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金屋藏鲛》作者:倚骄   本文文案:   赵闻筝穿成了某玄幻文里的一恶毒炮灰。   原主嫉恨主角能得到师兄的关注,恶意设计废了他的双腿,弄瞎了他的眼睛,又逼他下嫁给自己,日夜折磨。   最后原主死于非命。   大婚之夜,赵闻筝看看凄惨的主角,再想想一周后更凄惨的自己,咬牙握住主角冰冷的手。   ――你我已结为夫妻,从今往后,我会敬你、爱你,竭尽所能对你好。   ――可我只是一个废人。   赵闻筝心里一凉:我会治好你的。   *   一周后,师兄打上门,赵闻筝闭眼等死,主角却握住了他的手,对师兄说:不是他,你找错人了。   赵闻筝死里逃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愧疚又感动,暗暗发誓要真心对他,不久却撞破主角与师兄的密谈:   师兄:为何临时变卦?   主角一改白日里的温柔怯弱,笑意凉薄:我只是突然觉得,亲手折磨他,更有意思。   惊觉受骗,赵闻筝又气又难过,他一拍桌子,一不做二不休,当场把主角敲晕带走,从此就变成他一个人的!   主角:等等,这不是我的戏份吗?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闻筝,游昭 ┃ 配角:完结文《我把反派当崽揣跑了》可食用~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双向病态迷恋   立意:展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对彼此的真诚关怀。 第1章 喜宴   赵闻筝花了足足半个小时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其中狠掐自己的大腿十次,自扇耳光三次,饱受蚊子与秋风的折磨,甚至差点跳湖,才不得不接受自己穿书了这一事实。   在确信自己至少短时间内只能留在这个世界后,他就不敢再在外面耽搁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回房。   刚走过湖边的小竹林,人声便骤然喧闹了起来。浓烈到刺鼻的酒香混合着菜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笑声,骂声,颠倒的醉话,模糊的呓语,混成了一片;门楣上高挂的大红灯笼驱散了稠黑的夜色,显出一种温暖的喜庆。   很显然,这是一场喜宴。   然而,作为这场喜事的主人公之一的赵闻筝,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场面,却只觉得心情沉重。   他跨过一个横躺在地上的醉鬼,几乎是麻木地穿过人群,要往他的新房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月亮门,却有一个人突然勾住了他的肩,大声道:“三哥这就走了?”   那人一开口就是一股子臭烘烘的酒气,差点把赵闻筝熏闭过气。他根本不认识这人是谁,兼心情焦虑,便皱着眉把那人的手挥下去,勉强维持着体面,客气道:“我去看看他,玩得开心。”   结果那人一听就来劲了,抓着他说高声嚷嚷:“三哥要带我们去看嫂子呢!”   旁边几个纨绔被这一声引起了注意。霎时间齐刷刷看了过来,纷纷道:“我也要去!”   “我还没见过男嫂子是什么样呢。”   赵闻筝心里一沉:“不了吧……”   “怎么能说不呢!哪家成亲不让兄弟伙闹洞房的?大姑娘都不怕,咱们嫂子还是个男人呢,怎么就不行了?”   “就是就是。”   “闹洞房”这仨字似乎触动了他们的某些回忆,顿时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都冒了出来,赵闻筝愈听,眉头皱得愈紧,到得后来,那几人竟然还开始推着他往新房走时,心头郁积的反感和烦躁,还有对性命的担忧瞬间齐齐爆发,他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把挥开了那些人压在他肩头的手,厉声喝道:“闹够了没有!”   周遭忽然一寂。   赵闻筝半是真心,半是做戏,板着脸,严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铿锵道:“不管游昭从前如何,他既然嫁给了我,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便与我夫妇一体。你们这样冒犯他,是在看不起我吗?”   几个纨绔哑了,瞪大了眼睛,仿若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赵闻筝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也不管其余客人异样的眼光,冷着脸丢下一句“就这样”,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因他方才那番话过于迷惑,这回没有人拦他。   赵闻筝大步走到了布置得并不精心的喜房前,屏退了下人,就再维持不住威严的面具,对着虚掩的房门发起了愁。   好一会儿,他才又打起精神,抹了把脸,视死如归地推开了门。   喜房的位置颇偏僻,完全听不到筵席那边的吵闹声。屋内红烛摇曳,落针可闻的寂静里,赵闻筝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但屋里却是有人的。   赵闻筝心里直打鼓,情不自禁地放轻了脚步,做贼似的,一步一步地往里走。撩开珠帘时的声响都能让他心脏狂跳。   ――但完全不是因为喜悦或者激动。   他只是很单纯地在害怕。   他走进内室,便看到了他的“新娘子”。   如前文所说,他的“妻子”,是个男人。   但同为男人,他在外面左右逢源,吃酒说笑,他的“妻子”却只能像个女人一样在喜房里等他。   他甚至还穿着女子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连指甲都被涂了艳丽的蔻丹。   在这个明显重男轻女的书中世界里,这其中的侮辱意味,不言而喻。   赵闻筝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原地复习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压下心底的愧疚,尽可能镇定地朝喜床走过去。   “新娘”始终一动不动,端坐着,就像一尊过分精细的雕像。   这加剧了赵闻筝的紧张感,他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喜秤挑开了红盖头,含笑道:“久等了吧?”   红色的盖头掀开,“新娘”终于有了反应,朝他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   黯淡无神的眼睛。   那毫无疑问是一双好看的眼睛,眼型标致,瞳仁清亮,眼尾有个微妙的,向下的弧度,修长而柔和。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宁和无害――甚至是有些脆弱的。   被这么一双黯然的眼睛一看,赵闻筝心头的愧疚感又翻涌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对方是看不见他的,也恰恰因此,那种内疚愈发强烈了起来。   因为这人现在遭遇的一切,眼盲,残疾,以男子之身穿上嫁衣嫁给另一个男人――这一切,都是原主一手造成的。   ――就因为原主爱慕自己所在宗门的一个许姓师兄,而那个师兄,却对这人青睐有加。   而他明知如此,却要为了保命,仗着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就去欺骗他。   只因为若是按照原本的剧情,那个师兄会在七日后打上门来,揭穿一切真相。   原主家世不错,在家族里也算受宠,他胡作非为惯了,哪里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本书,而他欺凌的对象,恰恰是这本书的主角。   七天后,他就会失去原有的一切,在吃尽苦头后,死于非命。   两人“对视”片刻,赵闻筝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只有语气还算平静:“我是赵闻筝,是你的……伴侣。你应该没听说过我,可我一直都知道你,游昭。”   赵闻筝不是很在乎原主的身份地位,可自己的性命,他还是在乎的。他不得不尽可能地获取游昭的好感,以期对方在知道真相后能稍微心软,留他一命。   游昭的睫毛颤了颤,脸上流露出些许疑惑:“闻筝?”   他果然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游昭是天赋卓绝的内门弟子,而原主只是靠家世勉强进去的外门弟子。这两人,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   赵闻筝苦笑,愈发觉得原主心性残忍。   但他心念一转,又自嘲地想,他自己又能好到那里去呢?   他昧着良心说:“是,我是闻筝。许师兄你记得吗?你以前,常常和他在一处。我……我从很早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   游昭安静地听着。   赵闻筝一咬牙,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感到那消瘦的手抖了一下,自己的心也不禁跟着一抖,道:“我知道你对于如今的情况,必然是困惑而不安的。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娶你,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你;我不会逼你做不好的事,会尊重你,尽我可能地对你好。”   游昭眼睛微微睁大:“你喜欢我?”   赵闻筝应得艰难:“……是。”   游昭神情茫然:“可我只是一个废人呀。”   赵闻筝心里一凉:“我会治好你的。”   游昭沉默片刻:“之前,许师兄来看过我,他说,我这样的情况,要治好,希望不大。”   赵闻筝斩钉截铁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会治好你的。”   这本来就是他欠他的。   游昭怔了怔,似有些奇怪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他这么好。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轻声道:“那谢谢你啦。”   赵闻筝硬着头皮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游昭用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看”着他:“你对我这么好,我会报答你的。”   赵闻筝:“不用,这真的是我应该做的。”   “怎么会不用呢?”游昭微笑着,认真地反驳他,“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能白白消受你的恩情。”   游昭温柔地说:“所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赵闻筝心虚到抬不起头来,也因此,错过了游昭脸上一闪而逝的诡秘笑意。   他委实无颜面对受害者对他的感激,只好匆匆转移了话题:“这里偏僻,又冷,我怕我照顾不到你。你如果不介意,愿意搬去我那儿吗?”   原主娶游昭,本就是为了侮辱。他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的父母要娶一个男妻。   在原著中,游昭被原主暗算后,本来是应该在宗门内好生调养身体的,可原主得寸进尺,愣是设法让他无法安生在宗门中休养,不得已回了老家――一个离宗门甚远的偏僻小城。   游昭家境并不富裕。生母早逝,父亲另娶,继母诞下一双儿女后便坏了身子,常年缠绵病榻。   当初游昭进宗门,本就有一半是为了补贴家用。   而现在,这每个月的补贴没了,他本人反倒要家里来养,这对这个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就在这个时候,原主大摇大摆地来了,大张旗鼓地买下了小城里最大的房子,然后找上游昭,表示只要他肯嫁给他,他就愿意出手治好游昭的继母,还能扶持他的一家人。   游昭正是人生低谷期,又不知原主正是他的仇人,绝望中便答应了。   于是就有了这一场荒唐的婚礼。   原主这边,来参加的就只有他的几个狐朋狗友,长辈是一个没来;他买了好大一座别院,可给游昭的喜房,却是只选了一处久无人住的背阴房间,随意打扫了一下,一应用具,皆是下品。此后七天,游昭便被关在这里,受尽折磨。   赵闻筝迫不得已骗他,心里已是愧疚万分,再见他重伤未愈,脆弱消瘦,又添十二分怜惜,哪还能让他住在这荒凉的地方受苦?   但他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唐突,忙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就让人过来把这里布置一下。”   游昭微微垂头,道:“我倒是没什么不愿意的,可……”   赵闻筝跟着看向他掩盖在大红裙摆下的双腿,心口一窒,艰涩道:“我找人来帮你。”   游昭本来是有轮椅的,可也被原主销毁了。   毕竟,他就喜欢游昭狼狈的样子。   眼下是深夜,赵闻筝一时半会也变不出一把轮椅,只好先委屈一下游昭了。   游昭却仰脸看他:“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么?”   赵闻筝一顿:“……嗯?”   游昭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别人来帮我呢?”   赵闻筝:“……”   片刻后,他俯身为游昭除去了头上沉重的凤冠,一只手扶住他的腰,一只手放在他的腿弯处,试探着按了按:“会疼吗?”   游昭闷哼一声,苍白着脸说:“没关系,我忍得住。”   他双手圈住赵闻筝的脖颈,温顺地任对方把他抱了起来。   他的重量轻极了,隔着繁复的嫁衣,赵闻筝都能清晰地摸出他骨骼的形状,腰和腿都细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   赵闻筝怀疑他可能瘦得就只剩这一把骨头了。   他抱着游昭往外走去,没走几步,就感到游昭默默地把脑袋依到了他的肩窝。   方才赵闻筝不觉得他轻飘飘的体重算负累,这一瞬间,却差点被心头急剧翻涌的强烈内疚压垮。   他叫了个小厮带路,待到了原主住的寻欢院,却见廊檐下站着个人。   那人远远地见到他,便嬉笑道:“三哥,你方才去哪儿了,我等你半天……”   他忽然看见赵闻筝怀里还抱着个人,笑容缓缓消失,皱眉道:“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赵闻筝认出这是先前在月亮门拦住他的人,看架势应该是原主的狐朋狗友之一,名字叫什么,他想不起来,但这不妨碍他端着架子,平静地反问回去:“他是我夫人,我要和他一起住,有什么不可以吗?”   那人神情僵了一下:“你来真的?”   赵闻筝严肃道:“我都和他成亲了,难道还能有假?”   那人顿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是,赵闻筝你是喝醉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他成亲?你……”   赵闻筝截然打断:“不论是为什么,他都已经是我的夫人了。我方才跟你们说的是真心话,不是逢场作戏。我希望你们今后看他就和看我一样,倘若做不到,那以后也不必往来了。”   那人:“……?”   那人慢慢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道:“你吃错药了?他一个男人,连你的长辈都没见过,算什么夫人?”   “我明日就会带他回家。”赵闻筝往前走,“就这样吧,游昭身体不好,受不得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那人被驳了面子,难堪不已,怒道:“赵闻筝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记得了。”赵闻筝头也不抬,“你是谁?”   “……”那人无语了,“你还真是喝醉了啊。行吧,那你就抱着他吧,等明天,你要是不后悔,我徐峰就跟你姓。”   赵闻筝隐隐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也没多想,表情波澜不惊地抱着游昭径直进了房间。   小厮带上门出去了。这是原主的住处,坐北朝南,房间宽阔而明亮,里间放一张拔步床,床前错落有致地摆着矮凳,香炉,果盘等物,温暖如春,比游昭那个新房里的架子床不知要奢华了多少倍。   赵闻筝第一次见到这种拔步床,却压根没心思欣赏,轻手轻脚地把游昭放到床榻上,道:“时间不早了,你今天想必也累坏了,早些休息吧。”   他怕游昭误会,补充道:“我不在这边睡,你放心。”   游昭便问:“那你去哪儿睡呢?”   “我去书房。”赵闻筝若无其事,“刚好还有些事要处理。”   “好。”   这一问一答之间和谐无比,有那么一瞬间,赵闻筝还真有种自己和他是一对恩爱夫妻的错觉。   可分明只是才认识的陌生人。   他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挥出脑海,但抬眼看到游昭一身嫁衣,终究难免有些触动。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蹲下来,一只手郑重地握着游昭的手,微微扬起脸,注视着游昭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诚恳极了:“我知道现在我说这些话,可能没办法让你信服。”   ――因为确实是在说假话。   “我也不能解释,这一天,甚至是之前,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受到的不好的对待。”   ――因为解释不了。   “但是,从今天起,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不论以后如何,我希望你在赵家的每一天,都能过得好,也希望,如果有什么人让你受了委屈,你能立刻告诉我。方才说要治好你,也不是骗你。我是真心的,如果可以,你能相信我吗?”   游昭几乎是立刻就笑着说:“好呀。”   他答应得这么轻易,仿佛想也没想,就把全部的信任都交给了他,赵闻筝反而一下子从方才的微妙心境中清醒过来。   他认为自己无法,也不配游昭的如此信赖,自嘲一笑,垂眼看着游昭瘦骨嶙峋的手,道:“你不相信也没关系,我现在说这话,本来就有把黑的说成白的的嫌疑。”   游昭却说:“这有什么呢,反正我又看不见,就算你真的把黑的说成白的,我也会相信你的。”   他说到这里,倏尔又是微微一笑,轻声说:“而且,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赵闻筝万万没料到他竟会这样说,心头狠狠一震,明知道他看不见,一瞬间却还是觉得自己的满腹算计都无所遁形。   游昭说,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可他却在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对他说了谎。   他再次感到歉疚。   他和游昭相处不过半个时辰,却无时无刻不饱受内疚的煎熬。他心潮起伏,张了张嘴,差点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向游昭全盘托出,但到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赵闻筝不太顺畅地说:“嗯,我会治好你的。”   游昭这么相信他,他却连一句“我以后都不会骗你”都说不出。   他想,多可笑。   他甚至没脸再握着游昭的手,回想着方才信誓旦旦地说着谎言的自己,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卑劣过。   然后他仓促地收回手,匆匆道:“我叫下人来服侍你。”   便一刻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脸上火辣辣地,落荒而逃。 第2章 抉择   赵闻筝当真在书房里过了一夜。   他一宿没睡,瞪着眼睛辗转反侧,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对游昭。   一方面,游昭今日的苦难都是原主带来的,他补偿他本就是应该做的,算是赎罪,他本不应当再奢求别的;另一方面,赵闻筝又……不想死。   或许在别的情况下,坦白是最好的。可他只有七天,告诉游昭真相,势必会让对方对他厌恶防备,他要怎么才能在七天之内让一个讨厌他的人对他心软?   想不出结果,眼见着天要亮了,他便只得先把此事压下,洗漱完毕,便命人去收拾一下东西。收拾停当后,时间不早了,想着游昭大约也醒了,他才过去找游昭。   然而才到屋门外,就听到里间游昭虚弱地咳了几声,道:“劳驾,能帮我倒杯热水吗?”   赵闻筝本以为他在跟下人说话,下一刻听到的却是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瞎子就是麻烦。”   赵闻筝辨认了一下,记起这是昨夜那个阻拦他,还叫他三哥的青年,叫什么来着,徐峰?   大早上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这时,屋内忽有陶瓷碎裂之声突兀地响起,与此同时,徐峰惊叫了一声,怒道:“你干什么!连个杯子都拿不稳吗!”   赵闻筝也被吓了一跳,忙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茶杯碎了一地,对峙的两人中,一人居高临下,怒气冲冲,另一人则低着头,脸上满是无措。   赵闻筝粗略观察过屋里的情况,就紧急地去关注游昭了,待看到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被褥,原本没有苍白的手背被烫得红了一片,霎时间眼皮子就是一跳,急急忙忙扭头对徐峰兴师问罪道:“你进来干什么?”   徐峰不乐意地拧紧了眉,瞪眼道:“你这么凶干嘛,我只是进来看看三嫂,又不是要做什么……”   他注意到赵闻筝不信任的表情,怒了:“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刚刚是他自己拿不稳,还差点烫到我,我都没跟他计较呢。”   赵闻筝简直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一抬手打断他,指着门外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算盘,你先出去。”   徐峰气急:“你!”   赵闻筝冷声:“出去!”   徐峰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落他面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赵闻筝你是真的疯了吧这么对我说话?”   说罢,他便掉头,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赵闻筝只觉得眼前一花,肩膀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回神的时候,屋里已没了徐峰的人影。   赵闻筝:“……”这又是搞什么!   他完全搞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又觉得肩膀疼,又觉得脑子疼,还完好的那只手简直都不知道要去揉哪里。   结果一回头,居然又看到游昭半边身体探出床榻,一只手垂下来,在地上的一滩水渍里摸索着,要捡起那些碎片。   那手背上突兀的一片嫣红,就是在光线不甚明亮的早晨,也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一颗沧桑的心登时又猛地咯噔一下,什么头疼肩膀疼都顾不上了,两步并作一步冲过去,一把捉住游昭的手:“别动!”   游昭僵了僵。   赵闻筝以为自己凶到他了,硬生生地把语气转柔:“我的意思是,让我来。”   他蹲下身,抬起游昭的手,发现无名指指腹上已经被划开了一条缝,鲜血慢慢地渗出来。   赵闻筝的眉毛立刻打了个结,扬声道:“来人!”   小厮飞快跑了进来,是昨天被赵闻筝吩咐照顾游昭的那个。   眼下这个情况,赵闻筝来不及责问他为什么要把徐峰放进来,只先命他去取膏药。   自己则掏出手帕,三两下把游昭手上的水渍擦干净。   那只手原本细瘦又苍白,此刻却又是流血又是烫伤,真是可怜又狼狈。赵闻筝擦着擦着,眉头就拧了起来,数落道:“你也是,自己什么样子,自己不知道吗?茶杯碎了有什么好捡的,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知道爱惜,难道还指望别人吗?”   游昭低声说:“对不起。”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赵闻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跟什么人说话,猛地一顿,闭了闭眼,生硬地打补丁,“那个,我不是在数落你啊。”   “我明白。”游昭温顺地说,“我自己什么样子,我是该知道的。”   “不,不是。”赵闻筝心里一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一下又慌了,匆匆用干净的手帕给人包扎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游昭扶回去,同时也想好了补救的说辞。   然后他一低头,看见游昭微微偏着头,浓密纤长的眼睫低垂着,长发蓬乱地垫在脑后,衬得脸只有巴掌大小,面颊苍白得看不一丝血色,赫然是一个忧郁又低落的造型。   他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就变成了:“我的意思是,他给你倒那杯水就是不安好心。你看你的手烫成了这样,刚才应该叫他捡才对。”   游昭闻言,睫毛颤动一下,脸上流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嗯。”   这不是赵闻筝第一次见他笑了。   哪怕是在这样的悲惨境遇中,游昭也从不吝惜微笑。但此刻赵闻筝望着他这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却不知为何,耳根有点发热。   怪事。   他不自在地假咳一声,移开视线。   恰好,这时小厮也拿着药回来了。赵闻筝松了口气,伸手道:“给我吧。”   小厮一愣:“公子?”   “愣着干什么。”赵闻筝“啧”了一声,直接把药拿过来。   原主好歹是个受宠的世家公子,这随身携带的药自然不是凡品,某种程度上是万能药;游昭方才受的又是小伤,赵闻筝把那膏药给他抹上一层,不一会儿就什么事都没了。   只是……   只是手还是冰凉的。   赵闻筝握着游昭恢复原样的手,忍不住问:“你觉得这屋子暖和吗?”   游昭答:“很暖和。”   赵闻筝就想,那怎么手还这么冰呢?   他只当游昭对他仍有戒心,不肯对他说真话,暗暗叹气,把对方的手塞回被子里:“方才是口渴了吧?”   游昭有些赧然地点头。   小厮见机行事,麻利地重新倒了杯水,递到赵闻筝手上,又把地面打扫了一下,出去了。   那水还是烫的,赵闻筝给吹凉了些,坐在床头,一手揽着游昭的背让他坐起来,把杯子凑到他唇边,提醒道:“小心烫。”   游昭便果然小心翼翼起来,就着他的手试了试,似乎是真觉得烫,但又耐不住口渴,小口小口地喝。   赵闻筝还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谁喝水,只觉得游昭举止秀气,和他从前的那帮兄弟们一点都不一样。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假如他哪个朋友要这么弱不胜衣地靠在他怀里喝水……   下一刻,他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哆嗦,停止了想象。   他回过神,无处安放的目光落在了游昭的睫毛上。   他发现游昭的睫毛是真的长,丰密纤巧,随着他喝水的动作小幅度地扇动,有种说不出的乖巧。   让人想上手摸一把。   ……怎么感觉怪怪的。   赵闻筝皱眉,目光移开了一瞬,又移了回来。   ――得看着点,万一不小心呛着游昭了怎么办?   他这么想着,心就踏实了下来,镇定 第3章 叮嘱   游昭似也感知到他的目光,抬眸对他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吧。”   赵闻筝“哦”一声,把杯子让给他,叮嘱一句:“喝完就把杯子放床头,好好休息,过会儿我来叫你吃早饭。”   说罢,他给小厮使了个眼色,走了出去。   赵闻筝把门关上,又往远处走了走,确认谈话不可能被游昭听到,才小声问:“不是让你服侍他……夫人吗,怎么让别人进来了?”   小厮冤枉极了:“公子,不是您交代的,徐公子可以随意进来找您吗?”   赵闻筝:“??”   赵闻筝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反驳说“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下一瞬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隐约记得,原文里好像提过,原主对那位许师兄求而不得,退而求其次,结识了一个和许师兄相貌相似的世家子弟,从此去哪儿都要与之结伴,以便“睹物思人”。   这个人,不会就是徐峰吧……   赵闻筝僵住,半晌,无力地摆手:“算了。”   “以后,不要让他接近夫人,知道吗?”   小厮唯唯应是。   赵闻筝愁眉不展:“你先下去吧。”   小厮依言行事。   赵闻筝看他走了几步,又觉得不放心,高声道:“等等!”   小厮转过身。   赵闻筝看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地叮嘱道:“他是你们的夫人,你们见他便如见我,千万,千万不要怠慢了他,知道吗?”   “是。”小厮应完,又小心翼翼道,“那公子,假若夫人他说的和公子您说的不一样……”   赵闻筝想也不想:“听他的。”   小厮恭声应是,退下了。   赵闻筝来回踱了几步,忐忑地想,这下应该不会出大纰漏了。   那个徐峰,他是真的没想到。   这书是从游昭的角度写的,关于原主,只写了他心胸狭隘,心性残忍,与主角无关的,自然是不会赘述的。   而赵闻筝作为读者的时候,就更不可能关注那么多了。   以至于他现在站在原地,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jpg   他重重地抹一把脸,转身往回走。   刚刚被徐峰打断,他都忘了说正事了。   他推门进去,游昭已经重新躺下,却并未继续睡觉,而是微微侧着头,眼睛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闻筝注意到他是对着窗户的方向,这时天光已逐渐明朗,他站在屏风后,也能把他的模样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而在游昭的世界里,自从那天原主对他下手后,只怕天色就再也没有亮过。   他想到此处,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游昭回过头:“闻筝?”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赵闻筝听得心里一软,抬脸往床边走去:“怎么不多睡会儿?”   游昭浅笑着:“睡不着。”   他轻声说:“这些天,我已睡得太多了。”   赵闻筝一下子无言以对。   他心绪浮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上游昭无神的眼睛,心口一热,不禁低声道:“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游昭:“嗯?”   赵闻筝在他床头坐下。   游昭的被子只盖到了腰间,双手都压在被子上。赵闻筝低头看着他细瘦的手腕,心头怜惜更甚,认真地说:“游昭,我们回去吧。”   游昭微怔:“回哪儿?”   “回宣州。”宣州,是他们宗门归一宗的所在地。   原主在家族里还算受宠,但也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赵家是个颇有名气的世家,无论是出于家族的颜面,还是为了家族的延续,都不会允许子弟肆意妄为,以免惹到不能惹的人物。也是因此,原主从来没想过要放游昭回宣州。   唯有在这封闭的地方,他才能不受约束。   而此刻,赵闻筝却跟他说,要带他回去。   游昭一时没回话,仿佛是极为意外,隔了好一阵,他才低声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去呢?”   “因为我要治好你。”赵闻筝说,“上回我进来的时候,本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的,结果被那个谁一打岔,忘了说。”   游昭眉眼微动:“那个谁?”   “就是一大早来打搅你的人。”赵闻筝揉了揉鼻子,说,“说回正事,我记得昨天我抱你的时候,你的腿还是有知觉的,如果赶紧医治,肯定能治好。而且我家就在宣州,这里又偏,回去了,才有更好的条件。”   游昭表情有一瞬间的奇怪:“你要带我回你家?”   “对。”赵闻筝说到这里,不知为何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感,他看着游昭苍白的,柔和的脸,心跳毫无征兆地变得急促,不过脑子地来了一句,“咱们都拜堂成亲了,总要见一见我父母的。”   话一出口,房间里顿时一寂。   赵闻筝回过神来,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他心想自己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在说正事,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呢,他的心在这时候瞎蹦哒个什么劲。   退一万步说,就算什么事都没有,游昭也是个才认识几天的人,他怎么能对人家说这种轻浮的话。   然后他收回思绪,就看到了游昭的嘴唇。身体不好的缘故,游昭的唇色也是浅淡的。他的上唇很薄,下唇却有点肉感,看起来……   赵闻筝霍然站起身。   他这起身的动静实在有点大,游昭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你好好考虑考虑,如果觉得可行,咱们今天就能走。”   说完,他就火烧眉毛一样,忙不迭地落荒而逃了。   房门“啪”地关上。   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游昭敛去了脸上恬淡无害的微笑,支起身体坐了起来,直直地“看”向门口。   他在人前那种忧郁中又带着点惶然的神情此时尽数隐去,转而变成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睛尽管依旧没有神采,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模糊的阴影,气势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在这一刻,有未知名姓的神明降临在了他身上。   好一会,这股气势才徐徐消退。他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地念道:“赵、闻、筝。” 第4章 探亲   赵闻筝逃命一样跑出了老远,才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   他是真的被自己给吓着了。   说来不好意思,赵闻筝在原世界活了二十五年,一直都没谈过恋爱。   他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从小到大上的又都是好学校,于是为了保持优异的成绩,他不得不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他其实长得很不错,是那种很正经阳光的帅气长相,人又开朗好相处,从小到大也不乏追求者,但他就是没谈过恋爱。   学习已经很辛苦了,哪有精力谈恋爱。   好不容易他读完研究生出来,有时间了,然后就穿越了。   但虽然没恋爱过,他对自己的性取向还是有数的。   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可这个男人,怎么能是游昭呢。   尽管刚穿来的时候,他对游昭说了那么一段话,但那都是为了活命不得已说的谎。   是权宜之计。   他并没有真的想过,自己会和游昭发展出什么。   结果!他在原世界活了二十多年年,都没因为谁动过心,却在刚才,对一个才认识了半天的男人心口砰砰跳。   就他妈离谱。   赵闻筝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需要来根烟。   他想起游昭的脸,想起游昭长长的,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想起游昭秀气斯文的举止。   游昭确实是和他上辈子一起玩的小伙伴们都不一样。   可再不一样,他也不该对人家有那方面的想法呀。   这就不是该起那种念头的时候。   他一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赵闻筝便又回去了。   这一次,他是带着早饭一起进去的。   他把游昭抱到轮椅上,两人一起吃饭。   游昭是最近才成为盲人的,显然还没习惯,用筷子很不方便,只能用勺子慢慢来。   赵闻筝问他:“我刚刚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游昭又沉默了片刻,道:“你……真的要给我治伤?”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模糊的,莫名的情绪。赵闻筝听在耳里,错把那短暂的停顿理解成了“小心翼翼的询问”,顿时愣了愣,暗想,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原主会真的给他治伤吗?   那他会答应“嫁”给原主,只怕只是为了减轻家人的负担,根本就没考虑过自己。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这本书的内容。游昭几度起落,终于从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天真少年,蜕变成了杀伐果断,心机深重的大能修士。   可这本书的定义是爽文,重点在于低谷后的崛起,关于游昭处于低谷时的种种煎熬,却只是一笔带过。   做书外人的时候,七天就只是两个字而已。然而如今身处局中,听到游昭那轻轻的询问,赵闻筝才骤然惊觉,这七天,对于游昭而言,该有多么难熬。   他不知道自己捱过这七天后就会等来援兵,不知道自己还会再一次崛起。他只知道自己瞎了眼睛,废了双腿,被撵出了宗门,而在几天前,他还是归一宗的内门弟子,前途无量,意气风发,原主这样的富家子弟甚至都接触不到他。   出事的时候,赵闻筝回忆了一下,是了,眼前这个人,才十七岁。   放在现代,也就是个高中生。   赵闻筝的手抖了一下,自昨夜以来就一直在心底僵持不下的忧惧和愧疚,忽然就分出了胜负。   他看着游昭的脸,终于从那过于消瘦苍白的面容里,辨出了几分稚嫩的痕迹。   他试探着握住游昭的手,感到那手微微的僵硬,便立刻体贴地放开,只坚定地说:“我是说真的。我们今天就跟你父母说一声,然后回宣州,行吗?”   游昭略微低下头,睫毛垂落下去,脸上的神情也随之模糊起来。赵闻筝只听见他说:“好。”   既然决定了要回宣州,自然要跟游昭的父母道个别。   吃完早饭后,赵闻筝便陪着游昭去见了他的父母。   他当然不知道地址,但游昭这般景况,本也不可能走着去。别院里就备着马车,他只消和马夫说一声要去游昭家就行了。   游昭出身贫寒,家在郊区,一家四口挤在小小的木屋里,弟弟妹妹都还小,全靠游父给人做木工过活。   赵闻筝下了车,让马夫在外面等着,自己则把游昭抱到轮椅上,推着他往前走,一面道:“游昭,我们到了。”   时值深秋,游家周围种了几棵银杏树,已经尽数染上了灿烂的金色,偶尔一阵秋风起,便会落下不少叶子。   游家很安静。   昨天是游昭和赵闻筝成亲的“大喜之日”,可这儿却看不到丝毫喜气。门扉紧闭,也听不到什么人声。   赵闻筝有些无措:“怎么看起来,好像没人在家?”   游昭道:“有人的,你去敲一下门吧。”   这是他家,赵闻筝听他的。   他踩着满地落叶,敲了敲那看着已上了年头的木门。   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从里面传出一个怯怯的声音:“谁呀?”   赵闻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游昭一眼。   游昭说:“这是我妹妹。”   赵闻筝便道:“你好,我是你哥哥的……丈夫。”   门被彻底打开,一个女孩站在那儿,惊喜道:“哥!你回来了!”   她身高还不及赵闻筝胸口,瘦瘦小小,身上穿着的衣服因为浆洗过度而泛白,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说着就想朝外面奔过去,但随即又有些惧怕似的瞄了瞄赵闻筝,小声说:“我能和我哥说会话吗?”   赵闻筝闻言,忙侧身一让,紧跟着就听到那小女孩哼唧着吐出一个称呼:“……嫂嫂。”   赵闻筝:“……”   赵闻筝哭笑不得:“去吧去吧。”   他自觉地让到一边去了。   但那兄妹俩没说多久,东屋里就传来了妇人虚弱的声音:“巧巧,你在和谁说话?”   巧巧扬声道:“娘!是哥回来了。”   她说完,回头看向赵闻筝,眼神有害怕,也有好奇。   赵闻筝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仿佛是被他这个笑容鼓励到,巧巧眼中的害怕淡了些,鼓起勇气又说:“他和嫂嫂一起回来的!”   赵闻筝笑容微僵:“……”   算了,你高兴就好。 第5章 哥哥   一旁的游昭仿佛也听不下去,微微皱眉,纠正道:“巧巧,叫他哥哥就行了。”   游母不知他们在外面的交谈,听到“嫂嫂”二字,语气明显紧张了起来:“请他们进来吧。”   已近中午,游父还没回来。巧巧进屋搬了几张椅子,冲赵闻筝腼腆地笑:“哥和嫂……哥哥坐。”   他们家堂屋的门槛很高,轮椅是进不去的。赵闻筝没那个神力把轮椅和游昭一起端进去――那玩意材质好,沉着呢。   便只能先把游昭抱进去。   至于轮椅,且在外面放着吧。   游母病着,起不了床,只能隔着屋子和他们寒暄几句。   聊着聊着,赵闻筝余光里瞟到了一个矮小的影子,定睛一看,是一个瘦瘦黑黑的男孩儿,正倚在堂屋连着厨房的门后边,偷偷看着他们。   不用说也知道,那就是游昭的幼弟。   已近中午,游父还未回来。游母留他们下来吃午饭,赵闻筝有些迟疑,游昭便道:“没关系的,你要是不想吃,不吃也行。”   赵闻筝小声说:“倒不是我不想留……”   主要是看游家这状况,留他们吃一顿饭,得是不小的负担吧。   他能看出来,他的到来,对这个家带来的,似乎只有压力和惊吓。   但他还是留了下来。   巧巧飞奔去厨房做饭。赵闻筝打量了一下这房子,心情有些沉闷。   一般来说,堂屋会是一户人家最宽敞明亮的地方,可游家就连这里都是狭窄昏暗的,地面就是并不平整的泥地,得亏打扫得轻快,不然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很显然,和原主这个“大富人家”结亲,并没有给游家带来什么好处。   他说的会扶持游家,治好游母,也只是说说而已。   赵闻筝看着厨房,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道:“巧巧才十岁吧。”   “已经十二了。”游昭仿佛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平静地说,“不过她确实是从十岁开始就在忙这些了。”   而在她十岁之前,是游昭忙里忙外,操持家务。   照顾病重的继母,年幼的弟弟妹妹,偶尔还要跟着父亲出去干活。   其实一开始,也没有这么苦。   可在他十岁那年,游母生下小弟,坏了身子,这一切便只能由他来担着了。   到他十五岁的时候,眼看着游母就要不行了,恰逢归一宗十年一度的弟子大选,游昭幸运地被看中。归一宗出手,用灵药帮他挽回了游母的性命,只是如此一来,游昭从一开始,便欠了宗门的。   他一个新晋弟子,这两年好不容易才还清了这笔债,眼看着人生要翻新篇章了,又被原主推入了另一个深渊。   赵闻筝默了默,倏尔站起身来。   游昭偏过头:“怎么了?”   “我……”赵闻筝搓搓手,“我去帮帮她。”   游昭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奇异,片刻后道:“不用的,你是客人。他们忙得过来。”   “他们”指的是巧巧和她才七岁的弟弟。   赵闻筝走进简陋的厨房,便看到巧巧正在洗锅,她身量不够,踩着凳子才能够着灶台。凳子的四条腿立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看得赵闻筝胆战心惊,生怕她摔下来。   灶台后面,那个小男孩则在生火。   俩孩子都没怎么见过生人,他一进来,两双大眼睛都看向了他。   赵闻筝摸摸鼻子,对巧巧说:“我来帮你吧。”   巧巧有些慌,扭头朝着堂屋喊:“哥,他……”   “我跟你哥说过了。”赵闻筝尽可能笑得和蔼可亲,对那男孩道,“起来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那男孩比巧巧还怕生,闻言怯怯地站了起来,露出了一张蹭了几道煤灰印的小花脸。   赵闻筝给他把脸擦干净,把人送去堂屋陪他哥去了。   小孩儿躲到了游昭的身后。   游昭摸了摸他的脑袋,话却是对赵闻筝说的:“你真的不用做这些。”   “你是担心我会搞砸吗?”赵闻筝故作轻松地对他笑笑,“放心吧,只是烧个火,我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说完,他就回厨房去了。   他一身锦衣华服,和厨房格格不入。巧巧不安道:“哥哥,你是客人……”   “我算什么客人。”赵闻筝瞅瞅四周,一咬牙,开玩笑地哄她,“你刚刚不是还叫我嫂嫂么?”   巧巧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可是哥不让我叫你嫂嫂。”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闻筝生怕她真的再来一声“嫂嫂”,忙道,“我是说,我和你哥成了亲,咱们就是一家人。你想想,要是你哥站在这里,他也会帮你的,对不对?”   巧巧呆呆地看他:“家人?”   “对啊。”赵闻筝对她眨眨眼,“游昭是你哥,我也是你哥,都是哥哥,不要厚此薄彼嘛。”   巧巧“哦”了一声,低头闷闷地刷掉锅里的水,等赵闻筝蹲下去了,才说:“所以,我是有两个哥哥了吗?”   这个关注点。   赵闻筝哑然失笑:“对,你有俩哥哥了。”   下一刻,他就看到巧巧忽地红了眼圈。   巧巧胡乱抹了抹眼睛,小声说:“哥哥,你和上次来的时候,好不一样。”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强行压抑的哭腔。赵闻筝一下子心软得不行,柔声说:“那你觉得我这样好吗?”   “好。”巧巧猛点头,随后又嘟囔说,“你上次过来,都不跟我说话。”   那时原主过来“提亲”,游父让俩孩子叫人,小弟怕生,没敢叫,她叫了,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   这当然不是他的错,赵闻筝很明白。   然而他听到巧巧这样说,还是觉得不好受。   他说:“对不起啊,巧巧。”   这声对不起,是替原主说的。   而此刻,厨房外,堂屋里。   男孩儿仰脸看着他即便瞎了眼也俊美出挑的大哥,懵懵懂懂地问:“哥哥,你在想什么呀?”   游昭垂下眼帘,掩去了所有的情绪波动,若无其事地又摸了摸他没什么肉的脸蛋,微笑着说:“没事。”   男孩儿年纪小,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了,转而担忧地说:“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快了,别担心。”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厨房里的窃窃私语也始终没断过。游昭能听到男人含笑的声音,温和的,似乎是在一本正经地说着笑话;巧巧不经逗,笑声直飘了出来。   听起来,这对“姑嫂”相处得似乎很不错。   游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弟说着话,侧耳听着厨房的动静,渐渐地又陷入了沉思。   他自以为是在思考赵闻筝的用意。   直到他听到小弟小声问他:   “哥哥,你在笑什么呀?”   游昭倏尔一惊,抬手抚上自己的嘴角,这才愕然地发现,他确实是在笑。   还不是那种画上去的,浮于表面的虚伪假笑。   ――我在笑什么? 第6章 遇雨   赵闻筝麻利地生了火,又去帮巧巧洗菜,回头看到巧巧踩着凳子摇来晃去,实在担心,便又好说歹说,把人叫了下来给他打下手,他则掌勺――多亏他上辈子工作后把厨艺练出来了。   两人配合默契,没多久就做好了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游家平时是舍不得吃肉的,因为他来,游母让巧巧翻出了家里剩余不多的腊肉,切成薄片和蒜苗炒了一小盘,再加上几个鸡蛋,就算是两个荤菜了;另有一道清炒白菜,赵闻筝又用丝瓜打了个汤,午饭就齐活了。   这时,游父也回来了。   六个人,三菜一汤,想也知道是不够的。   赵闻筝已和这一家子打成了一片。吃饭时他和游昭坐在一边,有意把肉和蛋都留给那一家四口吃,给游昭和自己夹菜时,就只挑着素菜夹。   游昭并无异议,安安静静地吃了。如此过了一会儿,赵闻筝看到对面那夫妇俩的目光有点不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行为似乎有薄待人家儿子的嫌疑。   他忙三言两语解释了一番,又偏过头对游昭耳语道:“菜有点少,你要是喜欢,回去我做给你吃,成吗?”   游昭微怔,浅笑道:“你决定就好。”   赵闻筝察觉他神情有异,顿觉失言,打补丁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也不差这一顿。”   都怪他,刚才聊着聊着,被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气氛迷惑了。   还真以为自己和人家是一家人呢。   按照赵闻筝的计划,吃个午饭,他们差不多就该走了。   但游父他们吃饭快,途中巧巧说,厨房没柴禾了。于是等赵闻筝放下碗筷,这父女俩已在院子里劈起柴来。   游父其实年纪不算大,但长年操劳,身体也不算好,看着比同龄人显老。   赵闻筝想到对方忙了一上午,回来吃了个饭又要继续忙,待会儿还要出门,这一天怕是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没法视而不见地走人,脱了外袍,自告奋勇地走过去,让巧巧去洗碗,游父去休息,至于劈柴,让他来。   游父惊住,婉拒道:“赵公子,您这样的人,不适合干这种粗活。”   赵闻筝道:“没事儿,我这不是没做过这事儿,想试试吗?”   他琢磨了一下原主的人设,装模作样地说:“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正儿八经的活儿,到了他嘴里成了“好玩”。   游父无言以对,皱着眉,到底是不愿惹怒这公子哥,叹着气让开了。   左右这细皮嫩肉的大少爷也坚持不了多久。他想。   然后赵闻筝把全部的柴都给劈了。   他没干过这种活,但原主大小是个修士,归一宗这种门派,就算是外门弟子也不是什么废物都能做的。别的不说,劈柴的力气是有的。   这一忙,又是一个多时辰,游父上工去了。赵闻筝帮着巧巧把劈好的柴禾堆起来,抬头一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不会要下雨吧。   他心里有点犯嘀咕,把自己意梁茫走到跟游母细细说着话的游昭身边去,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游昭没说话,游母先道:“小赵,这就要走了吗?”   “哎。”赵闻筝应了一声,本能地换上乖巧的笑容,“伯母您好生歇息。”   游母犹豫着说:“你看这天,像是要下雨,你们要回宣州,现在出发也走不了多远,要不,你要是不介意,就在家里歇一晚,明早再走吧?”   她又补充道:“当然了,我这儿的条件,肯定是比不上你那里的,你待不惯,回去也成。”   赵闻筝本能地看向游昭。   游昭不负他望,立刻温声说:“娘,我们两个人,哪里住得下。”   “住得下的。”游母拉着他的手,“你那房间,我们一直给你留着,虽然小了点,挤一晚上总是可以的。”   她说着叹了口气:“倒不是娘一定要留你,可你这身子,万一走路上淋了雨着凉了,要怎么办?小赵,你说是不是?”   “小赵”冷不丁被点名,习惯性地附和:“哎,您说得是。”   游昭现在的身子骨,确实禁不起更多折腾了。   不过……   赵闻筝道:“但是这天只是阴了点,也不一定会下雨。”   都没听见打雷声呢。   话音方落,天际猛地一声炸雷响起。   赵闻筝:“……”   我这是什么毒奶。   赵闻筝郁闷地闭嘴了。   游母忧心忡忡:“你听见没,打雷了。”   赵闻筝:“……”我听见了。   雨说下就下,最后两人还是没走成。   堂屋里,赵闻筝和游昭一坐一站,听着哗哗雨声,沉默不语。   气氛有些凝滞。   好半晌,赵闻筝先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干笑一声,说:“这雨下挺大的啊。”   是挺大的,雨幕封住了天地,水雾蒸腾,不远处的群山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这样的天气,要是真赶路,他们毫无疑问会被困在半路。   还好他在刚才雨势不大的时候就让马夫找地方投宿去了。   游昭没接他的话茬,脸对着门外,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说:“你方才,为什么要做这些?”   “哪些?”赵闻筝反应了一下,“你是说劈柴做饭吗?”   游昭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群山,默认了。   “那就是顺手的事嘛。”赵闻筝想了想,“你不喜欢我这么做吗?别担心,我没有帮倒忙。”   “不是帮不帮倒忙的问题。”游昭依然斯斯文文地,“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顺手啊。”赵闻筝一头雾水,“又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游昭的表现这么奇怪。   还是说,他不希望自己接触他的家人吗?   游昭静默片刻,放弃了:“算了。”   “算了?”赵闻筝愈发不明白。   游昭仰脸对他微笑了一下:“无论如何,方才的事,谢谢你。”   赵闻筝有点不好意思:“谢什么啊,太客气了。”   说完,他又转念一想,似乎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一直过得苦,因此得到来自别人的哪怕一点微小的帮助,都会铭记于心。   而游昭……   赵闻筝想通了,又不是滋味了起来。   这一家子人,都让他觉得心疼。   他扭过头,看到巧巧在用晴天时收的芦苇编扫帚,这些扫帚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虽然没几个钱,多少也是一笔收入。   他想,她还那么小,不应该挑这么重的担子。   原主不该这么骗他们。   这场雨停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他们今天是决计走不了了。   这时节没什么娱乐方式,对于贫苦人家而言,灯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到了约莫□□点的时候,游家人都洗洗睡了,赵闻筝也只得把游昭抱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倒是很干净,只是狭小了些,靠墙摆着一张木床,那床看起来就是一张单人床。赵闻筝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和他躺在这么一张床上睡觉,就莫名觉得不自在。   房间里没有椅子,他把游昭放在床上,踌躇了一下,也只好在边上坐下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游昭轻声道:“你……”   赵闻筝一激灵:“我什么?”   游昭偏了偏头,顿住。   赵闻筝暗自懊恼自己反应过度,抬手揉了揉眉心,放缓了语气:“你想说什么?”   “没事。”游昭微笑着,“我只是想说,时间不早了,歇息吧。”   赵闻筝“啊”了一声,差点想问“在这儿睡吗”。   还好没问出口,太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上辈子也不是没跟别人同宿过,这时却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似的,有种说不出的局促。   可能……   他看看木床,可能是床太小了。   一个人睡还凑合,两个人,还是俩男人,这一躺下去,非得挨着胳膊腿不可。   想到那样的情景,他心里就有点打退堂鼓,本能地想拖延时间。   他目光一滑,落在游昭的双腿上,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道:“我帮你按摩一下腿吧!”   游昭的脸色有些奇异:“你帮我?”   “对啊。”赵闻筝既庆幸自己找到了拖延时间的方法,又愧疚自己竟然一时疏忽忘了游昭,声调不由得放柔了,“在别院时,不是有下人给你按腿吗。但今天来这边没带别人,总不能一直不管。”   “不管也没关系的。”游昭不经意道,“之前,也没人管。”   他说者无心,赵闻筝却是听者有意,霎时间心弦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了一下,低声反驳道:“从前是无可奈何,可现在我有手有脚的,怎么能让你像从前那样?”   他说罢,便一撩衣袍下摆,蹲下身,仰起头征求游昭的意见:“可以吗?”   又笑了笑,补充说:“我其实以前也学过一两手,别的不敢说,至少不会出差错。”   游昭垂下头,眼帘低着。从赵闻筝的角度,能看到他嘴角柔和的弧度,旁边桌上的煤油灯的火焰投射在了他的眼中,让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睛里有了小小的光。   这一刻,明知道游昭看不见,赵闻筝却还是有种正被他温柔凝视着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他莫名心头颤栗,喉结微微滑动,声音又低了些许:“游昭?”   “嗯。”游昭轻轻叹息,“那就麻烦你啦。”   那一声轻叹时的气息仿佛都拂到了他的脸上,赵闻筝倏尔有些窘迫,忙说:“没事。”   而后便挽起衣袖,小心翼翼地将游昭的一条腿捧起来,褪去鞋袜,让对方的脚踩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轻轻将游昭的裤脚挽到膝盖处,然后便沉默了。   前两天,他只是透过布料看过游昭的腿,知道游昭的情况必然不乐观,但知道是一回事,直接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平心而论,游昭的腿并不难看,腿型笔直,肌肤雪白,也不像许多男性那样长有茂盛的汗毛,小腿肚的弧度柔缓而优美,假如拍张照放出去,甚至会让不少姑娘都羡慕。   可是,太细了,细得他几乎一只手就能握拢。   一个成年男性的小腿,不该是这样。   那么的孱弱,那么的消瘦。   赵闻筝怔怔地看着,好一会儿,才敢伸手在那苍白的肌肤上轻轻碰了碰。   ……还那么冰凉。   大约是他沉默得太久了,游昭弯起嘴角笑了笑,问:“怎么了?我的脚太臭了,熏到你了么?”   居然是带着点玩笑的语气。   赵闻筝心里百感交集,吸了一口气,说:“哪有,我只是在考虑,从哪里按起会比较好。”   “那你考虑好了么?”   “好了。”赵闻筝说着,捧着对方的脚掌,略微用了点力气,揉按了几下涌泉穴,问,“这个力度可以么?”   “可以的。”   赵闻筝便认真地给他按摩了起来。   他说自己以前学过一两手,倒也不是瞎说。上辈子,他爸突发脑溢血,最后几年就是在轮椅上过的。他就是那时候跟人学的按摩。   屋里安静了下来。   直到一条腿按摩完毕,赵闻筝把裤脚捋下来的时候,才又闷声道:“对不起啊,游昭。”   “嗯?”游昭似是有些疑惑,“你为什么总是跟我说对不起呢?”   赵闻筝摇摇头,转移话题:“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有的,好多了。”游昭对他微笑,“多亏有你。”   赵闻筝轻舒一口气:“那就好。来,另一条腿。”   ……   屋外夜寒雨骤,冷意袭人;屋内却灯火如豆,照出一双剪影,亲密地靠在一起,喁喁细语与沙沙雨声交织,竟让这个秋夜变得温暖了起来。 第7章 夜话   又过了些时候,游昭的两条腿都按摩完毕,被长久地置于赵闻筝怀中的脚掌也终于浸染了暖热的温度,不再冰凉得让人揪心。   赵闻筝赶紧把他塞进被窝里,动作颇有点急切,惹得游昭轻笑了一声。   但等把人塞完后,他就又踌躇了起来,杵在床边,迟迟没有下一步。   游昭疑惑道:“闻筝?”   “嗯。”赵闻筝语气很沉稳,“我其实有点事想跟你说。”   游昭:“什么事?”   他的声音柔柔的,在静谧的夜晚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赵闻筝平静了些,道:“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父母弟妹接到宣州去?”   他这话倒也不是完全是在拖延时间,他今天一下午都在想这件事。   一来,游母的身体要想彻底康复,需要长时间的疗养;二来,弟弟妹妹也都大了,留在此地只会耽误他们;三来,这也是原主答应过的。   他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能帮帮他们呢?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对游昭说了。   然而,游昭闻言,却沉默了下去。   赵闻筝觉得奇怪:“游昭?”   游昭微笑道:“没事儿,但是带他们去宣州,就不用了。”   赵闻筝大感意外:“为什么?巧巧这么大了,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游昭说,“我了解他们,他们习惯了,不会想离开家乡的。”   赵闻筝:“不管怎么说,总得试一试,万一他们答应了呢。”   “真的不用了。”游昭说,“我欠你的,已经太多了。”   他的语速依旧不疾不徐的,可大约是煤油灯不够稳定的缘故,有那么一瞬间,赵闻筝竟然觉得他的表情透着一股冷意。   但等他仔细去看的时候,那脸上的神情分明温柔如故,哪有什么冷淡?   他嘴唇动了动,不说了。   游昭反而笑了起来,柔声问:“你今晚又是给我按摩,又是说搬家的,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吗?你不敢跟我一起睡?”   他这一笑,那种让赵闻筝隐隐不安的感觉也瞬间消散了。   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人打趣,赵闻筝脸上有点挂不住,若无其事地否认道:“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游昭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问:“那你要睡哪边呢?”   话说到了这份上,再说游家也没有别的地方让他睡了。赵闻筝只好硬着头皮说:“外边吧。”   游昭点点头:“那能请你帮我一把么?”   他的态度自然极了,相比赵闻筝无端的拘束,简直大方得像只是和一个朋友挤一晚。   赵闻筝默不作声地帮他躺好,心里嫌弃自己,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一个未成年来得淡定。   白活了。   游昭拍拍床,又说:“睡吧。”   赵闻筝熄了灯,钻进被窝。   游母只给他们准备了一床被子,果不其然,他一躺下,腿就挨到了游昭的腿。   这感觉奇怪极了,他不是没和别的同性朋友一起将就睡过,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稍微动一动,就会碰到另一个人的身体。   其实按理说,碰到也没什么,毕竟他们都穿着衣服,可是当这种触碰发生在“床上”这种地点上时,就仿佛平添了一点别样的意味……   总之他立刻移开了腿,而后整个人都往外挪了挪。   游昭侧过头:“你很紧张吗?”   “没。”赵闻筝立刻否认,继续若无其事道,“我只是怕弄疼你。”   他的本意是,游昭的双腿有疾,他不敢挨着他。   然而话一出口,就发觉,这句话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免有些……歧义。   赵闻筝唾弃自己思想肮脏,故作镇定地又往外挪了挪。   “这床太窄,你再往外挪,当心掉下去。”游昭倒是平静,“至于我的腿,你也不必如此小心。”   赵闻筝:“嗯?”   “因为……”黑暗中,游昭似乎是想了想,而后浅笑道,“好吧,其实我已渐渐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的语调平缓极了,清淡的嗓音在静夜中如月色流淌,给人以一种宁和的美感。   听在赵闻筝耳里,却不啻于一声炸雷。   他蓦地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心仿佛被重重地掏了一下,表情一瞬间都是空白的,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开口却是沙哑的:   “游昭。”   游昭:“嗯。”   赵闻筝艰难道:“对不起啊。”   游昭笑了起来,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又是对不起呢?”   “因为……”赵闻筝的手揪紧了被褥,脸偏向外面,“因为,刚刚没考虑周全,就说要带你父母回宣州,太不应该了。”   他还是说不出真相。   “没事啊,”游昭宽和道,“别多想,睡吧。”   屋内彻底安静了下去。   