着。白天窝在家里,晚上出去,日日如此。 于是,探员们先对这些人的身份和职业背景,进行了调查。其结果证明了宋雨潞的判断。这几个人,都是专门从事盗墓的人员,他们在当地也很有名。 金州市的警察们果断出击,对这些人进行了抓捕,并在他们租住的房间中,找到了大量的作案工具。而董斯瀚通过这些如山铁证和有理有据的攻势,让这些盗墓贼们不得不供述了事实,并交代出了其余共犯,此次案件,一共抓获了摸金校尉九名。 案子顺利侦破。董斯瀚却不似安正一般,感觉轻松。他的心中,有着一团迷雾,急于想要解开。 在所有的盗墓贼们,全部被抓获之后,他拒绝了安正的设宴款待,而是让他派车带着他,来到了为这次案件的侦破,建立了奇功的算命先生的家中探访。 刘神算已经先一步知晓了他的到来,与另一位女子,早早地站立在大门口,迎接他。 董斯瀚留下同来的人们在外等候,他独自一人走进了院子,四下观望,又转回身来,再次打量了眼前的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一番,这才问道:“刘先生,这院子里,只住着您二位吗?” 刘神算微微一笑:“前一段时间,还搬来了小两口,董探长来得不巧,他们现在都出去了,不在家。” 董斯瀚点点头,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着:“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刘神算摇了摇头:“他们是水灾的灾民,谁知道来自哪里,也不敢问,这背井离乡的,问多了都是眼泪呀!” 董斯瀚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一边在院落当中闲闲地走着,仿佛是在观赏风景,一边与神算交谈着,介绍着这次案件被破获的一些情况:“神算,恨感谢您协助我们侦破了这次的王公大墓被盗案。这个案子的主犯,早在两年前就盯上了大墓,为了顺利得到这笔财富,他曾经专门到大墓巡视,分析了结构,还画下了墓室结构的草图,又先后几次在大墓周围勘察,最终勾画出大墓结构的构想图。我曾经看过他的图,画得非常专业,对于墓室的准确方位,了如指掌。案发当天,他们进行了深洞爆破,又在二十八天之后,待洞内的有毒气体排净,再一次下洞取土,还破坏了坚固的黄肠提凑。但由于他们使用的工具不利,只破坏了一根黄肠提凑,就发现附近有人出没。由于小麦的收割期已经到了,他们担心事情暴露,便没有继续作案。结果,盗洞后来就被人发现了。于是,他们还没有进一步做什么的时候,我们已经抢先一步,将他们全部抓获。说起来,这个案子侦破得如此顺利,您功不可没。” 这些话,他好像是在对神算说着,可是,他的眼睛,却一次也不曾看向他,他的目光,望向的是,清清房间的方向。 对于他的夸奖,神算微笑着表示接受。 而他每向那个方向看上一眼,神算旁边的女子,便瞪他一下。 他温和一笑,并不在意。刚才的那些话,他其实并不是对神算说的,而是对这次侦破案件的最大功臣,有一个交待。转回身来,他又对神算要求道:“那对小夫妻的房间,不知道我是否方便,参观一下?” 清清怒目而视,刚想拒绝。神算却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动怒。“董探长,那有什么不方便的。虽然他们都没有在家,但是房门并没有上锁。您请便吧!” “谢谢。”董斯瀚谢过神算,走进了西厢房。 如他所料,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里面有着干净却普通的一切。装饰简单,没有过多赘饰,只有床边摆放的几本书,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见他从西厢房中走出来,神算邀请道:“不如董探长再到我的正房当中坐一坐?我请您喝杯茶。” 董斯瀚摇头拒绝。“不用了,刘先生,谢谢您的热情接待,我也该回去了。” 刘神算与清清共同,送他出门。 在大门口,董斯瀚突然回过头来,对着刘神算问道:“老先生,您懂盗墓吗?” 刘神算笑笑:“不懂。” 董斯瀚点了点头:“我想也是。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有人帮您吧?” 刘神算惜字如金:“我帮人,别人自然会再帮我。帮助我的人,一直很多。” 董斯瀚脸色未变,声音依旧平和:“让我猜猜,这一次帮助您的人,会不会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 刘神算仍然保持着他的咸淡笑容:“你这个后生,这么善于打破砂锅,看来是有前途,想要跟我学算命吗?学会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虽然刘神算顾左右而言他,董斯瀚并不更多追问。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那个不简单的女子,此时就藏身在这座小四合院之中。只不过,她此时此刻不会想要见到他。 可是他,却一刻也没有放松对于她的追寻。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担心她的安危。如果此次离家,是她自己的决定,自然最好;如若是被人胁迫,那岂非有性命之忧。无论如何,他要知晓她始终是安全的自由的。 于是,他派出众多搜寻的力量,进行了大量的走访调查。终于在一户农家,找到了那两个人私奔之时,与这户人家用于交换的衣物。而通过村民对于那一男一女的描述,也让他知晓了,她的离开,完全是出于自愿,因为她是完全自由的。 既然如此,她自然不希望被他找到。所以,他撤回了所有的人力,但心中却知晓,这个非一般的女子,无论走到哪里,她的光芒都是无法掩盖的。也因此,知晓她的消息,不过是早早晚晚的问题。 果不其然。早在第一次听了安正讲述的、神算协助他们探案的经过之后,他就已经怀疑,这样缜密的思维方式,这样精准的断案步骤,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得到。看来,他是对的,有人不想再背负所谓的盛名,所以选择藏身到了幕后。 她幸福就好,她开心就好。她依然聪颖,并善于运用自己的智慧。就像这位神算所言,不仅会帮助别人,也有人主动帮助她。方才那整洁干净的房间,在在地透出恬淡、悠然的气息,一看便知,房间的主人在这里生活得很清苦,但精神上却很富足,这样就好。 直到看到董斯瀚乘坐的汽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清清连忙拉着神算回了院落,叮叮当当地关上了房门,还上了锁。这才大大地送了一口气。 “哎呦,可吓死我了,总算是走了。老家伙,你听没听出来,刚刚那个省城的董探长,话里有话?” 神算嘿嘿一笑:“听出来了。连这个我都听不出来,还怎么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给别人算命?” 清清撇了撇嘴,亏他还知道,他那一套根本就只能唬住那些迷局中的傻子。“看来,潞潞躲起来是对的,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看到她,可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柔情蜜意 他们两个正叨咕着,宋雨潞已经从清清的房间当中,走了出来。听了清清的话,她报以笑容。 看到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清清不赞成地抓住她的手:“笑什么笑?你是不是跟那个探长有什么过节呀?他怎么就好像知道你一定在这里似的。” 过节呀?宋雨潞笑意不减:“帮了他很多次,算不算过节?” 哇!清清吐了吐舌头:“那他岂不是很过分?你帮过他那么多次,他还不依不饶的,想要抓你回去?” 宋雨潞摇了摇头,安慰地拍了拍清清的手,让她不要那么担心。董斯瀚身为侦探界的翘楚级人物,若是根据这么多的线索,还想不到猜不出什么,那就真的不正常了。 神算这时候在一边插话道:“你放心吧!刚才那个男人,没有难为潞姑娘的意思。” 他又对着宋雨潞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你可以信任的朋友,对吧?” 宋雨潞点点头:“没错。但,既然我已经离开,就不该再多麻烦一个人,要受累为我保密。” 他应该明白,她不见他的原因。作为朋友,他会了解,她的苦心。 —— 堤坝上,修筑工程正在进行。 “老五,东西准备得怎么样?”百谋远在堤坝上巡视了一大圈,一边向一旁的樾城第五号人物,专门负责城防的五弟黄启迅问道。 黄启迅出身于城市防御的军队,还曾经被百谋远亲自送出去学习过,是巩固城防、建筑工事、修筑堤坝的专家。“老大放心,沙料、石子、块石、蓬布、麻绳、苇席、竹竿、柳秸料、木桩、棉絮、草捆等等的,全都备齐了。” 百谋远赞赏地点点头,老五办事,他一贯放心:“太好了,我们今天一定要把这一段的堤坝,修补完成。” 黄启迅一边领着百谋远向前走,一边继续说着:“老大,今天我们修补的这一段堤坝,是属于水浅流缓、土质较好的地带,我们主要采取打桩、抛填大体积物料的方式来进行。” 百谋远登时来了兴趣,当即决定:“打桩是我的强项,这项工程,我亲自带人干。” 黄启迅连忙摇头:“老大,这个活计太辛苦了。” 百谋远摇摇手,不想再多啰嗦这个话题:“这里交给我了。其他的漏洞、管涌、渗水、漫溢的地方,你要抓紧时间,增派人手,要在三天内,全部处理完毕。你去忙你的吧!” 黄启迅只好同意:“老大,你辛苦了。” 百谋远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时间紧,困难多,风险大,我们必须尽全力,保证这个堤坝所牵连到的其他地方的人,不再受灾。” “明白!”黄启迅条件反射一般,敬了个军礼。 “快去吧!”百谋远挥了挥手,让他快走。 他娘的。百谋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算是自我解嘲。这辈子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伟大过。不过看到难民们那一副了无生趣却还在挣扎求生的样子,真让他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最重要的是,那个小丫头给他留下了那么多钱,就是让他修筑堤坝的,既然拿了人家的钱,这个烫手山芋,他就算接下了,总不能说到不做到吧?看来,他是交友不慎。他给自己这一次的“义举”,找了这个理由。 当一位身穿骑马装、英姿飒爽的妙龄女郎,来到人潮涌动的堤坝上时,她看到了这样的情形。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巨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男人们手中的桩锤,一下下地挥舞着,利用着桩锤的冲击,使一根根粗壮的木桩,顺利地沉到预定的深度。 站在堤坝上最高处的男人,吼叫声正在响彻云霄,其他的呼喊声,都是对于他的一种回应。 他半裸着精壮的身躯,表情正因全身用力而狰狞,全身的肌肉伴随着上下挥舞的桩锤纠结着绷紧,有如一头狂野的猛兽一般,正向着她散发着原始的吸引力。 在炙热的骄阳下,他赤裸的上身被汗水浸染着,有如完美的动物的皮毛,弥漫着黝黑的光泽,那是一种代表着强壮的美,令她炫目。 他是一个有着天生的粗犷的男人,身体中所蕴藏的力量,无人可与之匹敌。而他此时的每一个肢体动作,对于她来说,都将磁石的引力成倍增长,她完全被迷住,仿佛是一块对他趋之若鹜的铁,亟不可待地想要狂奔向他。 而在这样一个只属于男人们的世界里,到处是力量的彰显,娇小的她,让他根本无法感觉到她的存在。 水汪汪的眼儿眨了两眨,露出一抹慧黠的笑容。 没关系,等到了晚上,他的眼中,就再也不会容下其他人。 这样想着,她又留恋地对着最高处的男人,投去激赏的一瞥,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而在她身后,那个沉浸在劳动的快感中的男人,却突然停下了手上桩锤的舞动,精准地转过头来,笔直地望向她。 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即使隔着数百米远,却仍有着强大的力量,紧紧地锁着她的背影。 晚饭之后,在堤坝上劳累了整整一天的人们,纷纷回到了临时的住处,在一个个堤坝下搭起来的小帐篷中,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有更繁重的工作。 夜深人不静。 昏暗的帐篷中,高大的身影,像进攻前的猛兽般,轻巧无声地走近。锐利的黑眸,静静地审视着,属于他的帐篷中,一个熟睡中的美丽女人。 粉嫩的脸上,有弯弯的眉、长长的眼睫、娇嫩的红唇。 她,很美。 黝黑的大手,轻轻执起帐篷中女子的一缕丝滑的发丝,恣意把玩着。 片刻后,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粗暴地扯开女子身上覆盖的被子,让床上那诱人的身躯,以最快的速度,全然展现在他的面前。 女子惊醒了。 她睁开渴睡的双眸,一时还无法弄清眼前的一切,是否是虚幻的梦境。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再添恨意 又一次激情过后。 他走出帐篷,来到外面,在数天来为之奋斗的堤坝边上小坐。这几日,天气很好,始终保持了高温和晴朗,非常有利于堤坝的修筑工作。如果近几日的天气情况能够保持的话,任务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夜半时分,是一天当中最凉爽的时刻。 柔嫩的手,柔情地圈住他强劲的臂膀,缱绻地依偎着眷恋着他的身体。 男人无声一笑,很快反客为主,将那个柔美的身躯,拥入宽阔的胸怀。 这一刻,他的体贴,让她无限满足。如果能够一辈子都窝在她最信任的怀中,该有多么的幸福。可是,她不是一个追求着简单幸福的小女人,她还有她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两个人同时凝望着眼前的堤坝,绵延约1000多米的防洪堤犹如一道铜墙铁壁,紧紧地护着省城一代的河岸。整个堤坝均由条石砌成,水泥砂浆勾缝,坚实而美观。堤防工程的建成,提高了全省的防洪减灾能力。 堤坝的修建,大大提高了农耕地区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为河道的通畅和农田的浇灌提供了支持。 他与她都知晓,人类只有在生命财产有了保障之后,才能安然地享受每一天的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这几日,你们的修筑工作进展得好快啊!你好棒!”她一边由衷地赞美着,一边更紧地向他的身上靠过去,贴进那如同一堵墙般的强健的胸膛。他是那么的高大,那么的健硕,任何的狂风暴雨,都可以轻易地被他挡在身外。看来,她已经不可避免地对他上瘾了,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任务,她真的片刻都不想离开他。 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在强大的自然力量面前,人类太脆弱了,为了抵御自然灾害,只有依靠集体的力量,使自己变得强大一些。” 女子轻笑一声:“真想不到,你还有这样关注民生的一面。堂堂的樾城城主,为了这里的老百姓,亲自修建堤坝。我想,省政府那边从未给过你这样的授权吧?” 男人冷哼一声,眉眼霎时冰冷:“等到他们想到要做的时候,咱们整个省恐怕都要被淹没了。修筑堤坝,解决的是洪水给农耕地区带来的灾害,是保护农耕经济的重要举措,是非常重要的。我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筑堤如筑边,守堤如守边’。” 女子媚眼如丝:“所以,你就很自然地将这份重任,扛在肩上了?” 百谋远轻轻地摇摇头:“我就是想要这样做,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完成,也得有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行。” 女子不信:“这些,你不是都筹到了?” 男人神秘地笑了笑,不再多言。人力他不缺,指挥网也可以随时有效形成,但,慷慨地提供这样的财力支持的,并不是他的功劳。 唉! 仿佛在不经意之间,原本艳若桃李的面庞,罩上了一小团乌云,女子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微的心事。 “怎么了?”百谋远问道。 女子又轻叹了一声:“你每天都好忙,可是我却好无聊啊!” 她紧紧倚靠的男人的胸膛中,正传出轰隆隆的声音,像是他在笑:“想做些什么,去做就好了。” 这句话,正是她此时最想听到的:“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 男人一如既往地慷慨,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那当然。” 女子连忙说道:“我要去樾城。” 男人突然笑道:“别忘了,你是别人的小妾。” “你怎么还这么说?我们两个都……”她娇柔地拍打着他,男人自然是不痛不痒的:“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还怎么给别人当小妾?” “你不打算回去了?” 女子点头:“这一次出来,我就没有打算再回去。” 是吗?百谋远心中暗笑。恐怕是因为,最重要的那个人都不见了,她们这些女人,已经争无可争了吧? 他是这么想的,却不是这么问的:“我还在这里,你到樾城去干什么?” 两个人继续紧密地相拥着,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暖烫的身体、舒缓的呼息、稳定规律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突然悄悄地加快了,仿佛是因为即将说出口的谎言:“我在国外曾经学习过地质研究,樾城在我的眼中,是一座充满了神秘和未知的城市,让我想要去探险。我更想要将我的所学,报效国家。当然,也有可能会帮到你哦!” 假如她在樾城中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自然都是百谋远的。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看来。话当然是要这样说的。 百谋远竖起大拇指,眼光却并没有望向她:“宏图大志。” 女子连忙问道:“那你支不支持我?” 男人点头:“全力支持。” 眉眼弯弯,女子难掩神情中的得意:“这才是我的男人。”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那我要开始进行喽,哦,对了,还有一些我的同学们,他们跟我有着相同的志向,我想让大家都过来帮我。” 男人想也不想地回答:“没问题。人越多越好。” 她更紧地搂住他:“你真好。” 片刻之后,男人似乎是不经意地提出又一个问题:“准备在我这里呆多久啊?” 她偎得更紧,柔腻腻地说:“你想让我呆多久,我就呆多久。” 男人轻笑一声:“真的不回姜家了?” 她肯定地摇摇头:“不回。” 这一次,男人的笑声变了戏谑:“为什么?我听说,那位姜家大少爷跑了?” 一张艳丽的小脸顿时呈现哀怨的表情:“还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她的心机好深,一想到她的名字,我的心,就堵得慌。” 百谋远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也波澜不惊:“你嫁进姜家,不过是为了你的姐姐吗!至于姜子芮要喜欢哪个女人,也不是那么重要。对吧?” 她冷着一张脸,要不是此刻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那般轻松美好,她丝毫不打算压抑心里的火。“她依仗着宋家的权势,处处针对我,我哪里是她的对手呢?受了委屈,也只能和你说了。上一次你分明已经抓住了她,为什么还要把她放回来?你知道不知道,每天在姜家,我们要受她多少气?挨她多少责难?” “诗雯,”明知道她不过是添油加醋,真实性少,撒娇的成分更多,他还是放松了他的拥抱,转过身去正色地看着她,无比正式:“在我这里,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只有一点不行。记住,不要说她的坏话。” 如果说,他刚才的慷慨让她心醉;那么,他现在的吝啬也同样让她心惊。 他愿意给予她研究樾城矿藏的所有权限,却不愿意让她说宋雨潞的一句不是? 一双艳眸顿时瞪圆,古诗雯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是谁刚刚还与她翻云覆雨,风花雪月,如今只要提到了另一个女人,为什么就瞬间变了另一副样子?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逼问道:“她来到樾城,到底做了些什么?你把她关到了哪里?你又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面无表情,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她不服气。即使他不说,她其实全都知道。曾经,他可以说是很严重地碍了她的事,这一点,她可以原谅他。那件事情,也可以就此翻过。可是,就算宋雨潞帮过他,就能让他对她如此死心塌地吗? 一双美眸更显幽怨,她不依不饶:“那个女人,在你心里,难道比我重要?” 他没有正面答复她是与不是,只是简短截说:“她和你不一样,但是,她很重要。” 他的回答惜字如金,却让她感觉如鲠在喉。 古诗雯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百谋远打断:“乖,别让我再重复一次。” 说完,他便完全放松了他的拥抱,径自站起身来,走回他的帐篷,只丢下她一人面对夜的黑暗。 没有了他的身体提供的暖意,暗夜的四周,仿佛无限冰冷。猛烈的怒意,在胸腔内翻腾,古诗雯咬紧牙关,却丝毫不能拦阻身体中翻滚的怒火。宋雨潞,我和你这一辈子的梁子,算是结定了。 -- “老大。” 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远远地看到百谋远的身影,立刻向他呼喊着,一路小跑地来到他身边。 百谋远回头看了他一眼,脚下未停。继续巡视着堤坝的修筑情况。 百谋远的磕头兄弟,排行老二的周子凌,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陪着百谋远走出了几百米远,眼见他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周子凌只好自己开口:“老大,你对这个堤坝,还真是重视。灾民不能不管,堤坝不能不管,只有樾城,却是随时都可以放到一边。” 对于他的话,百谋远报以神秘的笑容,简短地回答道:“有老五这个专家在,我无所谓重视还是不重视。你们这些兄弟们做事情,我全都很放心。” 周子凌忍不住问道:“既然你没什么挂心的,那你还在这里,不回樾城?”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速之客 堤坝的修筑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百谋远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每日游走在全省的主要路线之间,俨然已经成了一个省政府要员。他的行为让周子凌感到十分不解。为什么老大突然就像隐退了一般,将樾城的大小事务拱手推给他去处理。以至于现在他急着要找到他汇报情况,都努力了好久,才终于发现了他的行踪。 百谋远不答,继续优哉游哉地前进,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突然转回头来,看着周子凌,还是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话里似乎有着深意:“我在哪里都没有区别。樾城交给你,我也很放心。我相信,你会打理好一切。” 周子凌看着他又转向一边,不再理睬自己,感觉头好痛。樾城交给他怎么行?要知道,现在就是一个古诗雯,他已然管不了啊! 他努力地追随着百谋远的脚步,向他详细地汇报着古诗雯这几日的动向:“老大,你知道吗,自从古诗雯带着一干人等来到了樾城,她就可谓是马不停蹄的忙碌,这几日,樾城目前拥有的所有矿产,古小姐都去看了,并且宣布要介入每一方面的业务。” 他以为百谋远听到他的汇报,一定会有所警觉,却没有想到男人想也不想地直接说道:“全都听她的,并且按照她说的去做。” 周子凌心中一惊,连忙申辩着:“这个女人什么来历,我们都不知道……” 百谋远终于停下脚步,一双深邃的黑眸分外凌厉:“她是我的女人。她的话,你们就等同于,是我说的话。明白吗?” 周子凌二话不说,立刻敛去急切的心情,放松他的表情,斩钉截铁地应承道:“放心,老大,我知道了。” —— 这一天,宋雨潞正送神算出门,到集市上去上班。 打开门之后,却见门外站着两个女人,正在拉拉扯扯的。 一个神情犹豫、想要打退堂鼓:“我还是不去了,也没准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另一个则坚定地拉住她,劝说着:“李夫人,你都已经来了,就进去让神算看一看,若真没有什么事情,求个平安符也好啊!” 中年女人的眼睛里面布满血丝,看起来既焦急又无奈:“可是万一真要是有问题呢?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传扬出去,我们当家的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年纪更大一点的女人立刻肯定地回答道:“神算是什么人?会到处说吗?他一定会给你保密的。要不然你现在还能怎么办?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总得做点什么,你看看我,只来了神算这里一次,回家就得到了好消息了呀!”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心情的急切,让她们甚至没有留意争执的过程已经多了看客,而且两个人打开了门,就优哉游哉地站在那里,看了半天了,只差拿把瓜子过来。 两个女人中的一个,宋雨潞认得,就是那位赶了一夜的路、只为给被抓了壮丁的儿子算一算吉凶祸福、祈祷儿子平安的老母亲。 只见她紧紧拉着另一位中年女人的手,一边执意让她进门,一边还不断地劝说着。中年女人既想进门又想离开,左右为难。 在拉扯当中,两个人不期地一起抬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眼前多了两个人。 见到身边的老太太立刻忙着对眼前的中年男人鞠躬,被她称为李夫人的女子,也连忙做了一个施礼的动作。 神算的脸色凝重,看起来不是太高兴:“老太太,我听出你的声音了。莫非,你又帮我拉来了生意不成?” 老太太连连点头作揖:“是的,是的,她是李夫人,是我的邻居,她遇上了一件为难的事……” 一旁的李夫人则赶紧拽她衣服的一角,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这件事情,真的不可告人啊!万一要是传扬出去,她家当家的,也许就真的危险了。 神算抬起手来,也打断了老太太嘴里迸出的又一番规劝和解释:“老太太,你应该知道,我从不为难别人。信则灵,不信则‘零’。曲妙人不能尽和,言是人不能皆信。人生皆注定,天命不可违,戒哉,慎哉!” 他摇头晃脑地说完,便在墨镜的一角,用对面的两个女人皆看不到的眼神,示意宋雨潞,快赶她们走,别在他面前碍眼。既然不信,还来算什么? 宋雨潞悄然一笑,心中不甚在意。神算被捧得高高在上,习惯了别人卑躬屈膝地将自己当成神了,自然看不得有人质疑他。 但她不是,无论别人将她神化、丑化抑或是妖魔化,她全都不在意,在她心中,她永远都是最普通的人,别人的嘴长在自己的鼻子下面,他们愿意说什么,与她何关? 而且,她现在怎么说也是神算的徒弟,平日里难得有人可以拿来练习,今儿正好来了一个,怎能不尝试一番? 只见她浅笑盈盈的,看着大门外、两位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的女子,目光先转向了曾经来过一次的老太太:“老夫人,莫非您这次来,是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吗?” 老太太的眼睛立刻亮了:“姑娘,莫非你已知道了?” 宋雨潞柔柔地一笑:“怎么说,我也是神算的徒弟,跟着我师傅这么久了,要是连一点皮毛都没有学到,那不是太对不住我师傅的辛苦培养。”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太太,又说道:“您的小儿子,一定是托人给您稍回了他的平安信,让您不要惦记他,他也许很快就会回家跟您团聚了,是吧?” 老太太一听,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开心地摆着手,身体上下地颠着,这要不是上了年纪,很明显是想要跳起来:“真不愧是神算的徒弟,姑娘啊,你真是深得神算真传啊!就是这样,跟你说得一模一样。我的儿子啊,托人给我带回了信儿,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他还说,也许很快就能回家了,让我不要惦记他。说起来,他一走三年杳无音信,这要不是因为神算他老人家教了咱那么多的好办法,还帮着咱到庙里捐了香火钱,我怎么可能立刻就得到了我儿子的消息?而且神算说的,也全都应验了,真是太神了。” 宋雨潞心中轻叹一声。先不说捎信儿的人,是什么时候看到男孩子的,距离现在的时间差距是多少,就算他的信息是准确的,被抓进兵营的孩子为了安慰他孤苦的老母亲,自然是报喜不报忧的。但事已至此,老太太的开心当然还是最重要的。 她又转头看了看老太太身边的那位李夫人,老太太的兴奋与她的凄苦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她愁眉不展,头无力地耷拉着,似乎是遭遇了重大的打击。 “李夫人,看您眼圈暗沉,印堂发黑,是家里人遇到了什么意外之事吧?” 中年女子见宋雨潞突然跟她说话,立刻警觉地盯着她,连连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她并不过多说什么,只是不断重复着没有没有。 宋雨潞似乎是低头略一思索了一下,然后对着李夫人说道:“真的没有吗?从您的面相和您来到我门前的时辰来推算,您应该是有难言之隐,您之所以会到我们这里来的目的,恐怕也是来寻人的吧?” 见李夫人瞪大了失神的眼看着她,宋雨潞不慌不忙地说道:“您找寻的,应该是在城里做生意的丈夫吧?是不是他归家途中,突然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让您至今,还没有见到他平安归来?而且,他不只是失踪这么简单,恐怕您已经得到了信息,您的丈夫由于突然遭遇了意外,导致无法归家?” 李夫人表情中的惊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磕磕巴巴地问道:“姑……姑……姑……姑娘,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我要寻找我的丈夫,你怎么知道他在城里做生意,你怎么知道他是回家的途中失踪的,你怎么知道他短时间内没办法回来了?” 她的一连串的疑问,宋雨潞皆不回答,她知道的,还不只这些呢!“你是不是左等右等,丈夫却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回来,而你在焦急万分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了一封信,说他暂时不能回来了?” 李夫人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身边的老太太担心她,所以一直在旁边提防着,这会儿立刻伸出手来扶住了她,她早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你……你……你是谁?你为什么……什……什么都知道?”李夫人磕磕巴巴,几乎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心中的惊愕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老太太连忙接过话茬:“人家姑娘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她是神算的徒弟。我早就跟你说了,神算是天下第一神机妙算的老先生。你还不信。现在你看看人家的徒弟的表现,你总该相信了吧?天底下,根本就没有神算算不出来的事情,更没有找不出来的人。” ☆、第二百一十七章 神秘来信 先前的迟疑全都被打消了,李夫人迫不及待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求求你们,快给我算一算,快,快救救我们当家的吧!” 说着说着,李夫人的眼泪早已滚滚而落,她像是突然间释放了心中的压力,一时间哭得泣不成声。 老太太搀扶着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神算。 神算对着宋雨潞翻了个白眼,这个李夫人都来到了他家门口了,还推三阻四地不肯进来,左一个不相信右一个怕传扬的,按照算命界的规矩来说,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给她任何帮助的,就算接了这个活计,那也是摆明了要么拿她取乐、要么让她破财,说白了就是让她花了一大笔钱,却还不知道,算命先生是在狠狠地戏弄她。 这样的生意,宋雨潞真的想让他接下吗? 没错,宋雨潞点了点头,悄悄凑近神算的耳朵说道:“这个女人家里很富裕,她丈夫是个有钱人,您尽可以跟她狮子大开口。”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你见过她?”神算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问道。 宋雨潞也用同样的音量回答:“她自己都说出来了。” 啊?神算不解地转了转脑子,这个中年女人刚刚说了什么吗?她说的话,他也都听到了呀!不过就那么短短的几句话,还是用着嘀嘀咕咕的声量说的,这个小丫头怎么就据此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这个本事真不是他教的,问题是连他都做不到啊! 宋雨潞打开院子的大门,请大家进去。 来的都是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神算赚到一大笔银子,也是好的。 -- 直到落座,又递上一杯茶,李夫人都还在那里哭个不停,像是满心的压抑短暂的得到了释放。老太太在一旁帮不上忙,也跟着暗暗垂泪。虽然说,感同身受并不容易做到,但她可以。为了她的小儿子,她也已经这样伤心了很多年了。 神算和宋雨潞也不着急,等待着李夫人逐渐恢复平静。 又过了很久,李夫人终于止住了抽泣,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她的噩梦般的经历。 就在昨日的凌晨,李夫人正在睡梦之中,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她家的家境不错,家里有比较大的院落,还有三五个仆人,可是这个人所敲的,竟然是她所居住的卧室的房门。 她问是谁,却始终无人回应。 就这样,战战兢兢地问了半天,门外却再也没有人理会她。 后来,她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心中以为,也许是半夜归家的丈夫,和她在开玩笑。 结果打开门之后,外面一个人影也没有。低下头的李夫人,便看到了地上放着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非常简单:“夫人,我已经到家,生意上出现了些问题,你给我准备好钱,我派人来取。” 李夫人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真的是他的笔迹啊!”说到这里,李夫人激动地叫着。原本正在外面做生意的丈夫,为什么突然写信回来,提出要筹钱? 而且,是谁把这封信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了她的家门口的? 李夫人看着神算,又看了看神算身边的宋雨潞,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回复。 左手无声地敲击着桌面,右手悠闲地喝着茶,神算不动声色地等待着。这原本也不是他的长项,所以难题自然不需要他来解决。 宋雨潞听李夫人讲了事情发展到目前的情形之后,向她郑重建议道:“李夫人,虽然从这封信上的内容来看,您的丈夫似乎只是生意上出现了一些问题,需要筹钱。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我想您也明白,既然三更半夜有人敲门,给了您这封信,那么,事情就绝不可能像信上说的这样简单。” “您的丈夫所发生的事情,恐怕要涉及一起绑架案,我给您的建议,这样的事情还是应该找警察局更适合一些。” 她给李夫人的建议,是她的经验之谈。李夫人遇到的难题,不能够用算命的办法轻易解决。 李夫人激动得立刻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不行的,绝对不能报案啊!” 她紧张得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最终却落空了,只能紧握成拳头:“我们哪敢啊!如果真是绑架,那我们就给赎金好了。如果一个不小心,就怕人家会撕票啊!求求神算,求求姑娘,你们帮我算一算,看看我们到底得罪了谁,怎样才能破财免灾呢?只要人还在,钱好说。” 宋雨潞不赞成她的决定:“如果自己私自解决,恐怕更加无法保证当事人的安全。” 李夫人对着她哭诉道:“姑娘,我跟你说,这些绑架勒索的事情在我们这里,从前也发生过。现在这世道乱啊!那些劫匪,一个个的都凶残着呢,哪还能和你讲道理。警察局有什么用?那么多事情,他们抓住哪个了?要是我们没有按照要求去做,我们当家的就死定了。” 一旁的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连声附和道:“惹不得的,那些个丧良心的匪徒们,招惹不得的。” 李夫人也连连点着头:“我只是想来求求神算,给我卜上一卦,看看我家丈夫能否遇难成祥,只要他还活着,我一定会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的。” “你丈夫给你的那封信,你带来了吗?”沉默了片刻,宋雨潞问道。 李夫人摇了摇头。 宋雨潞想了想,又对她说道:“那你就介绍一下你和你丈夫的一些情况吧!我尝试着帮你占卜一下,看看你丈夫是否还平安。” 李夫人连忙答应着,开始讲述。 她平日里与丈夫感情很好,自家在城里经营着生意,顺风顺水,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过债务纠纷。 两个人唯一的遗憾,是人到中年,未能生下个一儿半女,但夫妻俩的感情很好,倒也其乐融融。所以得知丈夫出事,她的心情已经急切到了一个极点。 讲得差不多了,她看向宋雨潞,女子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她又看了看一旁的神算,老先生则一直在悠闲品茶,根本对她的话,不感兴趣。 “求求神算,求求姑娘,帮帮我,顺利地救回我的丈夫,我愿意多付酬劳。” 她连声哀求着。有病乱投医。她现在也实在没有一个主心骨,如果有人能在身边,随时给她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你家住的地方,距离我们这里有些远,所以,要想感应到你的丈夫的情况,不是那么容易。”宋雨潞思索着说道。 李夫人听得愣愣的。这么说,算命还需要感应?那也就是说,需要到她家里去了? “我家里除了仆人之外,就只有我一个人,如果神算和姑娘愿意到我家里去,我求之不得。” 宋雨潞自然不能自己做主,她看向了神算,征求他的意见。 神算又喝了一口茶,方才徐徐地说道:“我的规矩,是从来不上门的。我的徒弟,自然也是如此。你的这个要求,这是破坏了我的规矩……” “我一定多付酬劳。等到你们从我家回来的时候,我还会有重谢。神算,您看行吗?”一边说着,李夫人一边将手伸进衣服的口袋当中,掏出了一张银票。 神算在墨镜的保护之下,斜眼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目,这才略微满意地眨了眨眼睛。 宋雨潞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轻抿着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丫头啊!”神算装模作样地对着宋雨潞叫道。宋雨潞连忙答应着。 “你就跟着这位夫人去一次吧!” “好的。”宋雨潞连忙答应道。“您帮我跟我家夫君说一声,我去几天,就会回来。” -- 几个人一同回到了李夫人和老太太所住的村庄。宋雨潞先将老太太送回了她自己的家,才跟随着李夫人来到了她的家中。 李夫人刚到门口,就立刻询问看门的仆人,是否有人送信过来。答复是没有。 中年女人这才稍稍心安。她看着宋雨潞迟疑地说道:“姑娘,我总是乐观地想着,也许我们当家的,是真的遇上了生意上的难事,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了。” 宋雨潞听了,并没有否定她的想法。而是跟着她来到了她的房中,让她找出那封信来,给她细看。 李夫人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很隐秘的柜子里,拿出了那封仔细保存的信件。 宋雨潞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与李夫人的口述完全一致。 “夫人,我已经到家,生意上出现了些问题,你给我准备好钱,我派人来取。” 信的内容很短,据李夫人所讲,也是用的丈夫的语气,笔迹也是完全相同。也就是说,信很有可能是她的丈夫亲笔所写的。其中,有一句话,引起了宋雨潞的注意。 我已经到家。 这句话让宋雨潞思忖良久。 李夫人的丈夫如果真的生意上出现了问题,不需要说什么“我已经到家”这样的话。而当天晚上,两个人原定的是,丈夫从城里返家,妻子在家中等待。结果丈夫却迟迟未归,妻子等来的,也只是这样一封神秘来信。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交付赎金 在神算家中之时,宋雨潞就是根据这句话做出了推断,她的丈夫很可能是遭遇了绑架。 信件如果是李夫人的丈夫亲笔所写,内容也是他自己决定的。那么,他就是在通过这句话,告诉妻子一个重要的信息:他已经回家了,而且走到了家门口,既然如此,即便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进门同妻子商量,根本不需要留信。从目前的情况看,应该是有人一直在他家门口守候着,他们知道这位丈夫今天会从城里返回家中,所以就在他进门之前,绑架了他。 宋雨潞立刻询问李夫人:“您的丈夫当天的行程,还有谁知道?” 李夫人想了一想,摇了摇头:“我想,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吧!最多可能店里面的伙计们会知道。由于他调教有方,所以,一般的时间,都是在外面忙碌,店里不用他经常在那里照应着。而且,只要闲暇了,他就会回家待上几天。伙计们也早就习惯了。所以,很少有人打听他的行踪,一般来说,他要回家的消息,只有他和我知道。” 宋雨潞思索着。究竟是什么人,对他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呢?现在看来,此案极有可能是熟人所为。 李夫人喃喃地说着:“我直到现在也不愿意相信,我们当家的真的被人绑架了。昨天收到信之后,我吓得再也没有入睡。就盼望着,希望只是一场虚惊。” 听了她的话,宋雨潞摇了摇头:“夫人,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您今天晚上,还会再收到新的信件。仍然会是您丈夫的亲笔。” 李夫人惊恐万分:“你的意思是?” 宋雨潞宽慰她道:“您的丈夫,肯定是被人绑架了。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现在还活着。” 李夫人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那劫匪让他给我写信,还要做什么?” 宋雨潞回答道:“他们会让您的丈夫告诉您,需要准备多少钱来赎他。” 事情没有出乎宋雨潞的预料,当天晚上,两个人一同在李夫人的房中就寝。半夜的时候,突然响起敲门声,李夫人打开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地上再次摆放着一封信。 “夫人,是我。你抓紧时间准备五万元。放到什么位置,我再通知你。” 李夫人看完了信,重重地跌回到了椅子上。这姑娘不愧是神算的徒弟,说得一点都没有错。看起来,丈夫确实是真的被绑架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姑娘说了,他还活着。 “我现在该怎么办?”她焦急地询问着拿信沉思的宋雨潞。 “先保证您丈夫的安全,所以,您要马上筹齐这笔钱。” 李夫人连忙点头:“没问题,我可以马上筹钱,很快就能凑齐。” “估计一天之后,我们会再收到绑匪的信件,告诉我们具体的交易地点。” 李夫人忧心忡忡地问道:“他们不会就在我家里收钱,然后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吗?” 宋雨潞摇了摇头:“他们非常狡猾,为了绝对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们应该会选择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让你交付赎金。在拿到钱之后,才会选择放人。” “那我们怎么做?” “正面接触,交付赎金。” 到时候,她会按照他们的要求,前往交易地点,随时接应,并做好秘密跟踪的准备。人要救出来,这伙人,也不能被放过。在她看来,他们绝对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而是李夫人夫妻的熟人。 一日之后的凌晨,两个人再次收到了一封李夫人的丈夫亲笔所写的信件,但信件的语气,却已不是她丈夫的口吻。 “向着村子的东南方向走二十里,穿越过一座山,再向南走十里地,再穿过一座山,再向南走十五里地,你会看到两座山,在两座山之间,有一座桥,桥上有五个字‘当关第一桥’,你到桥下之后,我们自然会看到你,再进一步指示你该怎么做。你要记得,交易时间就在明晚亥时,你务必在这之前,赶到这个地点。否则,你的丈夫就会有生命危险。在这期间,你只能步行,中途不能打尖儿不能住宿,不能利用其它方法到达。你可以有人陪同,但陪同人必须是女子,她必须始终在你身边,与你的行动完全一致,否则,你就永远都见不到你的丈夫。” 李夫人被这封信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宋雨潞仔细阅读了信笺,更加坚定了她的推论。嫌犯对于李夫人的情况同样非常了解。常人一天大概可以走七、八十里地,而以李夫人的身体情况,这样的路程,两天走下来,已是比较辛苦。但还不至于无法坚持。嫌犯指定李夫人只能带着另一位女子同行,而两个弱女子,历尽辛苦走到了交付赎金的地点,筋疲力尽,也就只能乖乖交付赎金,无法再做任何其他事情。 “夫人,我和你一同前去。” 李夫人感动得泪眼盈盈:“姑娘,真是谢谢你了。幸好有你在我身边,每一步都提前想到了,要不然,就是这样不知道前方是什么的等法,我这把老骨头,都会被吓死了。” 前方等待她们两个弱女子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种未知的感觉是最可怕的。这姑娘,真是艺高人胆大。 宋雨潞还在思索。孤身犯险,并非她所愿。但现在救出被绑的人质,保证他的安全最重要。至于交付赎金现场的情况,她会见机行事。 预料中,她会遇到一伙智商相对较高的匪徒,她应该不会有机会寻机跟踪,将他们一举擒获。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也不相信,他们完全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夫人,在上路之前,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情。”宋雨潞突然对李夫人说道。 “什么事情?”李夫人紧张地问道。 宋雨潞说道:“请您把准备好的钞票拿过来。” 李夫人连忙照办。 宋雨潞让李夫人拿来了一个盆,并从口袋当中取出了一包白色的粉末,放入盆中,又把每一摞钞票打开,放入盆中,让它们接触到盆中的白色粉末,随后立即取出,按摞收好,每一张钞票看上去都依然如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李夫人看得糊里糊涂,完全不清楚她在做什么。 “这个,有什么用处吗?” 宋雨潞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个有非常大的用处。 -- 宋雨潞陪伴着李夫人,两个人随身携带着钱和干粮,饿了就吃上一口,晚上的时候就找到一个僻静又相对安全的地方,两个人和衣而卧,简单地休息了几个时辰,然后又继续赶路。 一路上,两个人完全按照劫匪的要求去做,没有做任何出格之事。 幸好,这段路的路况始终都不错,即使是翻越的山丘,也相对平整。这是一群非常聪明的劫匪,他们在选择交易赎金的地点时,经过了精心的策划,整个路程,她和李夫人两个人都没有来过,但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难以想象的困难,一些小问题也都顺利地克服了。看来,劫匪们打定主意,要顺利收到这笔赎金。宋雨潞淡然一笑,对手很强,但不强也就不好玩了。接下来,她就想看看他们,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顺利地收到赎金。 第二天的亥时,她和李夫人来到了一个地方。抬眼望去,左右手边各是两座高山,再向前走,深夜提着电筒的她们,终于在两座山之间,看到了一座桥。但是两个人想要看到这座桥,需要抬头仰望,才能做到。因为这座桥矗立在高约十米的地方。 仰望着头顶上的大桥,“当关第一桥”的几个大字,正隐约出现在她的手电筒的光亮当中。宋雨潞的心中充满了疑问。这样的深夜,这样特别的环境,嫌疑人身在何处呢,他们将采取怎样的方式进行交易呢? 面对两个弱女子,他们的防范工作做得如此滴水不露,让人不能不认可这群劫匪的心计。 出发前,她也曾设想了多种嫌疑人取钱的方式,因为没有见过大桥的样子,她曾经想过,劫匪可能会让李夫人把钱从桥上扔下来,然后绑匪在桥下趁机取走。这种方法,对立的双方距离最远,如果人质一方报告了警察,有警察跟过来,他们也能轻易脱身。 可是现在,这座桥的位置超乎她们的意料。现在,是她们处在大桥之下。绑匪们希望怎么交易呢? 她正想着,就听见十米之上的大桥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哎,楼下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位,可是李夫人?” 李夫人看了看身旁的宋雨潞,见到她点头了,她连忙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我就是。” 听到了肯定的答复,桥上的男人却不再出声,半天没了动静。 宋雨潞与李夫人面面相觑,两个人都在等待,他们进一步的举动。 正在这个时候,桥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个人抬头观看,通过电筒的光亮,只见一个竹筐,由一根粗壮的绳子吊着,从天桥上缓缓而下。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人质归来 伴随着竹筐缓缓下落,方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李夫人,你马上把钱,放到这个里面,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李夫人问询的目光,始终盯着身边的宋雨潞,她全都听她的,要她怎么办她就怎么办。 宋雨潞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按照事先两个人商定的计划进行。 李夫人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向着桥上喊道:“钱我已经带来了,我的丈夫呢?你们把他带来了吗?” 桥上的竹筐,仍在缓缓下落,却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你们必须让我听到我丈夫的声音,然后我才能给钱!”李夫人又一次高声喊道。 竹筐仍在缓缓地下落当中,只听一直跟她们说话的那个男人终于又出声了:“李夫人,我已经跟你说了,要想你的丈夫安全地回到家,你只能一切都听我们的,不能提出任何要求。你现在不能听到你丈夫的声音,你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就是把钱放到竹筐里面。” 李夫人焦急地继续说着:“那我怎么知道,我丈夫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你们总得让我知道,他是否一切平安吧?” 男人的声音冷冷地,声调平平:“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收到他写的信吗,你不会不认得他的笔迹吧?死人是没办法写信的,你丈夫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只要你按照我们说的去做,乖乖听话,我会绝对保证他的安全。” 说到这里,竹筐已经顺利地抵达了桥下的地面:“李夫人,你没有选择,赶紧的,把钱放进来吧!别耍任何花样,这样才能顺利地见到你的丈夫。” 在他们两个人周旋的间隙,宋雨潞抓紧时间,打量着眼前陌生的环境。 这座桥所在的位置,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她和李夫人身在桥下,绑匪却在桥上。这是一座横跨两座高山的大桥,长约二十米,高约十米。如果下面的人想要接近大桥,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攀爬一段将近八十度的山体斜坡,直达桥面。可是现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就算是有一些身手的男子,没有几十分钟,根本就爬不上去,而等到你爬了上去,绑匪早就拿到钱跑了。第二种就是沿着山路走到桥上,这对于路况完全不熟悉的她来说,更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们从桥下根本无法看到桥上的人员情况。借助这座桥,这群劫匪在得到钱之后,可以迅速逃进两面的任何一座大山,以此来逃避追踪。等到她找到路走过去,几个嫌疑人,早就踪迹皆无。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精心挑选的交易地点。 而这个地点,对他们最有利。 根据她目前的判断,绑匪拒绝了李夫人提出见人的要求,证明李夫人的丈夫此时并不在桥上,而是被绑匪看押在其他什么地方。此时此刻,她的任何一个冒险的举动,都可能给人质的安全带来不利的影响。 交还是不交? 留给宋雨潞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拿着钱,绑匪们顺着大山就跑了。现在的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监控探头,茫茫密林当中,你连足迹都无法搜寻,交钱之后的结果就是,李夫人的丈夫可能会顺利回来,但这群劫匪,你根本没办法抓到他们。 但钱是一定要给的,不给,就一定会暴露问题。 时间在流逝,任何的迟疑,都有可能让绑匪察觉到什么,从而威胁到人质的安全。 此次面对的绑匪,异常狡猾。他们事先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并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人质不在现场。难道说,她身为一名出色的未来时代的警务人员,竟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嫌疑人,在拿到巨款之后,从容不迫的消失吗? 但身为专业的警察,她明白,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第一时间保证人质的安全。 权衡再三,她在竹筐落地的几秒钟之内,给出了答案。 李夫人在得到宋雨潞的示意之后,将准备好的钱放到了竹筐里面。 下一步,就看人质能不能安全回来了。 宋雨潞的自信,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她笃定:这群劫匪既然露面了,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既然无法运用任何的先进手段,那么,她就采用这个时代最古老的办法,找到这群劫匪,将他们绳之以法。 很快地,竹筐再度上升,桥上的人们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了赎金。在确定了一切都没有问题之后,桥下的两个女人听到了那个陌生男人的话语:“李夫人,你立刻原路返回,记得,一切要同你来的时候一样,中间不能打尖儿不能住宿,回家等着你丈夫的消息。” 话音刚落,桥上便再也没有了声响。劫匪们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桥下的两个女人,就连桥上有几个人都不知道,除了说话的那个男人的声音,他们对于对方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姑娘,你给我算算,我们当家的,能不能顺利的回来呀?”李夫人的忧心,无以复加。要知道,她们可是什么都没看到,五万元钱就交出去了。钱是给了,人却没见,她的丈夫,能够活着回来吗? 宋雨潞非常理解她。李夫人的担心完全是正常的。如果她的丈夫看到了绑匪们的真面目,知晓了他们的信息,那他就一定凶多吉少。 现在李夫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和期盼。 她可以做的,就是继续寻找更多的线索。 综合目前的一些情况,她可以给李夫人的回答是:“您放心,您的丈夫,这一次一定会平安回来。” 真的吗?希望立刻点亮了中年女子的眼睛。 宋雨潞笑了笑,肯定地对她说道:“真的。我们往回走吧!也许您到家的时候,就会看到他的身影。” -- 在宋雨潞的鼓励下,归心似箭的李夫人,竟然比来的时候走得更快,第二天的戍时,她们就回到了李夫人所在的村庄。 天色并没有完全黑下来,但两个人已经打起了手电筒。马上就要走到李夫人的家了,在路边,李夫人突然发现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近前一看,她立刻惊呼出声:“当家的!”并上前将地上仍然被绑着的男子一把抱住,喜极而泣。 两个人连忙给被绑匪释放的李先生解开了绳子,又将他扶回自己的家中。李夫人张罗着给疲惫不堪的丈夫做饭、洗澡等等一些事宜。宋雨潞仔细观察了一下李先生的情况,发现他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但身体方面没有什么大问题。便放心地离开了。至于需要了解的情况,等到李先生情绪稳定、休息过来之后再说。 第二天早上,李夫人便带着李先生来到了宋雨潞所居住的房间。李先生立刻向宋雨潞表达了谢意。 “姑娘,谢谢你愿意陪伴我夫人去为我交付赎金。” “不客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也是我们算命先生的本分。更何况,李夫人给予我们的报酬,也很不错。”宋雨潞调皮地笑道。 李先生感激地摇了摇头:“你一个姑娘家,竟然有这个胆量,真是不容易。这不是钱能够办得到的事情。” 宋雨潞察言观色,感觉到李先生虽然历经此次波折和磨难,但他为人厚道,乐观的个性似乎并未受到太大的冲击。 “李先生,您能跟我说一说这些匪徒的情况吗?” 李先生不解地看着宋雨潞,不明白她的意思。赎金已经交付了,他的人也平安的回来了,为什么还需要了解匪徒的情况呢?这姑娘又不是警察,她不是一位颇有名气的神算的徒弟吗?“姑娘,我想问一句,你为什么想要知道那群劫匪的情况?” “我想要找到他们。”女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姑娘,你……”李先生更加不解了。 “既然能害您,他们就还有可能再去害别人。如果这一次我们不声不响,破财免灾,下一次遭殃的,就不知道是谁了。”只有抓到了他们,才能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 李先生又一次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妙龄女子,昨夜妻子向他讲起了请来这个女子的全过程,刚开始他还不以为然,一个算命先生的徒弟,而且年纪还是这么轻,她怎么可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过就是障眼法罢了。可是听完妻子的讲述,他便真的开始佩服这个女子,最起码,她不仅能够一语中的地说出妻子愁眉不展的原因,更敢于只身一人陪伴他的妻子,夜半三更的在劫匪指定的山林中穿行,这样的勇气,不是谁都能够轻易做到的。 “姑娘,你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可是,你有把握吗?” 宋雨潞平静的微笑着,她喜欢这样的质疑:“我有。如果您能告诉我一些您在被绑架之后的经历,我就会更有把握。” 李先生惊讶地瞪大眼睛,对这个模样异常精致的年轻女子,刮目相看。 “既然如此,姑娘请坐,我就跟你仔细地说一说他们的情况。” ☆、第二百二十章 画图识凶 几天之前,李先生与妻子约定好,当天晚上从城里赶回家中。 结果,就在他已经抵达了村子里,马上就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他被人从身后突袭,劫匪大概有三到四个人,而且身强力壮,轻而易举地就控制住了他,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劫匪们把他装进了一个袋子,扛着他走了一段路程,他觉得应该是走出了他们的村子,然后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把他扔到了一架马车上,轮子吱吱嘎嘎的,这一次行走的时间就更久,然后马车终于停下了,劫匪又将他扛了起来,这一次的路,应该是山路,他感觉自己一直在向上走。 后来,他们似乎是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劫匪们拿掉了他身上的袋子,又立刻给他戴上了头套。但由于从被劫到被释放,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几天的时间,而且他还要为这些人写下好几封给他太太的书信,过程当中不可避免地会在短时间内观察到四周的情况,所以他隐约地感觉到,自己被关押的地方,应该是一个长有树木的山坡,山脚下好像还有放羊的声音,好多只羊在咩咩地叫着。而且他也可以确定,嫌疑人一共是三到四人,年龄都不算大,他们说话的时候,并不是太避讳他,而他努力的搜寻了自己的记忆,可以很确定的是,这些人,他全都不认得。 他在被绑架的过程当中,一直都非常的配合,劫匪们倒也没有过于为难他,后来,他就被再一次装到了袋子里面,在另一个漆黑的夜晚,回到了他所居住的村庄。 由于他的头始终被蒙着,甚至是吃饭的时候,所以更多的细节,就没有办法表述了。 宋雨潞点了点头,略一思索了一下。从李先生的话中,寻找对于办案有用的信息。 现在看来,她所能够得到的信息,是少之又少。而且,劫案已经结束,劫匪们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从现在开始身份被彻底隐藏,她也不可能在后续得到更多他们的消息。要想侦破此案,必须抽丝剥茧,在现有的线索当中,仔细梳理,得到更多的助力。 李先生所说的一件事情,引起了她的兴趣,她尝试着问道:“您对你们居住的这一代的地形地貌了解吗?” 李先生点了点头:“由于做生意的需要,我经常要到附近的城镇去,出行主要是坐马车,长途汽车公司的车一般只局限在大一些的城市,偶尔我也会坐,对于咱们这附近的城市乡村,还是比较了解的。” 宋雨潞又问道:“我对这里并不是特别了解,但我看这里附近的山,似乎是石头山比较多,光秃秃的,上面没有长着树木,更别提能够在山上放羊了。那距离咱们这里不太远的一些地方,有很多树林覆盖的山吗?” 她的话,让李先生眼前一亮:“不多,不多呀!如果在咱们附近的山,有树的是非常少的,如果再加上有野草覆盖,可以放羊的地方,就更加屈指可数了。” 宋雨潞笑呵呵地点点头:“现在,我需要您更仔细地回想一下,您所坐的马车,究竟是走了多久的路,我们尝试着找一找,这样的路程之内,哪一座山,会与您描述的相符。” “姑娘,找到这座山有什么用处呢?你要到这座山上,去看看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吗?”李夫人好奇地问道。说起来,她还真的越来越不能理解神算的这位同样神机妙算的小徒弟,她怎么一不掐算,二不做法,三分不像算命先生,倒好像是一副神探的样子?她真的能够做到,仅仅根据这些少得可怜的线索,就找出那几个无影无形的劫匪吗? 相比她的疑问,李先生倒是对眼前的睿智女子信心十足,说不定她真的是一位难得一见的世外高人啊!他立刻对李夫人说道:“我相信这姑娘,她肯定有她自己的办法。姑娘,事不宜迟,我这就和你,一同去寻找一下这座山。” “如果找到,您能够将它认出来吗?” 李先生略一思考,立刻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可以。” —— 李先生与李夫人,两个人蹲在地上,用充满好奇和敬佩的目光,望着低头忙碌的女子。 在一张平铺起来的纸张上,宋雨潞正在圈圈画画。 在每一个曲曲折折的线条旁边,她都标上了对应的地点。她正在描绘的,是一幅地图。根据李先生的讲述,又经过了实地的勘察,虽然在那座山上,她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他们通过现场的一些痕迹以及这座山的具体情况,确定了李先生被看押的地点。于是,她决定根据劫匪们劫持李先生的全部经过,制作一个他们的活动路线图。采用“记里画方”的方法绘制,精准地标注出山脉、河流、行政区。又对比着自己手中的地图,研究着图形的准确性。 最终,她拿起红笔,在三个地方,画下三条直线。 李先生夫妇惊讶地看到,这三条直线在图上,整齐划一,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夫妻俩面面相觑,这是…… 宋雨潞并没有停止,她仔细地观察着三角形的内部,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她再次拿起红色的笔,在三角形的正中心位置,重重地标注了一个大红点。 “李先生,您知道这个村庄吗?”她向一旁一头雾水的夫妻俩看过去,郑重地问道。 李先生连忙凑近地上的图形,看了看宋雨潞所标注的村庄的名字。 在他仔细观看的时候,宋雨潞指着图中的三角形,向夫妻俩解释道:“这是李先生被看押的地点,这是我和李夫人送钱的地点,这是李先生被释放的地点也就是咱们的村庄,它们刚好呈现出三角状,这就是劫匪们的活动路线图。而在这个三角形的正中,只有一个村庄,而且它正处于三角状的一个交叉点上。” 李夫人看向她的丈夫,只见他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点了点头,连忙激动地说道:“姑娘,这个村庄,我完全不熟悉。但是,这个村庄里面有一个人,我是真的认得!” 啊? 李夫人瞪大眼睛,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一个什么表情。如果说是神探,她听都没有听说过采用地图绘制的方式破案的;可如果说是神算,她也没有见过谁能准确地从自己绘制的地图当中,把一个完全隐藏的人,从中找出来。 眼前的这位姑娘,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可是,她划出的这个村庄,以及丈夫认识的这个人,真的就是劫持丈夫的真凶吗? 就算真的是他,他们怎么抓住这个坏人?怎么证明他就是坏人? —— “韩老六,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李先生看着铁窗里面的昔日老友,痛心疾首地说道。 一旁的安正,看向眼前这两个人的目光,也是意味深长的。 一个绑架案,他既没有看到开头,也没有看到结尾,稀里糊涂地就破案了。 董斯瀚突然给他打来电话,告知他管辖的区域内发生了一起绑架案。并让他立刻带人彻查这个叫做韩老六的人的所有情况。 于是,他们很快来到韩老六所居住的村庄展开调查。经过对于村民们的走访,很快就查到了一些重要的线索。这个叫做韩老六的男人,平时就喜欢做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家里非常贫穷,但村民们却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就在前几天突然暴富,还在县城里面买了房子,并且举家搬进了县城。 在董斯瀚的授意下,他们立刻对韩老六实施了抓捕。并且在他的家中,发现了大量的钞票。 但这些表面的证据,都还不足以证明,这个叫做韩老六的男人,有着这起绑架案的作案嫌疑。 但董斯瀚自然有他的办法。他托人给安正捎来了一瓶特殊的溶液,并且叮嘱他怎样使用。 安正按照董斯瀚教授的方法,将这瓶神秘溶液,喷洒在搜查出来的钞票上,所有人惊奇的发现,每一张钞票上都惊现触目惊心的一片大红色。由于事主事先已经说明了用来交付赎金的钞票的这一情况,现在的这个事实,恰恰证明了他们所搜查出来的钞票,确实来源于一个抢劫案的赎金。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韩老六也只能低头认罪。 原来,这个韩老六与李先生从前曾经是邻居,两人从小相识。长大后虽然各奔东西,两个人的联系也并未间断。就在前一段时间,李先生还曾经帮助韩老六,在城里找到了一份工作。 可是生性好赌的韩老六,恶习难改,输光了家中的积蓄,仍然债台高筑,为了弄钱,他竟然对自己的老友动起了邪念,找来了三个狐朋狗友,一起策划了这起绑架案,他自己从头到尾并没有露面,而是由另外三个人完成了绑架李先生和交付赎金的全过程,三个人成功拿到五万元钱后,回来平分了赎金。 ☆、第二百二十一章 银楼被劫 面对旧日的老友,韩老六只能低下头来,无话可说。他妄图一夜暴富,却最终在罪恶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安正看着一旁神情同样落寞的李先生,忍不住问道:“李先生,你在被劫持的整个过程当中,一没有机会逃脱,二没有机会报警,你的家人也痛痛快快地交付了赎金,这群歹徒,你们是用什么办法找到他们的?而且还通知了省城的警局探长?” 想不通啊!这一切的一切,真是说不通。 李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据实回答道:“安局长,您要是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说,可能我们遇到的,不仅是贵人,而且是神仙吧!” —— 这一天,直到傍晚,票号的财东亓富林才走进了票号的大门。垂头丧气,双目无神,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他,连脚下的门槛都没有留意,险些摔了一个大跟头。他趔趄了好几下,方才站稳了脚跟,看着急于上前搀扶他的票号伙计们,他无力地摆了摆手,长叹了一声。 正在票号中忙碌的大掌柜姜子芮忧心地看着他,不解这位一贯乐观豁达的老先生,不过两天未见,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猛然想到,这几日,确实一直不曾看到财东的身影。莫非,他遇上了什么难事吗? “财东,您怎么了?” “唉!”见他关切地询问,亓富林再度长叹一声,只觉身心俱疲。 票号中的伙计们察言观色,顿时也意识到发生了重要的事情,便纷纷围拢过来,眼睛都望向愁眉紧锁的当家人,等待他的解释。 “我在金州市的东镇,有一家银楼,你们知道吧?”亓富林向大伙问道。 伙计们纷纷点头,大家都知道啊,这家银楼的生意也非常不错,但由于处在东镇上,亓富林平时很少过去看店,那里也是由独立的大掌柜进行管理,这位东家一般不插手任何经营事宜。为什么会说起它呢?难道是银楼出现了经营困难吗? “昨天晚上,银楼被抢了。” 亓富林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被抢了?抢走了多少,很严重吗?抢劫的人抓到了没有?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他们在金州市,竟然一点也没有听说呢? 虽然大家均是一脸惊恐,却什么也没有问,但亓富林知道,大家想要了解些什么,他索性就全都说出来:“抢劫的歹徒,就是当地的一个男子,叫做曲倌,虽然当时银楼已经歇业,但还是有人看到了他的样子,所以,在他抢劫了银楼之后,就有人报了官,今天上午,已经逃到了西镇的他,就被安正带领的警察们抓住了。” 不用说,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么重大的案子,安正那里,他一定没有少打点,这才让他们如此卖力而为。 伙计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是好事啊!昨晚发生的抢劫案,今天就抓住了抢劫的人,如此快的速度令人惊叹。既然这么快就抓住了人,不管银楼被抢了多少金银珠宝,自然就全都完璧归赵了,那还有什么可愁的? 亓富林眉头的深结却难以解开:“现在的问题是:人抓到了,可是我的金子,却全都不见了。” 啊?大家面面相觑,半信半疑。那个叫做曲倌的,从作案到被警察抓获,都没有超过一日的时间,他就算要挥霍,他能花掉多少?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东家,您到底被抢了多少啊?”有伙计问道。大家最关心的,还是财产损失的情况。 “银楼里所有的黄金,一个都不见了。总价值,超过了一百万。一百万啊!”这个数字,让亓富林心疼得嘴里的每一颗牙齿都在痛,心更碎成了一地的渣渣,他真的恨不能亲手撕了曲倌这个坏蛋。他有钱是不假,可是,每一点的成就,也都凝结着他的心血啊!这些坏人,不学无术,却总是想着不劳而获,真是太气人了。 所有人闻听此言,都长了眼睛。这么多的黄金? 按理说,就更应该很快找到才对,因为如此快的破案速度,这个叫做曲倌的男人,根本还来不及处理这些金子。 亓富林无力地摇着他的脑袋,对于现在事情的进展,他也觉得不可思议:“直到现在,安正还在审问着,我的金子,至今踪迹全无。” 听说安正已经问出了金子被藏匿的具体位置,可是,他们去了那个地方,却根本没有找到黄金。价值百万的他的金子们,就这样没长腿却跑了,没长翅膀却飞了。 他该怎么办?该打点的,他都已经尽力去做了,安正让他稍安勿躁,耐心等待。可是,抢劫的人都抓到了,他的金子却还没有找到,他怎么能够做到稍安勿躁?他都快要急疯了。 亓富林的焦急和无奈,姜子芮都看在眼里。他倒是有一个主意出给财东:“也许,神算他老人家那边,可以帮忙。” 说是神算帮忙,其实他又怎会不知道,像这样的事情,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他家仙姑。 他一直都知道,他那位嘴上经常说要一份安宁平静的生活的小妻子,其实有多么喜欢去管各种各样的闲事,尤其是不平之事,事情越艰险,过程越崎岖,越是会激起她的所有斗志,而最终的结果,也证实了她的自信,最终的胜利者,始终是她。 为此,他深以为傲。 这不,她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不久,这个城市里发生的所有不平之事,就再也不是一桩桩的无头公案。什么入室盗窃案、挖掘古墓案,还有最近一次的绑架案,这些案子,都被顺利破获,这位人间的奇女子,自然是功不可没。但是这一次,她不再背负她并不想要的盛名,巧妙地将自己藏身在了幕后,以至于大家都堂而皇之地觉得刘神算比从前更神了,却没有任何人知道,是她的功劳。 票号大掌柜的这个建议,顿时让亓富林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上前,一把握住他家大掌柜的手,激动地点着头:“是啊,是啊,我怎么忘记了神算他老人家。我的金子现在何处,他老人家一定可以算出来!我这就去找安正,让他去请求神算帮忙!” 顾不得与大家告别,一边说着,他一边夺门而出,速度快得如同回到了血气方刚的年轻时代。 伙计们议论纷纷,都说如果神算出手,金子就一定有救了。 只有姜子芮在一旁,但笑不语。 -- 几天之后,被金子的下落折磨得焦头烂额的安正,果然来到了神算的家中。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 这起抢劫银楼的大案子,破获得却是异常的顺利。因为有目击者看到了曲倌的作案过程,所以,在抢劫案发生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得知了真正的案犯是谁,并且还成功进行了抓捕。过程非常顺利。而曲倌在被抓获之后,又有两名犯罪嫌疑人自己来到了警察局,向警方自首,至此,他们手上用来找到黄金的王牌,又多了两个。嫌疑人都被抓获了,按理来说,这被抢走的价值百万的黄金,应该立刻就被找到才对,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找到黄金的下落,现在竟然成了一个泥潭,让他越陷越深,无法脱身。 迫不得已,他也只能求助于神力。 最近,刘神算可谓是神勇非常。入室盗窃案、挖掘古墓案、绑架案,这些案子,都在神算的参与下,被顺利破获,抓到了真凶。那么,这起震惊全市的银楼抢劫案,怎么能够少了神算的参与?最主要的是,他们现在真的是毫无头绪,一个头两个大的,急需要有人一语点醒梦中人。 正房之中,安正一见到神算,便立刻俯身施礼:“神算,我又来求您了。请您一定要不吝赐教。” 神算一如既往,优哉游哉地喝茶,他才懒得理会这些是非,不过有钱赚,自然开心。最主要的,还不用自己劳心费力。 只见他嫌弃地摆了摆手,用手一指,将安正的目光,引向他身旁的妙龄女子:“最近我身体不适,所有的活计,都由我的女徒弟代劳。如果她有什么不明白的,自然会找我解决。你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你跟我徒弟说就行了。” 安正愣了一下,似乎是有所迟疑。他看了看神算身旁的精致女子,女徒弟?他最近倒是一直在神算身边看到这位年轻女子,可是,她什么时候成了神算的徒弟的?不过学了这么几天的时间,她真的行吗? 虽然想是这样想的,他还是有礼貌地抱拳拱手:“哦,这位……” 神算正好一口茶喝进去,好心好意地开口提醒他:“这位是潞姑娘。” 安正连忙点头:“潞姑娘,请您……” 宋雨潞也有利地颔首:“好说,安局长,您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请说吧!” 在宋雨潞的引导下,安正坐了下来,向她和神算两人,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第二百二十二章 金子鱼塘 前往亓富林的银楼作案的男人,叫做曲倌,就居住在东镇附近的一个村子里面,由于参与赌博,输了一大笔钱,他便打起了东镇银楼的主意。作案的当天晚上,在一个时辰之内,他连续进出银楼三次,共盗走黄金和玉器,价值一百万元。 得手之后,他便去了邻村的亲戚家中躲避。却没有想到,第二天,安正便带领警察局的探员们,将藏匿在亲戚家中的曲倌抓获。就在抓获曲倌的当天,另外两名参与作案的同胞兄弟迟文、迟化闻风后,也主动来到金州市警察局投案自首。 随后,三个人又全部交待了所有的犯罪事实。 警察局的探员们一鼓作气,为了防止抢来的黄金被转移或者变卖,安正将曲倌的父母也一起传唤到了警察局。经过审问后发现,他们对于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是知情的,而且还为了让他逃避打击,创造了条件,提供了方便。 据安正所述,当天的案子进行得特别顺利,不仅抓了嫌疑人,又有两人投案自首,又再把家族里面同姓的一些人也全部带回来审查,当时很兴奋。这个案子绝对可以顺利地了了,第一时间顺利破案。 然而,随着犯罪嫌疑人的到案,原本简单的案情,却突然变得扑朔迷离。因为,被盗的百万黄金,不知去向。 安正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你说你破了案,在抢劫案当中,最关键的不只是抓住嫌疑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赃物是否缴回。是否帮助失主挽回了损失。” 可是,正是在这个重要的环节上,工作无法再继续进行。 经过审讯,曲倌供出了藏匿黄金的具体地点。他说,因为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一家距离他家十几里地的猪场学习养猪,对于那里的情况非常的熟悉,更适合的是那里山高路远,平时没有什么人去。于是,他就在得手的当天,把抢来的黄金,藏在了猪场的一个衣柜里面。 可是,当警察们来到装有衣柜的那个房间后,意外发生了。打开柜子一看,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难道黄金真的不翼而飞了吗? 对于迟家兄弟的审问结果也是相同的,他们也说,确实亲眼看到曲倌,将抢来的黄金,放到了养猪场的衣柜里面。至于现在,他们也不知道黄金的下落。 不用说,这几个人当中,一定有人在说谎。 就这样,警局探员们二次返回警察局,继续提审曲倌和迟家兄弟。在曲倌那里,他们一无所获。但在迟家兄弟那里,经过他们的再三追问,迟家兄弟终于说出了被盗黄金的最终藏匿地点。那就是:养猪场附近的一个鱼塘当中。 不是在衣柜里面吗?为什么现在又到了鱼塘当中?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迟家兄弟对此的解释是:他们和曲倌的父亲曲玉川协助他逃跑之后,曲玉川担心黄金在猪场的衣柜当中目标太明显,容易被发现,就拉着兄弟俩连夜另外选择地点,结果就发现了猪场的鱼塘,于是,他就指使他们兄弟俩把衣柜中的黄金,转移到了猪场附近的鱼塘里,进行藏匿。 于是,在曲倌藏好黄金的当天晚上,他们就再一次赶到了猪场,又从衣柜里面取出了金子,把它们扔到了猪场的鱼塘里面。 被盗黄金总算又有了新的着落,而这次,他们说的是实情吗?按理来说,事情不会有错。因为,迟家两兄弟是被分别审问的,而他们交待的情况,却是完全相同,可信度极高。 无论是真是假,警察们还是决定,到现场探个究竟。 就这样,一连几天的时间,安正动用了几十个警察和工人,再一次来到了猪场,找到了他们所说的那个鱼塘,拿起鱼塘用来打鱼的渔网,从头拉到尾地开始打捞,可是,几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他们把这个鱼塘从头到尾地捞了几遍,却是一无所获,一块金子都没有找到。 怎么办呢?大家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是否由于黄金过重,已经沉到了鱼塘的淤泥当中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渔网是打捞不上来的。于是,他们又采用人工进行拉网式挖掘,手拉着手到鱼塘里面去一寸一寸地摸,又摸了数天,却依旧没有发现被盗的黄金。 现在,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发生了,经过几次提审,大家获得的信息还是一样的,那就是:黄金就在鱼塘当中。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就是没有看到黄金的影子。 安正通过分析认为,现在的情形,不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曲倌父子和迟家兄弟这四个人,都对警方说了谎。他们在隐瞒黄金的去向。另一种可能,就是正如他们所供述的,被盗黄金的确被扔到了鱼塘里,但就在他们扔黄金的过程当中,意外的被其他什么人发现了,在警方到来之前,已经将黄金打捞走了。 于是,猪场的工人们也成了他们的怀疑对象。可是,几番调查下来,却是毫无结果。 这个猪场位于偏僻之处,人迹罕至,平时根本没有人来,他们也再未发现其他的任何线索。 于是,这桩原本看似简单、破案进展神算的黄金被盗案,就这样变得扑朔迷离,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隐情,实在令人看不透。 宋雨潞听了安正的讲述之后,微微一笑:“安局长,在我看来,嫌疑人,似乎应该不只是这四个人吧?” 安正连忙问道:“姑娘的意思是?” 宋雨潞也只能出言提醒他:“这座猪场和附近的鱼塘,都应该有它们的主人,对吧?你为什么不查一下这个人的情况呢?” “还有就是,”她进一步提示道:“要想知道鱼塘当中,是否真的藏有黄金,你也可以采用最原始、同时也是最彻底的一种做法,那就是,将鱼塘里面的水,全部抽干。方才您的话语当中,我可以听得出来,这个鱼塘,并不是难以想象的大。要做到这一点,也很容易。鱼塘里面的水都没有了,如果当真有金子,这总能找到了吧?” 安正连忙不迭地点着头。赞成宋雨潞的建议。他又试探地问道:“姑娘说得极是,我一会儿回去,就立刻展开调查。敢问姑娘,这些人到底是谁在撒谎,谁最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转移黄金的那个人,您能否赐教一二?他们几个人的生辰八字,我都已经带来了。就连亓富林先生的生辰八字,我也带来了。您也可以算一算他的情况,看看究竟是谁,在和这位东家过不去。” 宋雨潞摇了摇头。对于一位堂堂的金州市警察局长,竟然会听信通过犯人的生辰八字就可以看得出来,是谁做的坏事,她无话可说。冷下脸来,她郑重地说道:“安局长,办案子,除了要有一颗案件必破的决心,还要有一份勤于观察的小心,一份善于审视的留心,和一份持之以恒的耐心。” 她看向他的神情,格外严肃与正式,身为同行,即便身处不同的时代,不管能力掌握多少,都理应不忘初心:“过于依赖于人力脑力以外的所谓神力,并不能够无往不利,而是显得过于急功近利。” 说到这里,她站起身来,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神算只能算人,不能算天,点到即止,看官自省。” 安正的脸上,顿时显得有些尴尬。但他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连忙笑容满面地致谢:“多谢潞姑娘。他日如再遇到难处,安某再来向姑娘请教。” 然后,他便带领着一同前来的探员们,离开了神算的房间。 一边走,同来的探员们心中满是不服气。这小丫头片子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算命瞎子的徒弟而已。他们是来算命的,不是来听她破案的,虽然说她的建议是不错,让人有拨云见日的感觉,但侦破案子的事情,毕竟与她无关,她凭什么可以对着一群警察指手画脚:“局长,她根本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呀!她……” “哎!”安正抬起手来,制止了他们的牢骚。 这位神算的女徒弟,区区几句话,却看得出来背后的意义非凡。也许,她真的是一位世外高人。 这样的人,自然不适合招惹。至于她的建议,确实非常中肯,回去之后,他会马上遵照执行。如果可以在鱼塘当中找到黄金,案子自然就水落石出了,他们自然就不用再来看他们的脸色。 -- 几日不见,她的亲亲夫君,依然清朗俊美,轮廓分明的面颊上徐徐绽放独属于她的柔和笑容。 她在看着他,他也在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多日不见,他家仙姑依旧沉静谧然,飘逸清灵,有着不染俗尘的美丽。 “回来了?”她问候道。 “回来了。”他回答道。 两人相视而笑。 谈话中,高大的身影悄悄地移动到风口处,替她挡去凉风。 心细如发的她自然注意到了,也同时感受到一股暖流,一直弥漫进她的胸口。 ☆、第二百二十三章 去向成谜 “这几日我不在,我家仙姑身体可好?”满心的惦念,终于化作了一个简单的问题。陪伴在她的身旁的他,虽然想用力呵护眼前的珍宝,但又尽量不将自己的问题问得紧张兮兮,他时刻都记得自己的承诺,不会在任何事情上带给她任何的负担。 面对他这样的体贴和关爱,他家仙姑的表现却是,皱眉嘟嘴,满脸的不高兴与不开心。 “怎么了?”看到他家仙姑嘟着嘴的样子,她的亲亲夫君连忙紧张地问道。 她娇嗔地说道:“我们现在当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吗?你每天都忙着赚钱,有多久没有回家了?” 原来是这样,放下心来的姜子芮体贴地微笑:“这段时间确实是相对较忙。过几天就好了,我一定每天陪你。” 宋雨潞也笑了。倒也不用每天陪她。她只不过是几天不见,想他了,撒撒娇罢了。 “最近,你是不是又很忙碌?”姜子芮问道。 宋雨潞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最近都没有任何事情可做。” 神算去集市摆摊,她就只需要送他出门就好了,晚上就在门口接他回来。至于送饭的活计,一直都是由清清完成的。每天做饭洗衣打扫,勤劳的清清也是一人包办,而且还美其名曰是犒劳她帮助神算破案赚钱的辛苦,什么事情都不准她帮忙。所以,她除了早晨的时候要忙碌一会儿,其他的时间就只管读书,乐得逍遥呢! 她家夫君听得倒是不解:“你没有帮助金州的警察局,侦破银楼的案子吗?” 莫非那位警察局长,并没有来找他家仙姑破案? 哦,原来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宋雨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啊!” 她已经把那个安正给打发了。要知道,嫌疑人已经找到了,有两个还是投案自首的,竟然就找不出赃物,这是什么道理?这难道很难吗?如果连这一点小小的事情都做不到,何谈警察局局长?回家卖红薯算了。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帮这个乱忙。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他。 姜子芮靠近她身边,语气很轻地告诉她:“发生抢劫案的那座银楼,是亓财东家的。” 哦,宋雨潞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位财东家的银楼被盗了。 察言观色,见他的妻子并不意外,姜子芮便明白了:“看来,金州市的警察局局长应该已经来过了?” 宋雨潞点了点头。 姜子芮一笑:“他一定又是来请神算帮忙的?” 宋雨潞想也不想地说道:“没错,不过,被我两句话便打发回去了。” 姜子芮理解地一笑。神算固然神机妙算,又怎能判定究竟是什么人做了这个案子和亏心的事情。判断这个,原本就是警察的职业。这一点上,安正确实张冠李戴。不过,谁让神算的家里面,住着一位神探呢! “你要不要帮帮他?” “为什么?”宋雨潞嘟着嘴,看着她的夫君问道。 “因为这是你的兴趣所在,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说到这里,他又是粲然一笑:“这样的案子,毕竟只需要动动脑力就好,总比……” 八屋村,那个三条人命的命案现场,在那里看到的一切,至今让他心有余悸。每想到一次,就作呕上一回。这是一个怎样的职业啊?她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要换了他,一分钟都活不下去。所以,他但愿她接下来会管得到的不平之事,没有一个是命案,他的小妻子,不需要再面对那些可怕的情景。 红唇还是嘟着,丝毫没有舒缓的迹象,她对于这个案子,满心不以为然:“可是,这个案子没有什么难度啊!嫌疑人都抓到了,怎么可能找不到赃物?这个安正,他是干什么吃的,我才懒得帮他。” 姜子芮温和地微笑着,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虽然表面上的她,看起来那般平易近人,但其实,他家仙姑有多么大的本事,就有多么骄傲的内心:“如果可以,他也一定会努力的,显然,他遇到了一些他的能力范围内,无法解决的问题。” 她转了转眼睛,斜眼看着他问道:“你的意思是,我闲着也是闲着喽?” 只要看着她,她家夫君眼中始终充溢着深情:“只要你喜欢。” 又是这句。自然了,谁勉强她,他也不会勉强她的。不过,就看在她亲亲夫君的份儿上,看在亓富林是熟人的面子上,帮帮他们吧! 真是没有想到,又过了这许多天了,这个看上去没有什么难度的案子,安正竟然还是没有搞定。既然这个案子如此棘手,这个安正,就一定会再来。 -- 安正采纳了她的建议,用最原始、同时也是最彻底的一种方法,在鱼塘当中,寻找黄金。将鱼塘里面的水,全部抽干。 按理说,这总能找到了吧? 当鱼塘中的水即将被抽光的时候,他们都很希望,第一眼能够看到这个赃物。第一时间能够找得到黄金。 然而,这一次又失望了。 事情再次变得更加复杂。抽干了鱼塘,他们也没有找到想要找到的东西。 这之后,探员们想起了宋雨潞的另外一个建议,和他们在第一次用渔网打捞黄金的时候的一个细节。 猪场和鱼塘,有一个共同的主人,他叫做曲成诚。 而他们第一次利用曲成诚准备的渔网打捞黄金的时候,曾经发现这张渔网,刚被使用过不久。 是谁在警方寻找赃物之前,已经动用了这个渔网?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已经先一步打捞了黄金,并且将它转移了呢? 经过调查了解和进一步的审问,最终警方得出了结论。使用渔网的,并不是别人,而是鱼塘主曲成诚本人。 这原本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鱼塘是养鱼的地方,自然就会有打鱼上来的时候。也许,曲成诚只是在鱼塘里被沉入黄金的那一天,恰好打过鱼。 可是,警方在走访调查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情况,猪场的其他工人向警局探员们肯定地说道:这个鱼塘,虽然看上去是一个鱼塘,却从来没有养过鱼。 大家顿时觉得非常奇怪。如果鱼塘里面并没有鱼,那么曲成诚为什么要在鱼塘边,备有渔网呢?而且,渔网还有被使用的迹象? 可是曲成诚面对警察们的问话,却坚持说,在鱼塘里面,他是放有鱼的。可是,警察们曾经亲自采用三种办法,连续在鱼塘当中打捞了三次,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也没有看到一条鱼。 很显然,曲成诚在说谎。谎言背后,究竟是什么隐情呢? 出于对董斯瀚的敬佩,身为金州市警察局的局长,安正在办案过程中,更多的运用了以理服人的办案手段。虽然几个犯罪嫌疑人屡次表现得谎话连篇,他也始终坚持以审为主,没有动用屈打成招的手段。 经过多次审问,终于,曲成诚向警方交待了他的情况。他的猪场当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对此一无所知。由于与曲玉川很熟悉,他很快便从曲玉川那里知晓了黄金被藏匿的真实地点。 当他得知了抢来的黄金,就放在自家鱼塘中的时候,就起了贪念,想要将黄金据为己有。于是,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他趁着夜色,试图将刚刚扔到鱼塘里的黄金打捞上来。然而,结果并非他所预料。他带领着几个人,撒网打捞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天亮,他们连黄金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曲成诚终于承认他去捞了,但却说自己也没有捞到,黄金的下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伴随着安正的讲述,一幕幕曾经发生过的情景,浮现在宋雨潞的脑海当中。宁静小城,百万黄金,神秘失踪。幽深鱼塘,究竟是谁,在打捞黄金?贪欲,让五个人都坠入了罪恶的深渊。但究竟是谁,说的是真话;又会是谁,始终在隐瞒实情? 很明显,曲氏父子、迟氏兄弟和鱼塘主曲成诚,他们当中,一定有一个人或者是几个人隐瞒了实情。他们中的某人或者某些人,将被盗的黄金,私自藏匿了起来。 抢劫银楼的作案人曲倌说:“我好赌,这一次赌得太大了,我输了特别多的一笔钱,如果不能及时的还上,不只是我,我的家里人都会跟着我有生命的危险。迫不得已,我想到了抢银楼的这个主意。我也不知道金子现在在哪里呀,我就是把它们放在猪场的衣柜里面了,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没有撒谎。我绝对没有撒谎。” 抢劫银楼的同案人迟文说:“我们是跟着曲倌去偷了金子,但我们连金子的影子也没有分到,我们就是知道曲倌把金子藏到了猪场的衣柜里面,但曲玉川担心藏到那里早早地就会被人发现,于是连夜就让我们又把金子扔到了鱼塘里面,我是和我弟弟迟化一起去做的这件事情,当时做的时候,我们根本没有去看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我们绝对没有撒谎。” ☆、第二百二十四章 窥心断凶 抢劫银楼的另一位同案人迟化的答案是完全相同的:“我敢用我的性命保证,我说的是完全真实的,就是曲玉川让我和我哥哥去把金子扔到鱼塘里面去的,我们可以和他当面对峙,我们绝对没有说谎。” 曲倌的父亲曲玉川说:“我是在事后听说了曲倌抢银楼的这件事情的,听说了之后,我的头都气炸了,心都气炸了,那个时候,我一个晚上都睡不着。但是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让迟家的两兄弟藏匿过金子,我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呀!我就是心疼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他错了,但我又害怕他受到惩罚,我也是没有办法呀!” 猪场和鱼塘的主人曲成城说:“你们既然能信别人的,怎么就不信我说的话?谁说我的鱼塘没有鱼?我真的是放有鱼的。虽然我知道了鱼塘里面有金子的消息,我也确实带人打捞了,可是我捞了三个多小时,什么也没有捞上来啊!我没有偷,我也没有拿,我又没有参与抢劫,我更加没有说谎,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问心无愧!” 每一个人,都说自己没有说谎。但实际上五个人当中,绝对有人在说谎。 问题是,这个人究竟是谁? 看着宋雨潞,安正诚恳地说道:“潞姑娘,您也知道,案件没破,我们是没有办法收工的。亓财东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也是我们市里最成功的商人,当然,他也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我们身为警察,自然不忍心看着他遭受重大的损失,我们一定要帮助他,把黄金找回来。潞姑娘,你能帮助我们吗?”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沉思了片刻,宋雨潞问道:“安局长,你认为,谁的疑点更大?” 安正的想法,非常复杂:“他们的疑点都很大。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排除嫌疑。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加觉得困扰。我甚至认为,也有可能,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说谎,目的就是要干扰警方的办案视线,达到他们共同将黄金据为己有的目的。” 说白了,就是黄金根本就不在猪场,更不在鱼塘里面,而是被这几个人合伙藏在了别处,他们就是不想说出来,只要警方找不到,就没办法结案,也就没有办法治他们的罪。 这群刁民,真是太恶毒了。 宋雨潞摇了摇头。她不认可这样笼统的没有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的推断:“我不这么认为。他们的口供,有一些还是可以相互印证的。” 安正不解地看着她:“潞姑娘,你的意思是……” 宋雨潞摇了摇手上的签筒,那是神算平日里为人算命的时候,所用的必备工具:“在你到来之前,神算他老人家已经预料到了你现在的难题。所以,让我为你的这个案子求了一卦。” 哦?安正立时眼前一亮,神算亲自出手,这么说,潞姑娘肯定有了一定的发现啊! 没错,宋雨潞对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在这一卦象上显示得很清楚,真正藏匿黄金的人,只有一人。安局长,这个人的基本情况,我已经心中有数了。你回去准备一下,时辰到了,我就会去找你,我将遵从天命,采用一种特别的方法,将这个人,给你找出来。” 特别的方法?安正听得两个眼睛都在放光,这么说,他找到黄金,已是指日可待? 在他说话之前,宋雨潞还有一个要求要说出来:“我去到你的警察局的事情,你要绝对保密,事先不可以对人提起,事后也不可以广泛传扬。否则,这件事情,必然会前功尽弃。须知,天机不可泄露。记住了吗?” 安正连忙站起身来,郑重点头,表示一定会谨遵潞姑娘的要求。 然后,他又对着一直不言不语的神算深施一礼,又对着宋雨潞抱拳拱手:“多谢神算,多谢潞姑娘,安某这就回去准备。” 安正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宋雨潞和神算两个人。 神算用手将墨镜抵在自己的鼻头上,好奇地睁着他先天弱视的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 宋雨潞并不看向他,却也留意到了他的每一个动作,她微微一笑:“怎么,眼睛不好用了吗?要这么仔细地看,才能看得清我了?” 神算摇了摇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我就不信,他们都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会有什么特殊的方法?你能看出小偷的脚印,也能研究个什么黄肠题凑的,还能画个地图从那个三角形的圈子里面找出一个有熟人的村子,这些我都信。可是,看一个人撒谎还是没撒谎,是不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到他说实话为止?这些人,狡猾得很,不动用点狠招数,你一句实话都得不到。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方法?” 宋雨潞呵呵一笑,对着好奇的半大老头说道:“我给你讲几个故事听。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个关于‘神驴’断案的故事?” 神算想了想,连连摇头。神驴?这辈子从来没听说过。 宋雨潞悠闲地为他添上一些茶水,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这个故事:“从前啊,在一个古老的国家,它是一个叫做古印度的地方,那里的人们曾经用‘神驴’来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他们告诉即将接受‘神驴’判定的人们,这头驴非常非常的神奇,当一个有罪的人拽住它的尾巴时,它就会嘶叫。于是,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会被带入里面有着一头‘神驴’的黑暗帐篷当中,每一个人都要去拉一下‘神驴’的尾巴。” 这头驴有这么神吗?竟然能够知道是谁做了坏事? 神算听得津津有味,他连忙分析道:“不会是心理作怪吧?” 宋雨潞赞许地点头:“说得很有道理。其实,人作为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具有一定的分析能力,面对扑朔迷离的事件,尚且难以断定谁是谁非,你怎能指望一头驴去为你找到真凶。这不过是一种‘诈术’而已。利用的,就是人们的心理。如果是无辜的人,他自然不害怕‘神驴’会叫,于是进到里面就拉住‘神驴’的尾巴。而真正有罪的人由于害怕‘神驴’会把他指认出来,进去之后,他一定不敢去触碰驴的尾巴,然后就假装碰了,赶紧就出来了。” 哈哈,神算拍手叫好:“这真的是一个好办法啊!可是,两个人都说自己碰了神驴的尾巴,神驴也都没有叫,那该怎么办呢?莫非,他们还有什么判别的方法。” 嗯哼,宋雨潞再次认可神算的判断:“没错。其实,所谓的‘神驴’,就是一头普通的驴而已,但它的尾巴上被涂上了乌黑的颜料,当这个有罪的嫌疑人从帐篷出来后,双手会是干净的,上面没有一点黑色的颜料,从而人们就可以断定,他就是犯罪的那个人。其实,这种使用‘诈术’的例子,在我国古代的断案记载中更是多如牛毛。” 神算听得连连点头。真是个好办法。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 宋雨潞还想起了另一个好玩的办法:“你知道吗,在过去的某一个国家,还有一种‘米刑’。也是用来判定一个人是否说谎的。” 神算瞪大了眼睛:“米刑?”用大米能施展什么刑罚? “在不能确定谁是真正的罪犯之时,法官便让犯罪嫌疑人咀嚼一种‘神圣’的稻米。咀嚼一阵之后,他会要求他们将口中的稻米吐到无花果的叶子上。如果犯罪嫌疑人能够轻易地吐出稻米,则此人不是犯罪人;如果稻米粘到舌头和上颚上,吐不出来,则此人被认定为罪犯。” “这是为什么?”神算颇为不解。 宋雨潞一笑:“这是利用了一种医学上的原理。一个人撒了谎,他一定会担心自己被识破,他在被审问的时候,心理自然比较紧张,这种紧张感会让人的消化系统功能受到抑制,从而导致唾液的分泌减少,所以,他吐出干米时会困难一些;而对于那些诚实的人来说,他不觉得紧张,因而他们的消化系统不会受到抑制,唾液的分泌则是正常的。” 神算听得摇头晃脑的,这都行啊? 还有一个更好玩的故事,宋雨潞笑嘻嘻地说出来:“从前呢,还曾有一位外国的王子,他得了一种怪病,无论怎样医治都不能康复。于是,皇帝就请来当时这个国家最著名的医生给王子看病。这位医生一边假装随意同王子谈话,一边诊脉。在谈到其他人时,王子的脉搏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当医生谈到他年轻、美丽的继母时,王子的脉搏明显加快。这位医生断定,王子得的是对他继母的单相思病,也就是难以启齿的暗恋,至此便解开了王子的怪病之谜。这种由谈话引起心理刺激、再比较心理刺激引起的脉搏变化,可以说是现代测谎方法的雏形。” 测谎?哦,神算听得恍然大悟。 ☆、第二百二十五章 谁在说谎 测谎?哦,神算听得恍然大悟:“我记得,我们国家的古籍《周礼》中就有‘以五声听狱讼,求民情’之说,‘一曰辞听,观其出言,不直则烦;二曰色听,观其颜色,不直则赧;三曰气听,观其气息,不直则喘;四曰耳听,观其所聆,不直则惑;五曰目听,观其顾视,不直则眊。’莫非都是异曲同工的道理?” 宋雨潞点了点头,赞许神算的博学和与她的灵犀:“没错,这种将人的表情、呼吸及视线变化,与言语的真实性联系起来的做法,是有一定的科学道理的。” 神算赞赏地连连点头:“你懂得的还真是多啊!那么,这一次,你会用哪种方法来测试他们?拉神驴?上米刑?还是看看他们正在对谁单相思着?” 宋雨潞被他成功逗笑:“都不是。我会利用意大利的一位犯罪学家的方法,制作一个他使用的记录设备--水力脉搏记录仪,来解开这个金子鱼塘之谜。” 神算听得长了眼睛。这个丫头,这次不在古印度了,又跑到意大利去了? -- 五个嫌疑人,分别被带到了审讯室中,来到了宋雨潞的近前。 大家很快发现,这位外表特别精致可人的女子面前,摆着一个特制的容器,里面装满了水。宋雨潞示意被带到她面前的男人,手里握住一根小棒,把胳膊浸入水中,并用橡胶薄膜封住顶部的管子,缠绕在他的胳膊上。当他紧握拳头后,心脏的跳动就通过水位在玻璃管中明显而有节奏的升降来显示出来,将这些水位的变化转变成等同空气柱的变化,然后,再依次将这些记录空气柱的变化传送到机械记录装置。 宋雨潞一边操作着上面的一切,一边对这些嫌疑人在接受问话时的脉搏变化情况进行着观察记录。 她并不急于向他们提出任何问题,而是颇有耐性地解释着她这样做的原因。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大约从人类学会说话以来,这个问题就一直存在了。它对人们的困扰是如此之严重,乃至自古以来人们都绞尽脑汁想出各种办法来加以破解。今天,我就带来了这样一个用来测试的装置,这是一台测谎仪。它异常灵敏,不容欺骗。” 她一边不疾不徐地介绍着,一边观察着每一个被测试的人的表情变化:“那么,也许你会想知道,说谎的人是什么样的?从前我曾经听到过一个童话故事,故事里面的主人公,一说谎鼻子就要长一寸。可是,童话毕竟是童话,没有人当真。现代科学证实,人在说谎时生理上的确发生着一些变化,有一些肉眼可以观察到,如出现抓耳挠腮、腿脚抖动等一系列不自然的人体动作。还有一些生理变化是不易察觉的,如:呼吸速率和血容量异常,出现呼吸抑制和屏息;脉搏加快,血压升高,血输出量增加及成分变化,导致面部、颈部皮肤明显苍白或发红;皮下汗腺分泌增加,导致皮肤出汗,双眼之间或上嘴唇首先出汗,手指和手掌出汗尤其明显;眼睛瞳孔放大;胃收缩,消化液分泌异常,导致嘴、舌、唇干燥;肌肉紧张、颤抖,导致说话结巴。这些生理参量由于受植物神经系统支配,所以一般不受人的意识控制,而是自主的运动,在外界刺激下会出现一系列条件反射现象。这一切都逃不过测谎仪的‘眼睛’。测谎一般是从三个方面测定一个人的生理变化,即脉搏、呼吸和皮肤电阻。其中,皮电最敏感,是测谎的主要根据,通常情况下就是它‘出卖’了你心里的秘密。” “所以,如果你没有做过,你一定不要紧张,不是说了吗,身正不怕影子斜,对吧?” 每一个人,都分别被带到了宋雨潞的跟前,方才所说的一切,她都颇有耐性地重复了一遍。 她所说的话,太过于专业;她所做的装置,更是前所未见。这样的一个神秘的女子,这样的一个神秘的设备,有人好奇,有人惊讶,有人表现得恐惧,有人表现得战战兢兢,总之,五个人对于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这项试验,充满了未知的惧怕。他们的表现,也各不相同。但同样都出现了脉搏加快、腿脚抖动、脸色苍白、皮肤出汗、说话结巴等等的所谓的“说谎”的状况。 在问到曲玉川的时候,宋雨潞对他说:“是你指使迟家兄弟,将黄金从衣柜中取出,转移到了鱼塘里,进行藏匿的,对吧?尽管你没有到现场,但你毕竟对猪场和鱼塘的地理位置,是非常了解的。我说得对吗?” “是我让他们丢黄金到鱼塘里面去的,可是,其他的事情,就真的不是我做的了。姑娘,我不是坏人,我也不想发这不义之财,我是爱子心切呀!”曲玉川的脉搏跳得很快,他脸色苍白,带着哭腔说道。 宋雨潞沉稳依旧,表情淡然,不慌不忙地说道:“人们常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如果怀着侥幸心理,处心积虑,想通过非法行为,掠取钱财,只能是自毁前程,最终坠入犯罪的深渊。” 曲玉川听得老泪纵横:“这位姑娘,您说的对呀!我要是早一点劝他自首,就不会牵扯这么多人进来。我有罪,我有罪呀!” 做着测谎的曲倌,则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个人的贪欲,葬送了几个人的前程和幸福的家庭,这让他每次回想起来,感觉最深的就是懊悔。 “潞姑娘,我知道错了。这种事情,真的是害人害己。我给自己的亲人和家庭,造成了无法返回的伤痛。我有罪,我真的有罪呀!” 迟家兄弟当中的弟弟迟化吓得不轻。宋雨潞还没有做什么,他就哆哆嗦嗦的,汗流浃背。除了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说谎,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相比之下,迟文则显得迟钝和老实得多。轮到他的时候,他老老实实地坐着,任凭宋雨潞在一旁做着一切,动也不动。 “表情是人类表达自身情感信息的重要非言语性行为,可视为人类心理活动的晴雨表。” 宋雨潞这样说着的时候,迟文却是表现得毫无表情,一脸木然。 区别于他的目不斜视,宋雨潞则自始至终紧盯着他:“迟文,你知道有一种表情叫做‘微表情’吗?它稍纵即逝,却同样可以被专业人士捕捉得到。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女子,她想要自杀。但是,她必须离开医院,回到家里,才能做到。于是,她便去恳请医生同意她出院。在说着请求的时候,她的神情特别愉悦和放松,不时地眯起眼睛微笑着,摆出一副正常的模样,就是这样一个明显的表情背后,她的真实心理还是从一个瞬间的微表情中显现了出来,并且被她的医生捕捉到了。那是一个生动而又强烈的极度痛苦的表情,只持续了不到十五分之一秒。人们定义‘微表情’,是持续时间不足五分之一秒的表情。微表情与普通表情有所不同,它是一种非常快速的表情,因此,大多数人往往难以觉察到它的存在。微表情往往在人撒谎的时候出现,表达了人们试图压抑与隐藏的真正情感;它是一种自发性的表情动作,可以表达了六大基本表情,惊讶、厌恶、愤怒、恐惧、悲伤和愉悦。我坚信,人们的脸是诚实的,而且一个人的脸经常可以把一个人的心情状况表现出来,即便这个人再聪明,再善于伪装,他也不能做到有意识地压抑自己的脸部表情。” 迟文依然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听到了不回应,还是吓傻了,根本听不到。 宋雨潞不慌不忙,她一边操作着眼前的设备,一边继续为迟文讲解着:“你现在看到的这个设备,是一台测谎仪。你知道测谎仪都要测些什么吗?首先,皮肤电阻,是反映人交感神经兴奋性变化的最有效、最敏感的生理参数,它通过测量人手心发汗的程度了解人心理紧张状态的变化。反应幅度大,灵敏度高,不易受大脑皮层意识的直接抑制。其次,呼吸波,是反映人心理变化的重要生理指标之一,人紧张时,呼吸会下意识地发生一系列变化,如深呼吸、屏气、呼吸节律加快或变慢等。当大脑皮层兴奋性发生变化时,必然会影响呼吸波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往往是自己意识不到的。第三是脉搏波,与心血管活动有关的神经元广泛地分布在中枢神经系统,在心血管活动调节中,下丘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整合部位,是对机体各内脏机能进行整合的较高级部位,在发怒、恐惧等情绪反应中都起着重要的作用。因此,心理紧张状态和情绪的变化,会相应引起心血管活动的改变。事实上,人在心理紧张时,心脏脉搏输出量增加,心律加快,使脉搏波的收缩压上升。另外,人的紧张心理对血液循环的外周阻力带来影响,使外周阻力增加,从而使脉搏波的舒张压上升。这些在图谱上能明显地表现出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同行冤家 虽然他不看她一眼,但她却一直盯着他:“你知道吗,在你走进来的时候,你的面无表情中,总共隐藏了两个不到五分之一秒的微表情。而你心理上的每一个变化,也都完整的体现到了你眼前的这台测谎仪当中,因为,有些内在的东西,人的表面,是没有办法隐藏的。” 随着她的话,迟文的变化也在逐渐显现。他越来越感到一种很不舒服的寒意,不自觉地冒冷汗,身体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而宋雨潞也没有追问。“这些生理变化,都是由你内心察觉到的危险所引起的。如果有人问及你是否犯有某些错误行为的问题,而你又的确犯过,你会禁不住回想起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此时,如果你承认,你将受到惩罚,如果你否认,就是在说谎,这样你就冒着被揭穿的危险。在测谎过程中,危险的是你的身体将出卖你。” 宋雨潞看向迟文的目光,无比平静。这是一场心理战,做了亏心事的人,在上战场之前,就已经输了一程。因为他们,心中有鬼。其实,使用测谎仪,本身就可以给犯罪嫌疑人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使用者可以结合教育和出示证据等方法,促使犯罪嫌疑人动摇瓦解,交待问题或者说明事实真相。 因为担心如果自己说谎,可能被当场识破、揭穿而暴露自己,从而更加使得那些嫌疑人加重了心理压力。在实践中,确实有一些犯罪嫌疑人在测试过程中或测试后不久就交代了罪行。 这一次,还是没有例外。 经过漫长的等待,迟文终于开口了,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听到黄金两个字,我的心跳就很快,呼吸就急促。我知道自己犯了错误,我真的非常害怕。” 大家期待已久的测试结果,终于出来了。迟家兄弟中的哥哥迟文,最终如实供述了,他独自将鱼塘中的黄金打捞走,并且进行藏匿的犯罪事实。 “转移赃物到鱼塘,是我和弟弟两个人去的,我们两个都知道。可是后来,我们干完了这些事情回来之后,我独自一人,又返回了鱼塘,把黄金转移。我以为,我做得人不知鬼不觉,日后一定可以独吞这些金子。” 终于可以说出隐藏在心里的秘密,这一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放松的复杂。 在迟文的指认下,安正带领金州市的警察们,最终找到了埋藏黄金的真正地点。 价值百万的金子,被全部找到。 “真想不到,您不仅能够卜卦,还能够测谎,这台仪器真是太神奇了。您是利用科学仪器成功识破‘谎言’的第一人了。”安正连连赞叹道。 宋雨潞依旧淡然:“我不过是借用了前人的成果,永远无法成为什么第一人。” —— “吃好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碗?”宋雨潞看着神算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粥,连忙问道。 神算摇了摇头,放下了筷子。他吃饱了。 宋雨潞满足地笑笑,又连忙给神算拿来了漱口水,看着他漱口、洗手,喝了一杯茶,之后才将早已准备好的拐杖,拿给神算,并且送他出门。 这是每天早上,两个人都要一起做的事情。姜子芮隔三差五地才有时间回家,所以不能经常和他们共进早餐;清清的每一个早晨,则都被她用来好睡,她是从不起早的,也从不和两个人一同吃饭。她的那一份早餐,宋雨潞都会为她准备好了并且在锅里温着,等她起来再吃。 两个人一边一起向着大门口走,神算一边看着他身边的女子,若有所思。 “怎么了,您又想说什么?”看出了他的心思,宋雨潞问道。 “丫头,有的时候,就连我都要相信,你是天上的神仙们派下来的。真是断案如神。”想起最近一段时间与她共同经历过的事情,神算不免感慨道。 宋雨潞不接他的这个话茬,对于这个话题,她实在是不感兴趣。 “你会不会觉得,在我们这里太委屈你了?我这里是真正的一座小庙,却供养了你这尊菩萨,供养我是愿意啊,就是怕委屈了菩萨。”要知道,她还要每天给他做早饭,买他喜欢吃的菜,喜欢喝的茶,还要帮助清清打扫庭院和每一个房间。正常来说,谁是家庭主妇,她都不应该成为家庭主妇。这样的生活,对于她来说,会不会太过平淡,也实在是淹没了她的才华了? 宋雨潞却对于他的话,半点都不赞成:“这是怎么说的呢?怎么是您供养我呢?