赵闻筝睁着眼睛,听着身后之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均匀。   游昭睡着了。   而赵闻筝却完全没有一点睡意。   农家厚实的棉被把夜间的寒意挡在了外头,床单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变得格外有存在感。   赵闻筝深呼吸,无声地苦笑一下,悄悄地转过头。   游昭的脸就在咫尺之遥,夜色浓重,赵闻筝只能看到他的一点隐约的轮廓。   看不清也好。   他静静看了游昭片刻,小声说:“晚安。”   顿了顿,又说:“对不起。”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倒是意外的一夜好眠,梦里依稀有淡淡的桂花香萦绕不去,夹杂着阳光的气息,让人打心眼里感到放松。   赵闻筝醒来时,还有点留恋。   但等他睁开眼,这点留恋就瞬间被吓走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睡前刻意和游昭保持了一点距离,可睡梦中,也不知怎么的,他居然莫名其妙地和对方睡在了一个枕头上,两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游昭近在咫尺的,宁静恬淡的睡颜。   呼吸里都是对方的气息,裹挟着微苦的药香。   他的手还搭在人家的腰上!   饶是赵闻筝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也被这见所未见的场面惊着了。   他唰地收回手,猛地坐了起来。   他这一动,游昭也随之张开了眼睛,轻声道:“天亮了么?”   他的语气倒是清醒,声音却难免有点哑,听在赵闻筝耳里,就像是一只猫爪子轻轻在他心上挠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道:“还早。”   赵闻筝有点心虚,一面拼命回想,自己有没有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对人游昭做过什么不礼貌的事,一面强自冷静地起床穿衣。   穿完衣,他回头看到被子一角翘了起来,便走过去把它抚平了,中间不小心碰到了游昭搭在外面的手,冰凉得像是刚从雪层里捞回来的。   他忍不住皱眉,把那只手塞回了被窝里,念叨道:“手怎么凉成这样。”   然后他就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游昭也不反抗,最后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赵闻筝一抬眼,就看见他冲他微微一笑。   他动作一顿。   又来了,那种耳根发热的感觉。   他移开视线,却又看到枕头上自己睡出来的塌陷区,紧挨着游昭,完全可以想象出,昨晚同寝的两人有多亲密。   游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温顺地任他把自己裹成一个大号春卷,只是道:“没用的,暖不回来的。”   赵闻筝:“你体寒?”   “也不是。”游昭说,“近来才变的。”   赵闻筝目光复杂,低声道:“那你昨晚是不是都没睡好?”   本来体寒就不容易入睡,还被他这么挤着。   游昭摇摇头:“我睡得挺好的。”   赵闻筝才不信。   他看游昭苍白着脸对自己安静地笑,心里一软,也不拆穿,只是嘱咐道:“你再睡一会儿。”   注视了对方片刻,愈发坚定了无论如何也要治好他的想法。   门打开又合上。   游昭抿了抿唇,眉宇间闪过一丝异色。   他确实是体寒,但他方才也没骗赵闻筝。   昨晚他确实睡得很沉,可以说,他已很久很久,没有过这么酣沉的睡眠了。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熟悉的环境;但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赵闻筝。   赵闻筝的体温偏高,在此刻这寒凉的秋夜里,就像一个温暖的小火炉,对他这种体寒的人,有莫大的吸引力。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不排斥他。   这原本,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第8章 蝴蝶   游家人起得都早。赵闻筝起来的时候,游父已经出门了,巧巧在厨房给游母煨药,小弟则在打扫门前落的银杏叶。   赵闻筝先帮忙把院落打扫干净,而后就进屋,一边逗小姑娘开心,一边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给做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估计游昭该醒了,就打了一盆热水往游昭的房间走去。   他这回倒是没存别的心思,毕竟他们这次过来没带下人,游昭行动不便,自然得由他来照顾。   ――总不能,让人家丁点大的小姑娘来做吧。   他端着热水敲门进去,游昭果然已经醒了。   赵闻筝把洗脸盆放在边上的柜子上,笑道:“醒了?来洗个脸。”   他把游昭抱坐起来,拧干了帕子,仔细地给游昭擦脸。   游昭和游家其他四个人不太像,也不知道是因为病痛还是别的缘故,皮肤极苍白,看着就像什么易碎的薄瓷。这让赵闻筝总忍不住担心自己手重弄疼了他,只能尽可能放轻动作,一面随手将他微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低声询问:“我手应该不重吧?”   “不重。”   “那就好。”擦了头道,赵闻筝把帕子浸洗拧干,擦第二遍。   游昭仰着脸配合他,在他擦到眉眼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忽而含糊道:“闻筝。”   赵闻筝的手隔着帕子抚过他额头:“嗯?”   游昭轻声说:“你和我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赵闻筝微不可察地停了片刻,继而若无其事地笑问:“是吗?那你觉得,比起你想象中的,我本人是要好一点还是差一些?”   游昭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过了一会儿,赵闻筝才听到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说:“挺好的。”   岂止是“有点不一样”。   游昭闭目享受着来自这个人的照顾,热毛巾敷在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烫。   让人沉迷。   就像昨晚,赵闻筝的体温一样。   赵闻筝的动作非常温柔,尽管有点笨拙,但其中的小心翼翼和认真,是掩藏不住的。   他一只手给游昭擦脸,另一只手则托着游昭的下巴,力道很轻,给游昭的感觉,就像是捧着什么宝贵的易碎品一样。   游昭心想,这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赵闻筝相当仔细地给他洗了脸,随手把帕子丢进盆里,轻舒一口气:“好了。”   游昭对他微笑:“多谢你。”   “悖这有什么。”赵闻筝不在意地摆摆手,想了想,又开玩笑地说,“不过还好我们只在这儿待一天。”   游昭:“为什么这么说呢?”   赵闻筝摸摸鼻子:“不方便啊。”   一天不洗澡不算什么,假如多留几日,他岂非要帮游昭洗澡?   不说他别不别扭,游昭自己心里,只怕也是不愿意的。   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   他不瞎,游昭对他态度怎么样,他看得出来。   昨天那场雨停之后,就再没下过雨。他们在游家吃了个早饭,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赵闻筝冲两个孩子挥挥手,推着游昭往外走,感叹道:“是不是挺舍不得的?”   “还好。”   然而话是这样说,赵闻筝还是察觉出了,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离别总是令人伤感。   赵闻筝不经意地想,得想个什么法子哄哄他才好。   马夫已经把车赶过来了,就停在外面。   他们路过游家门外的银杏树时,一阵风吹来,金黄的叶子落下来,有一片恰好落在了游昭的发上。   赵闻筝抬手摘下,忽而灵光一闪,低声问:“游昭,你喜欢蝴蝶吗?”   “嗯?”游昭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怔了怔,“还好吧。”   赵闻筝笑了起来:“突然想起,我还没送过你礼物,要不我今天送你一只蝴蝶吧。”   游昭微微疑惑。   这深秋时节,到哪去寻蝴蝶?   “你等着啊。”赵闻筝停步,将那片从他发上摘下来的银杏叶加工了一下,三两下就做出了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   “来,伸手。”   游昭不明所以地摊开手掌。   一样东西落在了他的掌心,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什么东西……?   赵闻筝有些得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喏,蝴蝶。”   游昭:“……?”   赵闻筝说:“不久前偶然看到的,要不是刚刚突然想起,可能就忘了。”   游昭摸了摸“蝴蝶”的翅膀,惊讶道:“是银杏叶?”   “嗯哼。”赵闻筝笑眯眯,“是金黄色的,秋天的颜色。”   游昭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这叶子是从你家门口的银杏树上掉下来的,我也算是借花献佛了。”赵闻筝绞尽脑汁开始编,“不是有句诗说‘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我虽然不能让你和你家人一直团聚,但你带着它,就当是……带着你家的一片秋色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说得太牵强了,游昭没有接话。   赵闻筝也不在意,推着他走过树荫,秋日温柔的阳光无遮无拦地洒下来。他眯了眯眼睛,说:“感觉到了没?太阳。”   游昭轻轻地“嗯”一声。   赵闻筝道:“天气这么好,不要不开心。”   其实并没有不开心。   只是一直以来也算不上开心而已。   游昭低下头,将右手覆上左手,指腹碰到了“蝴蝶”轻轻颤动的触角――被从中间撕开的叶柄。   很微妙的触感。   仿佛他的掌心,当真栖息着一只漂亮的小动物一样。   游昭有些抵触,他都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柔软细腻的接触了。   太陌生了。   难以置信,居然会从赵闻筝这幼稚的把戏中得到。   他眉心微蹙,但最后还是收拢手指,将这一片采撷自故园门口的秋色,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多谢你。”   赵闻筝低头细细端详他片刻,松了口气:“可算是笑了。”   游昭微怔,细长的手指摸上自己的嘴角。   赵闻筝又说:“离别只是一时的,等你以后恢复了,闯出名头了,再把他们接过去和你一起住也不迟。”   他不再说要把游家人接去赵家。   因为清醒后便发现,昨天确实是他冲动了。   七天,不,只有五天了,五天后,他能不能活下去尚且不知道。   自顾尚且不暇,怎么能管别人的事。   游昭微微偏过头:“是吗?”   “是啊。”赵闻筝认真地说,“你才十七岁,你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那么,就承你吉言了。” 第9章 撒谎   从小城到宣州路程遥远,即便是乘坐能日行万里的灵兽,也要半天。   而这种稀有的灵兽,想也不是赵闻筝这种只能进归一宗外门的弟子能拥有的。   再怎么受宠,也不能坏了规矩。   以他们最快的速度,要花差不多一天一夜。   也就是说,他们今天还要在路上歇一晚。   回别院之后,赵闻筝让人去了游家一趟,而后便出发了。   他带的人不多,考虑到游昭身体不便,而他自己又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便带上了一个粗通医理的小厮,除此之外,就是那个马夫。一行四人,轻装上阵。   那马夫是个老手,赶车很稳当。赵闻筝和游昭坐在车厢里,和他低声说着话。   过了片刻,赵闻筝问他:“觉得闷吗?”   游昭习惯性地摇摇头:“不闷……”   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又改口道:“有点。”   赵闻筝笑了起来:“那到底是有点还是不闷啊,给个准话,嗯?”   游昭赧然地低头笑了笑:“有点闷的。”   赵闻筝掀开了自己一侧的车帘子,略显冷冽的清风灌了进来,一扫车内的闷气儿,他道:“你身体不好,你那边的帘子就别掀了,免得把你吹着凉。”   游昭乖乖点头,说好。   赵闻筝看着他,道:“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游昭也用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回望着他:“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赵闻筝说罢,又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当然了,让我去死大概不行。”   游昭配合地弯了弯嘴角,语气飘忽:“我不会的。”   赵闻筝心想,最好是。   可惜,就算是游昭自己,也不能保证,不会在得知真相后找他算账。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话,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赵闻筝把那个小厮叫进来给游昭按腿。   一路走走停停,到宣州赵家的时候,已是次日傍晚。   也是赵闻筝穿过来的第四天。   进入宣州街区时,赵闻筝忽然说:   “游昭。”他微微倾过身,在游昭耳边压低了声音,“待会儿我要演一个戏,你到时候配合我一下,好吗?”   “什么戏?”   赵闻筝便把自己的计划跟他说了一遍。   游昭眉梢微动,微笑着答应了下来。   他们在庭院里下车,赵闻筝把游昭抱下来,让小厮带路去见原主的父母,自己则推着轮椅跟在后面。   赵父赵母才吃完饭,这会儿正在后花园里对弈。赵闻筝原本担心自己会认不出人,到了地方一看才知是自己多虑。   他来的第一天就已发现,原主这相貌和他有八分相像,而赵父赵母,跟他自己的父母,居然也颇相似,猛一看过去,就像,就像他已失去的双亲,在这里复活了一样。   赵闻筝心绪浮动,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眼睛骤然的酸涩,面带笑容地走过去,唤道:“爹,娘。”   那二人分明早已看到了他,却无一人施舍他半分余光,仍旁若无人地下着棋。   赵闻筝有点焦灼,张了张嘴,却又想到了某种可能,强自按捺下来,在一旁静立等待。   只是脱了外袍,盖在游昭身上,免得他受寒着凉,歉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游昭回以一个宽和的浅笑。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外边天早就黑了,但作为赵家家主和主母,他俩想在花园里下个棋,自然有丫鬟挑了灯过来。赵闻筝有心献殷勤,把那灯接了过来,老老实实地充当人形灯柱。   赵父赵母就当没看见。   这时,赵母又对另一边的丫鬟道:“水。”   这是口渴了。   赵闻筝忙提着灯过去:“我来吧。”   一杯水送到了赵母的手边,她像是终于发现了赵闻筝这么个大活人,讶异道:“哟,你怎么在这儿?”   赵父不紧不慢地开腔:“这么久没回来,没死外头?”   ……居然连看他不顺眼时的男女混合双打都一模一样。   赵闻筝赔笑:“爹,娘,我错了,我这不是回来给您二位赔罪了么?”   赵母冷笑一声:“一声不吭就消失三四个月,中秋时连个声儿都听不着,现在两手空空地跑回来,赔罪?我看你是回来要钱的吧!”   赵闻筝赶紧道:“没有的事!我给您们都带了礼物的!”   赵父不屑:“赵家要什么没有,稀罕你那点东西?”   赵闻筝:“……”   赵闻筝给他俩挤兑得额头都要出汗了。   赵母:“看,没话说了吧?”   赵闻筝把求助的眼光投向赵父,赵父却耷拉着眼皮说:“看我做什么?”   赵闻筝顶着一额头虚汗,十分无助地左右顾盼片刻,忽然一拍脑门,道:“别的礼物您二位可能不稀罕,但儿媳妇,您俩总算是要的吧?”   此言一出,游昭猛地抬起头来。   “……”   赵母终于收了故意装出来的冷脸:“你什么意思?”   赵父率先站起来:“走吧,进去说。”   赵闻筝如蒙大赦,回头见游昭神色有异,忙压着嗓音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一行四人进了书房,把门关上。赵父赵母坐在书桌那头,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来:“说罢。”   赵闻筝是不敢坐的,垂手站在一边,老实巴交地说:“爹,娘,我其实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赵父一抬手:“别,这就虚伪了,你以前又不是没有故意过,我和你娘还不知道你的德性?”   “……哦。”赵闻筝噎了一下,摸摸鼻子,“实不相瞒,我现在对于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赵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一个月之前,我去西翡山采一株烟云芝,途中碰上了小昭,便一起同行。可在我采那烟云芝的时候,一条蛇窜了出来。我打不过它,小昭为了保护我,和那蛇两败俱伤,腿被咬了。我为他把毒血吸出来,不知怎么就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找到小昭时,他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而我也不知道怎么,渐渐地记不起从前的事了。”   赵母眉头皱了起来:“你说的可是那青冥蛇?”   青冥蛇是这本书里虚构的一种毒蛇。毒性不仅剧烈,还特别邪性。修为不高的人被它咬上一口,假如不立刻把毒血弄出来,几乎都必死无疑――当然,主角除外。   而若有人为不幸被咬的人吸出毒血,毒素则会损害到那人的神魂,别说失忆,痴呆都是有可能的。   就是这么一个邪乎的东西。   在小说前期,这种蛇几乎是所有低阶修士的克星。   赵闻筝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青冥蛇是什么?”   赵母没好气地说:“平日里让你多看书你不听,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没事跑去西翡山做什么?烟云芝家里是没有吗?”   那当然是为了把青冥蛇引去咬游昭。   赵闻筝闭嘴挨训,等赵母说完了,才又道:“爹,娘,小昭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俗话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赵父:“哦,所以你就以身相许了?”   赵闻筝厚着脸皮说:“我这辈子已经非小昭不可了,爹您能不能救救他?”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不论信或不信,都只能先按下不提。且不说认不认这个儿媳妇,总不能放着儿子的救命恩人不管。   赵父暂停了审讯,命人把族中的一个医修找过来,请他为游昭看诊,发现情况属实,便又立刻开药,当晚就让游昭喝了一服。   至于赵闻筝,赵家并没有擅长医治神魂之伤的医修,只好让他也喝了一服药,也就罢了。   之后赵父赵母又问了几句,赵闻筝和游昭配合着答过去,没露出马脚,便被放走歇息去了。   “但有一点。”赵父提醒道,“韩药师开的药,只能暂且压制毒性,若要彻底医治,需要别的灵药,而那灵药稀少,赵家没有储存,所以,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下去吧。”赵父摆摆手,“若是看到合用的药,会为你买回来的。”   赵闻筝推着游昭回了房,关上门,如释重负道:“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游昭柔声道:“多谢你。”   “都说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赵闻筝笑道,“我应该多谢你陪我撒谎才是。”   说到撒谎,他顿了顿,收敛了眼底笑意,解释道:“我方才,不是故意毁约的。”   他们在马车上,原本约定的是,赵闻筝把游昭说成是救他一命的朋友。   虽然曾经开玩笑地说过要带游昭见父母的话,也确实见过了游昭的父母,但赵闻筝从游家出来后,便愈发觉得,他和游昭不可能。   他说:“只是,我突然想到,那么说的话,我父母可能会更重视你一点。”   儿子的朋友,和儿子的伴侣,不管怎么样,份量都是不同的。   “是吗?”游昭唇角微翘,声音清澈柔软,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可我怎么觉得,你是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呢?”   赵闻筝悚然一惊。 第10章 求药   在听清游昭那句话的那一刻,赵闻筝的表情短暂地空白了一瞬,旋即,心狂跳了起来。   那是人被揭穿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时的本能反应,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幸好游昭还没恢复视力,否则,他就会看到,赵闻筝简直整个人都写满了“心虚”二字。   陡然僵直的身体,微微躲闪的眼神,不自觉攥紧的手……   但是赵闻筝毕竟不是一点也不经吓的小学生了,最初的震惊过后,理智很快回笼。他镇定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话音里含着笑意,让人几乎听不出异样。   游昭也笑着说:“嗯……只是随便问问。”   他仰着头,苍白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无害,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我不该这么问你,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赵闻筝原本也并不觉得被冒犯到――他只是下意识地惊慌而已,游昭这么说,他就更不可能去责怪他什么了,哭笑不得道:“这算什么冒犯,我都没放在心上,你不用道歉。”   “那就好。”游昭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绕回正题,“你也不用给我道歉,我相信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那就都别道歉了。”赵闻筝结束这个话题,“总之你先在这儿好好养伤,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他们不会为难我,那别人呢?”游昭问。   毕竟赵家那么大。   赵闻筝怔了怔,随即意会过来,笃定道:“我也不会让别人为难你的。”   游昭便又抿嘴一笑,诚恳道:“多谢你,你真好。”   赵闻筝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时间不早了,你以后就在这里睡吧,我让下人来服侍你洗漱。”   但就在他以为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转身向外走去的时候,游昭却毫无预兆地来了一句:“我方才,是不是真的吓到你了?”   赵闻筝本就还没完全平静下来,闻言脚步猛地一顿,心脏都差点给他吓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游昭担忧地叫他:“闻筝?”   “啊……”赵闻筝硬着头皮说,“没有,你不要瞎想。”   游昭便说那就好。   又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烦我。   赵闻筝自知都是自己的问题,哪里会烦他,好脾气地安抚了他一番,才终于,真的走了出去。   直到掩上门,被扑面而来的夜风吹冷了发热的头脑,他才后知后觉地轻皱起眉来。   怎么……感觉怪怪的。   好像被戏弄了。   他心中浮现这个念头,但紧跟着,又想起了游昭的脸。   那么孱弱的身躯,那样黯淡的眼睛。   处于那样困顿的景况下,任谁都不可能再有心思去戏弄别人吧?   而他居然还在这里揣度人家。   赵闻筝自责于自己的小人之心,转念一想,如果真的能让游昭不沉溺于身心的伤痛之中,就是他被戏弄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又不会少几斤肉。   这一天忙活下来,赵闻筝躺到床上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身体毫无疑问是疲惫的,精神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睡意。   他枕着胳膊,瞪着眼睛看夜色里家具的模糊轮廓,默默计算着时间。   撇开最初那晚不提,他来这个世界,也已经过去了三天。   也就是说,他最多还有不到四天的时间。   算完剩余的时间,他又开始复盘,自己在这三天里做了什么。   结论是:好像也并没有做什么有意义的事。   这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死期临头的感觉并不好。尽管已经跟自己说好了不去想,然而死生亦大矣,哪能说看淡就看淡呢。   白天神经紧绷忙这忙那的,倒是能不想,一闲下来,各种念头就控制不住地冒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心态有点像上辈子考研那会儿,老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考研时间就到了。可考研失败了,大不了去找工作,实在不行还能二战。   可在游昭这儿的考试,哪有重来的机会。   就这么翻来覆去地,直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   勉强眯了会儿,又强打起精神起床,洗了个冷水脸清醒一下就出门了。   找医修商量有没有更好的法子,又被赵母抓去谈话。谈完了向赵母借人,派出去打听那几味稀缺的灵药都哪儿有。   不过还好,赵家还是能说上点话的。没过多久,就有了第一个消息,只不过对方说,要赵闻筝亲自去谈,才肯把那株药卖给他。   就在这时候,服侍游昭的小厮跑来告诉他,游昭醒了。   赵闻筝在跑去游昭跟前说花言巧语刷好感度和去见不知道什么人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   虽然晚点去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后果,虽然就这几天,他也不一定能集齐缺的那几味药,但不管怎么说,总得尽心。   而且他面对游昭的时候,总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那神秘人约他在赵家不远处的茶楼见面,赵闻筝到了一看,居然是她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认识的人。   是徐峰。   徐峰一改上回见面的不忿,手里捏着一个玉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我一回来就听说赵家在四处打听这个东西,还在想是谁呢,原来真的是你。”   他语气十分轻佻,目光也让人不舒服。赵闻筝自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心就沉了下去。他情知对方来者不善,闻言便单刀直入道:“有什么条件,你就直说吧。”   徐峰偏不遂他的愿,翘着唇角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要这东西,是为了给游昭治病吧?你是怎么想的,当初可是你亲自设计害他的,怎么现在又要救他了?”   赵闻筝:“因为我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   徐峰一下子乐出了声:“所以你就良心不安,决定赎罪?”   赵闻筝平静地:“嗯。”   他一副躺平任嘲的态度,徐峰反而觉得没趣,笑容收了起来,身体往后一靠,话锋一转:“你知道,许凌从归一宗出来了吗?”   许凌,就是那个或将在几天后上门取他小命的许师兄。   “大概知道。”   徐峰显然对他的反应不满意,恶意道:“你就是为了许凌才设计游昭的吧。你说,要是许凌知道,你就是那个把游昭害成这样的人,他会怎么对你?”   赵闻筝敷衍道:“可能会千刀万剐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徐峰眯了眯眼睛,“你不是喜欢他吗?”   赵闻筝:“现在不了。”   “……”   他答得过于流畅,以至于徐峰都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说得跟真的似的,我差点就信了。”   赵闻筝不是很想和他讨论什么许凌,也对从徐峰手里拿到东西这件事不抱什么希望,正要开口道别,却听徐峰道:“你说你不喜欢许凌了,那你倒是说说,那天没接住杯子的人要是许凌,你也会把他赶出去?”   赵闻筝简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跟是谁有什么关系?”   “……”徐峰盯了他一眼,“行吧,我开始相信你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起来,笑道:“东西倒也可以给你,不过我有个要求。”   赵闻筝一顿,把已经往外探的腿又收了回去,正色道:“你说。”   徐峰咧嘴笑:“不要紧张,一个小要求而已。”   “我把东西给你,但是你要告诉游昭,当初害他的人是你,怎么样?”   赵闻筝微微睁大了眼睛。   徐峰恍若未觉,继续恶劣地道:“那天你那么冒犯我,我提一个小要求,不过分吧?”   “再说了,说要赎罪的人,可是你自己啊。赎罪的时候还欺骗人家,不太好吧?” 第11章 三哥   赵闻筝一时没回答,眉头微拢,在徐峰看来,便是一脸凝重的表情。   他一下子就来劲了,催促道:“怎么了三公子,要是不愿意就直说嘛,别浪费咱俩的时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赵闻筝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就算我不说,他也会知道的。”   “晚知道不如早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嘛。”   “你……”赵闻筝故作阴沉地盯着他,半晌才移开了视线,语气也低了下去,仿佛是强压下了怒火,“三天之内,我会让他知道的。”   “好。”徐峰一口答应,一脸幸灾乐祸,“那我就坐等你的好消息了。”   他倒也爽快,说完就把手里那盒子给了赵闻筝。赵闻筝打开,仔细和自己记忆里的对比了一番,确认各种细节都能对得上,这才又把盒子合上,在徐峰嘲讽的目光下起身道:“多谢。我会让人把钱交给你的。”   “不用。”徐峰心情很好地摆摆手,“几千灵石买你赵闻筝的一个笑话,我很乐意。”   但赵闻筝还是坚持把钱给了他,附赠一句:“万一到时候看了笑话,发现这笑话不符合心意呢?”   他没想着要和徐峰一起吃饭,拿了东西就直接回了赵家,路上在心里盘算着,虽然徐峰突然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但经过方才的见面,他不仅得到了一株急需的灵药,还暂时稳住了徐峰这个不稳定因素。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到家时刚好赶上午饭。   赵闻筝没先急着把药交给韩药师,先转身去找了游昭。   游昭人不在房间里。赵闻筝四处找了一圈,最后在小院中间的小湖边找到了他。   湖边栽着一排柳树,因秋意渐浓,叶子都已染上了霜痕,由绿转黄。细长的,金黄的枝条垂到水面,隔老远地猛一看,有点像熟了的稻穗。   游昭就在一棵柳树下。柳条把他的轮椅挡住了大半,若不仔细找,只怕还看不到。   赵闻筝看到他的一瞬间,一上午浮乱的心绪就像无根的落叶终于飘到了地上一样,忽而就沉静了下来。   很奇怪的一点,分明游昭就是让他陷入危机的那个源头,但他除了最开始那个晚上,反而只有在看到对方的时候,才会定下心来。   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叫道:“游昭。”   游昭回过头,浅浅一笑:“你回来了。”   “嗯。”湖边风有点大,赵闻筝一走过去就感受到了明显的凉意,不禁道,“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今天又没出太阳。”   游昭笑了笑:“出来吹吹风,我在屋里也没事可做。”   “啊。”赵闻筝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我不是说你不能出来啊。”   游昭歪了歪头:“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他脸上仍带着笑意,赵闻筝放松了点儿,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穿点衣服。”   他脱了外袍给游昭盖上,游昭仿佛有点无奈,道:“其实我并未觉得冷……”   赵闻筝碰到了他的手,皱眉道:“手冰成这样了还不冷?”   游昭:“那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都没用。”赵闻筝给他把外袍掖严实了,假装冷酷地板起脸,“赵三哥觉得你冷,你就是冷。”   “……”   游昭怔了怔,眉宇间飞快地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好吧。我其实快冻死了,多谢三哥及时赶来救我一命。”   赵闻筝顿了顿。   “三哥”这个称呼,是赵闻筝记得徐峰当初就是这么称呼他,为了起到震慑作用,故意拈出来摆酷用的。   普通的两个字,徐峰叫他时不觉得怎么,自称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偏偏从游昭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带着别的意味,好像边上的柳树一下子又回到了春天,冒出了柳絮,在他心头若有若无地轻轻搔了搔。   ……不,一般的柳絮最多让人喉咙痒。   功力这么深厚,让人心底都泛起轻微瘙痒的,得是柳树成精了才能做到吧。   赵闻筝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一声,压下不该有的些许骚动,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刚刚出去了一趟,买到了这个。”   他把盒子塞进游昭手里,声调不自觉地上扬:“有了它,就可以彻底把你身体里的毒素压下去,你就可以重新修炼了。”   游昭把盒子捧在手心,微微一笑:“谢谢三哥。”   赵闻筝:“嗯……”   他有点后悔刚才那么自称了。   偏偏游昭还丝毫察觉不到他的窘迫似的,火上浇油地又添了一句:“三哥辛苦了。”   赵闻筝暗暗叫苦,再次转移话题:“我娘让我叫你过去一起吃午饭,你要去吗?不方便的话,我让人把饭端去你房里。”   游昭沉吟片刻,不答反问:“三哥你觉得呢?”   “……”赵闻筝嘴唇动了动,很想让他别叫了,但一低眼看到那双漆黑的,没有焦虑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那就去吧。”   ――反正就是一个称呼,他乐意这么叫,那就让他叫呗,又不会脱层皮。   游昭很温顺地点头:“我听三哥的。”   赵闻筝面皮微微一红,一声不吭地推着他往回走。   为了减少被游昭叫“三哥”的次数,接下来一路他都没怎么和对方说话。   吃了午饭,把灵药交给韩药师,之后半天,便没他什么事了。赵闻筝询问过游昭的意见,推着他去散心。   赵家划给原主的住处其实真挺不错,然而原主也不是那种喜欢伺弄花草的人,除了湖边那一排柳树,就只有门前还种着两棵歪脖子桃树,再就是一些花草,这时叶子都黄了。   “好像也没什么可看的。”赵闻筝无奈地说,“不过明年春天的时候应该会很好看,那个时候花都开了。”   游昭笑了笑:“可是花开了我也看不见呀。”   “明年花开的时候,你肯定能看见了。”赵闻筝笃定地说。   游昭微微转过头,露出线条明晰的侧脸,他的眼窝有点深,浓秀的睫毛低垂着,依稀就显出了几许若有若无的深情。   他柔声道:“三哥的意思是,明年春天,要同我一起看桃花吗?”   赵闻筝心一跳,不由自主地就磕绊了一下:“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在单纯地祝福你早些好起来。   “哦……”游昭又把头转了回去,低声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赵闻筝:“……”   不是,等等,你这样我很容易自作多情的。 第12章 温柔   赵闻筝心想,他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但他还是无法应下这么一个多少有些暧昧的约定,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   于是他迂回道:“桃花有什么好看的,你知道宗门每年都有群英小会,魁首可得五蕴灵花一朵,那才漂亮呢。”   五蕴灵花是归一宗每年给魁首的固定奖励,顾名思义,就是一朵漂亮的人造花,融合了制造者的修道体悟,对于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弟子而言,是一件万金油的宝贝。   漂亮也是真的漂亮。   群英小会每年春末举行,假如赵闻筝没记错,明年春天,东山再起的游昭便会在群英小会上大放光彩,正式名扬江湖。而至于他以后还会经历别的挫折,却已和原主,也就是赵闻筝没什么关系了。   他说起这个,主要用意是鼓励游昭打起勇气,顺便转移话题,奈何游昭听了,却只是扯了扯嘴角,低下眼帘说:“说得也是。”   那语气就跟有人勉强他把开水煮白菜夸成开水白菜似的。   赵闻筝就有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询问:“游昭,你……没事吧?”   “嗯?”游昭重新扬起笑容,“我没事啊。”   又说,“我方才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和你无关的,三哥你不要多想。”   他这么一说,赵闻筝便是原本没想法,这时也要多想了。   他属实没想到,游昭竟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低落至此,虽然心底深处隐隐有些别扭,但还是立刻道:“当然了,如果你到时候还是想看桃花的话,来找我,我会陪你看的。”   游昭:“嗯。”   “那多谢三哥了。”   仍然兴致不高的样子。   若说这世界上谁是最在乎游昭喜怒哀乐的人,那至少此刻,毫无疑问是赵闻筝。他本就因为原主对游昭做的那些事而心怀愧疚,再加上又不得已骗了人家,游昭稍微露出些不舒服的样子,他便要忐忑着急,遑论现在。   这已经不是“稍微有点不舒服”了,这是在委屈,还是他给惹的。   他就自我反省:不就一个约定而已,答应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明年春季,游昭又不一定还记得,干什么非要拒绝他呢?   他想通了,便道:“唉……你不要不高兴。”   一咬牙,硬着头皮道:“其实,其实你刚刚说得没错,我我的意思就是,想约你明年一起看桃花。”   游昭闷闷不乐道:“我都明白,三哥你不要哄我开心了。”   他强颜欢笑道:“其实,便是你拒绝我,我也不会不开心的,你不用这样勉强。”   “怎么会勉强。”赵闻筝立即否认,“我是发自内心的。”   游昭的嘴角隐蔽地勾了勾,声调却依旧黯然:“但是你方才……”   赵闻筝截然道:“那还不允许你三哥口是心非一下么!”   游昭的眼睛弯了弯:“嗯?”   赵闻筝厚着脸皮说:“我脸皮也挺薄的,不好意思说。”   说完这句话,他的面皮就控制不住地微微一热,简直窘迫得打哆嗦。   游昭终于停止了表演,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你真好。”   见他总算展颜,赵闻筝长舒一口气。   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万幸,游昭没再说出让他为难的话了。   下午,韩药师把药配出来,游昭便被带去那边接受治疗了。赵闻筝则去了书房。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在原著中看到的一角――就连原著他都没看完,如今要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中生活,仅凭那点了解,显然是不够的。   晚饭照旧是和赵父赵母一起吃的,赵闻筝有心让游昭多和他们接触一下,不为别的,只为来日真相大白时,倘若一切真的不可挽回,至少游昭能记得这几日,二老对他的好,不要像原著那样,牵连于他们。   第五天,其他几种药仍没有消息,但或许是因为韩药师给配的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游昭体内的毒素已得到比较彻底的压制,可以重新修炼了。   赵闻筝看他专注,便没去打扰他,只嘱咐下人注意点,别让他太累着了。   这一天,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赵闻筝心神不宁地在书房待了一天,脑子里一会儿是一天后自己凄惨的情状,一会儿是游昭柔声说明年一起看桃花的样子。   他试图逼自己转移注意力,然而书翻开,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却连一个字都理解不了。   这种状态,简直和他高考前夕一模一样,非要刷着题才舒服,闲下来就会想东想西。   游昭就是他现在要刷的“题”。   时间还是太短了。他能为游昭做的,都已经尽力去做了,而对方的家人,他并不敢私下去接触,既怕游昭会认为他有不好的企图,也……也怕游昭会担心。   这一晚他一宿没合眼,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走路都直打晃,洗脸的时候一照镜子,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办法,只好让手巧的小厮进来,给他敷了点粉掩饰一下,怕赵父赵母看了会担心。   不过庆幸的是,今天的天气意外的还不错,阳光灿烂,惠风和畅。   去找游昭的路上,赵闻筝忍不住苦中作乐地想,假如明天就得死,至少最后一天是个好日子。   游昭昨天修炼太过投入,毒素有点反噬,韩药师特意叮嘱他休息一日,赵闻筝到的时候,他刚刚起来,正由下人帮着坐到轮椅上去。   游昭似乎不太愿意让人抱他,但他双腿无力,便是两个人扶着他,行动间仍显吃力。赵闻筝看得忧心,又怕自己一出声惊着了对方,屏着呼吸看他慢吞吞地挪到轮椅上去,游昭没怎么,他反而差点急出汗。   紧接着,有人端来了热水和帕子。想到今天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天了,赵闻筝的心潮有点无法自控的起伏,忍不住道:“我来帮他吧。”   下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下人道:“三公子,游公子他,一直是自己洗的……”   边上的游昭轻笑了一声。   赵闻筝顿时有点尴尬,干咳一声:“那好吧。”   “没关系。”游昭笑着给他解围,“三哥要是愿意,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片刻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赵闻筝把盆放在架子上,拿着帕子走近游昭,忽听他道:“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你今天,怎么身上一股脂粉味儿?”   “脂粉味?”赵闻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脂粉味儿?”   “就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的味道。”游昭温声说着,转过头,在他手上嗅了嗅,“就是你现在手上的这个味。”   赵闻筝抬手自己嗅了嗅,恍悟:“你说这个啊,因为我今天化了妆。”   游昭闻言沉默了一下:“……”   赵闻筝往后看了看,弯腰附在他耳边说:“我昨天没睡好,今天起来时照镜子,脸色太难看了,简直没法见人,我就,咳。”   会弄到手上则是因为,那小厮的动作太细致温吞了,赵闻筝这个时候不如平时有耐心,最后推开了小厮,自己上手在脸上一通拍,三两下把粉拍匀,再一照镜子,嘿脸色确实好了不少,就不管其他的了。   他说罢,顿了顿,又小声说:“不过现在我觉得,我脸色好看了点,可能跟粉没关系,是我力气太大把脸拍红了。”   游昭忍俊不禁,偏过头掩唇笑了几声,道:“好吧,放过你了。”   他真心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好看,分明是苍白而柔和的脸,笑时却带着蛊惑力似的,能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赵闻筝心里有事,没有移不开眼,却也不由得跟着他一起笑了。   然后他给游昭洗脸,游昭仰着脸配合他的动作,模样安静而乖巧,像只温驯的猫咪。   其实他方才凑过来嗅他手的样子,也挺像猫咪的。赵闻筝后知后觉地想。   洗完脸,他又给他擦手,十指一根根洗过去,动作始终细致而温柔。   赵闻筝心头的焦虑渐渐消散,就像逐渐沉浸到刷题中的高考生,最后他看着游昭细长的手指,很平静地来了一句:“你的指甲有点长了。”   游昭“嗯”了一声,笑问:“你帮我剪?” 第13章 陷落   剪指甲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赵闻筝自然答应了。他望了望屋外,提议道:“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咱们出去剪?”   游昭微笑说好。   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院落。赵闻筝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给他剪指甲。   这个世界里是没有指甲刀这种东西的,只有剪刀,赵闻筝不太用得惯,因而格外小心,眉头微微拧着,眼神专注,仿佛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就怕一不留神就给游昭剪出血来。   当然了,不剪出血只是最低要求,把人家整整齐齐的指甲剪得狗啃一样参差不齐,那显然也不行。   剪几刀,停下来看看,小修一下,如此反复,剪完游昭的一只手的时间,都够赵闻筝把自己的手脚全修一遍了。   剪完一看,果然是非常的圆润整齐。   赵闻筝认真看了看,满意道:“还行。”   游昭便一个指甲一个指甲地摸过去,抿嘴一笑,很捧场:“三哥手艺真好。”   赵闻筝被他夸得有点窘,摆了摆手,紧跟着就听游昭问:“三哥以后也帮我剪吗?”   语气含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赵闻筝手一抖,宁静的心境骤然又起了波澜,他张口结舌:“我……”   游昭听出了他的迟疑,微微疑惑:“不可以吗?”   赵闻筝抬头看着他。他的脸素来是没什么血色的,在阳光下白得几乎发光,衬着披散下来的乌发,有种不真实的温柔。   他不自觉地捏紧了他的手指。   有那么一瞬间,占据他心头的居然不是对于明天或许就要死的担忧,而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冲动:他想问游昭,可是你为什么以后也要我给你剪指甲呢?   但这句话,他没能问出口。   因为下一刻,他就听到了骤然响起的喧闹声,由远及近:“这位仙长!那边不能进!仙长,仙长!”   “让开!我来寻我师弟,休要拦我!”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赵闻筝的心狠狠一跳,猛地回头,但听破门声响起,一白面公子不顾小厮的阻拦,闯了进来。   几乎只在看清他的脸的那一瞬间,赵闻筝就明白了这人是谁。他呼吸一滞,喃喃道:“许师兄……?”   这个人,长了一张和徐峰有七分相似的脸。   许凌,那个揭破真相,把游昭从水深火热中救走的人来了。   来得这么早。   早到七天都没过完,早到他都没来得及问出那个问题,早到……   许凌始料未及的到来打了赵闻筝一个措手不及,他脑海里空白一片,好半天,心里浮现的第一个清晰的念头居然是――可是他连指甲都没给游昭剪完。   接下来会怎样?他看着许凌一步步走近,浑浑噩噩地想,游昭知道真相后,又该如何对他?   他心里乱成一片,以至于忽略了在他脱口而出许凌的名字的一瞬,游昭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   一个小厮从许凌身后跑进来,慌张道:“三,三公子……”   这一声落入赵闻筝耳中,恍如一声炸雷,他勉强恢复了几分理智,镇定地对小厮道:“没事,你下去吧。”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闻筝回过头,对上了许凌打量的目光。他定了定神,礼貌道:“许师兄。”   许凌虽长相和徐峰有七分相似,却是个冷淡的性子,闻言只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那目光如利刃一般,直直地看着赵闻筝,仿佛能看破他心底所有的秘密。   没给对方任何侥幸的机会,他直接道:“赵闻筝,我已知晓,那日陷害游昭的人是你,如今我要捉拿你回宗门执法堂,你可认罪?”   赵闻筝一僵。   来了,被带回执法堂后,原主因为态度恶劣,咬死不认,原定的刑罚加重,直接被打废了根骨。之后赵父赵母把他接回家,却也没能挽回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心里苦笑,也不知道如果积极认错,结果会不会稍微好一点。   许凌冷冷道:“你不回答,是不认么?”   赵闻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我……”认。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就是“赵闻筝”呢,他用了原主的身份,认了原主的父母,自然得顶这份罪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有一道大力传来,攥着他手腕往后狠狠一拽。赵闻筝冷不防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倒在游昭身上,“认”字走了样,化作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   还没等他站稳。他听到游昭的声音响起,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不是他。”   “许师兄,你找错了,害我的人,并不是他。”   赵闻筝震惊抬头。   许凌亦面色凝重:“游师弟,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游昭一手仍紧紧抓着赵闻筝的手腕,“我很确定,他不会害我。”   许凌微微皱眉,似还有话要说,目光在他抓着赵闻筝的手上停留片刻,终是把话咽了回去:“既如此,我相信你自有分寸。”   游昭温声道:“我腿脚不便,就不送许师兄了。”   ――竟是三言两语之间,就有了逐客之意。   许凌也不以为忤,对他一点头,转身就走。   这就走了?!   赵闻筝脑海中混乱至极,这短短片刻,无论是许凌的到来,游昭的突然出声否认,还是此刻许凌的转身,都太超出他的意料了,他难以置信,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忍不住脱口道:“许师兄且慢!”   许凌脚步一定:“还有何事?”   游昭神色冷了一瞬,随即温柔地问:“闻筝,你要和许师兄说什么?需要我回避吗?”   赵闻筝一顿,到了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就问不出口了。   他只好满心迷茫地说:“――许师兄慢走,若是有空,不妨常到寒舍来坐坐。”   许师兄又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走了。   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赵闻筝依然处在难以言喻的震惊里,迟迟回不了神。   许凌,归一宗的内门潜修弟子,等闲不出宗门,如今专为捉拿他而出山,到头来,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   不,也谈不上轻易,关键在于……   他低下头,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一只手仍紧紧地抓着他。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骨分明,指甲圆润整齐――是他方才精心修剪好的。   是游昭的手。   是游昭,游昭把他救了回来。   一旦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事实,先前盘桓的困惑,混乱,怀疑就瞬间没了生根发芽的余地,顷刻消散无踪。   另一种情绪开始疯狂滋长,后来居上,来势汹汹,迅速占满了他整个胸腔。   是愧疚,是震动,也是反复压抑不曾言明,却始终如春草般顽强生长的心意。   这一刻,没了性命之忧,这份终于迎来曙光的心意便瞬间疯长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要攻破赵闻筝的所有心防。   而赵闻筝此刻简直是毫无抵抗之力。   他无力抵抗,也无心抵抗,就那么冷淡地,甚至是迫不及待地任自己陷落了进去。   外面一片寂静,他的世界却在天崩地裂。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强烈,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游昭轻笑了一声,语气如常道:“怎么不说话了?”   他松开赵闻筝,伸出另一只手,微笑道:“不继续帮我剪指甲了吗?”   ――在他的手掌离开的那一刻,赵闻筝感受到了极其明显的失落与不舍,明显得他想视而不见都难,甚至想把游昭的手拿回来。   从来,从来没有哪个人像游昭这样,从一开始就如此勾动他的心弦,让他这么牵肠挂肚,一颦一笑都牵扯着他的喜怒。   为了压制这种不理智的念头,他刻意抬眼,移开了视线,嗓音微微沙哑:“当然不会,来,把手给我。”   游昭眼睛微弯,把手递到他手中。   赵闻筝把他的手握在手心,却没有立刻开始修剪,而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他看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漆黑的,黯淡的,就像没有星星点缀的夜空。   而现在,赵闻筝前所未有的,强烈地希望,这片夜空能重新亮起星光。   ――他想让游昭能看到他。 第14章 祈福   许凌来去匆匆,一直到给游昭修完指甲,赵闻筝依旧有些回不过神。   他直起腰,回过头,看到大红的院门紧闭着,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片有些刺目的白光。   恍惚间就像它一直关着一样。   他忍不住想,会不会刚才许凌的到来只是他过度紧张下的臆想?到了明天,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许凌才会真的破门而入,把他带走。   “三哥。”   赵闻筝心有余悸,却不表现出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好像有点热了,进屋去?”   “好。”   他把游昭推回屋内,吩咐下人取些早餐过来,又坐了一会,渐渐觉得后背湿冷粘腻。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出了一身冷汗。   他和游昭吃了早饭,却莫名不愿跟对方就此分开,踌躇了一下,还是不禁问:“游昭,你今天有安排吗?”   “没有呢。”游昭微笑道,“怎么了?”   他一笑,赵闻筝心里就止不住地一软,语气更柔了三分:“你来宣州这几天,我都没带你去玩过。不如今天就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游昭一口答应:“好啊。”   赵闻筝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真奇妙啊,他想,只是平平无奇的两个字,从游昭嘴里说出来,却能让他的心情瞬间飞扬。   但,说是“略尽地主之谊”,其实赵闻筝本人也是初来乍到,是个假地主,真要说起来,他对宣州的了解,还不一定有游昭多。   他找人问了问,最后定下了一个地点:宣州北面有一座灵应寺,寺里僧人极擅长侍弄金英。每逢秋季金英花开时节,便有不少闲人雅客慕名前往。   金英品种丰富,且花香浓郁,便是看不到它的姿态,身处其间,也能赏玩它的香气。灵应寺的素斋也不错,离赵家也不远,此时去,傍晚回,刚好够玩个尽兴。   他征得游昭的同意,当天中午之前,便抵达了灵应寺。   此地果然名不虚传,尚在山路上,还未抵庙中,吸入肺腑的空气便已明显与别处不同,微香冉冉,山风飒飒,沁人心脾又引人探究,再往上,冷香渐浓,待进了庙中,视野里便骤然闯进了一大片明艳的颜色。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①,参差错落,姿态万千,令人见之忘俗。   赵闻筝大开眼界,弯腰附在游昭耳边道:   “这儿的花品种可真多啊。”   游昭轻声说:“可是我看不见,三哥能说给我听听吗?”   那自然可以。   赵闻筝左右顾盼了一番,道:“在你的左手边,有一只‘梅花鹿’。”   “梅花鹿?”   “对,是粉紫色的,花瓣上有白色的斑点。”   游昭想了想,微笑了一下。   赵闻筝受到鼓舞,立刻又说:“它的旁边是一株大红色的,很大一朵,花型有点像牡丹。”   游昭点点头。   “还有右手边……”   灵应寺地方颇大,赵闻筝推着游昭走在花丛中,每见到一种,就停一停,给他描述一番。其实他自己也清楚,他的描述并不生动,但游昭却很给面子,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赵闻筝看他这样,不禁就想,他大概是很久没见过这万紫千红了。   于是心里愈发怜惜,一口气说了一个时辰也不觉得累。   “这是瑶台玉凤……”“这是朱砂红霜……”   “这是……”赵闻筝一抬眼,话音一滞。   这什么都不是。   他们已走到了花丛尽头,眼前再无别的花卉,只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木,静默巍然地耸立在那里,伸展的枝干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游昭若有所觉:“是不是到尽头了?”   “嗯,没花了,有一棵树。”赵闻筝的眼神有些飘,“一棵据说能让人心想事成的树。”   ――当然不是普通的心想事成。   事实上,这是一棵专供香客祈求姻缘的树。   游昭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莞尔道:“三哥也有未了的心愿吗?”   “有的。”赵闻筝凝望着他,低声说,“你在这等我一下。”   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布条,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清了清嗓子,心怀鬼胎地说:“你也要试一试吗?万一真的心想事成了呢。”   游昭又一次轻易地答应了他:“好啊,辛苦三哥了。”   赵闻筝便一面内疚自己心思不纯,一面又抵挡不了诱惑地,把两根红布条挂了上去。   有个说法是,用来祈愿的红布条挂得越高,姻缘就来得越早,持续得也越是长久。出于某种不足与外人道的心思,他花了一些时间,想方设法地把布条挂到了最高处,折腾完的时候,额头上都蒙了一层细汗。   他下得树来,目的已达成,他心里便只余心虚,佯装不经意实则刻意地道:“时间不早了,你饿不饿?要不咱们先去吃个饭?”   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要将游昭带离“犯罪现场”。   然而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话音方落,另一面就有两人并肩走来,像是一对母子,一面走一面说着话,不高不低的交谈声随风飘了过来:“娘听说啊,这灵应寺的姻缘树,求姻缘最是灵验,法子也简单,只要往上面挂根红布条就好了。你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李家那大儿子,比你还小两岁呢,人家周岁酒都办了两次了。”   “娘,您别说了……”   “……”   赵闻筝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慌张与窘迫一起涌上心头,几乎不敢去看游昭的脸,只是秉着坦白从宽的原则,硬着头皮干巴巴道:“游,游昭,那个,你听我解释,我……”   话没说完,那对母子已走了近来,赵闻筝半是庆幸半是焦急地住了嘴,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才能过这一关。   然而等那对母子走了,他都没能想到可信的说法。   只能涨红了脸,讷讷道:“游昭……”   理屈词穷至此,当真是前所未有。   游昭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来,笑道:“三哥你说。”   赵闻筝哪能说出话来。   这变故属实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一下子就把他的如意算盘打乱了,再一看游昭待他态度不变,就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望着游昭的面容,脑子里念头纷乱,一忽儿想,游昭信赖他至深,他却要欺他眼盲,骗他许下虚假的愿望,这岂是君子所为?   一忽儿又想,游昭分明也听到了那对母子的话,反应却如此平静,还对他笑,是不是,是不是对他也……   紧跟着又暗骂自己异想天开,这才几天,即便是游昭当真对他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心思,那多半也只是因为这几天的朝夕相处产生的错觉,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他心念电转,脑子活跃得不像话,嘴巴却像是被胶水糊住了,憋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只好认输地停止了挣扎,自暴自弃地想,有什么可解释的,事实便是如此,游昭要怎么对他,他都认了便是。   游昭也真不负他望,没让他一直沉默下去,嘴角含着笑意,柔声道:“三哥,你一直盯着我不放,可是想亲我么?”   “……”嗯?   赵闻筝反应了一下,瞬间如被火烧了眉毛一样,脱口道:“没有的事!”   他定了定神,安抚道:“你不要多想,我刚刚没有这种念头。”   但或许是游昭这句话打开了某个隐形的开关,他话一说完,就自我打脸地,情不自禁地看了游昭的嘴唇一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他居然真有种去吻上一吻的冲动。   他触电般急急移开了目光。   这想法明明是被游昭一说才产生的,他却不由得为之心虚气短了起来,一面想,难道他真是想冒犯对方而不自知,反被对方看了出来?一面多此一举地道:“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游昭:“我也不知道,只是忽然这么觉得。”   赵闻筝拼命掩饰:“并没有。”   游昭便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信了他的说辞。   赵闻筝故作镇定:“我们去吃饭吧。”   游昭微笑说好。   他表现与平常无异,赵闻筝渐渐放下心来,谁知待他们在厢房坐下,他给游昭倒水的时候,游昭毫无征兆地就来了一句:“三哥。”他悠悠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能隐约听到别人的心音。”   赵闻筝猝不及防,手一抖,茶杯就掉落下去,啪一声摔得稀碎。   想到游昭话里的含义,他只觉一阵头晕,简直一头钻进地缝的心都有了。 第15章 思念   赵闻筝深吸一口气,俯身把杯子的碎片捡了起来,因神思恍惚,食指不小心被划了道口子,鲜血登时渗了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兀自呆板地把碎片放在桌角,又重新倒了杯水放到游昭跟前,一颗心砰砰狂跳着,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游昭,你,你是开玩笑的吧?”   他有听取别人心音这种本事,怎么书里没见提过?而且假若真是这样,那他早晨又为何……   不,不对,或许真是因为如此,知道他赵闻筝并非原来的赵闻筝,所以他才会在许凌到来时,说出“害我的人并不是他”这种话。   想到此节,赵闻筝竟觉得,游昭能听人心音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那他之前是如何看他的?他……   游昭端起茶杯,倏尔眉头一皱,语气微凝:“你流血了?”   赵闻筝心一跳,白着一张脸抬头一看,便见游昭那几乎与白瓷茶杯同色的指尖上,沾着一块鲜明得刺目的血色。   他瞬间清醒过来,忙掏出手帕为他拭去血迹,口中道:“对不起。”   游昭神情古怪:“受伤的人分明是你,你为何要跟我说对不起?”   “刚刚吓到你了吧。”赵闻筝不欲一直僵持下去,故意开玩笑,“不然我跟我自己说声对不起?”   