我可是自食其力的。难道,我没有交份子钱吗?别忘了,最近一段时间,我还给您赚了不少钱呢!” 要知道,接连破获的几个案子,她可是全部没有忘记,向那些申请她提供帮助的人们,收取她的好处费,一分都不能少呢!她又不是警务人员,要想用她出力,就要出溢价,她可比一般的算命先生的要价都贵。 虽然她这么说,神算的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和你的能力相比,我这里所有的事情,包括那些普通人看不透的案子,对你来说,都是小事情。你就真的不觉得委屈吗?” 宋雨潞摇了摇头,撇了撇嘴,肯定地对他说道:“不委屈。我非但不委屈,而且还乐在其中。这回,您满意了吧?” 生活清苦,但是却很充实,也很简单快乐。她脸上的神情不会说谎,就像吃下了一颗定心凡,神算笑得眼睛眯眯的:“这就好,看来你是真的喜欢我们这里,这就好啊!” 宋雨潞一边打开大门,一边再一次撇了撇嘴,半开玩笑地叮嘱道:“好什么呀?最近我可是都没有活计做,只能呆在家里当主妇,真的要指望您供养我了。所以呢,我拜托您,今儿个千万不要空手而回,否则,明儿个我买菜的钱,就没有着落了。” 神算满足地笑着,连连点着头,这有何难,包在他身上了。 大门打开,两个人的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视野范围内,便冷不丁地出现了一个身影,她直直地在地下跪着,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旁边,是神算和宋雨潞的两位熟人,一位是老太太,一位是李夫人,她们都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满面愁容。 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宋雨潞和神算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见到有人出来,老太太和李夫人连忙上前示意跪在地上的女子抬起头来观看:“沈夫人,你看,神算和潞姑娘出来了。” 被称为沈夫人的中年女子,连忙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慌慌张张地继续跪拜。 宋雨潞连忙上前搀扶,这女子跪得有些时候了,起身的动作都很难成型,站都站不稳:“这位夫人,不必行如此大礼。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你只管说就是了。” 中年女子激动地看着眼前的这位清丽动人的漂亮姑娘,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李夫人比她要平静得多,她连忙解释道:“这位沈夫人是来求神算和潞姑娘帮忙的。我们都跟她说了,神算和潞姑娘心眼儿好,他们一定会帮忙,劝她不用跪的,可是她说,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她的诚心,才有希望,让她们当家的,平安归来。” 宋雨潞搀扶着站不稳的沈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不急,您先喘口气,一会儿您觉得腿不麻了,咱们就进去说。” 她接连给予着安慰,沈夫人感激地连连点头,泪水再次滑落。 一旁的神算却是颇不以为然,在几个女人交替发言的过程当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此时更是轻轻晃了晃脑袋,四眼朝天,话里有话地问道:“沈夫人?这个称谓有点熟啊!不知道你是哪个沈夫人啊?” 沈夫人的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她嗫嚅了半天,方才说道:“老哥,是我,我是沈全祥家里的。” 沈全祥是谁?看起来应该是神算的熟人啊!宋雨潞这样想着,目光看向同来的老太太和李夫人,却见她们皆低头不语。 哦!神算似乎到了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位沈全祥沈先生的夫人啊!真是久仰久仰。不知道那阵风,能够把您吹到我的府上,我真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啊!” 沈夫人听了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就更显尴尬。 老太太和李夫人对视一眼,两个人也同样默不作声起来。 宋雨潞察言观色,顿时心中有了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到了咱们的府上,就都是客人。神算,如果这位沈先生不是因故失踪,相信沈夫人也不会来求咱们帮忙。同行是冤家,这话是不假,但您也不能因为您与沈先生是同行,曾经相互竞争过,就不接这单生意吧?有竞争就会有合作,不是冤家不聚头,我赞成咱们与沈家成为欢喜冤家,共同做大做强,您看可好?” ☆、第二百二十七章 看宅先生 在场的几个人,皆面面相觑。很明显,从宋雨潞先前的表现看来,这女孩儿根本不认得谁是沈全祥。可是现在,她竟然一语道出他与神算的恩恩怨怨,就像是他们的见证人似的。这姑娘的能力,果然了得。 其实,除了沈夫人之外,其他三个人已经不会再觉得奇怪了。这丫头仙风道骨,何止是观察力超强,天底下根本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被她一语道破,神算依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逞口舌之力的机会:“你知道不知道了她是谁?人家可是那位惊天神算的夫人,哪里需要咱们为人家做什么,要我说呀,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免得麻烦上身。” 沈夫人连忙连连向着神算鞠躬作揖:“求求您了,老哥,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必须要过来的。这两位也是我求来的,我特意让她们当中间人,给您道歉,从前的一些不愉快,希望您暂时都放下,等老沈回来了,您让他怎么做都行,求您帮帮我。” 宋雨潞不再言语,歪着脑袋,看着神算,等待他的决定。 神算不情愿地想了半天,才出言说道:“好吧!看你这么诚心的份儿上,就帮帮你。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吧!” 神算终于点头了,按理说,这位沈夫人应该感激涕零才对。谁知,她一听这话,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了神算,只要您点头就可以了。我是来找潞姑娘的,不敢劳烦神算,有潞姑娘帮我就成了。” 这姑娘现在是声名在外了。方圆几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家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姑娘现在比刘神算还要神上三分,而且看着乖巧又顺眼,对待年长的人彬彬有礼,有求必应,很多人都觉得,这女子一定是菩萨转世、造福一方的。 说着,她就拉着宋雨潞,迫不及待地走进大门,外面说话不方便,她得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跟潞姑娘说说她遇到的难处。 四个女人都走进了大门,只留下神算一个人在外面,吹胡子瞪眼。 —— 不出宋雨潞的预料,这位沈全祥沈先生,与刘神算一样,主要以算命卜卦为生。由于算得准,半生积攒下不少积蓄。而且,他还有一个神算并不具备的能力,就是用罗盘帮人看宅子的吉凶。 如果是静宅,也就是一整体结构的房屋,可以是一间,也可以是几间,但无院落。他会采用在房屋的中间放罗盘,定准二十四山向,看主在某宫某字,门在某宫某字,灶在某宫某字,以断吉凶。如果是动宅,也就是有前后五井以内的房宅;或者是前后十井以内的变宅;或者是第五井和第十井房宅的变化的化宅,他会选择在院落和大门的中间下十字线,将罗盘放在十字正中,定准二十四山向,看大门在卦象中是何宫为何字,属东四宅还是西四宅,则大门即可定矣。再到高大房院的正中,下一罗盘,用线牵到高大房子的门的正中,看其在何宫为何字,则其宅主可定。再到厨房院中下一罗盘,看灶房门在某宫某字,属东四灶还是西四灶,则灶可定。然后将门主灶三者合笼,以断吉凶。 由于他既会给人算命,又是远近闻名的添宅建房规划吉凶方位的专家,所以自始至终,他的名气都在刘神算之上,自然也就比神算更有钱,更受人推崇,而他与刘神算的关系,也就始终可谓是水火不容。 可是这一次,这位善于帮别人判定吉凶祸福的“世外高人”,自己却碰上了一场躲不过的灾难。在几天前的一个下午,他离开家之后,就突然失踪。时隔一天之后,他的妻子更是接到了绑架者打来的电话,家人才知道沈全祥被人绑架。绑架者要求他的妻子,在两天之内,准备二十万元赎金,否则会杀死沈全祥。 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这里所有的人,对待的态度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绝对不能报警,劫匪穷凶极恶,她们根本不能指望那些不靠谱的警察,否则人质就会凶多吉少。 于是,走投无路的沈夫人,想到了最近几日声名与日俱增的神算的女徒弟——潞姑娘。这才诚心诚意地在门口跪拜,只求神算准许,暂时放下两家的恩恩怨怨,让他的女徒弟帮助她,使得沈全祥能够最终平安归来。 宋雨潞皱起眉头,又是绑架案?接连破获了几起案件了,这方圆几百里的人们应该交口相传才是,难道还不足以震慑某些人的贪心和恶念吗?为什么让这样恶劣的事情,一再发生? “潞姑娘,”沈夫人充满希望地紧盯着她:“李先生您都给救回来了,这次您快给我算一算,我家当家的,一定能够平安回来吧?” 宋雨潞思索片刻,对沈夫人说道:“我需要了解一下您先生失踪时的更具体的情况,这样我才好进行占卜。您跟我描述一下吧!” 沈夫人点了点头,思绪回到了几天前。 —— 那天下午,家里其实只有她的丈夫沈全祥一人在家。她和她的女儿,当时都在地里忙碌着。大概是晚上五点钟的时候,她和女儿从所在的农田返回家中,就不见了丈夫的身影。 “闺女,你看到你父亲了吗?”沈夫人连忙向女儿问道。 “没有啊!”女儿摇了摇头。 母亲又问道:“那你知道,有没有人今天联系了他,要看房子什么的?” 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实在是不太正常。以往,她的丈夫只要出去超过半天的时间,就一定会跟家里人说一声的。即便她和女儿不在,他也一定会到农田当中知会她们一下,然后再出门的。 对了,沈夫人猛然想到了,怎么忘记了小木板呢!想到这里,她连忙让女儿去拿丈夫的小木板:“快拿过来看看,上面有没有写着,他去了什么地方。” 女儿答应一声,连忙给她拿来了父亲用来记录行程的小木板。 这块木板被沈全祥特意漆成了黑色,上面用白色的笔,工整地记录着沈全祥每天的行程。 可是,偏偏这一天,日期被写下来了,可是日期下面,却是任何记录都没有。 母女俩又在家里寻找了一通,结果发现,家里的罗盘,也不见了。 现在的情况是,沈全祥独自一人离开了家,手里面还拿着一个罗盘。这种情况很明显,他一定是外出给人去看宅子了。可是,他究竟是去看谁,看了哪家的房子,为什么他不和家人说一声呢? “每天他只要离开家,都会跟我们说一声,要到哪里去,给什么人看房子。就那天没有说。” 说着,沈夫人就让李夫人帮助她打开了随身带过来的布包,拿出了那块被漆成黑色的小木板。 沈全祥这样不告而别的反常情况,让家人感到非常奇怪。因为,在当地给人看了几十年宅子的沈全祥,有一个非常独特的习惯,因为接触人员太过繁杂,每次出门之前,沈全祥都会在自己家的黑板上,写清楚去向,以及邀请他去看宅子的人的具体地址。但是,这个保持了几十年的习惯,恰恰在沈全祥失踪的那天,中断了。 此时,沈全祥家中的小木板上,正被拿在宋雨潞的手上,这上面,根本没有留下关于他消失当天的任何记录。 “偏偏他离开家的那天,小木板上什么字都没有。这令我们感到很奇怪,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木板上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 说着,沈夫人不免悲从中来:“我原本以为,也许他并没有帮人去看宅子,也没有走得太远,没准一会儿就会回来了。没想到,自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我们当家的,还收到了这封勒索信。” 说着,她又从布包里面拿出那封信,双手奉上。 宋雨潞仔细观看,却见这个绑匪的书信非常简单,明确告诉沈全祥的家人,他被他们绑架了,他们开出的条件是,二十万元,交钱赎人。 信上的字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粘贴到信纸上的,而且,在信纸上还没有留下一枚指纹。一时间,让人根本无法追求到绑架者的任何线索。 “你准备好了赎金了吗?”宋雨潞问道。 沈夫人连忙点头:“我都准备好了。我就是想着,我们当家的,活着就行,要多少钱我都给,我给他磕头,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只要我的丈夫活着。” 可是,自从收到了这封勒索信之后,绑匪就人间蒸发了,几天过去了,再也没有传过来他们的任何消息。既没有交待交易的地点,更完全失去了联系,好像根本就不急着用钱,也不再谈论任何关于交易的事情。 现在,距离收到这封勒索信,时间又整整过去了两天。已经到了绑架者规定的交易赎金的时间,但是绑架者却再也没有出现。 拿着手上为数不多的关于这个案件的一些证物,宋雨潞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第二百二十八章 生死迷局 这个案子特别的反常,整个过程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诧异。它与李先生的被绑架案完全不同。面对殷切地看着她的沈夫人,她的心中却不免叹息,沈先生的结局恐怕——凶多吉少。 “沈夫人,如果我没有推断错的话,很快,我们就能够再次得到您丈夫的消息。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再等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会太长,或许今天,或许明天。” “姑娘,那我该怎么办?”她一直期盼着,可是潞姑娘却连一句丈夫是死是活的下落都没有说,沈夫人六神无主地问道。 “我跟您一同回去吧,顺便送送您,也许,当我们回到你家的时候,就能够得到另外的一些消息了。” 宋雨潞的话,顿时犹如为沈夫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可是,她自己却一点也乐观不起来。也许,她们不会得到任何好的消息。因为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结果不容乐观。 —— 几个人告别了神算,踏上了前往沈夫人的家所住村庄的归程。结果,还没有到达他们的村子,便被迎面赶来的当地的一位村民拦住。来人气喘吁吁,显然是专门来到这里,寻找沈夫人的。 “沈夫人,见到你就太好了。你家闺女让你赶紧回去,有警察局的人也来到了咱们村子了。” 沈夫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村民的面色非常为难,但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又不能不说:“我听说,在郊外的一处垃圾堆当中,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你家闺女已经过去看了,听说看了一眼就昏过去了,醒来之后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只是哭。她正在找你呢!” 这样的消息,让沈夫人眼前一片漆黑,若不是两个同行的女人搀扶着,早就一头栽倒。 这是一处位于村庄外的荒地,宋雨潞在村民们的带领下,来到了发现尸体的地方。 虽然警察局局长安正并没有亲自过来勘察现场,但在场的警局探员们对于眼前的女子都很熟悉,他们自发地让出了空间,供宋雨潞上前查看。 在查看之前,宋雨潞的心中,一声叹息。很久了,她都没有再与尸体打过交道。这正是她家亲亲夫君所期望的。虽然她仍然在帮助人们答疑解惑,庆幸所接触到的,没有一起是命案。可是眼前的情况,她亦早已想到,既然有案件发生,就会有轻有重,有生有死。如果说她躲不过,那么死者呢,他又多么想要躲过去,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如果在天有灵,他的心情该有多么无助?既然被她赶上了,她就不能放任犯下了这样暴行的人,依然大摇大摆地行进在灿烂的阳光下。 在一处垃圾堆中,办案人员发现了一具无头的男性尸体。尸体只有躯干,用一个编织袋装着,里面用被子褥子包裹着。现场的情况看起来,非常惨烈。被害者身中多处刀伤,被人残忍杀害。他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抛尸现场。被害者的头部被故意取走,妄图掩盖死者的身份。 因为是抛尸现场,现场没有任何痕迹物证。这个案子,难度很大。 但是,无头男尸的乍然出现,还是让人隐隐感到,或许,这和沈全祥的被绑架案,或许有着某种联系。宋雨潞运用自己最专业的法医视角,根据死者尸体变化的情况,更进一步地确定,这位死者的死亡时间,恰好是在沈全祥失踪的那天晚上。 而在场警察们的介绍,更加验证了她的推断。沈全祥的女儿,刚刚来过现场,辨认被害者身上的衣物。当时看到这些衣着的时候,她先是嚎啕大哭,而后更是晕厥过去,终于平静之后,她对警局探员们确定了,这就是她父亲的东西。 一声凄厉的哭喊,乍然穿透眼前沉闷的空气,沈夫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当家的,我想死你了,你可疼死人了,你说我怎么会丢下你,放下你呀!” 他的妻子的哭声,让人心碎。 宋雨潞最为担心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或许绑架者,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最终选择杀死了人质,终止交易,销声匿迹。 如果绑匪主动地取消了这次交易,对侦查会带来很大困难。 “潞姑娘,您看——”一直跟在安正身边的一名探员,走上前去,向着宋雨潞问道。 对于人质的解救工作,他们已经无事可做。回去之后,他们会将情况汇报安正,全力缉拿凶手。虽然安正没有来到这里,但他也一定希望,几次对于案件的侦破工作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潞姑娘,能够先人一步,为他们指点迷津。 宋雨潞沉吟的时间不太久,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们先回去吧!几天之后,我们还会再度收到消息的。我断定,这个凶手,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会再度为你们接下来的工作,指引方向。” 真的吗?警局探员们面面相觑。 尸体都被发现了,这些绑匪不是应该急速遁逃而后快?竟然还敢出现? —— 宋雨潞的话,很快就得到了应验。 事隔四天之后,一大早,沈夫人打开家门,绑架者的信件,赫然出现在门口,再度不期而至。 她颤抖着双手,拿着这封信,用风一般的速度,跑到了宋雨潞居住的房间当中。几天以来,这姑娘始终没有归家,而是与她同住在一起,每天安慰她,也给她积攒了很多的勇气。 在收到这封信之后,她虽然惊异,却表现得格外冷静,第一时间找到宋雨潞,然后才当着她的面,拆开了信封。 沈夫人只扫视了信件一眼,便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幸好被她的女儿在一旁及时扶住。 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沈夫人再度泪流满面。她的女儿拿过信件看了之后,也流下了泪水。 不用细看信件的内容,通过两母女的表情,宋雨潞就知晓了原有。信件当中,沈家两母女一定是看到了自己亲人的笔迹,让妻子听绑匪的话,一定要交付赎金。而这与上一次宋雨潞所破获的案件,如出一辙。 难道说,沈全祥,真的如同当时的李先生一样,还好好地活着? 大家已经发现了尸体,也通过了辨认,结果那个在大家心目当中已经身亡的男子,竟然又活了? 匪夷所思的案情,让人倍感困惑。如果沈全祥还活着,那么,那具被丢弃在荒野的男尸,又会是谁呢?为什么他会穿着沈全祥的衣服?这究竟是一起怎样非同寻常的离奇案件? 案情的发展让人感到矛盾。沈全祥的亲人们都非常肯定,信件上的笔迹就是她们家的亲人的,他现在应该还活着。可是,荒野中的尸体,明明就是沈全祥的遗骸。 在宋雨潞看来,一切都并没有出乎人们的预料。到目前为止,信件的内容看似毫无破绽,但是,信件是什么时候写的,还是让人迷惑。以她的推断,那一具无头男尸就是沈全祥,他已经遇害。 很明显,他们遇到了一个极为凶残狡猾的对手,他在绑架了沈全祥的同时,就让他写好了这封信件,而后,将其残忍杀害,弃之荒野。以此来制造沈全祥仍然活着的假象。 这封信既然已经收到了,绑匪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是要让他们以为,人质还活着。荒野中的无头男尸,根本另有其人。那么接下来,下一封索要赎金的信,也会很快到来。 果然,又过了两日,宋雨潞她们再度收到了绑架者的信件,这一次,这个绑架者终于决定准备交易。他让沈全祥的夫人将钱送到东段道口。 她们去了,并且在那个无人的道口大声地喊出她们的要求,那就是,要想拿走赎金,就必须让她们见到沈全祥本人。 结果就是,她们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任何声音也没有听到,不论是沈全祥,还是绑匪,全都踪迹全无。 赎金带去了,又原封不动地被带了回来,绑架者再度中断了联系。 回到家里,沈夫人已是心力交瘁。 “他们到底想要怎么样?这些人想要干什么?我们当家的,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她多么希望,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她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可是,她又何尝不知道,面对荒野中的那具尸体,如今的这个要求,连神仙都难以做到。 绑匪究竟是在做什么?宋雨潞有她的想法,她对沈夫人问道:“沈夫人,我想知道,您丈夫离开家的那一天,身上所穿的衣服,就是在郊外的那个人的身上穿的那些吗?还有没有其他的?” 她的问题,让沈夫人愣了半天,才回答道:“我,我并没有特别注意。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就是我们当家的穿的那些。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我可以去柜子里面看一下。潞姑娘,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第二百二十九章 死而复生 因为这个绑匪的不按常理出牌。宋雨潞心中说道。但表面上她仍然试图安慰沈夫人:“我只是偶然想到这一点,也许,有人还会利用一些事情,来大做文章。没有拿到赎金,绑匪就不会放弃,而我们,仍然存留着一线希望。” 希望?还能有什么希望?别人不认得,她会认不清自己的丈夫吗?虽然没有了头颅,但身体是完整的。无论从哪里看过去,那具冰冷的尸体,都无疑就是同她几十年相濡以沫的那个男人。 他还能回来吗?那除非是:借尸还魂,死而复生。 —— 天色已晚,村民们大多都进入了梦想。只有沈全祥的近邻——在小镇上做生意的张家父子俩,刚刚收拾了摊子,回到了家中。 借着四周微弱的光亮,两个人急急忙忙地向家中赶。就在马上就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穿着一件黑色外套的男人。虽然此时天色灰暗,但张家父子当中的父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件熟悉的外衣。 这……这……这不是他家的邻居沈全祥吗? 激动的心情,让他直到此人从他跟前经过,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而走过去的这个男人,却似乎了解他的心情,也没有与他打招呼,只在擦身而过的几米开外,又转回头来,抬起手来,冲着他,轻轻地招了招手。然后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张家父亲兴奋的抬起手来,对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背影摇了一摇。 “是他!肯定是他!” 第二天,张家父亲一大早就来到了沈夫人的家中,张口就问:“我老哥呢?沈夫人,你们当家的,昨天晚上是不是平安回来了?” 沈夫人听得一头雾水:“张家老弟,你在说什么?” “我老哥啊,他昨天晚上是不是回来了?” 沈夫人像丢了魂一般地摇了摇头,没有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张家父亲一拍大腿:“哎呀,嫂子,你是怎么了?昨天晚上,你家大哥明明就回来了呀,我还看见他了。” 作为几十年的好邻居,张家父亲与沈全祥,多年来都保持着一个习惯。每天晚上,他和儿子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到家中。而每一次,也几乎都会碰到入睡之前、还要在外面溜达上一圈的沈全祥。由于天已经很晚,他们两个通常不会热络地打招呼,只会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微笑着相互招招手,算是一个贴心的问候。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很多年,是只属于两个人的默契。 “什么?”沈夫人激动地上前一把抓住了张家父亲的衣服前襟:“你说,你看到我们当家的了?他还跟你打招呼了?” 张家父亲点了点头:“没错啊!老哥就和从前一样,和我招了招手。” “你能肯定是他吗?” “那当然了。这个习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啊,而且,他身上穿的,也是他自己的衣服啊!” “他身上穿的,就是那件他平时经常穿的黑色外套,对吗?”一旁的宋雨潞突然问道。 张家父亲一脸迷茫地看着宋雨潞:“没错啊,就是那件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就在这个时候,村东头的赵家媳妇,也来到了沈夫人的家中,她一进门就兴奋地问道:“婶子,昨天晚上,我叔叔是不是回来了?” 沈夫人大张着嘴巴,失神地看着她问道:“莫非,你也看到他了?” 赵家媳妇想也不想地点头:“对呀,我看到了,昨天晚上我叔在外面散步来着,他远远地看到我,还跟我招了招手呢!看到他真把我乐坏了,要不是昨天太晚了,我真想马上就过来看望他呢!我叔他人呢,还在休息吗?” 沈夫人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宋雨潞,嘴唇喃喃地蠕动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鬼使神差的,沈全祥再度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当中。 可是,他究竟是人是鬼?如果是人,邻居们都已经看到了他在悠闲的散步,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到家中?如果是鬼,那就说得过去了,因为在宋雨潞的提醒之下,沈夫人早就发现了,家里还少了沈全祥的一件黑色的外套,很明显,他当天离开家的时候,一定也是穿着这件外套的。但是这件衣服却没有出现在无头男尸的躯干上。 所有人都特别确信,他们在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沈全祥。 “潞姑娘,难道说,真的是我们当家的,阴魂不散,借尸还魂吗?或者是,他真的起死回生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沈夫人的这番话,吓得魂不附体。 拿着罗盘消失的看宅人究竟会是谁呢?是含冤荒野的无头男尸,还是在绑架者手中的人质,或是出现在夜幕中的孤单身影? 宋雨潞不回答,大家就更加战战兢兢。特别是前来报喜和探望的赵家媳妇。她上下两排牙打着战,想起昨夜的场景,开始无比后怕。 “婶子,莫非我看到的,真的不是人吗?” 她又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张家父亲:“叔叔,你也瞧着了,是吗?” 张家父亲端着肩膀,大气都不敢出地点了点头。 “那可咋办呀?”赵家媳妇的语气中带上了哭音。 张家父亲毕竟年长许多,老成持重一些。他的眼睛向一边斜了斜,用眼神示意赵家媳妇,有高人在此。 赵家媳妇立刻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对呀,这不是有一位算命先生在这里吗! “我说,潞姑娘,”赵家媳妇儿看着她,小心地试探性地问道:“您学过道士不?您会抓鬼吗?” 沈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抓什么鬼?如果真是我们当家的回来了,我保证不会连累你们,我跟他走,上天入地,我都跟定他了。” 赵家媳妇儿连忙伸了伸舌头,不敢再出声。 宋雨潞抬起头来,正色地望着一直充满希望地盯着她的沈夫人,肯定地说道:“沈夫人,各位邻居,这个世界上,只有人,没有鬼。就算你们看到了一些暂时不能解释的事情,这些谜团的背后,也只是一些暗怀鬼胎的人。” “这样的鬼,我们是一定要抓的。但是不是用道士,而是需要警察。” 警察?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相信,还是不应该相信。按理说,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现在可是远近驰名的明白人。如果她说不是鬼,那就肯定是有人在捣鬼了。 宋雨潞的目光又转回沈夫人:“这次的情况,目的是非常明显的,沈夫人,我们很快就会再度等到绑匪的消息。” 等?真的还要等吗?沈夫人只感觉到天塌地陷,欲哭无泪。 宋雨潞没有再说话。确实是不能再等了,他们现在,必须要主动出击。 这一次,她并没有进行脱氧核糖核酸的检测。因为她通过自己多年的经验可以确定,荒野中的无头男尸,一定就是死者沈全祥。很明显,他在失踪的第一天晚上,就已经遇害。 那么,之后出现在人群中的那个人,则根本不可能是沈全祥,而是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很明显,犯罪嫌疑人伪装成了沈全祥,在他家附近出现,为他进一步索要赎金做准备。 沈全祥的黑色外套,并没有出现在抛尸现场。犯罪嫌疑人,正是穿上了沈全祥的这件衣服,向张家父子打招呼,让目击者习惯性地误以为,这就是沈全祥,制造他还活着的假象。 “张家父亲。”宋雨潞突然对眼前的男人说道。 “潞姑娘,您有什么吩咐?”吓得心惊胆战的张家父亲连忙应道。 宋雨潞对他请求道:“请您马上去请警察局长安正。就说我要见他。” 张家父亲点头如同鸡吃米:“好的,好的,潞姑娘,您放心,我马上就去。” 欲盖弥彰,无中生有,绑匪让死者起死回生。而她,必会让一切真相,水落石出。 —— 面对着这个案子,安正一筹莫展。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痕迹物证,案件难度很大。 现在,他只能期待,正在埋头沉思的潞姑娘,能够为他指点迷津。 宋雨潞正在对着那块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三十五厘米的小木板,做着反复的检查。她认为,这起绑架案,最后的线索,只可能在这块小木板上找到答案。 这块黑板,上面记录着沈全祥每天的行踪。这是他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但唯独失踪的那一天,没有任何记录。这说明了什么? 对于这个重要的物证,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在她看来,这块没有记录的小木板,恰恰记录着一条非常重要的讯息。 正因为没有写下具体的地址,恰恰说明,他将要去的地方,距离他家很近,出去一会儿,可能十分钟二十分钟就回来了。也就是说,凶手是熟人作案,他就居住在很近的范围之内。也正因为如此,凶手从一开始就必定抱定了杀害人质的想法,沈全祥从离开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活路可言。 ☆、第二百三十章 水落石出 “安局长。”她突然开口。 安正连忙坐直身体,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立刻排查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一切居住点。” “潞姑娘,如果沈全祥已经借尸还魂,您认为,我们还能够找得到什么吗?” 对于他的说法,宋雨潞没有给予任何反驳,而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沈全祥已经被害,而且,他也没有借尸还魂,这一切,都是犯罪嫌疑人的阴谋。只要我们找到他,就会得到一切的答案。安局长,请你立刻派出小分队,开始大范围的搜查,距离沈家的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相对封闭的地方,都可以划为可疑地点。” “您的意思,都包括一些什么样的地方呢?” “根据推测,沈全祥被人绑架杀害的地方,应该离家不算太远。而只有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才能让犯罪嫌疑人完成杀人越货的勾当。” “什么空间比较封闭呢?地下室,废旧的仓库,封闭的民房?” 宋雨潞点了点头,这位警察局长,终于说了一句动脑子的话:“没错,重点就在这几个部位,大规模排查。” 安正领命,立刻带人,把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空房、地下室、仓库、无人居住的房屋,全都走访了一遍,又先后进行了几次清查,都没有取得太明显的效果。 与此同时,宋雨潞也没有闲着。几天的时间里,她也不断地在附近活动着。 这一天,她来到了一栋位于搜索范围边缘的民居,在这栋民居崎岖的一个过道的尽头,是一个闲置了很久的黑屋。在案发之前,房屋的主人已经离开了这里,很久没有再出现。但是,宋雨潞却从周围的邻居那里,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传言。 有周围的邻居向她反映,说在这里,曾经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案发后的那段日子,每当夜幕浮起,这种让人心悸的敲打声,便会从这间尘封已久的空屋中,时有时无的传出。 这些邻居在无意中向宋雨潞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难掩他们的奇怪:“明明平时都没有人,却总是有咚咚响动的声音,不太正常,因为平时很少听见这种声音。而且,你说要是晚上搬家,倒动东西呀,也不太可能。” 这不寻常的响动,引起了宋雨潞的怀疑。她决定去看一下究竟。看看里面有没有破案线索。 这是一间十平方米左右的空屋,房间当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从地面上厚厚的尘土和墙上密布的蜘蛛网来看,应该很久没有人来过。 她想起了邻居曾经对她说的话:“我们也偷偷从窗户外面观察过,这间空屋的地面,灰尘很多,墙壁上蜘蛛网也很多。好像是闲置了很长时间。竟然会发出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闹鬼。这年头,人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鬼都不消停。” 真的是这样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事实上,从她跨入房门的那一刻起,房间内的一切,便被她尽收眼底。 一走进来,她就闻到了一种被层层叠叠的灰尘和蛛网所掩盖、但却无法掩盖的血腥的气息。这个味道,不是专业的人士闻不出来。但她可以。 在地面的灰尘之下,夹杂着某种液体凝结成的暗斑。而在一块倚靠墙面的地板上,也有些许喷溅状的暗点。经过仔细的查看,她发现了地面上和墙壁上有一些暗斑。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她断定,这些暗斑,正是人血。 现在,她更加确信,这间不见天日的黑屋,掩盖着的正是一起不可告人的血案。 眼前的一切,正对着她,准确地还原了死者当天被害的全部过程。 这是一间杀过人的黑屋,地面的灰尘下覆盖着很大面积的暗红色的血斑,房间的多处散落着多种骇人的凶器,都沾染有被害者的血迹。可以想象,死者在这里被人残忍杀害,并被凶残地割下头颅,处理尸体,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留下的凄惨情景,更加令人触目惊心。 一刻也没有迟疑,她立刻对存在的痕迹进行检查。对丢弃在一旁破损的工具、覆盖在灰尘下面的暗斑进行了提取,经过比对,在工具上和灰尘下提取的暗斑,都指向同一个人,被害人。 于是,这起绑架杀人案的凶手,被锁定为这间房子的房主冯逯荭。 她立刻联系安正,派出警局探员,寻找这个房子的房主,但是,包括他的亲属都反映,最近几天,都没有他的音信。 最终,警方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将冯逯荭抓捕归案。根据他的交待,他的生意经营不善,赔了不少钱,产生了绑架勒索钱财的念头。他以改造空屋的名义,欺骗沈全祥来家里看房子。因为距离很近,沈全祥没有在小木板上写下自己的去向,就匆忙出门。在打开空屋之后,冯逯荭趁沈全祥掏出罗盘,观察四周之时,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木榔头,将其打晕后捆绑起来。当晚七点,他苏醒过来,冯逯荭威逼他写下信件,之后将他残忍杀害,抛尸荒野。 自己则以绑架者的身份,索要赎金。 结果却一直没有成功。 但是,贼心不死的冯逯荭仍然坚持认为,荒野中的无头男尸就算被发现,警方也不可能知道死者的身份。为了拿到赎金,他穿上事先扒下来的死者的外套,伪装成沈全祥的样子,借着天黑的掩护,走过沈全祥家门口的附近,并模仿沈全祥,刻意和他的邻居挥手打招呼,制造沈全祥仍然活着的假象。 就在他自觉天衣无缝,正准备再次编造谎言、向家属索要赎金的时候,被警方抓获归案。 案子终于破了,大家有释然,有感激,却没有人开心。 虽然难过,但沈夫人依然坚强地表示,她会接受这样一个难以面对的现实。救人不自救,帮人不自帮。她的丈夫,几十年来替人排忧解难,虽然也收取了劳动的报酬,但在另一个意义上,也帮助很多人解决了不少问题。到头来,他却算不到善良与不设防的自己,会遭遇到这样的一次逃不过的劫难。 “谢谢你,潞姑娘。你说,你是算命先生的徒弟,可是,你似乎一点也不信神,更不信鬼,我觉得,您最信的,是事情的真相。我真佩服你,眼光独到,真是厉害。” 宋雨潞摇了摇头:“这起案件当中,犯罪嫌疑人经过了重重的伪装、掩饰,但是必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只有细心耐心的工作,从这些蛛丝马迹当中,获得破案的信息,我们就一定能够抓到他,将他绳之以法。” 沈夫人钦佩地点头:“说起来,你还真不像个算命先生。倒像是一位警察局的神探。你们说呢?” 她回过头来,问跟在后面一起依依不舍地相送的乡亲们。 大家连连点头。可不是,算命先生要是做到了潞姑娘的这个程度,除了拍案叫绝,真是无话可说。 “潞姑娘,你听说了吗,”张家父子都来相送,说话的仍然是张家父亲:“我听办案的警察们说呀,事到如今,那个冯逯荭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费尽心机的层层伪装,反而成为了警察们顺藤摸瓜的重要线索。既掩盖不了自己的罪行,更逃脱不了法律的惩罚。这个坏蛋,我看他实在是需要有人给他算上一卦,解一解他的迷惑,好让他去地狱的路,走得顺一点。” 嗯。听了他的话,大家都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这起精心设计的绑架杀人案,也最终宣告终结。 —— 凤诗蕊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凤诗萌在房间中走来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心中不安。 浚郎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佳人的回报,姐姐肯过去与他见面了。但却提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要求,就是只能她自己去。姐妹俩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姐姐撇下。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的指引,她的预感不祥。 想了想她又释然。肯定是她太紧张他们两个了,才会在第一次被丢下的这个时刻,感觉到不那么舒服。现在已是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姐姐决定单身赴会,想也知道,也许两个人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再续前缘,共度良宵。她跟过去干什么?做看客吗? 只要姐姐和浚郎好,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只是,他们两个真的会因为这次见面而和好如初吗? 她犹记得,前几日发生的事情…… 两个女人,不期而遇,眼神中携枪带棒,火光四射。 平日里即便见到高高在上、自我感觉良好的凤诗蕊,古诗淼也并不过多理睬她。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的那点龌龊的勾当?相比之下,她古诗淼进入姜家的目的还是最纯粹的,就是想要一人独霸姜子芮。比起这些“弃之如可惜,食之无所得”而被心上的男人们抛在这里的女人们,不知道高贵了多少倍。亏得凤诗蕊还有脸装腔作势,她算个什么东西? ☆、第二百三十一章 缘分天降 “你不准备离开吗?”凤诗蕊抬起高傲的头颅,居高临下地问道。 “去哪里?”大家闺秀平静以对,语气波澜不惊地问道。 凤诗蕊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小包,那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尖货,价值不菲,国内根本买不到:“去哪里都好。就算是去找孩儿他爹,也好啊!” 她的话,不可谓不恶毒,隐藏的信息量很大,足以说明了她所知晓的一切一切。但古诗淼的神情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日若是你有了骨肉,记得一定要按照你现在所说的,去做。” 凤诗蕊一双美目,顿时眯起。古诗淼却依旧好整以暇,唇角轻扬成使容颜如花娇艳的最佳弧度。想要挑衅她,拜托也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又是个什么德行。 凤诗蕊气哼哼地走过了她的身旁,古诗淼也轻移莲步,两个人都没有回头,却又在很近的距离内再一次停下脚步。凤诗蕊不去看她,古诗淼也不去看她。就这样背对着背,沉默相对。 “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凤诗蕊抬头看着天空,天色灰蒙蒙的,就像她的心。但她不在乎,她的心,可曾有一日晴朗过?她已经习惯了。 古诗淼略低着头,看着不远处的花花草草,姜家一如既往的宁静,景致一如既往的美好,她们一如既往地都在,想要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得到:“也许,他明天就会回来。” “你觉得,他有什么好?”凤诗蕊直白地问道。说实在的,他就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吧!气质彬彬有礼,行为典雅端正。态度温和,举动斯文。这样的男人看似无可挑剔,可是,你却丝毫不能够感受到他的性格,总是缺少了些什么。 “他什么都好。”古诗淼空灵地回答。才气品行,皆无可挑剔。如果说,他给人的感觉是过于温和了一些,但现在也不同了。为了她,为了他郑重地放进了心里面的那个女子,他勇敢地迈出了离去的脚步,谁说他缺乏个性,做事不够大胆,没有闯劲? 只不过,他的好,不会用在她和她的身上。 那又如何?人生,不是看谁当下笑得最好,而是看谁能够笑到最后。难道不是吗?古往今来,哪个后人不是窥探着前人的一生,去指指点点地评说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离去,让两个女人的心中,都积存了太多的压抑,她们根本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交集。她和她,都是不屑于宅斗的人,在她们看来,对方根本就不配她们去攻于心计。 很快地,两个女人各自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除了那个男人,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可即使是那个男人,她们现在也无话可说。既然两个人都决定了,那接下来面对的,就只有一等再等。 古诗淼回到她的小楼,与整栋空荡荡的别墅,空空地相对。 姜子芮走了,古诗雯也离开了。妹妹有她自己远大的理想,她拦也拦不住,她也不想拦着。有事情做,总比像她这样,每天都知道,下一天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空虚和寂寞,来得要好。与凤诗淼的心中没底不同,她的心中,有着最深的笃定,姜子芮是一定会回来的。从做下那件事情开始,她就没有给自己回头的机会,所以,无论前方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困难,她都必须勇往直前。 更何况,诗雯不会坐视不管的,有机会,她一定会全力帮助她。 希望,她的心中始终存着希望。就算情势再不利,前途再渺茫,她也始终存着希望,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同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的凤诗蕊,心情却低落到谷底。 放不开,始终都是放不开。她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对谁去说。 小妹走进来了。她却不想需索她的任何安慰。因为小妹只要在她的面前,提起的事情和提起的人,永远都是那一个。 “姐,你怎么了?刚刚我看到你和古诗淼站在一起,你们说了什么?” 凤诗蕊的表情,充满怨愤:“我真是气不过,她竟然比我沉稳,比我有信心。我不相信的,她全都相信,我没有的,她也都有。” 凤诗萌没有听明白。“姐,你在说什么?什么你没有的,她都有?她有什么?” 凤诗蕊没有回答。最起码,古诗淼有女儿,而且姓姜。这就足够了。女儿在姜家出生,在姜家长大,任何时候,无论怎样,姜琰儿永远不会被姜家抛弃。 “姐,给你。”凤诗萌执着地望着姐姐,将手中的信递到她的面前。 凤诗蕊并不接过,她不可能不知道凤诗萌给她的是什么,某人这一段日子以来,已经写了超过一吨的情书了。只不过,每一次都还是那么的没种,只能托她的妹妹,转交给她。 “浚郎,他想要见你。” “哦?”凤诗蕊冷笑一声:“这一次换了调调了?不再是只写肉麻又没趣的情书了?竟然想要跟我见面了?” 凤诗萌叹了口气,却又不能不说:“姐,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呢?浚郎他对你是真心的。” 凤诗蕊笑里藏刀,满眼讥讽。真心,真心,她还能要到谁的真心?全都是虚情假意!既然如此,他们就不要怪她。你们这些男人,都是负心汉,无论付出多少真心都换不回的负心汉,那就别怪她不念他们之间的情分! “是吗?”凤诗蕊收敛了脸上那不屑的表情,懒洋洋地倚靠在舒适的床上:“那你就跟我说说,他这一次,又想怎么个真心法?” “浚郎约你,在老地方见面。姐,你们见了面,可以敞开心扉,好好地谈一谈。” 见凤诗蕊始终不语,一双美腿在床沿轻轻地晃动着,脸上没有带着什么表情,没有动心的意思,却也没有一脸嫌弃地拒绝,凤诗萌连忙再次循循善秀:“姐,我早就告诉过你,子芮那么优秀,他一定会找到他自己的爱人,去过他真正想要的生活,他收留你我,只是为了他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的分别,在相聚的那一天,已有定数。这个时刻,现在真的到来了。虽然咱们还是可以住在他这里,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你也应该为你自己,早做打算。” “咱们凤家人,是不是也听到了这个爆炸性的新闻了?他们怎么样?有没有放声大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凤诗蕊讽刺地笑着,清凌凌的眼中,却藏着痛。 凤诗萌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过激的表情:“他们会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们姐妹无父无母,其他那些个亲戚,除了虚假的问候,还能说什么?” 凤诗蕊的语气却轻鄙得充满了不屑,声音也由柔和转为尖锐。“我的好妹子,他们若还肯虚假的问候一下,问问咱们姐妹想不想要回到娘家,你就应该知足了。” 凤诗萌不想再说这些:“为今之计,就是找到浚郎,和他商量一下,看看怎样才能说服他的父亲。姐,你放心吧,我已经想好了找人帮忙,这一次,一定要让秋家老爷,接受儿子的选择。” 凤诗蕊一听,立刻瞪圆了眼,质问妹妹道:“你找了谁,帮你做这件事情?” 凤诗萌摇了摇头。她暂时还不想说。 凤诗蕊心中冷笑。不说?以为不说她就不知道?妹妹还能找谁,还不就是那个自以为是、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子的招数、迷倒了全省的女人吗? 殊不知,与其求人,不如求己。让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来怜悯她们,帮助她们,不如利用自己的能力,让其他人不能不帮助她们,得到她们想要的一切。信自己,永远都是最靠谱的决定。 双手握拳,目光森冷,绝色美女此时的表情,瞬间让她的美貌黯然失色。 这一刻,姐妹俩各怀心腹事。 姐姐是个倔脾气,万一要是这脾气一上来…… 想到这里,凤诗萌连忙站起身来,不行,她得过去看一下。哪怕悄悄地躲在两个人看不到的地方,她一定要知道他们谈话的结果如何。关键时刻,说不定她还能发挥一下作用。至于如果两个人真的在那里甜甜蜜蜜、你侬我侬的话,她轻笑一声,她可以再悄悄地离开。 主意已定,她连忙支走了侍奉她的两个小丫鬟,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拾掇完毕。她满意地对着镜子中温婉端庄的俏女郎,露出明艳的微笑。 突然,寂静的房间当中,有一些异常的响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天色已晚,外面渐渐黑了下来,寂静的夜即将来临,只有她一人的小楼内,任何轻微的声音,都足以引起她的注意。她身在二楼自己的闺房,声音似乎是来自于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水眸霎时圆睁,是脚步声! 如果来人是侍奉她和姐姐的两个姜家的小丫鬟,或者是经常来来往往于小楼当中的那几个厨子和厨娘,她们走路不会如此小心翼翼。 ☆、第二百三十二章 阴差阳错 况且,来人脚步虽然很轻,身上却明显具有一定的分量,是因为有一定的身手,才会走路悄然无声的。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男人,陌生的男人! 紧张感顿时充斥了她的心头。光天化日之下,是什么人敢明目张胆地闯进她的闺房?想要做什么? 她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赖以自卫的工具。来不及多想,她连忙拿过花瓶中插着的鸡毛掸子,蹑手蹑脚地躲到了房门的后面。 黄启迅按照手中地图的指示,在事先安排好的时间,来到了姜家。晚饭时间已过,这里的人们都各自回到了房间,准备休息了。时机已到,他开始展开行动。人接到之后,悄然离开的路线早已规划妥当,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老大想要给他的兄弟一个惊喜,所以人在姜家的这位他的嫂子,并不知晓他的到来。换句话说,这也是老大对他的一次考验。看看他这个机械工程专业毕业的高材生,除了巩固城防和建设堤坝,还能不能把其他的事情做好。 没问题,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其他的,他都行。 听说姜家的每一栋别墅,都只居住了姜子芮的一位夫人。看来还真是如此。他溜进的这栋小楼,静悄悄地,而且不似其他别墅灯火通明,像是根本就没有人。只有二楼的一间卧室里,露出一丝灯光。 那个叫做池锦蕾的女子,一定就在那个房间当中。 他该怎么自我介绍呢?他这个陌生人又是一位异性的突然出现,一定会引发惊声尖叫吧?所以,他为了两人的这次照面,做了三天的准备。第一,就是要彬彬有礼,但这还远远不够,一个偷偷摸摸溜进来的男人,明显非偷即盗,你就是再彬彬有礼,又有什么用处?这就要马上进行第二点了,在女子歇斯底里地喊叫之前,他必须赶快自报家门,说出他是那位身在樾城的她心上人的兄弟的事情。这样,这位嫂子一定就会立刻放下心来,好好听他说话的。然后两人就按照他事先制定好的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打定主意,又在心中最后背了一番台词,他才悄无声息地走近亮着灯的这间房间。 房门只是虚掩着,他决定上前敲门。 手刚刚抬起,伴随着一阵劲风,房门被突然打开,紧接着,“呜!”一团黑影,当头罩下。 黄启迅下意识地灵巧闪身,躲过这一棍的攻击,拳头握紧,对着向他下黑手的罪魁的脸上,就是一拳。 正中对方的额头。 受到攻击的对手,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便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借着房间内的灯光,黄启迅低头一看,顿时呆住。 竟然是个女的。 而且是好漂亮的一位年轻的女子。 完了,看看她身上穿着的价值不菲的衣服,再看看那精致的面庞,就算是被他打昏了,女孩儿都还是那么令人过目难忘的美丽。他的这位哥哥还真是艳福不浅。想也知道她的身份,这女子一定就是池锦蕾了。 第一次见面,他就打昏了自己的嫂子?这要是回到樾城,他如何对老大交待?如何对他的那位哥哥交待?怎能不被兄弟们笑掉大牙?恐怕三五年后,他的这一次“英雄壮举”,都会屡屡被大家拿出来取笑。 想到这里,他格外沮丧。他方才的表现是在军中磨炼出来的,遇到攻击第一时间反应,以最快的速度还击,他都形成条件反射了,没办法啊! 在扶起昏倒的女子之前,他连连拱手作揖,歉意地小声说道:“嫂子,请您海涵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等回到了樾城,他一定会再次认认真真地道歉,请求她的原谅的。 -- 清晨,凤诗萌悠悠醒转。额头立刻向她传递着肿痛的信息,她懒懒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抚触着额头上红肿的部位,一双茫然的眸子,四下观望。 吓! 所有的瞌睡虫瞬间全部被吓毙。 水,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波光粼粼、让人看得晕眩的水。 她又望向她的身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艘小船上,船身稳稳地向前推进,她又向动力的源头看过去,竟然是一个划桨的陌生男子! 这一惊非同小可,顾不得年轻的男人对着醒来的她,露出的友善的笑容,她颠颠倒倒地站起身来,想也不想地纵身跃入水中。 三秒钟后,被这位烈性女子的举动彻底惊呆的黄启迅方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跳进水中救人。 糟了个糕啊,原来她根本就不会游泳。 这一点,她也是跳进水里之后,才知道的。 咕咚咚,咕咚咚咚咚…… 原本就因为遭受重击昏睡了整整一夜,刚刚清醒又瞬间被看似温柔实则凉薄的河水淹没,她连挣扎的动作都难以成形,便再度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胸腔中有什么异物在阻止着她,让她根本无法畅快的呼吸。 好闷,从未有过的憋闷。 如果再不能够大口大口地吸入新鲜的空气的话,她就要被憋死了。 可是,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好不容易,姐姐尝试着去接受浚郎,她们两个的崭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她们家还有一位天下难寻的奇女子呢,她曾经帮助过她,她也一定会选择帮助她吧,只要她愿意伸出援手,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难题。有她的帮忙,她相信那位偏执的督军一定会接受她们姐妹两个,成为他家的儿媳妇的。姐姐终于要得到幸福了,她的人生,便已心满意足。 可是,这些事情现在还没有结束啊,她怎么放心就这样撒手人寰呢? 不行,她不能死,她要醒过来,她必须要呼吸,要清醒过来。 可是,胸口好闷啊,鼻子和嘴里面,被塞满了什么东西一般,吐不出也咽不下,她喘不过气,完全喘不过气呀! 这是什么? 唇边传来最真实的陌生的触感,凉凉的,柔情地厮磨着她的唇瓣,最主要的,是伴随着它的靠近,有清新的气息充溢在她的胸腔之中,让她顿时感觉到萎靡不振的身体,被注入了一丝生机。 “咳咳咳咳……”她突然剧烈地呛咳起来。 太好了,黄启迅惊喜不已,女孩儿已经恢复了自主呼吸了。 吐出了嘴里面的水,那些塞住她的鼻子和口的异物感也宣布消失不见。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虚弱的目光,缓缓地向着身旁看过去。 吓! 虽然虚弱,却还是被吓得不轻。 此时在她身边的,竟然还是小船上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难道说他们两个还在小船上吗? 她的双手胡乱地一抓,就抓到了一把沙土。这让她的心中稍安。身下坚硬而牢靠的感觉也告诉她,他们此时已经身在陆地。 “你感觉怎么样?”闭着眼睛,她听到了来自于陌生男子的声音。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现在的她,没有半分力气,她还需要一点时间,积攒一些力气,才能爬起来。 明白她的意思,黄启迅连忙禁声。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 过了好久,她终于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慢慢地调匀自己的呼吸。没事了,只是还没有力气可以逃跑。看来,她必须要抽出力气,来对付这个劫持自己的男人。也好,她正想把事情弄个明白。 “嫂子。”发现她似乎是恢复了一些力气,黄启迅尝试着唤道。 凤诗萌立刻对他横眉冷对:“谁是你嫂子?”她根本就不认得他。她的眼光不会错,这个男人,她这辈子根本没见过。 黄启迅连忙解释:“我是来自樾城的。是对你很重要的一个人所在的地方。就是他,让我来接您的。” 他不能说得太多太明白,因为经验告诉他,凡事都有可能有意外。 谁知女孩儿想也不想地问道:“樾城在哪里,我从来没有去过;你所说的那位对我很重要的人是谁,我都没去过的地方,那里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啊?这下子,黄启迅彻底傻了。他是想到可能会有意外,但却没有想过真的会出现意外。 “您不是叫做池锦蕾吗?” 女孩儿漂亮的眼睛再度立起,银铃一般的嗓音脆生生地回复他:“我是凤诗萌!” 完了,黄启迅的大脑里面嗡嗡作响。他说怎么这么顺利的就救出来了呢?原来,是找错了人了。 看到男人在她说出了她的名字之后,就一副犯了大错的样子,低着头不敢说话,凤诗萌又追问道:“我问你,我昏倒的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 唇上的触感不会有假,正处在混沌状态的她也曾微微地睁开眼睛,那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就已足够,足够她看清延宕在她的脸庞上的那张男性的脸,和徘徊在她的唇边的男性唇瓣。 天啊,一回想起来,她的头就好痛! 黄启迅连忙正色地面对她,这一点他一定可以解释的,他绝对不是趁着她昏倒的时候在占她的便宜:“你当时溺水了,我是在救你。” ☆、第二百三十三章 偷心急救 凤诗萌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刚刚那样,是在……救我?” 黄启迅认真地点点头:“对呀,这是吹气急救法,是我在学校曾经学习过的。对于窒息,这样的方法最快最有效。” 不管她是不是池锦蕾,他都绝不后悔,用吹气急救法,挽回她的生命。 “你怎么能……” 哦,黄启迅明白了,女孩儿是误会了,他对她图谋不轨。想也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儿,一看就知道又率性又纯真,而且这种急救的方法,远远还未在全世界推广开来,她会有现在这样的愤慨,也在意料之中。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想也不想地冲口而出:“可以对你负责。” 说完了这句话,他自己都傻在那里。他刚刚说了什么?他为什么竟然会想到,对她负责?是因为他第一次使用吹气急救法吗?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也是第一次与一个女孩子,亲昵得毫无距离吗? 可是,那分明就只是一次急救,需要做任何负责吗? “我用得着你负责吗?我有心上人,你知道我跟他之间有过怎样的亲密吗?是你这小小的……‘冒犯’能比的吗?” 她嘴硬地叫嚣着。管它有还是没有呢,现在的这个情形之下,她必须说有。决不能让他这个小人得逞。 “哦,对不起。”他小小声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话,让他的心情,感到郁闷。这是他二十五年的人生,从未有过的感受。 “再说了,”她气哼哼地看着一副犯了错误的学生模样的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都说了,这是一种急救的方法,你对多少人用过,难道只要对方是女的,你就要负责吗?” “其实,”他闷闷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用到。” 说完,他便闷不做声地坐在一边,突如其来的疼痛,却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凤诗萌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两个人同时向他的身上看过去,不禁同时瞪圆了眼睛。 一道深深的伤口,就在他的左臂上,鲜血不断地渗流下来,已经滴到了地面上。 她连忙上前执起他受伤的手臂:“这是怎么弄的?” 黄启迅摇了摇头。他完全不清楚,它是怎么造成的。只顾着跳下水去救凤诗萌了,终于把她救上岸之后,他又忙着--对她进行吹气急救。由于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她身上,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是否在这个过程当中意外受伤。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埋怨他受伤了却不早说。她向四周的陌生环境东张西望了一下,满意地察觉到,他将她救出水面之后,两个人现在正身处一片河道旁的山地地带,身前身后,有绵延数百里的森林,有蓊郁的野生林木,青山俏丽,河水清澈,大地浩瀚,不只蕴藏着活力,还到处都是可以用得到的宝贝。 她站起身来,留意到他不解的目光,她嘱咐道:“你等我一下,我要找些东西。” 找什么?她丢了什么吗?他立刻说道:“别急,我跟你一起去。” 一会儿的功夫,陪着凤诗萌在森林中搜寻的黄启迅,就看到女孩儿的手上,多了一些绿色植物。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就是有着对生的椭圆形叶子的灌木。 她找这个草做什么? 只见她将这些新鲜的灌木叶片,用河中的水清洗了一下,平铺在自己的长裙上,用手细细地捻出了汁液,然后又再次拿起他受伤的手臂,将挤出了汁液的灌木叶片,均匀地敷在他的创口上。 “这是什么?”黄启迅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模样,她一气呵成的动作不只是好看,还显得非常的专业,好奇地问道。 佳人冷冷地回答他:“这是见血封喉草。只要敷上它,一个时辰之内,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敷完了药草,扭头看了看黄启迅,见他一副吓得不敢出声的样子,却竟然没有任何挣扎,仿佛在随时准备慷慨赴死。她嘲弄地笑了笑,决定不再吓他:“放心吧,你死不了的,这是杜虹花的叶子。” 怎奈单纯的他还是不明白,杜虹花又是什么? “它也叫作,止血草。”凤诗萌解释道。 黄启迅不禁生出些钦佩之感:“你懂得还真不少。” “那当然。我出身于中医世家,还跟着我的祖父,学过一些西医的知识。”说到这里,她冷冷地接上一句:“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你的那个吹气急救法。” 黄启迅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是我在学校里面学到的知识。” “你读的是什么学校?”竟然还学习什么吹气急救法。不过,以她的切身感受来说,那确实应该是拯救当时处在溺水状态下的她最有效最快速的办法。 “德国柏林军事学院。” 哇!凤诗萌惊讶地又仔细端详了他一下,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健康,人也高大健壮,看上去倒是颇有军人风范,没用多少力气,就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晕了,但他长得端端正正,举手投足间的感觉,就是文质彬彬的,怎么看怎么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现在想来还真的要刮目相看了呢! 看不出这么年轻的他,竟然来自于高等的军事院校,有两下子吗! “你放心,我立刻更正自己的错误,这就送你回去。” “你要找的人,是池锦蕾吗?” 黄启迅老老实实地点头。 “你找她做什么?” “她是我的兄弟的一位亲人,我是专程去接她的。” 凤诗萌冷笑一声:“你的兄弟派你,以绑架的方式去接回你的嫂子?” 滕地一下,黄启迅的脸更红了。他嗫嚅着说道:“当然不是,我们老大只是想给他的兄弟,一个惊喜。” “我不管他想给什么,你怎么会找错的?” “我是按照地图去找的,谁知道……” 哦!凤诗萌想起来了。池锦蕾生病之后,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曾经坚决地向咸惠兰要求,不再住在原来的小楼里面。咸惠兰没有办法,这才让毗邻而居的双胞胎姐妹与她换了房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池锦蕾换房的用意,恐怕是担心再遭不测吧?凤诗蕊才懒得理会她的一惊一乍,凤诗萌更是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两个人于是索性就同意了咸惠兰的安排,这才搬进了池锦蕾的小楼。这么说来,他并没有找错,如今这阴差阳错的现状,是当时就已经注定的?池锦蕾,原本你现在就可以与心爱之人团聚了,谁知你的小心眼,却害你再一次错失良机。 -- “我们还要走多久才到?”凤诗萌看向正在拿着地图研究的黄启迅。 黄启迅还在仔细琢磨着,这个地方他也从来没有到过:“根据地图的指示,我们只要再经过前面的一个小镇,就到了。” 可是,前方的小镇在哪里?除了一条崎岖的山间小路,放眼望去,就只有茂密的山林,景致怡人,怎奈两人腹中空空,完全顾不上欣赏。 这也不能怪他。他原本走的是从省城到樾城最近的水路,可却被她中途跳船影响,救起她时已在陆地上。而且,船也没了。两个人也只能改走陆路,可是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现在对于路况完全不熟悉的他,通过地图确定了他们大致的方位,至于是否正确,只有老天爷知道。 凤诗萌也只能在心中叹息。她是出身医药世家的才女,对于医术确实通晓,但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能找到省城的几条主要的路线,对于其他地方知之甚少,现下更是分不清东西南北,更遑论找到回省城的路径。 两个人走了多半天了,也到了应该吃饭的时间了。这一天的行进路程当中,他们所到之处,都是覆盖着浓密的树木的山林,野生动物众多,在林间忽隐忽现。可是,一路上两个人只摘了一些野果子充饥,凤诗萌从不对他提出任何的要求。 黄启迅想了想,对凤诗萌说道:“我去打一些野味来,给你吃吧!你需要更好的体力,应付接下来的路程。” 他也不知道,两个人还要走多久,才能够看得到人群聚集的地方。补充体力,是为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儿,必须要做的事情。 凤诗萌却摇了摇头,从衣服的口袋里面,拿出她的手绢,里面包着刚刚两个人一起从树上摘下来的野果子,她一边把果子放进嘴里,一边说道:“你打回来也好,可以给你自己补充些体力。不过,你只能自己吃了,我不吃荤的。我有野果子就够了。” 黄启迅用颇为奇怪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后释然一笑,也将手伸进口袋,拿出几个刚刚两个人一起摘下来的果子,放到嘴里,一边吃一边说道:“真没有想到,你和我一样。” 两个人互看了几秒钟,然后才再次相视而笑。 原来,他们竟然都是吃素的人。 凤诗萌意外地笑笑,忍不住说道:“真是难得,我身边没有一个人跟我一样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大路遇险 她的兄弟姐妹和亲人们,没有人吃素。她却是从小到大,就不喜欢肉食。嫁进姜家之后,由于有了自己的小厨房,吃什么东西可以自己做主,她更是完全改吃了素食。但这一习惯,她并不过多张扬,遇到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也是毫不挑剔,只是依然只吃宴席上的素菜而已。所以,她身边的所有人,除了她的姐姐,竟然没有一个人知晓,她是吃素的。 黄启迅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没错,我也没有遇到过跟我一样的。” 樾城的兄弟很多,大家一起聚会的时候也不少,不同于她的低调,他必须每一次都再三强调自己不吃荤腥,就是这样,有时候还不得不被兄弟们逼着,去吃下一些肉食。幸好大哥百谋远对他格外照顾,其他的哥哥们才不敢再强迫他吃肉。 真没有想到,会在一场误会当中,找到自己的同道中人。 天助他们也。当他们沿着山间的小路,坚持向前走的时候,眼前逐渐变得豁然开朗。原来,这条小路的尽头,竟然连接着一条光明大道。 黄启迅仔细审视地图的标识,欣喜地说道:“我们走对了!这条路,应该就是省城通往樾城的一条支路,我们只要沿着它,就一定能够走回省城了。” 凤诗萌也感到惊喜。“太好了,我们尽快走吧,争取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地方可以投宿。” 黄启迅看了看女孩儿,两个人行进的一路上,不管路途多么艰难,她从来不用自己搀扶,坚持独自一个人行进,虽然与他的体力相差悬殊,她尽力跟上他的步伐,不叫一声苦,不喊一声累,而且靠着她学医的专业知识,还能分辨山林里哪些果子可以食用,哪些则不可以吃,所以一路上走下来,吃素的两个人虽然没有去猎杀山中的小动物,也不能去抓水中的小鱼,没有办法吃饱,却也还是依靠香甜的野果子,补充了不少的体力。 这一刻,终于来到了宽敞的道路上,两个人的心情顿时又好了很多。凤诗萌心中更是雀跃,她终于快要回家了。 沿着这条道路,两个人刚刚走了几步,远远地就看到了一辆汽车,朝着他们行驶过来。两个人便走到了道路的一旁,留出足够宽阔的空间,供汽车驶过。 汽车的行进速度原本正常,但远远地看到他们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立刻就明显放满了速度,在马上就要接近他们的时候,更是摇下了靠近他们一边的车窗。 虽然两个人在船上行进了一夜,又在密林当中行走了多半天的时间,但身为军人练就的一身硬本领,让黄启迅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倦意。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更加让他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那台汽车行驶过来的过程中,摇下了车窗,这个举动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没有停下脚步,但他有意走得比凤诗萌略快一些,用自己的身体护卫住她的。 俗话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可是,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汽车当中,那个目光阴冷的男人,眼光当中,似乎带着一种特别的寒意。 他来不及多想,脸色顿时凝重,双眼灼亮,闪电般地伸出手来,将身旁的女子扯入怀中。与此同时,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闪进道路旁边的密林当中。 几乎就在他们的身体没入密林的一瞬间,汽车当中伸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枪声与他们的动作就在同一时刻爆发。 意外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思考,躲进来之后黄启迅才知道,他们闪进的这片密林,前面根本没有路。但他来不及多想,一手如铁箍般护卫着身边的女子,另外一只手不顾刺痛,徒手拨开眼前遍布的野草和灌木。他必须争取一切时间,离开那辆汽车越远越好,因为他知道,车里的人既然出手,就没有放弃的道理。而他的手中,并没有携带任何防身的武器。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接回一个无比心甘情愿、定会开开心心跟着他离开的“嫂子”,他怎么可能会用到防身武器呢? 果然,汽车当中的人,发现并没有打中,立刻停车,并且追赶进了丛林。虽然密密麻麻的树木,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但黄启迅的耳边和身边,依旧不断闪过子弹的呼啸声。 凤诗萌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彻底吓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能被动地如同一件东西一般被身边的男人单手裹挟着前进,她吓得花容失色,却也用尽力量,尽量紧紧抱着他,不喊不叫。 她不知道,他们还要这样前进多久。身后的枪声,什么时候才会停下;那辆陌生的汽车里面坐着的陌生人,为什么会突然向他们痛下杀手。黄启迅的另外一只手,已经因为要保护她并且要劈开眼前的荆棘丛林而血肉模糊了,如果再不停止,他的那只手臂,恐怕会保不住的。 就在她这样担心着的时候,眼前竟然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斜坡,黄启迅收不住脚,一脚踏空,瞬间从上面滚落下去…… 他们的身后,枪声早已停止,跟进来的人,也早就停止了追逐。 “似乎是被他们跑了。”两个追上来的男人,其中一个说道。 古贺东从鼻子里面轻哼了一声:“不要紧,他们选的路不对,摔下去,也一样可能会摔死。”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古贺东轻声一笑:“冤家路窄。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圣手提到过的,百谋远手下的一员大将。这个人很有能力,是城防方面的专家。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而他又根本不认得我,此时不出手除掉他,更待何时。” 另一个男人惊异地说道:“您真厉害!圣手只是手绘了一些人的画像,您跟刚刚那个男人,此前从未相识,竟然能够一眼便认出来,这样的能力真令人惊叹。” 古贺东轻蔑一笑:“宁可错杀,怎能放过?” 他为什么一定要确定那个男人就是圣手提到过的人才能动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其中一个,杀一个和杀一千,都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我们刚刚好像并没有打中他们。万一他没有死,您不怕日后在樾城,他会认出我们?” 古贺东摇了摇头:“不过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他哪就看得那么清楚?他既然不能肯定,我自然也就可以死不承认。” 更何况,从他这里看过去,前方他们跌落的地方,坡度很大,在那里摔下去,能有多大的活路? “我们走吧!”古贺东良久地回望着悬崖的方向,止不住的得意洋洋:“看来,我来到樾城是对的,还没有走到地方呢,就已经立下大功一件。” -- 女子悠然醒转。 美目四望,目瞪口呆。 微薄的明媚晨光,透过雕工华美的窗棂,洒落到室内。她所在的卧室,布置得得体大方,古色古香。所有的用品都是透彻清亮的,原木的书桌、椅子,显示出主人的睿智,就如桌上摆放的完美的瓷器般清淡,耐人品味。房间当中还有一些简单的布艺,窗帘、床单、桌布,图案的选择张扬了主人的个性,色彩素雅、干净。这间卧室,看上去神秘、纯洁、妩媚,素雅,充满书香味,简直就是一道风景。 这是什么地方? 顺着床边的窗外看过去,她的眼睛瞪得更圆,两只大眼,却像是完全不够用。 桃林夹岸,落英缤纷,土地平旷、阡陌纵横、良田美池、村落点布。 旷然天际,得平衍地数十亩,精舍在焉,有小溪贯洞契而出。余语玉岑,广植桃花万株,使春风旖丽之余,桃花逐水趁流,以待问津者。 “洞前流水渺漫漫,洞里桃花渐渐残。曼倩不来渔父去,道人闲依石栏杆。” 桑竹田园、亭台楼阁、栈道廊桥、寺庙祠堂等错落有致,相映成趣。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他们怎么会来到了这里? 谁会没有听说过桃花源呢?难道说,这里就是那个避世隐居的理想胜地吗?如果不是,难道他们两个已经摔死了,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她连忙努力摇醒身边的男人,甚至没有时间去惊异为什么他会睡在自己身旁,反倒像是习惯了一醒过来,就应该是他睡在身旁:“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啊?这里不会是世外桃源吧?” 黄启迅被她一摇,方才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只觉得手臂针刺一样的疼。他目光昏沉,头晕脑胀,完全没有弄明白眼前的情形,也没有来得及回答凤诗萌的问题。 这时候房门便被推开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响起,为他们两个终于苏醒过来而开心,同时来人未及介绍自己,便开口揶揄凤诗萌:“这位妹子,这个人世间,到哪里去找世外桃源啊?那不过是古人想象力丰富而已。哦,只不过,我们的室外,倒真是有很大的一片桃园子。你想参观,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这位老弟还不行,他的伤比较重,需要卧床休养。” ☆、第二百三十五章 恩人隐疾 说罢,这个乐观爽朗的中年汉子,继续充满成就感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脸上乐开了花。 “是您救了我们吗?”两个人连忙起身想要致谢。 中年汉子连连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起来:“这位兄弟,你赶快躺好,你们两个一定是从我们村子通往山上的斜坡那里滚下来的,是吧?这位兄弟肯定在你们两个摔落的过程当中,始终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你的女人,所以呢,你伤得很重,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了。至于你的女人呢,应该说是奇迹呢,还是你保护得好呢,就算你保护得好吧,她竟然是毫发无伤哦!连个擦破皮的地方都没有。但是呢,那地方毕竟比较高,从那上面滚下来,就算没受伤,那也肯定是受了惊吓的。所以呢,躺好躺好,安心养着,什么时候好了,你们再离开。” 一番长篇大论之后,他还要再加上一句:“不要谢我啊,谁看到了,都会救你们的。这是应该做的。” 凤诗萌懵懂地看了看他,不敢相信,这一片看上去如同仙境的氛围之中,所居住的这位救命恩人,从长相到谈吐,竟然是如此的接地气。 “这里真的不是仙境吗?”看起来,她们两个的确没有死翘翘? “当然不是,这里是桃花源村。就距离你们滚下来的斜坡下面不远。所以呢,我那天正好出门,就正好把你们给救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么说,他们只是被一户普通的人家救了? 可是……他们家的摆设和装饰,怎么看都是如此特别呀! 可能是看出了他们两个心中的想法,房间的男主人得意地说道:“这不过是我的个人爱好而已。闲来无事,我就想着怎么让收拾我这几间上房,只要我看到过的好房子,我都记得下来,回来就根据我的记忆,再根据我的喜好,把它们变成我家的样子。怎么样,好看吗?” 两个人连忙说好看,又一个劲儿地道谢,他们俩的恩人却是连连摆手,丝毫不肯愧领任何功劳。 “来来来来来,你们两个啊,都昏迷了两天了,这几天,就只能给你们喂一点水和几口粥,一定饿坏了吧?我这就去让我媳妇儿给你们多做几个好菜,请你们吃大餐。”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您,谢谢。”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连忙道谢。他们被这一家人救了已是非常感激了,哪还能在吃上过多挑剔。 “别跟我客气。能救下你们,也是我们的缘分。再说了,你们的身子都虚了些,急需吃些大鱼大肉,才能最好的补充体力。” 身为专业的医者,对于好客的男主人这番照顾病人的言论,凤诗萌只能在心里连连摇头。 黄启迅连忙再次道谢,同时看了一眼身边的凤诗萌,歉疚地对男主人说道:“抱歉,要对不住您的好意了。其实,我们两个,都不吃荤腥,只吃素。” 男主人尴尬地笑笑:“哎呀,你们看看我,只想着自己什么都吃,就忘记问问你们了。不好意思啊!我这就跟我老婆说,让她给你们做些素的来吃。” -- “这几日,我的伤好得很快。” 凤诗萌但笑不语。那是自然的,这蒋家大哥包扎伤口的能力,与他吹嘘自己的能力真是天差地别,根本就等同于毫无医学知识。自从她清醒过来、亲自为黄启迅处置伤口之后,他的伤势,现在已经好了十之七八。 “那天,对着我们开枪的,到底是什么人?”凤诗萌问道。 黄启迅摇了摇头:“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根本就不认识他。” 凤诗萌皱着眉头思考。他不认识?那么,她是否见过这个人呢? 可是,她没有当过兵,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的训练,那辆车很快从身边经过,她根本没有朝着它看上一眼,就算看她都不可能看得清楚,直到现在也弄不明白,究竟是谁袭击了他们。 怎么会如此巧合,她和黄启迅刚刚寻找到了回到省城的路,就被一辆车中的人袭击了?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认错人了?还是一直有人跟着他们,伺机下手? 无论怎么想,她也想不明白。心中不禁感叹。可惜她不是那个奇女子,而她也不在她的身边,否则一定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媳妇儿,你别这样,你听我说……我……我……” 伴随着蒋家大哥尴尬的声音,房门被打开了,只见灯光映射出的影子显示,里面的女子正飞起一脚,直接将她的丈夫踹了出来。 救了他们的这位大哥姓蒋,叫做蒋三,所以黄启迅和凤诗萌,都尊称他一声“三哥”,而他那位同样好客的妻子,他们则称作“三嫂”。 见三哥就这样被自己的老婆毫不留情地踹了出来,两个人连忙过去搀扶,也不敢问是怎么回事,蒋三摔得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两个人也只能将眼睛看向一旁,假装没有看到。 唉! 蒋三沮丧地盯着自家房门的方向,却也只能如旷夫一般哀怨地叹息。 凤诗萌身为女儿家,自然不好劝说什么。黄启迅看了看蒋三,想办法说几句话宽心的话,来安慰他:“三哥,跟嫂子吵架了是吧?没事儿,嫂子心眼儿好着呢,刀子嘴豆腐心的,一会儿就能原谅你了。别急。” “唉!”想不到,蒋三听了他的话,反倒叹息得更加大声了。“兄弟呀,你是不知道啊!……这,……你嫂子这回……真不赖她呀!我……” 这难言之隐,他当着这一对儿年轻男女的面儿,还真无法开口。 凤诗萌察言观色,马上看出蒋三是有苦说不出。她用眼神示意黄启迅,然后便离开了。 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虽然短,彼此却很有灵犀,黄启迅立刻心领神会,在凤诗萌离开之后,又与蒋三闲聊了一会儿,方才话入正题:“三哥,看你的样子,是有什么隐疾吗?” 蒋三烦恼地斜他一眼:“兄弟,莫非真的这么明显吗?这你也能看得出来?” 合着他这个根本说不出口、费尽心机遮掩着的老毛病,就在他的脸上写着呢?否则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了? 黄启迅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出来的并不是他,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话:“三哥,我还真没看出来什么,只是,你好像有什么心病,心事重重的,而且刚刚又被嫂子赶出来,所以我才问的。” 唉!蒋三三度长叹一声:“是我,我对不住你嫂子呀!” 蒋三与妻子结婚多年,两个人主要以种地为生,他为人开朗乐观,平日里喜欢研究房屋的装饰装修,将生活打理得情趣十足,夫妻俩的感情原本非常好。可是,蒋三却有一个不能为人所知的难言之隐。这个病自打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就有所显现,刚开始,他还只是存在一些障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都要先折腾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勉强与媳妇儿完成鱼水之欢。即便如此,他的妻子总是以体贴和理解为主,从不要求他什么。就这样,几年下来,两个人始终也没有生下个一儿半女。 在与妻子结婚的数年里,他跑遍了附近的医馆,看遍了所有的大夫,他的隐疾非但没有任何起色,最近几年,干脆就完全丧失了这方面的任何能力。不能行人道,让他心急如焚,于是夜夜尝试。妻子心疼他,屡次规劝他放弃,他始终不肯。 结果今晚,他的无能又彻底惹恼了自己的媳妇儿,被她一脚踹了出来。 黄启迅涨了一个大红脸,难为情地坐在一旁,看着垂头丧气的蒋三,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这方面,他没有任何的经验。长这么大了,他也从来没有交往过任何一个女子,更遑论懂得这些知识了。 不知道,那个自称出身医学世家的女子,是否会有什么好办法。 可是,她还是个小姑娘呢,这男人的病,她能有什么好办法? 凤诗萌看着顶着一张大红脸,嗫嚅了好半天,才把蒋三对他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的男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明显揶揄的笑声,让那个大男孩的脸,就更红了。他吞吞吐吐地说道:“这种病,还真挺难的,是吧?要不,你也不用为难了,毕竟……我知道,医学也有类别和科目之分,阳……什么衰……这个病,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治好的。” 凤诗萌凑趣一般地将自己的脸庞接近他的脸颊,不同于他的红润的脸色,她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她是专业的医者,有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没有吃过肥猪肉,但却不惧看到肥猪跑。 “这个病,我还真能治。”她肯定地说道。 黄启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凤诗萌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只是,这个病治疗起来,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这怎么说?黄启迅迷茫地看着她,洗耳恭听。 “要治这个病,就需要从男人的下体入手,要行针方能见效。可毕竟,我是一个女儿家。”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举之症 哦!虽然凤诗萌只是很隐晦的表达,黄启迅却立刻明白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让自己的亲人,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去看其他男人的下体,去给他们医治不能人道的疾病。 答案为零。只要是自己的亲人,没有人愿意这样做。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夫有的是,爱上哪看上哪看,关我们家姑娘什么事? 可是,救人一命,不是胜造七级浮屠? 更何况,她是在医治病患,为人们解除病痛之苦,为什么要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一位仁心仁术的女医生? “我支持你。”他坚决地说道。 凤诗萌颇感意外地注视着他。自从认识他,他可以说就一直在让她吃惊。这样的话,从一个大男人的嘴里面说出来,并不容易。 一路上,他都对她照顾有加。她原本以为,她的医治方法有可能会遭遇他的坚决反对,理由也很简单,他是她的朋友,怎能忍心看着她,一个知书达理的优秀女子,却因为自己的一片好心,从此被人指指点点,背上有违女德的骂名。 见她意外,他唇边的微笑不改:“中国男人们的观念也该更新了。你知道吗,西方的医生给病人解除病痛,需要做手术,这个过程的第一个步骤,就是需要他们脱光了衣服,如果是大手术,还需要刮光身上所有的体毛的。而这些工作,不管病人是男是女,往往都是由女护士来完成的。只要我们有一颗治病救人的仁心,只要我们是在治病救人,又何须介意那些形式上的东西?” 他不是守旧派的其中一员。正相反,他走过不同的国家,见识过不同的风景,也自然能够接受更多更新鲜的思想。这个世界仍然在飞速的向前发展,也许有一天,在他们的国家,女医生也会成为一种庞大的力量。 她良久地看着他,一抹别样的风采,闪现在晶莹的眼眸中。 -- “三嫂,您在做什么?”凤诗萌来到三嫂的房中,问候道。 “纳个花样儿,给邻居家的小丫蛋,做一双漂亮的绣花鞋。”三嫂是个特别开朗的女子,她一边低头忙碌着,一边不时抬起头来,对着眼前精致的美女友好地微笑。 她的丈夫救起两个人的时候,黄启迅的伤势相对较重,由于养好伤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两个人并未急着离开。好客的三嫂便开开心心地让两个人踏踏实实地住下来,每天好吃好喝,都是自己格外忙碌,就是不允许客人动手,连收拾碗筷这样的小事也不行,坚持一人包办。她的好客,让黄启迅和凤诗萌非常感动。 凤诗萌向她的手上看过去,只见鞋子的布面上,用了红白相间的简洁颜色,看起来纯净又可爱,而且走线精细,错落有致,一看就知道出自行家里手,简直可以说是一件手工艺品。她忍不住赞叹道:“好漂亮啊!” 三嫂得意的一笑:“那是,我们这里的女人啊,就是以纳花样鞋底来比较相互间的针指功夫的。莫非,我还能输给了其他的那些女人么?” 凤诗萌一边摩挲着手下的花样,一边分外经意地说道:“那,人家同年龄的女人,孩子都生了三个五个了,您着急不着急呀?” 三嫂顿时收敛了笑容,极不开心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埋怨这冰雪聪明的丫头,日常虽然说不上善于说话哄她开心,但也从不多嘴多舌,稳重端庄,看着就自带大家闺秀的风范。怎么今儿一进来,就直戳她的痛处。 可是转念一想,这凤丫头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而她都是这么个经风雨、多历练的年纪了,怎么还抱怨一个小丫头的无心之语。想到这里,她便自己想开了,叹了口气,对眼前她当成妹子一般的女孩儿说道:“我怎么可能不急呢!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人家都儿女绕膝的,我们一辈子也没有做过坏事,都是尽力做好自己,也帮助别人,为什么偏偏就我没有孩儿?但我急又能怎样?那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三哥,他……” 说到这里,她眼圈一红,连忙摆了摆手,加以掩饰:“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说了也没用,就是心里添堵罢了。” 如果说,他们就注定了这辈子只能孤独终老,她也不会因此而丢下她们当家的不管的,既然他的病治不好,那她认了,大不了两个人相依为命就是了。 凤诗萌决定不再给这个善良的女人添堵了:“三嫂,三哥的病,我能治。” 蒋三的妻子此时并没有喝水,却险些被自己的唾沫给噎住:“啥,你能治?真的假的?” 她一点都不相信。确切地说,是一点都不敢相信。 凤诗萌成竹在胸,自然说话肯定:“当然是真的。” 蒋三媳妇又问道:“咋治?” 凤诗萌伸出一根手指:“只需要一样东西。” 蒋三媳妇盯着她的那根手指,横看竖看:“是什么?” 凤诗萌指了指她的手中:“只需要你的一根绣花针。” 蒋三媳妇吓得不轻。听着就那么不靠谱。针?看起来,这肯定是要扎啊!问题是:“你要扎他哪里?” 凤诗萌也不回避:“哪里有问题,我就扎哪里。” “瞎说!”三嫂立刻翻了个白眼,严肃地批评道。她的语气虽然不好,但话里还是吐露出满满的为小丫头着想:“你要给他扎,那不就得看着他那里去扎。不要说能不能管用,你就算不怕看了长针眼,难道还不怕这事传扬出去,自己出嫁都成问题?嫂子怎能害你?” 她可是完全为这姑娘着想。而且她也一万个相信,这姑娘,绝对是好心。绝对不可能是看上了她那个没出息的当家的。人家姑娘身边的那个小伙子,不知道比她们家蒋三像样了几万倍,分分钟甩她家男人百条街的。 凤诗萌正色地看着她,用她诚恳的眼睛告诉蒋家媳妇,她没有在开玩笑。“三嫂,我是大夫,而且是专业的大夫。我出身在一个医学世家,我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行医的。” 蒋家媳妇用猜疑的眼神看着她:“那么说,你们家无论男人女人,都是治这个病的?” 要死了,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出来做这个事?这家大人们疯了吗? 凤诗萌摇了摇头:“不只。我们可以医的病,还有很多很多。您要问我可以看多少种病,我并不能够回答您。我肯定不能看尽天下所有的病,但您能想得到的,我肯定全都能看。” 这么能吹牛?听了这话,这是蒋家媳妇心中涌上的第一个感觉。随后她又连忙否定自己的想法,人家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这些天观察下来,确实知书达理,是个大家闺秀。真人不露相,说不定这姑娘就是有这个本事呢!自己都没有亲眼见过,怎么可以随便否定人家? 只是,她真的能相信她,同意她去医治她的当家的吗? 凤诗萌的话仍在继续:“治三哥的这个病呢,不仅用绣花针可以,用锥子也可以扎,而且还都扎得好。总之,什么东西看在我眼里,都可以被有效利用。” 蒋家媳妇又一次被吓得不轻。锥子?这姑娘,显然是想扎死我们当家的呀!不管怎么说,我们救过你,是你的恩人啊!怎么这么狠啊? “三嫂,您敢让我下针吗?”凤诗萌稳定的语气中,充斥着一种挑衅的味道。 三嫂立刻把心一横,把眼一瞪:“敢!我为什么不敢。扎,你就放心大胆地扎。他现在不也是一个废物,就算被你扎毁了,也不过还是废物一个。扎!谁要是不敢,谁就是狗养的!” 两个人正说着,蒋三笑呵呵地拿着刚洗干净的蔬菜和水果回来了,一进门便听到了媳妇儿河东狮吼的后半部分,他不明就里地问道:“你们俩个说啥呢?谁是狗养的?” 凤诗萌笑吟吟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不寒而栗:“三哥,你的隐疾,我可以治疗,而且,包治包好。” 什么?蒋家三哥的眼睛都听直了。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小丫头蛋子,竟然跟他说,要给他医治不举之症? 凤诗萌又将目光转回蒋家媳妇身上:“三嫂,咱们就这样说定了。等你的月事来时你再来向我说,到时候我会选定时间,给三哥治病。” -- 蒋家三哥,无比尴尬地提着他的裤子,就是没办法脱下来,双手直打哆嗦,看上去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难堪。 他是被自己的媳妇儿给推进来的。这败家娘们,用的力气可真不小,他的小蛮腰险些不保了。 可是可是可是,他该怎么办?既然是大夫给他施针治病,为什么非要他一个人进来?媳妇儿为什么不陪他,黄小子怎么也不来陪陪他的媳妇,就放心大胆地将他的漂亮妻子,留在他这个陌生男人的身边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针走奇效 虽然说这漂亮姑娘,确实是被他救了,可是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要她和她身边的小伙子,怎么来报答他呀! 怎么这就开始报答了,而且还是要医治他烦恼了这么久的“难言之隐”? 问题是,你们见过哪个大夫治这个病,要人脱光了裤子的?而且,她的手里正拿着的是什么,竟然是他媳妇儿的一枚闪着冷光的绣花针?这要是狠狠地扎到他的……那个地方,他还能活吗?估计那个后果,不是两腿一蹬一命呜呼,就是只能报名去当“太监”了。 问题是,现在都没有大清朝了,他给谁当太监去?想到这里他恨不能扇自己两个耳刮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想这些!现下,明显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儿要紧啊! 天老爷地老奶奶呀,他的败家媳妇儿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同意眼前这个明显还没有嫁人的小丫头片子,给他的“那个地方”施针治病?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就算不怕看了长针眼,难道还不怕自己嫁不出去吗? 凤诗萌面不改色心不跳,亭亭玉立在提了着裤子的蒋三面前:“今儿个,可是三嫂月事净了的第一天,这一天用针最有效果,三哥,三嫂正在房里等着你呢!” “妹子,你……你……你……要给我扎几针,扎多久?”比起她的出奇的冷静,做了几十年大老爷们的蒋三,却很想夺路而逃,或者是惊声尖叫。没办法,这压力太大了。 凤诗萌还是照例伸出一个手指头,蒋三盯着这根手指头,眼睛都盯得对了眼了,却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这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伸出一个手指头的意思,不仅可能是指一针,也很有可能是指一百针。 但凤诗萌的话却不会有错:“只需一针。” 蒋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一针?真的吗?会有那么神? “三哥,此番我给你医病的过程,不会超过你眨十下眼睛的时间。如果你不信,就赶紧跟我打这个赌。若是我没有做到,我就输给你--这一辈子都不再行医救人。”凤诗萌并不过多劝说,她所说的,全都是重点。 蒋三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大哭。他能说不吗?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姑娘那格外肯定的语气,让人心头一动。真的只有一针吗?真的只要一针,就可以治好他多年哭天喊地的顽疾吗?如果真的可以,那么这姑娘根本就是天上的神仙派来帮他的,他还在犹豫什么? 想到这里,他紧紧地闭上双眼,在心中积聚着几十年的人生中所有的勇气。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终于,“刷”的一声,蒋三手中提着的裤子,成功掉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仍然在紧紧地闭着,不敢睁开。心里想着:死就死吧!豁出去了。 然后,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当然因为没有睁开眼睛,他也没有眨动眼皮。 多少时间了,如果眨眼的话,是不是眨了第三下了。 他正在这样想着,就听到门口传来脆生生的说话声:“三哥,你的问题,今夜已经不是问题。而且,这一个月下来,我保证你,夜夜都不是问题。每个月嫂子月事净了的时候,我都会为你扎上一针,至多三个月之后,你就会等到三嫂怀孕的消息。嫂子那边的情况,你尽管放心,我已经为她检查过,以她的身体,你们以后会有至少五个孩子。” 说完,门边又响起房门开开合合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蒋家三哥这个时候,才终于鼓足勇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低头看看自己,下身一丝不挂,不仅打了个寒颤,连忙将掉落在地上的裤子拾起来,紧赶慢赶地将裤带系好。 真的吗? 刚刚他听到的,莫不是在梦里听到的梦话? 真的是他救了的那个丫头跟他在说话吗? 可是,他不过就觉得自己眨了三下眼皮的工夫啊,而且,他的下身,没有任何感觉呀?现在也还是没有任何感觉。就这样,他真的就可以与媳妇儿共度良宵了吗? -- 夜已燃尽,桃花源村的早晨,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行进在落英缤纷的桃花园中,眼前不仅有美丽的桃花,还有肥沃的土地,美丽的池塘,翠绿的桑树竹林。田间小路交错相通,人们在田野里来来往往,耕种劳作,看到她都会礼貌的微笑和抬手致意,他们是那么的安闲快乐,心满意足。凤诗萌对这里的一切,只觉叹为观止。为什么这里的人们要否认呢?这里真的不是真正的桃花源吗?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确不与外界隔绝,而且,这里也不是地处在一个洞中。 “早!” 她的身后传来熟悉的问候。是黄启迅。 “早!”她也向他问候道。知道他一大早就急着找到她,一定是好奇昨天晚上,她的治疗效果,究竟如何。 果然,黄启迅迫不及待地问道:“昨晚怎么样?成功了吗?” 凤诗萌微微一笑,并不正面回答:“这件事情,你不该问我,成与不成,只有当事人最有发言权。” 黄启迅连忙点了点头,说得对呀!可是,他四下望望,三哥和三嫂呢?以往他们两个是起得最早的,一般来说,当他和凤诗萌起来的时候,两个人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了。这会儿,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两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见? 凤诗萌在心中好笑。虽然她和黄启迅一样,在这方面没有丝毫的经验,但她却是一位医生,个中的道理非常明白,更是对自己的医术丝毫不怀疑。不用多说,这两个人啊,经过一夜的鏖战,现在一定是累坏了。 她和黄启迅又在田野间散步了一段时间,方才回到了各自居住的房中,两个人都不会做饭,就算去到厨房也只能干瞪眼。所以,他们也只能回去安心等待,等着蒋三两口子什么时候起来,他们才能吃得上早饭。 日上三竿,蒋三与妻子的房中,才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蒋三推门出来,第一时间便是连跑带颠地来到了凤诗萌的房门口,“咚咚咚”地敲着门,代表了心情的急切。 隔壁的黄启迅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会儿终于听到了蒋三的敲门声,他比凤诗萌的动作还快,连忙开了自己的房门跑了出来。 凤诗萌将房门口的蒋三和黄启迅,都迎进了自己的房中。 蒋三一进了门,二话不说,对着凤诗萌,深深地鞠了一躬。 黄启迅连忙伸手想要拦阻。两个人的命都是人家夫妻俩救的,就算凤诗萌做了件好事,也不需要蒋三哥如此感谢的。 凤诗萌却抬起手来,制止了黄启迅的阻拦,收下了蒋三的这一礼。她的表现丝毫不自谦:“这一拜,我受得起。三个月内,我会让他们实现怀上一个孩子的愿望。这毕竟是他们多年的夙愿,对吧?” 蒋三连连点着头,这姑娘说得,一点不错。真是作怪得很,这针一扎,什么感觉都没有的他,这夜竟然成了能人。什么里子面子的,全都找回来了,终于在妻子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这感觉,太爽了。而凤诗萌的承诺,更加让他的幸福感无以复加。他真的就要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了吗? 想到这里,他充满期待地问道:“我真的三个月后,就不用再扎针了?” 凤诗萌点了点头:“是的。三个月,三次用针,那之后,保证三嫂会怀孕。而且,你也不用再接受治疗了。以您和三嫂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拥有五个以上的孩子,没有任何问题。” 黄启迅听到这里,咧开嘴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替蒋三哥开心。 蒋三则完全无法控制心头的激动,撩起衣衫,就要大礼参拜。 这次凤诗萌却连忙伸出手来,阻止了他:“三哥,男儿膝下有黄金,您的这一跪,我可是受不起的。” 蒋三只好咧开大嘴憨厚地笑笑,连连鞠躬致谢。突然想到恩人还没有吃早饭,连忙不迭地跑走,去准备早餐了。 -- 蒋家夫妻俩的开心,没有言语可以形容。为此,他们在这天晚上,做了整整一桌子的素菜,把所有可以用到的食材,全部都用上了。虽然两位客人的食量全都有限,但他们还是坚持要这样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席间,两个男人推杯换盏,蒋三对于凤诗萌是赞不绝口,连连夸奖黄启迅有福气,能够找到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妻子,还不赶紧加把劲儿,把这姑娘娶回了家去。他的话,把年轻的小伙儿弄了一个大红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凤诗萌倒是劳神在在,索性不去解释,两夫妻没有恶意只有好意,所以他们喜欢怎么说,就随他们好了。 蒋家三嫂一边给两个人夹菜,一边对凤诗萌说道:“妹子啊,你可真是太神了。你说,你有这么大本事,你干嘛不开医馆?你要是开个医馆,你得多风光,远近驰名,然后就是名扬天下呀!” ☆、第二百三十八章 土匪下山 凤诗萌听得笑了笑,远近驰名、名扬天下,从来就不是她的追求,她只是一个小女子,也很安心只做一个小女子:“三嫂,可能,女人都是如此吧!如果可以清闲度日,谁愿意劳碌辛苦呢!从小到大,我就是在顺境当中长大的,一直有人对我好,一直有人供养我,多年以来吃穿不愁,身边始终充满关爱。所以您说的,我从来没有想过。”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你知道吗,我其实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大夫,这么多年,我空有一身的医术,却从来没有付诸实践过。就是最近的这几天,我才真正的尝到了为人医病的滋味。黄启迅是我的第一个病人,而三哥,则是我的第二个病人。” 蒋三一边忙着往嘴里面塞着好吃的,一边连连附和道:“就是你这样的,才真正配称神医呀!你看看我黄老弟,这伤好得多么快,你再看看我,针到病除,太神了。姑娘,你不愧姓这个‘凤’字,你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金凤凰。” 对于蒋家夫妻的褒奖,凤诗萌只能浅笑以对。 吃过了晚饭,蒋家夫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自己的房门,为了生儿育女的大业,继续鏖战。 而黄启迅和凤诗萌,则悠闲地坐在各自的房门前,对着天上又圆又大的月亮,托腮凝望。 刚刚凤诗萌在席间的一席话,说得他沉思良久,感觉到不能够认同。此时四周静谧,氛围恬淡,他忍不住问道:“你有这样的本事,是不是应该悬壶济世,为百姓解脱疾病之苦?” 自从两个人在她清醒的情况下打了第一个照面,她就曾经斩钉截铁地向他表达过,她有自己的爱人。而且,这个男人的家世足以与她的名门闺秀身份匹配。可是,她真的只想要依附在男人身上,做别人的装饰和点缀吗?这些天来,两个人朝夕相处,以他对她的了解,他总觉得,她最真实的一面,其实不是这样的。她是一个很特别很有个性的女孩儿。 凤诗萌并不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知道吗,之所以能治好三哥,是因为我父亲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他老人家最拿手的技艺,便是这个。” 医治这样的不举之症,不禁让她回忆起了自己的父亲,也让自己陷入了浓浓的对亲人的思念之中:“我所有的医学知识,都是他老人家传授的。他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孩子,姐姐从小就对医学不感兴趣,我却不忍心他后继无人,于是便潜心学习。还被我的父亲短暂送往国外去学习过。所以,无论中医还是西医,我都略懂一些。只是,从来不曾付诸实践。他老人家去世后,我便一直琢磨着,将我父亲的医术进行整理,留下一本专著。所以,一日不曾懈怠。否则,这份手艺,也就荒废了。” 黄启迅的话,其实也是她这几日来,一直思考的问题。 从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人生的使命,除了帮助她那个不能让人放心的姐姐得到幸福,还会有其他的用处。 可是,她轻而易举地治好了黄启迅的伤,又不费吹灰之力地医好了蒋三的隐疾,接下来,便是一发而不可收拾。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病痛相随,所以,从这一刻开始,她可能还会遇到其他的病人,如果他们的病痛恰恰属于她熟知的领域,她还可能会救活更多的生命。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生活很充实,而且也有一定的成就。 她该怎么做?她真的想要自己成为一名以医技普济众生的人吗? 也许,等到姐姐和浚郎终成眷属之后,她会有更多的时间,去认真地考虑,她接下来的人生走向。 -- 寂静的夜色之中,桃花源村的远方,突然显现出一些忽明忽暗的光亮。光影行进得很快,不多时候,便来到了桃花源村的近前。 那是一群举着火把的贼,也就是距离桃花源附近最近的山--鸣坪山上的土匪。 这些人一边行进着,跟在为首的男子后面的年轻男人,恭恭敬敬地向着他们的大当家的问道:“大爷,您说我们这一次,怎么抢,是抢光呢,还是留一点?” 他口中称作“大爷”的人,是一个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梳着小平头,一双眼睛贼光四射,显示出一种别样的精明:“放屁!这次抢光了,下次我们吃什么?” 年轻的土匪半懂不懂,依然不能完全理解他家大爷的意思:“可是,咱们兄弟下山,从来不会两手空空的回去呀!更何况这桃花源村,好东西有的是。” 平头男子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平日里,他就是最服气那些有本事的人,可是,他自己却是不学无术,就算努力也还是没什么大用处,只能落草为寇,结果反倒是吃喝不愁,这是不是就是命? “人家这里的好东西有的是,那也是人家这里的人有本事,种地种花,又好吃又好看,那都是一绝。咱们没这样的本事,就自然要让他们这些有本事的,多为咱们做事。记住了,今儿个点到即止,抢点儿就行,千万别伤人。只要不反抗的,一不要卸胳膊二不能卸腿,客客气气地拿点儿看得上眼的东西就走,知道了吗?” “得嘞,您真是佛爷转世。”年轻的土匪答应一声,顺便奉承道。 平头男子得意洋洋:“那是,我不做点好事,怎么让我和弟弟多积善德,长命百岁?” 他山上的兄弟,有五百多号人,都指望着他养活呢!从前穷得叮当作响的时候,他们杀人越货,可谓是无恶不作,惹得附近的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现在生活逐渐好了,他也就不愿意再过刀头舐血的生活,自从自己的三弟意外身亡之后,他更是收敛了身上全部的戾气,平日里不再下山打打杀杀,而是改为让这里的百姓,定期去山上进贡,只要交了钱和物的,他非但不抢不伤,若是有难处的时候还可以过来求他,他来负责确保这些交了钱的百姓,生活平安。 今天他之所以会在半夜三更的下山来,其实是有原因的。只不过,这原因说出来,真是窝火,索性就不说了,还是干吧!在家里干憋着真他娘的憋屈呀! 他带下山来的兄弟们挨家挨户地去“客客气气”地抢劫了。无聊的他,身边剩下二十几个人保护着,举目四望。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哪家去更好,索性就在火把的映衬下,选了房子盖得最为特别的一户人家,直奔他们家最好的一间上房而去。按理说,这间上房里面住着的,就应该是房子的主人。 他带着几十号人,刚刚来到这户人家的门口,还没有接近到最好的这间上房,就见旁边的那间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从里面冲出来一个比他还要年轻的男人。 黄启迅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了门外手持火把的这些人,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反应过来。 这里的生活一直恬静而又悠闲,最初他听到了外面的响动,醒过来的时候,原本还以为,是哪一些过路的人们遇到了难事,想要寻求一些帮助。 可是,眼前站着的人们的穿着打扮,瞬间让他明白了,这一次,桃花源村恐怕是遇到了大麻烦。但他无所畏惧。 “你们要做什么?” 见他冷声相问,平头男子也不客气,简短截说:“打劫。家里有什么好东西,赶紧拿出来。别让大爷费事。” 切!黄启迅不怒反笑:“好啊!如果你有这个本事,我可以交给你。放马过来吧!” 哎呀,平头男子原本溜溜圆的眼睛,因为不可置信的神情,而挤成了三角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桃花源村,是他的近邻,这里的人们,没有不认得他的,也就绝对不会有人,胆敢跟他这么说话。难道说,这个男人是新来的? “我不知道,你是谁呀?”黄启迅无限平静地问道。 “我是史碗,就住在前面的鸣坪山上,这下你明白了?”平头男子傲气地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说的可是大实话。意料之中的是,这个年轻男人听了他的大名,肯定会立刻低下头来,再也不敢造次。 却没有想到,黄启迅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史碗气得吹胡子瞪眼,索性直接叫嚣地告诉他:“土匪,就是土匪!我就是土匪的老大,你明白了?”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意思是:惹不起你就赶紧一边躲着去,别给大爷添麻烦,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谁知眼前的年轻男子,却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硬货。他听到了史碗的大名,也听清了“土匪”二字,他却一不低头,二不闪避,反而把脊背挺得更直了。 哎我这暴脾气的!这下,可把史碗气得不轻。 肉皮子紧了是吧,这小子摆明了就是短揍啊,那他怎么能够轻易放过他? ☆、第二百三十九章 碗筷兄弟 他恼羞成怒地挥了挥手,身后的二十几个弟兄,顿时蜂拥而上。 大家原本并没有使出全部的力气。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却知道好久不下山抢劫的老大,此番为什么要下来。反正这次老大下山,就是心中的火没有地方撒,所以下来散散心的。眼前的小子显然是个初生的牛犊,整个一个愣头青,简单教训教训就得了。 谁知几个回合下来,黑灯瞎火的,大家还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稀里哗啦的,史碗的眼前就躺倒了十多个。 