游昭静了片刻,忽道:“你对谁都这样吗?”   “自然不是。”赵闻筝给他仔细擦干净,又胡乱给自己擦了两把,眼神微微闪烁,过了片刻,终是下定了决心,正色道,“游昭。”   游昭却在同一时间开口叫他:“三哥。”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处,又不约而同地停下。赵闻筝怔了怔,心情忽然好转了些,温声道:“你先说。”   游昭抿了抿唇,小声说:“其实我方才说的,是假的。”   赵闻筝张了张嘴:“……假的?”   “嗯,是假的。”游昭仿佛有些歉疚,低着头,声音又轻了些,“我并不知道三哥你在想什么,方才那么说,只是想与你开个玩笑,没想到……”   他愧疚道:“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赵闻筝:“……”   赵闻筝压下心头无端的失落:“没有的事,我是自己不小心。”   “真的吗?”   他稍稍抬起眼帘,一副想信又不敢信的情态,赵闻筝哪里还能说别的话,只好肯定道:“是真的。”   游昭轻舒了一口气,神态放松下来:“那三哥你方才叫我,是也有事跟我说吗?”   赵闻筝突然一噎:“……”   他刚刚是下定了决心要和游昭坦白,可那是建立在游昭知晓他所思所想的基础上,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游昭都说了那是假的,他要是还上赶着剖白自己的心意,那可就太傻了。   自然是要徐徐图之。   他词穷道:“没,我就是想叫叫你。”   游昭便对他露出了一个我见犹怜的微笑。   傍晚下山时,赵闻筝看到山脚夜市开了起来,小贩在吆喝着,大多数都是卖红线玉佩之类的,也有馄饨汤圆等吃食。他从中间穿过去,看到有小夫妻买了红线,甜蜜地给彼此缠上,心里竟有些后悔,方才没顺势承认。   等以后吧,他想。   来这个世界后的最大危机莫名其妙地被游昭轻飘飘一句话给解决了,傍晚打道回府,和赵父赵母一起吃了个饭,再把游昭送回房间,赵闻筝独处的时候,便不得不开始考虑,以后的生活。   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朝一日,他又会毫无征兆地穿回去,他也总不能因为这个或许有的将来,而敷衍在这个世界的日子。   且游昭身体不好,赵家能力有限,不说别的,单只是想让游昭痊愈起来,他就要努力地往上爬。   而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修行世界,往上爬的最佳途径,毫无疑问便是修炼。   看来,他要早日把游昭带回归一宗了。   只有把游昭治好了,他才真的有资格向对方挑明心意,也才能真正坦然地,去追求对方。   到那时……   想到把游昭治好之后的情景,赵闻筝忍不住心口微热。他竭力压制住这过于汹涌的情感,想来想去,认为自己不该继续沉溺在这想象中,便强迫自己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徒劳的。   他起来喝了一杯凉茶,又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圈,心跳仍兀自急促着,像是密集的鼓点,在催促着他,怂恿着他。   如此渴切地想见一个人的心情,他两辈子都没有过。这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也因此,他毫无抵抗力。   一个时辰后,他终是按捺不住,提了灯,悄悄地去了游昭的房间。   夜色已深,游昭房里的灯已经熄了。他给守门的小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轻手轻脚地摸了进去。   拔步床上,游昭睡得正熟,脸朝着门这边,透窗而入的月光洒在他脸上,神情看起来恬淡而安宁。   房间里熏着安神的香,赵闻筝作为一个现代人,上辈子并没有熏香的习惯,穿过来之后也不太闻得惯,这一刻却觉得那袅袅的香突然沁人心脾了起来,芬芳,甜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   ――仿佛那不是安神香,而是别的什么不正经的香。   他静静看着游昭,一瞬间错觉自己是在欣赏一副世界名画,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睛也不舍得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似乎是想碰触一下游昭的面颊,指尖快要触到的瞬间,却又改了方向。   最终他只是轻轻给游昭掖了掖被角,用气声说了一句:“晚安。”   便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在他转身的一瞬,游昭睁开了眼睛,脸冲着他的背影,看起来像是在“目送”他离去,眉宇间神色模糊,让人辨不分明他在想什么。   外面月色正好,赵闻筝走在月色中,没来由地想起,刚穿来的那一天,他对游昭说的那些话。   他那时说,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虽然那时说“喜欢”只是为了保命,可如果只是迟了七天,也不算晚吧?他想。 第16章 试探   虽然已打定主意,要早些把游昭带回归一宗才好,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怎么也得等过完这个年,身体稳定下来了才好。   第二天一大早,赵闻筝就被赵父叫去帮忙――说是帮忙,其实不过是赵父做事,他在一边看着而已。他知道这是父亲有意教他,耐心地跟完了全程,到了中午被放出来,和游昭吃了个午饭,抽空派了个人去游家送了些财物,便又再次被抓走,直到太阳快落山的光景,才总算彻底解放。   他问了一下随侍游昭的小厮,得知对方还没结束修行,便也不打扰,转念一想,去了厨房。   于是等游昭结束时,才自己推着轮椅走了没一会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赵闻筝把他推到饭厅,含笑道:“今天忙了一天了,累着了吧?快来吃饭。”   他自己也照样忙了一天,平常也没见他这样雀跃。游昭起先还以为他是为昨天的事,待坐下尝了一口,才明白了什么。   他停下筷子,抬起头:“你做的?”   “是啊。”赵闻筝尾音上扬,抬手给他夹菜,“怎么样,还合你的口味吗?”   游昭轻轻点头,忽又听他小声问:“这几天,你是不是都没吃好?”   “……”游昭不动声色道,“你这话要是让王师傅听见了……”   “听就听呗。”赵闻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家里的伙食太辣了,我刚刚做饭的时候,哎你是不知道,连锅都是辣的,我给涮了好多遍才勉强能用。”   游昭噗嗤一笑:“哪有那么夸张。”   “是没那么夸张。”赵闻筝老老实实地说,“我这不是想着逗你开心么。”   游昭微微抿嘴,眉宇间一瞬间涌动着难言的神色,却又转瞬即逝,只笑道:“多谢三哥。”   说锅都是辣的虽是玩笑话,但赵家一家人口味都偏重,请的厨子也都是重口味的,炒个青菜都要放几粒花椒,不然就嫌没味儿。   其实游昭表现得并不挑食,但若关注一个人,总是能发现他真正的喜好。几次一起吃饭下来,赵闻筝便看出来了,游昭口味淡,偏甜口。而赵父赵母他们,恰好是最最不爱糖醋类食物的人,结果可想而知。   赵闻筝倒是都可以,但他吃了没一会,注意力就不自觉地跑偏了,开始专心给游昭布菜,并附带光明正大地看人家。   那目光实在过于专注,且饱含灼|热的温度。如此过了一会儿,游昭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三哥,我有感觉的。”   语气颇有几分无奈。   赵闻筝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我打扰到你了吗?”   “也没有。只是你再看下去……”   他咽下了后半句:“别只顾着我,一起吃吧。”   赵闻筝观察了一番他的表情,确认自己没有惹他不悦,放下心来,也不再看得那么明目张胆了。   吃完饭,赵闻筝收拾了碗筷,正要往外走,忽而没来由地想到,今天一天他都没怎么和游昭待着。   这么一想,他顿时就舍不得走了,脚步一转,又坐了下来,还要装模作样地说:“我想了一下,这碗还是让他们来收拾吧。”   游昭:“嗯?”   赵闻筝煞有其事地抱怨道:“我最讨厌洗碗了,你让我做饭,那没问题;但是你要我洗碗,那简直就是在折磨我。”   游昭明白了,抿嘴一笑,柔声道:“没关系,等以后我好了,我来洗。”   此言一出,好像一个定身咒,直接把赵闻筝定在了原地。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刚才还装着的满满一肚子话突然就不翼而飞了,又或者是,嘴巴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有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游昭,而心脏,则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无所适从地揪紧了衣摆,半晌狠狠地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头晕目眩地想,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下一刻,他又皱着眉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肯定不是做梦。应该是他想多了,游昭只是配合着他的话茬,说了句洗碗而已。   洗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人家说的又不是,要给他洗一辈子的碗。   他这么对自己说着,片刻后终于勉强把自己从那鸡血上头心灵专注的迷蒙境地中抽离出来,没有立刻脱口而出什么危险的话,只是心仍砰砰狂跳着,逼得他低头灌了一大口凉茶,才压制住了话里的颤音,若无其事地开玩笑说:“看来你以后不给我洗个十次八次的碗,这事儿就没法收场了。”   游昭毫无不悦之意,嘴角含笑道:“百八十次都行。”   我靠……   赵闻筝又灌了自己一杯水,非常极其不冷静地想,他是不是真的对我也……   冷静,冷静。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也喜欢我。   慢慢来,慢慢来。   有多少人就是翻车在这上头了,他可不能这样。   被拒绝倒还是其次,给人留下普通自信的印象就不好了。   赵闻筝深呼吸,嗓音微微发颤地开口:“百八十次,那要洗多久,你又不是赵家的帮佣。”   游昭歪了歪头,微笑道:“做赵家的帮佣大概不行,给三哥你洗洗碗,我还是没问题的。”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不就是……   赵闻筝的脑海里简直炸开了烟花,并且迅速从什么“只做你一个人的小帮佣”这种小言频道发展到了女仆装等限制性内容,画面非常之不可描述。   他又不淡定了,抖着手第三次探向了茶杯。   但就在他把杯子凑到嘴边的时候,游昭开口了:“三哥。”   他的语气有些疑惑:“你口很渴吗?怎么一直喝水?”   赵闻筝一噎:“……”   到了嘴边的水,忽然就有点喝不下去了。   游昭关切地:“要不要请韩药师来看看?”   赵闻筝默默放下杯子:“不用了,我就随便喝喝。”   游昭便语重心长地说:“三哥,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事呀。”   赵闻筝:“……”   是他的错觉呢?他怎么总觉得这小子在憋着坏笑? 第17章 喜欢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立刻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游昭,他怎么看也不可能是这种人啊。   过了一会儿,小厮过来把碗筷都收走了。赵闻筝借着饭后消食的理由,把游昭推出去走了一刻钟,天完全黑了,怕对方着凉,又回了屋中,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硬是又磨蹭了半个时辰。   游昭倒是没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很乐意跟他说话的样子,他说什么都笑吟吟地听着。可赵闻筝却已不敢再逗留下去,怕自己的不良居心表露得太明显,惹对方反感。   便只好强迫自己收起满心的不舍,面上洒脱地跟人道别:“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明天想吃什么?松鼠鳜鱼吃不吃?”   ――问一下对方要吃什么,明天就又能顺理成章地一起吃饭了。   游昭好似对他潜藏的心机一无所觉,温声道:“吃的,还是三哥做么?”   “对,还是我。”赵闻筝又问,“拔丝山药呢?还有松仁玉米?菠萝咕噜肉?”   “我都可以。”游昭的嘴角扬了起来,“但是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三哥了?”   赵闻筝摆摆手:“悖这有什么……”   他本来想说“这有什么麻烦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心念一动,临时改口道:“确实是有点麻烦。”   游昭:“嗯?”   “你看啊。”赵闻筝一本正经地说,“你说了要给我洗碗,但是你现在又不能帮我洗,那这些碗……”   “那就只好先欠着了。”   赵闻筝目光闪了闪:“只是欠着的话,嗯……你也知道,像那些钱庄放款时,都要……”   “要收利息。”游昭微微笑着,柔声问,“那三哥打算怎么收我的利息呢?”   ――他怎么这么配合我?   赵闻筝又有点心浮气躁了,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貌似很纯良且好说话地问:“你觉得呢?”   “嗯……”游昭沉吟片刻,“欠十次,多还一次?三哥觉得可以吗?”   ――三哥觉得很不行。   赵闻筝默默想,欠十次,怎么也得还一个吻吧?十次吻脸,二十次亲嘴巴,一百次就……   他猛地一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暗暗唾骂自己思想下流,然后以一种平静的口吻,口是心非地说:“挺好的,我觉得这样就不错。”   真的该走了。   他四下看了看,随口叮嘱道:“你睡觉前就不要再修炼了,韩药师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身体,其他的是其次。”   “我会的。”游昭乖巧地说,“我就在床上坐着冥想,什么都不会做的。”   这话一下子又牵动了赵闻筝的心弦,他把视线移向了游昭的脸,脑子里瞬间闪过明悟,心想,是啊,他总觉得游昭勤加修炼是因为心急,可他这个样子,不修炼,又能做什么呢?   同样是各自去休息,他睡前可以看看书打发时间,可游昭呢?   他心疼了起来,脱口道:“别冥想了,我给你念书吧。”   片刻后,主卧室,安神的香袅袅弥散,各自简单洗漱过的二人一躺一坐,灯火可亲。   赵闻筝翻开随手拿来的书,默读了两行却发现自己拿错了。   《春秋剑法》。   这是能让人睡前看的东西吗?   他皱了皱眉,合上书,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始信口讲了起来。   他讲的是在现世看过的美人鱼的故事。   从未入过人世的小人鱼爱上了海上的王子,救了他,用美妙的嗓音换了一双人类的腿,忍着非人的痛楚走到王子面前,最后却看着心爱的人和别人结婚,自己化作了海上的泡沫。   他坐着,游昭靠着床头,听他把这个陌生的故事徐徐道来,那嗓音温柔极了,在逐渐寂静的夜里,自带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故事亦是说得娓娓动听,洋洋盈耳。游昭听着听着,不知怎么就走起了神。   他昨天跟赵闻筝说的,他能听人心音这件事,其实是真的。   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听到,只有当对方的情绪波动极其剧烈的时候,他才能听到那人的心声。   比如……   比如,他想起,昨天早晨听到赵闻筝在心里说,他想让他能看到他。   而此刻,他听着赵闻筝在身边,用那低沉和缓的嗓音给自己说一个从未听过的故事,感受着那一字一句里流泻出来的,月色般的温柔,忽然就有了跟对方一样的愿望。   ――他真想看看,现在的赵闻筝是什么样子。   他的脸上会带着笑吗?表情会很温柔吗?   他循声往赵闻筝的方向侧了侧脸,试图在心里想象出对方的模样。可他已太久没见过“赵闻筝”这个人了,因此,他最终也只勾勒出了一个隐约的轮廓,五官神情,却都模糊得很。   故事讲完了。   赵闻筝喝了口水,低头见他睁着双眼,神情似有异样,不禁问:“怎么了?”   他讲了一大串话,声音有点哑了,但却更显得温柔,些微的沙哑感,反而更撩人。   “没事。”游昭有些心不在焉地,“三哥很喜欢人鱼吗?”   “嗯?”赵闻筝一愣,颇有点摸不着头脑地说,“我还行吧,不过美人鱼的尾巴应该很漂亮吧。”   游昭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浅笑:“漂不漂亮,得看了才知道。”   赵闻筝心想,这话怎么说得跟我真能看到美人鱼似的。   游昭说:“三哥,我想喝水。”   赵闻筝脑子没转过来,闻言顺手就把手中的杯子往游昭的方向一递,紧跟着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声道:“对不起我糊涂了,怎么能让你喝……”我喝过的。   话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僵硬地看着游昭摸索着抓住自己的手腕,低下头,唇凑到杯沿,喝起了自己喝剩的半杯水。   那举止真是一点也挑不出毛病,秀气又斯文,浓秀纤长的睫毛低垂着,衬得那张脸像是一张宁静的画。   可赵闻筝只要一想到他在干什么,他的心就一点也静不下来。   不仅心,还有被游昭轻轻抓着的手腕,甚至无人问津的耳后根,都一并“轰”的一下热了起来。   我真不是在做梦吧。   赵闻筝当场呆住,简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地试图屏住呼吸。   相比之下,游昭可就自在多了,把他的水喝光了,抬头对他笑笑:“多谢三哥。”   他的嘴唇上沾着水渍,水光润泽,看起来就很柔软……   赵闻筝逼迫自己移开视线,语气直发飘:“那个,你喝的是我喝过的。”   喉咙发紧,嗓音很干,他觉得自己刚才是白喝水了。   “嗯……”游昭想了想,疑惑,“三哥会介意这个吗?”   赵闻筝:“……”   他觉得游昭仿佛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游昭的嘴唇,嘴里说着不知所云的废话:“你不介意吗?”   “我不介意呀。”游昭笑微微地,“倒是三哥你,似乎很介意的样子。”   ――我也不介意,但你真的不介意吗?   赵闻筝在心里回了一句,然后又默默骂了自己一声傻逼。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重又坐下,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游昭,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思?   不管了,普通自信也好,被拒绝也罢,他忍不了了,他必须立刻问清楚。   ――可他心里说得轻巧,想到被拒绝的后果,不免还是有些迟疑。   “我是什么?”游昭问。   赵闻筝纠结,一时片刻地,没再说话,只着了魔似的盯着游昭的嘴唇发呆。   游昭靠在那里静静地对他笑,灯光下漆黑的眼瞳里好像闪着细碎的光。   他说:“三哥,你不说话,我可要问你了。”   赵闻筝紧张得心神恍惚:“你说。”   游昭撑起身来,凑近了一些,微笑道:“上回我问你,你是不是想亲我,你说不是。”   “――那现在,你这么一直看着我,是因为想亲我吗?”   “……”   赵闻筝的呼吸一滞,一瞬间仿佛世间万物都远了。   在他晕眩的,空白的世界里,他只能看到游昭微笑着的,诱惑着他的美丽面容,只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跟他妈擂鼓似的,震得他耳朵都要聋了。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还有什么好回避的。   管他什么后果,心上人都这么暗示了,是个人都得上。   他狠狠一闭眼,认命道:“……是。”   他又哑着声音问:“你这么对我,是不是……”   游昭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或许是因为看不见,拇指蹭到了他微张的嘴唇。   赵闻筝只好闭嘴。   游昭低声笑了一下,直起身,那沾着水光的,红润动人的嘴唇,温温热热地吻住了他的。   一触即分。   然后赵闻筝听见他说:“我也是。”   话音未落,唇便再次被堵住。   赵闻筝脑子嗡地一下,当场当机。 第18章 蜜糖   他简直要被这从天而降的好大一个金馅饼砸晕了,整个人如坠五里雾中,陷入了一种美妙的空茫境地,再听不到窗外隐约的人声,也再感受不到秋夜微寒的空气,全身的感官,都只用来感知游昭对他的触碰。   游昭轻轻拂在他鼻尖,和他的交融在一起的暖暖的气息;游昭缓慢游移着,在他下巴到嘴角处反复摩挲的微凉的手指;还有游昭……   还有游昭正用力地吻着他的,温热的唇。   游昭,在吻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快到失序,每一下都激烈得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感到缺氧,却又不敢用力呼吸,唯恐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梦,呼吸重一下,就要戳破了。   他只能竭力屏住呼吸,僵硬地看着游昭近在咫尺的,有些模糊的面容,想要把这个梦的内容清楚地记下来。   而游昭却在这时离开了他的唇。   赵闻筝顿觉失落,这就结束了?   游昭微微低头,同他额头相抵,鼻尖相蹭,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嗓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说一句缠绵的情话。他说:“闭上眼睛。”   赵闻筝一面想他怎么知道我没闭眼睛,一面压抑着满心的激动,颤抖地闭上了眼睛。   游昭又摸了摸他的脸,小声说:“你的脸好烫,是在害羞吗?”   赵闻筝声音发飘:“不是。”   他只是憋的。   他一面回答,一面隐隐觉得这局面有点不对劲,在他的设想中,他才应该是强势的那一方,可为什么现在却……   然后他听到游昭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并不含任何嘲笑之意,可赵闻筝听了,却不知怎么,脸上轰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   那热度是如此的高,直把他才恢复一点儿的理智又烧没了。昏头昏脑之间,他听见游昭说:“张嘴。”   他于是微微张开了嘴,意识到游昭要做什么,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深黑的睫毛在颤抖,等待着被吻的嘴唇在颤抖,垂在身侧的手在颤抖,就连心脏,都因为满溢的期待和紧张,在轻轻发颤。   游昭能感知到他的紧张。他用拇指蹭着那柔软的,被他吻到微微湿润的嘴角,今天第二次深深地遗憾,他现在是个瞎子。   赵闻筝现在的样子,如果他能看到的话,应该会像一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一样吧。他想。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哪里不妥,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又将唇贴了上去。   赵闻筝本能地吸了一口气,强烈的满足感在心里炸开。在游昭的舌尖探进他口腔的那一刻,连绵不绝的高热也成功地俘获了他,心口发热,呼吸也滚烫,无法自拔地沉陷进了名为“爱情”的沼泽里,濡湿,粘稠,甜美得无法想象。   他简直有种错觉,仿佛他此刻血管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什么芬芳的,高浓度的酒浆。   他甚至真的嗅到了醉人的酒香。   ……   浓烈的亲吻不可避免地催发了身体反应,赵闻筝本能地拽了一下裤子,往外侧了侧身――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的思维还没更正过来,分明游昭已经在按着他一亲再亲,他却还在下意识地担心自己会唐突到对方。   游昭察觉到他的动静,眼眸微睁,最后亲了他一下,而后坐了回去,微笑着“看”他。   相比赵闻筝的失态,他显得要从容许多,除了鬓发微乱,嘴唇异样的红润,并没有别的不妥,神情也是清明的。   但赵闻筝这时可顾不了那么多。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只贪馋的熊,而游昭就是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蜜罐儿。他既想继续品尝那甜蜜滋味,又担心自己会不会太索求无度,让游昭不高兴……   他并不想给游昭留下急色的印象,他也认为自己不是那种肤浅的男人。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事实上他的目光却一直粘着在游昭的嘴唇上,他的鼻间还残留着那幻觉的酒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摄入酒精,让他理智蒸发,而本能的渴求则逐渐旺盛到压制不住。   他最终还是耐不住内心焦灼的渴望,舔了舔嘴唇,喉咙干涩道:“游昭……”   游昭:“嗯?”   赵闻筝又改口:“小昭。”   游昭的声音柔柔的:“怎么了?”   赵闻筝盯着他形状姣好的嘴唇:“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亲你一次?”   游昭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赵闻筝被他笑得面颊发烫,口是心非地说:“不可以的话也没事,就,你不用勉强。”   游昭又倾过身,凑近了他的脸庞,吐息热热地洒在他脸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说,语声含笑,“但是,你真的只要亲一下吗?”   他说着,一只手轻轻地搭上了赵闻筝的腿,显然意有所指。赵闻筝瞬间窘迫得不行,结巴了一下:“只,只要亲一下就好了。”   紧跟着,他又略有些忐忑地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不要担心。”   游昭眉梢微挑,笑意加深,道:“其实,你也可以做点别的。”   “我不会介意的。”   刻意压低了的嗓音轻轻地擦过耳际,仿佛在那里激起了微弱的电流。赵闻筝眼睁睁地看着他对自己别有深意地笑,心跳快如擂鼓,只觉得灯光下那张苍白无害的面孔,此刻竟透着不可思议的蛊惑力,宛如神话传说里用歌声和笑容诱捕过路旅客的海妖。   他的意志顿时很不坚定地动摇了,费了好大力气才遏制住了自己不好的冲动,艰难地拒绝道:“还是不了。”   他又觉得自己这话有歧义,补充道:“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游昭表情微凝,旋即温柔地笑了起来,低声道:“好,我们慢慢来。”   ……   因为要“慢慢来”,这一回的亲吻相当克制,不一会儿就结束了。   赵闻筝用了全身的毅力,才让自己站了起来,道:“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游昭靠在床头上,仰着脸对他微笑:“明晚还给我讲故事吗?”   那神态语气,和任何一个跟大人预约下一个睡前故事的孩童都没两样。然而赵闻筝一想到讲完故事发生了什么,就止不住地一阵不好意思,同时飞快地说:“当然。”   然后他看着游昭脸上满足的笑意,脑子一热,脱口道:“你要是愿意,我给你讲一辈子都成。”   游昭一怔,神情明显地柔软下来,冲他勾了勾手指。   赵闻筝凑过去:“嗯?”   游昭拉着他的衣襟,微微用力让他弯下腰,奖励似的在他脸侧落了个吻:“晚安。”   赵闻筝立刻回亲了他一下:“晚安。”   他给游昭掖好被子,关了灯,合上门,心情愉悦地回客房了。   屋外朗月当空,月色空明如水。他迈着不太稳当的步子走在月下,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就高兴地吹了一声口哨。   这就是恋爱的滋味吗,他沉醉地想,简直比喝酒还上头啊。 第19章 夫人   之后,赵闻筝果然夜夜睡前都来给游昭讲睡前故事――倒也不全是故事,有时是念一两首诗,有时会唱一些不成调的小曲。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爱火一经点燃便有燎原之势。许多个夜晚,常常一个故事没说完,两人便已吻在了一处,至于故事的结局,谁也不关心。   但,也仅限于接吻拥抱而已。   虽然游昭说过不会介意,可赵闻筝有他自己的坚持。在他看来,游昭年纪还太轻,身体状况又摆在那里,接吻和拥抱已经是底线,如果真对游昭做些什么,或者让游昭为他做些什么,他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紧缺的那几味药又找到了一味,而赵闻筝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眼看着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这一天,赵闻筝回来,却在院落里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徐峰。   这个月过得太甜蜜了,赵闻筝每天都美得找不着北,早就把这个人忘在了脑后,迎面碰上时,他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了来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徐峰和游昭起了冲突。   他瞬间有些防备:“你怎么在这儿?”   徐峰的脸色比他难看多了,冷冷地瞪着他:“赵闻筝,你玩我。”   他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赵闻筝反而平静了下来:“这话从何说起?”   徐峰咬牙道:“你那天跟我说,三天之内会让游昭知道……”   “他知道了啊。”赵闻筝淡定地打断他,“那天许师兄来了,你不知道吗?”   徐峰一噎,随即更怒:“你耍我?!”   “我没有。”赵闻筝自然是否认了,“再说,我也给钱了。”   徐峰一个字都不信:“如果不是你耍了什么花招,你怎么会还好端端地待在这里?游昭对你又怎么会是那个态度?”   “我也不知道啊。”说到游昭,赵闻筝的嘴角开始止不住地上扬,半是感叹半是开玩笑地说,“可能是我给他灌迷魂汤了吧。”   徐峰:“……”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脑子有坑才会来这里找茬:)   赵闻筝却收敛了笑意,皱眉道:“你刚刚找游昭做什么?”   他还开始兴师问罪了!   徐峰气得不行,嘲讽道:“我能做什么,我不过是来揭发你的罪行而已。”   又瞪眼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赵闻筝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见他不似说谎,心放下了一半,转而很有兴趣地问,“那他呢?他说什么了?”   徐峰:“……”他确认了,他就真的不该来:)   他气愤不已,留下一句“我凭什么告诉你”,就一推赵闻筝,拂袖而去。   赵闻筝看了两眼他的背影,不怎么在意,只是把小厮揪出来,严肃地问:“不是让他别靠近小昭吗,怎么……”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含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我让他放人进来的。”   他一回头,就看到游昭在门口,遥遥地对他笑。   赵闻筝猛地心一软,挥手让小厮退下去:“那就没事了。”   他走过去:“但你让他进来干什么?”   “他说有话要跟我说,说你有事瞒着我。”游昭眉眼弯弯的,“三哥不让他接近我,莫非真有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那倒没有。”赵闻筝心想,最不能让你知道的事,你也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你不信,“我只是怕他欺负你。”   进入初冬,天气已经很有些冷了。赵闻筝推着他往屋里走,随口问:“但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气成那个样子?”   “嗯……也没什么。”游昭凝神想了想,“他一上来就说你害我,这话我自然不信,我便回答他,我是赵闻筝的夫人,怎么可能听信外人的谗言。”   赵闻筝的夫人……   这话实在熨帖得很,赵闻筝忍不住俯身在他发顶吻了吻:“多谢你信我。”   游昭微笑道:“我虽然是个瞎子,心却不盲,自然分辨得出谁是真谁是假。不说他所言句句是假,便是真的,我也只会无条件地相信你。”   这时,赵闻筝恰好推门进房间,房里的融融暖意和意中人甜蜜的话语一同汇入他耳中,当真是一下子连心都要化了,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哪知紧跟着就听游昭道:   “谁让三哥你,给我灌迷魂汤了呢。”   赵闻筝一愣,瞬间窘迫起来,为掩饰心中尴尬,他假模假样地捏了捏游昭的耳朵,作势恐吓道:“好啊你,居然敢偷听我说话!”   游昭浅浅一笑,神色竟有些狡黠:“偷听了,又能如何呢?三哥要罚我么?”   那笑容毫无阴霾,美丽至极,赵闻筝看得心口发热,只想跟着他一起笑,语气也一下子没了威严:“……那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游昭逃过一劫,却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还以为三哥会罚我呢。”   言语里竟流露出些许失落。   赵闻筝就不明白了:“你还希望我罚你?”   “是啊。”游昭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挠挠他手心示意低头,而后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赵闻筝:“……”   赵闻筝的耳朵骤然红了。   游昭对他轻轻吹了口气:“三哥觉得怎么样?”   “不,不怎么样。”赵闻筝霍然站直了,目光躲闪,明显意动,却还是磕绊着拒绝道,“怎么,怎么也得等你好了再……”   “等我好了,可能就是另一番光景了。”游昭被拒绝,也不失望,慢悠悠地说,“三哥你,可要想清楚了。”   赵闻筝并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但他还是有些紧张地问:“另一番光景,咱俩还是在一起的吧?”   游昭静了静,神情柔软:“自然。”   赵闻筝放下心来:“那就没事了,变就变吧。”   他心想,只要他二人还在一起,就是变,又能变到哪儿去? 第20章 取暖   游昭闻言,微微笑了笑,却也不再发表意见了。   赵闻筝看他神色动人,忍不住心中怦然,挑起他的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片刻,凝视着他的笑容,忽而心里一动,脱口道:“小昭,过年的时候,把你的父母他们也接过来吧。”   把游昭的父母接过来此事,从前他提过一次,但那时他和游昭只是表面夫妻关系,被拒绝自是理所当然。如今他再次提起,也不知游昭会如何回应……   他这般想着,心里竟有些惴惴,忐忑地想,他会不会太突然了?毕竟,他们也才在一起一个月。   游昭拒绝他倒是其次,但若是心里有了疙瘩……   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   “今年恐怕不行。”游昭温柔地说,“今年他们有别的安排。等明年,再把他们接过来,好吗?”   这已和答应没有区别了。   赵闻筝呆了呆,居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答应了?”   “是呀,答应你了。”游昭似乎有些无奈,“三哥这是什么反应?莫非你其实希望我拒绝你么?”   “当然不是。”赵闻筝忙道,“我只是以为,你不会这么轻易答应。”   肯让他把双亲家人也一并接过来过年,这岂不是意味着,游昭已彻底接纳了他?   想到这里,他便有种心飞上云端的错觉,对游昭爱念愈深,看了对方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双手捧起那张美丽的脸,极快地吻了两下。   游昭笑意浅浅,并不躲避他的亲吻,只是笑道:“三哥的意思是,我应当提几个条件么?”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赵闻筝下意识否认,紧跟着却又顿了顿,道,“不过,你有什么条件,也尽管跟我提就是。”   游昭沉思道:“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对,什么条件都可以。”   这一次,没有补充条款“命不可以”。   游昭心情颇好地笑了笑,半真半假道:“既然这样,那三哥今晚留下来吧。”   赵闻筝:“……?”   游昭的语气便低落下去:“不可以吗?”   “不,当然不是。”赵闻筝本能地听不得他失落,忽略掉心底那隐隐的困惑,暗想,一定是他思想太下流了。   ――一见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他的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①(这是【鲁迅】的话,引用,引用,不是搞黄,别锁,没啥好锁的)   而游昭想让他留下来,说不定只是单纯地想跟他一起睡觉而已。   这样不好,不好。   赵闻筝默默反思了一下,正经道:“好,我留下来陪你。”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游昭反倒有些意外似的静了静,神情有一瞬间的复杂,随即微微转过脸,叹笑道:“三哥你可真是……”   “我怎么了?”赵闻筝已脱了外袍,干脆地在床榻上坐下,见他神色有异,误以为他在害羞,便打趣道,“现在时间还早,你要是反悔,也还来得及。”   游昭轻轻摇头。   赵闻筝倾身过来,把他的手拢在掌心,皱眉道:“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冷冰冰的?”   游昭有些心不在焉地:“三哥的手却很热。”   赵闻筝正要说些什么以后我都给你暖手之类的暖心情话,便听他轻飘飘道:“手都这么热了,别的地方,会更温暖吧?”   赵闻筝:“……?”   他迷茫了一刹那,不是很确定地问:“你是指脖子吗?”   一般人的脖子确实要比手暖和许多,上辈子上学那会儿,冬天的时候,常常会有人把手塞到穿着连帽衣的同学的帽子底下取暖。   游昭的神色微妙了一瞬:“唔,是的。”   赵闻筝顿时有些愧疚。在游昭说“别的地方”的时候,他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种地方,太不应该了。   太下流了。 第21章 血管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赵闻筝主动把游昭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颈窝里,大方道:“那就好好感受一下。”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上有薄茧,抚摸起来很是粗糙;颈窝处的触感却温润细腻,透过薄薄的皮肤,能感受到其下血管的跳动,均匀,有力,显露出勃勃的生机。   游昭的喉结小幅度地滑动一下,苍白冰冷的指尖下陷,轻轻按压着那条血管。   赵闻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游昭敏锐地察觉到:“怎么了?”   “……没事。”赵闻筝摇摇头,“你继续。”   是错觉吧,他想。   他竟然觉得游昭好像要扑上来咬他一口。   游昭对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指尖沿着那条血管缓缓上移。他稍微留着一点点指甲,虽然修剪得圆润整齐,但从肌肤划过时,依然让赵闻筝有种被利器抵着脖子的危险错觉。   他不禁微微颤栗。   然后游昭把整个手掌覆了上去,赵闻筝那凸起的喉结恰好抵在他的掌心。   赵闻筝吞咽了一下,喉结在他的掌心下滑动。   很微妙的突兀感。   游昭呼吸微顿,压下愈发强烈的想咬对方一口的冲动,再次移开手掌,巡视自己的领土一般,用指尖一寸寸地往后颈抚去。   他的手掌渐渐地浸染了赵闻筝脖颈的温度,由冰冷变得烫热了起来,暖手的目的已经达到,但他并没有停下动作,依然在轻柔地,一语不发地摩挲着那温暖的颈项,缓慢得近乎煽情,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固执地试图在上面留下一个印记。   皮肤与皮肤的反复摩擦渐渐引发了一种暧昧的热度,赵闻筝的呼吸隐隐不稳了起来,恍然间觉得那指尖的温度高到了他受不了的地步。   他有种被烫伤的错觉。   又过了片刻,眼见着游昭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赵闻筝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他的手抓住,带离自己的脖子,有些窘迫地道:“小昭,别摸了。”   游昭眼帘轻抬:“怎么了?”   声音低而含糊,宛如梦呓。   赵闻筝微微转过脸,眼神躲闪:“你的手已经暖了。”   “还不够。”   游昭截然道,手依然坚定地往他的脖子伸,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也不知是在说他的手还没暖够,还是说他还没摸够。   赵闻筝不敢瞎想,怕自己肮脏的思想又误会了他,一面把他的手往远处推,一面道:“够了,已经很暖和了,不用……唔。”   游昭使了个巧劲挣脱了他的束缚,直直地往回探去,但或许是因为看不见,他的手没能摸到赵闻筝的脖子,而是误打误撞地按住了赵闻筝的唇。   赵闻筝一愣。   游昭的手指亦是微颤。   两人同时静默下去,空气里却好像有细小的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开。   片刻后,赵闻筝模模糊糊地嗅到了某种异样的香气,是稀薄的,潮湿的,像是什么小动物从隐秘的角落探出了湿乎乎的触角,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的嗅觉。   他被这陌生的暗香迷了心智,盯着游昭漆黑的眼瞳,猛地一阵口干舌燥。   他鬼使神差地探出舌尖,本想舔一下干燥的嘴唇,一张口却含住了游昭的手指。   他忙撤回,游昭的眉宇间却划过一抹异色,趁他不备,纤长的手指追逐着他的舌头,直抵湿软柔润的口腔内壁。   赵闻筝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他再次觉得哪里不对劲。   游昭,游昭不是很柔弱温软的一个人吗?怎么会突然表现得这么的……   他试着让自己不要多想,但紧跟着,游昭就一勾手指,在他的舌面轻轻一刮。   赵闻筝瞳孔微缩,猛地一仰头,避开了他的骚扰。   紧跟着,他匆匆擦去嘴角的涎液,身体一直,就要站起来。   游昭却在这时开口叫他:   “三哥。”   声音竟然是低哑的。   赵闻筝一顿,听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了,今晚要留下来陪我的。”   那语气竟透着几分幽怨。   赵闻筝把外袍搭在腿上,神情狼狈:“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   “为什么?”游昭问,手自然地落在他的腿上。他的手指沾染着大量的涎液,一搭上去,便在那裤子上留下了一道暧昧的湿痕。   他意有所指,“是因为三哥你……了吗?”   没等对方回答,他便又道:“我可以帮你。”   赵闻筝身体猛地一弹,急忙拒绝:“不,不行。”   “不行?”   没听出他话音里的隐约不悦,赵闻筝急急地把他的手拿开,嘴里说:“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欺负你?”   游昭一怔。   赵闻筝绕过他,三步并作两步,落荒而逃。   游昭对着空荡荡的床榻,表情很是微妙。   但脸上的不悦,却已悄然消散了。   好吧。   他往后靠了靠,把那只沾满了赵闻筝的唾液的手举到眼前,回味着那湿润柔软的触感,惬意地勾了勾嘴角。   猎物出乎意料的迟钝,既然这样,那就慢慢来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凑到那根手指上,轻轻嗅了嗅。   然后,他探出嫣红的舌尖,缓缓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赵闻筝才离开不久,他的手已经又凉了下去。 第22章 撩拨   因为得到了游昭的允许,第二天一大早,赵闻筝便遣人以游昭的名义,又给游家送了一些合用的东西及钱财过去。   紧跟着,他就主动跟赵父要了一些活儿,白天该陪游昭的,还是会陪着。但是一到晚上,就会借□□儿还没忙完,紧急开溜。   ――他在躲着游昭。   当然了,他并没把心底深处的些微警示放在心上,而是简单粗暴地将自己的躲避归因于:他要克制住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欺负游昭。   恰好另外一株药也被找到,韩药师重新给游昭调配了药方,于是接下来两个月,他们除了平常的接吻拥抱,还真没发生过那晚那样暧昧的接触。   直到游昭的治疗暂时告一段落,这天,他们照常在一起吃过晚饭,赵闻筝给他擦手。   算来他们坦明心意也有一段时日了,又是个正常男人,说没有绮念是不可能的。而自从来到赵家以后,游昭便一直被妥帖地照顾着,原本瘦骨嶙峋的手也添了些肉,此刻赵闻筝把那只手握在掌中,只觉得那手白如玉笋,在灯下好似泛着微微的莹光,叫他不自觉地就看呆了一瞬,脑海里模模糊糊地,竟生出一种不太尊重的念头:他想把这只手凑到唇边,尽情地吻一吻。   而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游昭含笑的声音:“好看吗?”   干坏事当场被抓包,赵闻筝心猛地一跳,耳根发热,尴尬道:“咳,好看。”   游昭低低地笑了一声:“可以亲的。”   “是三哥你的话,想怎么样都可以的。”   他凑近了一些,说话时呵出的热气尽数扫过赵闻筝的耳畔,语气温柔得近乎引诱。   赵闻筝一时竟分不清心事被一语道破的窘迫和被撩拨的煎熬,哪种情绪更浓烈一些。他一下子坐立难安,偏还担心游昭会认为他心思不干净,极力掩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若无其事地:“我的意思是,你哪里都好看。”   “我哪里都好看?”游昭慢慢地重复了一遍,疑惑地歪了歪头,“可是,三哥你并没有看过我的全部呀。”   赵闻筝:“……”   游昭笑微微地:“你要看看吗?”   赵闻筝:“……”   他又窘迫又无奈:“小昭。”   说起来,分明游昭身体残疾,又是个盲人,按理说他在这段关系中应该占上风才是,然而事实上,他却经常被什么都看不见的游昭三言两语弄得无言以对。   唉,小昭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爱捉弄他了。可他现在这个样子,他要是真对他做出了什么事,岂不是害了他?   游昭大概也是看出他的不忍心,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闹他吧。   他这么想着,心头却生不起一丝恼意,反而甜丝丝的,只能握紧了游昭的手,努力语重心长地说:“小昭,你现在身体不好,韩药师说……”   “韩药师说什么?”   赵闻筝一顿。   ――韩药师说的是,游昭体虚,应当继续调养,不能行房事。   游昭又笑了起来:“三哥想哪儿去了?”   赵闻筝沉默了一下,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拿出用了好久的借口:“时间不早了……”   “你又要走了?”游昭一把拉住他,表情莫名有点危险,“三哥,你躲我多久了?”   赵闻筝本能地否认:“哪里有躲你?我不是天天都来陪你么。”   哪有他这样躲人的?   游昭幽幽道:“可是你之前说过,要陪我睡觉的。”   赵闻筝佯装镇定:“这不是突然忙起来了,没时间嘛。”   游昭便静了片刻,松开了他:“好吧,那你走吧。”   那浓秀的睫毛低了下去,在下眼睑投下了一排淡淡的阴影,而那张脸上的神色,也是黯淡的。   赵闻筝顿觉自己就像一个成天在外鬼混不着家,还变着法儿敷衍家里老婆的渣男。   他僵了僵,反过来拉住游昭的手:“小昭,你听我解释,我是真的忙,等过了这段时间……”   “好呀。”游昭抽出手,很懂事地对他微笑,“我等你。”   赵闻筝:“……”   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僵立了半晌,还是硬着头皮把游昭的手又拉住,老老实实地道歉:“是我错了,我应该多陪你的。”   游昭任他拉着,脑袋仍低着,轻声道:“你不用勉强的。”   “不勉强。”赵闻筝又坐了回去,把他脸上的失落看得清清楚楚,当下简直是心都揪了起来,忙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背,“我心甘情愿的,真的。”   游昭咬了咬唇:“我本来是想告诉你,我刚刚隐约能看得见你了的。”   赵闻筝一愣,几乎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晕了,猛地握紧了游昭的手,喜出望外道:“真的吗?”   紧跟着又皱眉:“可是韩药师说,药没找齐,效果不会有那么好的。”   他有点担心,这只是空欢喜一场,亦或者,游昭只是暂时能看见。   游昭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你难道是觉得我在骗你吗?”   “当然不是!”赵闻筝连忙否认。他这时已经把方才的窘况抛之脑后,想到游昭的视力在渐渐恢复,满腔激动就难以自抑。他只当这是游昭的主角光环在发挥作用了,情不自禁地凑近了一些,紧张又期待地问,“那,你现在能看到多少了?”   又问:“能看见我吗?”   游昭轻轻摇头:“只能模糊看见一点。”   他抬起头来,掀起眼帘,露出深黑的,自带茫然之色的眼睛:“你离我太远了,我看不到。”   赵闻筝便又凑近了些:“现在呢?”   游昭仍是摇头:“还是不行。”   “这样呢?”   “看不见。”   ……   如此重复几次,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能再近,游昭终于露出了一个美丽的笑容:“能看到一点点了。”   他抬手摸了摸赵闻筝的脸,眼睫微颤,向来无神的眼眸此刻却像流淌着脉脉辉光,柔声叫他:“三哥。”   赵闻筝骤然心里一热,忍不住就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坚定的使命感,道:“你一定会彻底好起来的。”   游昭安静地任他抱着,脸颊依到他肩头,双手环住他的腰,温顺地“嗯”了一声。   他的动作轻轻的,像只猫儿撒娇一般。赵闻筝一下又觉得心里被击中,简直滋生出一种昏眩的幸福感来,不由得便道:“到那时……”   游昭:“到那时?”   赵闻筝顿觉失言,忙道:“没事。”   游昭抿嘴一笑,温声道:“三哥,你是喜欢我的吧?”   赵闻筝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仍是毫不迟疑地道:“对,我喜欢你。”   游昭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柱缓慢往上爬:“既然这样,为什么我说你想亲我的时候,你要否认呢?”   赵闻筝没能察觉到潜藏的危险,只犹豫了一下,老实说:“因为,因为我被你说中了,下意识地想掩饰。”   游昭轻笑一声,声音平静而柔和:“这有什么可掩饰的,我又不会生你的气。”   他的手指在赵闻筝的后颈来回摩挲片刻,直起身退出赵闻筝的怀抱,翘着唇角道:“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赵闻筝便想,游昭又在捉弄他了。   但他对于心上人的这点微不足道的恶趣味,其实是很乐意包容的。再则这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相反,他觉得这是在为他谋福利。   刚刚说开,他便也不扭捏,捧起那只手,认真地吻了吻那洁白的掌心。   游昭紧跟着就说:“三哥夸我的手好看,是想亲我的手;那你方才还说我哪里都好看,是不是也……”   赵闻筝大窘,忙打断道:“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游昭面露沉思,少顷笑了一下,慢悠悠道:“也是,毕竟我并非真的哪里都好看,三哥想必也只是说说而已,而不是……”   “我当然是真心这么觉得。”赵闻筝哪里听得这话,双手握着游昭的双臂,认真地说,“你在我眼里,就是哪里都好看。”   游昭轻飘飘地问:“三哥是怎么知道的?你偷看我?”   赵闻筝即刻否认:“我怎么会那样不尊重你?”   游昭“唔”一声:“既然如此,眼见为实,三哥要不要现在看看?”   他说着,手指就摸上了自己的衣襟,作势就要解开衣裳。   赵闻筝简直被他捉弄得晕头转向,又是气血上涌,又是莫名的心慌,忙不迭一把按住他的手,急得汗都要出来了,大声道:“这就不用了!”   游昭不解:“不用?”   “对,不用。”赵闻筝干巴巴地说,半晌又挤出一句,“天气这么冷,万一,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完全忽略了屋里烧着地暖的事实。   游昭同他对峙片刻,妥协地松了手:“那好吧。”   没等赵闻筝一口气松到底,他又唇角一翘,微微偏过头,嘴唇有意无意地挨着赵闻筝的耳垂,恶劣地说:“那等我好了,三哥能让我看看你吗?”   ……看、看什么? 第23章 量体   赵闻筝脑子轰的一下,浑身的血液都要烧起来了。   他努力压制着满脑子翻涌的黄色思想,竭力装作什么都没想歪的样子:“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那时,你不仅可以看到我,还能看到……”   “三哥。”游昭温柔地,却也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半垂着眼帘,黑得照不进一丝光的眼珠直直地对着他,声音又轻又凉:“三哥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是不想给我看吗?可我们不是夫妻吗?”   他顿了一顿,尾音忽地急转直下:“三哥,你说喜欢我,是在骗我吧?”   赵闻筝满头大汗:“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是真心喜欢你!”   游昭眉尖微拢,闷闷地说:“让我这么想的,正是三哥你呀。”   赵闻筝一噎:“……”   游昭很认真地问:“还是说,三哥你其实还是更想看我,只是不好意思说?”   他说着,手指又摸上了自己的衣襟。   赵闻筝心脏狂跳,狼狈地攥紧了他的手,急道:“小昭!”   他当然不是不想看――这可是他前后两辈子唯一一个喜欢的人;也不全然是因为不好意思,尽管游昭过于直白的话确实让他臊得慌;他更多的,还是觉得游昭年龄小,又是这么一个情况。   被那样一双漆黑的,茫然的眼睛“看”着,他时常会觉得,自己倘若对游昭做了什么,那简直和趁人之危的禽兽也没什么分别了。   游昭眉心一蹙:“三哥,你抓疼我了。”   赵闻筝一慌,赶紧松手,低头一看,果然,那只苍白冰凉的手,已被他攥出了一道刺眼的红印。   他登时心疼得不行,把它捧到嘴边连连吹气,愧疚极了:“对不起啊,小昭,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太急了。”   游昭轻飘飘地道:“急着推开我。”   赵闻筝:“……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呢?”游昭微微转过脸,眉宇间染着轻愁,“你不想看我,也不让我看你,还躲我,不是这样,又能是哪样呢?”   他的表情这样忧郁,脸色那样苍白,声音却仍是轻轻的,在赵闻筝看来,恍然便如一朵寂寞地,无声地凋谢的昙花。   他简直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将自己的想法都和盘托出:“我只是想,你都没有看见过我,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万一我真对你做了什么,来日你后悔了怎么办?”   “我不会后悔。”游昭说,“假若三哥拒绝我,不是因为不喜欢我,那你倒是说,是想看看我,还是要给我看?”   赵闻筝被他突如其来的固执搞得头都大了:“非要选一个吗?”   游昭微微睁大了眼睛:“我们不是夫妻吗?这是迟早的事,不是吗?”   赵闻筝当然也明白,他只是……   游昭还在用那困惑中带着点受伤的神情对着他,模样就像想和主人贴贴却被一次次拂开的布偶猫。   赵闻筝闭了闭眼,心一横,咬牙道:“到时候你看我,行不行?”   这话一出口,他就瞬间抛却了某种包袱,开始没口子地哄道:“等你好了,想怎么看都行。”   他心里想的是,左右游昭还要一段时日才能康复,现在这个情况,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总好过让他立刻就去解游昭的衣裳。   游昭闻言,立即舒展了眉头,微笑道:“三哥,你真好。”   那声音柔柔的,听在耳里,像是一片蒲公英被清风吹着拂过耳畔,赵闻筝心尖微酥,不禁抬手轻抚他嘴角,无可奈何地笑道:“满意了?”   “嗯。”游昭略一点头,忽而话锋一转,“但我方才想了想,觉得三哥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赵闻筝:“嗯?”   游昭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说:“我的确不知道三哥你长什么模样,也不知你的高矮胖瘦,三哥怀疑我会后悔,是有道理的,我明白。”   赵闻筝唯恐他误会什么,忙道:“我不是怀疑你,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游昭微微一笑:“可我心里,确实是有点不安。”   赵闻筝一愣:“……啊。”   尽管话是他先说的,可听到游昭亲口说,当真有可能会因为他的长相而对他爱意减轻,他还是心里一堵。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摸了摸鼻子,为自己辩驳道:“那个,小昭,其实我长得还算过得去……虽然比不上你。”   游昭眉眼弯了弯:“三哥想哪儿去了?我只是想提前确认一下三哥的样子。”   赵闻筝一头雾水:“怎么确认?”   游昭便摸索着抚上他的脸,几乎是用气声儿道:“这么确认……”   原来是想用手估测他的身量。   赵闻筝自认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当即很配合地站起来,张开手臂,大方道:“那你来吧。”   游昭捏了捏他的衣摆,沉吟片刻:“三哥穿着衣服,结果会不准确吧?”   赵闻筝:“……?”   游昭笑吟吟道:“三哥,把衣服脱了,可以吗?”   赵闻筝瞬间涨红了脸,张口结舌:“小昭……”   游昭轻轻地“嗯”一声:“不可以吗?”   那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他几乎要怀疑游昭是不是在故意给他下套,可他看着游昭温柔的,黯然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只能僵在原地,一下一下地喘着气,面红耳赤地瞪着游昭。   游昭微微笑了笑,很有耐心地询问:“三哥要拒绝我吗?”   赵闻筝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道:“当然不……”   游昭便心情很好地发出低低的笑:“那是要答应我吗?”   与此同时,他的手已摸到了赵闻筝的腰带。   赵闻筝一激灵,一把按住他。   游昭有些讶异地:“三哥?”   赵闻筝低头,看到他笑意浅浅的脸――乌发衬着雪肤,眼瞳漆黑,唇瓣却嫣红,过于分明的颜色对比给这张原本柔和无害的脸增添了一丝妖异的美丽,像海妖,像魅魔,像一切传说里才有的,美丽却危险的生物。   而赵闻筝很不幸地被蛊惑,意志不坚定地摇晃了一下,阻止他的力道松了松。   游昭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一刻的动摇,立刻趁虚而入,手指灵活地一勾,流畅地扯松了他的腰带――流畅得几乎不像一个盲人。   他低下头,掩住嘴角得意的微笑,用温柔如水的语气,说着暗含恶意的话:“如果三哥觉得不舒服了,可以随时叫停。”   赵闻筝面皮涨红,大感窘迫:不就是脱个衣服而已,干嘛说得像……一样。   他一动不动地戳在那儿,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是僵硬的,简直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好目光僵直地看着前方,催眠自己只是一个木头人,一尊石膏像。   但实际上,他更像是一个植物人:身体无法动弹,感觉却异常的敏锐而丰富。   他能感觉到游昭是怎样挑开他的衣带,怎样将他的中衣扯下,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臂弯,只余一件里衣还算严实地穿着,勉强发挥着蔽体的作用。   那是一件白色的里衣,丝薄,柔滑。因赵闻筝不知何时已出了一身薄汗的缘故,那薄薄的一层布料已不复平展,紧贴着他躯体的线条,隐隐透出些许肉色来。   游昭好心地让他保留了这一层布料,开始认真地用手丈量起他的身量:他将手从赵闻筝的里衣下摆里探进去,泛着丝丝凉意的指尖一寸寸地按过去,动作极其地缓慢,宛若蛇行。   赵闻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收缩腰腹,惹来游昭一声轻笑。   那冰凉的指尖停在了赵闻筝腰后的凹陷处,游昭喃喃低语:“这是腰窝吗?”   他又用手背贴了贴微潮的布料:“唔……衣服湿了,是出汗了么?”   没等赵闻筝回应,他便身体前倾,鼻尖轻轻顶到对方的腰腹处,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的出汗了,三哥是害羞了么?”游昭笑。   坦白讲,他的语气并不含什么调笑的意味,即便是笑,也是轻快而不轻浮的,并不会惹人不快。只是……   只是他的声音压得太低了,吐出的音节几乎连成了模糊的一片,在如此深寂的夜里,有种异样的粘腻感,如蛇吐信。   “……小昭,”赵闻筝不由得无奈地催促他,“你快一点吧。”   他撒谎:“我觉得有点冷。”   游昭微微一笑:“好,我听三哥的。”   “我会快一点的。”   ……   先不说赵闻筝为这话里隐约的深意窘迫了一次,接下来,游昭的动作的确是快了不少,不多时,他便已将赵闻筝的上半身丈量完毕――换句话说,摸了个遍。   最后,游昭扶着赵闻筝的腰,凉滑细腻的掌心若有似无地摸索着那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柔韧的肌肤,仰脸与他说笑:“三哥想必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赵闻筝却来不及为心上人的夸奖高兴,他面皮通红地把游昭的手拿开,嘴里说着“量完了就早点休息吧”,同时急匆匆地把外衫往身上披。   他急欲掩盖身体的某种反应,甚至顾不上自己被弄乱的里衣都还没系好。   但,下一刻,游昭就精准地抓住了他穿衣的手,语气温和:“三哥,还没量完呢。”   赵闻筝迷茫:“哪里没量过……”   他陡然倒抽了一口冷气,汗都要下来了。   游昭神情如常,手停在他腹下约莫三寸的地方,笑语宴宴:“三哥,你这样,是因为喜欢我吗?”   赵闻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咬紧牙关,身体抖如筛糠,整个人如坠云端,眼神都空茫了一瞬。   片刻后,他猛地一抖,虚脱地趔趄了一下,将将回过神来,便听游昭恶劣地指出:“三哥,你裤子脏了。”   赵闻筝脸红到了脖子根,后颈蒙着一层热汗,难堪地“嗯”了一声。   游昭点到即止,倒也不继续戏弄他,只关切道:“天冷了,当心着凉,换下来,先穿我的,好吗?”   赵闻筝又羞惭不已地应了一声,简直不敢面对他,顺着游昭的指示翻出了一条干净裤子换上。   游昭微微一笑:“那我今晚就不留三哥了,裤子我让人洗了还给你,可以吗?”   赵闻筝哪里还听得进别的,只听到他开口放人,登时如蒙大赦,匆匆告了个别,就一头扎进了清寒的夜色里。   他不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游昭,游昭越来越外显的恶劣性格和他的想象大相径庭,让他吃不消――这倒也罢了,可是……   居然那么快!   太难堪了。   他被男人特有的羞惭困住了,简直是一刻也无法面对游昭,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后,游昭并未如他之前说的,把他换下的脏裤子交给下人去洗,而是……   门重重关上,挡住了外面的凄风苦雨。游昭低下眼帘,五指收拢,缓缓地陷入了那团布料里。   那是赵闻筝刚刚换下的亵裤,贴身穿的缘故,此刻还沾染着那人的体温,握在手里,是暖融融的一团。   就和它的主人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   游昭鼻翼翕动,他看不见,却可以闻到空气中隐秘弥散的味道。那是赵闻筝的气息,糅杂着些微汗味儿,熏香味儿,还有,更浓烈的,无比明显的腥膻味儿。   他回味着那人在他手中时的表现,压抑的、急促的喘・息,沙哑的、低沉的闷哼,紧紧绷着的、软韧的腰。   这是他看中的猎物。   他并不急着把对方吞入腹中,因为赵闻筝的防御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确信自己一定能捕获他――到现在,他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不是吗?   他更乐意用欲・望,爱火和绵绵的情话为诱饵,看对方自己主动走进他的网里。   但在那之前,他也不介意收点利息……   他仰着头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颊慢慢浮上异样的潮红,空气里淡去的腥膻味又浓烈了起来。 第24章 屠苏   赵闻筝并不知道游昭拿他的亵裤干了什么“好事”。   这时已是寒冬腊月,他走在灯火阑珊的走廊中,扑面而来的寒风吹走了他脸上的臊意,另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渐渐升腾了起来。   他搓了搓脸,理智地想,那其实是很正常的,谁让游昭那么突然,何况又是与他两情相悦,朝夕相对的爱人。   游昭实在是太爱捉弄他了,他无奈地想,等以后对方好了,他可不会这么惯着他了。   他自认想通了,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便心安理得地继续纵容游昭的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了。   毕竟,毕竟游昭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他如果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他开心一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他对于游昭,总是有十分爱怜的。   转眼到了除夕夜,他们与赵家一大家子人一起吃了年夜饭――让赵闻筝庆幸的是,赵家人大多都意外的好相处,对待游昭并没有他起初担忧的那种盛气凌人,偶尔有个别性情不好的,看在赵父赵母的面上,也会勉强保持客气,而这已经够了。   作为赵父赵母的第三个孩子,赵闻筝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都是优秀的青年才俊,不出意外,将来继承赵家的,也是这两人中的一个,也就是说,即便是以后,赵闻筝也无需与这些一年到头只能见一面的族人打交道。   年夜饭无非就是寒暄,嬉闹,行酒令,喝酒。看出游昭不喜这种喧嚷,赵闻筝便借口自己的夫人身体不好,让人早早地送对方回了房。自己则被拖到了深夜,才总算抽出身来。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带着一身的酒气就去了游昭的住处,因为想在新年到来的第一时间,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对方:一瓶特制的屠苏酒。   游昭房里的灯还亮着。   赵闻筝今晚酒喝得有点多,神智不那么清明,只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便径直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游昭坐在窗边,脸对着窗外,似乎在想心事。   昏黄的灯火在他黑密浓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金,眉宇间则落了些清寂的阴影,使他看起来意外地有点像,嗯,被贵人寂寞地养在深院里的金丝雀,没有玩伴,无处可去,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窗边枯坐着等主人回来。   赵闻筝被自己不着边际的联想逗笑了,游昭怎么可能会是哪儿也去不了的金丝雀呢?   他也绝不会把他关在笼子里。   听到动静,游昭回过头,对他温柔一笑:“回来了?”   赵闻筝心里一动:“嗯,回来了。”   他掩上门,抬步向游昭走去。步态倒是稳定,不像一个醉酒的人,可惜他满身浓烈的酒气早已出卖了他。   游昭叹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怎么不先去换身衣服?”   赵闻筝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跟前,对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酒坛,而后俯身,一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咧嘴笑:“因为急着来,找你喝酒啊。”   他一张嘴,呼出的酒气就热热地扑在了游昭的脸上。游昭微微蹙眉,佯装没听到酒液在酒坛里晃荡的水声,眯着眼睛问:“怎么喝?”   赵闻筝误以为他皱眉是在嫌弃自己一身酒臭味,忙扭过头,抱歉道:“是不是熏到你了?要不我先去吹吹风……”   话音未落,游昭便一抬手,把他的脸掰回来,直起身,准确地堵住了他的嘴。   这一吻并不绵长,他只是伸舌在他微张的唇瓣之间轻轻扫过便退了出来,一手不知何时已绕到了对方的颈侧,若有若无地摩挲着那里的血管。   他微笑着问:“是这么喝吗?”   被酒精麻痹的脑子远不如平时转得快,赵闻筝还在愣神中,迟钝地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只是遵循本能地吐字:“再亲一个吧。”   停了停,低声说:“老婆……”   游昭一顿,神色微妙:“……老婆?”   “嗯……”赵闻筝分辨不出他话音里细微的情绪变化,只还记得自己不能唐突对方,因此保持着礼貌,问,“可以再亲一下吗?小昭?”   他歪头拿滚烫的脸颊蹭着游昭冰凉的手,长长地舒一口气:“你的手好舒服。”   蹭了一会儿,又蹲下身,把那只手捧在掌心,一面呵气,一面叹着气道:“怎么总也暖不起来呢?”   ――俨然已把方才讨要亲吻的举动忘了。   给游昭捂了好一会的手,他突然又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一拍脑门,道:“喝点酒吧?”   片刻后,一杯酒被摇摇晃晃地塞进了游昭的右手。游昭拇指轻轻抚着杯壁,神情莫测,轻声问:“这酒里有什么吗?”   赵闻筝眼睛发亮,神神秘秘地说:“有好东西。”   “是什么?”   赵闻筝却说:“不告诉你。你喝了就知道了。”   游昭垂下眼帘,不知想到了什么,眉间笼了一层模糊的寒霜,语气却听不出喜怒:“三哥,你听过白娘子的故事吗?”   ――传说里,许仙听信了法海的挑拨,在端午节,邀白娘子饮下了能让对方现出原形的雄黄酒。   他倒也并非平白无故地揣测对方。要知道,自他们相识以来,赵闻筝对他从来没有隐瞒,便是性命攸关的事,一旦问起,也是坦然承认。   现在,偏偏在一杯酒上遮遮掩掩。   赵闻筝皱眉:“白娘子?白娘子是谁?我有娘子啊。”   游昭眉尖微拢,试图分辨出他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他自然是和故事里的白娘子不一样。纵然喜爱赵闻筝,可一旦起了疑心,他却是不会因为这份喜爱而将自己置于险境的。   除非确认了这杯酒是安全的。   赵闻筝如果不说,那他是不会喝的。   他……   他忽地手一抖,杯中酒液晃出了两滴,洒在他的手腕上。   可游昭已顾不得这些。   他嘴角微抿,缓缓低下头,视野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眼前正在发生什么:   赵闻筝蹲在他的身边,正在用那酒后异常滚烫温软的唇舌,一根根地亲吻他左手的手指。   而比唇舌更滚烫的,是……   游昭绷直了指尖,眼睛一眨不眨地对着赵闻筝的方向。他看不见他的样子,却可以听到他远比平时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就像密集的鼓点。   那当然可以说是因为醉酒。   然而,除此之外,游昭还听到了来自那颗心的声音,是混乱的,颠倒的,像是醉酒后的呓语,在絮絮叨叨不管不顾地诉说着。   说着喜欢,说着痴迷,说着从来没有掩饰过,而此刻尤其炽热的思慕。   那些滚烫的心意向他蜂拥而来,像滚烫的酒液一样将他缠缚,一点点地渗透、瓦解他的心防。   炙热的舌尖扫到了他的指根,在那里激起了酥酥的痒意。游昭喉结上下滚了滚,神情变幻片刻,忽地一抬右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吞咽声让赵闻筝抬起了头:“你喝了?”   游昭抿着唇,表情莫名有些阴郁:“嗯。”   作者有话要说: 昭娘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x   一更感谢在2021-01-0602:03:37~2021-01-0622:18: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迦鱼jary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荡魂   见他睁着眼睛,赵闻筝忽然恢复了些清明,一下子站起身,匆匆去捂他的眼睛,道:“闭上眼睛。”   游昭微微不悦,但还是配合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刷过了他的掌心,惹得赵闻筝短促地笑了一声:“小昭,你的睫毛可真长。”   他移开手,俯身在那薄薄的眼皮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温声安抚道:“等一等啊,我数一二三,你再睁开眼睛。”   而游昭这时已察觉到了,有某种清灵的药力在血液里流散开来,强势地将一直盘踞在他眼部周围的毒素驱走,他倏地明悟了什么,偏过头,微怔道:“你……”   赵闻筝“嘘”一声,示意他噤声,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让他的轮椅转了个方向,正对着窗,而后急步走至窗前,把窗打开。   凛冽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猎猎风声里,游昭听见赵闻筝又走回了他的身后,用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耳畔一暖,是赵闻筝倾身,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   他听见赵闻筝温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   “二。”   “三。”   “砰――”   骤然传来的炸响掩盖了赵闻筝的声音,那双暖热的手移开,游昭眼皮轻颤,缓缓张开了眼睛。   ――在经历过大半年的黑暗后,他的视野里,头一次,又映入了别的色彩。   一簇又一簇,接二连三炸开的烟花强横地撕碎了夜幕,在天际刻下了斑驳的光影。那是异常炫目的,千姿百态,光彩夺目,像是打翻了一整条银河,将星光倾倒。   一场盛大的烟火。   与此同时,游昭听见赵闻筝低沉含笑的声音:“这个酒,是我托许师兄找人酿的,虽然只能暂时让你恢复视力……本来想说,等春天到了,带你去看桃花的。不过好像有点太久了,看不了桃花,看烟花应该也还不错。”   他偏头亲了一下游昭的耳坠,低声说:“小昭,新年快乐。”   游昭眸光微颤:“新年快乐。”   赵闻筝又笑了一下:“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喜欢吗?”   “……”   那带着浓郁酒意的吐息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颈窝。游昭终于忍不住,呼吸略微不稳地命令道:“你站起来。”   “嗯?”赵闻筝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直起身,想了想,站在了窗边,多少为他挡去了猛烈的寒风,而后转过头,笑问,“怎么了?”   而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游昭蓦地呼吸一滞,暗暗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他抿着唇,几乎是狠狠地瞪着赵闻筝。   他已经不记得“赵闻筝”这个人的样子,在恢复视力之前,他也曾经想象过,现在这个爱着他的赵闻筝,会是什么样。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样。   赵闻筝,赵闻筝怎么会有这样一张脸?   毫无疑问,那并不算一副美得多么倾国倾城的容貌。但是……   游昭瞳孔微缩,缓缓移动视线,从那含笑的,明亮而坚毅的眼睛,看到那挺直的鼻梁,再到下方那棱角分明的唇。   那张嘴唇看起来也和它的主人一样,透着坚毅的感觉,似乎并不柔软。可游昭曾在黑暗中无数次地吻过它,也被它吻过,他知道这张嘴,亲吻起来的时候有多柔软,滋味有多美好。   他想起前不久那场暧昧的量体中,他曾说,赵闻筝一定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而事到如今,他终于亲眼看见。   那确实是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身高腿长,相貌堂堂。   可又不只是英俊而已……   游昭用力地握紧了扶手,十分艰难地将目光从那噙着笑意的嘴唇挪开。   他看向了赵闻筝的颈部。   大概是因为方才的晚宴上喝了太多的酒,赵闻筝在这样的寒夜里也出了一身的汗。那蜜色的皮肤上挂着薄薄的汗珠,看起来就像……   就像被太阳晒化了的蜜糖。   游昭的眸光一下子变得深暗。   或许是他看得太久,而又太久没出声。赵闻筝有些担心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颇有些忐忑地问:“我应该长得还行吧?”   游昭的表情……怎么有点可怕。   赵闻筝突然陷入了“网恋见光死”的担忧里。   游昭眯了眯眼睛,轻声说:“你走过来点,我看不清。”   声音莫名的沙哑,听起来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刚讲了一天一夜的话。   赵闻筝无端地不安。   但他把这种不安归因于他在担心自己“见光死”,提着一颗心走到游昭跟前,故作轻松地笑道:“那现在呢?”   游昭眸光有一瞬间的阴森,语调却温柔,温柔里还带着一丝柔弱,像是诱骗猎物自己跳进陷阱里的狡诈猎人。   他无助地说:   “我还是……有点看不清。”   赵闻筝不由得皱眉,忧心忡忡地嘀咕道:“不会是假酒吧?”   怎么可能这么近了还是看不清。   游昭又不是近视。   一面担心着,他一面毫无防备地把手撑在了轮椅的扶手上,弯腰,低头,将脸凑到游昭跟前,忐忑道:“那现在呢?能看见了吗?”   要是这么近还看不清,他可真的要去找许凌算账了。   没有用倒是其次,就怕有危害性。   游昭微微垂下眼睫,眸光森森地盯着那主动暴露在他眼前的,温热的,修长的,颈窝仿佛淌着融化的蜂蜜的脖子,语气却是极具欺骗性的温和:“现在能看到了。”   话音方落,没等赵闻筝一口气松到底,他骤然抬手,如鹰隼捕捉猎物一般,迅疾地抓着赵闻筝的衣襟用力一拽,逼得对方无限靠近他,而后一张嘴,森白的牙齿轻而易举地就衔住了那一小块一直在诱惑着他的,浅蜜色的皮肤。   赵闻筝大吃一惊,随即吃痛地扭头,试图挣脱开来,困惑道:“小昭,你……”   他反手够到颈窝,下一刻却被游昭把两只手都攥到了一边,与此同时,牙齿陷得更深。   赵闻筝震惊又茫然,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惹了游昭不高兴,不然,不然他一直以来温柔如水,偶尔最多只捉弄他一下的爱人,怎么会突然这么用力地咬他?   又或者,是那杯酒的问题?   对,没错。   他一下子为游昭的异常行为找到了合适的借口。   在喝了那杯酒后,游昭非但没有像他预期中的那样恢复视力,还陷入了这种有点……癫狂的状态里,一定是那杯酒里掺杂了什么不好的成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游昭说的白娘子,跟自己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可能这对游昭来说,就像雄黄酒对于白娘子一样吧。   这么看来,骗游昭喝了这杯酒的他,和许仙有什么区别?只是被咬一口,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这样想着,竟然成功地说服了自己,也不再试图去掰游昭的手了。   ……   游昭用力地咬了他很久,在察觉到他突然的顺从和纵容后,更是一度失控,牙齿深深陷入皮肉,几乎要咬破血管。   ――虽然最后他还是没有这么做,但他松开对方时,那浅蜜色的颈侧,已经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仿佛某种永恒的,无法抹去的印记。   游昭用舌尖轻轻扫过那深深的齿印,终于觉得心中饥渴稍缓,五指缓缓放松,松开了赵闻筝。   赵闻筝一恢复自由,第一反应便是紧张地去看游昭,急切地问:“小昭,你没事吧?”   游昭眼眸微睁,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   就是这样,赵闻筝就是用这样的眼神诱惑他的。   在漫天的烟花下,回头笑看着他的赵闻筝。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陷入了怎样剧烈的心境动荡里。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赵闻筝,分明是三九寒冬,分明是清寒长夜。   他却在凝视着赵闻筝的时候,错觉盛夏已至,赵闻筝浅蜜色的皮肤,明亮爽朗的笑容里仿佛都带着盛夏太阳特有的,灼人的热度。   让他只是注视着,就觉得双目灼痛,口干舌燥,像是当真被太阳炙烤着。   他感到自己被彻底地俘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游昭:我他妈直接永久标记(?)感谢在2021-01-0622:18:08~2021-01-0623:5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3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琳鸟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子哩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礼物   冰凉的指尖一寸寸地掠过眉眼,带来了丝丝凉意。赵闻筝眨了眨眼睛,见他不说话,不由得又问了一遍:“小昭?”   而游昭只是注视着他,一语不发。   赵闻筝和他对视片刻,忽地注意到他的眼里泛着些许红血丝,心念一转,不禁心生懊恼,用拇指在他眼角轻刮一下,低声问:“是不是烟花太亮了,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你才恢复视力,我不该让你看这些的。”   他说着便转过身:“我去给你找点药涂一涂。”   庆幸的是,自从游昭搬进来之后,这屋子里便备了不少的药。   但他方一迈步,游昭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又拽了回去:“你去哪儿?”   他抓得颇紧,赵闻筝一愣,接着笑了起来,拍拍他的手,温声安抚道:“我就去给你拿个药,哪儿也不去。”   “不用。”游昭想说,他是修士,虽然大半年未见光明,却也不至于连烟花的光芒也忍不了,可随即,他又看到了赵闻筝的笑容,看到了赵闻筝因蒙着一层酒意而愈发明亮得近乎灼人的眼睛。   他目光一凝,抓着赵闻筝的手紧了紧,眼部又一次感到了熟悉的灼痛。   ――失明太久的人,是不能一恢复视力,就去看太明亮的东西的。   赵闻筝的猜测,也不算错。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一长串解释到了嘴边又咽下。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赵闻筝的眼睛,嘴里却不动声色地轻轻道:“三哥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赵闻筝脸上划过一丝意外,惊喜道:“小昭,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他实在是太好掌控,游昭终于又找回了从前跟他相处时的感觉,唇角微扬:“不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赵闻筝很是受用爱人的撒娇,抬手摸摸他的发顶,语气愈发温柔,“但是我们先涂药成吗?你的眼睛都这么红了。”   游昭心想,当然不好。   他很清楚自己眼睛发红是为什么,唯一能治好他的良药就在他眼前,在他手里,他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地去涂那什么药膏?   他太懂得怎么拿捏赵闻筝了,他只要抓紧了赵闻筝的手不放,再稍微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小声道:“三哥要拒绝我吗?”   “不是。”赵闻筝立刻否认,“你在瞎想什么,我怎么可能拒绝你?”   游昭望着他:“那?”   赵闻筝拿“真是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他,纵容地弯下腰:“你呀。”   ――看,就是这样。   游昭闭上眼,得到了两个一触即分的吻,分别落在他的左右眼皮上。   或许是那里的皮肤太薄太敏感了,他睁开眼睛时,依然觉得眼皮上有暖热的余温,仿佛赵闻筝的唇,还久久地停留在那里。   赵闻筝略撑起身,含笑道:“现在可以了吗?”   游昭微微低下头:“三哥的意思是,很不情愿吻我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赵闻筝再看不出他是故意的就是傻子了,他颇为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小昭,你再这么捉弄我,我可要……”   游昭双眸微眯:“你要什么?”   赵闻筝目光一变,十分刻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答反问:“你的眼睛,真的没问题吧?”   “没有。”游昭的声音低低的,“所以三哥要怎样呢?”   他抬眸,赵闻筝低眼,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皆是一静。   天际的烟花还没谢幕,而赵闻筝只觉得,那双从前黯淡无神,此刻却流淌着脉脉辉光的眼睛,远比一切烟火大会都要摄人心魄得多。   这双眼睛里,终于映出了他的影子。   他心潮起伏,身体压低,嗓音亦不由自主地跟着压低:“你再这样,我可就要亲你了。”   游昭微笑:“方才不是亲过了吗?”   那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在说“只是这样而已吗?”   赵闻筝毕竟喝多了酒,看起来清醒,实则远比平时更经不起撩拨,此时凝视着心爱之人笑意吟吟的眉眼,某些从前不敢细想的念头便开始翻腾了起来,忍不住抬手摩挲对方细滑的脸颊:“我还要把你灌醉。”   游昭轻瞥他醉意朦胧的眼睛,眸光微动,声线愈低,仿若诱哄:“然后呢?”   “然后,”赵闻筝手指轻轻拨弄他耳际的发丝,“然后我要把你吻到喘不过气。”   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是一个浅浅的吻。   他根本不给游昭“悔过”的机会,一吻过后,便倒了杯酒塞进游昭手里,盯着他喝下去,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   游昭来者不拒,笑笑地把那一坛子酒都饮尽了。最后赵闻筝提着空了大半的酒坛,望着他丝毫没有变化的脸色,迟疑道:“小昭,你是不是……”传说中的千杯不醉?   这是特制的药酒,度数的确不高,可也不该喝了这么多还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是。”游昭否认,“我醉了。”   他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盯着赵闻筝,强调似的重复一遍:“三哥,我已经醉了。”   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他在索吻。   赵闻心神一荡,立刻扔了酒坛,捧着他的脸,简直是急不可耐地吻了过去。   这种时候,谁还管他有没有真的把游昭灌醉,那都是末节。   唯一紧要的,他要吻他,立刻。   饮过薄酒的唇舌比平日更加湿润,也更加炙热。他们品尝着对方嘴里的酒香,外面的烟花还在继续,可他们谁也没心思去看,只是一刻不停地吻,吻,吻,像一切沉溺于爱河的情人那样,交换气息,交换唾液,交换滚烫而潮湿的心意。   酒意在呼吸间熏蒸,唇舌交缠间粘腻的水声又进一步地催发了情・欲。赵闻筝渐渐气促,额头蒙了一层薄汗,一只手情不自禁地下移,想把游昭深深地揉进怀里。   但他到底还保留着最后一分理智,顾忌着游昭的身体,并没有这么做,摸索到游昭的手,便难耐地握住,揉按了片刻,却是饮鸩止渴,反倒被那冰凉细腻的触感激得愈发情动,喝的酒仿佛都在他的血管里烧了起来。他不得不赶在失控之前先一步退走,热得受不了地拉拽了一下衣襟,一面无法自控地盯着游昭水光润泽的唇,一面哑着声音道:“别怕,我什么都不做。”   我只想好好亲亲你。   像是安抚游昭,又像是警示自己。   但显然,不满于空虚的怀抱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游昭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微乱的衣襟间半隐半现的锁骨上,忽地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声音竟然也是低哑的。   赵闻筝一愣:“嗯?”   “你不是热么,”游昭盯着他,“把衣服脱了吧。”   赵闻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小昭,我……”   “三哥。”游昭打断他,用那种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低声说,“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当然记得。   ――等你好了,想怎么看都行。   游昭观察着他的神情,声音愈柔,带着点祈求,诱哄似的说:“三哥,我想好好看看你,可以吗?”   他摆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便是再无理的要求,赵闻筝也只会答应他,何况……   何况这也算不得无理。   这是他自己承诺过的。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点头说好,直起身,把窗户关上,开始解腰带。   因为终究是醉了酒,手有点抖,没能及时解开。   游昭看着他折腾那根带子,眸光忽明忽暗,手指动了动,几乎想一把将他拽过来,亲手给他解开,再粗暴地撕开那一身碍事的衣裳,然后……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赵闻筝自己除去衣物给他看这一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他内心深处一些恶劣的趣味。   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一手支颐,欣赏着除夕之夜,这专属于他的盛大“表演”。   他的视线跟随着赵闻筝的手指移动,从腰带,到颈侧,到衣襟……他确实是像他说的那样,在“好好”看着赵闻筝:眼神专注,灼烫,甚至有种粘腻感,仿佛在以目光舔吻着那外露的肌肤。   这种近乎下流的眼神一般来讲,只会出现在那些淫|邪猥琐的地痞流氓看过路的美丽少女的时候。而现在,他却用这种眼神看赵闻筝脱衣。   ――不,那根本不是“看”,准确地说,那应该叫“视・奸”。   即便赵闻筝并非羞涩内向的性格,这一刻,竟然也隐隐有些吃不消。他停顿了一下,抬眸道:“小昭?”   “嗯?”游昭的嗓音哑得不像话,漫不经心地命令道,“继续啊。”   于是赵闻筝只好继续。   衣物在他脚边堆成厚厚一叠,他无奈道:“现在可以了吧?”   游昭冲他招手:“过来。”   赵闻筝依言走过去,在他的示意下弯腰。   游昭抬手,拇指习惯性地在他颈侧的血管摩挲了片刻,而后手掌下移,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他的手指雪白,瘦长,有种苍冷的骨感,像是没有温度的玉石;而赵闻筝的肌肤却暖热,温厚,其上未干的细汗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仿佛流淌着融化的蜜。   二者对比如此鲜明,几乎只让他看上一眼,血液就要灼烧起来。   游昭着迷地看了半晌,低声道:   “三哥。”   赵闻筝有些不自在地:“怎么了?”   游昭微微扬起脸,勉强把目光从他的胸膛上移开,望着他的眼睛,用他一贯无害的语调,轻声道:“我能向你要第二件新年礼物吗?”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来晚了呜呜呜   昨天一直在飞机上,到了酒店太累了,写着写着就睡着了QAQQQ感谢在2021-01-0623:56:23~2021-01-0810:1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迦鱼jary1个;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迦鱼jary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迦鱼jary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迦鱼jary5个;phoenix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行星刘28瓶;phoenix5瓶;姜颂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愿意   他的眼睛灼亮,声音亦沙哑,尽管已尽可能地放慢了语速,但那略显紊乱的呼吸,和轻微不稳的尾音,仍然暴露了他的急躁。   就像一只试图给自己披上无害的羊皮的狼,不小心露出了森森的獠牙。   赵闻筝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小昭……?”   游昭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表情,用温柔的语气问:“可以吗?”   这一回就全无破绽了。   赵闻筝心脏砰砰跳得厉害。然而事实上他对游昭的本质早已有所察觉,一直以来却都对之视而不见,甚至有意纵容,到了这一刻,便也仍旧无法在游昭的微笑下说出狠心的话。   他定了定神,道:   “当然可以。”   略停顿片刻,吞咽一下,不由自主地喉咙发紧:“你想要什么?”   游昭对他露出一个足以倾倒众生的美丽微笑,手指下移,在他裤腰边缘轻轻勾了一下,低语:“把这个也脱了吧。”   赵闻筝心脏一紧,为这话里的某种暗示而口干舌燥,张口结舌:“小昭,我,我不想……”   游昭便用那双深黑的眼睛静静望着他,问:“不可以吗?”   指尖沿着腰线轻抚,眼神转向哀恳:“三哥。”   他轻声说,“我想好好看看你。”   理智的弦已经被他一系列的举动拉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赵闻筝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拒绝,但他和游昭对视的下一秒,对对方的爱意便又一次战胜了本能。   他只稍微迟疑了一瞬,便听从了游昭的话。   温热的衣料落地。   游昭的指尖仍是微凉,眸底却渐渐染上了某种隐晦的热度,不仅因为赵闻筝逐渐袒露的身体,更因为赵闻筝仿佛没有底线的纵容。   他紧盯着赵闻筝身上仅余的最后一点布料,道:   “还有一件。”   他的眼神凌厉得像是恨不能直接撕了它,语调却依旧和缓,和缓得仿佛这不是催促,而只是一句善意的提醒。   赵闻筝手抖了一下,艰难道:“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对你做什么,你明白吗……”   游昭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赵闻筝一顿。   于是最后一点布料也没保住。   游昭又开始用那种灼人得像是要吃了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从明亮坚毅而不失温柔的眼睛,到高挺的鼻梁,到微微抿着的唇,到结实修长的腿,再到……   显然,这是一个完美符合“英俊”二字定义的男人,每一根线条,每一处肌肤都显得柔韧而流畅,蕴含着蓬勃的生气,能轻而易举地勾起观赏者――游昭心底最下流的想望。   那目光实在是过于肆无忌惮,赵闻筝算是比较不惧他人眼光的人,这一刻竟然也被他看得……   没了衣物的遮掩,他的一切反应都一览无遗。游昭见状,轻笑了一声。   赵闻筝竭力在他的笑声里保持淡然,遏制住用手挡一下的冲动,若无其事道:“我的身材还不错吧?”   这段时间里,除了陪游昭,忙一些琐事,大部分时间,他也都有在努力修炼的。   游昭笑了一下,却是答非所问:   “我知道三哥你不会对我做什么。”   他的语气在这一瞬温柔到了极点,像是蛇类在用柔软的尾巴缠缚猎物,“那我可以对三哥你做点什么吗?”   赵闻筝一下子意会了他的言外之意,反而有些茫然了:“小昭?”   他看着游昭:“可是你……”   游昭轻“嗯”一声,用那种信赖而柔软的眼神看着他:“我行动不便,但三哥会帮我的,对吗?”   赵闻筝瞬间失语。   他并非完全没察觉游昭的意图――实际上早在游昭用不容反抗的语气命令他除去身上衣物的时候,他便有所预感,但他没想到,游昭竟然会真的想……   他对上下之分倒也不执著,只是自相识以来,游昭便一直是这么个病弱柔和的样子,他便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应当是强势的那一方。   他踟蹰道:“我担心你的身体。”   游昭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却故作失落地低声道:“三哥不愿意吗?”   赵闻筝并没有愚笨到连这么拙劣的以退为进都分辨不出的地步,但还是立刻义无反顾地一脚踩了进去:“我没什么不愿意的,只是你……”   他不介意上下,也不介意让游昭这一点,但……   游昭柔声打断他:“坐上来。”   赵闻筝愣了愣,迷茫的目光最终落在他的腿上:“但你的腿……”   他退一步:“要不还是算了吧,我……”   游昭轻轻蹙眉,倒打一耙:“三哥,你是在跟我玩儿欲擒故纵吗?”   他抓起了赵闻筝的一只手,凑到唇边胡乱地吻,又低着嗓音,哀求似的说:“坐上来吧,三哥。”   “我想抱抱你。”   那声音软而黏,像蜘蛛吐出的细丝,一点点地把赵闻筝缠住,其上附着的黏液仿佛带着毒素,毒素一点点地渗进他的四肢百骸,由内而外地溶解他的意志,叫他完全生不起抵抗的心思。   他只好依从。   游昭的轮椅颇为宽大,他坐在正中间,身体两侧都留出了一道空隙,恰好够放置赵闻筝的腿。   他分开修长结实的腿,小心翼翼地跪上轮椅,手扒着扶手,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压着游昭的病体。   但这样的姿势实在是过于难为情――想想吧,他的身上已什么都没有,而游昭却还穿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披着他自己的外袍。   那件外袍是长款的,下摆以金线绣着细密精致的纹样。而此刻那下摆就被压在他的大腿下,冰冷光滑的金绣硌着他的皮肉,触感简直像什么鱼蛇之属的鳞片。   他简直窘迫得连头发丝都是僵硬的。   相比他的尴尬,游昭却是截然相反的快意。赵闻筝主动除了衣物,坐到了他怀里。他只要一抬手,就能轻易地把这具暖烘烘的身体抱个满怀。   他低下头,鼻尖凑到赵闻筝的颈窝,尽情地呼吸着对方温暖干净的气息,用脸蛋挨蹭着那光滑的皮肤,一双手也不停歇,沿着脊柱浮凸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往下数,直到尾椎骨。   赵闻筝的身体,成熟,温暖,固然让他着迷;而这样一个有力,正直的男人,此刻如此顺从地以这种姿态坐在他怀里,却更让他心潮澎湃。他能感受到赵闻筝的隐忍,可惜这份隐忍,只会使他的动作愈发恶劣。   ――直到赵闻筝终于不堪他的放肆,面红耳赤地按住了他的手:“小昭,别这样。”   比起羞耻,那话音竟然仍是无奈的纵容居多。   游昭仰着脸,吐息微微急促,眸光幽深:“三哥,你要亲我么?”   赵闻筝皱着眉头:“小昭,你不觉得我这样不合适吗?”   他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又不是那种娇小可爱的小男孩,这么被人抱在怀里……心里实在是别扭。   他做抱人的那一方还差不多。   “有什么不合适的呢?”游昭盯着他,低声道,“你真的不想亲我么?”   于是赵闻筝只好低头吻他。   屋外风雪交加,屋里却暖意融融。两人的额头都蒙了细密的汗珠,交握的手也黏糊一片,急促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仿佛都带着粘稠的热意。   游昭轻咬着他的颈侧,含糊地问:“东西呢?”   赵闻筝:“什么……”   他反应了一下,愣住:“我没带。”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游昭看一看除夕夜的烟火,怎么会带那种东西?   游昭动作一顿,强迫自己停下来:“没带?”   赵闻筝竟有些抱歉自己考虑不周了:“我让人去拿吧。”   “……”游昭的嘴唇动了动,目光有一瞬间的复杂,“三哥,你可真是……”   可真是什么,他却没说。   他一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炽热的情火便悄然退去了许多,眉目间竟透出些真切的温情来:“没关系的三哥,没带就算了。”   可他们都是箭在弦上的状态,又哪里是说算了就能算了的?静了片刻,赵闻筝还是挣扎着站起身来:“我还是……”   游昭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不悦道:“不要别人。”   他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赵闻筝拍拍他的手,别开眼,英俊的面庞上流露出几分难堪,干咳一声:“我记得刚刚那坛酒还没喝完。”   游昭微怔,眼神一下子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赵闻筝,自己涮好蘸料烤熟装盘送进游昭嘴里。   来晚了qwq   我不明白,在晋江这种地方,我是怎么做到写攻受do,写了这么多字的?   是我太变态了吗……?   是一更   感谢在2021-01-0810:17:37~2021-01-1001:0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君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茶炖糊土豆3个;20509302、黎璃梨子汁、威威一肖很倾城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40瓶;呵呵20瓶;百里、宝桢10瓶;未静、懒懒的小晴天、螺狮粉真爱5瓶;泠3瓶;清阳晚照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疼吗   再次被用力地吻住的一刻,赵闻筝又闻到了某种不明来处的陌生的香。   那香气轻薄却馥烈,来得突兀而汹涌,宛如游动的灵蛇,在熏蒸的酒香,弥散的安神香以及其他的一些气味下突出重围,撩拨着他的嗅觉,一下子就把他心底的最后一点挣扎也浇没了。   他陷入了无法言说的奇妙幻境,醉意昏沉,如坠云端,意乱情迷地吻着游昭,也被游昭吻着。许久才微微偏过头,喘着气低声问:“小昭,你怎么这么香?”   他确定这香气是从游昭身上散发出来的。   “香?”游昭眸光一动,旋即笑了起来,细碎的吻落在他的嘴角、下巴,而后往下,吮去他颈项密布的汗珠,森白的牙危险地,若即若离地抵着他的颈侧,轻轻地问,“那三哥你喜欢吗?”   赵闻筝挑起他的一缕长发,鼻尖凑近,痴迷地嗅闻,捕捉着那时隐时现的香,呢喃道:“喜欢。”   “小昭,我真是喜欢你……”   ――他忽然闷哼一声。   又被咬了。   那洁白的牙齿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肌肤,比上一次咬得还重,血丝渗了出来,本该是痛极的体验,可因为发生在这样的时刻,这疼痛竟然模糊了起来,成了另一种更鲜明的感觉的催化剂。   赵闻筝咬牙隐忍,下颌角到锁骨拉出了利落流畅的线条,眉头微蹙,却说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感受。   ……   外面的烟花已经熄了,屋内的灯也转为昏黄,黯黯地亮着,照出映在窗纸上的人影一双。   赵闻筝从游昭身上下来,方抬起腿,便感到腿根有某种微妙的黏糊感,像是水滑过皮肤。   他理智回笼,便不如方才放得开,被这意料之中的状况弄得一僵,俊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尴尬之色,下一刻又收敛,佯装镇定地迈步。   “三哥?”游昭却察觉到了,抓住他的手,关切地问,“怎么了?我弄伤你了么?”   他一脸的担忧,但赵闻筝却觉得,他的眼睛里藏着隐约的笑意。   ……对于游昭的本质,他已经看穿了十之八九了。   “没事。”他在心底叹一口气,无奈地说,“你没有伤到我,不用担心。”   虽然看穿了对方是在故意臊他,他也还是没办法为此感到生气。   一点点恶趣味而已,他比游昭年长那么多,让着点就是了。   “真的没事吗?”游昭把他往跟前带,柔声道,“你转个身,让我看看,好不好?”   赵闻筝:“……?”   这就不是一点点恶趣味的问题了。   他一下子张口结舌,干巴巴道:“这个就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游昭眉尖微拢:“可我方才看你的姿势有点不对。”   赵闻筝大窘:“那又不是因为你……”   后半截话,他说不出口。   好在游昭意会了,并不逼着他说,只仍旧满眼担忧地道:“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呢?”   赵闻筝:“……”   他憋了一下,狼狈地别过眼:“总之,你并没有伤到我,不用……小昭!”   他突然震惊地提高了音量。   ――在他无力地用言语说服游昭放手的时候,游昭却趁他不备,拽着他一个转身,紧跟着低下头,试图掰开往里看。   这个动作也实在过于下流了,赵闻筝猛地伸手捂住,把游昭的手也一并按死在原处,再是好脾气也被他这一下激得有了恼意,涨红着脸瞪他道:“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奈何游昭丝毫不吃他这套,第一计划被拦截破产,他稍微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视线,抬眸直视着赵闻筝的眼睛,轻轻地说:“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你。”   赵闻筝被他臊得面红耳赤地,差点没忍住直接回他一句“我不信”。   游昭的一只手被按住,倒也不急着挣脱,一面享受着那温暖而丰软的触感,另一只自由的手则拉着赵闻筝的手轻拽,拽得他低下头来,而后按着他的后颈,仰头在他唇角亲了亲,又亲了亲,压着嗓音小声道:“让我看看吧,三哥。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你这个样子,我心里没底的。”   他低声说着,语气焦急得都有点可怜了,叫人无法不相信,他是真的很着急。   ――虽然,那话音里隐隐透出的一丝兴奋,让人忍不住怀疑,这着急,到底是因为关心爱人的身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心。   无论如何知道对方的本质,见到游昭流露出这哀求之态,赵闻筝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爱怜,随即又暗自恼火自己的动摇,绷着面皮道:“我真没事。”   语气虽勉强维持着不悦,但游昭何等耳力,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松动之意?立即又在他下巴上亲了亲,将语气放得更柔,乘胜追击道:“既然没事,为什么不能让我看看呢?好三哥,我只要看上一眼就好,就当,就当给我吃个定心丸,好么?”   赵闻筝被他小孩子似的亲亲逗笑:“你别……”   游昭听出了,立刻趁虚而入,拍拍腿,温柔地哄劝道:“趴这儿来,三哥。”   趴他腿上?   赵闻筝想象了一番那光景,眉毛顿时打了个结,憋气道:“不行。”   “好吧。”游昭叹息一声,仿佛是十分无奈地退了一步,“那你转过身,让我看看,可以吗?”   他眉眼盈盈,眸光温柔得像一泓融化的春水,语气里只有纯粹的担忧,又天生是柔和无害的长相,做出如此情态,简直有十足的迷惑性。   赵闻筝不幸地被迷惑,一想,竟还真觉得比起趴在他腿上被扒开了打量,只是转过身,要容易接受得多。   他隐隐明白,若是不达目的,游昭是不会罢休的;何况,游昭眼中的担忧如此浓郁,就算是做戏,想来也是有几分真心的吧?   他迟疑了一下,便在游昭充满了央求的视线下,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身。   游昭的唇角翘了翘,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得意,旋即又迅速被激切代替。   也许是因为那一段时间的黑暗终究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他的心性,也许是赵闻筝窘迫难堪的反应激发了他的恶劣本性,尽管刚刚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了,想到即将看到的风景,他竟然比之前还要兴奋。他以手轻轻分开赵闻筝的,身体前倾,伸长了脖子,瞳孔扩大,深黑的眼珠直勾勾地往里瞧,且越凑越近,越凑越近,鼻尖几乎拱到那蜜色的皮肉上。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不行,如果真的碰到了,赵闻筝只怕会立刻转身走掉。   他不得不停住,一动不动地瞧着那里,并且发自心底地遗憾,看得不够清楚――尽管他的目力其实还算不错。   ――他简直恨不能拿根蜡烛照亮了看。   ――那样的话,赵闻筝会羞耻得想晕过去吧。   而事实上,赵闻筝一转身就后悔了。   他真是昏了头才会答应这种下流的请求,这怎么可能是因为担心他?   假如他受伤了,游昭看了又能怎样?他如果是真的担心他,就该催他快点去上药,而不是,而不是非要“看一看”。   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他无法收回,只好浑身僵硬地站着,度秒如年地感受着来自身后的视・奸,也不知是过了多少年,才硬着头皮道:“看好了吗?”   这么久了,别说是看一眼,看亿眼也够了吧?   “……还没有。”游昭的声音里的担忧简直能以假乱真,“三哥,我有点看不清,你再让我看看,好么?”   但就算他装得再像,赵闻筝还是受到了惊吓:游昭怎么会凑得那么近!   他瞬间坐立不安了起来,咬牙道:“别看了!”   “再等等!”游昭一把按住他,嗓音略有些颤抖,“我看到了,好像有点肿了。”   赵闻筝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你别……”胡说。   “是真的呀。”游昭肯定地断言,用那种怜惜又真诚的语气,忧心忡忡地说,“疼不疼?”   赵闻筝:“不疼,你还是别看了。”   游昭充耳不闻,温文尔雅地说着邪恶下流的话:“三哥,我给你吹一吹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昭:让我康康!我要康康!   草,我怎么会写出这么变态的登西。   一定是因为小昭太变态了,和我没关系!ǚ杩袼锅)感谢在2021-01-1001:00:10~2021-01-1023:4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373974、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咩咩咩咩羊、Zinc10瓶;螺狮粉真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挽留   没等赵闻筝严词拒绝,他便自顾自地又凑近了些,近到能将那里的每一条褶都看得清清楚楚,而后,仿佛真是十分怜爱地,轻轻吹了口气。   这轻飘飘的一口气,差点没把赵闻筝当场送走。   他被这过于放浪的动作镇住,极度震惊之下,一时竟未能反应过来,隔了一会才猛地往前趔趄一步,险些错手一巴掌抽在游昭脸上,幸而在最后关头及时收手,但待回头看到游昭那张微微含笑的脸,他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心软了。   他的躯体漫上一层红潮,睁大了眼睛瞪着游昭,张口欲言,然而情绪过于强烈之下,竟失了言语的能力,胸膛起伏几下,也只头昏脑胀地憋出一句:“……小昭!”   面对他如此疾言厉色,游昭却是淡然,往他身下轻瞥一眼,从容地对他一笑:“怎么了?”   观那神色,居然还有些微遗憾。   赵闻筝对上他炙热未散的眼睛,手指抖了抖,吐字都不利索了:“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哪种事?”游昭明知故问,见他如此窘迫,眼神反倒放肆了起来,一面打量着他的躯体,一面慢条斯理地说着毫无可信度的话,“我只是看三哥你那里似乎是肿了,才会如此行事,又不是故意要轻薄三哥。”   他说到此处,微微停顿片刻,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又轻又快:“若是有意戏弄三哥,按我的心意,我会……”   眼看着他要说出更孟浪的话,赵闻筝心猛地一跳,连忙一把捂住他嘴巴。   嘴被堵住,游昭也不急着挣开,只用愈发露骨的眼神沿着他身体的线条游移,一面伸舌,在他掌心轻轻舔舐。   那舌尖柔润而暖,轻轻地扫过掌心,带来轻微的痒意;兼之还有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虎口,虽没说出那两个不堪入耳的字,但这一切,岂非比那两个字还要暧昧?   赵闻筝霎时如触电般缩回手。   他一抬眼,望进游昭又深又黑的眼睛。他莫名地竟有些心慌意乱,分明不是扭捏害羞的性格,此刻却被游昭看得浑身都不自在,仿佛不着寸缕置身于大街上。   他不敢和游昭对视,目光下移,挪到对方的嘴唇。那唇形状姣好,润泽动人,假若以前看到,他决计会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吻上一吻,此刻他却只匆匆移开了视线,生怕那柔软的唇里,会吐出更多让他尴尬的话。   他的目光无所适从地游移片刻,最后幡然醒悟,他就不该继续和游昭共处一室!   于是他忙躬身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胡乱往身上一裹,勉强镇定了一些,道:“我先去洗个澡。”   游昭却直接拆穿了他:“可是三哥,你还没有叫水呢。”   赵闻筝:“我……”   游昭盯着他:“难道你要出去等吗?”   正要说自己不介意出去等的赵闻筝:“……”   游昭低下眼帘,有些忐忑似的抿了抿嘴,轻声说:“我方才的举动,让三哥觉得讨厌了吗?”   赵闻筝:“……”   讨厌也不至于。他踌躇一下,实话实说:“倒也不是讨厌。”   “那就是我让三哥心里不舒服了么?”游昭却没有因此得到安慰,语气愈发黯然了,“对不起,我以为三哥会喜欢的。”   这就实在是胡说八道了。赵闻筝忍不住瞪他道:“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个?”   游昭眉尖微拢:“可我看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这话完全没有可信度,且不说这大半年里,就这一晚得见光明,便是之前那十几年,他一个出身贫寒的子弟,哪里有机会看这种不正经的闲书?   对于这句话,赵闻筝是一个字都不信,但看他脑袋低垂,浓秀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惶然不安的模样,便是明知他在做戏,也仍是忍不住心生爱怜,虽不至于就这般被他糊弄过去,但驳斥的话到了嘴边,也已是说不出口了。   张口结舌半天,最后竟只不痛不痒地来了一句:“胡说八道!”   自己也觉得毫无威慑力,正要一咬牙转身走开,却听游昭叫他道:“三哥。”   “你这就要走了么?”   那声音又轻又急,竟透着几分凄楚,仿佛被主人无情丢弃的猫狗。赵闻筝心里一揪,勉强狠着心不回头看他,脚步却已定住了,道:“怎么了?”   游昭静了静,好一会儿,才仿佛鼓起了勇气,小声说:“你能不能不要走?”   他的嗓音渐转低回,带着十足的眷恋:“我觉得,我好像又要看不清了。”   “是不是以后,我又不能看见你了?”   赵闻筝闻言,霎时心里一凛,是了,那酒只是能让游昭短暂地恢复光明而已,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失去效用了。   而此刻游昭便开始视线模糊,等他沐浴更衣回来,岂不是便又已完全坠入黑暗中?   身后游昭见他不答,沉默了一下,又温柔地道:“没关系的,三哥,你要是真的……走了也没事的。”   “只是,”他顿了顿,“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赵闻筝更迈不开步子,暗想,游昭方才的行为虽然恶劣,却究竟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年纪又这般小,便是……过分了点,也没有到不可饶恕的地步。   更何况,他早先对游昭的本性又不是毫无察觉,选择走到这一步的也是他自己,他怎能因为那小小的恶作剧,就在温存之后负气离开,任游昭独自面对逐渐失明的恐惧,而不陪着他呢?   他僵硬片刻,终是转身,走到游昭身边,无可奈何道:“以后不能这样了。”   游昭眼睛一亮,有些惊喜,有些不确定地问:“三哥,你不走了吗?”   赵闻筝道:“等会儿吧。”   游昭眼神微缓,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又问:“那三哥,这是原谅我了吗?”   赵闻筝心知他这表现也多半是做戏,但见他明眸灿然,笑容美丽,仍是心里一软。   他说不出原谅的话,便一张手把游昭抱住,一低头,无声又无奈地在那发顶轻吻了一下。   游昭温顺地将脸埋进他怀里,也抬手搂住他的腰,语气温柔又诚恳:“三哥,我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我只是,情不自禁。”   “你大概不知道,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在想,我的三哥是什么模样。我,我没想到,三哥你,竟会有这般好看。”   他略顿了顿,抬头极快地看了赵闻筝一眼,腼腆似的抿嘴一笑,低声说,“说来不好意思,我那时都看呆了。”   “我一见你,就忘形了,三哥,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赵闻筝心想,净说些花言巧语。   他哪里是多么好看的人?最多能算个五官端正罢了。游昭自己有如此姿容,却反过来说他“好看到让他看呆了”,简直就是信口开河,敷衍他也毫无诚意。   但理智上是这般想,听到心爱之人称赞他好看,让他又是看呆了又是情不自禁的,他仍是不由得心情好转,连最后一点疙瘩都消失了,温声道:“我并没有生气。”   游昭便松了一口气,道:“三哥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那么做了。”   语气极为诚挚,为表诚意,还一偏头在赵闻筝小臂上亲了一口。   赵闻筝更是心软,摸了摸他脸颊,缓声道:“那我去叫水?”   游昭温顺点头:“好。”   等两人一起沐浴完毕,已是寂寂沉夜,烟花都彻底谢了,赵闻筝推开窗通风透气,听游昭在他身后道:“三哥,今晚不走了吧?”   他一愣,由游昭的这句话意识到,他们的关系确实已非从前,不禁心口怦然,轻咳一声,却转过身,大方道:“嗯,不走了。”   游昭便对他浅浅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过渡一下x   接下来要写的就是小黑屋了,以及剧透一下:   婚姻色,指一些鱼类在生殖季节出现的鲜艳的特殊体色,以提高对异性的吸引力,提高受精率,有利于生|殖,在生|殖后会消失。   嘻嘻嘻嘻。感谢在2021-01-1023:44:40~2021-01-1203:2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迦鱼jary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aaloupe4个;代小京妈妈爱你、茶茶茶子、杳无音讯、绿茶炖糊土豆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代小京妈妈爱你、Clem、盖着小被叽看shu、Caaloupe10瓶;和我鬼混么4瓶;螺狮粉真爱、姜颂3瓶;l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撞破   夜已经深了,但屋里的两人却都没有要入睡的意思。   赵闻筝把灯花剪去,使灯光更亮了些,而后和游昭面对面侧躺在床榻上,手轻轻搭在他腰侧,近距离地凝视着对方的面容;游昭则把手抚上他颈窝的咬痕,专注地看着。   他低着眼,以长长的睫毛掩去了阴森的眸光,口吻却是截然相反的温和:“疼吗?”   赵闻筝摇摇头:“不疼。”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但是可以忍,他就当不疼了,不愿游昭愧疚。   但是显然,他又一次高估了游昭的心性。   游昭轻笑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按压着那里的皮肤:“那,我下次咬更深一些,可以吗?”   赵闻筝无言以对片刻:“……小昭。”   语气无奈透了:“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游昭“嗯”一声:“那三哥会不喜欢吗?”   赵闻筝叹一口气:“不会。”   游昭立刻追问:“那可以咬吗?”   赵闻筝简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向另一边侧过头,将脆弱的颈部对他敞开,道:“咬吧。”   那脖子修长,因为他偏头的动作,从下颌角到锁骨拉出了一根清晰的线条,蜜色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凸出的喉结一半明现在灯下,一半模糊在阴影里,像是藏着什么秘密,引人探究。   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游昭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神有一瞬间的痴迷,仿佛被引诱着,情不自禁地挨过去,将唇贴上去。   那柔软的唇瓣唤醒了身体对痛感的记忆,赵闻筝本能地感到紧张,吞咽一声,喉结滑动。   但游昭静了静,却只是用唇蹭了蹭那温暖紧致的皮肤,闷笑道:“等下次吧。”   说罢,又探出湿润柔软的舌尖,慢慢地舔舐着,好一会儿,才往后挪了挪,微笑着和赵闻筝对视。   两人的距离被拉开,赵闻筝下意识地觉得不舍,问:“怎么了?”   游昭抬手,指尖一寸寸地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再到嘴唇,低声说:“我快又要看不见了,我想好好看看你。”   话音里隐隐流露出的留恋让赵闻筝心里一软,也不计较之前他就这么说过,只伸手把他微乱的额发拢到耳后,望着他在灯下流转着脉脉辉光的眼睛,再一次承诺道:“小昭,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游昭浅浅一笑,神色里并无悲伤,反而打趣道:“三哥,你说我像不像你之前说的那个灰姑娘?”   灰姑娘的魔法到午夜十二点就会消失,而他的光明,也只持续了短暂的一晚。   赵闻筝被他这句话激起了满腔柔情,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你放心,我会看好你的。”   “那,我的王子殿下。”游昭的嗓音低低的,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在魔法消失之前,你能满足我的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赵闻筝只顾着贪看他温柔笑眼和动人红唇,一时没提防:“什么愿望?”   游昭又对他笑了笑,指尖挤进他唇缝。   赵闻筝一愣,旋即微微皱眉,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妥协地松开了齿关,任他把手指探了进去,甚至开始配合地舔舐起来。   游昭盯着他,眸色转沉,呼吸微微发促,忽而抽回手指,凑过来,认真地舔去他嘴角溢出的些微涎液,含糊低语:“三哥,下次……就不要用酒了吧。”   赵闻筝被这过于露骨的暗示弄得脸热,干咳一声:“那你想用什么?”   游昭轻抬眼帘,眼瞳幽深而灼亮,声音粘腻:“我想用的,三哥不会允许的。”   他显然意有所指,赵闻筝立刻想到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幕,当时只觉得窘迫尴尬,如今回想,竟情不自禁地心神微荡,旋即又恢复冷静,状若镇定地转移话题:“明日是初一,后天初二,你要回家看看么?”   见他如此情状,游昭唇角微翘,也不点破,只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一眼,配合道:“他们还没回来,过段时间再说吧。”   赵闻筝转念一想,也是,既是另有安排,想必是去哪个亲戚家过年去了,按理说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便略过了这个话题,又引着游昭说了些有的没的,生怕他再说些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的话。   游昭看破他意图,无声地笑了笑,并不急着占口头上的便宜,任他全程掌控着话题。   反正,在这里失去的,他总会在别处讨回来的。   他偏过头,和赵闻筝额头相抵,低声说着话,直到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斑驳的黑点一点点地侵蚀他的视野,把他又拉回了黑暗里。   映在眼帘里的最后一幕,是赵闻筝温柔含笑的脸庞。   他闭上眼睛,感到赵闻筝在他眉间落下了一个暖融融的吻,低声道:“晚安。”   第二天起来,一切如常。只除了一点――赵闻筝彻底地搬进了游昭的房里。   他仍会在睡前给游昭讲一些故事,或者念一首诗,却再也不用在讲完后独自走进清寂的寒夜;他甚至可以和游昭一起躺在被窝里,一面读着书上的字,一面提防着游昭的偷袭。   ――或许是因为自己体寒,游昭颇为迷恋他身体的温度,总会在他说话的时候,把手探进他的衣裳,美其名曰借他的身体取暖,他倒是不介意给游昭暖手,奈何两只苍白修长的手,常常会狡猾地摸到不该摸的地方去,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里经得起这般撩拨,少不得便要从源头开始制止。   是的,虽然关系已有了实质性的突破,赵闻筝却没有放纵下来。他们偶尔会zuo爱,但只是偶尔,频率极低,五六天才有一次,每次也只做一回。   他看得出游昭不满意,事实上他自己也……但仍严格控制,因为“游昭的身体不好”。   他第一次苦口婆心地用这句话劝阻游昭的时候,游昭的表情微妙了一瞬,旋即便妥协了。   转眼过去了一个月,赵闻筝又说起回游家看看的事,得到的回答却仍是,他们还没回来。   他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只是叮嘱游昭,等人回来了就告诉他。   游昭微笑说好。   新年过去了一个月,天气已经回暖了。   这天,他被赵父派去跟人谈事,好不容易才谈妥,出来没几步,又被另一个人叫住,极力邀他去新开的一家酒楼吃顿饭。他推脱不掉,又听那人说,这酒楼花大价钱请来了一个江南大厨,所做的松鼠鳜鱼最是一绝,便不禁心动,暗想,倒是可以去尝尝,要是确实不错,以后就带小昭过来吃。   饭局上少不了推杯换盏,他中途找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趴在雕栏上远眺的时候,听到旁边屋内传来了隐隐人声。   赵闻筝心说这酒楼隔音可真不怎么样,他没有窥私欲,正要往旁边走两步,却听有人道:“游师弟,你……我并不明白,赵闻筝……”   这几个字断断续续地飘入他耳中,瞬间绊住了他的脚步。   游师弟?游昭?   说话之人的声音也颇为耳熟,像是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许凌。   游昭和许凌关系一直不错,出来吃个饭聚一聚也是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游昭独自出门却不跟他说一声,他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他踟蹰了片刻,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是被一股莫名的直觉驱使着,往身上贴了一张敛息符,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上。   屋里的谈话霎时间清晰了许多。   里头果然是许凌和游昭。   赵闻筝先听许凌道:   “那日你传讯与我,说赵闻筝设计害你。我得信后便即刻下山,为何那日你却又说,害你之人并非赵闻筝?”   赵闻筝懵然一瞬,只觉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合成的话,却让他听不明白。   什么叫,游昭传讯与许凌?   他根本就不知害他之人是“赵闻筝”,又是那般境地,如何能传讯与许凌?   但很快,他就无暇纠结这个了,因为下一刻,他就听到游昭说:“也没什么,只是那时我觉得,亲手折磨他,更有意思。”   那声音清澈柔和,是赵闻筝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语速,也是赵闻筝耳熟于心的。   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出,游昭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应该是温柔的,唇角微翘,含着浅浅的笑意,睫毛会略低垂着,仿佛羞怯。   ――唯有那话音里透出来的漫不经心的薄凉,是他陌生的。   