史碗瞪大一双小圆眼,行啊,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看来,不给他点厉害尝尝,他是真的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他立刻招呼在他身边的所有兄弟,施行人海战术,使出吃奶的力气,给他拿下这个小子。 于是,结果可想而知。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些人也都是有些武功底子的人,个个身强力壮,你方唱罢我登场,摆明了不拿下他誓不罢休。 黄启迅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虽然是军人出身,他却不是以武斗擅长的,更何况他几天前刚刚受伤,而且还伤得不轻,手臂被荆棘刺得伤痕累累,从山坡上滚下来虽然幸运地没有伤筋动骨,但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亦是遍体鳞伤。经过了凤诗萌的精心医治,好得很快,却还远远没有到痊愈的时候。而仗着人多势众的一方则是越战越勇,他们趁热打铁,不断进攻,终于成功擒住了黄启迅。 虽然自始至终就在一旁看着,没有动手,史碗还是气得不轻。他恶狠狠地凑近黄启迅,对他说道:“我这心里本就有火撒不出,合着你还给我添了一把,你是想气死我吗?今儿我就大开杀戒了,不卸了你的胳膊,我也得卸了你的腿。你自己选吧!” “住手!” 随着一声娇喝声响起,史碗原本想要进入的那间上房的房门被打开了,房间的主人走了出来,还仰起她倔强的小脑袋,坚定地注视着眼前陌生而又突然的一切,脸上却是毫无畏惧。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房门也被打开了,熟睡中的蒋家夫妻也终于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了,焦急的他们顾不得穿好衣服,就这样衣衫不整地赶了出来。 他们连忙来到史碗的近前,向他点头哈腰地致意,急着想要向史碗解释,求他放过眼前的一男一女。 史碗却只伸出一根手指头,就制止了他们,两个人再也不敢出声。 这群土匪,从前是无恶不作的,就是最近几年才消停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良心发现,竟然还讲起了道理。只要你好声好气,不要跟他们对着干,他们倒也不会赶尽杀绝,甚至会客客气气的,有些东西你给他们进贡过去,他们甚至还会返一些回来,让他们自己留着用。 所以,今天既然他们下山来,只要好声好气地招待着就是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毕竟,他们手上有刀,身上可能还会藏着枪,手无寸铁的百姓,是万万招惹不起的。 凤诗萌却不这么想。眼前的这个平头男人,自打见了她,就是一副要流口水的恶心表情,这让这位大家闺秀的脸色立刻凝成一片傲然清冷,眼里透着鄙夷,脸上更是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史碗冲着她嘿嘿笑:“这小娘子,长得可真好看。你也是外来的?” 否则,她为什么不怕他? 凤诗萌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没错,我是外来的。” 史碗嬉皮笑脸的,看到美女他就心情好:“我今天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随便看看,拿点小东西,你不会介意吧?” 凤诗萌冷哼一声,耸耸单薄的肩膀,从容地漾出一丝冷笑:“对于禽兽的表现,我无所谓是否介意。” 刚刚才好了一点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史碗不高兴地挠了挠头,她的话中透着明显的轻蔑,这让他很不开心,谁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可以瞧不起他:“你也不用这么说吧,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她的目光流露着轻蔑,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冷冷地接道:“对于你,我这里没有面子可言。” 哎呀我这暴脾气的。史碗终于被激怒了。他不过就是想泄泄火而已,下山来凉快凉快,这可好啊,先是那个年轻男人,伤了他二十几个兄弟,才被擒住,让他看得更火大了;现在又是一个长得让人心痒痒的超级美女,一副他是个下贱了祖宗十八代的后代的表情,眼神中传递给他的,是不能再轻蔑的鄙视,怎么说他也是无恶不作的土匪的头头,招谁惹谁了这是? 好好好,既然她不怕,是吧?那他就让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来尝一尝,什么是真正桀骜不驯的男人。 “小娘子,你知道不,我媳妇儿怀胎了八个多月,马上就要生了,这几个月把老子憋得,我正愁没地方发泄,这就看到你了,真是一件美事、美事啊!” 没有什么语言能够形容他此时的得意与心满意足,他只能仰天大笑来展示他的雀跃。 妈的,快要憋死他了。今儿之所以下山来,而且还直奔了这个桃花源村,有一多半的目的,是为了解决他的心火。 这里山明水秀,人杰地灵,肯定有不少美女出没。 不过,他不想告诉眼前的这个骄傲的小丫头片子,他其实只是来饱饱眼福,吓唬吓唬她们,让自己赏心悦目地降降火,并没想把这些美女们怎么样。 桃花源村的人们很懂事,对他一贯敬重有加。每年都向山里进贡,金银珠宝、吃穿用戴的,可劲儿地供着,他们自然来者不拒。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对于桃花源村,他也是照顾有加的,不会为难这里的村民。 可是,这个外来的丫头片子,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竟敢鄙视她。这要不让她尝尝被教训的滋味,要是传扬出去,要他以后怎么立足? 然而对于他的恫吓,凤诗萌冷静的声音清晰无比,她的目光毫无惧怕:“你还真是色胆包天,就不怕作下孽因,会危及到你的后代吗?” “拽什么词儿啊,你直接说我会生孩子没屁眼儿不就完了?” 史碗嗤笑一声,对于她的警告,毫不在意。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更没有神,万事就是三个字:靠自己。小小的一个弱女子,她能有多大本事,她的诅咒就会有效果,就会让他那个看上去比老虎还要壮实的媳妇儿,生下一个不健康的孩儿?那这小丫头可真是成精了。他呸! “小丫头,你要真有这本事,那也得有那个命儿,能等到我媳妇儿生下孩儿的时候。”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下:“就怕我用完了之后,我的兄弟们也想上上,尝尝滋味,那样的话……” 最淫邪的词语,也不能用来形容他此刻的笑容:“就不知道娇娇弱弱的小娘子你,到时候能不能扛得住。” 黄启迅急得怒火攻心,怎奈由于土匪忌惮他的好功夫,二十几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臂弯腿折的,这才仗着人多势众,终于合力将他制住之后,便直接将他捆成了粽子,碗口粗的绳子几乎要陷入肉里,浑身上下根本动弹不得。 蒋家夫妻在一旁也是急得上蹿下跳。他们连声哀求着:“史碗大爷,凤姑娘是外乡来的,她不懂事,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您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啊!我们家里的好东西不少,您看中什么,都可以拿走,千万别生凤姑娘的气,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史碗看向凤诗萌,看看她被他一番吓唬下来,是否有了一丝惧怕。结果,他上下瞧了半天,连个惧怕的影子都没瞧见。 他气得正要发作。 “要死了,要死了!” 刚刚与史碗对过话的那个年纪很轻的土匪,突然张牙舞爪地乱叫着,没头没脑地冲了进来。 史碗不急不恼,不喊不叫,抬起了粗胳膊,抡圆了大巴掌,就呼了过去。 “啪!” 打得那个年轻的土匪,绕着原地转了三圈,才迷迷瞪瞪地栽倒在地。 该! 身强力壮的史碗,把小眼一瞪:“我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谁要死了,害你这么开心?” “二爷呀,二爷的瘙痒病,又犯了!” 啊? 史碗登时吓得魂不附体。这可了不得。后背瘙痒是他的二弟多年的老毛病,每次发作,都令他坐卧不安,夜不能寐,苦不堪言。只怪他天生好吃,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甭管什么美食,先大吃一顿再说,从不计后果,因此这个发痒的毛病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而上一次他犯病,已经有大夫郑重警告过,再犯一次,恐怕就得痒到死,没有任何其他办法了。 “二弟呀,你可不能有事啊!咱们俩都没有了匙儿了,你怎么可以让我这个碗再没了你这副筷子啊,那我可怎么活啊!” 史碗捶胸顿足,哭天喊地地嚷嚷道。 ☆、第二百四十章 妙手傲心 年轻的土匪捂着自己的脸蛋子,一脸苦哈哈地,听着史碗在大吐苦水。 “你们知道不知道,我们兄弟是三胞胎,饭碗筷子和汤匙,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从小算命先生就跟我老娘说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没了一个,另外两个还能活,如果没了两个,另外那一个很快就得跟着过去。你们知道不知道?” “大爷,我们不就是知道吗,所以我才这么急啊!您赶紧想办法,别泄您的火了,还是治好二爷要紧啊!” 年轻的土匪臃肿的大半张脸装不下心中的委屈,他是为了谁才这么着急的,白挨了这么重的耳刮子了。 史碗欲哭无泪。他有什么办法?要是他大嚎三天,能救得了他的亲兄弟,他都愿意。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对于医术狗屁不通的他,能有什么好办法? 难道说,天要亡了他史家吗? 二弟若是死了,他也没几天能活了。 一旁原本战战兢兢的蒋家三嫂,眼珠滴溜溜一转,连忙推了推身旁的丈夫。蒋家三哥正吓得七晕八素的,老婆推了他,他也没弄明白她是什么用意。 笨!三嫂用眼神警告他,又向着凤诗萌的方向,努力努嘴。 咱们这里有高人啊,干嘛不用? 眼前这不是最好的救人和自救的办法吗? 哦,蒋家三哥的笨脑袋又转了三转,才终于恍然大悟。 他连忙来到生无可恋的史碗跟前,点头哈腰地说道:“大爷,住在我家的这位凤姑娘,是一位神医,也许她可以治好您家二爷的病。” 正在用一只大手蒙着半张脸的史碗闻听,立刻张大嘴巴,看向蒋三:“此话当真?” 蒋三忙不迭的点头。可是回头再看看高高在上的凤诗萌,女孩儿冷若冰霜的脸上,一双冷目傲视群雄,早就听清了他们的意图的她,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史碗也是半信半疑,对着凤诗萌问道:“你真能治病?” 凤诗萌轻哼了一声,连眼角的目光都懒得给予他。要她为这帮恶人治病,真是痴心妄想!像他们这样的凶残之人,死一个人间就安生一次,何乐而不为? 眼见双方陷入僵局,蒋家三哥顿时没了主意。目光看向他的媳妇儿。 三嫂看了看傲气的诗萌,又看了看信不过凤诗萌的史碗,心里有了主意。她连忙来到凤诗萌近前,低声对她说道:“你听听,这村子里的声音,多不太平。这些土匪,今天来得不少,如果不让他们有个台阶下,我们桃花源村今儿个就遭殃了。妹子,你就做了这件好事,帮帮他的弟弟,也助咱们桃花源村,逃过今天的这一劫吧!” 原本想要拒绝,可是转念一想,三嫂这样低声下气的求她,让凤诗萌终究于心不忍。桃花源村的村民们都很善良,对待陌生的黄启迅和她,也是非常友好,慷慨相助。既然有这样的机会,让桃花源村这些善良的村民们脱离苦难,她委屈这一次,又有何妨? 思及此,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翘首观望、不知道自己该期待还是该下手的史碗,冷冷地说道:“我可以治好你的弟弟。但你现在必须立刻让你们的这些恶人,都给我滚回到山上去。以后也不能够再下来!” 嗨,我这个暴脾……史碗心里的想法还没有说完,凤诗萌已经将目光转向一直忧心忡忡地望着她的黄启迅:“马上放开他,我要他,和我一起上山,治病救人。” 嗨,我这个暴……这一次,史碗心里的想法还是没有说完,凤诗萌已经把眼一瞪:“你想不想你的弟弟早点死?” 被凤诗萌一提醒,史碗这才醒悟过来。二弟还在家里痒得死去活来呢!还是先救他弟弟要紧! -- 几十个手下,轮番给他挠着痒,史筷还是难过得死去活来,呼天喊地。 更有甚者,打从凤诗萌见到了他之后,就喝退了所有负责挠痒的人们,大家都只能退到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史筷奇痒难耐,满地打滚。 眼见弟弟受苦,史碗心疼得脑袋都快要喷出火来。 端详了一会儿史筷的情况,凤诗萌又命令十几个人上前按住滚来滚去的史筷。大家一起动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手脚并用,这才让史筷动弹不得地躺在地上,只剩干嚎。 凤诗萌开始为史筷切脉。切了这边,又换到另一边。这其中的每一秒钟,对于四周的人们来说,都无比煎熬。有人心疼,有人受累,有人耳朵嗡嗡叫,因为正处在史筷的嘴边,被他的喊声弄得震耳欲聋。 “他昨晚吃了野味,还喝了酒,对吧?”凤诗萌向着史碗问道。 史碗连忙看了看史筷的手下们,他们连连点头。昨天中午,史筷的手下们猎得一头野猪,自然要孝敬他们家二爷,不想史筷连吃带喝过后,当天夜里就发作了老毛病,后背奇痒难耐。 后背瘙痒是史筷多年的老毛病,每次发作,都令他坐卧不安,夜不能寐,苦不堪言,只怪他天生好吃,管不住这张嘴,甭管什么美食,先大吃一顿再说,从不计后果,因此这个发痒的毛病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他的体质,无法消受刺激性的食物,而且还对酒精过敏。平日里如若只犯了一种禁忌,还可勉强过活,此次却是两样皆中,顽疾自然发作。” 史碗急切地问道:“能治吗?” 他不想知道这个病是咋来的,就想知道这个病到底能不能没了。 “可以。”凤诗萌简短答道。 史碗无比惊讶。他以为,就算这位蒋家夫妻口中尊称的女神医,真的可以医治二弟的病,她也一定会先期提出无比多的条件。比如说:你以后决不能再作威作福。再也不准你去山下骚扰桃花源的乡亲。你必须改邪归正,承诺永不作恶。这样威胁他一遍之后,她才会答应为史筷治疗。 却没有想到,女孩儿直接回答了可以之后,更是不再多说什么,示意其他人还是要继续坚持按住史筷,不让他有任何动作,更不能继续抓痒。然后就走到了桌子前面,提笔写下几味中药,让人立刻跑去抓药。 天快亮的时候,几样草药和工具都被买齐了,凤诗萌亲自动手,现场熬制,不到半小时,便做成了三张膏药,在史筷的后背上,找了三个穴位,为他贴上。 所有的过程,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说来无法不惊奇。自从贴上了膏药,史筷已经被他自己喊哑了的干嚎声立刻停止了。他先是感觉后背一阵清凉,几分钟过后,那种无法忍受的奇痒,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史筷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瞪着和他的大哥一样的小圆眼睛,又傻愣愣地感受了一会儿,这才大喜过望,连呼:“神了!神了!我不痒了,不痒了!” 史碗同样喜上眉梢,连忙要命人摆起酒宴,款待神医。 凤诗萌玉手一挥,所有人立刻收敛了狂喜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她。 有能力的人能够获得的关注度与敬仰程度就是不一样,不过短短的几刻钟时间,凤诗萌已经俨然成了众人心中的女神。 凤诗萌将眼光转向史碗:“希望你能够信守诺言,不要再让你山下的百姓,遭受劫掠之苦。” 史碗连连点头答应:“一定,一定。” 可是,他弟弟的病,真的这就痊愈了吗? 凤诗萌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问:“以后每隔半年,你让他下山来找我一次,我会为他复诊。如此往返几次,便可痊愈。但是他必须对食物有所禁忌,野味和酒,都绝对不可再碰。” “是!”史碗连忙点头答应。以后他会亲自看着弟弟,不能让他再犯。 凤诗萌将头转向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黄启迅:“我们回去吧!” 黄启迅点了点头。健硕的身躯始终护卫在她的身旁,两个人肩并着肩,在史碗亲自的护送下,返回他们在桃花源村临时的家。 -- “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又一次帮他换了药,虽然受这里的条件限制,她给他用的药,无法是最好的,但却肯定是最健康的,可以保证他的伤好得很彻底,而且还不会在皮肤上留下疤痕。 不过短短的几天时间,她就让他那原本伤痕累累的胳膊和全身,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健壮。他的伤,原本就是为了护着她才造成的,所以治好他,也让她很为自己骄傲,好像这样就可以少亏欠他一份人情了。 她和他聊着天,自顾自地说了好几句了,却发现没有得到他的一句回应。 她奇怪地从来到桃花源后自制的药箱当中抬起头来,却看到那个身强力壮、一身肌肉块的大男人,脸儿红得像涂了蜂蜜的烤鸡,头低低的,险些陷进被子里面,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扑哧”一声,她在心底笑出来。 每一次帮他换药,这个实心眼儿的大男孩,都是这副样子。亏他还是德国柏林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而且还年长她一岁,不过就是面对一个女医生吗,怎么就害羞成了这副模样? ☆、第二百四十一章 避情 她也没有经验啊,从前她完全是纸上谈兵,遇到他之后,才开始将她学到的医术,付诸实践。现在看来,她真的是有做医生的天分,因为自从她出手,到目前为止,还从未失手过。这说明了什么?那必须是她的医术还不错喽! 她原本也没有看到过任何男人的身体,可是拜她的病人们所赐,目前为止她所医治的,竟然全部为男性,而且病原全部在身体表层。这下好了,男人的身体,从上到下,她可谓是看了个彻底。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遍了。身为一个黄花大闺女,她却并未在意。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而且,当初还是他的鼓励和鼎力支持,才让她下定了医治蒋三的决心的。怎么现在,他在她面前,脱得远不如蒋三彻底呢,反倒羞得想要钻地缝? 想到这里,女孩儿顿时生出了戏弄之心,她闲闲地在他身边坐下,一脸揶揄的表情,用坏坏的语气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告诉过我,中国男人们的观念也该更新了。只要我们有一颗治病救人的仁心,只要我们是在治病救人,又何须介意那些形式上的东西呢?” 灼亮的黑眸终于抬起,深深地看着她,眸光不可抑制地转浓:“我介意的,不是东西,是人。” 这是他又一次隐晦的表白。虽然她说过,她有心中的爱人,但她却从未提起,他的名字,他的职业,和关于他的其他一切。她的隐晦,似乎给了他更多的勇气。他想让她知道,如果他现在只是面对一个普通的女医生和女护士,他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模样。他之所以会表面上流露怯意,内心却深感幸福,是因为--正与他肌肤相亲的人是她,不是任何其他人。 女孩儿原本清灵的目光立刻变了闪躲,他的这一次表白,让她猝不及防。 她该说什么?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也许,她该逃,对了,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她连告别的招呼都打不出来,紧赶慢赶地拿起药箱,头也不回地逃走。 只留下那个怅然若失的大男孩,怔怔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感受心中的失落。 不同于她下针下药时候的勇敢,要想让她改变她目前的顺遂的人生,需要更多的勇气。也许是自己不够好,无法让她爱上他。 不管怎样,他不会强求,但这是第一次,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儿,他会坦然面对自己的心,不会就此放弃。 -- 凤诗萌急匆匆地从黄启迅的房间当中出来,迎面便碰上了更急切地正往黄启迅的房间奔过来的蒋家三嫂。两个人险些撞到一起。 三嫂显然比她更急,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出现,以至于收不住脚。凤诗萌连忙伸出手来拉住她,避免她会跌倒。同时对她笑道:“三嫂,虽然我说可能要等到三个月,不过看现在你俩的阵势,恐怕我不用在这里更多的时间,就会听到你们的好消息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急呀?” 蒋三的妻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不上凤诗萌开她的玩笑,只想赶紧讲明她的来意:“妹子,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凤诗萌见她如此着急,便也正色了起来,莫非又是谁遇上了什么难事:“三嫂,你别急,慢慢说。” 蒋三的妻子连连点头,努力喘匀了气息,这才又开口说道:“鸣坪山的……土匪……那个……史碗……他……又来了。” 什么?凤诗萌顿时眼睛立起,无法控制自己愤怒的心情。她可是亲自上山,救了那副筷子的性命。并且还答应,每半年再次替他治疗一回,直到这双筷子痊愈。而筷子的哥哥那个饭碗土匪也答应过她,绝对不会再来桃花源村捣蛋作乱,现下竟然背弃誓言?果然土匪就是土匪,根本就不值得相信。 见她的怒意沸腾,蒋三的妻子连连摇着头,为史碗解释着:“不是的妹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又遇上难事了。这不,因为答应了你,不能再进桃花源村,现下他正在村外跪着呢!求你去救救他的妻子。那姑娘,难产!三天三夜了,到现在这孩子也没生下来!你快点儿,快去给看一看。” 凤诗萌紧皱的双眉并没有因为蒋家三嫂的话而解开。又要她医治土匪的家人,她实在是不情愿。 蒋家三嫂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忍不住急道:“妹子,你还在等什么,快点跟我过去啊!” 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她一边劝说着:“妹子,你听嫂子说,咱们可都是女人。我知道自己生不出个孩儿来,那委屈在心里咽不下吐不出来的滋味。我忍受的,最起码还只是心里面的痛苦,可是史碗的媳妇儿,她为了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折腾了三天三夜了,你想一想,那是个什么凄惨的情景。你也是女人,你忍心看着她,受那么多痛苦,而且还有可能胎死腹中,一尸两命吗?你忍心吗?” 说到最后,蒋三的妻子越来越激动,话语中都带了哭音。这妹子,你有真本事是不假,但也不能这样狠心吧?医者仁心啊! 桃花源村的村口,史碗规规矩矩地跪着,虽然心中急切,他却丝毫不敢造次。 为了他的承诺,他心急如焚地赶下来,却不敢迈进桃花源村一步。那个叫做凤姑娘的女子,个性极强,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紧急的原因,要违背他的承诺,既然事先没有得到她的允许,她都可能会因此而惩罚他,不去给他的妻子看病。 所以,他一大早就赶过来,却不敢进村,只能在村口跪着,见人就央求他们快去通知蒋三家里的凤姑娘,就说他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蒋三的妻子终于赶到了他的面前,听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拍着胸脯保证,马上叫凤姑娘跟他上山,让他的妻子顺利生产。 他正在翘首企盼着。 凤姑娘应该会听蒋三妻子的话吧?就算不是看蒋三妻子的面子,她是不是也应该去医治他的媳妇?要知道,他妻子之所以难产,是不是也有凤姑娘的原因。是谁当时对他说:“你就不怕作下孽因,会危及到你的后代吗?” 这姑娘医术高明,是不是还会诅咒啊巫术啊什么的?要不,他那个身强力壮、力大如牛的媳妇儿,区区生个小孩儿,怎么可能如此困难呢? -- 史碗焦急地看着正在给妻子诊脉的凤诗萌,心中的急切无法用言语形容,但他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催促。 凤姑娘在和蒋三媳妇来到他身边之后,二话不说,立刻让他头前带路,二次来到了他的鸣坪山上,为他的妻子诊治。他的感激无以复加,现在她就是让他去死,只要能够确保他的妻子和孩子的平安,他都会说我愿意。 他的妻子,此时的情形异常糟糕。鲜血染遍了被褥、接生婆们身上的衣服,甚至是旁边的桌子和地面。他的妻子在沾满了鲜血的床上拼命地蠕动着,目光呆滞,筋疲力竭,嘴里已经几乎发不出哀鸣。 三天三夜生不下小孩,将周边的先生都请遍了,毫无办法,母子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孕妇受苦。如果不是万般无奈,他是绝对不会去叨扰凤姑娘的。 在心中,他悲哀地想,当天,凤诗萌出言警告他之时,他还曾经夸下海口,让她直接说他生孩子会没有屁眼。谁知,现下的情形竟然更糟,不知道他还没有这个福气,能够亲眼看到,他的孩子,究竟有没有屁股眼了。 “她是骨产道异常。” 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凤诗萌终于开口说话。 一旁的史碗却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他留意到凤诗萌在注视着他,他连忙收回思绪,战战兢兢地问道:“凤凤凤姑娘,您,您说什么?” “我说,”凤诗萌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她之所以难产,是因为她的骨产道异常。这是她的先天不足造成的,并不是你的诅咒造成的。你明白了吗?” 从刚刚在村庄门口看到他的第一眼,他眼神中的含义,她便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糟糕的男人,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迷信的那一套。 史碗立刻听懂了凤诗萌的弦外之音。他顿时满脸通红,连忙不迭地点着头,充满惊喜地问道:“那,我媳妇儿,还有救吗?” 凤诗萌傲娇一笑:“你已经请来了我了,不是吗?” 顾不得史碗好像他自己当上了太上皇一般的惊喜表情,凤诗萌连忙招呼着一起同来的蒋三媳妇,将她带来的治病的工具拿过来。 为了进一步医治蒋三,她已经请蒋三的媳妇去到附近的镇上,为她购买了九针,方便她施以针刺术。这一次,再度用上了。 在为患者实施了针刺术后,她又来到桌子旁,开出了一剂中医药方,并将它拿给史碗。 史碗看过去时,只见上面写着:当归1两、川芎7钱、醋炙研碎龟板1块…… ☆、第二百四十二章 荐医 凤诗萌叮嘱道:“这是一剂加味归芎汤,对于治疗临产交骨不开有奇效。” 她嘱咐史碗快去煎药。吃下去后,就会有效地开交骨。史碗惊喜万分,连忙照办。 “呱,呱,呱!”几个小时之后,史碗的媳妇儿交骨全开,顺利产下一个健康的男婴,凤诗萌亲自检查后确认:母子平安。同时她又开出产后滋补的方剂,为失血过多的史碗的妻子,补养身体,助她母乳充足,顺利养育新生宝宝。 史碗对于凤诗萌,五体投地,感激涕零。他不禁心中感慨,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难怪脾气这么大,原来是因为有天大的本事啊! 凤诗萌谢绝了他几次要行大礼的诚意。若要感谢,他还真不应该感谢她,医治这种病症,原本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问题是,她起初并不想来。这并非是她不够善良,原因只是由于自己不喜欢他。 身为一个对于男女之事尚且懵懂的小姑娘,她不曾体验过有夫之妇们的辛劳与无奈,自然也就不能体会她们心中的苦。是蒋家三嫂的一番话,让她茅塞顿开。懂得了放下自己心中的不快,怎样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 -- “潞潞。”宋雨潞正悠闲地在房间里面看书,远远地,就听见清清呼唤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她的房间。 她连忙站起身来迎接她,还体贴地递给她一方手帕:“什么事情这么急?看你这一头汗的。” 不过就是今天,清清说要犒劳她连破数案、获得多多奖金的功劳,也正好她自己今儿没有什么事情,于是就让宋雨潞在家里面呆着,不用去接神算下班,怎么她自己就跑得这么一头的大汗回来,想让她看看接神算的活计,有多么辛苦吗?想到这里,她斜着头看着清清,撇着唇笑她的做作。 哪是那么回事啊!清清连忙拉住她:“我和神算啊,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警察局的安局长,我们是搭了他的车回来的。他说他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想要请你去做一场法事。” 什么?宋雨潞顿时将脸上的眼睛鼻子和嘴都皱到了一起,以显示她的无奈。做法事?那不是人家佛教、寺院或是道教的工作吗?她完全不懂啊!是谁这样会琢磨于她,以为她是如来佛吗,天下之事,莫不尽知? 再说了,就算要做,也应该是神算更适合吧?怎么会想到了她? 清清拉着她就向外走,安正还等着呢,而且看看他脸上的急切,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可是都快要急哭了。 宋雨潞极不情愿地被清清拉着来到了神算的正房当中。“听”到她进来,安正连忙站起身来致意,在一旁安稳端坐的神算,倒是劳神在在地敲了敲他面前空荡荡的杯子:“来得正好,丫头,快点给我沏茶。我正渴着呢!” 宋雨潞斜他一眼,却也拿他没有办法,连忙走到桌前,给他斟茶。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茶是在一刻钟之前刚刚沏上的,现在喝刚刚好。这位老爷子,他自己原本就可以倒茶的,偏偏要装出一副看不到的样子,等着人伺候。 “潞姑娘,救命,求您救命。”安正耐着性子等了半天,也不见宋雨潞开口问问他这个客人,因何来到府上。不得不自己上前回话,他心情急切,字字焦灼。 宋雨潞这才把目光转向他:“安局长,不过几日不见,您又有了什么难事,刚刚清清告诉我,你希望我为你做一场法事?这是为何?” 安正连忙摇着头摆着手,解释道:“不不不,潞姑娘,不是为我,是为我的夫人。” 宋雨潞也摆了摆手:“不管安局长是想要为谁举办法事,我对此,并不擅长。法事是宗教仪式的一种,不管您是想请来上界的真神,还是想要念咒捉妖,这些我都不懂,恕我无法帮你。” 一旁的神算也搭腔说道:“看看看看,我早就跟你说了吧,潞姑娘不懂这个,你让她怎么给你做啊!这事情,你得去请寺院来做。” 安正并不气馁,恭恭敬敬地对宋雨潞说道:“潞姑娘,我妻子她生了重病,每天吐血,现在已经延宕了一年多了,医药无效,一直未见任何好转。我把本地、外地的名医找了个遍,来给我夫人治病。但不管什么药吃下去,就像倒了杯白开水在大河里头,不见一点影响。我家夫人的病现在是越来越重,一天天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眼见离阴间日近、距阳世愈远了。” 说到这里,他险些声泪俱下:“我不得已才来求您的,我和这里的百姓都相信,您是一位天降的神女,一定能够想出办法,做场法事,来治好我家夫人的病的。我的诚心,天地可鉴,还请潞姑娘,不要再推辞。” 宋雨潞翻了翻白眼。听他的描述,就知道他家夫人所患的病,必须用药物才能治疗,顽疾隐在身体里面,你做多少面子上的事情,磕一万个头、做一万件烧钱的事情,又有什么用?祈福的想法是好的,但若因小失大,反倒耽误了病人治疗的时机,那岂非得不偿失? “安局长,”她郑重对他言道:“你现在立刻回去,继续多方打听,寻找名医。我相信,你夫人的这个疾病,有人可以治疗。” “谁?”安正连忙问道。 宋雨潞又好想翻白眼。谁?她也很想知道。但她真的不知道。因为她是法医,对于医理并非不精通,但却不是行医治病方面的专家。 不过,如果说到治病,被安正这么一问,倒叫她想起了一个人。 神算前几天不是刚刚提到一位最近几日声名鹊起的女大夫吗?听说她一针便让结婚多年不育的救命恩人的妻子成功怀孕,还仅用一帖药就治好了一个山里男子的后背隐疾,同样只用了一针一剂,就让一个难产三天三夜的女子顺利生产,接下来还看了一个病人一眼,便说出他中了一种草的毒,为他盖草被,喝草茶,结果成功地将这个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位女神医,她又多忙,就有多神。一时间,她的事迹传遍了整个金州,这些事情,她还是听神算说的呢! 是谁,这样年纪轻轻,却有这样令人叫绝的医术?据说她来自外乡,容貌出众,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不禁让她一时好奇。 神算听她提起,也立刻想到了这个女子,向安正建议道:“安局长,莫不如,你去找一找最近大家都在传扬的那位女神医吧!也许,她能够治得好你夫人的病呢!” 安正也并非没有听到过那个女子的事迹。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过一个黄毛丫头的年纪,那个女子真的会有什么妙手回春的本领吗? 宋雨潞看出了他的犹豫,提醒他道:“有句话说得好,虽有良药,苟不当于病,不逮下品;虽有贤才,苟不适于用,不逮庸流。千金之剑,以之析薪,则不如斧。三代之鼎,以之垦田,则不如耜。当其时,当其事,则凡材亦奏神奇之效。” 安正听得连连点头,只是还是有些为难:“可是,我并不知道,到哪里去找这位女神医呀!” 神算想了想,告诉他:“鸣坪山,你对那里不是很熟悉吗!你去那儿一问,肯定就能找到了。” 安正连忙谢过,拜别而去。 他离开之后,神算问宋雨潞:“丫头,其实他夫人的病,我猜你也能看,你为何不赚这个钱呢?” 宋雨潞一笑:“先生,这个真的不是我的强项。我想,您说到的那位女神医,她一定没有任何问题。” 好好奇呀,那个女神医,她究竟是谁呢?也许有一天,她会亲眼见到那位奇女子。 -- “鸣坪山的那副碗筷,今儿一起过来了。” 蒋三媳妇来到凤诗萌的房间当中,乐呵呵地对她说道。 自从她医治好了史筷,又让史碗的妻子顺利生产,史碗就下定决心改过自新,不再打打杀杀的过活,而是带领着几百人,每日下山来向桃花源村的人们学习种田的知识,还将桃花源村的人们请到鸣坪山上手把手地传授给山上的人们,他对着凤诗萌发下誓愿,要让鸣坪山上所有的兄弟,用自己的双手,勤劳养家,永远不再以抢劫和好勇斗狠为生。 凤诗萌也说不上支持还是不支持,别人的事情,与她何干。更何况,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狗改不了吃什么来着?谁知道心血来潮的热度过后,鸣坪山上的土匪们会是个什么样子。但由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求于她,所以,只要她还在桃花源村,史碗就不敢胡来。最近倒是全数收敛了戾气,每天跑前跑后的,学习种田的兴致很高。 来了就来了呗!史筷的病,只要管住他自己的嘴,每隔半年找她一次就成。这次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可不打算见他们。对于土匪,她依旧没有半分好感。更不可能与他们成为朋友。 ☆、第二百四十三章 治病还是要命? “诗萌,他们是有事来请求你的。”蒋三媳妇终于说了两兄弟过来的原因。 凤诗萌在心中翻了翻白眼。为桃花源村的人们看病,怎么看怎么舒心,可是还要她上山去看病?那里的人,她见一次就厌烦一次,说什么也喜欢不起来。她的思想确实根深蒂固,很难放下她的清高,来与处在任何一个层次的百姓们,打成一片。如果蒋三夫妻不是救了她,可能在路上相逢,高傲的她,都不会朝着他们看去一眼。 “又要上山看病?这次是谁病了?” 蒋三媳妇见她这样问,心知她虽然不情愿,但仍然有戏。连忙说道:“我也说不清楚,那个人我也不认得,我让兄弟俩过来跟你说,行不行?” 凤诗萌二话不说,站起身来:“三嫂,我的房间,不能让他们进来。” 蒋三媳妇连忙尴尬地笑着,心中理解,这姑娘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心气儿高着呢:“没问题。那你到门外去好不好,他们俩个就在门外候着呢!” 她心中叹息,这都快赶上等待君王上早朝了。两兄弟站在外面,大气儿都不敢出,就怕惹恼了这位女神医。 凤诗萌无奈地给了蒋三媳妇这个面子,来到了房门口。信步走出,却正眼也不瞧见她出来,就立刻点头哈腰的兄弟俩一下。 史碗倒是完全适应了凤诗萌的高傲,这女孩儿也算得上是刀子嘴豆腐心了,只要你诚心去恳求,她就一定会相帮的。 “凤神医,是这样。金州市有一位警察局长,叫做安正,他的夫人得了吐血病,已经一年多了。他找遍了附近十六个城市大大小小的医生,看了数百个,可是还是越来越重,一点都没有见好。这不,他最近才听说了您的大名,想要来请您去为他的夫人治病。” 史碗说完了,才敢抬起头来,察言观色。不想却看到凤诗萌一直盯着他看,他吓得连忙又低下头去。然后就听到凤诗萌冷冷地问他:“你说的这个男人,他的人呢?” 一旁的史筷更机灵一些,连忙回答道:“恩人,那位安局长不知道您会不会同意为他的妻子诊治,所以才让我们兄弟先行一步,前来请您,毕竟咱们有这样的缘分不是。而且,他还托我们给您带来了见面礼,请您一定出诊,为他妻子治病。” 凤诗萌冷冷一笑。带来了礼物?金州市警察局局长,会与鸣坪山的土匪们,有什么样的联系?一不剿匪,二不震慑匪徒,而是任由他们多年来胡作非为,显然又是一个搜刮民脂民膏的恶官。难道他就从未想过,他妻子之所以会生病,就是他作孽太多的结果? 这样的人,她会同意诊治吗?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见凤诗萌不语,史碗还在全力叙述着安正夫人的病症。一个年纪尚轻的中年女人,已经卧床不起一年多了,每天出气儿多进气儿少,要是再得不到有效治疗,怕是凶多吉少,没多少日子了。 凤诗萌心中冷笑。这个世上每天都在发生生老病死的事情,人生的悲喜和苦痛,谁也躲不过,都得自个承受。而她只是一个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女子,不需要替上天操那么多的心。 正打算一口拒绝的她,无意中扭头一看,只见蒋三媳妇眉头揪成了一团,听着史碗的话,眼圈都红了。那个安正的妻子,显然跟她的年纪差不多,可是这命运却完全不同。她虽然不是官太太,可是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还即将迎来一个小生命,实现她追求了一生的梦想,这样的人生,真是让人无限满足。可是那位官太太呢,丈夫也很疼爱她,费尽心机地找大夫给她治病,可是她还是那么可怜,每天吐血吐了一年多?那得是个什么滋味呀?要是她,一个月都熬不下去。 凤诗萌看着她的样子,心中还是只能叹息。她倒是想拒绝呢,这位热心肠的三嫂,怎么可能会答应她的拒绝?又指不定会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规劝她。 算了,看在她这两位救命恩人的面子上,既然知晓了这个重病吐血的女人,也算是缘分吧!不过,要想让她看病,条件可是一个都不能少。 “你回去告诉那位叫做安正的警察局局长,如果要我为他的夫人看病,诊资不忙付,但他必须把病人抬到桃花源村来。否则,我无缘为他的夫人诊病。” 史碗大张着嘴巴:“凤神医,那位夫人病得很重,卧床都一年多了,万万禁不起折腾啊!” 这要是还没有到桃花源村,就死在半路上,恐怕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凤诗萌不再废话,她已经开始做出扭身回房的动作:“几日之后,我便将启程回家。如果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带他的夫人过来的话,就不用来了。” 蒋三媳妇连忙张嘴想要说什么,凤诗萌抬起手来打断她:“三嫂,我已尽力。我预估几天之后,你就会有好消息给我,我在这里的使命便完成了。到时候我就会立刻离开。不用担心,以后你有任何事情,还是可以到我家找我。” 至于那个安正的夫人,就看她有没有这个命儿,让她为她看病了:“养尊处优,也是疾病的源头之一。没准儿折腾折腾,这血,自己就不吐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返回自己的房间。 留下碗筷兄弟与蒋三媳妇,沮丧地对望。 -- 安正不愧是久经考验,得知了这位女神医的要求之后,他既没有动怒,更没有迟疑,立刻准备了车辆,一路上小心服侍着,将夫人送到了桃花源村。住进的,自然是好客的蒋家。蒋家一共只有三间房屋,善良的三嫂将自己居住的那一间让了出来,自己和丈夫住到了隔壁邻居家中凑合,一心想要这个病了一年的可怜女人,快点好起来。 凤诗萌也在第一时间,被她险些用拖拽的方式,“请”到了她的房间当中,给这位警察局长的夫人看病。 安正的诚心诚意,倒让凤诗萌无法再推脱。 既来之则看之吧! 她对安正的施礼问好视而不见,第一时间走到安正夫人的病床前,看了看她的气色。 然后微微一笑,目光并没有看向安正,话却是对他说的:“每天早晚,你家都有大夫给你的夫人把脉用药。这几个人也算得有点儿真本事的。他们分别用了四生丸、六味地黄汤、生地四物汤加炒养、藕节、茜草、茅根等专主滋阴降火的药以治吐血;没有效果之后,又用了四物、八珍、十全大补、人参、鹿茸、归脾汤等来壮元补气,但是也统统不见效。你的这位夫人,光是高丽参就用了好多,结果还是越医越糟,我说的对吗?” 安正对他的夫人的情意自是没有话说,夫人每日的用药,他都亲自过目,因此对于用的什么,早就烂熟于心。此刻听到这位年轻貌美看不出一点神医模样的女子,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吃惊非小。 不禁感叹道:“真是神医呀!” 他只知一位年轻的潞姑娘已是让世人震惊,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位女子,才情竟然可与其比肩。不过看了夫人一眼,便像是目睹了她医治的全过程。 这些奇女子,都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凤神医,您看,我夫人的病,可以治好吗?” 只看了他的夫人一眼,竟然连用了什么药,都看出来了。那治病是不是自然不在话下了? “坚持用经方治疗,下药不拘俗规,往往收到奇特的效果。这话用在你的夫人身上,也许会收到奇效。” 这句话安正听不懂。但他更加笃信,这女子肯定有这个本事,只要她出手,夫人一定有救了。 看得出来别人是怎么治的,并不一定自己就能治得好。凤诗萌为安正的妻子诊脉,并仔细观察着她。只见她面容苍白,虽然已是夏至时节,床上却还铺着皮毡,盖着厚厚的丝棉铺盖,都是安正为他的夫人亲自带来的,显得十分怕冷。再一看舌头,舌质淡红,苔腻,心中便有了数。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站起身来,来到了书桌旁,提笔写下药方:制附法四两,炮干姜四两,灸甘草二两。写完便把笔一放,站起身来。 安正原本在一旁安心等待,以为她要写好久。没想到这么快。接过方子,他便又吃了一惊。天啊,上面竟然只有三味药。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上,舌头伸出来更是半天收不回去,他颤声问道:“就这三味?” 凤诗萌点头:“就这三味。你赶快去买来,煎与夫人服下。” 天啊!安正心中大叫一声苦。由于夫人久病,他现在也算得上是半个大夫了。此时接过药单子的他,手抖得像自己得了重病。这位神医开的这是什么方子?制附法四两,炮干姜四两?谁不知,干姜附片,是大热大燥之物?况且现在可是在热天气里面,用这么重的剂量,这不就像是在干燥的谷仓里面点火一样,是想要了他夫人的命吗?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击见效 他的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用了,怕夫人的病非但治不好,热天再加上火攻,性命不保。不用?费劲心机才赶到了这里,结果却不信任人家,岂非自讨苦吃? 苦想了半日,安正下定决心:死马当做活马医。 他决定亲自去抓药。并且在心中已有盘算,看得好夫人的病,自然是他的救命恩人。若是一副药吃下去,就让他的夫人病体更加沉重,他一定会亲自动手,为夫人报仇。思及此,他抓药之后,命人为夫人熬制。自己则命令手下,回去派遣人马过来。只要夫人有事,桃花源村相关的人,以及鸣坪山上的那些土匪们,一个都没有好果子吃。 黄启迅一直未曾露面。对于凤诗萌此次医治的人,也没有过多打听。在他心中,人大多都是善良的,所以,如果可以帮助别人,自然应该不遗余力。 但保护凤诗萌的想法,让他暗中监视着来人的一举一动。这也让他完整地听到了,安正吩咐手下去做的一切事情。心中不快。他对于凤诗萌有绝对的信心,只要她出手,治好安正夫人的病,原本没有任何问题。但听了这个安正与手下说的话,这个人显然不是什么善类。人前的时候彬彬有礼,人后做的事情,却是不可告人。凤诗萌好心为你医病,治得好是人情,治不好也只是学艺不精。怎么就要想办法,置人于死地?难怪凤诗萌不愿意与这些官宦之人打交道,事实证明,女孩儿的清高,还是有道理的。 傍晚时分,安正的夫人吃了药,便睡下了。时间还早,凤诗萌与黄启迅都毫无睡意,两个人按照以往的习惯,一同坐在房间门口,看天。 黄启迅欲言又止。 凤诗萌看出他有心事,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便问道:“你怎么了?不是很赞成我治疗那位警察局长的夫人的吗?要知道,我又要治好一个重症病人了,又做下功德一件。怎么你现在看上去,像是不那么开心的样子?” 黄启迅叹了一口气,却不想隐瞒,凤诗萌不是一个一言不合就耍小脾气的女子,她也不会因为安正的举动便放弃治疗。安正是安正,他的夫人是他的夫人。他将自己听到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凤诗萌听了,微微一笑,虽然没有想到这个金州市的警察局长会如此快的就做出这样的安排,她倒是完全不为自己的安危担心,更加不担心桃花源村和鸣坪山上的人们,因为她而受牵累。毕竟,她的医术在那里摆着的,何须担心? “他竟然说,只要夫人服药后,有所不适,就会立刻动手,抓所有相干人等回去,给整个村庄都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真没有看出来,这个人的心胸竟然如此狭隘。” 做人怎可如此不通情理,只存私心?想到这里,黄启迅的心中,愤愤不平。 凤诗萌笑意不减:“放心,他想的这些,一个都不会实现。从现在开始,他夫人的疾病走向,与他想象的,恰恰相反。” 安正一夜未眠。随时等待着夫人病重的消息。 他的妻子上灯前就服了药,然后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夫人,已经一年多的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女子,今夜竟然安然入睡。他和侍奉的丫鬟们一直等在病床前,可是,除了稳定规律的呼吸声,他们什么也没有听到。 到了后来,安正反倒害怕他们依然留在房间里面,万一弄出响动,影响了夫人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次好眠,便让大家都退到了门外,在外面候着,随时听从夫人的召唤。 二更天了还没有任何动静。一直等到三更、四更,小丫鬟们呵欠连天,逐渐在地上睡得东倒西歪的。只有忧心忡忡的他,依旧毫无睡意。可是,除了他,整个桃花源村一片平平静静,好像连夜猫子都睡着了。一直到了快五更了,安正夫人的房间里面,静悄悄的,还是任何声音都没有。 怎么可能?这位凤神医的药大辛大热,夫人怎能受得了?莫非她已经昏迷了? 思及此,他急切地想要将房门打开,可是耳朵贴近房门,在寂静无声的夜里,他竟然听到了他的夫人依然稳定规律的轻微鼾声。 安正瞪着一双惊喜的眼,脸上更是乐开了花。 就这样,直到晨曦初露,他方才唤醒了房门外的小丫鬟们。让她们快去再给夫人熬制一大碗高丽参汤。 昨天夫人服药前,他心头便是悬吊吊的,预先命人熬了一大碗高丽参汤以防万一。现在那汤既然隔夜,自然是不能喝了。这会儿为了怕再有问题,自然是要再熬上一碗的。 他刚刚吩咐完毕,就听到房间内传来翻身的声音。夫人终于醒了?他连忙推门而入。 进门后,他无比紧张地直盯盯望着床上。就怕夫人喊痛,或是又要吐血。 夫人显然是已经醒来了,但她仍然静静地躺着,屋内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等了好一阵子,安正方才提心吊胆地轻轻问道:“夫人,你醒了吗?” “嗯,醒了。”他的夫人说道。 声音虽然依旧孱弱,但却很是清晰。安正连忙又问道:“你觉得好点了吗?” 他的夫人回答道:“嗯,好点。” “不热吗?”安正又问着。 夫人好像是想了一下,对他说道:“不热,倒觉得心头凉悠悠的。” 安正只觉更加惊喜:“那么,胸口不闷吗?” 夫人回答他:“不闷,出气舒服些了。” 安正迫不及待地问道:“不想吐了?” 夫人轻声一笑:“不想吐。” 到这里,安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夫人,那你再多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熬制第二道药。咱们一会儿把药吃了,也许你的病就好了。” 说着,他转身要走。 “先生。”他的妻子,此时却又突然唤住了他。 “怎么了?”安正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是不是哪里又难过了? 他的紧张,妻子又怎能听不出来,但她的回答,还是轻轻地笑:“这一大早的,你就惦记让我吃药啊?我好得多了,想吃点儿东西。” 天天天,我的天啊!她的话,让安正差一点喜极而泣。多久了?这还是第一次,妻子对他说,自己想要吃饭。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他兴高采烈地答应着,连忙命令丫环们去熬制最好的红糖稀饭。 吃饭的时候,安正张口结舌地看着,夫人居然能在丫环的帮扶下坐起来了,而且还是自己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光了两小瓷碗的稀饭。他的高兴无法用语言表达。 让丫鬟们服侍着他的妻子,他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凤诗萌居住的房门口,也不知道凤诗萌是否在房间当中,便向着房门长长地一揖,连声说:“神医,凤姑娘,您果真是神医啊!我的夫人有望了,有望了!” 此时,房门打开了,凤诗萌听到他的声音,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对于他的施礼,她坦然接受,毫不客套:“自然有望。今日过后,您就可以带着夫人回家了。我会开好方子,你按方抓药即可,两周后,你的夫人,便会痊愈。” 安正连连点着头:“您真是神医啊!您要知道,为我夫人治病的名医也真不少。他们用的皆是滋阴降火的药,名贵而又价值不菲。何以神医您,却偏偏以大辛大热之药反去补火呢?” 凤诗萌淡淡一笑,看在他为了夫人久病成医的份儿上,也愿意解释一下,便缓缓说道:“凡为人治病,皆应活法圆通,不可拘于俗规。你的夫人面容苍白无神,困倦喜卧;声音细微,提不起气;虽时届夏至,床上犹垫皮褥,盖丝棉大被,其畏寒可知,如何能再去降火?她舌质淡红,苔白腻而厚,脉现细沉,种种迹象,皆是阴虚症候,又怎可一味滋阴?由于阳气衰弱,阴气太旺,以至逼血外越。当升者不升,不当升者反升,如何能治好她的病?所以,我以干姜附生补火叶阳,实为对症,用之无疑。” 安正听了,半懂不懂,却也连连点头。他还有一事不明白:“神医,我的夫人己是沉疴之躯,您开头即用如此重剂,不怕她受不了吗?” 凤诗萌抿唇微笑,回答道:“安正,正因为你的夫人病久体弱,我才会下此重剂。你想,你的夫人是富贵之人,一经患病,每天每夜都做的什么?一清二表,三攻四补,真是有钱有势,便可任意胡为,以至延误至危,现已奄奄一息。她的表现是什么样的?真阳欲脱,如若不以重剂回阳祛阴,如何才能奏效?若只用一些轻剂,意图缓缓收效,那么,病症迟迟不减,反倒会让你的夫人心中生疑,病家没有信心,自然也会影响疗效。所以,我必然要下重剂,一击而中,这样,以后的治疗,也就更加事半功倍。” 一席话说得安正连连地点头啄脑,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二百四十五章 雪中送炭 就这样,当天晚上,凤诗萌便开好了几个方子,嘱咐安正服用的顺序和时辰,便打发了他与他的夫人回去。别在蒋家占着人家主人的卧室,反倒让主人落得无家可归。 几天之后,蒋家三嫂欣喜地通过凤诗萌的诊脉,得知了自己成功怀孕的喜讯。她顿时喜极而泣。但同时凤诗萌也告诉她,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应该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如果再不回去,恐怕自己家里的亲人们,由于迟迟没有得知她的下落,便要急死了。 蒋三夫妻俩自然是依依难舍。 几个人正商量着,突然听到蒋家夫妻所住的小院门口,火炮儿爆得连天响,还有唢呐声、锣鼓声,把整个桃花源村闹得如同地震了一般。 他们连忙走出门来,向外看去。 好家伙。只见来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个蚊子都飞不过去。 为首的那个人,正是红光满面的安正。他正手捧着烫金的红帖,身后八个男人,抬着一道黑漆大匾,一朵红绸扎成的绣球衬出上面四个金闪闪的大字:“医宗仲景”。还有几十个人,分别抬着众多的礼盒和礼品。 只见安正高举着手中的烫金红帖说道:“凤神医妙手回春,治好了我家夫人的重病。我感恩戴德,特此送来薄礼致谢,敬请笑纳。” 说罢,连忙命人把匾额抬过来。 “拿走。” 见到这样的情景,凤诗萌的脸色却非常不好看,这会儿安正又要命人抬上匾额,红唇当中,终于迸出了冷冷的两个字。 啊?大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凤神医在说什么? 当官还不赶送礼的。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是在用最高的礼遇褒奖于她,就算她谦虚不想接受,也不用这么硬的口气吧? 你可以说:谢谢大家的这番好意,我一个小女子,才疏学浅,此番医治好局长夫人的病,不过纯属侥幸,哪敢贪功?以后我会更加尽力,为大家解除疾病之苦,这是我身为医者的终身职责。 你看看,同样是拒绝,如果要是她这么说,那该有多好? “赶快拿走。”不同于大家心中的想法,凤诗萌把她的要求,又斩钉截铁地强调了一次。 安正的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这一次,鸣坪山上的两兄弟再一次陪同安正前来。见此情景,兄长史碗连忙凑到安正的身边,低低说道:“这个小姑娘,脾气怪着呢!这也不能怪她,您得理解,凡是神医,哪个不是怪声怪气的,写的字咱们根本看不懂,下的药更是天下难寻的神秘之方,但效果却是平常的大夫累死都达不到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小丫头的脾气,他可是见识得最多了。谁敢招惹啊!想让人家继续为百姓解除病痛之苦不,那就是一个字,你得:忍! 黄启迅则在一旁偷笑。 自小就养在深闺无人识,成长的过程无比顺遂,无需看任何一个人的脸色度日,文有饱读诗书,武有医术傍身,行有车马相随,饮食起居有专人侍奉,再加上上天赋予的优秀的容貌,亭亭玉立、楚楚动人,诗萌的骄傲不仅是体现在骨子里面,表面亦是毫不逊色。 可是,她就是这样的有着骄傲的资本和底气。你们谁不服,又能怎样?除非能保证自己和家人不要生病,否则纵然有万般不满,也拿她无可奈何,被她冷脸相对,反而还得赔着笑,继续高唱赞歌。 安正现在就是如此。 他是不是傻? 谁知道他家夫人什么时候再有犯病的时候?就算不犯病,再生别的病呢?到时候,都得指望着眼前这个尾巴翘到了天上的高傲孔雀呢!他哪敢发怒? 也因此,在狠狠地吃了一记闭门羹后,他依旧满面笑容,忙着命人将匾额抬走,红帖自然也是不敢留下。但带来的礼物,他并没有带回,而是留给了蒋三夫妇,他的妻子当初是占了人家主人的卧室,也就是沾了人家主人的喜气,这才最终痊愈的。这是他的一番心意,蒋家夫妻都是懂事明理之人,自然会收下,不好拒绝。 -- 这天是初一,是隆盛昌票号分号的掌柜们来到总票号开会的日子。身为隆盛昌票号大掌柜的姜子芮,在就任之后,成绩不俗,短短数月时间,先后在各地开办十几个分号,并沿袭了盐商总社的工作方法,每月初一、十五,这两日,各分号的总掌柜,都要带领员司过来,汇报半月来的经营情况。 此时,在座的几十个人,正在商谈关于投资的事情。谈到最近的几笔投资时,姜子芮面色凝重。分号里的大掌柜们最近做了一些投资,所有人都成功实现了赢利,只是,有的大掌柜赚取的利润相对少一些。 为此,姜子芮脸色庄重,与其说是教诲,不如说是教训:“你们几个分号,在投资中获利甚微,这对于你们是一个告诫,下次投资时必须分析市场,认清市场,不能贸然投入资金。明白吗?” 几个大掌柜自知犯了错误,感到汗颜,连忙不迭地点头认可总掌柜的话。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进来禀告,说有一位金州市的张姓商人有急事求见。 姜子芮便命人请他进来。 这位前来拜见的商人,满脸焦急之色,很快走了进来。在向总掌柜致上问候之后,连忙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原来,这位张姓商人在最近的一次生意中栽了跟头,急需一大笔资金来周转。为了救急,他拿出自己全部的产业,想以非常低的价格转让给隆盛昌票号。张先生信誓旦旦地说道:“芮大掌柜,只要您帮了我这个忙,张某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姜子芮连忙扶住想要上前行礼的他,让他先行回去,他要与大家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并告知张姓商人,第二天再来听消息。 张姓商人离开之后,他立刻吩咐手下:“以最快的速度,去打听一下,是不是真有其事。” 伙计们立刻去办这件事情。并且也很快就赶了回来。经过他们的实地调查,张姓商人所言非虚。 姜子芮听后,马上命令票号,准备好钱款。有些分号掌柜看到这个情况,连忙上前劝说:“大掌柜,对方需要的现钱太多了,恐怕我们总票号都调不出来这么多的现款。” 姜子芮摇了摇头,说道:“无妨。分号还可以急调一部分。” 安排妥当一切之后,姜子芮再次将张姓商人请来,答应了他的请求,还表示:要按照市场价来购买对方的产业,这个数字大大高于对方转让的价格。 商人张先生听得张口结舌,惊愕不已。“芮大掌柜,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呀,你我都是商人,您要是坚持按市场价来购买我的房产和店铺,您就太亏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连到手的便宜都不占呢?” 姜子芮拍了拍张先生的肩膀,让他放心。并且告诉他:“这一次,我只是暂时帮你保管这些抵押的资产,你的难关在我看来,并不十分艰难,等到你挺过了这一关,可以随时来赎回这些房产,只需要在原价上再多付一些微薄的利息就可以了。” 