像一盆冷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他身上。   过于突然,以至于他短暂地茫然了一瞬,才有些吃力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随即,由内而外的寒意一下子渗透了他全身。   连骨隙都冷得发痛。   他不得不咬紧了牙关,睁大了眼睛,用力地呼吸,以抵御那股刺骨的寒意。   可竟然连呼吸都是冷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能关起来了感谢在2021-01-1203:24:28~2021-01-1302:2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茶炖糊土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lem5瓶;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心锁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种血液都凝固的僵冷里回过神,正想其中是不是有误会,便听屋内游昭说:“我不喜欢他。”   那语气冷淡,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厌恶,像是在说不小心踩到的一块污泥。   竟是听都没听过的……   不,不,也是听过的。   那天在游昭家,他提起把游家四口接到宣州来,游昭拒绝他的时候,可不就是这样的语气?   而这大半年来,游昭也果然从未让他接触过他的家人。   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狠狠敲了一闷棍,头昏脑胀地撑着墙,耳边嗡嗡作响,以至于仅一墙之隔,他却再听不清屋里人的话了。   只有游昭含着笑意的那一句“亲自折磨他,更有意思”,反复地,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荡,每一次回响,都像一记钝刀,狠狠地割在他心头,连绵不绝的疼痛之余,更有被愚弄的怒火从心底蔓延开来,他握紧了拳头,几乎想立刻冲进去质问游昭,最终却还是咬紧牙关,转身走开。   一直走到大街上,骤然闯进耳中的喧闹人声才勉强拉回了他的一丝理智。他试图逼自己从另一个角度想,可不论怎么想,到最后,都会回到游昭的那一句“我不喜欢他”,“亲自折磨他,更有意思”。   游昭和许凌,是好朋友,在好朋友面前,有么么理由能让游昭说谎?   所以,果然是不喜欢的吧。   其实回想起来,他和游昭的关系,一直存有疑点。他喜欢游昭,可以说是多种感情引发的质变,是连日相处的厚积薄发,可游昭,游昭凭么么喜欢他?   他不知道他长么么样子,也不是天真好骗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莫名其妙对自己好的人?   更何况,按照刚才听到的,他还一直知道,“赵闻筝”就是害他之人。   他越是回想,竟越是觉得这段感情来得莫名其妙,像是搭建在空中的琼楼玉宇,看起来好看,美丽,实则毫无根基,稍微一触就要摇摇欲坠。   游昭喜欢他是假的。   不喜欢他……才是真的。   他甚至无暇去思索,游昭是怎么得知“赵闻筝”是害他之人的,为么么与书中所说不一样。   只觉得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悲哀爬上心头,深深地抓痛了他的心。   只是,只是,他有一点想不通,既然游昭不喜欢他,又为么么还要跟他做那些事呢?   那些亲吻,拥抱……   每一个情热的夜晚……   他想不通,便无法死心。   又无比痛恨自己的不死心。   但无论心中怎样煎熬,他还是选择回了家中,静静等待。   他喝了一壶清心茶,又燃了一炉安神的香,逼着自己看了半个时辰的佛经,总算把翻涌不息的心绪都压了下去。又去沐浴更衣,除去身上沾染的熏香,便去了游昭房间。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游昭方才回来。   粗略估计,他出去了起码有一个半时辰。   看来他和许凌,相处得很是愉快。赵闻筝面无表情地想,该不会原主喜欢许凌,游昭也是这样吧?   他清楚自己这想法毫无道理,然而心里极度痛苦之下,却完全做不到不胡思乱想,甚至因为想象中的,游昭和许凌相谈甚欢的场面,而感到了浓浓的嫉妒――就和任何一个无端猜忌妻子出轨的丈夫一样。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压到了心底,对游昭道:“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温和,同平常的任何时刻都没有分别,叫人听不出丝毫异样――尽管因为内心的反复拉扯和过度压抑,他的眼神都已经有些扭曲了。   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演技。   然而他这样毫无异样的话落在游昭耳里,却让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嗯,方才和许师兄见了一面。”游昭答。   他出乎意料的坦白,让赵闻筝有一瞬间的动摇,但紧接着,他便又想,和许凌见面,又不是么么要遮掩的事,假如不是今天意外听到了那番对话,他也不会怀疑对方的。   而且……   他凝视着游昭的面容,或许只是他的心理因素吧,他觉得那微笑虽然完美,却总透着些许虚假。   仿佛只是一张美丽的面具。   以前……以前游昭对他微笑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他试图回想,但却回想不起。   他问:“小昭,伯父他们还没回来么?”   游昭点点头:“嗯。”   赵闻筝追问:“那他们大概么么时候回来呢?”   “不太清楚,可能还要过一些日子吧。”   他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事实上游昭的心情不太美妙。   他不知道是发生了么么事,他此刻,竟然听不到赵闻筝的心音。   从前他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知晓别人在想么么,但是至少,在面对赵闻筝的时候,他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他已经习惯了,和赵闻筝相处的时候,无时无刻不被那种纯粹的,热烈的喜爱包围着,那种甜蜜的心情,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一种必需的,精神食粮。   虽然一直都看不见,但来自赵闻筝的喜欢,让他时常忘了自己身处黑暗。   但是此刻,他感受不到了。   ――赵闻筝的心门,对他关上了。   为么么?   他感到焦躁,而赵闻筝听出他话音里的心不在焉,心又凉了半截。   他忍痛执著地问:“过一些日子,是多久呢?”   语气是一成不变的温和。   乍一听好像和平时一样,可游昭依然感知不到他的情绪――除了那层虚假的温和。   他心底焦躁愈发强烈,眉心一蹙,道:“不知道。”   而后不待赵闻筝继续追问,他便抢先道:   “三哥。”   赵闻筝被他愈发明显的敷衍弄得心冷,闻言却还是本能地缓和了语气问:“怎么了?”   游昭咬了咬嘴唇,以哄骗的口吻道:“你能过来一点吗?”   赵闻筝倾过身。   游昭长睫微动,忽而抬手抓住他的衣襟,使他弯下腰,然后一仰头,重重地吻了过去。   赵闻筝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他正是心乱如麻的时候,原本越是和游昭对峙,便越是觉得感情无望,此刻这毫无征兆的一吻,便如不见尽头的长夜中,骤然划过的一缕微光,让他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暗想,是不是事情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但下一刻,游昭就突兀地结束了这个吻,抿着唇,微乱的额发下,神情有些阴郁。   为么么还是无法听取赵闻筝的心音?   他忍住在赵闻筝唇上咬一口的冲动,静了片刻,手掌下移,开始摸索着解赵闻筝的腰带。   赵闻筝大惊,一把按住他的手,质问道:“你做么么?”   游昭眼帘轻抬,露出一双深黑的眼瞳,低声道:“三哥,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一面说着,一面拂开他的手,继续扯他的衣裳。   赵闻筝没听出他话里最幽微的情绪,但他能看到,游昭的动作有多急躁。   ――话都没说几句,就要做这种事吗?   这时,游昭又凑过来,意有所指地说:“三哥,已经过去四天了。”   那不正常的热切,像一瓢冷水,一下子就把赵闻筝心尖的微茫希望给浇灭了。   他倏尔醒悟。   是啊,谁说男人做那档子事,就一定是因为喜欢呢?   他自己就是男人,难道不是一早就清楚,男人是么么德性吗?   比两个时辰前更尖锐的寒意侵袭了他,他盯着游昭,试图从中看到哪怕一点微末的情意,可是,没有。   游昭低着头,一心一意地脱他衣服,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亲他。   他只感受到了焦躁。   也是,他四五天才肯让游昭做一次,对方心里,只怕早就怪他多事了。   说不定,还会嫌他是故作矜持,假清高呢。   从未有过的心灰意冷瞬间笼罩了他,他陡然觉得疲倦,手脚像是一下子没了力气,也再不能去阻挡游昭的手了。   他任游昭撕扯掉了他的衣物,任游昭把他拉坐到腿上,任游昭把他……   可是游昭却并不因为他的配合而知足,停了动作,仰着脸,低声道:“三哥,说你喜欢我。”   ……所以身体配合还不够,还要把心也一并奉上,才能让他满意,是吗?   赵闻筝扯了扯嘴角:“小昭,我喜欢你。”   “乖。”游昭凑过来亲亲他的唇角,哑声道,“我也喜欢你。”   可那声音里饱含情・欲,又哪里有喜欢?   赵闻筝再次感到心头刺痛。   游昭的亲吻,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么让他痛苦过。   他心想,这就是游昭说的要亲自折磨他么?   如果是,那他当真是很高明。   因为他确实尝到了,比当初惴惴等死的时候,还要深重的痛苦。   游昭的每一个亲吻,每一声喜欢,都像是一把尖刀,一滴腐蚀性的毒药,不断加深着他的痛苦。   他简直痛得心都在发抖。   以至于到了最后,他心底甚至开始止不住地升起了一股陌生的怨气。   他想,对游昭做那些事的人,原本就不是他;穿越过来,他也是身不由己。游昭把账记到他头上,任许凌把他弄成书里那般结局也就算了。   为么么还要,骗他的感情呢?   他前后两辈子喜欢上的第一个人,他的小昭,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   耳边一热,是游昭含住了他的耳垂吮吻,随后是含糊的要求:“三哥,继续说你喜欢我。”   赵闻筝低下眼帘:“是,我喜欢你。”   他看着游昭紧拥着他的双臂,他抱他真是抱得很紧,简直让人有种被深爱着的错觉。   紧跟着,唇又被吻住。   他用目光描绘着那张美丽的,因情动而染上红晕的脸,从微微汗湿的,显得愈发深黑纤长的睫毛,到挺秀的鼻梁,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这种时候,游昭也依然是那个,让他看一眼都会怦然心动的人。   他心动得就连看到游昭鼻尖上的一粒微小的汗珠,都想俯身吻去。   痛苦尚未平息,爱念又再次弥散,两种极致的情绪在他心□□织,渐渐催生了一种陌生的,幽冷的黑暗念头。   他微张开唇,顺从地由游昭吻他。一吻结束,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温柔地问:“你也喜欢我,是吗?”   游昭轻吻他的下巴:“是。”   赵闻筝静静地看着他,瞳孔一片漆黑。   虽然他并不相信游昭说的喜欢,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喜欢他,那么,应该是不介意和他一直在一起的吧?   他抬手爱怜地抚摸游昭的脸颊,心说,只盼到时,你不要怨我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302:22:53~2021-01-1323:5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胡不归5个;ou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铁锅炖咕咕4瓶;螺狮粉真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铁链   游昭这次的动作有些过于激烈,结束的时候,赵闻筝少见地感到了轻微的撕裂感,走路时有些迈不开步子,这让他忍不住皱眉,随即便不动声色地咽下了差点出口的闷哼,若无其事道:“我去叫水。”   “等等。”游昭一把抓住他的手,眉尖微拢,尽管周身还笼着事后靡乱的气息,表情却不怎么愉快。   他用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对着赵闻筝,似乎是想探明他的想法,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片刻后,他还是松开了赵闻筝,只道,“三哥,你还会回来吧?”   赵闻筝看看他,笑道:“瞎想什么呢,我当然还会回来。”   他穿好衣服,等下人把热水送进来,也懒得管人家是怎么看他这个白日宣淫的三少爷的,照例试了试水温,把游昭送进浴桶里――就和往日里一样无微不至。   然后他便转身离开。游昭并没有到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地步,以往这个时候,他也都会避开。   但这一次,游昭却叫住了他:   “三哥。”   他问,嗓音柔软迷人,带着若有似无的蛊惑之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赵闻筝的心一颤,无法避免地动摇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想起了游昭在酒楼冷冷淡淡的那一句“我不喜欢他”。   他立刻又恢复了平静,心如磐石,口吻却温柔如春风地道:“浴桶太小了,这会儿天气这么冷,别着凉了。”   游昭便从善如流地退一步:“那你帮我?”   赵闻筝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昭。”   他的话语,口吻都一如往常,尽管仍听不见他的心音,但游昭沉默片刻,还是微笑道:“那好吧,不闹你了。”   于是赵闻筝走出去,沿途目光不断地扫过一些木石摆件,暗暗估量着。   其实以他现在的功底,完全可以在不对游昭造成伤害的前提下,把他敲晕,但是……   但是他还是收回了目光,轻轻带上门,去了另一间房间洗漱。   如果可以,他并不愿意用这种粗暴的方式。   他毕竟不舍得让游昭疼。   他简单洗了个澡,便召来了一个人,片刻后,他手里多了一个玉质的小药瓶。   他打开瓶塞,放在鼻端嗅了嗅,再次和那个人确认:“这药对人真的没有危害吗?”   “绝对没有。”那人信誓旦旦,“三少爷,这世上迷药有千万种,但老夫敢担保,唯一一样不对人造成丁点伤害的,就只有这个了。”   赵闻筝垂眼,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三少爷客气了。”   不多时,他揣着这个小药瓶回了游昭的房间。   游昭已经沐浴完毕,他不露痕迹地把药下在了新沏的热茶里,垂眸看着那药粉融进茶水里,把游昭从浴桶里捞出来,擦干,穿上衣服――一如既往地体贴。   然后他道:“口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游昭温顺地点点头,微笑道:“三哥喂我喝么?”   “好。”赵闻筝纵容地说,“我喂你。”   他把茶水吹到温凉适合入口的程度,递到游昭唇边。   游昭轻抿了一口,随即,动作顿了一顿。   赵闻筝关切地问:“怎么了?”   游昭洒然一笑:“没事。”   便垂下长长的睫毛,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把那杯下了药的茶喝光了。   赵闻筝凝眸看着他,心境澄明如冰雪,丝毫不乱,更不曾开口提醒。   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也会有这样心狠的时候。   喝完茶之后没多久,游昭便晕了过去。   这药能持续七天,赵闻筝把他抱去床上,不慌不忙地跟赵父赵母辞行,打点好一切,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游昭上了一辆马车,驶出了宣城。   此行的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一处山中野寺。   在修真・世界里,各种各样的奇妙之境数不胜数。赵闻筝也是之前无意中了解到,这个野寺地处深山老林中,寻常人进不去;周围并无天材地宝,也没有修士前往,是个真正荒无人烟的地方。   而这寺庙周围又有天然温泉,虽是深山中,却常年四季如春,便是呆久一些,也不会对游昭的身体造成什么妨害。   很适合。   他清楚这个计划算不得周密,但匆忙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是游昭自己说喜欢他的,那么,过这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他也应该喜欢的吧?   中午,宣城已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赵闻筝喂了游昭一些流食,喂完后,又用温水打湿了手帕,给他擦脸。   擦着擦着,他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低头专注地凝视着游昭。   他在他怀中安睡,神情恬淡静谧,浓秀长睫静静地覆在眼睑上,那么温顺,那么自然。   仿佛他在的地方,就是他心安的地方。   赵闻筝用指尖轻轻地拨弄他眼睫,只是可惜,只是“仿佛”。   等药效过了,他清醒过来,只怕连从前那虚假的微笑,也再不肯施舍给他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三天后,他们抵达那山中野寺,也不用那寺庙,花了一天时间,在温泉边上另起一栋木屋――多亏他穿来之后,没有荒废了修行,这才能这么快就收拾好一切。   接下来几天,就是把周遭环境仔细探过一遍,补充细节,以及,等游昭醒来。   游昭醒得比他预料的早。   第六天早晨,赵闻筝照例去给游昭洗脸,洗到一半,那六天以来一直一动不动的睫毛忽而颤了颤,缓缓上抬,露出了一双因久睡而朦胧的眼睛。   游昭保持着睁眼的姿势,过了一会儿,才有些迟钝似的偏过头:“三哥?”   嗓音微哑,透着些许迷茫。   赵闻筝动作一顿,继续轻车熟路地给他洗脸,语气古井无波地:“嗯,醒了?”   游昭表情困顿地锁眉:“头有点晕,我这是睡了多久?”   他说着,抬手想揉一揉眉心,谁知手抬到一半便被拽了回去,与此同时,一阵哗啦声响起。   ――是铁链被拽动的声音。   游昭一怔:“三哥?”   赵闻筝:“我在呢。”   游昭神色微妙:“我手上的,是什么?”   “手铐。”   游昭又拽了拽那细长的黑色铁链:“你这是,要把我关起来?”   赵闻筝语气温和,言辞简洁但斩钉截铁地:“是。”   游昭便沉默了下去。   赵闻筝盯着他的表情,做好了被冷眼相待,甚至是辱骂的准备。   谁知游昭沉默了好一会儿,却是一偏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赵闻筝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怒极反笑,但观察了一会儿,却发现他眉宇舒展,眉眼弯弯,笑声轻快动人,竟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模样。   赵闻筝:“……?”   你害怕点,我不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的二更qwq感谢在2021-01-1323:54:57~2021-01-1402:2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茯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茯笑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茯笑10瓶;suei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独享   这几天,赵闻筝已经平静了许多――当然,这平静,并不是说他已经想通了要和游昭友好交流,而是,他自认为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或者说,无视游昭的一切反应,不管游昭是要骂他,不理他,还是怎么的,他都无所谓。   但他想得挺好,唯独没想过游昭会笑。   他一度以为,他再也见不到游昭的笑容了。   赵闻筝不解,更有些警惕,怀疑地盯着他,半晌才问:“你笑什么?”   游昭又笑了一会儿才停住,扭过脸对着他,面上仍带着笑意:“三哥,你关我做什么呢?”   没等赵闻筝回答,他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把我变成你的禁・脔么?”   因为链条的限制,他起不来身,偏过头也只能把脸挨到赵闻筝的手边,说话时唇齿间带出的温热气流尽数拂到赵闻筝的腕上,配合着那暧昧的话语,瞬间让赵闻筝有种被烫到的错觉。   他猛地抽回手,反驳道:“你胡说什么!”   他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以掩饰那一刹那的心虚。   把游昭迷晕带出来,是一时意气,也是破釜沉舟,但他心痛之下,又哪里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确实是没有想那么多,可在游昭说的时候,他也确实是……想了。   他情不自禁地垂下眼睛,视野里映出游昭的模样。   那铁链由床柱上延伸,细长,黑色,表面上泛着冷硬的光,末端连接着一副他特意找人做的皮套,也是黑色的,内侧垫着一层软绵的绒,最大程度上避免磨损游昭的手腕。   之前他没有多想,此刻被游昭点出,他才发觉这一幕有多……   在那纯黑色的细长链条的映衬下,游昭原本偏冷感的苍白肌肤居然平添了一分暧昧的暖色。   他的脑海里回荡起游昭方才说的那个词。   禁・脔。   不容他人染指的,只能他一人享有的,顶珍贵而美好的东西。   ……   相比他的疾言厉色,游昭却要镇定得多,微笑着说:“不是这样,那你关我做什么呢?”   他有些疑惑地一抬眼:“我是哪里惹着三哥你了么?”   ……他居然还这么问!   赵闻筝不合时宜的绮念才堪堪弥散,就又被陡然涌上心头的怒火冲垮了。   游昭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懂得如何拿捏他,三言两语就把他冰封平稳的心境冲得七零八落,逼得他顷刻就摒弃了所有的冷静理智,咬牙道:“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完全不给对方狡辩的机会,紧接着就说:“那天,你和许凌在仙人居,说了什么,我都听到了。”   说罢,他就紧盯着游昭的面容,不错过对方的任何一丝心虚,或者是恼怒。   但事情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游昭闻言,却毫无被挑破秘密的难堪,他只是有些惊讶似的挑了挑眉:“你偷听我说话?”   ……竟然也是含笑说的。   赵闻筝忽然有点摸不准他的反应了。   偷听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他更过分的事都做了,便也不吝于承认这一点,坦然道:“是。”   游昭仍旧不慌不忙地:“那三哥都听到了什么呢?”   他转了转手腕,引得那细长的铁链发出了一串暧昧的声响,好脾气地说:“三哥,你能让我坐起来吗?”   他低声说:“我有点难受。”   赵闻筝:“……”   赵闻筝望了他片刻,默不作声地给他把链子放长了一些。   游昭便撑着坐起来,好整以暇地催促道:“三哥听到了什么?”   赵闻筝的怒火两次三番被他打断,这时已所剩无几,不复方才失态,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听到了,你说要亲自折磨我;也听到了,你说不喜欢我。”   “该听到的,我都听到了。”   他想起那时的光景,仍觉说不出的灰心。   游昭静静地听着,既不发表意见,也不为自己辩驳,只慢条斯理地说:“三哥听到了这样的话,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呢?”   “以我对三哥的了解,这种时候,你应该会质问我,然后彻底和我决裂才对呀。”   赵闻筝心里一堵,脱口道:“你以为我不想吗?”   “但你没有这么做。”游昭温柔地,然而斩钉截铁地说,“三哥,你是舍不得我,对吗?”   心事被一语道破,赵闻筝陡觉心里刺痛,嘴唇动了动,呼吸都沉重了不少,他猛地抬手搓了搓脸颊,无力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游昭靠坐在床头,仰脸对着他,神情沉静,仿佛在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端量着赵闻筝的面容,好一会儿,才说:“你已经这么喜欢我了吗?”   一面说着,一面抬起手来,像是要抚摸赵闻筝的面颊。   赵闻筝猛一偏头避开,被他若无其事的态度激得再次心梗,忍不住开口刺道:“是啊,看我为你神魂颠倒,你很得意是吧。”   游昭神色自若:“怎么会。”   赵闻筝接道:“也是,怎么会,大约你只觉得碍眼吧。”   被一手害自己至此的人喜欢,游昭心里,还不知如何嘲讽他。   游昭唇角微微上扬,不慌不忙地安抚道:“别生气,三哥。我既不觉得得意,更不会觉得碍眼。”   他稍微停顿片刻,语气愈发温柔,像是含着极深浓的情意:“我只是很高兴。”   赵闻筝一个字都不信:“高兴?”   “是啊。”游昭大大方方地承认,又再抬起手来触碰他的面颊,轻声道,“三哥,我对你是何心意,莫非你竟一点也感觉不到么?”   这话实在太有诱惑力了,赵闻筝乍听之下,真如在沙漠中焦渴了七天七夜的旅人尝到了水泉甘美的气息,再是心志如何坚定,也不由得为之意魄动摇。心绪浮动之下,竟忘了――亦或者,本来也不想躲闪。   直到游昭冰凉的手摸上了他的脸,他才忽然醒悟似的,猛地仰身一避:“少花言巧语!”   游昭却说:“你的意思是,我的话取悦到你了吗?”   赵闻筝瞪着他。   他心知自己十有八九是说不过游昭的,再辩下去,指不定便要被游昭哄得找不着北,心里一软就把链子给解了――到那时,游昭若是跑了,他又该去哪里找?   他告诉自己,那些好听的话,温柔的微笑都是游昭的计谋,并且决心不再给对方继续迷惑自己的机会,转身道:“你在这儿待着吧,我先出去了。”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就听游昭忽然急促地喘了一下,气息不稳道:“三哥。”   赵闻筝竭力维持冷脸:“怎么?”   游昭闭了闭眼,竟然笑了起来,嗓音明显地低哑了下去:“你说关我不是为了把我变成你的禁脔,那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药呢?”   赵闻筝一下子皱紧了眉。   ……他在说什么胡话?   作者有话要说: 在火车上码的一章   很短呜呜呜,可能也不太行……   设定是,闻筝给喂的迷药,对【人】无害,但里面有个成分,能引发鲛人的……咳咳。   草,这发展怎么越来越海棠了感谢在2021-01-1402:20:04~2021-01-1501:5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泽林、绿茶炖糊土豆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lem10瓶;白咩咩咩咩羊5瓶;螺狮粉真爱、清阳晚照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争执   游昭还在背后叫他,是那种低哑的,黏糊糊的,仿佛呢喃的声线:“三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倒是没有责怪之意,慢悠悠的,像是调笑。但赵闻筝哪里受得住他这般激将,立刻回身道:“我怎么可能对你下药?”   他正待揭穿游昭的谎言,却见他呼吸又浅又急,素来苍白温凉的脸上泛着异样的嫣红,细密的汗滑过眉骨,将睫毛沾湿,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睛水鞯模竟是情热之时也未有过的含春之态。   ――竟然不像是说谎。   赵闻筝忽然哑口无言。   他心里一乱,凝眸注视着游昭的脸庞,越看越觉得对方像是真的中了药。他慌乱更甚,忘了先前的决定,疾步走上前去,握住游昭的手,眉头紧蹙,焦急道:“怎么会这样?难受吗?”   游昭的手也是湿淋淋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只是却不知怎么,并不像常人……时那般滚烫,反而比平时还冰冷了。   但赵闻筝情急之下,没有注意到那么多。   游昭反握住他的手,纤瘦湿冷的手指缓缓滑进他的指缝,再紧紧扣住,人也轻轻依靠了过来,脸埋进他腰腹处,十分虚弱无力似的说:“难受。”   他的喘息一下比一下粗重,“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赵闻筝简直百口莫辩。   他能给游昭吃什么不好的东西?便是那一次迷药,也是反复确认过,对人不会有伤害的。   他对游昭的身体健康,向来比游昭自己还上心,又怎么可能对他下那种催・情的药?   他又不是疯了!   但他看着游昭如此情态,却不由得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毕竟,游昭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这样的。   仔细想想,游昭体质这般特殊,就算是误打误撞变成了这样,也不无可能。   他顿时无措,将另一只手搭上游昭的背,只觉得那里的布料都被浸湿了,而那衣物下的躯体,更是在不停地颤抖。   他简直无法想象游昭该有多难受,终究是爱怜占了上风,一面拥紧了对方,一面道:“我带你去找大夫好不好?”   游昭只是抬起手来环住了他的腰,呼吸紊乱急促,赵闻筝以为他是因为难受,实际上……   ――好吧,他也确实是难受,只是这难受,和赵闻筝以为的,可能不太一样。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赵闻筝的腰腹,鼻翼翕动,着迷地嗅闻着那具成熟身体的温暖气息,紧闭着双眼,睫毛抖动,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他又听到了,赵闻筝的心音。   那久违的心音像是蓄积多时的潮水,一经开闸便以决堤之势向他涌来,纷乱磅礴,铺天盖地,一下子就将他淹没了。   六天前,他把赵闻筝拉到腿上时,无论如何也无法窥探到对方的想法,那一度让他焦灼烦乱,甚至莫名空茫,而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那时的赵闻筝是这么想的。   他并不为那偏激的想法而感到任何不适,反而倍感愉悦,隐隐兴奋,搂着赵闻筝的腰的手一再收紧。而赵闻筝明明深陷对他的怀疑失望,此刻却依然对他心软担忧的前后反差,更是让他欲火高涨,情不自禁地想索求更多。于是,在赵闻筝出声询问他的时候,他故意不出声。   赵闻筝果然当他默认,也不推开他,用一种别扭的姿势,解了他的锁链。   居然一点犹豫也没有。   他实在是太容易心软,也太容易相信他。游昭听到了锁扣被打开的声音,清脆而悦耳,明明并不暧昧,却在此刻隐秘刺激着他的情・欲。   他简直要忍不住……   可是,还不行,脚链还没有打开。   赵闻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手掌暖热的温度隔着湿透的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小昭,先放开我好吗?”   游昭便松了手,惬意地靠在床头,眼瞳静静地对着赵闻筝,眼帘微微下垂,极好地掩去了眸底的笑意。   这锁链,对他来说并不难解。   说来不应该,他确实瞒着赵闻筝许多事。   比如,他能听到对方的心音;比如,他知道“赵闻筝”就是害他沦落到如此狼狈境地的罪魁祸首;又比如……   ――因为赵闻筝过于体贴的照料和别的一些缘故,在过去了这么久后,他其实已不再是赵闻筝以为地那般双腿无力,眼睛全盲。   偶尔,状态好的时候,他是可以隐约看见一些的。   便如此刻。   他盯着不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恶劣地提醒道:   “三哥,你不再锁着我了么?”   赵闻筝看起来已经忘了他的初心,可他还没忘呢。   他想看赵闻筝挣扎为难的样子。   但,或许是他的声调太轻松了,又或许是赵闻筝终于从他过于冰冷的体温中发现了什么,他摆弄锁链的动作突然顿了一顿,迟疑道:“小昭,我是六天之前给你下的药,可是你为什么到现在才……”   游昭会醒来,说明药效过了,怎么可能还……   啊,被发现了。   游昭的唇角微翘,语气温和:“三哥觉得是为什么呢?”   赵闻筝没错过他脸上稍纵即逝的笑意,脸色一瞬间变得很不好看:“你骗我?”   “这怎么能说是骗呢。”游昭不慌不忙地,“三哥六天前,不是的确对我下药了么?”   赵闻筝一堵:“你!”   生气了。   游昭的目光一动不动地锁住他,并深深地为自己无法把他看得分明而遗憾,慢慢地抬起一条腿,脚尖撩开他的袍服下摆,精准地踩住他的……,恶意地揉弄了一下。   赵闻筝不防他到了现在都还有这种闲情逸致,一下子涨红了脸,猛地后退两步,瞪着他作恶的脚,怒不可遏:“你说你的腿没有力气,也是骗我的?!”   不久之前,他曾在一次给游昭按摩双腿之后,问过对方,可有好转。   而那时,游昭的答案是“没有”。   若是没有,现在又算什么?   这个人的嘴里,究竟有没有哪怕一句真话?   游昭对此的回应是坐直了身体,探身去拉住他的手,好脾气地安抚道:“三哥,别生气,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赵闻筝愈发怒火攻心,被屡次三番愚弄的愤恨和心痛一起涌上心头,他猛地用力甩开那只手,口不择言道:“喜欢我?是喜欢耍我吧!”   游昭也不生气,略收敛了一下眼角眉梢的笑意,锲而不舍地又去拉他的手,道:“是真的,三哥。”   “谁让你对我那么好,好得我都不想好起来了。”   他半垂着长长的睫毛,声调温柔而真诚,简直比最好的迷魂汤还要能蛊惑人心;然而此刻赵闻筝听在耳里,却只会想起自己过去是怎么被这浮于表面的温柔糊弄的,他第二次拂开了游昭的手,冷道:“那还是我的错了?”   “是我的错。”游昭低着嗓音,口吻温和缠绵,仿佛不是在和赵闻筝吵架,而是调情,“是我太贪心了,想要三哥一直对我那么好。”   ――他一直是这样,从来不吝于在情势紧急的时候示敌以弱,几句温言软语吐出来,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能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只是,一开始他示弱,可以说是为了迷惑自己,现在做出这个样子,又是图什么呢?   图他能给他发泄么?   赵闻筝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在他第三次抓住自己的手之前,又退了几步。   游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语气急了些许:“你不信我么?”   赵闻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走远了。   竟是一句话也不说。   他委实是不知道该拿游昭怎么办才好。   经过几番波折,他对游昭的话,已经是不抱希望了;可要他放游昭离去,从此两人再不相干,他又做不到。   而且,而且……   他走在温泉边上,热腾腾的水汽不一会儿就沾湿了他的衣袖,那种湿度让他想起游昭湿淋淋的手。   ――虽然并不像是发热出汗,可那个样子,怎么看也不正常。   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不,若是真的有事,游昭怎么还会有闲情和他调笑?   他猛摇了摇头,把那不应该有的动摇甩出脑海。   他已经被游昭迷惑过一次,同样的当,岂能上第二次?   他此刻只是庆幸,自己并没有真的把游昭的脚链打开,否则,还不知能保持几时清醒。   结果,他刚刚这么想,便听身后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他警惕心起,本能地闪身一躲,却仍被合身一抱,扑倒在地。   这温泉附近是松软的土壤,摔在上面倒是不疼,却把他的怒火摔了起来,厉声喝道:“游昭!”   自他跟游昭相识以来,他何曾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叫过对方的名字?   游昭紧紧拥着他,鼻尖蹭着他的后颈,面颊冰冷,呼出的气息却灼烫,低声道:“三哥,怎么办,我真的好难受,你能帮帮我么?”   一面说着,一面就去脱他的衣服。   赵闻筝简直被他气得头晕眼花,死命抓着自己的衣物,身体紧绷,额角青筋都凸显了出来:“不帮!”   他拒不从命,游昭一只手要按着他,只有一只手能和他对抗,加之又视物不清,一时竟奈何他不得,片刻后,只好无奈地松了手,妥协般叹了口气:“那好吧。”   紧接着,却又在赵闻筝耳后轻轻一吮,低声笑道:“这样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说罢,竟就着这样的姿势,隔着两层布料,在他紧绷的上蹭动起来。   虽然未曾真切接触,但那急切粗鲁的动作简直和猥・亵也没什么分别。那在耳际一声声响起的炙热喘・息,所带来的羞耻感竟还远甚昔日欢爱时百般。   赵闻筝一口气没提上来,霎时睁大了眼睛,连耳朵都红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昭真的泰变态了。   很快误会就解开了。   对不起,我昨天太困本来只打算眯一下就起来码字结果直接睡死过去了呜呜呜。   然后今天白天又一直在忙。   这是补昨天的等会儿还会有今天的更新的呜呜呜。   猛虎扑地道歉感谢在2021-01-1501:52:18~2021-01-1620:15: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everything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静啊静月、绿茶炖糊土豆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侍re21瓶;都督大人、Zinc10瓶;衔蝉奴3瓶;everything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坦白   下一刻,他使劲儿挣扎起来,但游昭用身体压制着他,又狡猾地将他双手反剪到身后,可怜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竟是再如何踢蹬双腿,也挣脱不得。   反倒是游昭,像是被他这番挣扎刺激到,动作愈发激切起来,气息吞吐,一声重似一声,一面还咬着他的后颈,似是从强迫他这样的行为里获得了十分快意。   赵闻筝察觉到他异样的兴奋,又发觉自己愈无法挣开,身体一僵,强自停下,咬牙承受着,恼火地想,他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游昭自是立刻发现了他的顺从,贴着他的后颈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抱赵闻筝抱得极紧,笑时胸膛的轻微振动都叫赵闻筝感受得分明,显出一种极致的亲密。   从前那些亲热里,都是赵闻筝面对面坐在他腿上主导,几曾有过这样的时候?他看不见游昭的表情,却能更清晰地听到游昭弄出的每一个动静,感受到那炙热的吐息是怎样烘烤着他的脖子,以及……   他到底是个男人,即便之前未曾起过绮思,即便还在羞怒之中,渐渐地竟也被游昭情动的气息感染,身体躁动了起来。   但他忍耐着,不理游昭,也不理自己。   如此过了许久,游昭总算发泄了出来,心满意足地舔舔他后颈的牙印:“多谢三哥。”   赵闻筝脸颊发烫,说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别过头,咬牙道:“放开!”   游昭微微一笑,不急不慢道:“三哥你也不好受吧?我帮帮你?”   说着,一只手便从他身体和地面的缝隙里硬挤了进去。   赵闻筝拼命挣扎,却仍是被他得逞,不得不身体下沉,使劲压住他的手,脸涨得通红,狼狈道:“住手!”   又口不择言道:“你要帮我,就只会用手吗?”   因技不如人被游昭如此这般已是极不应该,眼下他们尚未说开,又是幕天席地,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和游昭滚到一起去。   他这么想着,竟还真把游昭的手压在了原地。   游昭见他态度坚决,略思考片刻,也不勉强,一面在极有限的空间里舒展着五指,有意无意地捏着他腿根的嫩肉,微笑道:“你不要手,那要什么呢?”   在他耳后根轻轻一吻,几乎是用气声儿说:   “我用嘴帮你好不好?”   那气息烫热,暖融融地吹在赵闻筝的耳根,几乎霎时就让他酥了半边身体,而那暧昧的话语,更是直接撼动了他的意志。   游昭的嘴。   柔软的,润泽的,让他每每看到都想吻一吻的,游昭的嘴唇。   他目光一闪,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受游昭诱惑,然而脑海里却已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游昭含着他的样子,呼吸都乱了一瞬。   游昭在他耳后轻轻地笑了一声,是那种了然的笑,然后抓着他的腰一个用力。赵闻筝但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时已是仰躺的姿势,而游昭则跪在他身前,一手按着他的胯骨,对着他露出一个美得叫人目眩的笑容,柔声道:“三哥。”   赵闻筝的心重重一跳,咬牙抑制住本能的期待,猛地收缩腿脚,一个翻身,色厉内荏道:“游昭!”   游昭却似是颇为喜爱他这慌张的模样,眼疾手快地又把他翻过来,并且一倾身压住了他,眼眸微微发亮,也不搭话,一意孤行地将手摸上他修长结实的大tui,手掌紧贴着他腿部的线条。   赵闻筝愤愤然,咬牙切齿地拍开他的手,又一使力把那手抓住。   但游昭浑身上下都水淋淋的,那手也是如此。赵闻筝一抓之下只觉得抓了满手的滑腻冰冷,竟不像是人的手掌,而像是什么水生动物。   他没来得及细想,已叫游昭挣脱出去,眼见着那冰冷的手直往更暧昧的地方去了,他忙一抓游昭的肩,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竟硬生生翻了过去。   他真是怕极了游昭的骚扰,一得自由就狼狈地站起来,也不看路,闷头就跑;然而他动作虽不慢,游昭却更快,一下就抓住了他的脚腕。赵闻筝愈发心急,使力一蹬,却没蹬开,反把自己绊得一个趔趄,昏头昏脑地就往前栽倒。   他原本就是在温泉边上,此刻几番折腾,更是离那泉塘只咫尺之遥,游昭飞身过来捞他,也没捞住,被他带着,一并跌进了水里。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咳咳咳……”   赵闻筝冷不丁呛了好几口水,才浮出水面,腰间一紧,游昭从身后抱着他,十分遗憾似的说:“本来想提醒三哥的,谁知三哥这么心急。”   话音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又亲了亲赵闻筝的后颈,低声说:“还是说,三哥就想在水里来?”   赵闻筝不料自己嘴上说不过这人就罢了,现在竟然肢体上也奈何不了他了;又想他有这般气力,可见是早就开始好转了,却一直不告诉他。心里又气闷又失落,知晓自己大约再挣扎也是徒劳,却仍是奋力挣脱他怀抱,冷道:“你对我那么多欺骗隐瞒,我不和你做那种事。”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可笑,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便又补充道:“当然,你要是非要像之前那样拿我发泄,我也拦不住你,悉听尊便吧。”   说罢,便闭上了眼睛,摆出引颈受戮的姿态来。   他顺从了,游昭却静了静,收了乱摸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腰侧,道:“我瞒着你,这是确有其事。”   他拥紧了赵闻筝:“可我又什么时候拿你发泄过了?”   赵闻筝咬牙道:“难道你之前还是喜欢我?”   游昭浅浅地笑了一下,对他话里的讥讽之意恍若未闻,自若道:“我自然是因为喜欢,才会想和三哥你睡觉。”   赵闻筝嘿然一笑。   游昭道:“三哥不信么?”   赵闻筝闭紧嘴巴,心里默默想,各种瞒骗的是你,说要亲自折磨我的也是你,现在却要我来信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游昭见他不理人,也不生气,一面吻着他的耳后、颈侧,一面用他一贯温文尔雅的语气亲昵地说:“三哥你既然偷听了我说话,怎么也不听完呢?”   把他还在往下滴水的发拢到一边,吻他肩头:“我说的不喜欢他,哪里是在说三哥你,我是说你那个旧相好。”   赵闻筝忍不住反驳道:“胡说八道,我哪有什么旧相好?”   “是是是,我说错了。”游昭好脾气地认错,“三哥只有我一个相好,对不对?”   赵闻筝觉得他这笃定的语气十分不顺耳,却又反驳不能,只能憋气地想,他可不是只有这么一个相好?   游昭站在温泉里,泉水没过他腰际,周身暖意融融,这使得他对赵闻筝的体温总算不再渴求得像个变态了,多少恢复了些温柔和善的模样,温情脉脉地搂着赵闻筝,撒娇似的说:“三哥你是不知道,他之后又来找过我,每次都要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不讨厌他,莫非还要喜欢他么?”   赵闻筝一针见血地指出:“只怕你我的关系根本就用不着他来挑拨吧?”   游昭便沉默了下去。   他这无话可说似的表现让赵闻筝心里一堵,又不想跟他搂搂抱抱了,挣开他的手,回头道:“无话可说了吗?”   游昭眼帘轻抬,望进他眼底,微微一叹:“你说得不错。”   ――他竟然承认了!   赵闻筝陡然心如刀绞,虽竭力让自己不露出异样,开口时声音却哑了:“所以,你想好怎么折磨我了吗?”   “本来是想好了的。”游昭低声说着,手指慢慢抚上他面容,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竟流露出爱恨交织的神色来,道,“可谁让你那般诡计多端,又用这么一张脸来迷惑我,生生坏了我的计划。”   赵闻筝大吃一惊,匪夷所思地想,诡计多端,仗美行凶,这分明用来说他自己更合适,怎么他现在竟拿这话来指摘他?   这么想着,便又不由得反驳了一句。   “还敢说不是?”游昭拇指一使力,重重碾压着他的唇角,恨恨道,“你不是非要跟我回家,又送我银杏叶做的蝴蝶?还跟我一个被窝睡觉。”   赵闻筝愈发震惊,没想到当初为了求生做的一些微末举动,居然把他的一颗心也收买了。   游昭无奈极了:“你那么勾引我,我哪能无动于衷?”   这就是血口喷人了!   赵闻筝面红耳赤:“胡说八道!”   又说:“我那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根本没有失格的地方,怎么就,就……”   就是勾引他了?   “本来就是。”游昭却极不讲理,继续揉按着他的唇瓣,说,“你看看你的嘴,随便揉两下就红得像是涂了口脂,还说不是勾引我。”   赵闻筝大感窘迫,哭笑不得地想,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肤色又深,又不是游昭这样玉骨冰肌的美人,涂了口脂,那还能看?   但凡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被引诱吧?   一面想着,下意识地便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欲自己的难看模样被游昭看去。   下一刻,游昭却又不容反抗地拿开了他的手,凉凉道:“我都看了这么久了,这时候捂住,又有何意义?”   语气简直像是在指责他脱了衣服又不给上。   赵闻筝瞪他,张嘴欲辩,却见游昭盯着自己的唇,目光似是极为痴迷。他顿了一顿,再要开口时,却已被游昭一抬下巴,重重地吻住。   那吻极是狂放,又吸又咬的,仿佛要把他本已通红的嘴蹂・躏到红肿才罢休。赵闻筝先是听了他好一顿甜言蜜语,又被这样热情地一吻,真是十分铁石心肠也要被这连环的迷魂汤给融化了,尽管仍有疑惑,却竟有些舍不得推开他了。   只好在心里找场子似的想,等待会儿再找他算账。   白送上门的吻,不要白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摸鱼尾巴   不过鉴于我真的太能水了,也可能是下下章……(噗通跪地)感谢在2021-01-1620:15:10~2021-01-1702:3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英俊潇洒令狐冲40瓶;一杯、赫墨10瓶;螺狮粉真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条件   许久,这绵长的一吻才结束。游昭稍稍退开一些,仍与他保持着十分近的距离,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唇叫他:“三哥。”   他的吐息愈发炙热,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说话时呵出的湿润气流都拂在了赵闻筝的唇上,兼之还有唇瓣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唇,带来了令人欲罢不能的痒意。   赵闻筝不堪骚扰地睁开眼,却见他的面容近在咫尺,一头长发也尽数被打湿,却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眉如墨画,嘴唇嫣红,长睫末梢挂着的些微水珠在天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眼瞳因此愈发迷离深黑,氤氲的热雾里,有种妖异的魅力,真如一只蛊惑人心的海妖一般。   见赵闻筝睁眼看他,游昭低笑了一声,笑音里带着微微的喘,又用那极具煽动性的声调叫他:“三哥。”他低低地吐字,“你的衣服都湿了,我帮你脱了,好么?”   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掌贴着他脊背起伏的线条缓慢游移。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赵闻筝总觉得那手不止是温度过低,就连形状也不太对了。   那手指……似乎是太细太长了些。   但因为游昭就在他眼前,身躯隔着与他紧紧相贴,他能感觉到对方强烈的情动――而他也是如此。于是那些微的异样感觉也变成了情.欲的催发剂,他忍住在那水润柔软的唇上咬一口的冲动,拼着最后一丝清明,退开一些,道:“我们话还没说清楚,你非要这么糊弄我吗?”   措辞还算不客气,语气却已软和了许多,带着些微的无奈之意。   没办法了,他认命地想,假如游昭非要糊弄他,他也只好认了。   ――大不了,以后换个相处方式。   游昭轻轻眨眼,停栖于他眼睫上的水珠不堪如此颠簸,闪着微光地滚落,洇出一线泪痕似的轨迹,滑落至他唇缝,又被他伸舌舔去。   他盯着赵闻筝的唇,眸光灼亮,仿佛在从精神上舔吻那坚毅的唇角,语调是明显的心不在焉:“三哥还想问什么?”   赵闻筝不去看他若隐若现的舌尖,强自镇定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你的父母?”   “嗯?”游昭疑惑,随即笑了起来,“我没有不让三哥见啊。”   “只是他们最近有事,没时间而已。”   赵闻筝追问:“什么事这么忙?”   “三哥也知道,我母亲身体抱恙,年前我联系上了一位故人,便让她去治病去了。”游昭倒是不瞒他,“恰好那里温暖热闹,适合过冬,我就让父亲他们也一道跟去了。”   他又说:“三哥,我也是个男人,总不能凡事都依靠你,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赵闻筝仍觉得哪里不对:“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当然能理解,倘若力所能及,他也不愿让对象替自己赡养父母――但是,为什么要瞒着他?把父母接到一个适合的地方,又不是什么不能见光的事情。   游昭抿嘴一笑:“倘若那时说了,三哥会怀疑我的。”   赵闻筝闻言,如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何方。   ――游昭,这时才十几岁,便是不按原著说的,他一个出身贫寒的年轻人,这些时日又一直在赵家,他哪里来的能力人脉,能把游母接去治病?   须知痼疾沉疴最难治愈,游母又是凡人,对修士的诸多手段都不能用在她身上,就是赵家供养的药师也要束手束脚。   当然了,赵家并非多么显赫的家族,但再不显赫,也胜过此时的游昭万分,赵家没办法,他又……   便如游昭说的,他的确起了疑心。   他看着游昭的眼睛,忍不住问:“那为什么这时又说了?”   游昭微微一笑,笑容矜持温和,目光却森然,轻声道:“因为,这时候的三哥已经跑不掉了啊。”   那温柔如情人呢喃的话语轻飘飘地擦过耳际,赵闻筝陡然脊背一凉,吞咽一下,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还有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害你的那个人,是我的?”   游昭沉默了一下,静静看着他,道:“这个问题,涉及我的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赵闻筝心里一堵,不由得道:“我也不能知道吗?”   “不,你能知道。”游昭又是一笑,眸中掠过一丝狡诈,用谈判的语气说,“但这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三哥要想知道,总得拿出点诚意来换。”   他一直凝望着赵闻筝,眼神幽邃而炙热,像是一张大网,无声地将赵闻筝锁住。   赵闻筝的心脏本能地战栗,旋即又坦荡地,目光明亮地看了回去:“你要什么诚意?”   他结合游昭之前的话想了想:“要我脱一件衣服,你就回答一个问题吗?”   游昭的眼眸亮了亮,却说:“这算什么诚意,最多能算个添头罢了。”   “三哥脱衣服,我又不是没看过。”   赵闻筝瞄一眼他水面下的……,耳根微热,轻咳道:“那我用嘴帮你……?”   游昭莞尔一笑,沉吟道:“是在回报我方才的提议吗?”   赵闻筝实在不知要怎样才算诚意,又自忖他二人已经是老夫老妻,再如何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便索性道:“那你要怎么样,直说吧。”   游昭一瞬间流露出盯猎物的眼神,又很快地隐去,微笑道:“要怎样都可以吗?”   赵闻筝干脆点头:“对,怎样都可以。”   这对话似曾相识,他说完愣了愣,游昭亦是微怔,旋即眸中泛起温情,与他相视一笑,抵着他的额头低语:“我会让三哥知道的。”   “但是现在,还是先让我兑现我的承诺吧。”他说着一屈膝,身体沉入水面,一直箍着赵闻筝的腰的手随之自然下移,停在那颇具肉感的上。   这言语与动作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赵闻筝的心重重一跳,陡然加速往下冲的血流让他的头脑有一瞬间缺氧般的空白。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水下:“小昭……”   下一刻,他突然气促,咬紧牙关,身体站立不稳地后退,直到靠着水岸才勉强没滑落下去,本就不坚定的拒绝念头飞散,脑海里炸开了烟花,几乎只余下了喘气的本能。   他站在温泉里,手陷入微烫的水中,水波荡漾,一次次地扫过他敏感的掌心、手指,那是极其温软的、微妙的感受,绝非语言可以形容。   好一会,他空无一物的瞳孔才微微一动,心里模糊地升起一个念头:游昭到潜到水下已经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他出来换个气?   下一刻,他突然清醒,担忧战胜了享受快.感的本能,低头皱眉道:“小昭?”   一面用手去触碰游昭的脸,却被对方拉着在他指尖咬了一口。他一疼,紧接着,理智又一点点地模糊,他本能地在游昭的发顶摸索,按捺下扣住对方后脑勺的冲动,只用手指在那脸庞和耳朵上轻触。   只是……   那耳朵的形状,仿佛也不太对劲。   他沉溺于身心双重快意的脑子显然不足以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一直等到他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理智回笼,他才后知后觉,那形状,确实不像是人类的耳朵。   那顶端尖而长的形状……   还有过于明显的棘刺般的突起……   在温泉里也依然冰凉滑润的触感……   人的耳朵,怎么也不可能长成这样吧?   他又想起先前忽略的,游昭的手,也不太对劲。   他忽然心尖战栗,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怀着也不知是期待还是恐惧的心理,缓缓地低头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昭:三哥脱衣服,我又不是没看过。   【但是还想看】   果然没有摸到鱼尾巴。   但是摸到鱼耳朵了qaqqq,   感谢投雷和灌溉营养液的老板们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茶炖糊土豆、Everything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lem、听闻流量用的快5瓶;Everything1瓶;挨个啾啾 第37章 鲛尾   一片旖旎而朦胧的蓝。   那蓝色掩映在缓慢升腾的水雾里,在粼粼水光之下蜿蜒起伏,由根部至尾端渐变。先是极静谧的深蓝,像是采撷自深海的那一抹最剔透神秘的颜色,而后是稍浅的釉蓝色,恬淡的云山蓝……色泽渐浅渐窄,及至末端才骤然散开,已是皎洁的月白色。   仿佛是把天底下最明丽的蓝色都汇集到这里了。   赵闻筝睁大了眼睛,失神地看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那……似乎是一条尾巴。   一条长长的,鱼的尾巴。   他陡觉喉咙发紧,却不知为何,连吞咽都不敢,匆匆把视线放得更低,对上了游昭自下而上看过来的,含笑的眼睛。   “……小昭?”他询问似的出声,嗓音发颤。   游昭浮上水面,双手撑在他身后的岸上,温柔低语:“三哥被我吓到了么?”   而赵闻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游昭的面部也变了。   仍然是熟悉的,美丽的面容,仍然是苍白的皮肤,可那柔和的眼睛下,却多了一点水滴状的浅蓝;眼瞳扩大,乍一看仍是乌黑的,但赵闻筝却在他抬头的一刹那,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蓝。   那并不是黑色,而是极深极浓的黯蓝,宛如夕阳沉落,夜色将至前的天空。   ――而且赵闻筝总觉得,这双眼睛,似乎还变大了一些。   而变化最大的,毫无疑问是他的耳朵。   先前赵闻筝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他摸到的,的确不是人类的耳朵。   那支立在黑发下的,应该是耳朵的部位,形状类似鱼鳍,呈现出几近透明的色泽,只在根部、棘刺般的耳骨点缀着一线浅蓝,向周遭稍加洇染……假如赵闻筝不是亲手摸过,简直要以为他是戴了一副硕大的贝壳耳环。   总之,除了耳朵,他的五官变化并不算大,但他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却已大大不同。他当然一直是美的――那肯定,但以前,他的面容偏向于端庄柔美,低头微笑时温柔而羞怯,而现在……   他仰着脸对赵闻筝微笑,或许是阳光太灿烂,照得他脸上的水粒闪着细细的光,或许是那眼神过于强势直白,此刻“柔美”已和他不沾边。   赵闻筝觉得他简直美得像是在发光。   他容姿明耀,神情亦佳,仿佛在无声地引诱赵闻筝去触碰他,感受他;而赵闻筝果然经不住诱惑,在他的注视下,抬手摸了摸他过于抢眼的鲛耳。   手在抖,带着迟疑和试探,但很快,这迟疑和试探就淡了。他稳定下来,指尖挪动,一寸寸地抚过那冰凉苍白的肌肤,停在了他的眼下。   他不敢用力,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感受了一下那坚硬的质地,有些怔愣地问:“这也是……鳞片么?”   游昭答他:“是。”   赵闻筝的手掌整个贴了上去,暖热的掌心熨烫着他的脸蛋,眼神终于渐渐清明了过来,眉头微皱,忧心低问:“会不会有哪里不舒服?”   游昭眼底笑意加深:“不会。”   又说:“三哥,我变成这样,你就只关心这个问题吗?”   赵闻筝认真观察片刻,见他神色不似作假,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目光逡巡片刻,又逐渐被这九分熟悉掺着一分陌生的面容慑取了心魄。   他的视线渐渐被游昭还泛着水光的嘴唇吸引。明明已经做了很久的真夫妻,但这一刻,也许是游昭崭新的形貌在某种程度上震慑住了他,他竟然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心境:他的视线黏附在游昭的唇上,心口怦然,既感受到了致命的吸引,又被某种莫名的慌张慑住;想低头亲吻,又无端害怕遭拒,踌躇了好一阵,才犹豫着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游昭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揶揄道:“只是一下吗?”   那笑容美丽极了,赵闻筝凝望着他,只觉心头柔情翻涌,终是情难自禁,捧着他的脸,郑重地吻了过去。   游昭从始至终都微微笑着,仿若成竹在胸。他静静注视着赵闻筝近在咫尺的脸,眼帘半合,眸光深湛,含着些微探究,直到赵闻筝温暖的唇真切地堵住了他的,直到赵闻筝叩开了他的齿关……   他终于确认,这是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吻。   那莫名的忐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喜爱。   因为拔上了一个新高度的,浓烈得让赵闻筝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喜爱。   他的眸光微动,由平静变得灼亮起来,一面不动声色地享受着赵闻筝主动的亲吻,一直静静潜在水下的尾巴却倏尔一动,猛地浮出了水面。   “哗啦”一声。   赵闻筝睁眼,恰好见到那线条优美的鲛尾高高扬起,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他们消磨了一上午,此时已近中午,阳光正炽,一眼惊鸿中,但见那月白的尾鳍张开如天仙的裙摆,致密排列的鳞片上幽光一闪,宛如顶尖的宝石;而随这曳尾的动作溅开的水雾在过于强烈的阳光下竟氤氲出了一片朦胧的浅淡虹光,衬得那一晃而过的鲛尾愈发不似人间景色。   而赵闻筝是那个唯一有幸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人。   他呼吸一滞,看得失了神。   游昭自是察觉到了他的走神,眼眸微眯,也不责怪他,面不改色地轻声提议:“三哥要摸摸我么?”   稍稍一顿:“尾巴。”   赵闻筝被看破心事,耳根一热,既有些窘迫,又有些受宠若惊地问:“我可以摸吗?”   “可以的,三哥。”这话惹得游昭又笑了起来,“你想摸哪里都可以。”   他转过身,拖着长长的鲛尾坐上了岸边,神情怡然,姿态从容。而那一直在水下若隐若现的鲛尾,则彻底浮现在了赵闻筝的眼前。   近了赵闻筝才发现,他自腰部以下都已尽数鲛化,鳞片闪着釉蓝的清光,看起来坚硬,致密。赵闻筝抬手,先碰了碰他最外端颜色最深的鳞片,但觉触感果然坚硬,厚韧,而有些扎手,像在触碰没有磨平棱角的宝石;但紧跟着,那支棱的鳞片就在他的指尖下发生了变化:它们软了下去,收敛了棱角,变得轻薄而细腻。   丝绸般滑凉的触感。   赵闻筝惊讶地抬眼,而游昭低着头,嘴角含笑,却不看他。   脚底下水声隐隐,他警觉地低下头,大腿一凉,是那轻纱似的尾鳍轻轻拂过了他的皮肤。   他一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决定当作无事发生,又仔细端详起了游昭。   因为坐姿的关系,游昭此刻展露在他眼前的,更多是尾巴的腹部。和背部不同,那并不是纯澈的蓝,而是莹润的,柔软的白色,鳞片亦更细小,软薄,在阳光着闪着细细的珠光。赵闻筝惊奇于这颜色的瑰丽变化,一片一片地摸过去。他心里仍在为游昭的变化而震撼,目光明亮而含着迷恋,情不自禁地在心底数起了数。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大概就是给游昭数鳞片了。   他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一面数,一面问:“小昭,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又问:“你,你是鲛人吗?”   游昭用尾巴勾动着他的小腿,漫不经心地答:“是啊。”   赵闻筝又问:“这就是你说的,无人知晓的秘密吗?”   那本书,他只看了一小半,自然无从知晓,游昭之后竟还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血脉特殊,确实是应该好好掩盖的秘密。   游昭却说:“不是。”   “我最大的秘密,是……”他侧过脸,凑在赵闻筝耳边说,“那天,从你走进喜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原来的赵闻筝。”   “……”   赵闻筝指尖一定,耳边嗡地一响,当场僵住。   他真是瞠目结舌,本能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听得游昭在他耳畔含笑道:“三哥,你当真要把手一直停在此处么?”   ……停在此处?哪里?   他昏头昏脑地垂眼,发展自己的手指停在一片和别的不太一样的鳞片上,而这个位置……   他猛地反应过来,心里一阵窘迫。而这窘迫总算把那震惊冲淡了一些,他定了定神,移开手,勉强平静地:“抱歉。”紧跟着又问,“但你怎会知道,我不是原来的赵闻筝?”   游昭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捉着他的手又放回了原处。   他做完这种耍流氓的事,面上却不露丝毫痕迹,微笑道:“三哥真要知道吗?”   赵闻筝:“……”   突然有些心情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闻筝:一时不知道耍流氓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他。   直到天亮才写完是我没想到的(愣住   感谢投雷或灌溉营养液的老板们~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茶炖糊土豆3个;威威一肖很倾城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蓝家浅水湾88瓶;听闻流量用的快5瓶;2134、螺狮粉真爱1瓶; 第38章 气息   游昭带着他的手缓缓移动,尾巴逐渐上移,动作轻缓,暧昧,开口说话时语气却一如往常,只有嗓音微微低哑:“三哥?说话呀?”   和游昭人形时不太一样,掌心逐渐复苏的触感是冰凉而滑腻的,时刻提醒着赵闻筝,他在爱/抚的是一个非人类。   他定了定神,直视着游昭的眼睛,坚定道:“自然是真要知道。”   游昭便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眼帘低垂,遮住狡诈的眸光,只向赵闻筝展现他温和无害的皮相,不疾不徐道:“那,三哥准备好答应我的条件了么?”   赵闻筝果然被他迷惑,暗想,他虽然性格恶劣,终究是有底线,想来也不会提多么过分的条件,便道:“你说。”   游昭的视线黏附在他蓄着浅浅一小汪水的锁骨凹陷处,口吻温和:“三哥先把衣服脱了吧。”   赵闻筝一愣,第一反应竟是:只是这样?   游昭似是看穿他的想法,善意提醒道:“这自然不是我的条件,可这是三哥答应我的,不是么?”   赵闻筝心想,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意见,他不采纳也就算了,怎么就成他答应他的了?   虽然这么想,倒也无意与他争辩,只无奈地一笑,收回手准备按他说的办。   左右,两人已是这般关系,再亲密的事也做过了,这点末节,不算什么。   哪知,他手方一抽离,便又被游昭按了回去。心头疑惑,不禁看向对方。   游昭又是一笑,温柔地,却又不容抗拒地说:“一只手脱。”   赵闻筝皱眉,忍不住提出异议:“一只手怎么好脱?”   游昭却道:“就是要三哥不好脱才好。”   他如此理所当然,赵闻筝反倒不知该怎么回嘴才好,又见他笑意吟吟,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兼眉目间竟似有撒娇之态,更是心软,不舍得多做争执叫他皱眉,默默想,横竖不是什么大事,游昭大约也是想看他出糗吧。   只好认命地叹一口气,用自由的左手去解腰带。   先是腰上佩着的锦囊。   温泉里的水足可没过他腰际,那锦囊浸泡在水中,细绳变得湿答答的,打的结也糊成了一团,他单手去解,竟扯了半天也没能扯开。   游昭含笑看他,悠悠道:   “三哥莫不是在拖延时间?”   赵闻筝辩解道:“这结浸了水,不好解。”   游昭便说:“那好吧,三哥慢慢来,不着急。”   嘴上说着善解人意的话,却在结尾,饱含怅然地叹了一声。   赵闻筝:“……”   被游昭这么一催,他不由得也有些着急了,手上一个用力不当,糟糕,活结成了死结。   他心里一紧,暗叫不妙,果然便听游昭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赵闻筝和大多数人一样,是个右撇子。左手本就远不如右手灵便,如今被游昭一催,动作愈发生疏;心中焦急之时,偏偏游昭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拿着他的右手做一些不太好讲的事,使得他心绪愈发浮乱,待好不容易笨拙地把那锦囊解下,他额头已沁出了细密的汗。   接下来是衣物上的绳结。他吸取前次教训,虽然不快,总算还是顺利地一个个解决掉了。   然而,等到除去还算宽松的外袍后,难题又来了。   先前他一个没留神,卷着游昭整个摔进了水里;又是初春时节,这山中尽管还算温暖,穿的衣服依然远不如夏日轻薄。此刻那层层布料吸饱了水,又湿又沉地紧紧黏着他的躯体,滋味别提多拧巴了。两只手一起尚且有难度,要想一只手就将之剥除,谈何容易?   他先将右边的衣裳拉至手肘,再别着手去拽左肩的,姿态别扭也就罢了,竟然费了好大劲,也只拉下了一点;试图甩下去吧,也甩不掉;中间两件衣服还不分你我地粘在了一起,厚度增加,更是难以剥离。   再用大点力气,更糟,右边的还被拽上来了。   竟是前功尽弃。   如此几次三番,那衣服仍紧紧地粘着他,只肩颈和小半胸膛没了遮掩,距离“脱掉”,显然还有很大距离。   赵闻筝有生之年从没觉得脱衣服有这么费劲过,一时当真是左支右绌,急得冒汗,情急之下瞄到岸边,正想借力,余光却瞥到游昭在水下悠闲摆动的鱼尾,不禁想,游昭一派端庄地坐在岸边,他却在这扭来扭去,死命和两件衣服搏斗,看在对方眼里,岂不是和粗笨的猩猩一般?   他自惭形象不佳,动作也不由得迟疑下来,皱着眉,过了一会,终是忍不住抬眼去看游昭的反应。   不料却正好对上了游昭看过来的目光。   游昭脸上闲适的笑意已经消失了,此刻正唇角紧抿,微微眯着眼,眸光幽深地和他对视。   赵闻筝顿时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尴尬。   下一刻,却见游昭错开了目光,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眼中竟流露出情・欲。   赵闻筝一愣,旋即大窘,自觉自己方才一番折腾,弄得衣裳凌乱,面红耳赤的,又不是什么雪肤香腮的美人,这般狼狈模样怎么也好看不了,怎么游昭竟用这种眼神看他?   游昭可不管他怎么想。赵闻筝的一只手还在他的尾巴上,人离得这么近,方才左右挣动的时候,胳膊腿便难免要碰到他。那暖热的触感一次次稍纵即逝,眼中又还看到赵闻筝在那扭来扭去,蜜色的肌肤时隐时现,英俊的面庞泛着微红,尽管神情狼狈,但在他看来,真与蓄意勾引无异。   他直勾勾地看了赵闻筝半晌,欣赏够了对方窘迫的风情,方才开口道:“三哥不好脱么?”   赵闻筝仍觉尴尬,含糊地嗯了一声。   游昭用尾巴卷着他小腿,逼他踉跄着走近了一步:“那要不要我帮你?”   他把声线压得很低,原本清亮柔和的音色因而显得微微沙哑,听得赵闻筝莫名心痒,总觉得空气都粘稠暧昧了起来。   他吞咽一下,却还算清醒地指出:“这明明是你的要求,怎么能算帮我?”   语气却是无奈的。   游昭显然对他的底线心知肚明,对此充耳不闻,只执著地问:“那要还是不要?”   赵闻筝不知该如何回应,避重就轻道:“你把我的手放开就好了。”   游昭眼波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翘了翘:“好啊。”   便当真松开了他的手。   赵闻筝不由得诧异他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但等他把右手搭上衣襟时,他才发觉哪里不对。   他低眼一看……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竟沾了满手黏糊糊的清液,掌心,指缝,连手背上都有;而因为他刚才的动作,那黏液已沾到了他的衣裳上,部分甚至滑落到了他的肌肤上。   想到这黏液是什么,赵闻筝就觉得那冰凉的触感瞬间灼烧了起来,他神情僵住,简直恨不能一头埋进水底去。   这个行为,岂不,岂不就是主动将游昭的气息涂在自己的身体上?   心中一旦有了这个念头,他再看自己的手,便觉得隐隐嗅到了一缕异样的气味,若有若无的腥甜。   而游昭还在轻轻催他:“三哥,快呀。”   赵闻筝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表现得越是无措,这最是恶劣的人只会越过分。便只好强迫自己收了满腔的窘迫,佯装镇定地僵硬继续。   不知难捱地过了多久,总算是把这个艰巨的任务完成了。   游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们已经做过几次,但游昭能看见的,却也只有第一回 和这一次。上一回,赵闻筝大大方方的表现固然相当好看,既帅气又沉稳的样子,让人着迷;而此刻这目光躲闪,不敢看他的窘迫的情状却只会更美味,那微乱的湿发,蔓延到肩颈的红潮使他身上的……气息更浓烈了。   游昭只看了片刻,便觉得喉咙焦渴得无法忍受,也没了耐心继续玩这种暧昧的把戏,一把将他拉过来,沉迷地接了一个长长的深吻,解了急欲,才呼吸发促地问:“你要在水里,还是上岸?”   事已至此,赵闻筝心知今天大概是逃不过这一遭了。他也果断,干脆道:“上岸。”   话音方落,便觉小腿一紧。游昭用尾巴尖卷着他的小腿,手臂则揽着他的腰,竟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从水中拔起。   赵闻筝但听水声哗啦,耳畔风声呼啸,视野陡然急变,稳定下来时已被游昭按在了岸边。   身下是他的外袍,游昭竟还同时将之烘干了垫在地上。   而他腿部弯折,双膝跪于其上,脸颊紧贴着外袍,竟是一个相当羞耻的,小狗一般的姿势。   赵闻筝的脸唰地一下,再度涨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1907:12:22~2021-01-2001:4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茶炖糊土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梨梨梨梨子61瓶;星光点点、黎璃梨子汁10瓶;九2瓶;2134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反复   “小昭,别这样。”赵闻筝低声祈求,浅蜜色的,英俊的脸庞泛起红潮。   他羞耻得连嗓音都在颤抖,回头用求饶的眼神看着游昭。   游昭慢条斯理地把他的裤子往下扯了扯,使之松松垮垮地挂在腿弯,歪头欣赏着自己的成果,明知故问:“不要哪样?”   他一番摆弄,使得赵闻筝的羞耻感愈发强烈,咬牙伸手去够自己的裤子,同时支起上半身,打商量道:“别用这个样子,我们,我们可以像从前那样。”   但紧跟着,游昭便伸手一按他背部,逼得他又俯下|身去。这一回比刚刚还要过分,他的肩膀几乎都要触及地面,整个人都往前倒,差点没跪住。   赵闻筝懵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抗拒,回头瞪游昭道:“小昭!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游昭相当下流地在他上捏了一把,眼里闪着邪光:“三哥为什么要生气?这不是你答应我的么?”   赵闻筝哽了一下,自觉理亏,语气又缓了缓:“你要做,我不会拒绝你,我们像从前一样不好吗?”   “那有什么好呢?”游昭慢慢享受着那丰腴弹软的触感,惬意地眯了眯眼睛,语气倒是温温柔柔的,很讲道理的样子,“我对三哥又不像对别人,没有别的要求。三哥想知道我的秘密,也说会拿出诚意,难道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么?”   他温声细语,赵闻筝愈发不好疾言厉色,只梗着脖子道:“那,那也不能这样啊……”   “为什么不能呢?”   赵闻筝讷讷道:“太难堪了。”   “三哥。”游昭垂下眼帘,眸光阴森又炙热,在那美妙的弧度上来回舔舐,口吻却柔得像水,不带丝毫欲念,“我们是夫妻,你这个样子,也只有我能看到。夫妻之间,有什么难堪的呢?”   他诱哄着赵闻筝:“你以前也跟我说过,两个人在一起,最怕的就是没有新鲜感。现在我们不过是换个形式,怎么你又不愿意了呢?”   赵闻筝挣扎着:“因为……”   “不难堪的。”游昭打断他的话,轻声道,“在我眼里,这和以前没有分别,你也不要太介怀,好吗?”   他简直是不遗余力地给赵闻筝灌着迷魂汤:“我们就试试吧,如果三哥真的不喜欢,以后就不这样了,好不好?”   赵闻筝郁闷极了:“一定要这样吗?”   “嗯。”游昭听出他的松动之意,眸中闪过一丝狡诈,忙趁热打铁,低头把脸贴着他背部眷恋地轻蹭,软语道,“我想试试,好三哥,你就让我试试吧。”   他连嗓音都模糊了,赵闻筝听得心头不忍,又窘迫又想笑,心想只是……而已,哪里就值得让他这么哀求了?   但游昭说得这么可怜,把态度放得这么低,他简直都能想象出他的模样,便是再多抗拒,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只能强迫自己放开点,毕竟,毕竟就像游昭说的那样,夫妻之间的私密么。   他咬着牙闭了嘴,但怎么也说不出“那你来吧”这种话,只能僵硬地卸去了反抗的力道。   他以为游昭为了征求他的同意,求得很可怜,而事实上,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游昭唇角微翘,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荡,眼中暗含得意,哪里可怜了?   他化为鲛人后,鲛尾长达八尺,此刻他就拖着这厚韧有力的尾巴,盘立在赵闻筝的身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在从前那些床事里,向来都是赵闻筝主导。他会坐到他腿上,主动把……,而他会张手搂住他的腰,虽然看不见,却可以把脸埋进对方温暖的胸膛,感受那细腻而有弹性的肌肤。   ――那当然也是很好的,游昭承认。   黑暗放大了其他的感官,他清楚地记得赵闻筝怎样因为他的噬咬而颤抖,怎样在他耳边隐忍而低沉地叫他的名字,汗津津的、高热的手紧紧地攥住他的……   那毫无疑问都是很棒的体验。   可再如何美妙,又怎么比得上此刻?   他看着赵闻筝,细细品味着对方羞耻又强自隐忍的表情。那英气逼人的脸庞红得几欲滴血,就连坚毅的,明亮的眼睛都红了,眉头紧蹙,他咬着牙,下颌线格外分明。   ――性感得不可思议。   再往下,是成熟动人的身体。他的身材真是好,肌肉线条流畅而又不过分膨胀,只是显得健康有力。这个让他倍感困扰的姿势使他整个身体的线条都绷紧了,窄瘦的蜂腰伏低,而之后的却高挺,弧度圆润饱满到夸张,肉|感十足,阳光洒落下来,把那蜜色的皮肤照得纤毫毕现,细细的毫毛都仿佛泛着淡金的微光,而极致的明亮后又是模糊的阴影――简直就是故意勾人去探索。   这个角度的风景,哪里是他之前能看到的?   游昭目眩神迷地看着,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浑身血液都灼烧的兴奋感,赞叹似的低语:“三哥。”   他的手随之搭上了赵闻筝的腰侧,再也绷不住无害温文的皮相,声音陡然沙哑:“你看起来,可真诱人。”   在炽盛的阳光下的赵闻筝,简直就像浇淋着融化的蜜糖一样。   他的手比之前更冷,且在那细长苍白的手指间,还长出了蹼似的薄膜,分泌着不知名的黏液,指甲也变得尖利。赵闻筝被这么一只湿冷的手抚上腰侧,本能地抖了一下。   还要假装若无其事,逞强地反驳道:“要做就做,别说胡话。”   游昭轻轻地笑了一声,因他的这一颤栗,一点晃动的光斑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立刻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   赵闻筝的腰窝。   也许是因为太阳的炙烤,也可能是因为内心的焦灼,自从他……之后,赵闻筝便一直在出汗,脸上的汗会从他下颌尖滴落,可背上的汗就没办法了,只能顺着起伏的线条,要么汇聚到他的颈窝,还有一些,则流淌到了那两个腰窝里。   极浅的一层,反射着淡淡的光,勾动着游昭的视线。   他吐息陡然发促,不能自已地俯身,哑声宣告:   “三哥,我要亲你了。”   没等赵闻筝回应,他便兀自低头,迷恋地亲吻那浅浅的光。   赵闻筝:“……”   发觉游昭只是亲了一下他的腰后,他竟然松了口气。   游昭对他的情绪变化再清楚不过,却坏心眼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感想:“是咸的。”   赵闻筝不知道怎么回他才好,隔了一会才道:“都是汗,能不咸吗?”   “是么?”游昭狡猾地笑了一下,恶劣道,“那我再尝尝别的地方。”   ……什么别的地方?   下一刻,发觉游昭气息凑近,赵闻筝瞳孔一缩,脱口大喊道:“这个不行!”   他猛地挣扎起来,一把挥开了游昭的手,连站起身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就往前爬。   但紧跟着,游昭就一把抓着他的脚踝将他又拖了回去,温声道:“可以的。”   “这个真的不行!”赵闻筝坚决不从,死命挣扎,脸红脖子粗地道,“这个太过了!”   游昭牢牢地按着他,又搬出老一套:“但是三哥你答应过我的呀。”   “我后悔了!”发觉自己竟然无法挣脱,赵闻筝简直惊慌失措,连连道,“我反悔了还不行吗,小昭,你别这样!我,我不去追问你了!”   “不可以喔。”游昭微笑着镇压住他的一切反抗,邪恶地宣布,“我说过,现在你已经跑不掉了。”   赵闻筝的双手被牢牢攥住,也不知游昭哪来的力气,他竟然连回一下头都做不到,只能睁大了眼睛,面容扭曲地感受着那微凉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柔润的舌尖,结结实实地舔舐过身后的肌肤。   他的身体本能地一弹,浑身都红了。   强烈的羞耻感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全身血液逆流而上,把他的理智清明冲得一塌糊涂,他几乎惊得说不出话来,本能地并腿,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了空白的两个字:“小昭……”   下一刻,游昭一扬手,不客气地在他上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不许勾引我。”游昭说,嗓音低哑模糊,掺杂着极细微的,粘腻的水声。   赵闻筝呼吸紊乱,掩耳盗铃地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靡乱的触感。   游昭的邪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刻,他只恨自己不能晕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嘻嘻.jpg感谢在2021-01-2001:44:37~2021-01-2017:4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果我看的文每天都更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熟果   游昭的嘴,唇瓣温软微凉,舌头湿润柔腻。不久前赵闻筝才从中获得了无比销魂的体验,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确实留恋那种滋味。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重温那唇舌,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难堪地闭着眼,试图逃避现实,不料看不见之后,他反而不能自已地把注意力放到了听觉上。   方才被忽略的声音仿佛都放大了无数倍。他听到了清风掠过山岗的声音,鸟雀的啁啾声,但山中人烟稀少,这些声响只会显得此地愈发寂静。   而比这些更有存在感的声音,是……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细细的吞咽声……   游昭明显兴奋的,炙热的吐息……   还有那愈来愈不能忽视的,粘腻的水声……   无一不在提醒着他,游昭正在对他做着什么事。   尤其让他面红耳赤的,是他的触感仿佛也在这种不该灵敏的时候得到了进化。   通过游昭的每一次触碰,他甚至能逐渐在脑海里描绘出对方的嘴唇。   柔软的,湿红的,上唇很薄,下唇略厚,泛着淡淡的水光。   连每一丝细微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不论本质多么恶劣,在外在表现上,游昭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温柔细致的人。这种细致,同样也体现在了这种时候。   可现在赵闻筝真恨不能叫他粗暴点。   因为,他竟然从这不合时宜的温柔里,获得了某种难以启齿的……   他咬紧牙关,依然在竭尽全力地忍耐着,只是这种忍耐,慢慢地变了味:从忍耐羞耻和窘迫,变成了忍耐游昭给予他的……   他试图让自己忽略掉,然而却绝望地发现做不到。他的汗出得更厉害了,心如擂鼓,一声重过一声,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简直连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滚烫粘腻的。   如此拼命忍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时片刻,但在赵闻筝的意识里,几乎已过了一个世纪。他忍耐得嘴唇都快被他自己咬破了,意识像是使用过度的灯泡,名为理智的灯丝成了极细的一缕,岌岌可危地吊着,随时要湮灭。   他开始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担忧里:   他担心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就要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了。   他终于忍不住在自己失态前又一次回过头,强撑着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道:“闹、闹够了没有?”   游昭闻言,慢条斯理地又吻了吻他,这才不疾不徐地抬起头来,明知故问:“怎么了,三哥?”   赵闻筝强行拗出沉稳的语气,貌似是无奈地说:“小昭,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然,咱们别做了成不?”   他又沉吟片刻,颇有暗示意味地:“你的身体是不太好,之前都是我抱你去洗澡的。”   他自认为是在以年长者的身份对游昭行激将法,但对游昭来说,他的这点小心思实在是太浅薄,只会让他想做得更过分。   游昭静静地看着他。   他显然已经被逼到极限了,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乞求。身体紧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又红得像煮熟了的虾。   ――那种红,和傍晚的云霞,新娘脸上的胭脂不太一样。既不娇羞,也不鲜艳,要更深更暗一些。   假如一定要和新婚扯上关系,这种肤色,会让人联想起夜半时分翻动的红色喜被,充斥着浓浓的暗示意味。   而在游昭眼里,他就像某种熟透了的浆果,红熟薄弱的果皮勉强包裹着沉甸甸的、饱满诱人的果肉,摇摇欲坠地挂在枝头,看起来好像在拒绝触碰,然而飘溢出来的烂熟的芬芳,却分明就是在诱人去采摘。   只要轻轻一个摇晃――游昭再清楚不过,只要再多一点刺激,他就会彻底地坠落,不情愿的果皮崩裂,露出甜美的果肉,任他品尝。   游昭眯了眯眼睛,视线缓缓移动,从那含着乞求和期待的眼睛,转到凸显明晰的蝴蝶骨,再到……   他看得很慢,很慢,眸光狡诈而惬意,既是在探寻猎物的薄弱点,也是在品味赏玩着赵闻筝那剧烈翻腾的情绪。   ――羞耻,紧张,无奈,窘迫。   ――以及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淡去的爱意。   他沉迷于享用这个男人的一切,并不局限于英俊的外表和温暖的体温,还包括对方的情绪。   包括怒气。   包括喜爱。   也包括此时的慌张和忍耐。   他的沉默让赵闻筝感到了压抑,不由得又道:   “小昭,你能不能……不要离那么近。”   太近了,近得气息都拂在了他的肌肤上,这让他担心游昭会不会又……   游昭微微一笑,一脸的温和无害:“可是我看不清。”   赵闻筝一噎,难堪地想,看不清才好呢。   他又想往前逃走了,但他刚有这个想法,游昭便未卜先知地紧紧扣住了他的大腿,那么用力,苍白的指骨都陷入了腿根丰腴的软肉里。   紧接着,游昭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一直安静地拖在身后的尾巴动了动,尾巴尖儿一点点地蹭上了他结实的小腿。   先是鳍条清晰,质感柔韧的尾鳍,大面积地扫过他的皮肤,动作极轻,触感湿润而微痒。   赵闻筝忍不住挪了挪腿,试图躲避。   然后   “啪!”   又是一声脆响。   赵闻筝差点弹跳起来。   游昭幽凉的声音响起:“不是说了么,不许勾引我。”   赵闻筝脸色乍红乍白,很勉强地:“……真的别太过分了。”   语气简直是虚脱的。   但游昭却又沉默了,只用灼亮的目光视|奸着他,尾巴尖儿缓缓移动,致密冰凉的鳞片紧紧地贴着他,最开始是驯服的,软滑的;可很快,那些鳞片就张开了,迅速变得坚韧挺立,像冰冷的宝石,表面却又覆盖着滑凉的黏液。那硬韧的鲛尾挨蹭着他的腿,卷走了最后的布料,并在那蜜色的皮肉上留下了清晰的水迹。   那滋味又诡异又……,赵闻筝无比强烈地认识到,自己在被一个非人生物挑|逗着,理智彻底蒸发,他的下颌线猛地绷紧,终于从唇齿间,溢出了一声崩溃的闷哼。   浆果已从枝头落下,可以享用了。   游昭眼睛发亮,勾着他的腰往后一抱,鲛尾彻底贴上他的身体。   赵闻筝感知到了什么,倏尔瞠目,头脑发昏,张口结舌:“那是什么?!”   是错觉吧?为什么他会感觉到游昭竟然有两……   游昭抓着他的手凑到唇边亲吻,亲昵地埋怨道:“三哥不是知道么?”   赵闻筝瞳孔一缩,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脑海里疯狂地响起了危险的预警,他一把反扣住游昭的手,用力到手背青筋毕露,努力跟对方讲道理:“等一下小昭!我们商量一下,你先变成人好不好?我觉得这样不行……”   “!!”   他蓦然咬紧了牙关,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游昭的两只手臂冷硬如铁,牢牢地把他锁在自己的怀里,逃不过挣不开;然而落在他指尖的吻却轻柔。   他把赵闻筝拉起来,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在他的耳边赞美般的呢喃:“三哥,你真好看,真热,真暖和。”   他试图用温柔的亲吻和温存的情话让赵闻筝放松下来,然而赵闻筝却被过度的震惊操控,本能地拒绝了他。   于是游昭只好无奈地放弃。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先安抚好赵闻筝,让对方过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然而当他拥紧赵闻筝,脱口而出的却是:“三哥,你怎么这么紧张啊?”   明明,都不是头一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变成阴间更新了(叹气)   以及,我接下来两本都不是这个风格的,但貌似有人问了,那我就不要脸地打个广告了QAQ。   下一本类本文的,《亡夫有信》,是伪嫂子文学,我绿我自己,受是雪肤香腮的大美人,然后会有妒火怒火夹杂着那啥火的爆炒嘻嘻嘻文案:   一直到成亲后,季宣才发现,他原来从来都不了解自己的爱人。   他眼中的郁峥是体贴而温柔的。   而婚后的郁峥,暴躁,阴郁,神经质。   甜蜜是假的,幸福是假的。   他给他带来的,只有压抑,屈辱,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痛苦。   爱意在短短两年就消耗殆尽,转化成了尖锐的怨恨和恐惧。   后来郁峥暴毙,季宣成了未亡人。灵堂上,无数人来来去去,都要对他说一声节哀。   在他们看来,他是一个痛失所爱的苦命人。   只有季宣知道,他并不哀伤。   他终于重获自由。   这份如获新生的喜悦,终结于灵堂被粗暴闯入的那一刻。   来人用他粗糙冰冷的手掌摩挲着未亡人雪白细腻的脸颊,喑哑低语:“你就是……我的嫂嫂?”   季宣愕然抬头。   他认识曾经的小叔子,那是一个对同性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   而现在,他看他的眼神里却写满了贪婪,兴奋,垂涎。   ――和过去两年,郁峥看他时一模一样。   他忽然遍体生寒。   传闻早就落魄病死的昔日王府幼子回来了。   他野心勃勃,急切地想继承他亡兄的一切:王府的权柄,荣耀。   ――和他无所依归的寡嫂。   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不过短时间内开不了呜呜呜感谢在2021-01-2017:46:26~2021-01-2202:0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1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浅墨竹风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verything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杳杳山水隔12瓶;名字什么的:)10瓶;李木子2瓶;如果我看的文每天都更、suei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猩红   无论他说什么,赵闻筝都似是没听见,只闭着眼睛大口喘气,热汗淋漓,肩头脊背上都一片水光。游昭便安静地笑了笑,一只手上移,横过他胸口,将他锁得更紧;而后鼻尖儿拱到他的颈窝。   赵闻筝的身躯前所未有的高热,游昭能感受到那颗鲜活的心脏是怎样在自己的掌下急√动,那心跳是如此的狂乱,以至于连他唇边近在咫尺的血管都在轻微地搏动着――他甚至能捕捉到血液在其中快速奔流的隐秘声响。   鲜红的,浓稠的,滚烫的,带有赵闻筝气息的血液……   那人耳无法听取的声音催化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某种恶劣渴望,他如同受到蛊惑一般,情不自禁地微微张嘴,露出一小节雪白的牙齿,轻轻叼住了那脆弱的血管之上覆盖着的皮肤。   只要咬下去……   他半阖着眼,盯住那一小块流着汗的,因为光线不足而愈发深色的皮肤,眸光幽深而痴迷。他明明不是那种离了水就活不了的鲛人,这一刻却仿佛像所有离水的鱼一样感到了致命的焦渴。   他唇焦口燥,喉结不住滚动,牙齿缓缓闭合……他几乎就要咬下去了。   但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莫名的渴血冲动,只隐忍地舔去了上面的细汗,焦躁地叼着那块皮肉反复舔舐啃咬,直把那蜜色的肌肤咬得微肿红亮,才总算觉得心中焦渴稍解。   他又把赵闻筝往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牵扯到了某个难以启齿的……赵闻筝骤然倒抽一口冷气,旋即本能地咬紧嘴唇。   这时,游昭突然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收缩了指甲的食指探进了他的嘴里。   赵闻筝神智模糊,反应也迟钝了许多,根本没有及时察觉到那多出来的手指,这一咬不遗丝毫余力,直到口腔里蔓延开了浓重的血腥味才后知后觉,却为时已晚。   他的眉毛都拧成了死结,费力地试图用舌尖将那根多出来的手指顶出去,却反被揪住了舌头。   游昭抬起另一只手将他的头掰过来,用那只被咬破的食指,一点点地将他的唇染红了。   他变成鲛人之后,就连血都是凉的。嘴唇上涂着一层凉凉的东西的感觉相当怪异,赵闻筝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深重地呼吸,表情困惑又无奈:“你,你做什么?”   游昭盯着他。他洁白的牙齿都沾了血丝,嘴唇更是猩红,涂出界的血模糊了它原本分明的棱角,加上那双半睁半闭的,迷离的眼睛,他整个人看上去都不那么坚毅正派了,气息吞吐间,隐隐竟透出情.・色。   游昭摩挲着他的唇角,眼神炙热,口吻却温柔:“感觉好点了么?”   赵闻筝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领悟了他的意思,张了张嘴:“我……”   他突兀停住,迟钝地嗅到了某种异常馥烈的香。   那香气就在他咫尺之遥的地方浮动着,浓郁,热烈,强势地侵蚀他的嗅觉,勾动着他心底深处极隐秘的渴望。他鼻翼翕动,不可自拔地沉迷进去,香气本该是没有温度的,可他却感到了明显的灼烧感――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嗅闻一团透香的火。   少顷,他才明白这香气和灼烧感,都是来自于他的嘴唇上,那一层游昭的血。   他有些迟疑,可被过于强烈的情绪占据的脑子里已容不下理智和思考,他很快便被本能席卷,一面皱着眉,一面又情不自禁地一点点把嘴唇上的血液舔尽吞入腹中。   腥甜,黏腻。   那刺目的猩红色褪去,只在唇角还有零星一两点,残留的唾液在嘴唇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泛着不自知的诱人水光。   游昭凑过去吻他,把残余的血滴吻去,声音既低又柔,呢喃着:“三哥,放轻松,你感受一下…唔,不要这么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连咬你都舍不得……”   那低低切切的呢喃透着若有似无的蛊惑之力,一点点地由耳际渗透进心魂,赵闻筝的眉头微微舒展,身体先于意识地,放松了下来。   “对,就是这样……”游昭眼眸微亮,抓住他这一刻的松懈,一面仍诱哄着他,双臂一个用力,几乎要把他楔进自己的怀里,与此同时,蠢蠢欲动许久的牙齿也终于克制不住,深深地陷进了那温暖的颈窝。   ……   良久,赵闻筝趴在自己的外袍上喘气,他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汗流不止,身下垫着的外袍都已湿透;而游昭仍抱着他不撒手,尾巴圈着他的小腿缓缓移动:“三哥,我抱你去洗澡好么?”   “不,不用。”赵闻筝竭力平复着……也不知是惊吓还是迷茫的情绪,“你又没有伤到我,我自己可以的。”   他的认知还停留在游昭残疾的时候,下意识地认为自己不能劳累到对方――尽管他确实觉得身心俱疲,但怎么能让游昭抱他去洗澡?   “不,你需要的。”游昭抚摸着他颈侧的伤口,微笑,“你会需要的。”   他温柔地把赵闻筝翻了个身。   赵闻筝眉宇间都是倦色,不太明白他此举的含义,顺着他的力道躺下,困顿地望着他:“怎么了?”   那嗓音沙哑,但竟然依旧是温柔的。   游昭静了静,方才才释放的……竟又蠢蠢欲动了起来,他缓缓覆上去,咬赵闻筝的耳朵:“三哥,我们再来一回好不好?”   “……”赵闻筝张了张嘴,神情又茫然又吃惊,好一会儿才迷惑道,“你怎么这么快就……”   游昭眉心微蹙,有些忧郁地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方才吓到三哥了吧,这一次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赵闻筝偏了偏头,想说其实缓过来了也还好,其实比起惊吓,他倒是更加震惊自己竟然能……   但他看了看游昭的神色,最后还是把这些话都吞进了肚子里,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搂住了对方:“来吧。”   他已经很累了,身体疲惫而柔软,毫无防备地敞开怀抱,任游昭对他做任何事。   游昭注视着他,眸光忽明忽暗,却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地吻他,半晌忽而低声道:“三哥,你对我是不是太纵容了。”   因没得到及时的刺激,赵闻筝身体里涌动的情潮已平息,意识渐渐被困意席卷,眼皮慢慢闭合:“不好吗?”   游昭半真半假地小声抱怨:“我真担心这么下去,哪天我若是离不开你了,可该如何是好?”   “嗯……”赵闻筝声音模糊,迷迷糊糊地说出了真心话,“那不是挺好的吗?”   他睡了过去。   游昭翻了个身,抱着尾巴坐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伸出手用灵力把他垫的衣裳烘干了,收回手时,不知怎么就转了个方向,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对方的眉眼。   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赵闻筝睡着的样子。   在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他抚摸了片刻,忽而叹息一声,轻声道:“真笨。”   要想留住一个人,怎么就只会用最笨的方法呢。   要么就是掏心掏肺地对对方,要么就是把对方关起来――可笑他居然囚禁人的时候,心里都还想着,要尽可能地让对方觉得舒适。   心软到几乎没有底线。   这种笨方法,哪里能真正留住一个人,最大的可能,只会把对方纵容到无法无天,再反过来践踏那一颗鲜红的真心。   不过转念一想,会被这么笨的方法套住,以至于会觉得不忍心的自己,才是最无可救药的那一个吧。   作者有话要说: 赵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狗头感谢在2021-01-2202:04:36~2021-01-2302:5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茶炖糊土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是你们的幸运遥9瓶;祝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安抚   赵闻筝醒来时,他已经在温泉里了。   他坐在游昭的尾巴上,那致密坚硬的鳞片又已帖服了下去,软软地贴着他的肌肤;身上的狼藉似乎已被清理过了,温热的水流裹缠着他,极大地缓解了他的不适。   游昭从身后搂着他,尾巴尖轻轻卷着他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挨蹭着,水波随之起伏;一只手顺着他身体的线条流连,偶尔会揉一揉按一按,似乎是在给他按摩,但那动作中透出来的漫不经心,却更像只是在随心所欲地抚摸他而已。   他动了一下,游昭立刻察觉到,柔声问:“三哥醒了?”   ――他又恢复成平日里温柔无害的样子了。   赵闻筝暗暗叹气,回过头,却在看到他的一瞬被他那无比显眼的耳朵吸引了注意力,不禁抬起手,却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顿住,拿眼角余光瞄了游昭一下。   游昭微微笑了一下:“可以摸的。”   顿了顿,又含着几分戏谑地补充道:“也可以亲。”   那笑容在阳光下真是有种不似人间当有的美丽,赵闻筝被晃了一下眼睛,又有点被看破心思的尴尬,低咳了一声,故意不去看游昭揶揄的目光,手指慢慢地落在了他的耳尖上。   他屏住了呼吸,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一只蝴蝶。   那耳朵尖而长的顶端在他的手指下抖了抖,触感相当奇妙,本就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被午后的阳光一照,更显绮丽。   假如不是知道游昭的恶趣味并不在这方面,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用来诓他的小道具了。   他摸了片刻,不由得问:“我这么碰它,你会有什么感觉吗?”   “会痒。”游昭说。   “还有呢?”   “还有……”游昭的掌心贴上他的胸膛,享受着那肌肤紧致丝滑的美妙触感,眯了眯眼睛,低声道,“会想干|你。”   “……”赵闻筝停了手。   “怎么了?”游昭望着他,隐隐透着点蓝色调的瞳仁使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水润,天然自带无辜气质,“不能干么?”   “……”赵闻筝简直无奈透了,“改天吧。”   说罢,他收了手,神色里带了点尴尬,小声说:“只是以后,不要再那样了。”   游昭明知故问:“哪样?”   赵闻筝面皮发热,硬着头皮说:“不要再用舌头那个我了。”   “啊。”游昭抑制不住地轻笑起来,“我还以为三哥是说,不愿意再同鲛人之身的我那个了。”   “会很累。”赵闻筝老实说,“不过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有那一件事……以后不要做了,行吗?”   他好声好气地说着,语调平缓,温柔,望着游昭的眼睛尽管写满了请求,却也并没有十分坚定的拒绝之意。   游昭几乎是立刻就知道,即便是他特意提出来的,让他倍感羞耻和困扰的“那一件事”,如果自己想要,其实也是“不是不可以的”。   于是他说:“可是三哥,我变成鲛人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他向他展示自己异于人类的,指缝间长着粘膜,指甲尖尖的手指,仿佛是很为难地说:“难道你要我用这样的手给你……”   他眸光狡诈地盯着赵闻筝,形状姣好的嘴唇里吐出了几个不堪入耳的字。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说没听过带颜色的话是假的。但当这话用来形容自己,那感觉可就大不一样了。   赵闻筝恨不能堵住他的嘴:“你!”   面红耳赤的同时,还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游昭“唔”了一声:“那我惹三哥讨厌了么?”   “……你明知道我没有这样的意思。”赵闻筝说,“你就算是天底下脾性最恶劣的人,我也是喜欢你的。”   游昭唇边笑意加深,故意刁难他:“可是三哥明知道我的手不方便,还说那样的话,岂不是……”   赵闻筝心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是可以变化的,沉默了片刻,干巴巴道:“那你要怎样?”   游昭目光一闪,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不怀好意:“三哥。”   他凑近赵闻筝的耳边,轻轻地说:“你其实是不讨厌我那么做的吧?”   赵闻筝一顿,躲开了他的视线,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交代说:“谈不上讨厌,只是心里接受不了。”   又说:“而且,怎么能让你为我做那种事。”   他从穿过来看到游昭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应该被好好保护起来,就像名贵易碎的瓷器,应该被放在不染纤尘的玻璃柜里,连擦拭尘埃都要轻轻的。   这种心理,即便是逐渐摸清对方本质的现在,也没有变过。   又怎么能让对方以唇舌给他……   游昭打断他:“可是我喜欢。”   赵闻筝一愣:“……”   反应了一下,双目都睁大,脱口道:“哪有人会喜欢做这些?”   “三哥竟不信我么?”   赵闻筝看着他,这个人无论是之前最落魄病弱之时,还是化为鲛人的此刻,姿容都无比动人,只是各有风情,却无高低之分;他看游昭言行举止亦是斯文秀气,这么一个人,竟然说他喜欢……   这可真叫他困惑不已,惊疑不定地想不可能吧,但他看游昭眸色渐深,心里又有一层窘迫漫上来,忙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我已答应了你的条件,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是怎么知道我不是原来的赵闻筝的?”   说罢,想到都已完事了,自己一个人大男人还坐在对方的尾巴上,更觉别扭,一扭身就要下来,却不料才一动作,腿根便是一阵难以描述的酸麻,他神情一僵,下一刻便已被游昭更用力地抱了回去。   游昭欣赏着他窘迫狼狈的样子,慢悠悠道:“我的条件,可还没实现一半呢。不过三哥想知道,我自然是会告诉你的。”   赵闻筝惊讶道:“不是已经……”   “那只是一部分而已。”游昭笑微微地,“莫非三哥对我的脾性还不了解么?”   他把狮子大开口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赵闻筝反而无言以对,噎了一下:“那你现在告诉我,不怕我反悔吗?”   游昭眼睛微亮:“三哥要反悔?”   口吻竟透着期待。   赵闻筝:“……”   他低声道:“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说正事呢。”   游昭注目看他片刻,也不勉强,又微微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放了他。   两人并肩泡在泉水里。   赵闻筝的身体向游昭的方向倾斜,忍不住把他的一只手握在掌心把玩;游昭则偏过头,尾巴尖儿再次卷住他的小腿,在他的耳边低低说着话。   “我知道三哥不是原来的赵闻筝,是因为我原也不是十八岁的游昭啊。”   那一天,他自闭关修炼中睁开眼,视野却是一片漆黑的时候,游昭便知道,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经历过这样纯粹,看不到一丝光的黑暗了。   然后他听到了外面的交谈声,似乎是守门的两个下人。他捕捉到了“娶个男人”“荒唐”“还是个瞎子”等字眼,于是他便知道,自己竟是回到了年少时。   回到了他最迷茫最绝望的时候。   双目失明,双腿残疾,修为全废。   睁开眼睛看不到光,挪动双腿也找不到前路。   他后来经历得多了,更大的危机也不是没经历过,因此,虽然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心境也和真正的十七八岁时截然不同。   他并不慌张,也不迷茫,只是骤然从造化之境跌落到一无所有。经脉从强大充盈变得脆弱枯竭,任谁的心情也好不了。   这个时候,赵闻筝走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浓烈到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杂乱情绪:紧张,慌乱,忐忑,还有,最明显的,愧疚。   只一个照面――虽然他甚至都还看不见――游昭便已知道,这不是那个“赵闻筝”。   使他确定这一点的还有一个原因,在他的记忆中,那个“赵闻筝”因受不了潦倒的日子,与仙道倒戈,做了魔族的走狗。   后来,是被一个魔物生生地抽取了神魂,身死道消的。   他记得这一点,并不是他有多么关注这个阴毒小人,只是这一幕发生的时候,他恰好在一边看着而已。   看着“赵闻筝”先是耀武扬威,然后恐慌地求那魔物放了他,再痛哭流涕地向他求救,最后,神魂尽失。   而按理来说,被吞吃的魂魄会永远消失在天地间,无论时间如何逆转颠倒,都不可能回来。   但发现这一点,也并没能如何改变他的心情。   时间过于久远,他已经不太记得赵闻筝的音容样貌,但想起这个名字时,依然会有种说不上来的恶心之感。   他自然早已不是天真温柔的少年,因此,他跟许凌说,他想过要亲自折磨赵闻筝,是真的。   他一开始,是真的这么想的。   只是……   “只是什么?”   游昭凝眸看他,用即便是在温热的泉水里也带着些微凉意的尾鳍轻轻摩挲他的脚踝,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谁知三哥你竟是个天生克我的,我听到你的声音,就下不了手了。”   岂止是下不了手。   起先,是满心的不快和冷意被捂热驱散,他开始偶尔会犹豫,会想,其实留着他的命也没什么;犹豫催生了不舍,不舍到了最后,就蜕变成了无法割舍的情意。   而这样剧烈的转变,竟然只在七天之内就完成了。   他喜欢赵闻筝坐在床头,用那低沉动听的声音给他讲睡前故事;喜欢赵闻筝特意给他开小灶;喜欢赵闻筝给他剪指甲;更喜欢的,是赵闻筝对他时时在意,处处留心。   赵闻筝仍旧沉浸在震惊里,有些回不过神,拧着眉梳理了一下思路,问:“所以,那个赵闻筝已经彻底没了,你才会知道我不是他?”   “自然不止是这样。”游昭道,“三哥你和他性格完全不一样,便是没有这一点,我也会知道的。”   他并没有告诉赵闻筝,他能听到他的心音。   读心,是个太可怕的能力,而他,并不想在赵闻筝的心里,听到一丝害怕。   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不行。   他会永远把这个秘密保守下去。   赵闻筝也没有意识到他的隐瞒,只沉默了好一会儿,怔怔道:“如果他们知道了,会很伤心的吧。”   “他们”指的是赵父赵母。   原主本性不怎么样,真心的朋友确实是没有,但在赵父赵母面前,却一直都维持着“虽然总是不着家但大体还是乖巧善良”的表象,假如被他们知道这些……   “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游昭柔声说,“三哥,你知道上一世,父亲母亲最后的结果有多惨么?”   赵闻筝勉强压下杂绪:“你说。”   “我也是听许师兄说的。他说,赵家败落后,二老引咎离家,换了住处,大病了一场,但为了挽救这个儿子,还是拖着病体四处求人。”   “然后呢?”   游昭道:“他们求到了我这儿,那时我不在,许师兄心有不忍,赠予了他们一些合用的财物灵药,让他们回去养好身体。可是,”   他有些讥讽地笑了一下:“可是他们才回到家中,那个人就把这些东西都抢走了。”   赵闻筝大吃一惊:“那是他的父母啊,他怎么能……”   “谁知道呢。”游昭说,“没过几天,他就投靠了魔族。”   “那爹娘呢?”   “病死了。”   “……”赵闻筝简直心乱如麻。赵父赵母样貌脾性都和他的亲生父母一模一样,或许有移情的作用,但他的确真心敬爱。听到二老上辈子竟落得这么个结局,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极了。可若是责怪原主,他这个处境,又哪里有立场?   “不要伤心,三哥。”游昭看破他的心思,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又用脸蛋轻轻蹭了蹭他的,温声安慰道,“一切已经重来了,你会善待他们的,不是吗?”   赵闻筝“嗯”了一声。   游昭反握住他的手,引着他把掌心贴到自己的脸上,声音更柔:“也会善待我的,对吗?”   赵闻筝知道他是着意安慰自己,心里微暖,配合着舒展了眉眼,笑道:“你这么大的来头,我怎么敢不善待你?”   游昭轻轻蹙眉:“你对我好,难道只是因为我的来历么?”   赵闻筝配合着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沉吟道:“也不是吧。”   “毕竟你长得这样好看。”   说着故作轻佻地摸了一把那嫩滑的脸蛋。   游昭立刻把他的手拿开,头也撇开了:“没想到三哥竟是个好色之徒。”   赵闻筝叹气,半是真心半是开玩笑地说:“别这样啊,过来点。”   “做什么?”   “让我好好亲亲你。”   于是他得到了一个十分温柔的吻。   两人吻在一处,良久,游昭略退开一些,摸摸他的下巴,轻声问:“三哥,你心情好点了吗?”   赵闻筝点点头:“好多了。”   游昭便笑了起来,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既然好多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继续提出我的条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就是大肚那啥了。   我服了我竟然有种在肉里找剧情的错觉。   可能是熬夜熬得太凶,这两天状态太差了,头晕头疼来回交替,写不出来呜呜呜。   这个算二合一吧,还欠着的会补上的。   然后这个文,正文也快完结了就……   计划写个平行世界的番外,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看的设定(play)   感谢在2021-01-2302:56:07~2021-01-2602:3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璃梨子汁、赫墨、君君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incy10瓶;铁锅炖咕咕、茶茶茶子5瓶;如果我看的文每天都更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檀郎   赵闻筝一愣,脱口道:“现在?”   他隐隐知道,游昭的所谓条件,必然是离不开下三路的;他其实也不反对,相反还有点……乐在其中,和心上人做快乐事而已。但是,这才结束……   他觉得自己还没缓过来。   游昭浅浅一笑,恶劣地问:“如果我说是呢?”   赵闻筝犹豫了一下,打商量道:“能不能改天?”   游昭一口回绝:“不能。”   “那好吧。”赵闻筝妥协,站起身就往岸上跨。   游昭尾巴一甩,灵活地缠住他的小腿:“去哪儿?”   “上岸。”赵闻筝看他一眼,温声解释,“总不能在水里吧。”   他此刻是一条腿踩在水里,一条腿撑在岸上的姿势,腰部以下都没在水下,水波粼粼,看不分明;抬起的那一条腿却修长笔直,每一条线条都流畅利落;更何况他的上半身也是裸着,水流沿着他肌理的起伏聚成一线淌下,简直就是在诱人去吻。   游昭静静欣赏了片刻,微笑着继续刁难他:“那倘若我说,就要在水里呢?”   赵闻筝一僵,迟疑道:“你是在故意闹我吗,小昭?”   “唔,有一点。”游昭坦然承认,旋即又说,“但我也确实是想的。”   “三哥要知道,我是个鲛人,比起陆地,我会更喜欢水里,这不是理所应当之事么?”   他直视着赵闻筝的眼睛,声音低缓,温柔:“三哥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赵闻筝眉头微拧,注目看他片刻,眼神里有挣扎,有怀疑,但最后,他还是被说服一般,慢慢地收回了腿。   “好吧。”他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会配合你的。”   他又坐回了游昭身边,无奈道:“不过在水里泡久了真的不太好。”   他本能地挨得很近,坐下时,手肘、大腿以及其他的一些身体部位都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游昭的身体,最后大腿外侧的肌肤更是直接蹭到了游昭尾巴上的鳞片,他这才醒悟自己似乎是挨得太近了些,忙又挪远了些,对游昭歉意一笑:“我是不是挤着你了?”   游昭眯了眯眼睛:“你……”   赵闻筝:“嗯?”   游昭突然一抬手,勾着他的脖子使他往自己这边倾身,黯蓝得近乎深黑的眼珠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仿佛能直接探到他心底深处的想法,幽凉道:“三哥,你该不会是……其实在盼望着我对你做点什么吧?”   赵闻筝面颊一热,瞪他道:“又胡说。”   游昭自然也知道自己是在胡说,赵闻筝在想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只是……   “那为什么无论我说什么,提出多过分的要求,你都会答应呢?”   “我们是夫妻,你提出的要求,我既然能做到,又何必推辞?”赵闻筝一口气说完,哭笑不得地说,“难道这也是我错?”   游昭闻言,慢慢地捏了捏他的后颈,答非所问:“‘夫妻’,不知在三哥看来,谁是夫,谁是妻?”   赵闻筝顿时有点说不出话。   在他看来,他比游昭年长,相貌又不如游昭柔美漂亮,就连体格,也是和游昭截然不同的结实有力,那在他心里,自然是他是夫,游昭是妻。他这么纵容着游昭,也未尝没有大男子主义作祟,认为做丈夫的该宠着妻子。   但是这种真心话,自己想想就罢了,要跟游昭讲,对方怕是会不大高兴。   于是他摸了摸鼻子,镇定地开始编场面话:“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夫妻之分,刚才用夫妻指代,只是顺口。真要说,我们两个都是‘夫’。”   游昭却说:“都是‘夫’?我看未必吧。”   赵闻筝轻咳一声:“那你是怎么想的?”   他以己度人,暗忖,在游昭心里,只怕他才是那个“妻”。虽然从外表看,他更像那个“夫”,但是在床上却……倘若按世人对夫妻的定义,这种“本质”的关系不是更能决定这一切吗?   但是这也没什么。   他想,就算游昭这么说了,也不要紧。   只要游昭不让他开口叫“夫君”“老公”之类的,说说也没什么。   ――他怕自己开不了口。   游昭注视着他,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没等赵闻筝看清,那神色却已隐去,只有笑容美丽如初。他又向赵闻筝靠近了些,徐徐道:“依我看,像三哥这样英俊高大的男人,性情又这样体贴入微,自然应该是‘夫’才对。”   那声音柔和悦耳,无论听多少次,都令赵闻筝有怦然心动之感;而比那声音更叫他心旷神怡的,却是那短短的一句话。   这回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霎时呆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好一会儿,眼睛里蓦然迸发出惊喜的亮光,道:“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呀。”游昭笑吟吟地看着他,“莫非要我叫你一声,三哥才会相信我么?”   “那……”赵闻筝摆手就想说“那倒不用”,然而手堪堪抬起摇了两下就停住了,他看着游昭的嘴唇,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出这两瓣红润柔软的唇吐出那两个音节的样子……   他甚至觉得脑子里都有声音了。   那着实是诱人极了。   赵闻筝目光微微一闪,很没出息地动摇了,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又咳了一声,假客气地询问:“可以吗?”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期待不要表露得太明显,仿佛他有多在意……事实上他也的确不是那么在意,如果真的在意,当初就不会那般轻易地让游昭占了上位。   ――但他就是想听游昭叫他,夫君也行,相公也好……如果能都来一遍那就最好了。   “当然可以。”   游昭并不戳穿他的小心思,目光盈盈地望着他,红唇微启,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夫君――”   这既柔又诱的两个字落入赵闻筝耳中,霎时间就让他感觉像是大冬天在外面受冻后突然浸入了温泉里,简直连骨头都酥了。   他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又觉得这笑太傻,忙收敛了点,握住游昭的手,目光明亮极了:“小昭,我……”   他正要说点甜言蜜语,哪知游昭反手握住他,紧接着又来了一句:“相公。”   赵闻筝:“……?!”   “檀郎。”   又是饱含着柔情蜜意的两个字入耳,赵闻筝猛地瞪大了眼睛。   “官人。”   ……   游昭就像他暗暗想过的那样,几乎把所有妻子对丈夫的称呼都说了一遍,赵闻筝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砸晕了头,心里甜得几乎冒泡泡,浑身骨头都轻了三斤,至于甜言蜜语,那是完全说不出来了。   最后,游昭凑在他耳边,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叫了一声:“老公。”   “……”   细微的气流轻轻拂过耳畔,赵闻筝耳朵一酥,直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忽然抬起手捂住了鼻子。   作者有话要说: 闻筝:做丈夫的就要宠着妻子。   小昭:是的没错(点头   感谢在2021-01-2602:32:22~2021-01-2723:5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verything、绿茶炖糊土豆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宋星辞12瓶;牵花怜共蒂10瓶;请你吃田螺5瓶;螺狮粉真爱、woaiwl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红尾   游昭被他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明知故问:“三哥,你捂鼻子做什么呢?”   赵闻筝简直要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在鼻子下蹭了蹭,确认没流下可疑的液体,比如红色的眼泪之类的,放下心来,抬眼又见他嘴唇柔润,笑眼晃人,心潮起伏之下,终于忍不住,一偏头就吻住了他。   游昭微微一笑,安静地享用着他的吻,同时身体放松,任赵闻筝把他搡到了池岸,只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对方的脖子、耳朵和下巴。   他的指甲长而尖利,尖端锋利如刀锋,触碰到皮肤时给人以随时会被划破血管的冰冷错觉。赵闻筝本能地觉得危险,但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于是游昭满意地衔住了他的舌尖,修长的鱼尾在水面拍击一下,卷住他的一条腿一拉,就让他双膝分开,侧坐在了那硬韧的尾巴上。   这个样子相当危险,人类的皮肤如何比得上鳞片硬韧?几乎是瞬间就被刮红了,带来了轻微的刺痛和痒意,赵闻筝下意识地合拢双腿,稍稍清醒了一些,结束了这个吻,张开眼睛看向他。   游昭也正看着他,黯蓝色的眼瞳流淌着淡淡的辉光,像是点缀着些微星光的深邃夜空,神秘而美丽。   而目光又是如此的专注,热烈,仿佛除了他,世间再无一物能入得他眼中。   无论多少次,赵闻筝都会为游昭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而悸动,于是他没忍住捧着对方的脸,在那唇上又亲了一下。   游昭手掌下移,搂住了他的腰,与此同时,长尾上卷,大而飘逸的尾鳍“哗啦”一声探出了水面,撩开他的长发,缓缓描绘着他的【脊椎】。   那大尾巴掀起的水珠溅了赵闻筝满身,一部分蓄积到了他的锁骨窝,又从蜜色的胸膛滑落下去。这无疑是相当诱人的景象,而他现在离游昭这样近,游昭眯了一下眼睛,直接凑过去,慢条斯理地吮去了那微温的水滴,低声道:“方才就想这么做了。”   赵闻筝“嘶”地吸了一口气,吐息渐促,不禁一把抓住了那咫尺之遥的耳朵:“小昭……”   游昭抖了抖耳朵,抬起头来亲他的下巴尖,嗓音微哑:“要继续么?”   天光与水光之间,那张面容美得简直不似人间应有,赵闻筝看着他的眼睛,又是心中怦然又是迟疑,过了一会儿,咬牙点点头:“继续。”   游昭笑了一下,尾巴懒懒地动了动,有些不怀好意地说:“在水里?”   赵闻筝对此的回应是直接一低头,把所有的喜欢与情动都诉诸于无声中。   ――万幸的是,因为毕竟不是第一次,这一次他无需再忍耐那尴尬无比的事前准备了。   便如之前游昭所说,这一回他真的是“慢慢来”。他搂着赵闻筝的腰,赵闻筝能看到他的脸,这熟悉的视角多少让前者安心了一些……当然,如果他坐着的不是鳞片致密的鲛尾的话,他可能会更加自在一点。   ……   温热的水流涤荡过赵闻筝的脚踝,水面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可能是水位太高了,他渐渐有种喘不过气的憋闷感。更让他面红耳赤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温度略高于他体温的水流也有一小部分……这让他有种难以启齿的饱胀感,就好像,好像他已经被游昭……   为了缓解身心双重的不适,他忍不住焦灼地揉捏起了游昭的鲛耳――他当然不是故意的,事实上他被热意熏蒸得昏沉的脑子已经忘了“此刻游昭的耳朵不能随便碰”这一回事,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揪住的是什么,他只是随手一抓,觉得手感挺好,位置也恰当,就下意识地抓住不放了。   但这略带几分急躁的动作在游昭看来,却无疑是催促的信号。   那手掌紧紧地抓着他的耳朵,湿热宽厚,轻微的痛楚反而使得另一种感觉愈发鲜明,他不禁低低地哼了一声,微笑道:“原来三哥不喜欢温柔的。”   ……于是这一次也没有慢到最后。   游昭抱着他上岸,温柔体贴地把衣服一件件烘干,再一件件给他穿上。赵闻筝简直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被他用尾巴整个儿圈在怀里也没空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本来想和游昭说几句话,然而眼皮却直打架,只好抓着对方的手凑到唇边胡乱亲了几下,含糊说了一句“辛苦你了”,便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到脸上被人温柔地触吻,听到游昭在他耳边说:“三哥跟我去海边好吗?”   “好。”   醒来时便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与在山林里截然不同的,广袤无垠的天空;偏过头,则看到了和天空一般横无际涯的……海。   大约是快到黄昏了,天色并不明亮,海面也是有些黯淡的蓝绿色。海与天在视野的尽头交织成一线,一眼望去,使人不禁心生或将被深渊吞噬的恐惧感。   赵闻筝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脚下是细腻柔软的海沙,白色的,厚厚地铺满了整个海岸线,一脚陷进去,险些跌倒。   他顾不得这些,只是四处张望,试图找到游昭的身影。   然而,目之所及,除了水天一色,什么都没有。   赵闻筝感到奇怪,扬声喊道:   “小昭?”   一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他不禁着急了起来,沿着海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起来,一面走,一面喊游昭的名字。   可声音散落在风中,却迟迟得不到回音。   赵闻筝眉头皱紧,良久,把目光投向了深不见底的海。   他隐约记得昏过去之前的对话,游昭是鲛人,带他来海边也不会毫无目的,那么,他会不会……在海里?   天色更暗了,冷风渐起,海面因此更显诡谲。赵闻筝望了片刻,终究是急于找到游昭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解了厚重的外袍,慢慢走进了晦暗的海里。   海水一下子浸湿了他的裤子。   走到及腰深的水域,赵闻筝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给自己画一个避水符。   避水符并不能真的避水,只是能让他在水下也可以呼吸罢了,时效也不长,只希望……   他目光坚定下来,继续往深水区走去,然而才迈步,小腿突然一重,竟被什么东西缠住。   