商人张先生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二话不说,签完协议之后,对着姜子芮深深作揖,含泪离开了隆盛昌。 张先生走了,可是姜子芮手下的员司们可就想不明白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他们的大掌柜,昨日票号开会,所有的分号大掌柜,都有盈利,只是有多有少,为此,那些赚钱赚得略少一些的,被大掌柜训斥了半天,一点面子也不给。 可是,现在这件事情,看起来不更是一场吃力不讨好的买卖?非但赚钱更少,而且到嘴的肥肉还不吃,不仅没有趁火打劫,趁着对方急需用钱再次压低价格,还居然主动给对方多付银子。这是什么道理? 姜子芮慢条斯理地计算着账目,在手上的活计告一段落之后,他才给大家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曾几何时,我也是一个年轻的小伙计。每天我走着去上班的时候,走过的都是同一段道路。咱们的城市,大家都知道,经常下雨。有一次,正在上班的我遇上了大雨,同路的一个陌生人被雨淋湿了。那天我恰好带了伞,便让他和我一同打伞前行。后来,下雨的时候,我就常常帮一些陌生人打伞,一同前行。时间一长,那条路上的很多人都认识我。有时候,我自己忘了带伞也不用怕,因为会有很多我帮过的人为我打伞。”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你肯为别人打伞,别人才愿意为你打伞。刚刚的那位张先生,他家的产业可能是几辈人积攒下来的,我要是以他开出的价格来买,当然很占便宜,但人家可能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而现在我的做法,并不是单纯的投资,而是救了一家人,既交了朋友,又对得起良心。谁都有雨天没有带伞的时候,你既然手中有伞,帮助别人遮一点风挡一点雨,不过是举手之劳。” ☆、第二百四十六章 久别重逢 姜子芮的这番话,在场所有的人听了之后,都久久无语。 “好棒啊!那是不是后来,这位商人张先生终于度过了自己的难关,也顺利地赎回了自己的产业,而且还成了隆盛昌最忠实的合作伙伴。而在这件事情之后,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隆盛昌票号总掌柜的义举,所有的官绅百姓,都对你的有情有义佩服不已,以至于你的生意从现在开始,好得出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总有人帮助,无论做什么事情,总有越来越多的客户来捧场?” 宋雨潞兴致勃勃地听了又是好久之后才终于归家的忙碌夫君,讲了他的生意经之后,拍手称快,兴奋地推理了一番之后问道。 她的亲亲夫君笑容可掬,回答他家推理天才此前从未失手的小妻子的,却只有两个字:“没有。” 啊?宋雨潞愣了。不会吧,她竟然没有说对?真是不能理解,这是多好的小说情节呀,怎么会没有呢? “为什么没有?” 这么让人感动的故事,结局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这样才对得起她家夫君的善良和慷慨呀? “因为这是几天前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位大哥还正在困难的泥潭当中努力着呢!而且,”他宠溺地刮了一下她俏丽的小鼻子:“我们帮助别人,不是为了求得一份感谢和更多的回报。谁都有外面下雨了却没有带伞、正常地走着路却突然崴了脚的时候,看到别人遇到相同的难处,如果能帮着遮一下就遮一下,能帮着扶一把就扶一把,不过是举手之劳。” 在帮助别人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要得到任何回报。 宋雨潞为他拍手叫好:“嗯,我家夫君好棒!” -- “潞姑娘。” “潞潞!” 这一天,宋雨潞正在厨房中帮清清看着马上就要出锅的饭菜。清清去集市上接神算了,她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应该还不到两个人每天归来的时间。可是外面却是一阵大呼小叫,显然就是两个人焦急的声音。 又怎么了? 她刚刚走出厨房,两个人就已经十万火急地来到了她的跟前。清清连忙说道:“快,潞潞,赶快跟神算同去,看看甄家老八还有没有得救。” 宋雨潞皱了皱眉头。谁是甄家老八? 她还没有问得明白,清清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向外走,她连忙问道:“到哪里去?” 清清回答道:“甄家村的墓地,大家都在那里等着神算和你呢!” 大门外,竟然还有两台轿子等在门口。每个轿子都有四个轿夫,一共是八个男人,看上去均是陌生人,但他们见到神算和清清拉着她出来之后,立刻点头哈腰地行礼致意,用最诚心的神态,表达对于她的敬意。让宋雨潞更加不解。 清清也不管她,上了轿子,再跟她解释也来得及。估计到了时候,她根本也不用说是怎么回事了,这丫头自己就都猜出来了。 果不其然。宋雨潞被她塞进了轿子之后,看了看不出声却依旧满脸焦急的她,又看了看身后的第二个轿子,神算正坐在里面。真没有想到,在这个城市里面已经开始遍地跑汽车的时代,她竟然还能坐得上轿子感受一下,这无疑是那个叫做甄老八的村民所在的村庄,给予她和神算的最高礼遇了。 眼前的情形,再加上清清先前吐露的为数不多的信息,她即将去办的,到底是件什么样的急事,她自然心中有数了。 “甄家村的那个甄老八,已经被推到墓地准备安葬了?”她问清清。 清清毫不犹豫地点头,心里知晓,潞潞能够猜得出来的情形,恐怕远远不只这些。 “是他的家人觉得他年纪轻轻就这样死了实在太可惜,所以哭得死去活来的,不让他下葬吗?” 清清再度点头。怎么样?她就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潞潞的本事就是:根本都没必要亲眼见到,她说的,肯定就全是最真的事实。 宋雨潞叹息一声:“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治病,你们把我找去有什么用?” 这种情形,神算他老人家过去就好了呀!要是还活着,就赶紧找大夫看看;若是已经去世了,就给神算一些好处,让他赶庙会的时候替死者捐点香火钱,不就好了? 莫非,这些村民心怀一丝希望,指望着她能够让死人复活?否则他们就不会煞费苦心,找来两顶轿子,隆重地接她过去了。 清清的话正是这个意思:“潞潞,你就去看看吗!你那么神,说不定能够把他救回来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救自然是要救的。” 宋雨潞只有叹息。最近她管得越来越宽了。 先是安正来请求她为他的夫人治病,被她谢绝,后来听说她的推荐收到了奇效,安正的夫人已经成功地被那个神医女子治好了。接下来便是这位叫做甄老八的村民,都已经拉到了墓地准备下葬了,村民们还要大费周章地用轿子来接她前去,指望着她能够将人从阎王的手里面要回来。 她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本事? 不过,法医也是医,医者父母心,既然来了,如果人还活着,她就自然应该尽力。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这甄老八所在村庄的墓地,就在眼前了。 说是墓地,其实就位于村庄的大道边上,一排庇荫的小树林里。他们就在路边下了轿子,远远的,便听到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她不禁心中叹息。果然,这甄老八年轻尚轻,孩子还小,妻子看上去也十分年轻,她扑倒在敞开的一口棺木的边上,嗓子都哭哑了。 有人眼尖,已经发现了两台轿子停在了村边的道路上。几个陪在甄老八妻子身边的村民们,立刻就跑过来迎接他们的到来。 他们向神算施礼问候,但希望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期待着这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神算的女徒弟,再次让他们也见识到奇迹。 宋雨潞来到墓地当中,走近那口装着“死”去的甄老八的棺木。 她向棺木里面看了一眼,便伸出手去,轻轻拍了一下身边哭的死去活来的年轻妇人的肩膀:“别哭了。你家丈夫,他还活着。”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原来,甄老八真的还活着!在场的人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宋雨潞所下的定论。 狂喜更是点亮了甄老八的妻子的眼睛,她用沙哑的声音连声说道:“女神仙,您快救救他,救救他。” 她的要求,倒叫宋雨潞迟疑片刻。这个棺材当中的男人并没有死,以她多年做法医的经验,这个她只要一眼就看得出来。可是,甄老八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会导致假死症状的出现?有什么样的药,能够在短时间内发挥奇效,把陷入晕厥的这个男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这个难题,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啊! 她该建议他们带男人到哪里看病呢? -- 告别了桃花源村,告别了好心的蒋家三哥三嫂,告别了爱戴和尊敬她的村民们,凤诗萌与黄启迅,踏上了前往省城的归途。 从早上出来,两个人已经走了整整一天,无论是行进还是短暂停留,两个人配合默契,心有灵犀,却始终沉默无言。 想当初,完全陌生的她和他,连路人都算不上。 可是,他们共同经历了风雨,经历了生死考验,经历了多天以来的朝夕相处。 这一路走过来,两个人的心里,还依旧能够当对方是路人吗?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黄启迅的心中,就不免叹息。在他的心中,她永远不可能再回复到路人的身份。可是,她已经有了那位她口中的“浚郎”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眼见即将将她送回省城,从那以后,恐怕他和她,将成为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他不想如此,但却无能为力。 前面似乎又是一个村子,他向前张望一眼,挥手示意身边的凤诗萌,晚上可以在那里投宿。 他不需多言,凤诗萌便已心领神会。 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便一起顺着村庄的道路走过去。 怎么办呢? 找谁来治疗这个根本就没有死的男人呢? 彼时的宋雨潞,正在烦恼着。她的视线向旁边移动,便看到了村口的道路上,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以这样的距离来说,别人还看不清那对男女的模样,她的眼力却是专业范儿的。而那一男一女当中的女子,更是引起了她的极大兴趣。微微眯起眼,她在看清楚女孩儿的那一瞬间,似乎就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 思及此,她微微一笑,对着身边翘首期盼的人们说道:“别急,你们看,神医来了。”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这个时候的凤诗萌也已经走到了村民们的目光所及之处。她疑惑的目光与黄启迅呆萌的目光与村民们迷惑的目光,目目相对。 然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又同时将目光转向了宋雨潞。 什么意思? ☆、第二百四十七章 玄机暗藏 宋雨潞微笑着向村民们介绍:“这位女子,就是最近远近驰名的那位女神医。” 所有人均是目瞪口呆。 真的吗? 谁说的? 你怎么知道? 眼前这位明眸皓齿、丽色照人的姑娘,真的是一位女神医吗? -- “好久不见。”凤诗萌在看到了众人之后,很快便认出了对着她微笑的宋雨潞,她也浅浅一笑,致上问候。虽然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下,再次遇到她,但凤诗萌知道,眼前的女子拥有非凡的才华,所以她无论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不能让凤诗萌感到惊奇。只是她实在没有想到,宋雨潞竟然还留在距离省城并不远的地方,而有她的地方,姜子芮自然也在。 “一直听到神算提起一位最近名震四方的女神医,原来就是你。”难怪神算提起的时候,她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见到了凤诗萌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在一起,这个心中的谜题,终于解开。 说是不再惊奇了,凤诗萌现在发现,她只能食言而肥。宋雨潞从不知晓她懂得医术,而且宋雨潞又与姜子芮离开姜家很长一段时间了,根本也不可能会知道樾城的黄启迅前来寻找池锦蕾却误将她带离了姜家的事情。两个人在姜家便没有过多的交集,数月不见,竟然会在一个村庄的墓地边重逢,只能说是万中无一的巧合。何以宋雨潞一见到她,便笃定她就是最近人们口口相传的女神医? 宋雨潞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善于观察、分析,并且将所有已知的情况汇聚在一起,通过精密运算和再度整合,最终得出最接近于真相的那个结果,这就是宋雨潞的推理能力。胆大心细、天赋异禀再加上后天的经验累积,这才造就了一双如炬的目光。 凤诗萌心中纵然有一千个为什么想要知道,眼前也不能琢磨这件事情。因为,人命关天。那口棺材当中的男人,穿着寿衣,平静地躺在里面,脸色苍白,身体冰冷,一动不动。在他身边,幼小的孩子拉着母亲的衣襟,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妈妈,不知所措。 村民们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恳求凤诗萌,其中一个人阻止了大家,他走上前来代表大家说话:“女神医,我是这个村的村长,既然您来了,您一定要救救甄老八啊!您看看,孩子还这么小,要是他就这么撒手走了,这孤儿寡母的,没法活下去了。” 宋雨潞也点头,对凤诗萌说道:“神医,你给看一看吧!” 凤诗萌看向她的目光,几分玩味,几分莞尔。 但转向棺材当中的人之后,便立刻脸色凝重。她举目四望一番,又看了看眼前的孤儿寡母。 给宋雨潞面子,她是愿意的。治病救人,只要不是过于为难她,也可以。 只是现在,竟然要她去治疗一个“死人”? 说实话,手还未触碰到眼前的这个“死人”,她已经想要呕吐。 宋雨潞心中无奈的笑笑。神医可能不假,但凤诗萌毕竟不是西医,而且还是一个傲气十足的大小姐。这里的人们讲究的是,棺材里面的人或物,是绝对不能乱看、更不能乱碰的。就是死者的亲属,在扶灵痛哭的时候,泪水都决不能沾染到死者的身上,否则据说非但死人要被他连累不能转世,就连活人自己也要倒霉。要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像她这位几十年的法医专家一样去触摸一个“死人”,的确是太过委屈她了。 不过,她有办法。她轻轻拍了拍注视着棺材一脸嫌弃的凤诗萌的肩膀,对她说道:“这个人还活着。” 接下来,她又对着其他的村民们说道:“麻烦大家一下,为了方便神医治病,请大家把甄老八抬出来,神医只要一经把脉,便立见分晓。” 众人一听,立刻答应一声,村长指挥着几位村民走上前来,将甄老八从棺木里面抬了出来,轻轻地放到地面上。 凤诗萌又注视了地面上的男子片刻,这才不太情愿地俯下身来,伸出手去,为甄老八把脉。 手一搭到甄老八的脉搏上,凤诗萌对于宋雨潞的佩服,便又增加了一分。甄老八的确并没有死。他只是昏厥,此时的脉搏时有时无,非常微弱,就是从外表看好像人已死亡、而实际上还活着的一种状态,如果不仔细把脉,很容易误认为已经死亡,甚至将“尸体”处理或埋葬。 “他确实还活着。”她下了结论。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传出一片欢呼声。村长连忙上前问道:“神医,那还能救吗?” 凤诗萌郑重点头:“没有问题。” “太好了。”听了她的话,乡里乡亲们,在场的很多人都喜极而泣。 凤诗萌立刻吩咐大伙:“立刻将他抬回家中,待我开方,你们煎药。” “好的好的。”大家七嘴八舌地答应着,连忙照做。 回到甄老八的家中,凤诗萌立刻开出一剂回阳四逆汤,嘱咐亲属将药煎好后,将甄老八的嘴用筷子撬开,将药汤徐徐灌下。并且告诉亲属,仔细观察,半个时辰之后,便会见到效果。 拿着方子,村民们十万火急地开始忙碌了。被请来的几个人没了事情,还要等待结果,便来到了房间外面,随意地坐在甄家的院子里面聊天。 凤诗萌不解地望着宋雨潞,问出心中的困惑:“你怎么知道我会看病的?你从前肯定不知道的。” 神算在一旁嘿嘿一笑,代替宋雨潞回答道:“这位姑娘,你既然是这潞丫头的旧识,你就不应该惊讶了。这个世上,还有没有什么事情,会是这个丫头不知道的?” 就是。宋雨潞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她不是赞成神算夸奖她,她是赞成现在不是说这个话题的时候。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凤诗萌身边的这位年轻男子是谁?一张干净的脸庞,一抹温柔的笑容,面对任何人都是这样一副模样,看向凤诗萌的时候,那表情都能将女人的心融化掉。分明就是一位高配的暖男啊!怎么不见凤诗萌给大家介绍一下? 但对于黄启迅,凤诗萌却不想多说:“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幸好碰到了他,并且得到了他的帮助,这位是黄启迅,我们刚刚相识。” 她能说的,就这么多。反正,宋雨潞的本事有天那么大,她解释那么多做什么,宋雨潞自己听着听着,就抽丝剥茧地什么都知道了。 对于她的保留,宋雨潞也不强求,与黄启迅打过招呼之后,她又将身边的神算和清清介绍给两人。 大家彼此打过招呼,这就算是认识了。 刚寒暄了几句,屋里突然响起一片惊呼声。“醒了,醒了,他醒了!”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忙着向走过了鬼门关的病人问候,也有人连忙从房间里面跑了出来,见到凤诗萌便大礼参拜,磕头致谢。众人连忙合力将拜谢的村民扶起。一时间,整个甄家村也算是和乐融融。 大家都说,经此一诊,四乡八里都将引起轰动,一个年轻的小神医竟然把死人治活了。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还需要神医继续留在这里,进行诊治吗? 凤诗萌的本意很明显:她只需再开出几剂方子,让甄老八的家人,按方抓药,定时服用即可。一段时间后,此疾自愈。 可是,她还没有说出来,宋雨潞却替她说了:“此病发展到如此凶险的程度,你们也知晓,病人的病体有些沉重。所以,凤神医还需要留在村庄当中一天,观察病情,酌情处置。你们去准备一下吧,我和黄启迅,会陪着她留下来,我们明日再走。” 村民们自然又是一番拜谢,立刻遵照执行。凤诗萌、黄启迅、神算、清清四人,则均以不解的目光看着宋雨潞,实在弄不懂,她这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为什么不离开,还要在这里多留一天呢? -- 神算和清清在离开之前,大家都来到甄老八的病榻前,看望刚刚苏醒过来的这个病人。 凤诗萌再次给甄老八诊脉,并向房间内的亲属和她的朋友们介绍着她经过诊脉得出的结果:“他的病症起因是外感寒邪,不发热而四肢冷疼,腹胀满而不欲食,时而发呕,所呕均为痰涎苦水。我断定他也曾经多方求医,大夫开出的是以柴胡等为主的抗感方剂,但其实并不对症,导致病情逐渐加重,最终出现四肢厥逆,继而昏迷不醒。” 在场的病人家属们连连点头,赞叹神医的能力真是无敌。说得二样不差。 凤诗萌又说道:“他的这个病,显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哦,怎么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雨潞立刻问道。 凤诗萌根据甄老八现在的情况,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在我看来,他的病症是在少年时期便已开始存在,几年之中,逐渐加重,以至于只要偶感寒邪,便会出现四肢厥逆。我相信,他前几年应该已经出现过昏迷的症状,只是这一次到达了一个顶峰,导致昏迷不醒,以至陷入假死状态。”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可告人 这一次,大多数的亲属则不再啧啧称奇,只是长吁短叹。 宋雨潞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躺着的甄老八,突然向村长建议道:“村长,您请大家先出去吧,凤姑娘要为病人施针了,她的针灸医术是不外传的,不能为外人所见。你们等一下再进来。” 村长连忙答应一声。就这样,村民和亲属还有宋雨潞这边的几个人,都被请出了房间。只留下了甄老八、凤诗萌和宋雨潞三人。 凤诗萌明知自己并不需要施针为甄老八治病,对于宋雨潞的建议,也未表现出大惊小怪的表情。她自然有她的用意,只不过,旁人无法知晓罢了。 大家都出去了,宋雨潞却只是看着甄老八,久久不语。 片刻后,她小声示意凤诗萌,想办法让甄老八处于清醒的状态,她有话要说。 凤诗萌便真的拿出了自己的针灸用针,只在督脉穴施了一针,立刻醒神开窍,甄老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对着眼前的两个姑娘,缓缓点头,虽然病体沉重,但他的思绪其实十分清晰,知道是眼前的两个女子救了他。 宋雨潞看着他,向他问道:“你的病,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凤诗萌奇怪地看了宋雨潞一眼,实在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刚刚自己明明已经说了,而她也实实在在地听到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呢? 甄老八虚弱地缓慢点着头:“是啊,已经很多年了。” 他的虚弱,并没有让宋雨潞停止她的提问:“可是,你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今年应该是二十八岁吧?” 甄老八点了点头。“一点不差,我今年就是二十八岁。” 宋雨潞紧接着问道:“你如此年轻,而且本身的身体素质是不错的,也就是说,先天条件很好,那么,你怎么会经常突发厥逆症呢?” 甄老八听了她的话,脸色变得更难看,他不断不断地摇着头,似乎没有办法表达心中的想法,缓缓地,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那种忧伤,却难以掩饰。 宋雨潞察言观色之后,示意凤诗萌,两个人可以出去了。 来到了外面,神算等三个人都在门前等待着。 黄启迅自然是要陪伴凤诗萌留下来的,神算和清清则依旧坐来时的轿子离开。 神算嘱咐清清先坐进轿子,到村口等他。他自己则要宋雨潞搀扶着,向村口走过去。 之所以这样做,自然是还有话要说。他留意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便悄悄问道:“丫头,你干嘛,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去?既然这年轻人的疾病,有这位凤姑娘看得好,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是想要跟这位凤姑娘叙旧吗?可人家姑娘不是说了,她愿意多留几天,和黄启迅一起去神算家,看看宋雨潞的生活情况怎样。这潞姑娘为什么还非要自己留下来,多此一举呢? “我有事情要做。”附在神算的耳边,宋雨潞神秘地说道。 神算不解:“什么事儿啊?” 宋雨潞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而且惜字如金:“做盗墓贼。” 啥? 神算被她吓得直缩脖子。 “丫头啊,你可别忘了,你是专抓盗墓贼的,你怎么能?再说了,那些村民的墓地里面,能有什么好东西?” 宋雨潞轻声一笑:“当然有好东西。有案件的线索。” 神算瞪大他那双斜视加弱视的眼睛。啥?啥案件?他怎么没看到?而且,能有啥线索,竟然是在坟墓里面? 神算可以肯定,甄家村这个地方,这丫头这辈子从来没有来过。怎么就坐着轿子来到墓地那么一会儿的工夫,又被她发现了什么案子? 这丫头的一双眼睛,真是太绝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案子的话,就只有这个丫头自己留下来,真的好吗? “丫头,安全吗?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啊!要不,让我老头儿也留下来吧,我跟你去当盗墓贼。” 宋雨潞微微一笑:“您放心吧!白天您那眼神还不好用呢,更何况黑灯瞎火的时候。我不是还有凤诗萌和黄启迅吗!没事的。” 神算悄声问道:“他们两个,会帮助你吗?” 宋雨潞回答:“一定会。” 神算叹了口气。神通广大的人,普通人拿着自然是没有什么办法。反正,这丫头如此自信,想必身手也差不了。除了嘱咐她多加小心,他也再说不出其他了。 -- 吃过晚饭之后,村长带领着村民们与尊贵的客人们告别,都回家早早地睡下了。 宋雨潞坚持只让村长给他们三人预留了一个房间,有拉帘从中间隔开,一男二女,分睡两张床。 黄启迅和凤诗萌均是不解,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说什么。完全听从了宋雨潞的安排。 回到了他们的房间当中,几个人都没有急着回到自己的临时床铺上就寝。除了宋雨潞之外,另外的两个人都知道,宋雨潞之所以选择要他们留下来,马上就可以知晓其中的玄机了。 “不知道你们俩,敢不敢跟我去做一件事情。”宋雨潞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对两个人问道。 “什么事?”两个人突然都觉得有些兴奋。 然而宋雨潞的话,却不是他们能够想象得到的:“做一次盗墓贼。” 盗墓贼? “为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宋雨潞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这两个人,倒是心有灵犀。 “因为在甄家村的那片墓地里面,有故事。” “你怎么知道?” 两个再一次异口同声的人,这一次紧张地对视了一下,然后又一起看向宋雨潞。 与宋雨潞一同前来的神算和清清,都离开了。只有她与凤诗萌和黄启迅一同留下,他们两个早就知道,她一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却万万没有想到,宋雨潞竟然要盗墓。 宋雨潞沉吟片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甄家村的墓地里,一个最为神秘的坟墓里面,隐藏着一个村子里大多数人都知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也很有可能与甄家有关,更确切地说来,甄老八的怪病,极有可能,是因它而起。” 为什么? 谁说的? 你怎么知道? 这三个问题,也是眼前吓得不轻的一男一女,很想脱口而出的话。 宋雨潞的提议,还在继续:“我们三个人,在天色陷入最黑暗的那一刻过去,这样的话,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应该刚好可以挖开那座坟墓,到时候,一切便会大白于天下。” 说到这里,她看向吓得眼睛都不敢眨的凤诗萌和一脸震惊的黄启迅:“怎么样,你们敢吗?” 凤诗萌和黄启迅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虽然惊恐,却竟然还有那么一丢丢小兴奋。要知道,做盗墓贼,这可是他们二十多年的人生当中,从未有过的经历。甚至于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能参与这样的冒险。 可是,是去还是不去呢?他们总要弄清,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吧? “我们为什么要探究一座坟墓的秘密呢?就算这个村庄有什么秘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为什么要知道?”黄启迅与宋雨潞不熟悉,自然不好说什么,只要凤诗萌愿意前往,他自然不能推辞。所以,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反倒是凤诗萌,一定要先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必须作出决定,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她的问题,让宋雨潞沉吟了片刻:“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甄老八曾经的经历,也不是一个一笔就可以带过的简单的经历。如果我没有猜错,整个村庄里面的人,都保守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是会震惊世人的。” “那为什么你一定要知道呢?”凤诗萌还是执着地询问着。她就不明白了,什么叫做狗拿耗子,难道她们就一定要多管这个闲事吗? “既然秘密隐藏在墓地里,在我看来,就一定有冤情,而且这些冤情,已经尘封多年。既然我来了,我看到了,你觉得,我应该不应该揭开它?”宋雨潞对着凤诗萌,反问道。 -- 无边无际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三个手电筒的微弱光芒,映照着三个人的六条腿,向着村庄墓地的方向前进。 凤诗萌,大家闺秀,名门淑女,这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感觉。 越来越重的凉意,正不断从她的后背窜起,不信神也不信鬼的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害怕。 她之所以会同意和宋雨潞一起过来,主要是因为,她的好奇心。 从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神秘莫测,而又令人心生向往。她没有任何能力辨别是否有人沉冤待雪,可是宋雨潞的传奇探案故事,她不仅曾经亲眼得见,而且还从报纸上读到了太多,以至于对她满心佩服。这一次,她有幸再度亲眼看到这位才女,挑战她从未涉及的神秘领域,自己还是太年轻吧,她此时的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第二百四十九章 没有墓碑的坟墓 没有来的时候,感觉到的是兴奋。等到真的付诸实践,凤诗萌才发现她自己还真的没有那么多的勇气。 都是宋雨潞害的。刚刚她的话,说得那个玄,让她就更加害怕了。 “你怎么就知道,这个村子的墓地是有什么问题的?”她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战战兢兢地问道。也许,多说一点话,她的心情还能稍稍放松一些。 “那是白天的时候,他们自己告诉我的。”宋雨潞回答道。她可是沉稳得很,半点都不害怕。深更半夜算得了什么,这样的情形,她见识得多了。 自己告诉的?怎么告诉的?凤诗萌记得,除了点头哈腰的跟她们敬礼,热情洋溢地款待,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位村民有任何异常。也没有谁,拉着宋雨潞,不间断地说些什么。 大家的表现,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宋雨潞的话,她根本想不通,但却知道,这绝不是空穴来风。这位才女只要开口,就一定都有确凿的证据。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跟我们说说呀!”他们不断地聊着天前进着,说不定,她还能多一份勇气,少一些害怕。 一旁的黄启迅见她害怕,一直在她身边护着,用自己身体的热量温暖她的冰冷。他一点也不害怕,但确实和凤诗萌一样好奇。他脱口而出:“仙女,我也想知道。” 他的这个称呼,让宋雨潞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说什么。 白天的时候,她就已经留意到,村民们虽然真心欢迎她和神算的到来,但对于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似乎又特别在意。 神算就无所谓了,大家都以为他是盲人,没有人留意他墨镜下的那双眼睛,究竟在做些什么。 可是这位在百姓心中已是大名鼎鼎的神算的女徒弟,却是一位耳聪目明的正常人。这一点似乎让有些村民格外忌惮,哪怕她向墓地当中扫视几眼,便登时会留意到,有的村民甚至包括村长,都会立刻显得格外紧张。 这是为什么? 这个村子里面的人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时,诗萌在墓地当中,为甄老八诊治,不过短短的时间,按理说,村民们都应该将全部心力放到诗萌的医治上才对,是吧?” 宋雨潞的话,凤诗萌和黄启迅都听得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自然应该这样。毕竟,大家之所以会找了神算和宋雨潞过来,就是为了要救甄老八的。 “可是,仍然有一些村民,对于我的视线看向哪里,更感兴趣。” 啊?黄启迅和凤诗萌,在黑暗当中面面相觑。这是为什么?村民们为什么要提防他们费尽心机请来的女神算? 宋雨潞当时观察得清清楚楚:“我看向哪里,他们的视线就追随到哪里。” 凤诗萌完全不解:“为什么?他们是怎么想的?” 不就是普通的村庄里的人们死后被埋葬的地方吗?遍地都是坟头和墓碑,这有什么可提防的?村民们究竟在做什么? 宋雨潞给出了答案:“他们害怕。” “怕什么?”两个人不解地问。 宋雨潞指了指她自己:“怕我。” “为什么?”两个人更不解了。 宋雨潞一笑:“很简单,因为我是神算的徒弟。” 她的话,无法让两个人信服:“那他们为什么不怕神算,反倒怕你?” 宋雨潞又是一笑:“这个问题更简单,因为他们以为,神算是看不到的。” 哦,凤诗萌和黄启迅点了点头,神算又被大家称为“刘瞎子”,是一位远近闻名的算命先生。 可是,他们还是不明白,墓地里面有什么,会怕别人看到?尤其是,为什么他们没有觉得,有人紧盯着他们,唯有宋雨潞感觉到了? 这个问题,宋雨潞也可以解答:“因为我是神算的徒弟,也就是说,我也是一位算命先生。我们在村民的心目中,就等同于最接近神和鬼的那种人。” 他们显然担心,这种人的鼻子太灵,会被她嗅到什么不一样的气息。 那又有什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村民们既想得到宋雨潞的帮助救回甄老八的命,又惧怕宋雨潞发现墓地当中的什么秘密? 思前想后,黄启迅突然恍然大悟:“莫非,他们心中有鬼?” 只有心中有鬼,才会怕神,更怕鬼。既然村里来了距离神和鬼最近的人,那么,她就有可能会感受到什么,抑或是,也许会有鬼,利用一些他们无法知晓的方法,想要向她倾诉什么。 这也太离谱了吧? 宋雨潞却轻轻松松地点了点头。回答正确。 “那么,他们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发现了吗?”凤诗萌吓得不轻,却也兴奋莫名。这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 宋雨潞再次点了点头。她发现了。 “是什么?”两个人同时问道。 宋雨潞笑了笑:“我当时一时兴起,便索性将墓地当中的几个方位,分别都瞧了一遍。终于,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黄启迅兴奋地问道。凤诗萌则是全身颤抖着,又兴奋又害怕。 “喏!”宋雨潞指了指前方,他们此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甄家村的墓地。“东南方位,最后一排坟墓,有一座坟,比其他的坟都要大,而且,它没有墓碑。” 一种最深的寒意,从黄启迅和凤诗萌的心中窜起。 -- 在这座坟墓前,几个人在黑暗之中对望一眼,其实除了几团黑影,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但他们一刻也不迟疑,挖掘工作立即展开。 以黄启迅的身手,此时的他,显然是一把盗墓好手。他手中的铁锹上下翻飞,干得格外卖力,进度很快。凤诗萌和宋雨潞,在一旁也就是意思意思地挖两下,能帮多少算多少。 就这样,当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这座坟墓,被他们成功挖开,趁着朝阳的微光,再利用上他们手中的电筒,他们已经可以看清,坟墓当中那没有棺木包裹的尸体。 宋雨潞立刻打出手势,让黄启迅和凤诗萌停止了挖掘。接下来,在他们恢复这座坟墓之前,就只剩下她的工作了。 拿出她的专用工具:刷子和小刀,她开始进行专业的观察和检验。 黄启迅和凤诗萌帮不上忙,两个人拿着电筒为她照亮,大气儿都不敢出。 他们的目光所及之处,是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尸骸。也就是说,只有骨头,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骨头。因为都埋在土里,与土已经混为一体,也看不出这些骨头究竟是什么部位了。 不过就是一堆骨头,与别的那些坟墓当中寿终正寝的死者们,能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家可能穷了一些,所以下葬的时候,连棺材都没有准备,就直接埋土里面了。这能看出什么来? 就算这人不是正常死亡的,可是,现在就只有骨头了,什么体表的损伤、皮外伤,这些都已化为泥土,完全不可见到。 这咋办? 他们不能办,宋雨潞可以办。 对于刑事技术勘察来说,遇到这样的白骨,就像在破译密码。 法医的手术刀下面,尸体会说话,骨头也会说话。如果真的有案件存在,骸骨自己就可以道出真相。 凤诗萌和黄启迅,除了看到那些让人既害怕又想呕吐的骸骨,其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不就是死人的骨头吗?这能看得出来什么? 就算他是意外死亡的,具体发生时间是哪一年?哪一天?现在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你能知道吗? 是男的还是女的?尸骨有多少年龄?身高多少?你怎么从一堆骨头上找到痕迹,验证他的死因符合你心中的推断,他不是正常死亡? 他们的心中汹涌着疑问,却一句也得不到解答。在仅有的几束电筒光芒的照射下,宋雨潞看得异常细致,一句话都没有,四周的氛围是一片死寂。 真吓人。不只是凤诗萌害怕,就连黄启迅,心里都在打鼓,有些惴惴不安。 泥土可以掩埋遗骸,却不能掩盖真相。 -- 天色渐明,宋雨潞的查验仍在继续。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村子里面的村民们睡得早,起得更早,她必须抓紧时间。 又过了一段时间,百米之外,人们已经可以看清墓地的情况。宋雨潞终于站起了身体,示意黄启迅和凤诗萌,几个人合力将墓地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这座墓地里面的情况,她已经心中有数了。在回去的路上,她依然不言不语地思考着,另外两个人知道兹事体大,就算心里面再好奇,也很体贴地不去打扰她。 回到他们暂住的民居后不久,就有村民来请凤诗萌,去为早晨刚刚从梦中醒来的甄老八问诊。宋雨潞示意凤诗萌可以前去,同时告诉来找他们的村民,请他去将村长和尽可能多的村民全都请过来,她有话说。村民连忙照办。 在甄老八的房间里面,大家很快聚齐了。经过凤诗萌的再次切脉,她告诉大家,甄老八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她会写下一些药方,按照不同的阶段照方抓药服用,很快便会痊愈。 ☆、第二百五十章 午夜诛杀 村民们都是欢欣鼓舞,千恩万谢。 村长连忙吩咐大家,准备好当地的一些特产,欢送他们三人。 宋雨潞此时却是把头一摇,话锋一转:“村长,我们暂时还不能走。” 村长看着她,带着笑容殷勤地问道:“潞姑娘是觉得,甄老八还需要凤神医再留一段时间吗?” 宋雨潞再度摇了摇头:“村长,有一句话说得好,心病还需心药医。甄老八的病,不只是外因,更重要的是心病。” 村长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他尴尬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掩饰地说道:“心病?潞姑娘,您言重了吧?凤神医不是说了吗,这就是身体久病造成的,是实病,怎么会有什么心病呢?” 宋雨潞微微一笑,话题急转:“村长,甄老八家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莫非您也知道?” 此言一出,不只是村长一人,在场的所有村民,霎时脸色一片惨白。大家面面相觑,登时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甄老八的情形最重,他看向宋雨潞的目光,几近呆滞。 其实,不只是村民,黄启迅和凤诗萌此时的神情,一样是目瞪口呆。十五年前?甄老八家?他们不过就是去了一趟墓地吗,宋雨潞发现了什么,怎么就可以肯定是十五年前的事情,怎么就知道是在甄老八的家中发生的? 村长毕竟是所有村民的主心骨,虽然脸上变颜变色,他很快就恢复了满脸堆笑,对于眼前这位无数人心目中的女神仙,他不敢怠慢,却也不想轻易投降:“您在说什么?您十五年前来过我们这里吗?我怎么不知道,甄老八家十五年之前有过什么事情啊!嘿嘿,嘿嘿。” 他笑得无比尴尬,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病榻上的甄老八,欲哭无泪,情绪低落到极点。 村长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掩饰着说道:“潞姑娘,有什么事情,咱们以后再说吧!甄老八需要静养,您说是不是?” 宋雨潞坚决地摇了摇头:“若当真想要救他,就应该找出他所得心病的根源,这样才能既治标又治本。村长,您同意我的话吗?” 村长连忙想也不想地摇头:“潞姑娘,我都跟您说了,甄老八真没有什么心病,不需要麻烦您了,既然凤神医已经说了,她开完方子就可以了,剩下的就是静养了,我们也就不留您这几位贵客了,一会儿吃完早饭,我就让人准备轿子,送您几位回去,您看好不好?” 村长心中叫苦不迭,只盼这几位赶快离开,不要再继续追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怎奈,既然说了,宋雨潞就没有打算停下来。 “十五年前,曾经有三个外乡人,来到了甄家村,对吧?不知道在座的村民当中,有多少人记得这几个人?他们全部为男人,身高分别是四尺九寸、五尺一寸和五尺七寸。当年他们的年龄,是在二十七岁到三十岁之间。大家还有印象吗?” 宋雨潞的问题,在场的所有村民,没有一个顾得上思考答案。因为所有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有人干脆抖成了筛子。 三个人?对于宋雨潞的这一结论,黄启迅和凤诗萌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只看见墓地中遍布遗骸的骨头了,根本看不清骨头都属于哪个部位,竟然是有三具尸体吗? 村长汗如雨下。没有人搭话,只有他想也不想地接过话茬:“没有没有,我们完全没有印象。就算真有过这么几个人,那么多年了,谁还记得?” 见除了村长之外,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宋雨潞又继续说道:“村长说得也对。十五年前,他应该还不是村长,村长这个职位,应该另有其人。如果你们都没有太多的印象,那么我还可以说得更加详细一些。这几个人的特征是:有一个人的上牙略凸出,有一个人腿型成X型,另一个人右手的小手指缺失。” “这算什么特征啊?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有这样的几个人。没有没有,我没有印象。”大家已经吃不准村长有没有在听宋雨潞说话,总之他一直在说着没有没有。 而病榻上的甄老八,呆滞的表情依旧,却并非陷入痴傻状态,他的眼角竟然溢出了泪水。 “他们是被人杀死的。”宋雨潞突然说道。 在场的村民们全都吓得伸了伸脖子,噤若寒蝉。听到宋雨潞的这句话后,就连村长都禁了声,再也不敢说“没有没有”。 宋雨潞的眼睛,逐一望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你们有没有想过,冤魂们的心中,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想法?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外乡人,来到你们这里,也只是做一些普普通通的买卖,结果却被人按在地上,用脚狠狠踩成骨折,最后的结局,有的被人勒死,有的被钝器击打头部而亡。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会死而瞑目吗?” 完了,完了。 村长喃喃了半天了,没有人听清他究竟说的是什么。这会儿人们总算听清了,他是在说:完了。冤魂不散啊!这么多年了,他原本怕的就是这个。 他倒是想要抵赖,想要隐瞒,可是,眼前的女子是谁?神算的徒弟,方圆百里的人们有口皆碑的女神仙。瞒?能怎么瞒? 他心如死灰地看着病榻上的甄老八,脸上的表情比哭更难看:“不愧是女神仙,终究是被她感受到了。” 甄老八无力地摇了摇头:“村长,您不要再维护我们家了。十五年前种下的恶果,今日才得以报偿,已经太晚了,不是吗?” 村长低下了头。沉默无言。 宋雨潞将目光转向甄老八:“我想知道,十五年前,也就是说,在你十三岁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可怕的夜晚,是我一辈子也不愿再去回想的噩梦。”甄老八长叹一声,已是泪流满面。他不愿去回想,但那噩梦一般的场景,却在每一天他的睡梦中,都要重演一回。 十五年前的一天,他们家来了三个陌生人。他们是外乡人,专门来到他们这里,走家串户收皮子的,也就是说,要收一些村民们上山打猎猎到的野生动物的毛皮。他们随身带着钱,揣了鼓鼓的一腰包。甄老八的父亲借口说亲戚家有最近才打到的动物的珍贵毛皮,说服几个外乡人在他家住上一夜,明天一早他带着他们过去收。 三个外乡人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于是便留在了甄老八的家中。半夜的时候,却被甄老八的父亲伙同他的妻子和十三岁的儿子,下手杀死,并将外乡人所携带的钱财据为己有。 真相大白。 但宋雨潞还有一些问题要问。“对方毕竟是三个成年男性,你们家却只有一个成年男人,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如何轻易就杀死了他们?” 甄老八回答道:“我的父亲,在我们大家一起吃的晚饭里面,加入了喜眠蘑。” 宋雨潞皱了皱眉头,喜眠蘑,这是什么? “其实就是一种毒蘑菇,是我们山里的特产,但它的毒性并不大,而且就只有一种作用,就是让人嗜睡,叫都叫不醒。我们村里的人都知道,谁家要是有了失眠的人,大家就吃上一些,吃了之后,就会睡得特别好,打雷都听不到。” 宋雨潞明白了:“你们有这种蘑菇的解药,对吧?” 甄老八点了点头。“您说得太对了。否则大家都围在同一桌吃饭吃菜,如果我们一家三口不吃,客人们一定会起疑心的。所以,我们也吃了,但我们没有事。因为我们事先嚼了拉稀草的汁液。这种草,也是我们山里特有的,它的形状和上面的花纹都很特别,所以大家都叫它拉稀草。非常神奇,只要嚼了它,喜眠蘑的作用就失效了。” 就因为觊觎三个外乡人所携带的钱财,他的父亲在母亲和他的帮助下,趁着三个人睡熟的时候,痛下杀手,随后将他们的尸体掩埋在自家的院子里面,还将他们身上的钱,据为己有。 那么,三个外乡人如何又被改葬在了村庄的墓地当中的呢? 宋雨潞的目光,看向村长。 村长长叹一声。“那个时候,我还不是村长。村长,是我的父亲。但甄老八家的这件事情,村子里的家家户户,全都知晓。” 事后,是因为邻居们发现,三个原本走家串户收皮子的外乡人,突然神秘失踪了,而且更蹊跷的是,甄老八的父亲却突然一夜暴富,出手变得异常的阔绰。 在当时的村长和村民们的逼问之下,甄老八的父亲才终于说出了真相。 村长又是一声叹息:“潞姑娘,我们这个村子的几十户人家,都姓甄,大家都是亲戚。而那三个外乡人,口音都是远处的,都不知道究竟来自哪里。您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的父亲能怎么办?我们的乡亲们能怎么办?自然是要帮亲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真相大白 凤诗萌在一旁突然冷冷接话:“帮亲,要帮到整个村庄,都包庇三个杀人犯吗?” 村长一脸苦不堪言:“凤神医,您听我们说。这坏事儿,不能算到我们的头上啊,主要是甄老八的爹做的。” “他这个人,就是干活没种儿。人家干活,都是一干干一天,他干活,只能干上一会儿。平日里更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 甄老八的父亲,从来不想通过自己的双手去获得财富,就是不务正业。可是,他的恶念恶行,也受到了惩罚。 “您不知道,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家就不得安生了。” 甄老八的母亲因为杀人的当天晚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惊吓,导致发疯,事情发生三年后便去世了。 当年年仅十三岁的甄老八,也自此便落下了病根,每日惶惶不可终日。 唯有真正的罪魁祸首--甄老八的父亲,却成功地躲过了应有的惩罚,直到四年前,才因病去世。 真相便是如此。 长久的时间里,房间内寂静无声。 还是村长忍不住自己的好奇:“潞姑娘,您真不愧是女神仙啊,您是感受到冤魂的气儿了,还是昨儿晚上,他们三个给您托了梦呀?” 要不她怎么能够这么神啊?不仅准确的说出是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而且还知道事情就发生在甄老八的家中,竟然还知道三个外乡人的长相和身高还有各自身上的特征,而且还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十五年前,她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幼女吧?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宋雨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郑重地说道:“村长,我想你应该明白,甄老八的父亲是罪魁祸首,你们这些村民知情不报,一样难逃追究。” 村长惭愧地低下了头,无话可说。 “怎么,”宋雨潞问道:“你们不准备接受惩罚吗?” 村长连忙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潞姑娘,既然事情已经大白于天下了,我们知道是我们不对,我们愿意接受惩罚。” 甄老八也挣扎着坐直身体,坚定地说道:“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我就没有过过一天的舒心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狱里煎熬。潞姑娘,您别责怪乡亲们,他们没有罪,有罪的是我的父亲和我。我父亲已经死了,您就说吧,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宋雨潞点了点头:“我并没有权利来决定,你们各自应该获得什么样的惩罚。但这件事情,你们总要给受害人一个交待。过几天,会有人来找你们。你们应该明白,既然做错了事,就必须知错就改。经过这次之后,甄老八的心病,也会不药自愈,你们说,对吗?” 村长和村民们连连点头。 -- 吃过早饭,村长带领着村民们,一直将三个人送到了村口。宋雨潞三人,谢绝了他们的轿子,决定自己走回去。 一路上,黄启迅和凤诗萌仍然处在强烈的震撼当中。回想起来,几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现在终于可以问出心中的困惑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宋雨潞微微一笑,她是法医,勘验尸体,原本就是她分内的工作。 对于刑事技术勘察来说,遇到墓地中那样的白骨,就像在破译密码。 法医的手术刀下面,尸体会说话,骨头也会说话。如果真的有案件存在,骸骨自己就可以道出真相。 它们会告诉她,一共有几个人,身高多少,身体特征都是什么,根据白骨的现有情况,还可以推断他们的死亡时间。 至于其他的,宋雨潞也一一给出答案:“我刚刚在一具尸体的颞骨沿部,用酒精擦拭,发现它显现了红染的颜色。一般窒息死亡的人,由于颈部遭到挤压,颈静脉回流不畅,就会在沿面部造成出血点,这种情况的出现,就可以考虑窒息死亡,也就是说,这名死者,是被人掐死的。” “另一具遗体,左右两侧的第四、五根肋骨,比较毛糙,程度属于陈旧性的,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在我们挖掘的过程中造成的,而是一些原始的创口,是死者死亡前就已经形成的。那也就是说,死者的胸骨位置,受到了外力的挤压作用,导致肋骨骨折。” “我看到的这些细节,可以告诉我们,案发当日所发生的情况。有人将死者按到地上,用膝盖跪在胸骨的位置,或者用脚狠狠地踩住,导致肋骨形成了对称性的骨折。而另外一名死者的头部,则发现了被击打的印记。确认是头部遭受重创、造成颅骨损伤而死亡。” 哦。黄启迅和凤诗萌明白了。 但凤诗萌的心情依然沉重。她不明白。“雨潞,你说,这个世道,真的公平吗?” 为什么没有人更早地揭露这样的罪恶?如果甄老八这一次没有生命危险,村长没有虽然心生忌惮、却还是为了挽救甄老八而冒险去请宋雨潞过来,那么,十五年前的冤案,什么时候才能得以昭雪? 最残酷的现实是:三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被甄老八的父亲残害了,可是他却几乎可以说是寿终正寝的。为什么? 宋雨潞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她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准确地说,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很难说是否公平。但我学过的一句话,至今笃信,那便是: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说到这里,她将目光看向凤诗萌两个人:“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回去之后,请董斯瀚探长派人到这个村庄来,彻查整个案情,给蒙冤者一个交待。” 凤诗萌郑重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她看着与自己的年龄仿上仿下的女子,不禁感叹:“在这一路上,几次都想到你。” 宋雨潞浅笑:“怎么,我离开家的时间太久,让你想我了?” 凤诗萌也笑了:“只要遇到困难,我就会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解决。” 宋雨潞好奇地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解决的?” “像你一样,有多大的本事,就做多大的事情。”凤诗萌坚定地说道。 宋雨潞赞赏地点了点头:“神算他老人家的消息最是灵通,他从集市上回来,屡次提起一个从前名不见经传的女神医,说她悬壶济世,神乎其神,却原来就是我一直熟识的这位丽色佳人了。不知道,短短的时间里,获得这样大的赞誉,凤二小姐有什么感想?” 凤诗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在意那些表面上的事物吗?” 宋雨潞只是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凤诗萌坚定地说道:“你不在意的,我自然也不会在意。” 宋雨潞摆了摆手:“跟我比什么,你有这样的本领,却深藏不露,堪称世外高人。” 凤诗萌的目光看向远方,悠悠地说道:“我当年学的就是这个专业,既然学了,自然要多学,细学,好好学,也只是侥幸,一路上碰到的疾病,我恰好都可以诊治。人世间的病痛何止千万,神医这个盛名,我根本就称不起。” 宋雨潞赞赏地点了点头。她没有看错,宠辱不惊,云淡风轻,有善良有担当,凤诗萌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女孩儿。 凤诗萌看了看她,又问道:“还是不打算回去吗?” 其实不用宋雨潞回答,她也知道答案。 果然,宋雨潞轻松地说道:“暂时还可以逍遥上一段日子。” 凤诗萌点了点头。是啊,姜子芮和宋雨潞,这一对神仙眷侣,终究是要回去的。所有的事情,还是要一一去面对。 她自己并不是他们两个爱情道路上的阻碍,但其他人,却一定是。 “想要见一见子芮吗?我可以托人告诉他你来了,让他回来。”宋雨潞热情地邀请道。 这一次,凤诗萌摇了摇头:“不了。作为朋友,我知道他很好,你也很好,我就觉得很好了。” 姜子芮在她的心目当中,永远是一个好朋友,好哥哥。 “他不错哦!”在黄启迅看不到的时候,宋雨潞悄悄凑近凤诗萌的耳朵,低声说道。四个字,便代表了她对黄启迅的全部评价。 凤诗萌知道她的意思,但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你不是不知道,我已经有浚郎了。” 没有什么是可以瞒得过宋雨潞的。她们姐妹和秋浚砚之间的故事,想必她早就全都了解了。 宋雨潞并不赞成她的话,对于她们和秋浚砚的关系,她有自己的看法,并且也丝毫不介意出言点拨她:“真爱只有一个,你应该明白,秋浚砚的心里,装着谁。更何况,在我看来,你们也不是那么适合。至于你姐姐,她只是你姐姐,她不是你人生的全部。对于选择自己的爱人,你应该听从自己的内心,不要屈从于表象。” 点到即止。她相信,以凤诗萌渊博的学识和一流的素质,她会自己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几个人在金州市的一个路口,依依惜别。 他们都知道,不久之后,就会再见。 ☆、第二百五十二章 玩心大发的仙女 原来,这里就是所谓的隆盛昌票号啊! 金州市,只是一座小城市,没想到,这里的票号,却发展得如此大气。不只是门面堪比任何一座省城的大银号,听说它的分号更是遍布了全国。真可称得上,是如今的金融巨头呢! 而隆盛昌的生意,现如今更是今非昔比了。自从一个行乞的老太太,机缘巧合地发现了先夫的遗物,一张五千两白银的汇票,而隆盛昌的总掌柜,也就是她的亲亲夫君,在仔细查阅了账簿确认是真品、如数兑付之后,隆盛昌的名声大振,汇兑、存放款业务一天比一天红火。 这不,票号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 尤其是女人们的高跟鞋。 她正在这样想着,就见刚刚那个为了总掌柜和自己的亲娘争风吃醋的女子,终于带着自己的小丫鬟,从票号里面走了出来。想不到她的亲亲夫君,还真是老少通吃。 她的专业素养,让她仅仅通过短短的几句对话,就听出了两个女人的身份。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女子,是隆盛昌票号的财东亓富林的女儿;而里面那个还赖着不肯走的老女子,是亓富林的妻子。她忍不住四下张望一下,亓富林的老娘在哪里?按理说也该来了才对,她家夫君就可以三代通吃了。 刚刚就是这个小女子,和她的风韵犹存的老娘,在他们的大掌柜面前,极尽妩媚风骚,以至于互看不顺眼,言语失衡,险些打起来。幸亏她的亲亲夫君,巧妙地从中说和,这才哄得这一老一少的两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喜上眉梢。 她今日心情好,又无事可做,于是就想要到她亲亲夫君工作的地方,来探探班。却没有想到,一来就观赏到了这么一出热情洋溢、内涵丰富的大戏,这还真是:收获颇丰啊! 此时,已经走到了票号外面的年轻女人的脸,更是笑成了一张布满柔情的网,她完全没有留意到距离她不远处的另一个年轻的女子,意犹未尽地拉着身边的小丫鬟一连声地说着:“你有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好清澈,好干净,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我从来没有见过看起来这么清新的男人。” 眼睛微微地眯着,宋雨潞的眼神中,充满威胁。 没错,在他之前,我也没见过。 她的亲亲夫君,有着浓浓宽宽的剑眉、有如晴空般清澈深邃的黑眸,还有那张似乎永远带着灿烂迷人笑意的唇。更重要的,是那永远干净清新的气息,让人只要呆在他的身边,就仿佛置身天然氧吧,自由、舒畅。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识货。 但那是我夫君,干你屁事。 思及此,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坏笑,佳人计上心头。 她低头一望,当即决定就地取材,将一块小石头掂在脚上,瞅准机会,向着那位年轻女子,发射过去。 啪! 稳准狠,正忙着跟小丫鬟说这说那的年轻女子小腿中招,她“啊!”地尖叫一声,立刻失去平衡,稀里哗啦地栽倒在地。 摔得灰头土脸的女人,一边忙着将自己那狼狈的爬式改成坐姿,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声嚷着:“是谁,谁扔的石头?” 一旁的小丫鬟四下张望,根本没有见到周围有什么异常情况。人们来来往往,在她家小姐大声叫嚷之前,甚至都没有人留意到她们两个。而且,她就在小姐的身边,也没有发现有人欲行不轨。于是,她只好一边搀扶着她家小姐起来,一边安慰道:“小姐,没有人扔石头啊,是不是您自己被石头绊到了?” 女人一连声地叫嚷着:“不可能,就是有人拿东西扔我,我才会跌倒的。” 两个人一个要扶,一个不肯起,一个说有人捣乱,一个说根本没看到,顿时乱作一团,纠缠不清。 鼻子里哼哼了两声,高傲的脑袋更是扬到了天上,做了坏事不留名的女子,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地走人。 —— 回到了家中,倒在床上,气闷不已的她,左思右想,心中不是滋味。 虽然说,姜子芮的心意天地可鉴,但他的口中却从未表白过,从未说过我爱你这样的情话,也没有一刻许下过天长地久的诺言。 也因此,当她去探班,看到银号里面女子不断,有人对着她的夫君猛放电并大献殷勤,而他巧妙地保持距离却还是彬彬有礼之时,心中难免有些吃味。 这个可是她的老公,这些女人显然是活得不耐烦了。 可是,他真的当自己是她的丈夫吗?他虽然与她千般恩爱,万种柔情,言听计从,在她的心中有一万个好,从来没有不好过,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对她许下过任何一句海誓山盟。 想到这里,她连忙仔细回味一番,发现,还真对呢!一句都没有哦!她从来没有听到过“我爱你”之类的情话。 “你想做的,就是我想让你做的。”这就是他给她的信任,自从她结识了那样的一个他,一成不变。他是这样说的,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可是,他这么会说话会哄她开心的男人,怎么从来没说过那句话? 什么意思? 眉头一皱,计上心头,说的就是此时的她。 —— 忙碌了整整一天一夜,姜子芮才终于回到了家中。 昨天,是票号月度的对账日,他和大家一起,将一个月的收支平账,所有的账目清晰明了,这才跟财东请了几天的假,准备回到家中,好好陪一陪他的小妻子。赚钱固然重要,但赚钱的目的,正是为了她。所以,他不会顾此失彼。 可是,当他匆匆忙忙地赶回家中时,却没有在房中找到日夜思念的爱妻。房间当中空空如也,佳人行踪成迷。 他连忙又来到了南面的正房,准备询问一下神算,他的妻子到哪里去了。 谁知,刚刚走到神算的门口,就被神算房中的另外一个身影,惊得目瞪口呆。 房间当中的那个身影,也看到了站立在门口、看到她即刻傻住的男人,连忙留下一缕哀怨的眼神,便紧走几步,躲进了里面的房间,还紧紧地拴住了房门。 不过是短暂的一瞥,留给姜子芮的震撼,却是延续的,久久挥之不去。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刚那个,不是他的妻子吗?不是他家仙姑吗? 可是,她怎么了?头发花白,满脸褶皱,一双原本圆圆亮亮的眼睛,竟然因为皮肤的松弛下垂成了三角眼,脸上好像还有好多老年人才会有的斑点。如果不是那一身清清送她的始终穿在她身上的衣服,还有她匆匆走进里间时那飘然欲仙的依旧身姿,他几乎会错认,那个面容上怎么看怎么像是几十岁的老婆婆,决不可能是他的妻子。 他眨了眨眼睛,还是不能相信他所看到的。不会的,他一定是过于劳累,出现了幻觉。他明明只离开了一天一夜啊!他的小妻子,一个拥有倾国倾城的美丽的小女人,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猛然醒悟之后,他连忙狂奔进来,直接越过神算的身边,急切地敲着里间的房门:“仙姑,你怎么了?” 房间内,寂静无声。 “你生病了吗?快出来,让我看看!”姜子芮急得快疯了,可是他又不能踹开房门,那样,只怕会让里面的她,更难过。 对了,还有神算。他连忙奔到神算眼前,连声问道:“神算,我妻子她怎么了?” 神算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里间当中的女子终于开口了:“我生病了。” 姜子芮连忙再次撇下神算,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了房门前:“什么病,究竟怎么了?你快出来,让我看看,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里面的女子,声音依旧清新可人,委婉动听,让姜子芮更加不再怀疑,方才的那个面容苍老的女子,真的就是他的妻子--他的仙姑。 可是,女孩儿此时的声音依旧,却满含忧伤:“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了。” “为什么?”姜子芮不可置信地喊道。 女孩儿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哀愁:“我生病了。” 姜子芮连忙说道:“无论你生了什么病,我都要和你一同面对。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佳人哀叹一声,缓缓地说道:“这个病,是治不好的。” 她的叹息,让他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什么病?到底是什么病,会治不好?” 似乎又过了很久,女孩儿的声音当中已经带了哭腔:“这是一种未老先衰的病症。也叫作:衰老病。就是莫名其妙的急速衰老,满脸长出很深的皱纹,身体依然是年轻人的,但是面容,却如同七十五岁。” 姜子芮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病症,但他不在乎,他真的不在乎:“那又怎么样,我们治疗就好了呀!” 女孩儿似乎是吸了吸鼻子,楚楚可怜:“这个病,是治不好的。” “你怎么知道?”姜子芮追问道。 女孩儿再度一声叹息:“这是一种家族遗传病,我的亲人们,很多人,都是如此。只要得上了这种病,就只能等待,明天的死亡。” ☆、第二百五十三章 女孩子全靠哄 此时的姜子芮,心如刀割。他家仙姑,黄金般的年华,正是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岁月,竟然就患上了这种不治之症? 胸口窒闷,但他永远不会放弃:“我不信,我不信,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你相信我。” 听了这句话,房间里面的女孩儿立刻大声喊道:“不要,我才不要走遍天涯海角,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骤然面对这遽大的变化,他的大脑无法思考,一片空白,只是徒劳地想要安慰她:“别怕,你还有我,还有我啊!” 女孩儿的声音中,有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有你又有什么用?你才多少岁,我看上去已经七十五岁了,我们走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我,怎么说我?” 姜子芮的心一阵阵的抽疼着。“我不在意呀,我不在意他们的眼光!” “可我在意!我不想别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如同看到了妖怪!”房间里的女孩儿大声嚷道。 她又不由分说地说道:“你走吧!离开我吧!我们分手吧!” 姜子芮急火攻心,一瞬间语塞,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一旁的神算悄悄站起身来,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保持镇定。 “别急,问题总有办法解决。你先让她平静一下,你们等下再交流。” 说着,他把姜子芮轻轻推出了他的房门,关上门之前,他又叮嘱姜子芮道:“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了,你也该考虑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毕竟,她的情形,你刚刚也看到了。咳咳,”说到这里,神算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趁着这个功夫,你也细细琢磨一下,看看该怎么办吧!我关门了啊,反正我看不见,她不会躲着我的,关上外面的门,也好让她把里间的门打开,别憋坏了她。” 说完,他就默默地关上了他的房门。并且还上了锁。 唉!神算关门的刹那,还看得清门外的姜子芮,那失魂落魄的神情。他禁不住货真价实地叹息一声。 夫君在外面从早忙到晚地赚钱,累得半死不活的,哪知刚刚回到家中,水没喝上一下,饭没吃上一口,就要面对原本鲜花般娇嫩的妻子突然变成了妖怪。 玩性大发。这就是神算可以形容的,宋雨潞目前的状态。 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皱纹个鬼!花白个屁!根本都是假的! 她说她用的是什么?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易容术?不就是涂脂抹粉化化妆吗?还好意思说什么神奇。 不过,人家精心打扮自己,都是为了显得更年轻更漂亮,她老人家倒好了,捯饬自己整整好几个小时,却是为了将自己改造成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太婆。 这还不算,这位“糟老太婆”还一大早就来到他的房中,一身长裙飘飘欲仙,一脸老褶子却惊天动地,险些将他吓得晕死过去,还以为天还没亮,有昨晚溜达出来的女鬼还没走远。 她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归家的姜子芮,自己生了重病,是一种未老先衰的病症。 神算心里苦笑。你听说谁一夜之间,就把自己从二十岁变成八十岁的?就算真有未老先衰这种病,也没有谁衰得这么神速这么彻底的。 就她这话,骗鬼都不信。如果清清在,她这套骗鬼的把戏,根本就完不成。偏偏清清那个丫头,这几日去了远方的亲戚家,参加表妹的婚礼,这才让这个小丫头,有机可乘。 可是,一物降一物。偏偏她说什么,出什么幺蛾子,门外那个傻小子,都是一味地相信,不管吃多少个豆都不知道腥,吃过多少次她的亏,也不知道清醒,甚至连一点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这可怎么破? 等吧!也许,门外那个傻小子,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就会想得到,美若天仙却也精过飞贼的娇妻,不过是在跟他开玩笑。 —— 姜子芮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直到房门被神算从里面打开,然后,神算就递出了吃光的盘子。 他连忙向神算的房里面看去,却见神算神情郁闷地摇了摇头,无疑,里面的房门,又被锁上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那个自称面目突然变了七十五岁的女孩儿,胃口还不错,他做的饭菜被她和神算一同吃了个一干二净。 “我说,芮先生啊,”神算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傻小子,想了一天了,怎么还没有想明白。他这边被宋雨潞威胁着,也不敢把实话告诉他啊! “神算,您说吧!”神情虽然凝重,姜子芮的心情却不似乍听到噩耗的时候,而是显得出乎人意料的平静。 神算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潞姑娘现在这副样子……” 他的立若海棠、行如弱柳的小妻子,如今却承受着他人难以想象的煎熬,每想上一次,姜子芮的心,就严重地痛上一回:“我一定会治好她的。”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得,神算摇摇头,这傻小子,这一天算是白想了。根本就没想明白。你那比猴还精的媳妇,是那么容易生病的?这真是当局者迷啊!“治病还在其次,最主要的,你现在要打开她的心啊!要不然,她要是就在房间里,憋闷个十天半月的,还不闷出毛病来!” “神算,您的意思是……” 神算叹了一口气,看来他是得给这个一条道跑到黑的青年一点提示:“反正,你总得做点什么,或者,就说点什么吧,最主要的,是能够打动她,让她鼓起勇气,或者跟你去治病,或者就算这病永远都治不好,也勇敢地活下去,你说是不是?” 女孩子是要哄的,哄一哄就全都搞定了。神算其实想说的,就是这句话。可是,他又不能说得太直白,否则姜子芮倒是不受罪了,他可有得受了。 姜子芮神情复杂地凝望着里面的房门,心疼的情绪,汹涌着,将他淹没。 他急于走近房门,他一定要留在离女孩儿最近的地方。 可是神算却拦住了他。 “不急,你再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说,怎么做。这个病,如果真的治不好,你们以后啊,还有无数的麻烦等着呢!你好好想想吧!” 看到姜子芮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没事啊!清清呢去走亲戚了,一会儿我会到她的房间去住,我的房呢,今儿就给潞姑娘住了。” 姜子芮点点头:“谢谢神算。” 神算连连摆手:“别跟我客气了。” 晚上,神算果然到了清清的房间休息。临走之前,还把自己正房的大门,紧紧地锁上了。三间正房,够大够宽敞,小丫头片子在卧室里面闷了一天了,正好释放出来,舒坦舒坦。最好也别带着那一脸的假褶子了,他的眼睛虽然是弱视,他都看不下去。她年轻有为的夫君没有当场就昏死过去,已经给足了她面子了。 话说回来,这小子怎么还没有想明白呀?他不是远近闻名的精明商人吗?这脑子是怎么转的?面对那么瞬息万变的商品市场,面对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不同人群,运筹帷幄,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的。怎么一到了自家娇妻这里,就变成了骗你没商量?这要是宋雨潞准备把他卖了,他一准还帮着数钱,绝不怀疑。 姜子芮就在神算的房门之外,坐了整整一夜。他抬着头,望着苍茫的夜空,任由天上的月光,与他苍白的脸色,交相辉映。他不感到孤独,他要陪着她,永远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陪着她。 ——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忙着做好了早饭。他的小妻子的胃口还和昨天一样,相当不错,早饭被她和神算,依然是吃得一干二净。 一切的情形也和昨天一样,吃完早饭,神算把空盘子空碗拿了出来,递给姜子芮,然后就把房间的门,紧紧地关上了。姜子芮呢,自然还是被关在了门外。 门一被关好,宋雨潞不需要神算去请,自己就从卧室里面走了出来,还好整以暇地伸了伸懒腰,憋死她了,出来透透气。 神算一脸不敢苟同的表情。宋雨潞也不在意,贴着一脸老褶的脸庞扬起一个微笑,还殷勤地为神算倒上了一杯茶水。 “你这个丫头,到底想要怎样?他都急成这样了,你这个玩笑,能不能就到此为止了?” 宋雨潞摇头有如小鸡连吃两碗米:“当然不行。我想听到的,他还没有说呢!” 神算还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想听什么?你怎么就笃定,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你想听到的,就都能听得到?” 撅起嘴巴,宋雨潞郁闷地摇了摇头。她就是不能笃定啊!所以,她才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来试探于他。要知道,她的能力是整个省城都有目共睹的,如果她说,这个病肯定医治不了,她相信姜子芮一定会深信不疑。那么他会怎么做呢? Bingo!这正是她最想要知道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天下第一的痴情男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等待。她相信,他不会令她失望。但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看,比重生之前的那个七十五岁的老太婆还难看了一万倍。不管怎样粉饰,人们都必须承认,每一个人对于外貌都是很重视的。他给予她的爱情,现在正在面临着巨大的考验。 “神算。”门外,姜子芮突然开始说话。门内的两个人,连忙安静了下来,侧耳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麻烦您,让我家仙姑出来坐一坐,就坐在您身边就行,让她能够听得到我说话。” 神算看了看他身边的宋雨潞,只见她正襟危坐,大气也不出,竖起耳朵认真地聆听着,很怕错过了哪句重要的。 “仙姑,想听听关于我的故事吗?从前的那个我,你并不了解,原本我也不想说,因为,那些都已是过去。但今天,突然很想,都跟你说一说。” 门内的宋雨潞,兴奋得连连点头。好啊!她也正想听一听呢!不如他就都说一说吧! “你知道的,是我先后娶了八个女人,名义上,她们都是我的妾室。其实,在娶进这些妾室之前,还有一个女人,差一点就成为我唯一的太太。那一年,我二十岁,她二十三岁。” 哦?听到这里,宋雨潞抬起眼。终于说真话了?跟她想的一样,这么出色的男人,怎么可能二十六年在情感上留着空白,只等待着,她的出现?果然,他是因为受过情伤,才娶了这么多的小妾,却没有一位正牌夫人的。 她的心中呵呵冷笑。好啊,她倒要听一听,那个在他心目中如此重要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是我的母亲贴身丫鬟的女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个时候,我太小,太不成熟。我不明白什么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真正的感情,从小我就和她一起玩,一起长大,我以为我是喜欢她的,于是我便跟我父母说,我想娶她。我的父母都很开明,他们愿意尊重我的一切决定。我没有想到,这反倒是害了她。” “原来,在我离家去国外求学的时候,她早已有了心上人,而且已经开始谈婚论嫁,因为我一时兴起的决定,不得不面对有情人要被迫分离的命运。于是,她便和她的心上人,一同私奔了。临走前,她对我说,我一定会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女子,一个更配得上我的好姑娘。” 接下来的话,他停留了一段时间,才能继续说下去:“没想到,她和她的爱人,在私奔的路上,遭遇了抢劫,两个人,都被枪杀了。” “我甚至还没有真正明白,爱是什么,结果,它就只在我的心上,留下了伤口。” “于是我以为,我此生也许不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与其害人,不如帮人。所以,我才会娶进那么多的女子,其实都是掩人耳目的帮助罢了。她们中有的,是我最要好朋友的心上人,因为种种原因,暂时不能够在一起,而他们又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嫁给别人,于是就暂且寄住在我这里,而让她们的家人应允的最好办法,自然是我的求婚;有的,是因为生意场上的需要,名义上是嫁给了我,实际上只是为了既得利益,她们是完全自由的,我准许她们在获利之后,随时可以离开。就是这样,似乎生命对于我来说,只剩下了友情和利益,完全没有其他。” 他平静地叙述着结识她之前他的生活,声调中没有半点起伏,像是此刻说的,全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中听不出任何遗憾,也没有伤痛。过去的,都已成过去。 宋雨潞却听得眉头紧皱。这个傻子,他的人生,为什么被他活成了一个游戏?为什么他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呢? 那个所谓的他唯一想娶的女子的故事,背后的信息量很大,里面很有可能埋藏着更多的隐情。 事情还没有完全清楚地弄明白,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咎于自己的身上? 姜子芮的心情,依然出人意料的平静。过往的经历,对于他来说,都已是过去。虽然曾经受伤,但他从未因此而堕落,从未放纵,从未花心,从未流连花丛,他只是依然做着清水一般的自己。直到他遇到了她。 “你不同,你与她们是不同的,你也让我变得不同了。你说得对,不论什么原因,如果它没有办法改变我对你的心意,那么,再大的困难,也不能让我放弃你。我听你的,绝不会再重复从前的错误,所以,现在不论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醇厚的声音里,饱含着浓浓的深情,从她的耳畔一直传进了她的心里。“既然如此,你现在不过就是生病了,这怎么可能成为我放弃你的理由?就算你的脸现在变得像是七十五岁又怎样?就算看起来像是百岁老人又怎样?你还是你,永远都是我的最爱,此生不变。” 一想到她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永远离开他,他的胸口就难受地紧缩。“再说了,看上去像是七十五岁不好吗?那样不是更符合仙姑的盛名吗?我的仙姑,就算看起来像是七十五岁,也仍然是天上和人间最美丽的仙姑。” 一想到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含着深深的哀伤,一副人生无趣的模样,他的心就疼痛欲死。敛去眼中的重重阴霾,他依旧对两人的未来充满新的希望。不管她会变成什么样,这一辈子,他都只认定了一个她,一生不变。 “我也会有老去的那一天,你会厌烦我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吗?我想你不会。你对我,还是会像现在一样好,对吗?如果你真的在意现在的我们,那只是外表上看起来的年龄上的差距,我去把头发染白好不好?脸上也可以变,可以用刀试试,上下左右各划一刀,看起来虽然一定会很滑稽,但如果跟你出去的时候,能够用来吸引人们的目光,不会让你在他们的注视下觉得不舒服,我现在就可以这样做。” 黑眸深处,有柔软的光芒无声的闪动。“别离开我,别放弃我,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这是我今生今世梦寐以求的。” 如果她的心在痛,那么,他就会心疼得如同心中在汩汩地滴血,痛得他忘记了呼吸。“我有多么爱你,你能明白吗?我不想让这份爱,太过沉重,成为牵绊你的枷锁,所以我不敢说,我不敢告诉你。可是,我现在害怕了,我是这么的自私,我怕你离开我。如果你离开我,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我只想时时刻刻都有你在我身旁。我知道,我太自私,我心中只有我自己。可是,你能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儿上,就允许我自私一次,别离开我吗?” 他的仙姑不是说过吗:想要得到信任,最好的办法就是--说真话。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毫无保留。在等待着她的回答的这一刻,他的心跳剧烈得撞疼了胸膛。 热泪蓦地涌进眼中,迷蒙了她的视线。 虽然隔着门,她看不到他,但他说话的时候,表情一定好温柔好温柔。就如同他们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细微之处,她都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的,他的珍惜与呵护。 她捣着唇,却止不住眼泪,泪珠一颗又一颗,从眼角滑落。但与此全然不同的,是唇角扬起的颤抖的笑容。又哭又笑。这就是她,目前的状态。 这个坏男人,没事这么痴情做什么?她就说吧,这个男人,不只是会做,更会说。可是,他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可恶,分明是要害她哭。 老天,她的重生究竟是一次多么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狗屎运?她怎么会如此幸运,遇到这样一个男人? 就是跑到外星上,也找不到。 竟然,就被她遇到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早已站起身来,来到了门前,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都伤感和动容得一塌糊涂。一旁始终端坐的神算,无聊地摇了摇头,话里带刺地小声问道:“这下子,你满意了?别无所求了?” 切!他不敢苟同地撇撇嘴:“真拿你没办法,哪有这么吓唬自己的男人的?” 正忙着感动的宋雨潞,看也不看他一眼,回他一句:“要你管。” 神算哼了一声,尖着嗓子小声说道:“嗯,你可是仙女,谁敢管你?无法无天。我看你一会儿怎么收场。要我说啊,你以后就每天都贴着这些褶子吧,不如再试探他十年八年的,看看他今天说的,是不是真能说到做到。” 一边拆着脸上的褶皱,她一边转身,怨怼地瞪着他,还要再试探上十年八年?“你怎么那么坏呀?” 哎呦!神算急了,她还好意思问他怎么那么坏?“这话应该问你自己吧?” 想出这么馊的主意坑自家的夫君,这个恶毒的小女人,真是作到家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珍宝以命珍惜 神算透过他的黑眼镜射出威胁的目光:我倒要看看,你一会儿怎么收场。 宋雨潞完全不吃他这一套,马上用眼光还以颜色:那又怎么样,我夫君看到我依然貌美如花,出得厅堂、下得地旁、斗得过小妾、打得过群狼,心里自然高兴,有什么不能收场的? 神算瞪眼:你厉害! 宋雨潞则皱起骄傲的小俏鼻:自然是! 像是等待了一生那么久,神算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让她呼吸停窒,心中的酸痛令双眼蓦然肿热,险些再度落下泪来。 她终于打开了门,从里面走了出来,慢慢地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伴着前进的节奏,有几缕乌亮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自然的流泻,衬得她娇俏可人的模样,更加我见犹怜。 他吃惊非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眉若新月,眼若繁星,挺鼻俏口,面容娇嫩。原来,她的脸根本没事? 他可是都准备去拿刀了。这要是一个没忍住,没等到看到她就下手了,恐怕久后就要换他,觉得自己的容貌配不上她,而要死要活了。 他正别扭地想着,当看到眼前的佳人,那足以将黑夜照亮的灿烂笑颜时,才瞬间反应过来。 两眼笔直地瞪着她,炯亮的黑眸中有着激动、有着不可思议。依然是吹弹可破的皮肤,依然是那双如同最纯净的山泉的眼眸,依然是唯她独有的令人迷醉的笑容,撩拨着他的心动。那张令人叹为观止的美丽脸庞,让他难以抑制。 原来,她没事! 感谢老天! 那么说,一切的一切,就只是她的恶作剧?她只是觉得好玩,在戏弄他了? 戏弄他多少回都没有关系,只要她无恙,她开心。 一颗心都因她美好的笑容而紧缩发热,黑瞳中的火焰更加炽热,他倾身向前,将那个如同水做的佳人拥进宽阔的怀抱。无论何时何地何事,无论她怎样对待他,怀中的这个女子,都是他今生以命珍惜的宝贝。 依偎在他的胸口,佳人的心中自不必说,溢满了甜蜜。 留意到身边的神算的目光,她挑衅地还以颜色,脸上的表情是得意洋洋。 怎么样?看到了吧?她早就说了,她哪有麻烦需要解决?哪有好戏需要收场? 神算连连摇头,连连再摇头。 这个男人,都这个时候了,你都不知道趁机管教一下你的老婆,让她下一次做事情稍微靠点谱? 这位大少爷,分明就是爱妻成狂了。 又一个宁静惬意的晚上,清清终于从外面回来了,还给宋雨潞带回了好几套新衣服,她热情地招呼着宋雨潞去到她的房间,两个女人一边忙着试穿新衣服,一边还有说不完的贴己话。 看着房间中映出的两个人开心的身影,听着时不时传出来的银铃般的笑声,坐在庭院中大树下乘凉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会心的笑容。 神算想着这两天来宋雨潞的种种表现,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姜子芮说道:“你知道这丫头,这次为什么发飙吗?” 不等姜子芮回答,他就自己解释了他所知道的前因后果:“前两天,她曾经去票号看你。却看到了票号的老板娘和老板娘的女儿,都在为你争风吃醋。票号里竟然多半的顾客,都是年轻女子。她跟我说啊,她们看你的眼神,都是抓心挠肝式的。” 姜子芮恍然大悟。难怪她会不开心,要想出这样的办法整治他。 原来,是那些票号里面的莺莺燕燕们围在他身边的时候,被她看到了。 神算忍不住想要数落姜子芮几句,吐槽一下他的不解风情:“你也是,怎么不会说只会做呢?” 话锋一转,他重新变得笑眯眯的:“好在,你今天说得够多了。以后记住啊,要时时刻刻都把她挂在嘴上,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的。” “我一直以为,她不会在意这些。”唇角轻扬,姜子芮微笑着说道。她是仙姑啊,仙姑的等级,是普通女子永远无法匹敌的高度吧? “哎,”对于姜子芮的看法,神算完全不能苟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女人啊,她若不想把你放在心上,你给她一万句承诺也没用。这个丫头啊,她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了,所以,才想要你的一句承诺的。” “承诺?” 神算点点头:“对呀,你说过你爱她吗?” 姜子芮仔细想了一想,好像确实是没有说过。可是,他都做了那么多了,难道她还不能完全明白他的心吗? 神算笑得神秘兮兮的:“所以说呢,女人的心,天上的云。是最善变的。你给她承诺,她嫌你不可靠。你要是只给她行动,她又觉得你不懂她的心。总之呀,麻烦着呢!” 对于神算的话,姜子芮一笑置之。他不怕麻烦。她是他这一辈子,永远最甜蜜的负担。她变成什么样又如何,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把他们分开。 -- 又做成了一笔生意,神算心里美得很,张开自己的钱褡子,听着宋雨潞把银元收到里面,人也一直笑眯眯的。 以往他到集市的摊位上,给人算命卜卦,宋雨潞从来都不肯陪他过来。早上他要独自来上班;只在中午的时候,她或者是清清,一定会有一个人,给他送饭过来;晚上呢,自然也还是他自己回家。反正知道他看得见,宋雨潞从不过多担心他。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小丫头竟然心情大好地跟着他,来到了算命摊儿上,一张小嘴儿也是极甜,巧妙在旁边帮忙,今儿来算命的客人,被她哄得甚是开心,给的赏钱也自然少不了。 他眯着眼睛,听着自己钱褡子里面的宝贝们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笑得格外满足。 “不愧是我的徒弟,今天表现不错。”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宋雨潞笑了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动不动就想着一针见血,见人就说人家要丢官、破财外加被甩,别人倒是全信了,可是你看人家那崩溃的样子,心里面能好受吗?不如利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说点好话,开导开导这些迷途之人。人生有起就有落,难关谁都躲不过,不如淡定从容,微笑面对,顺境淡泊,逆境忍耐,才是人生大计。” 神算竖起大拇指:“高,真乃高人也。” 宋雨潞正色地看着他,突然说道:“若论高人,我怎能和你相比。” 神算毫不谦虚地说道:“别忙,也快了,快要赶上我了。” “若论知晓来人身份的能力,我永远都无法与你相媲美。你可是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立刻知道我是谁了。” 宋雨潞端上的茶水,神算正喝得津津有味,冷不防她说出这么一段话来,神算差点没呛到。 “说什么呢?你是谁,你不是潞姑娘吗,这不是你自己介绍的吗,你还能是谁呀!”他嗫嚅着说道,听起来似乎有些心虚。 宋雨潞也没打算再跟他打哑谜,直截了当地问道:“自始至终,你一直知道我的身份,对吧?” 她的话,让神算有些猝不及防,他只能敷衍着:“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知道我是宋雨潞,对吧?”她把脸靠得他很近,一字一句地说着。 神算连忙摇摇头,看似一脸茫然:“宋雨潞是谁?你不是叫潞雨吗,你不是潞姑娘吗?我可不知道,你还有其他的名字,你也没告诉过我呀!” 她哼了一声:“别装了。那天,你不小心说漏了。” 别以为,当时的她正心情激动,就忘了自己四十五年的警察本分。 “我哪有说漏什么?哪天啊?”神算反呛着问道,心中也很不服气。他是做什么的?好歹也这么多年的经验了,跟这个丫头,不说是棋逢对手吧,按理说也应该不落下风才对。他才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呢,这丫头,一定是在故意激他。他才不上当。 宋雨潞好心好意地提醒他:“就是那一天,我贴着几百条褶子,你数落我、维护我家夫君的时候。” 哦,她这么一说,神算当真是想起来了。当时,他忙着埋怨她如此对待自己的丈夫,被她抢白,他一时生气,于是就说……他说了什么来着? “你可是仙女,谁敢管你?” 妈呀,他是不是这么说的?他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可不是吗,真的说漏了嘴了。 这个丫头,是个实打实的人精,即便他小心翼翼不走嘴,都未必不会引起她的怀疑,更何况,他还脱口而出了“仙女”二字。 “哦,那有什么,芮先生不是称你为‘仙姑’吗,我叫你‘仙女’,自然也没有错啊!” 他想当然地辩解着。他也不是吃素的,毕竟当神算当了这么多年,谎话重复千遍,不也变了真理?他早就是半个真神算了。 他自以为有理有据的强词夺理,却让宋雨潞沉默地看他良久,看得墨镜后的那双眼睛里慌慌的,连墨镜都遮掩不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有说谎。” ☆、第二百五十六章 等待被唤醒的生命 “你当然没有说谎。”宋雨潞平静地说道,话锋一转:“可是,我说过你哪句话说漏了吗?我说了‘仙女’这个词汇了吗?我有说过,我怀疑你知道我是省城人们口中的‘仙女’吗?” 他当然可以不知道她叫做宋雨潞,更可以不知道她就是人们口口相传的“仙女”,但当她率先提到了她真实的名字,而他立刻就寻着记忆找出了他曾失言说出的“仙女”二字,两个证据被摆到了一起,那么,从第一次见面之前,他就已知晓她的真实身份,这一点,已是毋庸置疑。 神算登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苍天啊,大地啊,谁来告诉他,对付这个精到骨子里的小丫头片子,应该分几步? 现在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沉默、始终保持沉默。啥也别说,死都别认,她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想到这里,他不免在心里怨自己,轻敌了呀,他还是轻敌了,早就这么做,自始至终保持沉默,不就好了? 到了傍晚,两人收拾了算命的摊位,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一天的生意是出奇的好,可是神算的心里却始终无法踏实。虽然宋雨潞没有再问什么,可是他也知道,既然她已经提出了问题,她就一定会想要知道答案。 可是,他不能说啊! 于是,回家的路上,他有意闪躲她,想要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可是宋雨潞却不允许,而是自己亲自搀扶着他,两个人稳稳当当地一同走着,自然了,神算想躲也没地方可去。 “你们是一个团队吗?”果不其然,这个聪明绝顶的小丫头,又开始抛出令人头疼的问题。 神算只好再次敷衍:“你在说什么?” 宋雨潞认认真真地思考着,想着自从她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所遇到的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很多,终于得出一个浅显的结论:“我总觉得,是有人在组团帮助我。” 神算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没有这种运气。无论走到哪里,遇到什么样危险的境地,都有人就像是我久别的亲人一般,真心实意地对待我,设身处地地帮助我,就好像,我突然多了那么多的兄弟姐妹,而且他们对待我,都是实心实意的,这怎么可能?” 印象中,她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病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她怎么可能突然成为了万人迷?到处得遇贵人?开玩笑,就算再重生一万次,这样的好运气,也应该轮不到她,才对。 神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宋雨潞看着他:“你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说,对吗?” 神算那圆圆胖胖的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这个问题,我还是不能回答。你不会勉强我吧?” 宋雨潞肯定地摇摇头:“不会。这是你的权利,你可以保持沉默。” 神算突然又挤出了一抹笑意,神秘兮兮地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言尽于此。” “你说!”宋雨潞又一次信心满满。只要有提示,就一定会有答案出现。 “你听说过‘表叔’吗?”神算的脸上含着笑意,轻声说道。 “表叔”?宋雨潞微皱着眉头,陷入了思索。 “我们是一群等待被‘唤醒’的生命。”神算话中隐含着深意,却也点到即止。他不会说得更多了。 究竟会是谁呢?这个词语内涵很多,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团队。她的看法更倾向于后者。帮助她的人,都是这个团队的成员。但是很显然,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带头人,这个人,对她无比熟悉,熟知的程度甚至不逊于她自己。那么,他们的带头人,究竟是谁呢?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帮助她? 宋雨琼?不会。大姐作风老练,做事狠辣,虽然对她保留了最后的余地,也不过就是手下留情而已。 姜子芮?不会。他的外表和他的内心一样纯粹,他的爱是真实的,他的人也一样。 那么,究竟是谁,设置了这巨大的保护之网,将她纳入其中,确保她在每一个危机时刻,都有人从旁协助,即便她把天作塌了,也会有人为她补好呢? —— 两人回到了所居住的小四合院,远远地便看到一辆汽车停在门口,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先后从大门中走出,男子又向女子耳语几句之后,方才依依不舍地钻进了汽车,一骑绝尘而去。 两个人距离大门口尚有一段距离,神算自然是看不清离开的男人的长相,他询问的目光望向身旁的宋雨潞,女孩儿悄悄在他耳边说道:“芦二五。” 哦!神算明白了。自不必说,站在门口依然依依不舍的女子,定是清清了。可是,芦二五虽然有钱,却并不是能够用得上汽车的人。他怎么可能是坐着汽车来的? 两个人走到了院门口,清清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愣愣地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清,怎么了?”宋雨潞关切地问道,清清看上去,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清清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她说话,就沉浸在自己的氛围之中。直到宋雨潞加大了音量:“清清!” 女子吓了一跳,这才缓过神来,回头看着两个人。“你们回来了。” “怎么了?芦校尉有什么事吗?”看清清的脸色不太对,宋雨潞问道。 清清摇了摇头:“没事。等会儿再说。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快进屋吧!饭我已经做好了,咱们开吃。” 说完,她自己先一步走进了院门。门外的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耸耸肩,也跟着走了进去。 “被招安了?” 三个人一起吃饭的餐桌上,神算和宋雨潞,被清清骤然释放的重磅消息,砸得不清。 清清点点头:“是的,金州市政府还给了二五一个官职,叫做什么‘剿匪总司令’的。” 说到这里,她还是难以抑制心头涌起的一阵阵不安:“给一个退隐多年的盗墓贼加官进爵,真不知道,这金州的市政府官员们,是怎么想的。” 宋雨潞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色地问道:“除了给他封官,他们还做了什么?” 清清想了想,回答道:“听他说,从前他的那些左膀右臂们,还有其他的一起干过那个活儿的兄弟们,也都受到了嘉奖,人人有份。” 神算笑了笑,似乎是听出了清清的不安,安慰她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好事啊!从前,芦校尉是吃穿不愁,现在呢,还有了营生,今后的生活又有了进一步的保障,这总不是坏事吧!” 宋雨潞却没有顺着神算的话来说。她又思考了片刻后,对清清问道:“那么刚刚,芦校尉过来做什么?” 清清不安地摩挲着她的手,让她担心的,恰恰是这一点:“他……他把一些东西,放到了我这里。他跟我说,让我替他保管好,这些东西涉及到,他的身家性命。他还说,只要有这些东西在,任何人都不敢把他怎么样。” 宋雨潞和神算对视了一眼,又问道:“芦校尉怎么没有留下来,是回家了,还是出去做什么?” 清清回答道:“他去了涎香楼,警察局的局长安正要在那里大摆筵席,祝贺他的荣升。” 看着清清心神不定的样子,宋雨潞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如此,芦校尉让你保存的东西,你一定要小心放好。我的建议是,不要放在明面上,甚至别放在你的房间里。你仔细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地方,你能够找得到,但是别人就算把咱们家翻得底儿朝天也找不到的。最好就放到这样一个地方。现在快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冷了。” 清清连连点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她连忙撂下碗筷,奔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宋雨潞也没有强留她,饭桌上只剩她与神算,两个人也早已放下了手上的筷子,静坐无言。 “你想说什么?”良久之后,神算问道。知道她一定已经预测到了事情的结果。 “缓兵之计,凶多吉少。”宋雨潞用简短的八个字回答他。 神算神情凝重:“这是你的批卦吗?” 宋雨潞点点头:“没错。这副卦象,是大凶。” 神算又问道:“有没有办法,可以帮到他?” 宋雨潞摇了摇头:“已经晚了。如果,我们早一点回来;如果,芦校尉晚一点离开……” 可是,就算他们这一次能够早一点回来,芦二五也可以晚一点离开,那下一次呢?芦二五与安正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不可调和。这一天,可以迟来,但一定还是会来的。 唉!神算长叹一声,这个结果,很久之前,他也已经料到。为此还曾经多次试图警告过芦二五。可是,人作有祸,天作有雨,时候一到,一切都报:“佛陀诚,不欺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该来的,总是躲不过,躲不过呀!” ☆、第二百五十七章 空城计 宋雨潞没有搭言。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如今的这个样子,芦二五自己,也要负上大部分的责任。他的结局虽然是无可挽回,但她却不能允许,她身边的朋友,也因为他而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姜子芮终于回到了家中,夫妻两个,颇有默契地一起读着书。 见他已然沉浸在了读书的氛围中,她却是兴致缺缺,索性从书本当中抬起头来,目光始终望着她的亲亲夫君。 他无声的浅笑,幽深的黑眸在看向她时,底色始终柔和:“怎么一直看着我?” 被他发现了,她也不在意,索性说道:“你好看呗!” 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和纵容,他又问道:“是吗,有多好看?” 她看似认真地想了想:“每一天呢,都比前一天又好看了一些。” 他忍俊不禁:“那岂不是早就帅得一塌糊涂了?” “嗯,”宋雨潞肯定地点点头:“名副其实的高富帅,早就帅得人神共愤、惨绝人寰。” 这一次,姜子芮的表情是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形容词? 搞怪结束的小妻子,脸上换了一脸的正色:“夫君,也许,是时候了。” 他注视着郑重其事的她良久,唇角再次上扬,依然显露淡淡的了然的笑容:“仙姑是说,我们该回去了吗?” 宋雨潞点点头。知她者,唯有她的亲亲夫君也。任何时候,她哪怕不说,只有一个动作、一个神情,他也知道她想要做什么。这就是两人之间的灵犀和默契。 她的夫君说得对,她就是这么想的。现在为了帮助她的朋友,她必须这样做;而且,回到了省城,还有更多的难题,需要一一解决。很多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不能再拖。 姜子芮的决定,依然万年不变:“我听你的。” 说到这里,他正色地看着她,任何时候,他最在意的,都只有她的感受:“有遗憾吗?暂时不能陪你回到北方了。” 她坚定地摇摇头,心中并不在意:“你也说了,只是暂时的。我们一定有机会,回去看看的。对吧?” “我一定会陪你回去。”他郑重地许下诺言。不只是回到她的家乡,他会陪伴她,到她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 第二天一大早,一夜无法安睡的清清,就跟着神算和宋雨潞,三个人一起到了集市之中。他们的家,是一个闭塞之地,而这个集市上,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散布开来。 宋雨潞和神算沉默地对视一眼。不出两个人的预料。他们的腿刚刚迈进集市,还未及走到自己的摊位上,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便已经传入了几个人的耳朵。 “听说了吗?赫赫有名的芦校尉,昨儿晚上被人枪杀了!” “真的?太意外了吧?知道是谁干的吗?” “他不是去赴安正局长的宴席吗,回家的途中,被人伏击了,身中了六枪!死的那叫一个惨。” “六枪?这杀他的人是有多恨他,有多杀人不眨眼啊!” “谁知道呢!那芦校尉也不是普通人物,就连安正局长都亲自设宴款待了,而且还在金州市谋了个一官半职,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就会突然祸从天降呢?” “夜路走多了呗!要知道,这芦校尉从前做的事情……” 议论的人们还想要再说,猛然看到了神算等三个人经过,尤其是看到听得呆傻的清清时,人群立马就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不知道芦二五和清清的关系。芦二五家中妻妾成群,有事没事的时候,却还愿意专门往神算的家中跑,大包小裹的,今儿送这个,明儿送那个的,他去做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清清早已摇摇欲坠。宋雨潞连忙搀扶住她,关切地询问道:“清清,你还好吗?需要不需要,我送你回家?” 脸色惨白,清清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潞潞,我没事。你跟神算进去吧,我出去一会儿。” 她想要走,宋雨潞却没有放开她的手,又盯着她看了半天,才终于叮嘱道:“你去吧!到大门口看看就行了。记得,走大路,从人多的地方过去,还有,早点回来。” 清清点了点头。她并没有说自己要到哪里去,但是潞潞却好像全都知晓。“放心,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说完,她就离开了。萧瑟的背影,更显失魂落魄。 神算和宋雨潞没有再多说什么,脚下未停,直到来到了摊位前。神算未及坐稳,便向宋雨潞问道:“你觉得,清清,是去了芦二五的家吗?” 宋雨潞点了点头:“我想,她是想要确定一下,咱们听到的,是否是真的。还有就是,她可能,会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不会出什么事吧?”神算忧心忡忡。 宋雨潞摇了摇头:“放心,暂时不会。”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估计,咱们的家里面,今天会很不太平。” 神算冷笑一声:“他们翻箱倒柜又如何,咱们一没有钱财,二没有珠宝,至于那些他们最想要的,昨儿听了你的话,清清早已将它们藏好了,我敢保证,他们一样也找不到。” 是。他们是找不到。可是,这样的结果,并不会让他们就此放弃。 青天白日的,凶手尚且沉得住气。但到了晚上,就不好说了。芦二五留给清清的东西,不啻于一枚定时炸弹。 宋雨潞突然站起身来,对神算说道:“您等我一下,我要出去一趟。” 神算连忙伸出手来,拦住她的去路:“丫头,你做什么去?” 宋雨潞的神情,异常镇定,但表情却不容拒绝:“去找安正。” 神算追问着:“找他作甚?” 佳人冷情一笑:“我要去给他唱一出《空城计》。” 她的话说得十分隐晦,神算却完全可以听得懂弦外之音:“你想要去警告他?” 她点了点头:“我必须去。” 神算却并没有松开手来放行,他显得更加心事重重:“小心。你的名气虽然如雷贯耳,但毕竟没有实权在手。” “不要紧。”宋雨潞斩钉截铁地说道。 神算连连摇着头,他无法不担心:“你的安危更重要!” 宋雨潞握住神算拦阻她的胳膊,声音平和,却也底气十足:“所以我才说,我要给他唱上一出《空城计》。放心吧,我既然敢去,就一定会平安回来。” —— “怎么样?找到了吗?”安正的办公室内,他焦急地问道。 他派出的几个人,纷纷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这些证据,必须毁掉。否则早晚是一个祸害。暗中勾结盗墓贼,侵吞国家财产?敛财贪赃,职位全靠买官?虽说,这样的事情,并非他一人所为,但这样的罪名,一旦传扬开来,谁都担不起。只有一了百了,方得清净。 安正当机立断:“今天晚上,马上动手。” 他的手下们问道:“大哥,住在那个四合院里面的,一共是四个人。一个不留吗?” 听了这话,安正闷头思考着。即便找不到,东西也不会跑出这个院子。为了保险起见,知情人自然是越少越好。“看情况,自行处理。东西如果找不到,就不能留活口。” 几个人立刻答道:“我们明白了。大哥放心。” 安正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他刚刚坐回到办公室的椅子上,就有警员进来汇报:“局长,有一位叫做潞雨的姑娘找你,说有要事。” 潞雨?安正皱着眉头略一思考,便想起来了。潞姑娘的名号在方圆几百里可谓是如雷贯耳,但她的全名很少有人知晓。 她来做什么?莫非…… 想要这里,他连忙命令道:“立刻请进来!” “安局长。”宋雨潞翩翩而至,微微倾身,向安正问候道。对于这位经常前往神算家中求助于她的警察局长,她这一次的态度,可谓是颇有礼数。 安正早已起身相迎,彬彬有礼,笑容可掬:“潞姑娘好。请坐。” 他寒暄着:“潞姑娘,您几次协助我们的工作,让有罪之人无处藏身;又向我推荐了女神医,治好了我妻子的重病。安某一直觉得无以为报。我正想有时间,要再次到府上感谢神算,还有潞姑娘的鼎力帮忙呢!” 宋雨潞微微摇头:“安局长真是太客气了。实不敢当。” “潞姑娘过谦了。您虽然是神算的女徒弟,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对于神算的神功给与了极大的助力,而且自己也是功力深厚,理应感谢呀!” 这一次,宋雨潞只是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跟他客套。 安正察言观色,又试探地问道:“不知道潞姑娘这次过来,是为了何事?” 神色端庄平静,宋雨潞的话也是声调平平,语音淡淡:“安局长应该听说了芦二五昨晚遇刺身亡的事情了吧?” 安正听了,货真价实地叹息了一声:“是啊,我刚刚听说了。说实话,我心情很是沉重。昨晚,我与芦二五兄把酒言欢,促膝长谈,好不容易冰释前嫌,以后大家一起共事,更多了相互了解、增进友情的机会。可谁知……二五兄竟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真是遗憾。” ☆、第二百五十八章 暴露身份 听了他的这些言语,宋雨潞未予置评,而是问道:“不知道寻找凶手之事,有没有什么进展?” 安正耐性十足地回答道:“这起案件,发生的时间尚短,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我们一定会全力侦破。” “是吗?”宋雨潞微微一笑:“我正是来提示安局长一些事情的。” “哦?”安正立刻来了兴趣:“潞姑娘果然神机妙算。莫非这次您又感应到了什么?请潞姑娘直言。” 宋雨潞脸上的笑容不变:“有些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安正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潞姑娘,您这话让安某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宋雨潞不疾不徐,耐心地为他解释着:“任何人做了坏事,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不要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就不会有人发现。我打一个比方:如果人是你安局长杀的,你应该知道,一定会有证据,可以指向你,你说对吗?” 安正沉下脸来,一脸的严肃:“潞姑娘,恕安某直言,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吹牛皮、说大话的地方。” 对于他的警告,宋雨潞一笑置之:“这些年,我学会了不少本事,怎奈这其中就没有一种叫做吹牛皮、说大话。” 安正冷笑一声,义正辞严地说道:“你刚刚的言论,就是信口雌黄,你不觉得,在警察局里对一位警察局长,大放厥词,后果可能无法想象吗?” 宋雨潞不怒反笑,平静如初:“我再打一个比方怎样?假设这件事情,是你安局长做的。你苦等了多年的时机终于来到了,你多年忌惮与憎恨的人,终于在这一刻大开前襟,暴露出了自己的弱点。你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怎么杀这个人?我想,你不会将这个报复的好机会拱手让与旁人,而是会亲自上阵。我说得对吗?” 说到这里,那双光芒四射的眼睛,准确地看向安正的身上,他所带的那把配枪:“安局长,你拥有几支枪啊?恐怕您最常用的,就是腰间的这一把吧?” 她丝毫不在意安正脸上的威胁的神情,自说自话:“有一件事情,我知道,但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这个世上的每一把枪,都是独一无二的。而它在被害人的身上留下的,也将是独一无二的证据。”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安正厉声问道。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如果说,她从前的神奇,还可以以“神算的徒弟”为掩饰来解释,那么,她现在所说的,显然与是否曾经与神算这样的算命先生学习过,没有任何关系。她的能力,原本就让他颇为忌惮。而现在看来,她显然是来找茬的,却不惊不怒,不叫不骂,说着他从未见过任何第二个女人能够说得出来的最缜密的分析、最专业的知识。 既然敢于一个人跑到他的地盘上来,她对于这件事情可能引起的后果,就应该想得非常清楚了。只有她笃定自己会全身而退,才会敢来挑衅他!那么,她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量敢来,也有这么大的能量,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女子坐得稳稳当当的,中气十足地说道:“好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宋雨潞。” 安正眨了眨眼,这个名字多少有几分陌生,但他只停顿了五秒钟,就立刻反应过来。他如同弹跳一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忙着说道:“原来是仙女。难怪了。” 安正心中无限感慨。难怪了,难怪了。难怪如此无法无天,目中无人。难怪如此神乎其神,目光如炬,断案如神。 眉头微皱,他开始细细思忖眼前的形势。关于这个女人的故事,放眼全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成想啊,她竟然来到了他们这个小城市,还在一个算命老头的家中,隐藏了下来。她是为他而来吗?这个问题让他不寒而栗。可是仔细一想,他又迅速地否定了这个答案,不会,他应该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而那个芦二五更不可能有这样的能量,请得来仙女趟他们的这摊浑水。 那么,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安正露出怪异的笑容:“难怪了,我一直奇怪,刘神算虽然是神机妙算,但也只限于帮人批批八字、测测吉凶,怎么突然就如此神奇地可以破案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仙女的功劳啊!” 宋雨潞才懒得察他的言观他的色:“不敢贪功。但今日芦二五的事情既然被我赶上了,我也需要对我身边的朋友,有一个交代。” 安正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作揖:“好说。您既然是仙女,我也不敢欺瞒,这件事情,就是我做的。不过,我希望仙女您可以了解,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公义和真理。” 宋雨潞冷冷地说道:“别完全说得那么好听。” 安正急着为自己辩解:“仙女,您不了解。这个芦二五,平日里坏事做尽,仗势凌人。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拥兵自重,滥杀无辜。我所说的一切,都绝不是捕风捉影,都有切实的证据作为支持。” 宋雨潞瞥了他一眼,语气仍旧是冷的:“这个世上,有很多人会像你说的那样做,他们都是有后台的。有人庇护,才敢胡作非为。如果没有一个好的挡箭牌,你方才说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一件都不敢做。而芦二五,不过是一个盗墓贼而已,谁给了他这样的权利?谁在纵容他做这些天地不容的事情?我想告诉你的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不只适用于他,你也一样。” 明知眼前的女子,不是他得罪得起的人物,安正只好连连点头:“仙女说得是。这些事情,我一定会彻查到底。但您应该知道,我之所以会设下计谋,一举将他击毙,正是为了我金州市所辖的人们安居乐业着想的。” 宋雨潞冷哼一声:“安居乐业?他也有亲人,也有朋友,也有关心他爱护他的人,他们痛失自己的亲朋,如何安居乐业?安正,他毕竟是一些人的亲人,别永远用自己的思维,去揣度别人。” 安正再次点头:“仙女,您之所以现身,原因我已经明白了。” 宋雨潞一笑,真不愧是官场中人:“明白就好。” 安正连连点头,他的确明白了宋雨潞此番前来的全部含义:“祸不及妻儿。对于他的妻子和情人以及家人,我们一定会妥善予以保护,不会对她们不利。” 宋雨潞满意地点头认可:“如果以后我听到什么不一样的言论,知晓什么与今天你所说不一致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安正郑重抱拳拱手,鞠躬到底:“仙女放心。为我市除去一害,我已心满意足。” 真的吗?如果不是她今日前来,警告于他,恐怕不出三天,她就会听到有仇家将芦二五灭门的消息。而这件事的最终结果,自然是不了了之。安正与芦二五之间的暗箱交易无数,若不是有把柄落在芦二五手上,他又怎会如此畏惧此人。自然是斩草除根,方能一了百了。 怎奈,这件事情被她赶上了,为了神算和清清的安全,她自然不会准许他这么做。 但她只能警告他,却不能让董斯瀚抓他。原因她很清楚,这件事情,并不是他一人可以为之。 —— 在与神算约定的时间内,宋雨潞如约返回。 神算在摊位上端坐着,并未显现出左等右等的坐立不安。 “清清呢?”宋雨潞担心那个女子的安危。 神算打着手势让她安心:“放心,她已经回来了。我没有让她回家做饭,想必家里一片狼藉,会把她吓到。我让她去买些吃的,咱们今天就在摊位上吃饭吧!” 宋雨潞一笑:“无妨。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了。您放心,回到家里面,你会看到东西的位置都发生了变化,但却依然干净整洁。” 神算没听懂:“为什么?” 宋雨潞回答道:“因为那些窃贼又奉命二次回到了咱们家里,不过这一次,他们是去帮咱们收拾房子的,既然乱是他们造成的,整洁自然也是他们来完成。” 神算的脸上也露出了为她骄傲的笑容:“这么说,这一出《空城计》,你是唱得圆满成功了,对吧?” “那是自然。”她骄傲地微笑。只要她出手,哪有不成之理? 可是,神算的心中还是有所疑虑:“他会按照答应你的去做吗?你不怕他一会儿就会派人过来,赶尽杀绝,永绝后患?” 宋雨潞摇了摇头:“在我去找他之前,他一定会那么做;而在我去找他之后,他不敢。” “为什么?”神算问道。 宋雨潞也不客气:“因为我的名声在外。他并非不知我与董斯瀚的关系,我与辛伯宇的关系,既然我敢于亲自去找他,又报出了我的名讳,自然是将一切后路都准备妥当,他怎么敢轻举妄动呢?” 听说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神算立刻紧张起来:“你说什么?你竟然,报出了自己的名讳?可是,你这样做之后,也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可以走。你真的想好了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 死亡真相 宋雨潞的决心已定,没有丝毫迟疑:“这条路,是注定要走的,现在,已经是时候了。” “潞姑娘。” 宋雨潞看着神算。神算却欲言又止。终于,他展开一个笑容:“你去买些好吃的,晚上把子芮叫回来,咱们一起吃上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你说好不好?” “这辈子,我和清清能够结识你和芮先生,是我们的缘分啊!”神算的声调没有什么起伏,但他的不舍,流连在字里行间。 “好!”宋雨潞应道。 -- 第二天早上。 多么平静的早晨,多么宁静的空间,多么清苦却又惬意的时光。她一定会怀念在这里度过的日子,那一份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生活。 “要离开了吗?”嘴唇蠕动了几下,神算的问题才能说出口。 “是啊!” 神算无言。虽然他舍不得,但也不能不让她离开。这些天的相处,他们彼此坦诚相待,是朋友,更是亲人。但,他必须留在这里,继续他的使命;而她也一样。 清苦而又充实的生活,开心而快乐。却终究跑不出那句话的五指山: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太多的事情,还在等待着她,她早就说过:这一次的放纵,幸福必然短暂。 “清清。” “别说了,潞潞,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昨天晚上,他们把酒言欢,四个人全部喝得酩酊大醉。酒逢知己千杯少,那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福。然而,潞潞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她说过,幸福必然短暂。似乎从她来到这个四合院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精准的预言了这落寞分离的结局。那是一顿知己酒,也是一顿离别酒。她早就已经感受到了。 “你要和他在一起,对吗?”宋雨潞问道。 一旁的姜子芮听得一头雾水。清清的男人已经死了,不是吗,她要和谁在一起?而且,对于芦二五的辞世,清清虽然伤心,却并未表现出更多痛心疾首的悲愤,大致来说,就像是一位特别熟悉和要好的邻居突然去世了,很惋惜,很难过,但毕竟她要过的,依然是自己的日子,清清给他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莫非,芦二五之于她来说,并不是爱人,甚至都谈不上是朋友? “我们之间,注定是一场舍不下的缘分。” 清清的话,让姜子芮更加笃定,她口中说的那个男人,并不是死去的芦二五。那么,他是谁呢?很显然,这个答案,他一点都不知道,而他的小妻子,却万分清楚。因为他看到她正在点头。 “我明白。” 清清嫣然一笑:“我知道,你一定早就明白了,对吧?” 宋雨潞点点头。 清清心照不宣地笑。这辈子能够有幸结识潞潞这样的奇女子,上天真是待她不薄。 宋雨潞又将头转向神算,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不舍的心情,也没有将对她的担忧挂在脸上,但她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他的心里,自始至终牵挂着她。神算,就是这样一位不可多得的朋友。“保重。” 神算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甭惦记我。什么保重不保重的,我都这么老了,也没什么大用处。倒是你,凶星滋扰,是非缠身,运势跌宕起伏,你要消解凶星作祟,又要一一化解是非灾煞,你自己要多当心啊!” 宋雨潞唇角清扬:“又给我算了一卦?既然要掺和是非,就定会横生枝节,重要的,是人的心态,对吗?至于您,何谈一个老字?” 说着,宋雨潞将头凑近神算,低声说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得到的话:“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职业,叫做特工;我还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工作,叫做潜伏……” “打住!”神算变颜变色地打断她,虽然知晓她的本事,心中还是忍不住惊异:“不能再往下说了。” 宋雨潞嫣然一笑,不让她说了?正好,她能够想得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在离别的最后一刻,神算正色地望着她,朗声说道:“祝愿你凤栖梧桐,生机盎然,昂然鸣叫,威仪天下。” 对于他如此高端的祝愿,她没有给出任何评价,而是话里有话地说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就在不太远的未来。 -- 离开的时候,他们的身上空无一物;归来的时候,他们除了穿在身上的衣服不同了,依然是身无分文。所有的一切,包括姜子芮担任大掌柜的收入,他们都留给了神算和清清。留下的,是一份关于友情的念想;带走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情意。更加相同的是,不管是离开还是归来,一路上,两人始终手拉着手,不曾放开。 宋雨潞被握住的那只手,不安分地摇来晃去:“夫君,这一次我们还是没钱哦,回家的路,也算不上近呢,你怕不怕?” 姜子芮莞尔一笑:“神算和清清不是给咱们带了干粮了吗,足够我们一直吃到走进姜家的大门。有什么可怕的?” 宋雨潞赞赏地点点头,认可她家夫君的大气:“那倒是,肚里有粮,心里不慌。” 姜子芮依然报以温存的笑容:“仙姑此话有理。” 两个人又闲闲地走了一段,他的贤妻突然又问道:“那么,回去的路上这么远,咱们两个聊点什么呢?” “我听你的。” 宋雨潞傲娇一笑。就知道,她的亲亲夫君一定会这么说。“不如,就跟我说一说关于那个女孩儿的故事吧!” “仙姑,我和她……”“那个女孩儿”是谁,他知她知。姜子芮反应很快,手臂上的肌肉立刻绷得很紧,代表了他霎时席卷全身的紧张感,姜子芮急着想要解释。 他的表白却被宋雨潞笑盈盈地打断:“我知道啊,你和她除了青梅竹马的情意之外,其他真的没什么。那个时候,你刚刚留学归来,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你从小就跟她在一起,自然会对她另眼相看。康熙不是还想娶大他好多的苏麻喇姑的吗,你当时毕竟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你会心血来潮,想要娶你的青梅竹马,这没有什么不对呀!” “可是,我们……”姜子芮还是想要解释,他毕竟不是康熙,而那个女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也不能与康熙的苏麻喇姑相提并论。 “知道,”怎奈,他家仙姑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们之间,其实清白得很,就像……姐姐和妹妹一样清白。” 她调皮的形容,说得姜子芮忍俊不禁。他与那个女孩的过去,不过是一段童稚的情意,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的发展,就伴随着女子的辞世,戛然而止。 是啊,有什么事情,是仙姑会不知晓的。那她还需要他说些什么呢? 轻勾着嘴角,他的黑眸里有着灵犀相通的笑意。“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我会知无不言。” 嗯,他的娇妻点了点头,这句话是她爱听的:“那个女孩儿,她叫什么?” 姜子芮回答:“她叫梅梅。” 宋雨潞又问道:“她的家人呢?” 姜子芮遗憾地摇了摇头:“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她去世之后,她的母亲也非常伤心,几年后也去世了。” 宋雨潞鼓起了腮帮子,心情变得有些沉。这个小女子的命运,还真是崎岖多舛。 妥了,知道这么多,也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她想问一问姜子芮,他想要知道些什么。想到这里,她看向夫君的目光,变得无比正式:“我想问问你,是否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姜子芮顿时听的一头雾水,他不解地看向她:“什么真相?” 宋雨潞一字一顿地说道:“关于她死亡的真相。” 姜子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事情和我们当初以为的,不一样?” 宋雨潞肯定地点了点头:“在我看来,她的死,并不简单。是单纯的被抢劫,还是被人谋害,在未看过被害人尸体的情况下,一切都言之过早。” “仙姑,梅梅下葬已经七年了。”姜子芮好心地提醒道。他知道他家仙姑是所向披靡的。可是,梅梅已经去世七年,就算他的妻子看到她的遗体,恐怕也只剩下遗骨了,所有曾经存在过的表面证据早已消逝无踪。在一具只剩下骨头的遗体上,还能发现些什么? 宋雨潞却不这么认为,对于这样年深日久的陈年旧案,她依然胸有成竹:“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提到她的时候,曾经说过,她和她的爱人,是被人枪杀的,是吧?” 姜子芮沉重地点点头。 “我可以开棺验尸,尝试着找到她死亡的真相。”如果真的有那个真相存在的话,她就一定可以帮助他,弥补这个遗憾。 问题是,她想要知道,他想不想要找出来,梅梅死亡的真相。 姜子芮对于宋雨潞的问题,十分不解。“如果真的可以,我当然希望知道,凶手是谁。” 话锋一转,宋雨潞一针见血地问道:“无论这个凶手是谁,你都能够承受吗?” ☆、第二百六十章 归家 “仙姑,这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让姜子芮感到格外不可思议。莫非,她现在就已经想到了凶手是谁?不会这么神吧?她甚至从未见过那个二十三岁便撒手人寰的女孩儿,对于她的生活更是一无所知啊! 宋雨潞却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依据她现在的推理,梅梅的死,与同一年发生的一些事情,有一些巧合。这让她不能不怀疑,有一种可能性的存在。 但问题是,这个结果,姜子芮能够接受得了吗? 她可以事先打一些预防针,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凶手可能是任何人,包括可能与你非常亲近的人,你万万也想不到,这件事情竟然会是他所为。你还想找出这个人吗?” 不需要考虑了,姜子芮斩钉截铁地回答她:“要找。如果是我身边亲近的人,就更加不可原谅。” 女孩点了点头:“很好,我会给你一个结果。” 这个话题探讨完毕。女孩儿的两只手,同时被另一双更温暖的双手握住,她的亲亲夫君的眼中有着深柔的情绪和不容置疑的决心:“回到家里,我也要给你一个与从前不同的生活。” 宋雨潞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 姜子芮孤身一人,回到了家中。并且在第一时间,来到父母的房中拜见。 姜家老爷姜褚喻自然是正在外忙碌。儿子不在家,只有老子亲自出马了。家中,只有母亲咸惠兰一人。 见到儿子平安回来,咸惠兰喜极而泣。 “对不起,妈,让您担心了。”姜子芮内疚地安慰着他的母亲。他是她唯一的儿子,成长的过程中浸透了母亲无限的关爱,他也孝顺乖巧,平日里极少让母亲为他操心。可是自从他开始游戏人生,先后娶进数位名不副实的“妻子”之后,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太平。他的母亲,却还是没有一句怨言,包容他所有的一切。从现在开始,他会尽自己的力量,不再让母亲为了他,劳心劳力。 咸惠兰一边擦着脸上流不断的激动的泪水,一边又是开心又是责怪地说道:“说对不起就行了?你这个坏小子,知道不知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一言不发地就走了,最主要的是,离开的时候,竟然身无分文,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有多么惦记你?你是想吓死我不偿命吗?” “对不起,妈。”姜子芮再度真心道歉。 “你真的是和雨潞一同离开的吗?”咸惠兰好奇心爆棚。与其听儿子说什么对不起这些没有养分的客套话,还不如说点她想听的。 儿子果真是和他最爱的女子,一起失踪了?虽然大家都说省城首富和仙女私奔了,可是他们却也没有任何证据。她拜托董斯瀚帮忙寻找,董斯瀚接连找了数天,却也没有带回任何进展。这让她难免不担心。真的是私奔了那就最好,最起码不会担心,他们会有生命危险。可是,雨潞上一次不就是被人劫走的,怎么就知道这一次,不是他们两个,同时被人劫走?这样忧心忡忡的日子,真是太难熬了。 姜子芮大方地满足母亲的好奇心:“是的,妈,我确实是和仙姑一起离开的。” 咸惠兰叹息一声,心总算放到肚子里了。那么说,他回来了,雨潞也回来了?这样就好,两个人都安全就好。这一次,这两个孩子,用行动证明了,他们之间,还真是情比金坚。 咦?想到这里,她连忙四下张望:“雨潞怎么没有和你一同回来?” 姜子芮告诉她:“她回宋家了。” 咸惠兰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也是,雨潞那边的麻烦,不会比他们姜家来得少。单说她的大姐,就是一个最令人头痛的人物,根本无法对付。 姜子芮向他的母亲汇报了他最重要的一个想法:“妈,这一次我回来,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马上进行。我要与我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咸惠兰一听,连忙问道:“孩子,这是什么意思?” 姜子芮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只有一个妻子。” “儿子,你是说……”咸惠兰好像有些明白了。 姜子芮肯定地点点头:“是的,今生今世,我的妻子,就只有仙姑一个。” 咸惠兰理解地连连点头,感觉到老怀宽慰,但又不能不替儿子顾虑周全:“儿子啊,你能够有这样的想法,妈妈当然支持你。雨潞是个好姑娘,你的眼光不错。只是,她已经嫁给了辛伯宇,她现在是辛伯宇的妻子啊!这个,怎么办呢?” 如果辛伯宇不愿意,雨潞该怎么做才能够离开他呢? 这一点,姜子芮考虑得很清楚,在此之前,他也没有与他的仙姑有过任何的商量,不管她会怎么想怎么做,他的决定都不会改变:“我愿意等,等多久都没有问题。我现在最应该要想的,不是雨潞那边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 咸惠兰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我们家的这些女子们,她们的身份,必须要改变了。” 说了这句话之后,她豪爽地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妈支持你,改变吧!早就应该改变了。” 不过是成乌央乌央之势的一群好妹妹而已,要是依她,这种情形最早就不应该出现。可是,当年年纪还太轻的儿子,他勇敢地抛弃门第之见,想要娶进家门的平民姑娘,竟然抛弃他跟别人私奔了,还因为路遇抢劫,被人打死了。看着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个出发点去伤心的儿子,她和她家夫君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满足儿子的一切要求,让他自己从痛定思痛中走出来,勇敢地面对自己的生活。 所以,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家,变成了一个商家和官家的必争之地,一个由畸形的友情和**的商业交易组成的战场。 她还记得,当时她和她家夫君达成的共识:他们的儿子是最优秀也最出众的男孩子,即便他因为情感的挫折,而让自己暂时陷入迷茫,终究会因为另一个好女孩的出现,而走出阴影,迎接新的阳光。他们共同相信,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想不到,这一天,终于来了。 咸惠兰郑重地望着儿子问道:“孩子啊,既然你做出了这么勇敢的决定,妈妈想问问你,从前你和梅梅的那一段……你是真的放下了?” 姜子芮肯定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天然纯净、无与伦比的阳光笑容:“是的,妈,其实,我早就已经释怀了。” 但他心中仍然有遗憾:“我只是不理解,既然她已经有了心爱的人,她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不会勉强她的。她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以至于遭遇不测呢?” 唉!咸惠兰叹息一声。她也不能理解啊!这个孩子,当年究竟是怎么想的,她既然不喜欢子芮,她自然可以说出来。她的母亲是她最要好的姐妹,虽然说能够和自己最好的姐妹成为亲家是再好不过的,但女儿毕竟是她自己的女儿,女儿的幸福,对于每一位母亲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愿意,谁也不会勉强于她。 人死不能复生。这个秘密,恐怕永远伴随着她的离开,而永远埋在地下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 姜子芮回来了,咸惠兰召集她的“儿媳妇”们在她的小楼中见面,所有人都来了。 好久不见的“良人”风采依旧,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很多事情都已回不到从前。 有人不在意相反还很开心,比如辛垚与凤诗萌;有人无所谓,早就心如止水,比如池锦蕾;有些人则沉默无言,维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范,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所思所想。 姜子芮准备好的几份文书,每一个人,都拿到了一份。 凤诗萌没有打开手上的纸张,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子芮,这是什么?” 姜子芮不躲不藏,直白地说道:“休书。” 五个女子,脸色各异,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惊呼出声,或者站出来大声抗议。大家都保持着表面的平静,等着他把话说完。 “姜家依然是你们的家。我与你们的关系,也完全同从前一样,从前我们就像兄弟姐妹,以后也会依然如故。” 他对待这些女子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友好。除了他的仙姑,他不曾对任何一个表面上嫁给他的女人,有过任何超越友情的亲昵行为。现在说出这番话来,自然是底气十足。 自从他和宋雨潞一起失踪,整个省城都在议论纷纷。也因此,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在她们的预料之中。 凤诗蕊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攥紧手中的休书,拂袖而去。凤诗萌只能对姜子芮点头致意之后,连忙追了出去。 池锦蕾的脸色依然不是太好,看得出来,她的身体始终没有回复到戏院事件之前的状态。但她仍然对姜子芮报以理解的微笑,将休书细致的折好,放进了口袋,也悠然地离开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使命 辛垚自然是乐不可支。原本她就算不上是什么所谓的“小妾”,她是姜子芮的朋友,更身负着在这个家中保护宋雨潞的使命。现在,任务顺利完成,她也可以功成身退了。她调皮地对着姜子芮眨眨眼睛,示意他一会儿可以过去找她,两个人再细谈,暗示完毕,她蹦蹦跳跳着离开。 房中,只剩下了古诗淼一人。这位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依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端庄风范,她默默地收好两封休书,平静地说道:“你离开之后,诗雯也只是留下了一封书信给我,就也离开了。我想,对于今天的结果,她已经预料到了。如果见到她,我会代为转交的。” “你的脸色不太好,最近还是不舒服吗?”姜子芮看着面色惨白的她,关切地问道。他的“妻子”们当中,她的意义是最不同的,他有义务要照顾好她们母女,直到找到他的朋友。 端庄女子淡淡而笑:“我没事。你也知道,我的身体一直就是那样的。子芮,我赞成你的决定。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们也不能一辈子拖累你。” 姜子芮能说的,就是他多年来始终不变的承诺:“我依然会帮你寻找他的下落,只要一天找不到,我就不会放弃。” 古诗淼感激地点了点头:“现在的这个情形,需要我和琰儿,搬出去吗?” 姜子芮想也不想地摇摇头:“我已经说过了,这里依然是你们的家,永远都是。” 古诗淼点头致谢:“谢谢。” 她的笑容,在她转身之后,姜子芮看不到的角度,便瞬即消逝。 她的家?没错,她早已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但这个认定,还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她是姜子芮的妻子,唯一的那一个。可是,她处心积虑多年,这个目标却始终没有实现。现在更因为那个女子的出现,而变成了一个永难实现的梦。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眼中的阴霾,笼罩不了心头的冷笑。她是不会走的。那个女人,只是暂时的称心如意而已。况且,她现在已经是辛伯宇的妻子了,不是吗?她与前夫私奔,让一省之长颜面何存?她想要离开辛伯宇,再次嫁进姜家,也不是那么容易。 也许,姜子芮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她要继续留在这里,就等着,继续看好戏。 -- 到了省城,宋雨潞在第一时间,回到了宋家。二哥和三哥,都是得知了她回来的消息后,就立刻带着他们的妻子,从自己的家中赶过来看望她,直到看到她一切都好,这才放下心来。而她那始终忙碌的大姐,却是直到晚上,才得以见到。 “大姐。”她问候着,脸上依然带着最乖巧的妹妹模样,站在一旁,等待着姐姐喝了这口茶后,再次将杯中茶水添满,然后继续在姐姐身旁站着,听候教训。 居家的宋雨琼,身着一袭杏粉色的旗袍式双层长裙,褶皱丝麻的面料非常轻薄,让她更显干净素雅。也许是长裙的优雅给人的错觉,她散发的气质不似那种空泛的华丽,竟然有着一丝温厚的平和。仿佛是那曲折的荷塘中,一朵清如水的莲花,能应付得了白日里满眼的桃红柳绿,也耐得住人散后,一钩淡月天如水。 “回来就好。一路上顺利吗?吃了不少苦吧?”她上上下下将小妹打量一番,这才问道。 宋雨潞乖巧地笑道:“还好。” 宋雨琼用取笑的表情看着她,闲闲地说道:“是因为有心爱之人在身边,所以吃苦也如同享乐吗?” 小妹离开的时候,身上半毛钱都没有,举步维艰,所有从前看似简单的生活,都成了问题,如何做到还好?果然人是否感觉幸福,主要看的是心境。心无蒂,天地宽。 她的小妹大方点头:“可以这么说。” 再度端起茶杯,优雅品茶,她即将说出口的话,似乎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小妹,你有什么打算?” 宋雨潞用这句话反问她:“大姐,你有什么打算?” 宋雨琼嫣然一笑,万种风情:“你的打算,就是我的打算。既然是我的妹妹,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雨潞回报以同样灿烂的笑容,大姐的许诺,已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么,我亲爱的姐姐,我现在想要离开辛伯宇,重新回复自由之身。” 宋雨琼用“噗嗤”的方式来取笑她的妹妹:“为什么不说,你想要重新嫁给你的前夫,回到姜家去过你们的小日子?” 宋雨潞也不在意,大方认爱:“那是第二步。第一步,自然是回复我的自由之身。” 神情转为正式,宋雨琼看向小妹的目光,格外严肃:“这个不难。大姐帮你搞定。辛伯宇的家,你不用再回去了。至于那份结婚证书,我可以让它失去所有的效力。但是小妹,大姐对你,也有一个要求。” 宋雨潞点头:“大姐请讲。” 悠然的目光中,没有杂念和妄想,只有温暖和安定:“姜子芮想要重新娶你,不难。难的是,他不能够再如同现在一般,左拥右抱,身边莺燕成群。挂在他名头上的那五个女人,我不管她们是羊头还是狗肉,有一个算一个,必须全部休离。否则,你们的婚事,我绝不可能应允。” 宋雨潞再一次端详着她的大姐。一抹冷然的端美,带着松柏一般幽微的香,没有世间浓厚的脂粉气息,只有走过季节和岁月的淡然。“姐,你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现在吧?” 宋雨琼淡定依旧,嘴角轻轻撇了一下:“你看出什么了?我为了什么?” “为了我,为了我的幸福,你用心良苦。” 她的姐姐听到小妹的这句如同赞美如同感恩的词句,淡然不改,风范依旧,脸上的表情是明了后的透彻,沉静如山川。“自家妹子,说什么用心良苦。大姐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抬起手来,宋雨琼又坚决地打断她小妹的接话:“别打岔,如果姜子芮做不到我的要求,那么你要么回到辛伯宇的身边,要么你就准备留在家里,做一辈子的老姑娘。” 没问题!宋雨潞信心十足地回应道:“放心,大姐,我一定会把自己嫁出去的。不会留在家里,让你看着烦心。” 宋雨琼看了看调皮的小妹,露出久违的纯美笑容。第一次,姐妹俩用微笑交流,那样亲密无间:“那样最好。” -- “雨潞,你回来了?”看到站在小楼门前的绝色佳人,咸惠兰惊喜地迎上前来。 宋雨潞的手,被咸惠兰那双更温暖的双手一齐攥住,她报以温婉的笑容:“最近几日,我也没有什么大事情,我准备串串门子,您不会不欢迎我住在这里吧?” 咸惠兰一脸嗔怪的表情,假意不高兴:“你这个孩子,还敢这么说?要我说啊,像你这么不懂事的孩子,就是欠缺管教。你既然回来了,最好一辈子不走,就赖在我家了,我才好没事就可以管教于你。” 宋雨潞微张着嘴,一脸惧怕的表情:“您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咸惠兰使劲儿点着头,激将着说道:“没错。你敢留下不?” 女孩儿报以最灿烂的笑容:“好啊,那我就留下了。” 咸惠兰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这样才对。” 她始终紧紧地拉着宋雨潞的手,不愿意放开:“你知道吗,我好开心,儿子终于找到了他想要一生相伴的女子,我们家里呀,也终于要安宁了。” 宋雨潞理解地认可她的话:“很多事情,我知道,您都是一清二楚的。” 对于这个家中曾经的一切,咸惠兰的表情一脸嫌弃:“我怎么可能不清楚呢?我们家里面的女人们,都是什么身份、什么原因来到我家的,我全都一清二楚。可是,我又能怎么办?你是她们当中唯一的例外。所以,当初你嫁进我们家,我看着你,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要多柔弱就有多柔弱,这副样子,让我真的不能放心。我总是想着,要怎么保护你,不受伤害。可是,有人却对我说,他有高人指点,知道我们娶进家门的,是一个罪恶克星、堪称神探的女子,让我完全放心。当初我听到这样的话,险些觉得,说话的人,一定是神经了。直到闻人宝那件事情的发生,才真的让我心服口服。” 宋雨潞笑得格外开怀,她知道,她的婆婆当初觉得神经了的那个人是谁,就是她自己的儿子。 但至于他是在什么地方听到了对于她的这样的评价,宋雨潞由此又再次想到了那个人。一个一直躲在姜子芮的背后、也躲在很多人的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对她那么那么的了解呢? 这是一个难题,她还需要更多的思考。而这一次回到姜家,她有其他的使命。 想到这里,宋雨潞又对她的婆婆说道:“等一下,我再过来跟你好好地聊天,现在呢,我得先回去收拾一下。” ☆、第二百六十二章 解密 咸惠兰有些舍不得,刚看到这丫头,才片刻就要走,但她还是答应了:“好吧!那等下一定要来我的房间,看我怎么训教于你。” “是!”宋雨潞连忙福身行礼:“等下一定过来,悉听您的教诲。” 告别了咸惠兰,她在回自己的小楼的路上,迎面就碰上了池锦蕾。 好久不见的女子,看上去孱弱依旧,心情也不好不坏,她语调平平地问候着:“回来了?” 宋雨潞点头致意。 池锦蕾轻哼了一声,算不上有太多的敌意,但心中的吃味,还是藏不住:“你和子芮,不过就是离开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就让他休离了所有的妾室。我们这几个女人,最多的在姜家已经七年,我也呆了四年了,我们都没有能够做得到的事情,你不过寥寥数月就搞定了,还真是厉害。” 宋雨潞耸耸肩膀,女人们就是如此,即使不是自己想要的,或者根本不适合自己的,只要足够好,也看不得别人得到:“你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像是一场闹剧。我想,你也是时候离开了。” 撇了撇嘴,池锦蕾心中的不快表现得更明显:“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赶我走吗?你们家的夫君可是跟我们说了,我们依然是兄弟姐妹,姜家永远都是我们的家。” 在姜家这么多年,她对于姜子芮的感觉,也是复杂的,虽然明知道姜子芮没有错,宋雨潞更没有错,可是看着眼前的女子春风得意而自己却要黯然离开,她就是没有办法轻易释怀。 宋雨潞却没有打算顺着她的意图继续说下去,因为那只能演变成女人为难女人的宅斗戏,要多无聊就有多无聊:“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你也该回到某些人的身边了。” 池锦蕾冷冷地睨着她:“什么意思?” 宋雨潞淡淡笑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现在想要做的,应该是尽快寻人吧?” 池锦蕾立刻收敛了怒容,显得有些不安:“你知道了什么?” 只顾着想着姜子芮了,她怎么忘记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宋雨潞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相信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对于你的过去,我一无所知。但是,我离开的这一段时间,一直住在一位算命先生的家里面。跟着他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些卜卦算命的本事。不如,我也给你算上一卦,好不好?” 切!池锦蕾翻翻白眼,嗤之以鼻:“故弄什么玄虚。” 宋雨潞一点也不生气:“是不是故弄玄虚,要说了才知道。你敢让我算一算吗?” 二度翻了翻白眼,池锦蕾的好奇心也被激起:“我倒是真的很好奇。走吧,到我的房里,你就给我慢慢地算一算吧!” 拿着池锦蕾手写给她的生辰八字,宋雨潞的手指不断地掐算着,口中也是振振有词,池锦蕾坐在一边,原本充满狐疑的目光,也变了迟疑,接下来是半信半疑,惴惴不安。 终于,“女半仙”开口了:“你是属牛的,你的命宫中,有‘紫薇’和‘龙德’两大吉星拱照,所以你自小便时运昌旺,人缘和合,家宅兴旺。由于紫微星的助力,在嫁进姜家之前,你便桃花旺盛,结识了不少情投意合的男人,确切地说,很多男性的朋友,都可以算得上是你的青梅竹马。” 池锦蕾怀疑的目光,紧盯着宋雨潞的表情,似乎想要看出她的破绽。怎奈,女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起话来,如行云流水一般,没有半分试探。 接下来,佳人的表现更加出人预料:“这样,你再给我手写一个字吧!写任何字都可以,从这个字当中,我就能够看出你和你的青梅竹马们的后续发展。” 这一次,不只是惊讶了,池锦蕾的表情已经几近呆滞。 这么神?本身这个小丫头所拥有的本事,已经无往不利了,莫非她二嫁了一次,又与从前的男人私奔了一回,竟然又得到了世外高人的指点,真的神到成佛了不成? 她用完全不信的表情,斜睨了宋雨潞一眼,急切地扯过纸笔,一边死盯着宋雨潞,一边看也不看地在纸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故弄玄虚。 写完之后,她的心中不免得意洋洋:这就是我对你此言此行的评价,我看你要怎么破。 拿过她写的字,宋雨潞的表情,却是兴奋莫名,仿佛发现了最奇异的宝贝:“你竟然连写了四个字呢,太好了,这样就更容易看得出来了。” 一番话,登时听得池锦蕾一愣一愣的,表面上她好像不屑于宋雨潞的表演,嘲笑她技巧的愚钝,可是,宋雨潞那煞有介事的样子,使她的心情原本就是战战兢兢和无比好奇的,这下则更加忐忑不安。 逐一指点着纸张上的字迹,宋雨潞说得头头是道:“你看这个‘故’字,它恰恰说明了,你有一个非常要好的男性朋友,他是你的故人。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原本也是省城中人,家境殷实,成长过程顺利。再看这个‘弄’字,上面有一个‘王’字,它说明,后来的因缘际会,这个男人结识了一个在他的心目中堪称王者的男人,并立志跟随他,想要在另一个地方闯出一片天地。‘玄’字则代表多层意思。你要知道,繁体的玄字,是两个小玄组合在一起的,这就说明,他所去的地方,距离省城和你,其实并不遥远,而同时,这个字的字义既代表黑色,也代表北方。按照方位来说,莫非,你的男人,现在在樾城吗?至于这个‘虚’字,也恰恰证明了你深爱他却没有嫁给他的原因,它的含义既有中空,也有不满。这就证明,你之所以没有嫁给他,是因为樾城中的那个代表王者的男人,对于现在的姜家有所不满,想要利用你留在这里,伺机而动。” 池锦蕾的脸色,看起来明显地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她目光呆滞,身体静止,一动都不动。但宋雨潞并未打算停止,她突然以最快的语速说道:“你知道吗,我甚至能够利用你写出来的这四个字,算出来你真心所爱的那个男人的名字呢!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你所写的四个字当中,都有一横一撇的构造,我想你的那位青梅竹马,应该是叫做廖……” “咣当!”“扑通!” 宋雨潞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两个声音。 池锦蕾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原本装模作样地拿起茶杯,准备喝茶。第一个声音,是她惊得茶杯落地还不自知;第二个声音,则是她在听到了“廖”字之后,吓得魂不附体,全身瘫软地从凳子上跌了下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脸色已是极致惨白。 对于她的表现,宋雨潞不动声色。在心中,她却不禁感谢神算。老先生传授给她的审度、倾听、试探与一针见血等几个绝招,她现在可谓是运用的得心应手,而且效果丰硕。就拿她对于池锦蕾所施展的这一招“打”来说,打得精准,打得这个女人毫无还手之力,顺利取得她想要的胜利。 “不,你不可能知道,你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知道?”池锦蕾歇斯底里地大声喊叫道。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是吗?”宋雨潞以最平淡却也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回应她。 池锦蕾连连摇头,连连再摇头。太神了,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宋雨潞是怎么知道的,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我何止知道这个,我还亲眼见过你的男人。”既然她已经招认,宋雨潞就干脆实话实话。 池锦蕾还是不断地摇着头:“我不信你真的拥有巫术的力量。可是就算你见过他,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和我有关系?” “要知道这一切,不是太难。” 既然是身负使命来到姜家,池锦蕾则不可能放弃与樾城的联系。她在与廖烁联络的时候,肯定会将她曾经险些遭到强暴、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宋雨潞的姐姐宋雨琼这件事情,和盘托出。她会想尽办法尽述她所遭受到的苦难,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将一切的过错,都编排给宋雨潞。 自己与这位樾城监狱的监狱长远日无冤近日无仇,进樾城监狱的目的,也是为了协助百谋远破解犯人连环死亡之谜,按理说她应该会获得廖烁的全力协助,过程顺利才对。可是,廖烁却设局让她险些被犯人们强暴,而且他看她的眼神,始终不屑,始终怨怼,始终恨之入骨,像是与她有着几世的血海深仇。为什么会这样?她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池锦蕾与廖烁的关系,她完全不清楚,就只是一个推断,这个想法非常大胆,甚至没有一点点的证据作为支持。事实上,她却成功了。这不能不说,是神算教导有方。 “那个男人,他对你不错。”宋雨潞评价道。这也是她今天来找池锦蕾的目的:“我会想办法,让他过来,接你去樾城。”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大结局 大姐为了她的自家妹子,对于闻人荃和池锦蕾,下手均是毫不留情。池锦蕾确实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了。如果可以,她愿意帮助她,算是帮助她的姐姐,挽回一些她造成的伤害。 池锦蕾已经渐渐恢复了平静,她苦涩地说道:“除非有樾城城主的首肯,否则,我们今生今世,都不可能有机会在一起。” 宋雨潞看着她,露出信心十足的微笑:“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池锦蕾苦着脸看着她。什么?宋雨潞竟然连那位樾城城主,也能摆平? 这女孩儿,真的是要逆天了。 -- “姐。” 雨宝和双胞胎兄弟,得知了她回到姜家的消息,都立刻赶了回来。雨宝紧赶慢赶地狂奔着,将自己狠狠地投进宋雨潞的怀里,哭得昏天黑地。双胞胎只能在一旁看着,带着泪地微笑。 失去了雨潞姐的这些日子,对雨宝来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的帮助,真的有如地狱。可即便有了他,这一系列的境遇,亦不是年轻的她所能够承受。雨潞姐离开之后,就被宋雨琼嫁给了辛伯宇,她干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过了几个月之后,又突然得知了雨潞姐和少爷一同失踪的消息,别人都说两人私奔了,她却因为没有得到任何确切的消息而整日忧心。强烈地惦念想念一个人却无法得知她的任何情况,这样的滋味,真是生不如死。 雨宝消瘦了好多哦!宋雨潞心疼地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把自己瘦成了这样?” “想你想的呗!”雨宝一边说,热泪一边伴随着她的话音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宋雨潞不赞成地批评着,与其说是批评不如说是疼爱:“你怎么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呢?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担心我,任何事情我都能够处理,我是不会有事的。” “可我就是担心你呀!自从你来到姜家,咱们就一直在一起,你一直都是我照顾的。可是现在,你却不要我了……哇!”小姑娘说得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 宋雨潞连忙安慰:“我哪有不要你,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 雨宝不管不顾地哭着,眼泪像受了伤的瀑布般飞泄。她知道啊,她知道雨潞姐永远都不会不要她,可是见不到她,她就是伤心吗! 自顾自地,她继续哭得昏天黑地。 宋雨潞只能无言。看到她,这丫头太兴奋了。让她哭吧,把这些日子的委屈都哭出来了,也就好了。 她搂着娇弱的女孩儿,任凭她哭着,把眼泪鼻涕都留在她的肩膀上。她一边轻轻地拍着小姑娘的身体,安慰着她;一边又转向双胞胎兄弟:“为什么我回来了,发现你们几个,都不在家中呢?” 原本她以为,第一时间从姜家赶出来迎接她的,会是他们这三个活宝的。结果她回来了半天,却一个都未见。 “姐,你不在姜家,这里对我们几个来说,都成了伤心之地。”说到这里,萧歇眼圈又是一红,几乎说不下去。 萧雨连忙接过来,他的个性沉稳许多,说出来的话也更偏于理性:“我们就到了盐商总社去帮忙了,现在一直在那边。” 是这样,宋雨潞点点头,继续安慰着在她怀中哭个不停的小姑娘。 萧雨眼见亲人相见的场面,不见欢颜,却是一片愁云惨雾,眼珠转了一转,想出了一个止住雨宝眼泪的最好的话题:“姐,我告诉你一个特别好玩的事情呗!这个事情你一定想不到。你知道吗,雨宝她有了……”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耳朵却一直竖着,反应还是很快。听到他这么说,立时明白了他的用意,第一时间从宋雨潞的怀里跳起来,用沾满了自己的眼泪和鼻涕的手帕塞进了萧雨的嘴。 “扑!”躲闪不及的萧雨被堵了个正着,他连忙将嘴里面充满了咸兮兮味道的手帕吐出来,心中真是苦不堪言。 该!看你还敢不敢说!小姑娘眼中冷箭四射。 宋雨潞忍俊不禁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啊?” 雨宝又用威胁的眼神扭过头去,狠狠地瞪了双胞胎兄弟一眼。她的意图很明显:要说也是我说!什么时候轮到你们! 两兄弟同时对着她,吐出了舌头,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雨宝不由分说地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将大嘴巴的两兄弟,一齐赶了出去。 只留下她自己,陪伴着她最最亲爱的雨潞姐。 看着挨了好几下打的双胞胎兄弟,那不情愿离开的背影,宋雨潞宠溺地笑笑。反正她回来了,有的是机会与他们多亲多近。 宋雨潞好笑地看着,雨宝那粉嫩的小脸全都染上了可疑的暗红色,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当场捉住。她的双手不安地揪着裙摆,小脸儿越垂越低,显得非常尴尬。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的心情更好。于是趁热打铁地追问道:“好了吧?清场完毕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没什么可说的。”小姑娘还是一样的忸忸怩怩,欲言又止。 哦!宋雨潞明白了。小女孩儿长大了,她竟然恋爱了! 会是谁呢?董斯瀚吗?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有一句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雨宝虽然很喜欢董斯瀚,但他们两个之间,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这样的两个人,是不合适的。现在看小姑娘的样子,满足和幸福写了满脸,就知道那个男人有多么体贴和周到,让女孩儿感受到了被爱的幸福。那么这个人,一定不是董斯瀚。 会是谁呢? 盐商总社里面的人? 近水楼台,一定是了。 “要不要,带我去见一见他?”她闲闲地问道。 “见谁啊?”小丫头听得半懂不懂。 宋雨潞一笑:“盐商总社里面,你的那个心上人啊!” 雨宝用钦佩的目光膜拜着她。真不愧是人们心中的仙女,她永远的雨潞姐。她和双胞胎兄弟,什么都没有说啊!她怎么又全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雨宝又神秘地笑了笑。就算能够猜得到这些,雨潞姐一定猜不到,这个人,究竟是谁。 “走,我带你去见他,他也一直非常想你。” 雨宝的心上人,想--她?雨宝的话,让宋雨潞听得稀里糊涂的,不知所云。 -- “美女,好久不见。” 听到这样熟悉的呼唤,宋雨潞登时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茆全?” 宋雨潞惊喜地唤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暖心的笑容,属于他的一切,都一切照旧。 “你怎么会在这里?” 茆全温和地笑了笑:“我现在是盐商总社的工友之一。” “你在做什么?” 正站在茆全身旁的,是姜家老爷姜褚喻。他看到眼前的情形,也显得非常意外:“原来你们认识啊?雨潞,茆全是我聘任的助理,这些天,子芮不在,多亏了他协助我,跑前跑后,解决了很多重要的问题,” 得见老友的宋雨潞心情自不必说,满面笑容:“是的老爷,我们是朋友。” 姜褚喻听了连连点头:“好好好,那你们年轻人谈吧!我去忙了。” 送走了姜家老爷,宋雨潞连忙问道:“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茆全照实达到:“就在你离开之后。” 宋雨潞理解地用手点指着他:“又来帮我吗?” 茆全连忙否认:“哪有。不过是凑巧了,我刚好需要一份工作,而盐商总社的工作也适合我做。” “真的?”宋雨潞却不太相信这个理由。盐商总社的社长助理,适合当过小偷的人来做? 茆全不知道她心里的揶揄,继续辩解着:“当然是真的了。我干得还不错呢!” 宋雨潞也不再追问,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问道:“茆全,你听说过‘表叔’吗?” 茆全立时愣住,察言观色了一番,笑着问道:“美女,你又知道了什么?” 他不会惊讶的。对于她的任何出色表现,他都不会再惊讶。 “没什么。晓得你不会告诉我的。”宋雨潞不再多说。 “美女,在你面前,我真的是,无话可说。”茆全佩服地说道。美女实在是太厉害。也许,找出他们背后的那个人,对于美女来说,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 一直被两个一见面便聊得热火朝天的人所忽略的第三人,这个时候悄悄地靠过来,一脸幸福地站到了他的身旁,男人留意到她的靠近,一只温暖的大手从旁伸出,握住她的。 这样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一次,宋雨潞是真的感觉到了意外。他们?她和他?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的?” “你先走吧!我自己跟雨潞姐说。”雨宝说着,红着脸赶茆全出去。 茆全理解地笑了笑,在向着宋雨潞点头致意之后,便离开了。 这次终于可以说了。嫩脸酡红、又羞又窘的雨宝,更多的是一份喜悦的娇嗔:“一开始,我才没有看上他。可是后来,他注意到盐商总社里竟然有一个这么不开心的我,而且每天都是一副活不起的鬼样子,就跟双胞胎兄弟打听,才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姐,你知道吗,他给我讲了你在樾城监狱里面的故事。” “我没有告诉双胞胎和任何人,关于这个故事。这是我和他的秘密。但我好感激他,在我最想念你的时候,他愿意每天都讲你的故事,给我听。我也很感谢他,在我力不能及的时候,曾经舍命相救你,曾经全力帮助你,就像如果我在,我一定会做的那样。” 茆全的故事,冲淡了她失去亲人的痛苦,纵使更加深了她的想念,却也增加了她的信心。那么难的难题,雨潞姐都可以解决掉;那么难闯的难关,雨潞姐都可以战胜。那么这一次,雨潞姐一定会没事。她一定可以等得到,与雨潞姐重逢的那一天。 “雨宝,你是真的喜欢他,对吧?”宋雨潞不安地问道。她就是他们两个人相爱的原因吗?雨宝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小姑娘,茆全今年应该已经三十岁了。两个人的年龄跨度比较大。她真的不愿意,雨宝是为了她,才有了爱上茆全的错觉。 毕竟,她离开的时候,乖巧的小雨宝,还是一心一意地单恋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探长董斯瀚的。 雨宝肯定地点点头。她可以认定,她是真的喜欢茆全。 “那……你曾经的那些想法呢?其他的人,不再值得等待吗?” 雨宝笑了。她知道,雨潞姐是在担心她,也关心着她是否能得到幸福。 “姐,你不是跟我说过吗,爱人之间,一定会有可以共同聊得来的话题。我们的话题,就是你呀!” 宋雨潞想要说什么,却被雨宝打断:“你就是我们的月老,因为我们都在意你,重视你,所以我们走到了一起。也正是因为你,我们都发现,原来我们之间,真的聊得来。他愿意听我说话,我也愿意跟他倾诉。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走过这段你失踪的日子。现在,你回来了,我也不能没有他了。” 听到这里,宋雨潞长出了一口气。真好。他们是真的相爱。那样一份真挚的感动,让宋雨潞也不禁红了眼眶。 没关系。就算以后,这一对小夫妻有了什么矛盾,她也可以摆平。有她在,看看哪一个胆大包天的人,敢让她们家的小雨宝难过呢? -- 她的亲亲夫君,不仅高大而且俊朗,宽阔的肩膀结实有力,黝黑的肌肤洋溢着男性的阳刚之美;不仅俊朗而且友善,唇角微扬着,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温存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他缓缓地走过来,很近很近地看着她。虽然没有碰触她,但是灼热的体温,己经包围了她。热烫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这个家里面,看起来冷清了许多。” 她突然有感而发。凤家姐妹都不在,古诗淼和琰儿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不出来,古诗雯和辛垚则早就离开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好多房间都空了,就连雨宝都不再住在这里。 靠在她耳边,他用最细微的声音、最真挚的情绪低语。“我倒觉得,是安宁了许多,正常了许多。” 她嘲弄地一笑:“那倒是。只有有些人变得正常了,这个家才能正常。” 被她戏弄了太多次,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要是他的娇妻的声音,哪怕是在嘲笑他,都是人世间最动听的:“有了我家仙姑,我现在可是正常得很了。对于一生只有这一次的娶妻的机会,我会邀请所有的亲朋好友、达官贵人齐聚一堂,我还要多地摆酒,汽车巡游,结婚证书要多少有多少,都挂在家里面最醒目的位置上。证书上要有公章,意味着官方见证,这一对新人结婚后要带着信任和责任一起生活。好不好?” “你怎么突然想到弄这么多的形式上的东西?是与隆盛昌的财东学的吗?”宋雨潞好笑地问道。当初在神算那里,她曾经听姜子芮提起过亓富林为他举办的各式繁琐的仪式。姜子芮离开的时候,亓富林领着隆盛昌的全体伙计,一直从市里将他送回到神算的家中,千里相送,不忍离别,大家哭成了一团。 自始至终陪伴在她身边的男人,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上,闪着盈然的笑意,黑眸笔直地望进她的眼里。 “在财东那里,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但这次不是。这些,是我的亏欠。我毕竟是省城的首富,我的妻子,怎么可以这么委屈,没有任何正式的仪式,没有大摆几天几夜的宴席,没有来自全省人民为他们心中的仙女送上的祝福呢?” 微风拂过脸儿,恬淡,清新,一切都是那么惬意和谧然,宋雨潞的声音,也是空灵的。 “夫君,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表面上可以让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你心里的感觉,也有可能会欺骗你,误导你的认知。所以,一切形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随遇而安,无论是真抑或为假,你能够在短暂的人生当中,感觉到幸福,这才最重要。” 说着,她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件东西。 一个衬衫的袖口,上面的那双手,历经风雨,依然紧紧地握在一起,从未分离。 他看着她,黑眸深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光彩。“你还留着?” “一直留着。” 即使她没有时刻将它带在身边,但它之于她的意义,永远都在心底,沉甸甸地安放着,不离不弃。 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小憩。看着他伸出手,将她的小手,温柔地包拢在宽厚的大掌中。 就像他的亲笔画,就像他的誓言。 ------题外话------ 所有未尽事宜,将通过番外的形式更新出来。反正文在你们的书架里面收着呢,什么时候显示更新了,你们就过来看。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