下一刻,他站立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咸湿的海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口鼻。   赵闻筝微慌,立刻调整身体,重新站起来;但他脚下的地方不知何时却已空了,他一脚踩了个空,更觉有股吸力从下方传来,竟让他如在陆地上踩空一般,身不由己地就坠落下去!   他瞬间心里一沉,心念电转,思索着脱身之法。   但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他的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了,他下意识地挣扎,紧跟着唇也被堵住,熟悉的气息盖过了汹涌的海水,强势地挤进了他的口腔。   赵闻筝心底一松,本欲推阻的手改为了紧紧抓着那人的肩膀。   他张开了眼睛。   他们仍在急速下降,这时光线本就稀薄,到了海下更是所剩无几,他仅能勉强看到那人的轮廓,但他依然知道,这是游昭。   既然是游昭,那就算是去深渊也没什么紧要了。   这样的下降不知持续了多久,深海的水压足以将任何外来者的血肉碾成齑粉,但游昭抱着他,修长的鱼尾缠着他,为他卸去了所有的压力。   于是他得以安然无恙地在黑暗里沉降。   直到游昭的面容又逐渐变得明晰,赵闻筝本能地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发光的是何物,身体就骤然被游昭一搡!   ――海水瞬间远去,他落进了满地的珠光璀璨里。   他抬了抬手,挡住过于灿烂的光华,一手撑着坐起来,但身下也不知是什么织锦,软得不可思议,他一下子竟然没能直起身,反倒被紧随而来的游昭捉住了两只手腕,没奈何,只能倒了下去。   游昭随即缓缓俯身而下,尾巴顶开他的双腿,一手将他的两只手腕都按在头顶,一手摩挲着他的脸颊。   赵闻筝无奈透了,又有点好笑:“你是不是就等我自投罗网呢?”   游昭的唇角翘了翘:“是啊。”   声音柔和,眸光却灼亮,透着不正常的热度。   过了片刻,赵闻筝才反应过来,那微妙的异样感觉是为什么。   ――游昭的眼瞳,竟然是暗红的。   赵闻筝大吃一惊,急声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他挣扎着想看个究竟,游昭也不拦他,配合地把他扶起来。   一抹红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赵闻筝下意识地看过去,旋即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游昭的鱼尾。   但是此刻,那鱼尾已整个变成了红色。   绮丽的红,像夏季夕阳投在水面的倒影,像新娘涂在唇上的厚腻口脂。   而那飘逸的尾鳍,正在满室的珠光里轻轻摇曳,光华流转间,一如新娘散开的嫁衣裙摆。   赵闻筝瞠目,脑子里顷刻转过一个念头,却不敢相信似的,颤声问:“小昭,你这是……”   游昭张着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微笑道:“三哥是知道的,对吗?”   ――赵闻筝当然知道。   在现代的时候,他就偶尔知道,有些鱼类会在繁殖季节出现鲜艳的体色,以提升对异性的吸引力,以及……   以及,提高受|精率。   换句话说,游昭发|情了。   他咽了咽口水,饶是性格坚毅,却也不由得为游昭眸中闪烁着的邪光而发怵,脱口问:“那,那什么时候会结束呢?”   游昭摸摸他的小腹,亲昵地说:“等三哥怀上之后就好了呀。”   赵闻筝一下子捂住肚子,慌道:“可我是男人,怎么可能……”   “没关系的。”游昭把他抱在怀里,亲亲他的唇角,“我不嫌弃三哥。”   赵闻筝:“……”可这根本不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啊。   他心想游昭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前后两辈子都是个男人,再怎么也不可能怀孕……可他看着游昭的神情,却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   游昭低下眼帘,挡住狡诈的眸光,柔情蜜意地说:“反正,我会让三哥怀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到了我最喜欢的艹到怀孕的情节了。   嘻嘻嘻嘻.jpg   不会直接生小人鱼,但是应该会产卵,然后,可能有孕期那啥。   感谢在2021-01-2723:57:50~2021-01-3023:1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verything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有昵称、可可大魔王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金屋   男人怀孕,简直闻所未闻。可赵闻筝听着那甜蜜的话语,竟然没来由地觉得,游昭真的可以做到。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慌乱,佯装若无其事地笑着问:“那要是实在怀不上呢?你岂不是要很失望?”   “不会失望的。”游昭在他耳边低语,吐出的每个字都好像被他语气里的热度融化了,透着黏糊糊的湿腻感,“怀不上的话,就只好辛苦三哥一直在这儿陪我了。”   他紧贴着赵闻筝的身体,向来冰凉的双手此刻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暖。它们先是交叠覆于赵闻筝身前,而后各自分开,一寸寸地覆盖过后者的小腹,腰侧和胯骨。那温度是如此的炙热,以至于明明隔着一层布料,却仍让后者有种皮肤要被那过高的热度烫伤的错觉。   这情形和上次他替他“量体”时何其相似。   赵闻筝不由自主地收腹,拉住他的手:“我倒是不介意一直陪着你。”   他想和游昭十指相扣,碰到那黏滑的一层粘膜时才意识到这个样子的游昭根本无法与他牵手,顿了一顿,改为把那手握在掌心。   游昭屈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只是不介意吗?”   明显对他的答案不满意。   掌心被挠得有些痒,赵闻筝缩了缩手,无奈地改口:“我说错话了,不是不介意,是很愿意。”   反客为主地问:“我对你是什么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游昭轻轻蹙眉:“三哥的这个语气,可不像是很愿意呀。”   “你……”赵闻筝回头瞪他,本来想说“你适可而止一点”,却在看到那张略带委屈的面容时噎住,认命地叹了一声,“你总得给我点时间。”   他当然会答应的。   不管是留下来,还是……还是怀孕,只要游昭要求了,他都会答应的。   他的底线,已经被游昭一再拉低。   那是迟早的事儿。   这一点,他知道,游昭也清楚。   他只是需要时间,来过自己心里那一关。   游昭静静看他,丰密浓秀的睫毛微垂,在下眼睑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瞳色因而显得格外幽暗诡秘,仿佛在打量,审视。   半晌,他才露出一个狡诈的笑,佯嗔道:   “三哥想哪儿去了,我又不会现在就对你做什么。”   脸贴着他颈窝轻蹭,意有所指地:“我当然会给三哥时间的,莫非在三哥心里,我便是那么没风度的人么?”   他又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赵闻筝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你才是想哪儿去了。”   游昭愉悦地笑了一声,过长的指甲回缩,手指之间的粘膜也消去,又变成了人类的手的样子。而后他把五指扣进赵闻筝的指缝,刻意放慢了速度似的,灼烫的指尖细腻地摩擦过去,一寸寸地侵入,从指尖,到指节,再到指根,最后掌心相贴。他的手上还沾着之前分泌的粘液,随着他的动作,全都蹭到了赵闻筝的手上。   赵闻筝手一颤,莫名感觉自己的手也被侵犯了。   他不禁抬头看向游昭,后者对他一笑:“走,我带三哥看看我的金屋。”   赵闻筝如释重负,忙迈开脚步,谁知脚下却一重,没留神之下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游昭的尾巴不知何时竟又摸了过来,悄无声息地卷住了他的腿。   被他看到,那尾巴才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这一回换赵闻筝笑了起来,打趣道:“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黏人。”   游昭轻轻撇过头,仿佛有些赧然,解释说:“尾巴和别的部位的不太一样,我偶尔会控制不住它。”   赵闻筝感兴趣地问:“难道它有自己的想法?”   “没有。”游昭飞快地在他上点了一下,斯斯文文地说,“它就和三哥的这里一样。”   “……胡说八道。”赵闻筝强行转移话题,“这个处所,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么?”   游昭也不拆穿,配合道:“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鲛人,并不是一个对人类多么富有同情心的种族。在很久之前,鲛人还不像现在这么稀少,一些找不到伴侣的鲛人便会在繁殖期到来的时候,故意在夜晚浮出水面,对月而歌,被歌声蛊惑的人类,便会被他们带进水底,成为他们繁殖的母体。   大多数人无法在水下长时间存活,常常溺水而亡。   而血脉纯正,天赋卓绝的鲛人,还会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他们会在繁殖期到来的时候独占一片海域,除了选定的伴侣和自己,谁也不许靠近。   直到繁殖期结束。   “但我不一样。”游昭微笑着说,“我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三哥还能陪在我身边。”   所以他从很久之前就在收集材料,为的,就是能在今天,把赵闻筝带进他的领域。   ――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三哥还能陪在我身边。   多么动人的话语,如果他说的不是繁殖该多好。   赵闻筝一个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等同于“明年还要三哥给我生孩子”的艰难挑战,只好笑笑。   游昭看穿他的心思,捏捏他的手指,柔声道:“三哥不要害怕,不会疼的。”   可是这哪里是疼不疼的问题呢。   游昭带他走到了一个异常宽阔的房间,邀功似的说:“接下来,我和三哥就要在此处歇息。三哥看看,觉得可还合心意吗?”   赵闻筝一眼就看到了当中那张形状奇异的床。   他走过去,在那玉石般光滑坚硬的边缘摸了两下,不确定地道:“这是……砗磲?”   “是呀。”游昭望着他,“三哥喜欢吗?”   赵闻筝睁大了眼睛,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竟然是一整块玉化砗磲。   砗磲玉化比例不足十分之一,没有一千年的时光打磨是无法成事的,且在这一过程中,大部分贝壳都会因虫蛀或者别的外力而毁坏,像这样大的一整块,在现代压根不可能有。   虽然这是修真界,可……   他无法估量这其中的价值,回过神来,心里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游昭既有如此财力,日后怕是都不需要他养了。   这么想着,心头竟涌起失落。   游昭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三哥怎么了?不喜欢么?”   赵闻筝摇摇头,又摸了摸那上面垫的织物,但觉入手比绸缎还要细腻滑凉。   游昭适时怂恿他:“三哥可要上去躺一躺?”   以为他是要自己试试这床躺着舒不舒服,赵闻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待脱了鞋爬上去,距离近了,才注意到了那相当于床头的地方有极违和的黑色装饰。   他定睛一看,看到了似曾相识的黑色铁链。   手铐,脚镣,甚至还有项圈。   游昭紧跟着上来,将手揽住他的肩,凑在他耳边说:“方才忘记告诉三哥了,月夜行舟的大多是修士,被抓的修士多了,渐渐的便有人想出了法子,能在被迷惑之后及时清醒过来,甚至逃出生天。”   于是,为了确保猎物不在繁殖期结束之前逃脱,鲛人学会了在抓到猎物后,先把他们严实地锁起来。   直到对方怀孕,或者死亡。   “但是在我这里,三哥不用害怕死亡。”游昭温柔地亲他的耳垂。   赵闻筝侧头看他:“我也不会跑啊。”   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必要。   “有必要的。”游昭摩挲着他的手腕,说,“三哥要试试吗?”   赵闻筝一想,自己前不久还这么锁着人家,被锁回来也是应当,便配合地躺下,又在游昭的示意下脱了衣服。   游昭赞扬地摸摸他的脸,给他一一把项圈等物戴上。   赵闻筝双手被束在头顶,整个人呈太字形倒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   这感觉实在是糟糕,他想到自己之前竟然绑了游昭那么久,不禁歉疚道:“我之前不应该那么对你的。”   游昭抬眼,挺大度地:“没关系。”   赵闻筝活动脚趾,费力地勾了一下被褥:“能给我盖上么?”   “三哥觉得冷?”   赵闻筝琢磨了一下,他如果回答不冷,游昭多半就不给他盖了。   遂撒谎道:“有点。”   游昭露出一个奇异的笑。   赵闻筝陡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忙改口道:“其实也不怎么冷。”   “不要逞强。”游昭很体贴,“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跟我说。”   ……然后他在床头摸索一阵,取出了一根带子。   同样是黑色的,料子挺厚实,宽约一寸,长达七尺。   赵闻筝:“……?”   他咽了咽口水:“你不会是想?”   游昭眸光灼亮。   片刻后,赵闻筝仍躺在床上。他的脖子上那个项圈被游昭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黑色的绑带。这带子先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一圈,而后在胸前交叉,自约莫第五根肋骨处绕至身后,再……   游昭绑他绑得很紧,几乎要勒进皮肉里。赵闻筝觉得呼吸困难,无奈地打商量:“能不能绑松点?”   游昭的指尖沿着带子摩挲,状似关切地问:“无法呼吸了么?”   赵闻筝点头:“有点。”   游昭却只是问问,专注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什么绝妙的艺术品。   眼看着他毫无动手解绑的意思,赵闻筝有点苦恼:“小昭?”   “嗯?”   赵闻筝瞪他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别玩了。”   游昭充耳不闻,盯了他片刻,忽而伸手,硬是挤进了那勒紧的带子里,突兀道:“三哥,我想要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给雁老师描述最后一段。   我:我在写,攻把受脱光,在床上拷了起来。   受觉得尴尬,说我冷你给我盖个被子。   然后攻,他拿出了几根带子,把受绑了起来。   雁老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你笑什么!!黑色的带子,把蜜色的肉那个体绑起来,从胸膛下绕过去,绑紧紧,凸出大・胸,这不涩吗!这不涩吗?!ㄎ弈芸衽)   雁:挺涩的但是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   试问天底下还有比给人讲黄段子结果把人讲得哈哈大笑更打击人的事吗QAQ感谢在2021-01-3023:16:44~2021-02-0502:0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一千五20瓶;刘大娘16瓶;潼宁13瓶;伦儿的小古董12瓶;和我鬼混么6瓶;一二一、塘朱Ano5瓶;影丫3瓶;凌淆2瓶;螺狮粉真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泼酒   赵闻筝:“……?”   他吓了一跳,艰难地扭过身,道:“今天不是已经来了两回吗?”   加上误会没解开时,他被强硬地按在岸边……那次,游昭今天已经释放了三回了,怎么还来?   游昭把他绑得太紧,他只是转个身都费劲得不行,喘不过气的感觉愈发明显,下意识地用力呼吸。   而在游昭眼里,他被绑了也不安分,左右扭动,肌肉随之紧绷放松,蜜色的皮肤漫上红潮。他本就身材性感,肋下被勒紧后,胸肌显得格外明显,还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游昭眯了眯眼睛,眸光渐转晦暗,面上却不露分毫,慢条斯理地说:“三哥不愿意吗?”   “太频繁了。”赵闻筝无奈地说,“纵欲伤身。”   “三哥多虑了,这点程度,还谈不上纵欲。”游昭凝神注视他片刻,忽道,“不过三哥若是觉得勉强,我们也可以换一种玩法。”   赵闻筝不大相信:“怎么玩?”   游昭微微笑了一下,把手掌贴上他左边胸膛。那手热得不像话,赵闻筝本能地瑟缩一下,心跳也急促了起来。   对于掌下怦然的心跳,游昭故作不知,只五指合拢,用力抓握。然而赵闻筝紧张之下,身体也无法抑制地僵硬,他一抓之下,竟什么也没抓住。   可纵然无法握在手中,那皮肤光滑细腻如玉石的触感,亦是绝佳的享受;而那皮肉由内而外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蓬勃的生机,其坚硬中透着微弹,温暖而紧实的手感,又何止胜过死气沉沉的玉石百倍?游昭满意地喟叹一声,索性松了手,掌心严丝合缝地贴上去,慢慢地用指腹触摸。   他明显乐在其中,赵闻筝却迟迟放松不下来。他并不介意游昭用他的身体取乐――事实上,他很乐意,但他看着游昭微微上扬的嘴角,想起这一天里对方的所作所为,就总觉得不踏实,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看上去温柔无害的爱人就要又做出点让他无法应对的事。   不行。他未雨绸缪地想,这种事还是得他来主导。   恰在这时,游昭抬眸看他:“三哥很紧张?”   “嗯……有一点。”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赵闻筝立刻抓紧时间问,“你这里有酒吗?”   “有,三哥想喝酒了?”   赵闻筝点头:“是。”   游昭盯了他一眼,直起身,左手一翻,手里便多了一瓶女儿红。   “想喝酒可以。”他拔掉瓶塞,馥郁的诱人酒香霎时飘了出来。而后他一手持着酒瓶,把瓶塞湿润的一面按在了赵闻筝的[]上,恶劣地旋转几下,声音低低的,“但是三哥得求我。”   “你……”突然被袭击,赵闻筝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瞪他,“小昭!”   又窘迫又无奈:“你这人,性格怎么这样恶劣?”   游昭微微蹙眉:“我只是想听三哥说几句好话而已,这也算恶劣么?”   又含笑瞄他一眼,调侃道:“三哥是个男人,怎的这里却这样敏・感?”   他容姿明耀,这一颦一笑动人无比,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纵是知道那笑不怀好意,赵闻筝也不好板着脸,只能说:“那你先把手放开。”   游昭想了想,丢了瓶塞,改为上手轻轻地拧。   赵闻筝:“……”   赵闻筝闭了闭眼,竭力忽视那异样的感觉,隐忍道:“算三哥求你了,好不好?”   “只是这样么?”游昭明显对这干巴巴的一句话不满意,“我哄三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赵闻筝便回想起不久之前他贴在自己耳边变着花样叫自己老公的样子,心神一荡。   游昭冷不丁地问:“三哥在想什么?”   赵闻筝目光飘忽一瞬。然而他喜欢听游昭这么叫他,自己却是说不出口的,只低着眼道:“你先把我的手松开成吗?”   游昭眉梢微挑:“三哥要用手来哄我么?”   但还是如他所愿,给他解了手铐。   赵闻筝有些艰难地坐起来,伸手将他抱住,不错眼地瞧着他,本意是想酝酿一下情绪,不料瞧着瞧着,就被那双仿佛泛着潋滟酒色的红色眼瞳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一个字还没说呢,就先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在那眼尾亲了一下。   游昭垂眸,长睫若有若无地在他嘴角蹭过:   “什么好听的都不说,就要亲我么?”   赵闻筝老实道:“对不起,你太好看了,我没忍住。”   “然后呢?”   声音懒懒的,听不出不高兴,反而……   赵闻筝脑海中灵光一闪,忽而福至心灵,又亲亲他眼睛下那一点水滴状的小小鳞片。   游昭眼眸微眯,瞧不出情绪地扫他一眼。   赵闻筝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想亲你。”   “是么?”游昭说,“那之前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你岂不是每天都在偷亲我?”   赵闻筝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咳,有的。”   “都亲了哪里?”   “嗯……很多地方。”赵闻筝如实交代,“不过亲得最多的,还是脸和手。”   他慢慢找到了感觉,微偏过头,在游昭脸颊上亲了亲:“比如这样。”   执起对方的手,亲亲掌心:“这样。”   “还有,这样……”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了两人相贴的唇舌里。   他的吻技全是在游昭身上练出来的,谈不上高超,胜在足够大方热情。游昭倒也没戳穿他这明显作弊的方式,闭着眼配合他,只在结束后才微微笑了一下,道:“真不知是谁在占谁便宜。”   赵闻筝想也不想地道:“当然是我在占你便宜。”   游昭一怔:“你……”   赵闻筝保持着和他呼吸相闻的暧昧距离,打断他:“给我酒。”   游昭闷声笑了起来:“好吧,算三哥过关了。”   他把酒递给了赵闻筝。   女儿红并不是高度数的烈酒,赵闻筝仰头一口气喝了近一半。他喝得急,来不及吞咽的酒液从嘴角流下,又顺着他的脖子淌到锁骨窝,这情景说不出的性感,游昭的眸色暗了暗:“喝够了么?”   “够了。”赵闻筝把酒瓶还给他,“你也要喝么?”   “三哥希望我喝酒?”   “嗯……”赵闻筝清了清嗓子,“你还记得上次喝了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游昭心念一转,明白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自然记得。”他说,眸光狡诈,“但我不要就这么喝。”   赵闻筝很上道:“那我喂你?”   “也不必。”游昭笑吟吟地,“只要这样就好。”   他推了推赵闻筝,赵闻筝有些迷惑,顺着那力道后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不解地看着他。   游昭又是一笑,手腕微抬,清亮的酒液自瓶口倾斜而出,淅淅沥沥地淌在了赵闻筝的身上。   屋内霎时弥漫开了浓重的酒香,熏人欲醉。   赵闻筝懵了一瞬,偏头躲避溅射的酒液,瞠目道:“小昭?”   不多时半瓶酒都已倒光,游昭随手扔了瓶子,看着那琥珀色中染着微红的酒液从赵闻筝的锁骨流至起伏的胸膛,顺着凹陷的胸沟淌至小腹,几乎是瞬间就让这具身体变得水光淋漓。   他满意地欣赏了片刻,不急不慢地俯身,在那肩头吮吻,语气流露出不容拒绝的霸道:“我就要这么喝。”   赵闻筝大感窘迫:“被褥都脏了。”   “没关系,我洗。”   他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沿着酒液流淌的痕迹品尝过去,装得像个酒鬼一样,迫使赵闻筝抬起一条腿,好方便他把[]处的酒液也舔干净。   这哪里是品酒,分明是在品他。   但即便他这么“珍惜粮食”,那酒依然有一大半都渗进了被褥里,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散发着馥郁的香气,直把这一丈见方的空间都变得靡乱混沌。   赵闻筝只觉得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浸透了酒意,熏蒸的酒精渐渐麻痹了他的理智,眸中的神光也渐趋迷离――尽管过程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他确实放松了下来。   游昭对他的状态变化一清二楚,这时便撑起身来,摸摸他的脸,明知故问:“三哥醉了?”   赵闻筝眉头微皱,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看起来有点苦恼。   游昭微微一笑:“我知道三哥在想什么。”   手掌下移。   放松状态下的肌肉又是另一种触感,弹软丰盈,他放肆地狎玩了片刻,轻声说:“我给三哥一柱香的时间。”   赵闻筝一愣。   下一刻,白光一闪,那绮丽的鱼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修长有力的腿。   游昭翻了个身,懒散地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赵闻筝,口吻几乎是诱哄的:“如果三哥能在一柱香之内让我……,我今天就一直保持人形,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502:04:07~2021-02-0600:5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染颜艺、绿茶炖糊土豆、慕・末殇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incy27瓶;螺狮粉真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小昭   赵闻筝还陷在熏熏的酒意里,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闻言愣了片刻,下意识地问:“那我要怎么做呢?”   游昭唇角微扬,手掌覆上他的额头,把微乱的额发往后梳,动作相当温情,口中却是毫不留情的拒绝:“这是三哥该思考的问题。”   赵闻筝又躺了一会,脸上热意稍退,不大清明的脑子终于迟钝地分析起了这句话。   他不知道游昭怎么会那么了解他的心理……也许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他确实不是很想和鲛人状态的游昭那个,太……了,他每次都很吃力,除此之外,他也有些害怕那种过于疯狂的感觉。   可是一柱香也太短了。   可能是他的技术还有待提高,从前,游昭还没好的时候,他都没法在一柱香之内让游昭达到顶峰;而自从化为鲛人后,后者能坚持的时间就更长了,反倒是他,每次都会比游昭先一步丢盔弃甲,这一天的表现更是……不堪回首。   一柱香的时间能做什么?   他抬眸看了游昭一眼,眼神是自己也没察觉的迟疑。   游昭的指尖摸到了他的耳畔,揉捏着他的耳垂,坏心眼地轻笑了一声,故意说:“当然,倘若三哥没有把握,认输也是可以的。”   “我又没跟你打赌,哪里就扯上输赢了?”赵闻筝很清醒地指出,“我不上你的当。”   游昭也不失落,微笑道:“那三哥的选择是?”   赵闻筝定定地看着他。   游昭也看着他,脸上笑微微的。他这个样子毫无疑问是好看的,有种矜持温雅的美感;可这微笑同时也透着万事在握的从容,仿佛无论多大的困难,多突兀的转折,到了他这里,都能被游刃有余地化解。   赵闻筝喜欢看他笑,但这一刻,他看着那气定神闲的笑容,心里却不知为何,涌出了一股微妙的不服气。   定情以后的种种浮光掠影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无数次被这个人弄得面红耳赤,魂飞魄荡,什么羞耻狼狈的情状都被这人看了去,可对方,从始至终却都只是这样,含着笑,从容自若地看着。   他并不怀疑游昭对他的心意,他知道对方的性子,也不介意包容这点恶趣味。可或许是酒意总容易催生出一些不太光明的念头,此刻他确实起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为什么游昭不能为他失控一次呢?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无法遏制地膨胀了起来。赵闻筝定了定神,慢慢道:“你先把我解开。”   意料之中的回答。   游昭莞尔一笑:“敢不承命。”   黑色的丝带脱落下来,赵闻筝有些迟缓地跪坐起来。方才一通折腾,他的头发都乱了,发带也松了。他索性把发带捋下来,用手抓了两下,随便地扎了起来。   这样一来,他的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游昭的眼底闪过一丝痴迷,直勾勾地盯了他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催促道:“三哥,已经开始了。”   “我知道。”赵闻筝向他的方向倾过身,确认似的询问,“这一柱香之内,你什么都不会做吗?”   “嗯,我什么都不做。”游昭的声音相当柔软,“全都交给三哥。”   遑论事实如何,这话还是十分动听的。赵闻筝凑过去,同他交换了一个深吻,吮弄他的唇珠,含着他的下唇轻咬,而后依次吻他的下巴,脖子,温柔地吮吻他的喉结,手则径直往下。   游昭喉结一动,眯起了眼睛。   赵闻筝却在这时停了下来,拿起那长长的丝带,比划了一下宽度,时不时还看一下他。   游昭仰着脸看他,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三哥要把我的眼睛蒙起来么?”   “被我看着,三哥会不好意思?”   表面是疑问,语气却带着些许煽动,分明是跃跃欲试。   赵闻筝被他说中,顿了一顿,瞟他一眼,却说:“不。”   “我改主意了。”   他说罢,便把那带子扔到了一边,大喇喇地在游昭对面坐下。   游昭眼中精光一闪:“三哥不管我了么?”   “不管你了。”赵闻筝他面对着他而坐,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脚尖刚好挨着了他的……   他的脸庞依然泛着些微的酡红,目光却明亮得惊人。他用这酒后才有的放肆目光直直地看着游昭,方才还握着游昭的,修长有力的手此时却握住了他自己。   游昭隐隐猜到了他要做什么,眼神陡然热了起来。   赵闻筝对着他洒脱地一笑,嗓音低沉微哑:“好好看着吧,小昭。”   他开始当着游昭的面取悦他自己。   起先,他还挑衅似的盯着游昭的眼睛,可慢慢地,他便好像沉浸在了其中,眼皮慢慢垂下,眉宇微蹙,神情里流露出隐忍之色。   他仿佛已忘了自己还肩负着“一柱香之内让游昭交代出来”的重任,他甚至看起来好像已经忘了对面还有游昭这个人,动作并不如何急促,表情也谈不上诱惑,更不会刻意发出微妙的声音,只有逐渐急促的吐息,和喉间偶尔发出的叹息,才表明了他在做什么。   他绝对不算一个合格的引诱者,可游昭看着他,看着他逐渐染上欲色的脸庞,看着他灵活自如的手,看着他紧蹙的眉峰……   这是他从来没看过的赵闻筝。   他从来不知道,赵闻筝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意料之中的隐忍安静,却又意料之外的……性感。   是的,性感。   珠光莹莹下,那张英俊的,染着微红的面容,简直性感得不可思议。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屏息敛气地听着,眼瞳深处几乎要着起火来。   三哥太安静,动作太慢了。   游昭想。   他真想……,到时候,赵闻筝一定会受不了地睁大眼睛,用沙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连连请求他停下,甚至狼狈又羞耻地流下眼泪。   而他不会停。   就像之前那样。   他非这么做不可。   但是……   不行。   一柱香的时间还没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坐姿。   他头一次觉得和赵闻筝在一起的时间难捱。   心头隐隐飘过一丝后悔。   他在这边煎熬的时候,赵闻筝却在他的面前自顾自地快活,这未免太不公平。   他不应该说那句话的,他想,他就应该把赵闻筝绑起来,锁起来,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想怎么摸就怎么摸,爱用哪种形态就用哪种形态。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提那个建议呢?   反正赵闻筝也跑不了。   他只能接受他的所有,只能完全地属于他。   但是最后,游昭还是没有做什么。   他看着赵闻筝,心情矛盾极了,既迫不及待地想把对方吞吃入腹,又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然而,在他按捺下冲动的时候,赵闻筝的神情却有了变化。   他拧了拧眉,有些苦恼似的“啧”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也急躁了不少,但这显然没什么用。   他抿起了唇,嘴角微妙地下撇,那使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和恼火――游昭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欲求得不到满足的焦灼。   他略感疑惑,决定静观其变。   赵闻筝收了手,静坐了片刻,才下定了决心似的,换了个跪坐的姿势。   游昭眉梢微挑:“三哥?”   赵闻筝不回答,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把一只手往身后伸去。   他咬着牙,呼吸再次重了起来;他依然没有看游昭一眼,可渐渐地,那唇齿间却发出了含糊的两个字眼:“小昭。”   小昭。   小昭。   微弱的,含糊的,意乱情迷的,一声连着一声,就好像他正幻想着是游昭在……   游昭睁大了眼睛,心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倏尔就崩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600:50:32~2021-02-0701:4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笑欲e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宋星辞20瓶;迦鱼jary6瓶;螺狮粉真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求欢   他忍无可忍地直起身,一把紧抓住赵闻筝的手臂,用力一拽,便让赵闻筝不由自主地趔趄一下,倒在他身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相闻的地步,赵闻筝愣了一下,旋即镇定地一笑:“怎么了?”   游昭着魔似的盯着他嘴角的笑弧,眼珠沁出了妖异的血色,抓着赵闻筝的手不自觉更加用力,道:“三哥,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已经快绷不住那层温柔秀雅的皮,盯着赵闻筝的眼神几乎是凶狠的,吐息也紊乱而沉重,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渴切的热度。   那模样,哪里还像是传说中游刃有余诱人送命的鲛人,说是被逗引狠了的饿狼还差不多。   仿佛两人的位置对换,狩猎者成了被蛊惑的猎物,而一直被掌控的那个,轻而易举地反客为主,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把他迷得七荤八素。   他眸光凶狠,神色慑人,过于专注的盯视几乎有一种深重的压迫感,说话时森白的牙齿在红唇里时隐时现,仿佛随时要咬住赵闻筝的咽喉。   那种濒临爆发的危险,让人无法不为之心头震颤。   但赵闻筝望着他,除了深重的危险以外,竟还觉得这张隐隐有些扭曲的面孔透着惊心动魄的美……他不言不语地和游昭对视了片刻,目光微闪,旋即别过了眼睛。   游昭不知他是在掩饰自己的心动――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全用来克制住立刻把赵闻筝按在身下肆意享用的冲动,压根儿无法匀出一丝一毫,去聆听对方的心音。   他把这躲闪误认为逃避,心里有点得意,又有点不满,抬手一捏赵闻筝的下巴,迫使他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说话呀,三哥。”   声音低哑,像是两天没喝水。   那目光炙热得近乎下流,赵闻筝有点好笑,又有点赧然,又笑了一下,顺他的心意道:“我记错什么了?”   游昭抓着他的手劲过大,他吃痛地皱了皱眉,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手松点。”   语气里含着低低的笑意:“我又不会跑。”   游昭眼珠动了动,缓缓垂眸。   他抓着的,是他的左手,而那只空闲的右手,此时则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是蜜色的,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食中二指泛着可疑的水光。   那水光毫无疑问是来自于……   想到方才这只手在做什么,游昭再次气血上涌。他简直听到了血管里的血液奔流沸腾的声音,喉间涌上一丝腥气。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根手指,哑声道:   “我们说好了,三哥要在一柱香之内让我……才算数,可你方才在做什么?”   他竟然在一边自顾自地玩乐,完全不管他。除了一开始的几个吻,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与他。   此番作为,显是没把约定放在心上,简直可恨。   他非得好好罚他不可。   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赵闻筝却丝毫不怵,目光明亮地望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不慌不忙道:“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揶揄道:   “好小昭,一柱香的时间,应该还没到吧?”   他在提醒他,说话不算数的人,可不只是他一个。   游昭微微眯眼,眼帘轻抬。   赵闻筝不躲不避地回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双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炽盛的情…欲。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靡乱气息,气氛一触即发。   下一刻,游昭略侧过脸,赵闻筝默契地低头,两人几乎都是急不可耐地吻在了一起。   游昭松了钳制住他下巴的手,改为紧紧地搂住他,力度之大,简直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子里;赵闻筝则分开长腿,双膝自然地分别落在他身体两侧,间或轻轻蹭蹭他。   游昭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某种意味,勉强结束了这个吻,眯着眼睛问:“三哥,你在做什么?”   他眸光阴森,语气幽凉,整个人都散发着被撩拨到了极致的,不正常的危险感;理智上,赵闻筝知道自己应该适可而止,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应该继续做一些过分的举动,但是,但是……   他可能也不太正常了。他望着游昭美丽幽邃的眼睛,心想,他可能是被游昭疯狂的情绪感染了。   也是,离得这么近,无动于衷才是怪事吧。   又或者,看到游昭因为他流露出这么神魂颠倒,风度尽失的样子,他太得意了。   人一得意就容易做下蠢事,男人尤其如此。   他一直是个诚实的人,之前发现喜欢上了游昭,他忠于自己的感情,便立刻对对方展开了追求;而此时,当他发现了自己心底蠢蠢欲动的念头,便也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选择了忠于自己的欲求。   他一低头,在游昭的唇上又亲了一下,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厚,低沉,不疾不徐道:“看不出来么?我在向你求欢。”   然后他在游昭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骚话。   游昭呼吸一窒,神情凝滞了片刻,恶狠狠地盯着赵闻筝,一字一句道:“这可是你说的。”   赵闻筝坦然而无畏地望着他,纵容地说:“嗯,是我说的。”   “我说话算话。”   到了这一步,再不做点什么就不是人了。游昭缓缓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微笑,一个翻身,两人上下位置颠倒。他注目看了赵闻筝的眼睛片刻,眸光炙热,声音却诡异的平静:“看来你醉得不轻。”   又视线下移,将赵闻筝的情状都尽收眼底,轻声道:【此处省略十个字】   赵闻筝勾着他的脖子,放纵自己沉浸在飘飘欲仙的酒意里:“你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701:44:25~2021-02-0721:3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茶炖糊土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吐槽青蛙10瓶;板栗2瓶;螺狮粉真爱、宫若曦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颠倒   因为两个人都说话不算数,这一天游昭果真没再幻化出鱼尾,但赵闻筝也没落着好,他几乎没有一刻是消停的。也不知是为了报复他设计坏他好事还是怎么的,游昭折腾他折腾得特别狠。   他的坦荡和主导地位没能维持多久。   因为他被压进了层层叠叠的被褥里,腿部极限弯折,双膝分别挨着了他的两边肩头。不仅如此,游昭还叫他用手固定着膝弯,务必保持腰部以下悬空。   这个样子的浪荡程度比起之前在岸上那回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饶是赵闻筝酒意上头,也没真就放浪到能坦然接受的程度。但他先前吃够了教训,这时便明智地没有在一开始就表现出抗拒,假装配合地忍了些许功夫,才故作没了力气,松了汗津津的手,双腿也自然滑脱了下去。   果然,游昭立刻抬起眼睛危险地看了过来。   赵闻筝镇定地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向他展示自己汗淋淋的手,无奈地说:“我没力气了。”   他可不是故意的,游昭总不能怪他吧。   谁知游昭神情莫测地望了他片刻,却是轻声说:   “三哥没力气了,便能不把我的要求放在心上了么?”   赵闻筝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忙本能地补救道:   “没力气了,一时没拿住而已,这怎么能叫不把你放在心上?”   他讨好地用腿蹭了蹭游昭的:“再说了,我们这样不也挺好的么,也没什么影响呀。”   游昭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三哥觉得没影响?”   赵闻筝心里警铃大作,直觉这人脑子里又在想些花样来折腾他了。他连忙又忍着羞耻,自己把腿再次弯折了起来抱在手中,干巴巴道:“大不了,我再多撑一阵子就是了,小昭,你别这样。”   他脸颊烫得不行,但为了避免更严重的后果,只得强压着窘迫,又一咬牙,慢慢地……   游昭吐息不可抑制地乱了乱,用力一掐他的,眸光幽深得可怕:“三哥这是做什么?”   赵闻筝都不敢看他的眼睛,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良辰苦短,我们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口舌之争上了吧。”   是建议的句式,却是乞求的语气。   游昭便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心情很好似的说:“看来三哥已经很了解我的秉性了。”   他欣赏着赵闻筝的窘状,笑微微地:“不过三哥不用着急,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欠你多少,我自然会加倍补偿给你。”   赵闻筝神情一僵:“……”   游昭笑意加深,好整以暇地摸了摸他汗湿的脸庞,动作温情徐缓,丝毫看不出他正在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头。他说:“三哥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赵闻筝心里一沉,愈发觉得不妙,咽了咽口水:“小昭……”   游昭轻轻地叹了口气,眉间染上几分忧郁:“三哥不让我化作鲛人,我便保持人形;可我只有一点小要求,三哥都要糊弄我。”   他的指尖点到了赵闻筝的颈侧,声音又轻又凉:“三哥说,我该不该罚你?”   赵闻筝张了张嘴:“……我自然是觉得不该。”   “……”游昭怔了怔,旋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愉悦地道,“可惜,三哥说了不算。”   他说罢,直起身,赵闻筝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一把拽住他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小昭……”   游昭垂眸看一眼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意味深长道:“三哥确定要阻拦我吗?”   “……”赵闻筝慢慢地收了手。   下一刻,游昭手里多了一只夜明珠。   他们身处大海深处,天光照不进来,卧房里本也点着灯,但那灯光并不如何明亮,带着点温暖的橙色调,整体环境是有些昏暗的,很容易叫人放松下来。   但那夜明珠一出,周遭顿时亮如白昼。赵闻筝的神经本就高度紧张,惊动之下更是窘迫:“你这是做什么?”   “我方才还觉得,看不清楚。”游昭随手把夜明珠安在床柱上,眸光炽亮,“多谢三哥给了我可趁之机。”   他的目光未免也太直白,过于明亮的光线也让赵闻筝觉得不踏实,徒劳地挣动一下,又试图用手去挡:“有什么好看的,要做就做!”   游昭唇角微翘:“三哥不喜欢?”   赵闻筝臊得慌:“怎么可能有人喜欢这个?!”   “唔,可是我喜欢。”   “……”   游昭的目光几乎是黏在了上面,恶劣地说:“我第一次和三哥……,就喜欢看了。”   赵闻筝差点想问,白天还没看够么,想到这么一问,难堪的只有自己,只好又忍住了。   但他忍住了,游昭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还在那用温文尔雅的语气说着下流话:“三哥,你知不知道……”   他开始给赵闻筝描述,从颜色,到形状,到大小,到温度。   嗓音压得低低的,因为极度的兴奋,吐出的音节都有些模糊,甚至有种粘腻感。   赵闻筝紧紧闭着眼,虽极力试图屏蔽他的声音,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描述,浮现出了极为不堪的画面。   他满面通红,不得不哀求道:“别说了。”   游昭意犹未尽地停下,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地指出:“三哥方才不是说没力气了,为何却又坚持了这么久?”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怕他又巧借明目,想出别的花样来折腾他。   赵闻筝闭嘴不答,游昭却不依不饶,推了推他:“三哥说呀。”   赵闻筝简直苦不堪言。   他真是无法明白游昭的恶趣味,分明两个人情投意合,只要埋头苦干便是,怎么游昭却非要把他弄得满心羞耻才肯罢休呢?   他撇过头,咬牙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明知故问?”游昭咀嚼了一番这四个字,眸中邪光一闪,“唔,我明白了。”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赵闻筝,慢条斯理地说:“原来三哥方才的抗拒不情愿都只是装模作样,实际上却很享受,对不对?”   “……?”赵闻筝瞠目结舌,“你在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么?”游昭恶劣地说,“三哥你,之前就对我说……,而今又摆出这般模样来引诱我,分明还有余力,却要撒谎没力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温柔了,就是想惹我生气?”   赵闻筝岂能认下这种颠倒黑白之词,急声反驳道:“我没有!”   “你有。”游昭的语气笃定,“你就是想要我罚你。”   不等赵闻筝辩驳,他便又道:“看吧,即便是这个时候,三哥也保持着这个的姿势,还说不是勾引我。”   赵闻筝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分明是你让我……”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么?”游昭轻声打断他,“那你方才怎么又松了手呢?”   赵闻筝:“……”   怎么说什么都是他!!   游昭还在继续胡说八道:“三哥这么……,我很好奇,之前那大半年里,三哥是怎么忍过来的?”   他眯了眯眼睛,口吻忽地幽凉了起来:“三哥该不会背着我偷偷藏了什么玩具吧?”   什么、什么玩具!   赵闻筝瞪他:“小昭!”   “真的没有么?”游昭用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他,“我那时不良于行,无法满足三哥的需求,三哥便是这样做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居然还体谅起来了。   赵闻筝恨不能捂住他的嘴,可那柔和动听的嗓音传进耳中,却仿佛含着某种蛊惑力一般,他明明清楚自己没做过,这时却情不自禁地想象出了某些画面。   就好像,就好像他真的因为游昭残疾不能满足他,而背地里……   他甚至因此产生了一种见不得光的秘密被揭露的羞愧感。   “三哥。”游昭揶揄地叫他的名字,“你在想什么,这么……”   他在他耳边低低地吐出了不堪入耳的两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721:39:42~2021-02-0823:5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1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浅墨竹风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奥特曼爱打小怪兽、24835495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lem10瓶;suei3瓶;立青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繁殖   因为他不争气的表现,游昭愈发得寸进尺,直把这一场两厢情愿的美事弄得像是单方面的拷问和羞辱。到后来,赵闻筝神情都有点恍惚了,好不容易等游昭离开,他以为总算是告一段落,然而刚刚把腿放下,下一刻就被游昭又捞了起来。   “又做什么?”赵闻筝有气无力地问。   游昭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轻轻撑开,意有所指地说:“三哥越来越厉害了。”   “一点都没肿。”   语气十足真诚,然而赵闻筝并不想要这种夸奖,无奈道:“少说两句。”   游昭笑了一下,当真从善如流地不再言语调戏他。赵闻筝稍稍松了一口气,抓紧时间闭目养神――他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就彻底完事了。   这时,唇上却突然一热,是游昭把手伸了过来。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指上的ye体抹在了赵闻筝的嘴唇上。   赵闻筝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中,反应有些迟钝:“什么东西……”   然后才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腥膻味儿。   “你……”他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撇过头,很没有威慑力地警告道,“别太过分啊。”   游昭眸中含着促狭的笑意,收了手。   繁殖期间,鲛人的欲求之强烈,远胜平时百倍。在很久以前,大部分普通鲛人在这期间,都会不停地交|配;游昭虽然体贴地给他留了点缓冲的时间,目光却一刻不离地黏在他身上,从头到脚反复巡视,简直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看了不一会,他又伸出手,握住了赵闻筝的脚踝。烫热的掌心在那蜜色的皮肤上摩挲,一路摸过小腿,膝盖,再到密布着指痕和别的什么痕迹的。   他从前的体温一直偏低,赵闻筝的身体已经在大半年的相处里记住了那微凉的触感,而今被那暖热的掌心温度烘烤着,即便心里知道就是那个人,也仍感到了一丝诡异的陌生。   他忍不住睁开眼。   游昭抬眸冲他微笑。   这一幕实在是美得无法想象,赵闻筝心里一阵悸动,不由得摸了摸他的脸。   游昭似有所感,俯身亲他一下,低声问:“再来?”   赵闻筝神情有些纠结,张了张嘴,想说他可能还要缓一缓,然而一个“我”字才出口,游昭便又亲了过来,于是他只好停住;再开口,又被吻。如此再三,他就懂了,这人嘴上是征询他的意见,其实根本就只听得一种答案。   他哭笑不得,索性放弃了说话的念头,嘴唇只用来接吻。   又一个深长的吻结束,游昭轻咬着他的下唇,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不说话了?”   赵闻筝捏他的手指:“我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清楚得很吗?”   “我只是想让三哥好好考虑一下。”游昭张开五指扣进他指缝,“难道三哥你要拒绝我么?”   他离得近极了,说话时嘴唇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唇齿间呵出的细微气流也尽数拂在他唇上。赵闻筝想说“你好歹让我缓一缓”,便又被亲了一下耳朵,同时听得游昭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三哥,你这个样子,真是好看。”   他太了解他,也太狡诈了。他明明可以用更强硬的手段,比如把赵闻筝的腿抬起来,比如把他翻过身,赵闻筝决计拒绝不了他,他很清楚。   但他偏不。   他偏要从柔软处着手,用湿润柔软的吻,低低切切的私语,还有一个又一个小动作,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缓慢地溶解赵闻筝的意志,看他疲惫的身体逐渐被唤醒,眼神开始变得矛盾,最后,无可奈何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意料之中的胜利。   他们一连厮混了很久。   在太阳照不进的海底,无论赵闻筝何时睁眼,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他渐渐分不清今夕何夕,只一味地沉溺在情海里,身上几乎没有哪一刻是真正干爽的。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游昭也变得越来越难以应付……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真会被游昭干死在床上……   或者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知道这只是错觉。   游昭不会让他死。   可人类的身体应付鲛人的繁殖期还是太艰难了。一开始,赵闻筝是刻意逃避“怀孕”这个话题,他试图催眠自己只是陪游昭度过繁殖期。但渐渐地,他甚至开始期待起这件事。   因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从那昏昏沉沉的情潮里解救出来。   他忍不住假装不经意地问,还有多久结束?   那时他被按在结界前,抬眼能看到昏暗无光的海底,有发着光的鱼虾游过。游昭从身后抱着他,咬着他的后颈,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啊。”   他又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说:“没关系的三哥,怀不上也不要紧,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赵闻筝:“……”   他总不好说,他在期待着“怀孕”,只好闭嘴。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游昭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复又把鼻尖儿拱到他颈窝,深深地嗅闻。   他的鼻翼翕动,捕捉到了一些,赵闻筝绝对嗅不到的气味。   那是埋藏在浓烈的腥膻味儿和汗味之下的气味。   就像赵闻筝会在他身上闻到异样的香气一样,他也能嗅到独属于赵闻筝这个人的气息。   那原本是温暖的,浅淡的,有点像晒过的被子的味道;而现在,他整个人却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子,熟透的浆果的气味。   是带着点腥味的甜。   这个男人,已经彻彻底底地属于他了。   而在不久后的将来,他还会把他占有得更彻底。   对于子嗣,游昭并不怎么在意,也不是很有兴趣。但想到,能通过这样,把他的一部分留在他无法达到的,赵闻筝的身体深处,赵闻筝身上的那种已经变化了的气息会在以后变得愈发浓郁,甚至,他也许会见到一个和此刻不一样的赵闻筝……   他就瞬间兴奋得难以自抑,呼吸都重了些许。   赵闻筝敏锐地察觉到,有点受不了地回过头:“你怎么……”   他的脸也是汗淋淋的,蜜色的皮肤泛着潮红;只是他的五官底子摆在那儿,无论如何也跟妩媚沾不上边,就和这具高大结实的身体一样,理论上来讲,是不会让人联想到诱人、甜蜜之类的词的。   却让游昭只是看一眼,就觉得气血上涌。   他眯了眯眼睛,轻声说:“三哥,你是不是很想要孩子?”   对此刻的赵闻筝而言,比起漫无尽头的做|爱,怀孕都显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咬牙道:“……是。”   他只希望游昭的繁殖期能尽早结束。   游昭便笑了笑。   他收紧了手臂,小臂紧紧地挨着赵闻筝的小腹,那里整齐排列着线条分明的腹肌,触感并不柔软,让人很难相信,这里能孕育子嗣。   他吮去赵闻筝肩头的汗珠,眸光有一瞬的阴森:“别急。”   “很快就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昭对生孩子兴趣不大,但是对把三哥艹到怀孕很有兴趣。   ……等等,这不是在座各位吗。   接下来还有一两个情节吧,写写三哥怀孕后那啥不满,半夜把小昭弄醒,还有后期涨那个啥,然后小昭给他买肚兜。   最后写一下剧情(真的有这玩意吗),然后就完结啦。   没几章了。   应该不会写到小人鱼出场(沉思)   番外的话,我自己是想写一个现代的,别的无所谓,主要是想写三哥光着身子穿围裙,然后被小昭这样那样   啊,我怎么这么变态啊感谢在2021-02-0823:55:30~2021-02-1101:0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浅墨竹风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浅墨竹风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aaloupe3个;绿茶炖糊土豆、奥特曼爱打小怪兽、侍re、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黎璃梨子汁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一、瑶瑶10瓶;九2瓶;螺狮粉真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巢穴   在游昭血脉里传承的记忆中,要使人类受孕,其实还有别的,更容易的法子。他大可以抽取赵闻筝的一丝血脉,用秘法使之和他的融合,到时,自然可以轻松地得到后代。   只是,他居心险恶,故意没有告诉赵闻筝。   他直觉这会带给他某种惊喜……   果然。   赵闻筝已经体力不支地昏了过去,双眼紧闭,眉头微皱,眼下泛着淡淡的青。   他显然是累狠了,临睡前,还在哑着声音问他,到底还要多久啊?   可是,游昭以目光缓缓地舔吻着他的面容,眼神几乎透出怜爱来,他知道他的三哥在想什么。   他以为他们会和普通的人类夫妻一样,要在无数次的结合中,像赌徒等待好运那样,等待孩子的降临。   他并不知道,在他们不分日夜的纠缠里,一些深层次的变化就已经发生了。   每一次他吞下游昭的唾液,血液,还有……,都会有一部分残留在他的身体里,鲛人的血脉之力一次次地在他的身体内部着陆,渗进他的骨血,侵蚀他的内脏,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他的内部结构,在他的腹腔内,慢慢地编织出一个柔嫩的,温暖的巢穴。   而现在,这种侵蚀已经完成了。   只还需要一些种子……   他看起来大体上和以前没什么分别,还是老样子,相貌堂堂,肩宽腿长,是个相当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可当他睁开眼,扬起微笑,一些极微妙的气韵便会自他的眉宇间流露出来。   那和他成熟有力的外表并不匹配,仿佛一颗硬桃被过度催熟,看起来还是完好的,里头包裹的却是融化成了汁液的烂熟果肉,轻轻一按,就会淌出腥甜的汁。   而更明显的变化,是肉眼看不到的。   游昭注目看他片刻,修长绮丽的鱼尾在被面上蜿蜒游动,逗弄似的缠上他的小腿。   同时,略一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三哥。”   赵闻筝眉峰微动,仍沉陷在黑甜乡中,但却无意识地抬起一条腿,勾住了他的尾巴。   致密冰冷的鳞片刮擦过他的肌肤,激起微微的战栗。他蹙眉,唇齿间滑出一声低吟,腿却并得更拢了。   看,就是这样。   在他体内筑就的巢穴只是暂时的,当停栖在里面的鱼卵发育成熟,自母体娩出,这个小小的巢穴也会随之脱落;可游昭打在他精神上的印记,却是长久的。   它让他习惯被游昭触碰,拥抱,亲吻,甚至如果游昭需要,随时都可以……   它只会变得越来越深刻,而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去,更不会脱落。   游昭不允许它脱落。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只有游昭才能欣赏到的美景……   比如……   游昭清楚地记得那里的本来样貌。赵闻筝的肤色深,那里原来是褐色的,可是现在,那色泽却已渐渐向深红转变。   这些细微的,隐秘的变化极大地满足了鲛人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亦进一步地勾动了他邪恶不堪的欲|望,他差点就要失去理智,做出些赵闻筝绝无可能允许的事。   ――他不会把赵闻筝干死在床上,但会让他彻底变成专属于他的……   但是不巧得很,他的繁殖期结束了。   ――幸好,他的繁殖期终于结束了。   三天后,他们离开了这个海底宫殿。   ……   一开始,赵闻筝对于“怀孕”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真实感。   他的身材没有走样,摸摸肚子,依然能摸到紧实漂亮的腹肌,还是一样的精力充沛,心情平和。   最大的变化,居然来自游昭。   自从那瑰丽如霞的婚姻色褪去后,游昭再也没向他求过欢,每天的亲热都止步于亲吻。   但这也没什么。   从那过于密集的情热中解脱出来,赵闻筝甚至觉得松了口气。   他又不是那种一天不上床就憋得慌的重欲之人,现在这样也挺好。   他毫无危机意识地想,就当是休养生息了。   变化发生在半个月后。   那时他们已回到了赵家。   起先,他只是胃口变大,一顿饭吃完没多久,就会觉得腹中空空。他本来不是爱吃零食的人,某天午后,却在一个时辰内吃掉了两盘点心,一盘水果。   他咽下最后一块栗子糕,再伸手到盘子里,就摸了个空。   然后他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向了游昭。   游昭手边,有一份乳糖真雪,正冒着丝丝的寒气。   注意到他的目光,游昭疑惑地“嗯”了一声,道:“三哥最近,怎么这么喜爱甜食?”   他又把盛着乳糖真雪的碗挪了挪,含笑道:“不过,这个你可不能吃。”   他不能吃。   因为那是冰的。   游昭又说:“三哥还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取。”   赵闻筝身体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未免吃得太多。   而即便是吃了这么多,他居然依旧有种无法忽视的饥饿感。   就好像,就好像他的身体里,真的有另一个生命,在跟他分割吞入腹中的食物一般。   想到这里,赵闻筝心头立刻涌上一阵无法言说的难堪感,本能地摇头,道:“不用了。”   说罢,又强调似的说:“我本来也不喜欢吃甜的。”   ――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先前沉沦在欲海的时候,摆脱那样的游昭是他最迫切的需求;可当他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真的怀孕了,他却一天比一天不愿面对这件事。   一种强烈的,荒谬的错位感牢牢地抓获了他,使他坐立难安,窘迫困扰。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怀孕了,且要求游昭也别说。   ――他试图通过隐瞒、逃避来遮掩这件事。   一旦他发现自己有了什么怀孕之前没有的症状,比如食欲大增,比如倦怠,比如轻微的恶心感,他都会莫名难堪,然后试图把这些症状抹去。   但其实这些都还只是末节。   怀孕带给他的难堪,其实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大增的不止是食欲,还有……   ――还有另一种难以启齿的,更隐秘的渴望。   他绝不是扭捏的性子,他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生理需求,可当他发现,他作为一个男人,竟然已经无法用手来疏解自己的时候,这种坦然,就无法维持下去了。   之前在海底,他曾经当着游昭的面,假装出想要对方的样子。可他心里清楚,他并没有真的非要靠游昭不可……   他只是在逗弄游昭。   可是此刻,假的成了真。   他在渴望着游昭。   不止是亲吻,不止是拥抱和抚摸,不止是情感需求,他渴望游昭能像繁殖期到来的时候那样,过分地对待他。   而自我取悦,却已经变得毫无作用。   这种变化让他难堪。   所以,他选择了假装没有这回事,若无其事地和游昭保持着纯洁情侣的距离。   就像除夕夜之前那样。   他单身了二十多年,赵闻筝想,之前都没事,没道理现在就忍不了。   ――然而,有些事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才被过分催熟的身体无法忍受长时间的冷落,他越是克制,那种隐秘的需求便越是旺盛。   他开始忍不住在游昭睡着后偷偷亲他,蹭他的脸。游昭觉浅,时常会醒来。   他好像并不知道他的想法,睁开眼后,会迷迷糊糊地吻他一下,然后低声说:“三哥最近怎么这么黏人?”   根本就不是因为黏人的赵闻筝简直是羞愧难当,默默地收回不知不觉探到他衣襟的手,一面自我谴责,一面被他抱回被窝里。   然后游昭又睡过去,他像个变态一样,嗅闻着对方的气息,辗转到大半夜。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假如游昭忍不住就好了。   然而,作为一个重生的人,游昭的忍耐力好得很。   如此僵持着,归一宗一年一度的群英小会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本章评论随机20个小红包么么叽!   下一章预告,小昭把比试的奖励给三哥,然而这么热血温情的时候,三哥却满脑子的   是的,小昭就是在使坏啦嘻嘻嘻。感谢在2021-02-1101:02:06~2021-02-1121:0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记名渔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颗小树、茶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火龙紫薯猫55瓶;螺狮粉真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别动   赵闻筝原本以为,游昭不会去。   他已经不需要那个什么五蕴灵花来助他参悟道法,所谓切磋也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助益。   谁知,他还是去了。   游昭和许凌商议好,回头看到他疑惑的表情,拉着他在腿上坐下,亲亲他下巴,说:“许久没去宗门了,三哥不愿意陪我去看看么?”   又说,“我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出去走走,可能会好点。”   他说话时,一直仰脸看着赵闻筝,深黑的眼底映着炽亮的日光,显得格外的温柔多情。   半点也看不出之前疯狂的影子。   赵闻筝张了张嘴,面对着这样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睛,愈发说不出实情。   让他怎么说,他脸色不好看,其实并不是因为憋坏了――好吧,也不是不可以这么说。   但他的“憋坏了”,和游昭以为的憋坏了,可不是一回事。   他也不好意思让游昭不去,就留在家里陪他。游昭陪他够多的了,有哪个大男人会这么矫情黏糊?   于是赵闻筝点了点头,若无其事道:“你决定就好。”   他动了一下,游昭误以为他要下去,忙收紧了手臂:“别动。”   又在他颈窝蹭了蹭,柔声说:“三哥让我抱一会。”   过了片刻,又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好想你啊三哥。”   赵闻筝奇怪,又觉得心软,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不是天天见吗?”   “不是那种想。”游昭的嗓音带着点哑,“是我想要你。”   赵闻筝一愣,下一刻,游昭又在他喉结上轻轻一吮,声音愈发轻了,像一根羽毛般擦过他的耳际,听得人心痒痒:“三哥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赵闻筝的心重重一跳,几乎是立刻就起了反应。   他感到游昭的呼吸轻轻地洒在他的颈侧,吻也一个接一个地落下。他现在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撩拨,登时一阵口干舌燥,吐息也乱了些许。   他说不出话来,只沉默地扬起脖子。   游昭有些不满他的沉默,张口咬了他一下。这种在往常,只会被赵闻筝认为是恶作剧或者撒娇的小动作,在此时却透着强烈的挑|逗意味,赵闻筝呼吸一滞,咬着牙,搂紧了他。   两人都有些失控,但就在他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游昭却一闭眼,生生地停住了,只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地呼吸,气息不稳道:“不行。”   赵闻筝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什么不行?”   游昭又咬了他一下:“我查过了,怀孕初期不能……”   “……”饶是赵闻筝脾气好,这一刻也有了咬人的冲动。   仿佛是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游昭讨好地亲亲他的唇角:“三哥别生气,我用嘴帮你好不好?”   他最终发泄在了游昭的嘴里。   假如赵闻筝还是那个单身了二十多年的男人,那用嘴毫无疑问已是极大的刺激,然而……   但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憋着的并不止他一个。   又过了一个月。   群英小会上,游昭毫无悬念地大放异彩,轻轻松松地拿到了头名。   这当然没有什么意思,可他需要那唯有归一宗才有的五蕴灵花,来给赵闻筝献殷勤。   何况……   他也很喜欢,每次回过头时,在人群中一眼能看到赵闻筝的感觉。   这个时候,赵闻筝看他的眼神,和别的时候都不太一样。   带着骄傲的,欣赏的,明亮又炙热。   他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他其实是重生的。游昭心想。   ――然后毫不愧疚地以大欺小,把所有对手都挑下了台。   赵闻筝这时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另一方面,他毕竟才穿过来大半年,便是再如何努力,也不太可能赶得上人家好多年的苦修,便没有参加,只是在人群中看着。   看着游昭拔剑出鞘,出手如电,三两下就把每一个对手击败。   这些弟子不足以激发出他实力的十分之一,但仍让赵闻筝看到了一个,和他从前所见截然不同的游昭。   英姿勃发,姿态从容又潇洒。   最后和游昭竞争头名的,是掌门的幼子。那人颇有点手段,使的是一把重剑,一上来便是雷霆万钧的攻势。   但仍被游昭轻而易举地压制住。   一道轻灵的剑光闪过,那人猛地止步,被剑尖点在了心口。   他低头认输,游昭却在这时,轻轻抬起眼来,遥遥地看向了人群中的赵闻筝。   那双眼里,还残留着比试时凛冽的神采,冷意浸骨,锋锐如刀。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也刚好跳下擂台,于是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剑尖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赵闻筝的视野里。   他蓦地心里一紧,几乎要错觉被那雪白的剑尖抵着心口的人,是自己。   下一瞬,游昭便敛去了目中锋芒,收剑回鞘,对他微微一笑。   柔和如三月的春风。   赵闻筝的心却狂跳了起来。   他再清楚没有地意识到,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万事都要依赖别人的,病弱的游昭,只是他的一场梦。   真正的游昭,是危险的,假如愿意,随时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竟只感到了强烈的心动。   第一名的奖励之一,照例是一朵五蕴灵花。这对刚踏入修行的低阶修士而言,是相当珍贵的宝贝,也许一个运气好,就能在参悟的过程中茅塞顿开,从此踏上通天大道。   就是对于一定境界的长老,也并不是毫无用处――起码,吞下它,能增加十年修为,且毫无后患。   无数眼热的目光集中到了游昭的身上,而他毫不在意,径直穿过人群,把那朵漂亮的花塞到了赵闻筝跟前。   赵闻筝抬眼看他。   “我是来补我欠的嫁妆的。”游昭把声音收成细细的一线,只让赵闻筝听见,“三哥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他的语气温柔极了,脸上的笑容也和煦,可赵闻筝看着他无害的面孔,脑子里却一再浮现出方才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他又一次感到了强烈的心动。   这可真是要不得,他心想,男人的劣根性真是太可怕了。   在这么热血的场合,想想吧,他心爱的人把象征着胜利河荣誉的花赠给他,这本该是很感人的。   可他目光下移,看着那双比灵花还要漂亮的,修长白皙的手,心里想到的却是这双手握着剑的样子。   他脑子一热,脱口道:“我们回去吧。”   游昭微怔,随即弯起了眼睛:“好。”   回了家,关上房门,他才问:“三哥叫我回来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做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但是一路走过来,赵闻筝已经从那冲击中缓过神来,开始觉得,这种行为,未免也太不端庄。   他不好意思直接问游昭,自己背地里查阅了一下怀孕的相关资料,知道现在三个月过去,已经可以同房了。   ――他慢慢地已经接受,自己怀孕了这个事实。   只是当他站在游昭面前,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坦然地提出那种要求。   要他怎么说呢,他一个男人,通过前面已经没办法真的舒服了,要靠游昭才能……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游昭帮他解决一下。   这种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于是他张口结舌片刻,最后只是张手抱住了游昭,半真半假地说:“没什么,刚刚突然想亲你。”   游昭便微笑起来,抬手摸着他的耳朵,问:“那现在是不想亲了么?”   他们接了一个热乎乎的吻。   ……   接二连三的刺激,加上一连素了三个多月,这一晚,赵闻筝毫无悬念地……失眠了。   他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游昭明亮又锐利的双眼,还有那双漂亮纤长的手。   他熟悉游昭的手,从指甲的形状色泽,到每一根手指的长度,乃至掌心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但他还是觉得,这双手握着剑的时候,真是漂亮得……不可思议。   漂亮得让他只是想一想,心口就躁动不已。   这种情动的感觉,他也很熟悉。在过去三个月,他无数次有过这种时候,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格外的难以平息。   可能是游昭的新形象太漂亮了。   他想,也有可能,是他心里有了三个月已经过去的这个意识,本能地,就不太愿意忍着了。   他又捱了片刻。   夜风寂寂,游昭躺在他身边,一手搭在他腰间,自然地把他半搂在怀里。   繁殖期结束后,游昭的体温又恢复到了老样子,明明是偏凉的温度,传递到赵闻筝的身上,却让他有种灼烫的错觉。   他暗暗吸了口气,决定离游昭远一些。   他抓住了游昭的手,打算把它拿开,接触的一瞬间,脑海中却又划过了一幅画面。   不是手持利剑,也不是拈着灵花。   而是……   赵闻筝喉结动了动,心想,他一定是疯了。   游昭醒着的时候,他遮遮掩掩,磨磨蹭蹭说不出口,到了半夜,人家睡着了,他却在这里肖想起了人家的手。   他羞愧得不行,呼吸却因为那不堪入目的记忆,而变得沉重了起来。   肯定是睡不着了,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坐了起来。   要不……还是自己解决一下吧。他想,反正都是手,自己的和游昭的,也没什么分别。   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也许他又行了呢?   他咬着牙,屏息敛气,把手伸进了被子里。   游昭就在他身侧,腿挨着他的腿,赵闻筝情不自禁地向他倾身,渐渐地身体又向下滑,再向下……   最后,他面对着游昭侧躺,脸挨着游昭的肩。   我是个变态吧。   他自嘲地想,闭着眼睛嗅着那熟悉的气息,克制又小心地……   然而,还是不行。   无论他脑补得多沸腾,手法多熟练,感觉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结果他更加睡不着了。   他盯着游昭的手,着了魔似的想,难道真的要……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没有写到是我没有想到的_(:з”∠)_   打响新年第一炮!!感谢在2021-02-1121:07:46~2021-02-1202:53: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铁锅炖咕咕、星星5瓶;影丫3瓶;孽、奥特曼爱打小怪兽2瓶;繁缕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蜜油   这时正是夜半时分,皎洁的月色越过浅浅的窗棂,如水般漫进来。游昭的一只手搭在被褥上,被朦胧的月光一照,那种平日里不健康的苍白淡去,只是莹白如玉,美得简直像一件艺术品。   赵闻筝咬牙忍受着汹涌的情潮,盯着那只手,眼神又是难堪,又是挣扎。他并不想妥协,他觉得这是不正常的,但是……   但是作为一个开了荤的男人,三个月的禁欲,实在是太难熬了。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里好像落进了细碎的火星子,由内而外的高热让他吐息急促,额头冒汗。   他简直煎熬得眼睛都红了,无法忍受的焦渴俘获了他,他有种嘴唇干裂的错觉,而……   他艰难地把目光从那只蛊惑着他的手移开,缓慢上移,最后黏在了游昭的唇上。   而游昭的嘴唇,看起来却那么的柔软红润,在月下竟像是泛着淡淡的水光。   赵闻筝一时无法移开视线,漫无边际地想,游昭的嘴唇怎么好像从来不会干燥起皮的?是因为他是鲛人吗?   相比起另一件让他难以启齿的事,偷亲已经不算什么了。他很快就顺从了心底的渴念,偏头吻了过去。   那微凉细腻的触感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不适,赵闻筝微不可察地低低叹息一声,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渴求席卷。   他微微颤栗着,却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压抑着呼吸,保持着嘴唇轻轻相贴的姿势――他怕把游昭吵醒。   理智已经挡不住来势汹汹的某种念头,他脸颊烫得可怕,但还是耐不住……,慢慢地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片刻后,赵闻筝跪坐在被褥里,身体伏低。一只手抓住了游昭的手,另一只则……   【此处省略八个字】   这种事他做过很多次,但从来都是大大方方,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这么羞耻过。   就连上次当着游昭的面,他都没有……   他紧紧闭着眼,脸庞因为极度的羞惭而通红,却又克制不住地,一面慢腾腾地动腕,一面胡乱地亲吻游昭的嘴角,脸颊,像小狗一样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气息。   赵闻筝,你真是个变态。   他在心里唾弃着自己,同时却又无法自抑地为这变态的行为而感到了隐秘的兴奋。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他都已经这么妥协了,竟然还是达不到目的。   尽管他已经抛却了作为一个男性的,或许是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幻想着沉睡的爱人,试着通过另一种手段来得到解脱,然而身体却不吃他自欺欺人的这一套。   久久不退的高温几乎要把他的理智都熔化了。   他如困兽一般,急促地呼吸着,鬼使神差地又看向了游昭的手。   自己的手不行的话,游昭的总可以的吧……?   这时,起初那种决不能吵醒游昭,让对方发现他在做什么的紧张感已经淡去了,他被冲昏了头脑,已经顾不得这些,甚至开始自相矛盾地想,醒了也没什么。   游昭醒了又能怎样呢?   这是他的爱人,他和他做这种事,本就是天经地义。   醒了……醒了才好呢!   怀着这种颇有破罐子破摔嫌疑的念头,赵闻筝握紧了游昭的手,先凑到唇边着迷地吻了吻,然后将之引向了……   游昭的手,肌肤冰凉光滑如玉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的确是和他自己的手截然不同的感受。   赵闻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忍耐之色,好险没一个腿软,跌倒在游昭身上。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了,被人抓着手这么摆弄,游昭便是个死人,也要醒了。   何况……   他睁开眼,一眼便见到赵闻筝跪坐在他旁边,眉头紧蹙,牙关紧咬,他垂着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蜜色的皮肤泛起红潮,汗珠从下颌尖滑落……   这景象简直……   游昭甚至闻到了某种浓郁的,熟悉的腥甜的气息。   他的耳边瞬间嗡地一响。   尽管对赵闻筝在做什么早有预料,但他还是被这异常诱人的一幕冲击得失了言语。   他浑身的血液几乎是立刻就烧了起来,眸光倏地暗沉下去,差点就要遵循本能,不管不顾地把赵闻筝狠狠地拽过来,然后……   他还是低估了赵闻筝对他的诱惑力。   但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死死地盯着赵闻筝,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开口:“三哥。”他低低地叫他,“你在做什么?”   “……”赵闻筝迟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上游昭的目光,头皮猛地一炸。   他一下子就惊醒了。   ……我在干什么?他又惊又骇,加倍的难堪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他本能地坐直了身体,简直像个上课吃零食被发现的小学生一样,徒劳地想把罪证藏起来。   然而他这个情况,又怎么可能来得及?他一动,还没来得及对“罪证”做什么,就先听到了一个微妙的声响。   轻微的,像是黏腻的水声……   他一下子僵住了,脸也红到了脖子根。   方才那“醒了才好”的胆子已经不翼而飞,他简直恨不能昏死过去,根本不敢对上游昭的眼睛,更不敢想象,目睹了这一切的游昭会怎么看他,又要怎么说他。   但出乎意料的,游昭并没有趁机调笑他。   一阵连空气都凝滞的沉默过后,他听到了OO@@的动静,是游昭撑起身坐了起来。   然后,一只干燥微凉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游昭若无其事地摸了摸他滚烫的脸,倾过身,亲亲他的唇角,轻声问:“三哥是想要我了吗?”   语气竟然是温和而柔软的。   这平静温柔的话语极大地安抚了赵闻筝紧绷到快崩溃的神经,他高高提着的一颗心猛地摔回了胸腔里,有些恍惚地想,也是,游昭怎么可能会嘲笑他?   撇去偶尔的恶趣味,他本质上,毕竟还是温柔的。他想。   尽管,那声音还带着点不正常的沙哑,但赵闻筝觉得,那是因为睡久了的缘故。   他依旧尴尬得不敢抬头,只僵着脖子,艰难地从喉咙里憋出了一个“嗯”字。   游昭也不计较他的不配合,仍旧很温柔地问:“只用手够么?”   ……当然不够。   赵闻筝不说话。   游昭便明白了,声音愈发柔和:“来,三哥过来。”   他又亲了他一下,半抱半拉地把他弄到身前坐下,吻了吻他的后颈:“今晚怎么这么好兴致?”   语调依然是和缓的,温柔的。   赵闻筝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些许,硬着头皮说:“其实……”   他含糊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窘状说了一遍,紧接着又说:“但是现在已经三个月了。”   “唔。”游昭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附和他道,“对,已经三个月了,那我可以对三哥做点过分的事么?”   “……”赵闻筝身体紧绷了一瞬,难堪地发现,他竟然被这短短的一句话就……   他窘迫地想,分明是他对游昭做了过分的事。   游昭把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鼻息无法抑制地火热了一瞬。   事实上,如果赵闻筝这时回过头去,就会发现,他的眸光是和温柔语气截然不同的阴森兴奋。   他简直恨不能把赵闻筝一口吞进去。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截【脖子】细看。   自怀孕后,赵闻筝的皮肤变得细腻了不少――这或许是他自己也没注意到,或者说,刻意忽略的。此刻,那深色的皮肤泛着蜜色的微光,在月下竟有种蜜油般盈润的质感。   仿佛舔上去,就能尝到粘稠的糖浆。   而游昭作为唯一能光明正大地品尝这蜜色的人,自然是毫不客气。   唇轻轻地贴上去,没能汲取到甜蜜的滋味,但却换来了赵闻筝的一声隐忍的低哼。   那嗓音压抑到了极点,低沉又沙哑,还带着些鼻音,撩人得不行。   【此处省略二十个字】   换句话说,他仅仅只是想着他就变成了这样。   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202:53:18~2021-02-1222:3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乡下来的刁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墨竹风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孕肚   游昭屈起手指,慢条斯理地在里侧摸索,揉按。赵闻筝顿时急喘出声,身体猛地一弹――那反应就像被碰到了伤口的狼狈兽类,本能地想逃离那充满恶意的手指。   但是可惜,游昭的另一只手横在他的胸前,手掌穿过他腋下,将他牢牢地锁在了自己的怀里。他的挣扎,显而易见是徒劳的。   游昭不费吹灰之力就禁锢住了他,一面感受着自己的手逐渐被浸染得温暖,一面啄吻着他,在细碎的吻的间隙,不疾不徐地道:“说话呀,三哥。”   “――可以,还是不可以?”   那口吻温和极了,仿佛此刻对赵闻筝动手动脚的人不是他一样。   而赵闻筝哪里说得出话来?他死死地咬着牙,几乎全部的力气都用来克制自己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他隐隐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诚然,男人多半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也确实是禁欲了三个月。   可就算是禁欲三年,他也不该变成现在这样,只是被游昭一碰,他就激动得好像连魂儿都要丢了。   偏偏游昭还视而不见,故意使坏地在他拧了一下,又咬他耳朵:“三哥?”   赵闻筝愈发气促,他的感官与情绪似乎都在无形中被放大了好几倍,一点点在往常不足为奇的撩拨,于此刻的他而言都是莫大的刺激。他的胸膛急剧起伏,温和明亮的眼睛也失了神采,变得涣散。   要忍耐那异样的冲动已是不易,又如何分得出精力来回答游昭的问题?   游昭静静聆听着他紊乱的呼吸声,注目看他汗涔涔的脸,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又被贪婪和热切取代。他简直已迫不及待地想品尝这等待了三个月的成果,表面上却还要恶劣地,假惺惺地说:“三哥不回答,是不愿意么?”   “……”赵闻筝迟缓地转了下眼珠。   游昭幽幽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会尊重三哥的。”   他说着,撤出了手指,恋恋不舍地在赵闻筝侧脸亲了亲。   赵闻筝下意识地留恋,又是难以启齿,又怕他当真中断了,微微慌乱地睁大了眼睛,反手抓紧他的衣摆。   游昭:“嗯?”   身体的异状让赵闻筝倍感羞耻,他嘴唇动了动,仍是难以启齿,最后只好深深地吸了口气,扭头照着那红润动人的唇吻了过去。   游昭一怔,旋即笑了起来。   ……   他把赵闻筝扶起来,使他跪在被褥间。然而这男人空有一副结实有力的外表,此刻却连跪都跪不稳,必须得由他扶着,才不至于没力气地倒下去。   赵闻筝显然也为自己这没出息的表现羞愧不已,英俊的脸庞涨得通红。   他穿上衣服的时候,看起来大体还是一个身姿修长挺拔的男人。唯有此刻拥着他的游昭知晓,那原本紧实漂亮的肌肉已软化了不少,清晰若刻的线条也有模糊的趋势,手掌覆上去,感受到的触感是柔软的。   他怀孕已有三个多月,肚皮已经有点鼓起来了。那种微妙的沉坠感,一天天地明显了起来。这感觉相当怪异,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很茫然的,更有些忧愁――他无法想象,再过几个月,他像一个女人那样挺着大肚子会是什么情景。   到时别人问起,又该怎么说?   游昭从后面抱着他,一只手帮他扶着孕肚,以减轻他的压力。   他不再说话刺激赵闻筝的羞耻心,只不停地亲吻他的耳朵,脖子和肩膀;动作也十足耐心、温柔。   这种克制,自然是违背他自己的本性的。但他的视线下,是赵闻筝紧绷的下颌,线条利落的肩颈,目光往下,还能看到饱满漂亮的胸肌,男性特征展露无遗;掌心下则是赵闻筝圆润微鼓的孕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刺激,使他的心理获得了一种诡异的满足。   以至于身体上的不足,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   对于赵闻筝内心的担忧,游昭自然是知道的。   但事实上,血脉纯正的鲛人,诞下的后代都是从鱼卵中孵化而出。且相比起人类的胎儿,这些鱼卵并不需要吸收来自母体的营养。母体更多的,只是为它们提供一个温暖稳定的环境,使它们得以在最弱小的时候发育壮大,到了一定时候,便能脱离母体。   所以,赵闻筝担心的,怀胎十月,肚子大到一眼就能看出的事情,并不会发生。   虽然很迷恋赵闻筝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为了不让他忧心太过,游昭还是在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赵闻筝闻言,神情明显地松缓了下来,紧跟着又问:“真的吗?”   他的表情有些警惕,游昭眯了眯眼睛:“三哥在怀疑什么?”   赵闻筝忙掩饰性地一笑,左右看看没人,凑过来讨好地亲了他一口,转移话题道:“昨晚和爹娘他们吃饭的时候,我真是怕他们看出什么来。”   游昭瞄一眼他的腹部,这会儿天气还凉着,他穿得有点厚,还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若是再过一阵子……   他遐想了一番赵闻筝挺着大肚子,行动都变得迟缓的情状,嘴上却说:“三哥若是真的担心,我们便搬出去住吧。”   赵闻筝一愣:“搬出去?”   “对啊。”游昭说,“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会把三哥照顾好的,直到孩子生出来,我们再回来。”   “……”赵闻筝抿唇,明显意动。   好一会儿,却说:“你不觉得,我这样,很没有担当吗?”   “怎么会?”游昭把他的手握在掌心把玩,凝视着他,眸光真挚,“让三哥怀上的,是我。我哪里会怪你?”   “我已经想好了,等孩子孵出来,就说是我生的好了。”游昭满不在乎地说罢,又满怀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肚子,“辛苦三哥了。”   赵闻筝微微一震,动容地看着他:“小昭,我……”   游昭抬起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微笑道:“只要三哥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就好了,名声不过身外之物,我并不在意。”   他这话说得,赵闻筝愈发为自己的逃避和懦弱感到羞愧,情难自禁地又吻了吻他,低声道:“我这一辈子,反正就只有你一个人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能离弃你的。”   浑然忘了,导致他陷入此番窘境的人是谁。   游昭怡然地享用了他的吻,贪心不足地问:“只是这一辈子吗?”   赵闻筝一顿,随即洒然一笑,不假思索道:“如果有下辈子,那当然也是你的。”   游昭便静静看他片刻,眸光有一瞬的幽暗:“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昭:吧啦吧啦(讲述鲛人繁殖知识)   三哥(怀疑他是不是想把孩子打掉):真的吗?我不信。   大家情人节快乐!我来迟了qwq。   本章评论也随机20个小红包   感谢在2021-02-1222:34:48~2021-02-1500:4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1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浅墨竹风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叽玑机2个;绿茶炖糊土豆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宋星辞10瓶;叽玑机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产卵   又过了两个月,赵闻筝开始变得不太爱活动,极易困倦,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水榭中打盹儿――是的,随着孕期时间的流逝,他对水的亲近程度莫名加深,待在水边,心情就会变得愉悦。   游昭清楚这是因为受孕期影响,他体内残留的鲛人气息进一步激发,使得他的喜好产生了偏移。假如不是担心在水里泡久了对身体不好,他甚至会一整天都泡在湖里。   他们搬去了一处别院。因为知道他不愿被人看见,游昭便跟归一宗告假,每天都窝在家里黏着他,给他洗衣做饭,偶尔出门跑个腿。   这天他给赵闻筝出门买城南王氏的甜水面,回头便见赵闻筝又歪在凉榻上睡着了。游昭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把甜水面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他。   这时是午后时分,春末夏初,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他似乎睡得不□□稳,英气的眉毛微微皱起,鬓边也有点汗湿。   游昭把他沾在脸侧的一缕散发拢到耳后,目光下移。   他的肚子又大了不少,腹部明显隆起,衣物已无法掩饰,腰臀也丰腴了许多,腰带之类的是没法再系了。此刻他仅着一件单衣,睡着的时候,双手也下意识地捧着肚子,显是因为腹中沉重的缘故。   凝视片刻,游昭的目中闪过一丝痴迷,忍不住俯身,先在他额头亲了亲,又摸了摸他柔软的,鼓胀的小腹,才在他耳边唤道:“三哥。”   赵闻筝睡得不沉,眼皮动了动,手在身4边摸索了两下,游昭把手递过去,便被他轻轻抓住,先凑到唇边亲了亲,而后才睁开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才回来……”   他神情里还有些懵怔,一句话说完了,才猛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立刻调整表情,温和地笑了一下,改口道:“回来了?”   ――游昭知道他是在努力掩饰他对自己的依赖。   怀孕使他的身体变得沉重,行动变得迟缓;而另一方面,他对怀孕这件事,心里依旧怀着许多纠结,茫然和一些自己也不肯承认的惧怕。在身心双重的负担下,他本能地会想依赖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但是……   但是他又羞于承认这一点,仿佛堂堂男子汉,居然依赖自己的老婆,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   他习惯把自己置于保护者的立场上,习惯,且享受被游昭需要,索求,而无法适应受保护者这个角色。   他甚至连叫游昭给他跑腿都觉得不好意思。   游昭对他的心理知道得一清二楚,也不拆穿他,反手捏捏他的手指,温声问:“饿不饿?”   赵闻筝眼睛瞄到桌上的东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这可怎么办,我又不想吃了。”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让游昭白白跑腿,又补充道:“我刚刚睡醒,不太饿,要不我先去溜达一下吧。”   游昭看了看他,柔声道:“也好。”   心想,到时再给他另外弄些吃的好了。   又过了些时候,赵闻筝临盆了。   在他们住的卧房旁边,有一间宽敞的屋子,里头什么器具都没有,只在中间挖了一口池子,铺了暖玉,引进活水,是给还没出生的鲛人宝宝布置的“婴儿房”。   ――到时候,那些从母体娩出的,已成形的鱼卵就会在这里待着,直到鲛人宝宝出生。   而此刻,这间“婴儿房”里,只有两个大人。   游昭化作鲛人,修长的鱼尾卷着赵闻筝的小腿,使之倚靠在他的鲛躯上,双臂揽着他的肩膀,姿态也说不清是保护还是禁锢;赵闻筝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汗津津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这个向来温和稳重的男人,眼中破天荒地显露出了明显的无助。   他的脸上也净是汗,瘫软在温热的水中,低声叫游昭的名字:“小昭……”   游昭立刻回答:“难受么?”   赵闻筝脸庞潮红,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难堪。   那滋味确实不能说是难受……   根据他上辈子了解的知识,生产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孕妇分娩时常常伴随着阵发性剧烈的疼痛,比削骨断筋还要痛苦;可他此刻,感受到的,却并不是那样。   那些发育成熟的鱼卵接收到来自母体的信号,正在他的腹腔内缓慢地滚动着,推挤着,给他带来了类似“胎动”的奇妙感受;一颗鲛卵已经随着他的呼吸,由腹腔进入了产道中。   可他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只有轻微的胀痛感,让他惊慌的,是随着鲛卵的逐渐娩出,竟有一股强烈的酸麻感弥散开来……   那感觉并不陌生,常常伴随着游昭紧密的拥抱和黏腻的亲吻,可它不应该在此时出现……   这状况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窘迫难言,不敢置信,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因为他自己过于……   不然,不然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有那种感觉?   他一下子僵住了,满脸通红地攥紧了游昭的手,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   游昭不大听得清他的心音,摸摸他潮红的脸,想了想,低头吻住了他。   赵闻筝微微赧然,闭着眼呼吸急促地接受他的吻,片刻后却感到一样圆润柔软的东西被渡进了自己的口中。   他一愣,游昭却用舌尖顶了一下,那物便一下子被他吞入腹中。   游昭这才放过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解释道:“是我的鲛珠,三哥是人,在水中可能会呼吸不畅,我应该考虑到这一点的。”   赵闻筝:“……”   其实这池子并不深,哪里就能让他呼吸不畅了?   他说不出真相,只好又咬紧了牙关。   柔软的,圆乎乎的鲛卵自产道滑出,落入了水中。   那莹润雪白的蛋壳上包裹着黏滑的液体,这极大地降低了赵闻筝生产的难度。赵闻筝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地找到了感觉,开始认真地,专注地分娩了起来。   第二枚鱼蛋娩出,在水面上漂浮聚集起来。   赵闻筝努力压抑着那种异样的酸麻感的骚扰。让人无奈的是,鲛人和人类不一样,一次并不会只有一个孩子。要将之尽数娩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随着一枚又一枚鲛卵的娩出,一种腥甜的气味渐渐充斥了这间温暖封闭的“婴儿房”。游昭眼帘低垂,眸光幽暗,情不自禁地将脸凑近了赵闻筝的后颈,鼻翼翕动,捕捉着空气中逐渐浓郁起来的靡丽气息。   赵闻筝并没能注意到这点……   让他难堪的是,随着分娩变得顺利,那种难以启齿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强烈,他觉得自己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着高强度的……   尽管他以坚定的意志维持住了理智,身体却不可避免地在酸麻感和连续的分娩中陷入了深深的疲惫。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游昭忽道:“累了么?”   赵闻筝简直要被自己丢脸的表现羞愧得无颜见人,却不得不强忍羞耻,点头说:“……嗯。”   游昭把手搭上他的腹部,稍加推挤:“我来帮帮三哥吧。”   赵闻筝根本没心力去分析他的声音为何如此低哑,他以为游昭所谓的“帮助”,便是从外部推挤那鲛卵,于是又点了点头。   然而,他的应允换来的帮助却是……   一直还算平静的水池里骤然荡开了汹涌的水波,修长美丽的鲛尾“哗啦”探出水面,水花四溅中,赵闻筝被堵在水池的一角,惊喘不定地睁大了眼睛,一面竭力往后缩,一面手忙脚乱地推着游昭:“小昭…小昭!你干什么?!”   “!”他倏尔停住,表情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游昭不疾不徐地将他推拒的两只手攥在一起,从水中探出头来,美丽温柔的面容竟显露出几分邪性:“我在帮你啊。”   许多鱼类在配偶生产的时候,都会躁动地舔舐其腹部与鱼尾交接的地方,以帮助对方;可赵闻筝是人,那他能做的自然就是……   他说得理直气壮,赵闻筝无法从他的表情分辨出他是在胡说八道还是怎么的,只能面红耳赤地别过头,讷讷道:“那我不要你帮忙了……”   “你确定么?”游昭抚摸他鼓胀的腹部,低着头,颇有恐吓嫌疑地述说着,“三哥,已成熟的鱼卵要及时娩出,不然可能会窒闷而死。”   赵闻筝微慌,但还是道:“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够的。”游昭轻轻地打断他,末了又怂恿似的低语,“很累了吧?让我帮帮你,不好么?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捣乱的。”   “……”   见他不说话,游昭的眼中便流露出了些许伤心:“莫非你不相信我么?”   他拥紧了他,鲛尾缠住他的小腿,鳞片贴着他的皮肤,撒娇似的挨蹭着:“我不骗你的,三哥。我这都是为了……”   他稍稍停顿,深黑的眼瞳中蓦然闪过一丝幽蓝的邪光,低声道:“――为了我们的孩子。”   赵闻筝的表情略有松动。   游昭即刻迎上去。   ……   他在骗人。   他根本就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在约等于鱼类腹部与鱼尾交接的地方动作――当然,一开始,为了迷惑赵闻筝的警惕心,他还是很规矩的;可渐渐的,那行为就失了控……   赵闻筝几乎被他舔遍了全身。   ……   他彻底没了力气,浑身虚软地瘫在了游昭的尾巴上。   万幸,游昭倒也没有全在骗他。   他一手拥着羞耻过头的爱人,一手抚上了那柔软隆起的肚腹。掌心顺着蛋壳的形状揉动几下,那还卡在赵闻筝腹腔内的,剩余的两枚――或者是三四枚鲛卵便尽数滑入了产道中。   赵闻筝浑身一抖:“……”   鱼卵拖着大量温热的黏液涌出,猝不及防之下,几乎同失禁无异。   赵闻筝红潮稍褪的脸,瞬间又红到了脖子根。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嘻嘻.jpg   生了生了,是个女孩!ú唬   稍微改了一下设定,大概就几个孩子吧(扶额)   感谢在2021-02-1500:44:18~2021-02-1602:1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璃梨子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宫惟的花15瓶;如鲸向海、螺狮粉真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孵化   赵闻筝简直恨不能昏死过去。   他僵在那里,那大量液体不受控制冲刷而过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也太鲜明了,以至于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于他,却迟迟过不去,好半天,仍错觉腿部有黏液残留。   他眸子微颤,好一会儿才找回了理智,努力忍住低头看的冲动,闭了闭眼,正想硬着头皮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游昭便低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低声叫他:“三哥。”   他腾出一只手来,在赵闻筝的尾椎骨按了一下:“怎么了?”   那柔软细腻的指腹裹挟着温热的水流,以极轻的力度点在他的肌肤上,无疑给赵闻筝余韵未退的身体带来了新一波刺激。   他猛地颤抖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攥住了游昭的手,极难堪地道:“……别碰。”   游昭:“很疼么?”   他眉心微蹙,目光里的关切不似作假。赵闻筝难以辨别他的眼神里是否还有别的情绪,只一阵老大的不好意思,却仍是别开眼睛,诚实地摇了摇头。   根本就不是因为疼。   游昭便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指尖往下挪了些许,慢慢地陷进去,贴着他的耳朵揶揄地低语:“不是疼,那就是爽了?”   赵闻筝脸庞顿时又是一热,也不知是因为他不规矩的动作还是因为他暧昧的调笑,讷讷道:“胡说八道。”   游昭凝视着他潮红的脸和躲躲闪闪的眼睛,眸光微动,却到底因为对方神情里难掩的疲惫压下了心头绮念,只一偏头,吻住了那沾着温热水汽的唇。   他并不急着进攻,只贴着那柔软的唇瓣厮磨,吮弄,轻舔,偶尔轻咬一下,等察觉到赵闻筝紧绷的身躯放松了些,才不疾不徐地叩开对方的齿关,温柔逗弄那因为羞耻而有点笨拙的舌头。   他刻意放缓了节奏,于是这个吻显得格外的温柔,温存和眷恋远大于情・色意味。这极大地安抚了赵闻筝剧烈波动的情绪,他慢慢地放松下来,开始沉浸到这个浓密的亲吻里,结束后还学着游昭那样,在对方的唇上咬了一下。   游昭莞尔,又蹭蹭他的脸颊,含笑道:   “三哥辛苦了。”   赵闻筝摇摇头,认真地说:“不辛苦。这是我答应你的事,没什么可辛苦的。”   他觉得这和他之前答应游昭的那些事,比如做饭,比如睡前念书,本质上是一样的。   虽然,虽然的确给他带来了许多困扰,可要说有多辛苦,那也谈不上。   因方才游昭不怀好意的帮忙,他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淌着水,睫毛亦是水雾犹存,猛一看,好像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泛着水意一般,给人以一种依赖柔顺的错觉。   他用这双深黑的眼睛望了游昭片刻,忽又微赧地往别处瞟了一下,小声改口道:“不过其实还是有点辛苦的。”   游昭还沉浸在方才那短短一瞬的甜美错觉里,闻言道:“嗯?”   赵闻筝又看了回来,轻咳一声:   “所以,我能要一点赔偿吗?”   ――我能再要一个吻么?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下一刻,游昭就再次低头,轻轻地吻住了他。   可能是洞悉了他的心理,这个吻相当的有诚意,温柔而绵长,美好得超乎想象。   他们唇舌交缠,交换唾液,交换温度,也交换爱意,就连呼吸都密不可分地交融在一起,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对方的气息,明明滴酒未饮,却有种微醺的,飘乎乎的快乐。   良久唇分,双方的眼里都还带着沉迷。   赵闻筝的心神已彻底安定下来,舔了舔唇角,目光明亮地望着他,轻声问:“小昭,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游昭自然不会扫兴地说什么“我猜的”,微微笑了一下:“因为我也想吻你。”   而后道:“我先带你去沐浴,然后三哥睡一会,好么?”   说着就要抱着他从水中起身。   赵闻筝赶紧出声制止:“等等!”   他说:“我总得看看它们。”   “没什么好看的。”   话是这样说,游昭还是配合地把一枚鲛卵放入了他手中。   那蛋圆润洁白,个头还没他巴掌大,在水池里泡了些许时候,表面上沾着的黏液已经没了。   和人们常见的鸡蛋鸭蛋不一样,这圆乎乎的鱼蛋的表皮极其柔软,赵闻筝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真是一点力气也不敢使,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它戳破了。   他用指腹小心地抚摸了一下,内心本能地感到喜悦的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茫然,视线在游昭和蛋之间转了一圈,纠结不已:“感觉还是有点奇怪。”   游昭的目光大半时候仍停留在他身上,闻言不走心地附和道:“是有点丑,过一阵子就好了。”   赵闻筝立刻反驳道:“一颗蛋怎么能看出美丑,净瞎说。”   无论疼痛与否,生产都是件很消耗元气的事,不多时,赵闻筝便觉得困意上涌,游昭把蛋放回水里,柔声道:“去睡觉?”   赵闻筝睡意朦胧地“嗯”了一声,想起什么,挣扎着道:“对了,你的鲛珠我还没还给你。”   “没事。”游昭不在意地抱着他走进卧房,“先在你那儿放着吧。”   鲛珠里有鲛人至为精纯的灵力,能帮助赵闻筝尽快地恢复健康。   “不过,”他顿了一顿,又在赵闻筝耳边呢喃道,“鲛珠原本是我最重要的一部分,现在我把它交给三哥。”   “――它很脆弱的,三哥要好好保管哦。”   话音落下,久久没得到回应。   他抬眼,见赵闻筝已撑不住地合上了眼睛,呼吸缓缓,也不知有没有听清。   只有掌心还下意识地贴在丹田处,仿佛一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承诺。   澡是没法洗了,游昭使了一个清洁术,把他放在床上,凝神看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在那手背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因为和一般女子生产不同,又有鲛珠温养,不出半个月,赵闻筝便已恢复了大半。   而游昭却开始长时间地待在“婴儿房”里。   赵闻筝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是父爱浓烈得无处抒发,必须得时时看着孩子才好――要知道,之前游昭可是天天都在他身边腻歪,假如他不开口,他多半是想不起来去看看他们的“孩子”的。   突然变得这么“慈爱”,必然是有缘由的。   这天,他处理了管家送来的账本文书等物,抬头见游昭又不在旁边,终于耐不住好奇,抬步进了“婴儿房”。   游昭果然在里面。   为了保持温度,这屋子始终是密闭的,窗也开得小。他一进门,便见冒着袅袅水雾的池子里,游昭慵懒地坐着,一手支颐,眼眸半闭,是个昏昏欲睡的姿势。   他化作鲛人,修长的蓝色鱼尾静静地潜在水中,随着水波的荡漾,泛着粼粼的光。   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他是唯一的亮色。   赵闻筝掩上门,站门口驻足欣赏了片刻,早有察觉的游昭才睁开眼看向他:“过来呀。”   赵闻筝便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亲了亲他支棱的鲛耳,问:“怎么最近看你整日往这边跑。”   游昭把他的一只手握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心不在焉地说:“有个小家伙要孵出来了,我得看着。”   赵闻筝顿时就有点紧张:“会有危险?”   绝大多数鱼卵都不需要亲鱼帮助孵化,只要给它们提供一片适宜的水域便可。鲛人亦是如此。   之前游昭都不管的,如今却突然说要看着,他自然会紧张。   游昭“唔”了一声,懒散道:“危险倒是有,不过不是它。”   “那是?”   游昭抬眸看看他,忽而攥着他的手一拽。   “噗通”一声,赵闻筝猝不及防地跌入了水里,一下子从头湿到了尾。   他抹掉面上沾的水,好气又好笑,瞪着游昭道:“说正事呢。”   游昭浑似没看见他的些许怒色,把他拉进怀里,道:“早知道就不让三哥生了。”   语气竟有些烦闷。   赵闻筝:“?”   游昭把脸埋进他颈窝,亲昵了片刻,总算是心满意足,道:“三哥不用为它担心,鲛人没那么脆弱。”   危险是有的,但并不在这第一个孵出来的小家伙身上。   虽然样貌肖似人类,但新出世的鲛人宝宝可不像人类幼崽那么娇弱无害。   鲛人本性是凶残的,因为鲛人父母天生没有养孩子这种意识,为了生存,鲛人只会依靠自己。   而对于刚孵化出来的鲛人宝宝而言,最方便,也最易得的食物,就是它还没孵化的兄弟姐妹。   事实上,不管鲛人一次性诞下了多少鱼卵,绝大多数时候,一胎能孵化的,也就只有一个。   其他的,无一例外,都化作了它的食物。   ――这也是鲛人日益减少的原因之一。   作为上辈子曾觉醒了血脉的混血种,游昭其实也和真正的鲛人一样。他心里并不在乎这一点,只有一个存活也没什么,还省心了。   处于鱼卵时期的幼崽,并不被鲛人认作是同族。   但想归想,他既然守在了这里,就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因为这是他和赵闻筝的孩子。   ――因为赵闻筝会很在意。   他当然不会把这些心思都表现出来,只是懒洋洋地在赵闻筝的后颈亲了一下,佯装发愁地说:“三哥,这么多小家伙,万一把我吃穷了怎么办。”   “没关系。”赵闻筝听他一番解释,总算是放下心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我来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602:19:51~2021-02-2002:3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盖着小被叽看shu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如鲸向海、二八一十六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铁锅炖咕咕、喻久舟、瓶子、宋星辞5瓶;如鲸向海2瓶;行歆、奥特曼爱打小怪兽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窘境   游昭毫不意外地笑了笑,俯身自水中捞起最大的那枚鱼蛋,放到他掌心。   赵闻筝就坐在他尾巴上,他一俯身,他也不得不弯腰。这个动作也不知拉扯到了哪里的肌肉,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隐忍,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端详起手中的蛋。   或许是生存的本能作祟,这些鲛卵远比在母体中要长得快得多,不过十来天,这枚被游昭重点盯梢的已差不多有鸵鸟蛋那么大。因为一直浸泡在温热的水里,触感温润柔软,起初白如沙雪的壳体已转为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头一点模糊的轮廓。   赵闻筝凭着感觉,隔着蛋壳,摸摸它的脑袋,喃喃道:“还是很漂亮的。”   游昭轻笑一声:“什么都看不清楚,哪里就漂亮了?”   “肯定漂亮的。”赵闻筝回头看看他,“毕竟它爹就这么好看。”   看了一会“孩子”,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对了,照你刚刚那么说,你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   “我么?我不一样的。”游昭说,“我的母亲并非鲛人。她是鲛人与人族混血的后裔,但那一缕血脉传到她这一代,已经变得很弱了。倘若不是机缘巧合,我大约也会一直做个人吧。”   机缘巧合……其实是被逼到了绝境吧。   赵闻筝暗暗叹了口气,把蛋轻手轻脚地放入水中,扭头摸摸他的脸,爱怜道:“我会对你好的。”   游昭注目看他片刻,侧过脸在他掌心亲了一下,微笑道:“那要对我很好才行哦。”   他不会说什么,他已经什么都有了,所以赵闻筝对他好不好都无所谓;他很清楚,他是需要赵闻筝的。   他需要赵闻筝对他的关心,倾注在他身上的眼神,此刻暖烘烘地贴着他的体温,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两人都不是真正的闲人,在池中温存了一会儿,看看孩子没有事,便都先后起身了。   赵闻筝先踏进卧房,才脱了外袍,便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近。他微微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温声道:“小昭,我刚刚好像把我娘给我绣的荷包落在书房了,你能帮我去拿一下吗?”   这点小要求,游昭自然是没什么可拒绝的。   他应了一声,又走远了。   赵闻筝松了一口气,忙脱下湿透的衣裳,拿起干净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他突然对游昭这么“见外”,当然不是因为突然害羞了,而是……   雪白的里衣穿上身,丝绸的质地,手感跟粗糙丝毫沾不上边。但就是这么细滑的布料,当他把衣襟掩上时,仍旧感到了一阵极为磨人的疼痛。   这种症状是从四天前开始的。   起先只是发胀,他以为是产后的后遗症之一,便没有在意;然而几天过去,这种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由发胀转为胀痛,那个他从前单身时一直忽略的地方莫名变得娇气,穿衣时的一点点摩擦都会引发疼痛。   更让他尴尬的是,他剪裁合身的衣服,最近都有点穿不上了,和胖瘦无关,单纯是因为……   他只庆幸,自从产后,游昭顾忌着他的身体,还没跟他同房过。这种变化,他属实是不愿意让游昭瞧见。   赵闻筝偏着头,本来想像早上那样,一鼓作气把衣带系好,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里好像比早晨还要胀得厉害,衣襟绷紧了,前所未有的尖锐的痛感传来。   他猛地嘶了一声,不得不打消了原来的念头。   照这个疼法,即便他能忍,也难保不会在游昭面前露出异状。   不得已,他只好敞开衣襟,一边竖起耳朵,提防游昭的到来,一边手法生疏地给自己按摩。   谢天谢地,他刚刚在书房处理文书时,还偷偷摸摸查阅了一下书籍,知道按摩能缓解他的痛楚。   ――至于书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书,那暂时就不是他能想到的了。   他从前只给瘫痪的父亲和游昭按摩过,给自己却是头一回,按摩的部位又那样尴尬,因此简直是把之前的经验都喂了狗,抖着手,也不敢用力,只按照书上说的,先在四周轻轻按压,慢慢地往中间挤。   这过程难熬得不行,他只觉得那里的肌肤从来没有那么娇嫩过,身体上的疼痛,心理上的羞耻,双重折磨让他脸红得都出汗了。   但没过多久,门外脚步声又起,他悚然一惊,也顾不得那疼痛根本毫无减轻,慌张地把衣服掩上。   只是痛楚之下,动作难免慢了一些。   游昭推开门,与此同时,低柔的嗓音也传进他耳里:“我不知为何,总觉得三哥最近在躲着我。”   赵闻筝又是一惊,故作镇定道:“哪有的事?”   一面说着,一面表面从容,实则飞快地系着绳结。   他侧着身,本意是不想叫游昭看出端倪,哪知他这个角度,只会使那饱满的弧度愈发明显。   游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掩上门,走过去,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道:“三哥换个衣服,怎么换了这么久?”   语气倒是平静,只是落在赵闻筝耳里,怎么听都觉得不怀好意。   果然,他下一句就是:“三哥该不会是背着我藏了什么好东西吧?”   他这话明显意有所指,赵闻筝一下子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抬头脱口道:“胡说什么!”   他转头瞪游昭,不自觉身体也向游昭转了一些。游昭眼睫微垂,直勾勾地看着他半掩的衣襟,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是这样,那就是衣服穿不上了?”   说罢,不给赵闻筝搪塞过去的机会,直接上手拨开那薄薄的衣料。   赵闻筝:“……”   他阻拦不及,这时再做点什么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便只好摆着冷静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站着,内心祈祷游昭什么都别看出来。   可惜,这时的游昭早已不是昔日的瞎子,他眼神好得很,一眼就瞧出了异样,再开口时语气里便带了点不正经的调笑:“好像是变大了。”   赵闻筝脸上一阵发烧,简直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支支吾吾半天,吐出一句:“我最近有在练胸肌。”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烂借口!!   游昭疑惑:“胸肌?”   赵闻筝硬着头皮瞎扯:“对啊,之前几个月都没怎么动,腹肌都要变成一整块了。”   游昭便拖着尾音“哦”了一声:“这样啊。”   赵闻筝一听就知道他没信,他也压根没指望能靠这么个破理由把游昭糊弄过去,索性拍开游昭的手,急匆匆地往身上套中衣,同时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一趟了?”   游昭低笑一声:“三哥急什么。”   他靠得更近了,一手把他刚套上的中衣扯到肘部,往后一拽,就把赵闻筝的手反剪到了身后。   这样一来,赵闻筝不仅被他抱在了怀中,还被迫挺起了胸膛。   “……”   赵闻筝头顶都要冒烟了。   而后,游昭慢条斯理地撩开那衣襟,故意磨人地先仔细瞧了瞧,又上手捏了捏,沉吟了片刻,才在赵闻筝窘迫不安的神情里,凑到他耳边,不怀好意地低声说:“不对呀,三哥。这不是胸肌吧。”   赵闻筝直觉他又要说些让他难堪的话,忙一扭头,很没有威慑力地警告道:“够了啊!”   游昭偏不让他如愿,嘴唇几乎挨着他的耳垂,继续说:“三哥,我来教你,你这个,应该叫……”   剩下的两个字,几乎是用气声儿说的。   然他吐辞清晰,即便音量这样低,那两个字依然叫赵闻筝听得清清楚楚。   他瞬间脸爆红。   什么,男人的胸膛,那能叫吗!   作者有话要说: 咦嘻嘻嘻嘻嘻。   下一章,小昭为三哥缓解咳咳的疼痛。看情况,不知道能不能写到买肚兜。   或者,让小昭给三哥缝一件?   草,我是真的变态。感谢在2021-02-2002:33:50~2021-02-2123:5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格a25瓶;螺狮粉真爱3瓶;你的白月光啊2瓶;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替换   宋伶俜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善善的表现简直扑朔迷离,他也闹不明白孩子是不是真的对他有那种心思,但是不管有没有,就冲着善善居然会做与他有关的春梦,他就应该及时和善善拉开距离。   ――其实他也可以冷淡处理,让善善断绝这个念头,只是他有自知之明,善善哭一次他就差点顶不住了,要再来几次,他怕不是什么原则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不好,不好。   所以他很快就采取了行动。   他先是问了问,最近有哪里会有什么活动。他要挑一个安全的把善善打包寄过去。   ――理由都是现成的,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学了这么多年的法术,总要出去历练历练嘛。   没过多久,他就筛选出了符合条件的几个帖子,都是最近几个月的。一个是十年一度的群英小会,一个是附近宣青城城主发起的名侠试炼,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归一宗的宗门多人任务,带队人是秦枫。   综合考虑了一番,宋伶俜自己是比较倾向于归一宗的宗门任务:一来,任务时间长,有三个月;二来,任务地点是个明秀水城,盛产美人,善善这个年纪,心思最是不稳定,没准在那儿待三个月,就真的情窦初开,有了喜欢的人了呢。   但历练之人毕竟是善善本人,宋伶俜还是把他叫进来,询问了一下他的意见。   结果善善看都不看那些帖子,只是问他:“伶俜会跟我一起去吗?”   宋伶俜一脸真诚地表示遗憾:“善善出去历练,我修为不行,只会拖你后腿的。”   这是事实,就他那三角猫的功夫,怕是还不够人家高手一刀削的。   善善立刻翻脸:“那我也不去了。”   宋伶俜:“……”   怎么办,越来越觉得善善黏他黏得不正常了。   他深呼吸,耐心地跟他讲道理:“可是善善这么大了,总要出去历练的呀。”   善善:“可是我想和伶俜在一起,伶俜也去嘛,我会保护好你的。”   保护?宋伶俜灵机一动,换了策略:“善善,你只有走出去,见识到更多的高手,才能变得更强,那个时候,才能保护好你想要保护的人,现在你还是个孩子呢。”   他故意把“孩子”两个字说得很重,果然善善听了就不高兴,嘟囔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是。”宋伶俜说,“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黏人,你看你秦枫叔叔,他就没有整天都要跟着他爹娘对不对?”   善善反驳道:“可是他整天都要跟着白师叔。”   白师叔就是秦枫的未婚妻,白竹。   宋伶俜:“……”   善善有理有据:“白师叔都不理他,他还是跟着,也没人说秦叔叔是孩子啊。”   所以善善是把和他的关系对标成秦枫和他的未婚妻?   完了,更加觉得危险了怎么办。   宋伶俜面不改色地忽悠:“那是因为他厉害,别人不敢说他。可是善善还不行。”   如此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善善送上了秦枫的贼船。   宋伶俜在书房里写日记:“善善走的第一天,想他;善善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   ――并没有。   他只是发了好久的呆。   其实善善并不是一个很吵闹的孩子,两人又各自有事要忙,平日里也并不是时时待在一起,但是很奇怪的,善善在的时候他就觉得家里热闹,善善一走,他就浑身不自在,好像整个屋子一下子就空旷下来了。   那种不习惯的感觉,让他迟迟静不下心来干正事。   鹰俊几兄弟隐在暗处,看到的就是他们一直勤劳认真的宫主夫人,寂寞地在书房里发呆的样子。   忍不住就心疼了。   宫主真是的,这么多年一直不出现,让宫主夫人一个人带孩子,现在少宫主长大了,要独立了,以后夫人岂不是要一个人过了。   夫人多好的人啊,宫主怎么就忍心让人家守活寡呢。   对视了几眼,鹰俊现出身形,准备安慰一下他们宫主夫人。   他说:“宋老板,令公子出门有两天了吧?”   宋伶俜回过神,点头说是。   鹰俊很有经验地说:“很不习惯吧?我见老板您一颗心都扑在令公子身上,想必这么多年来一个人带孩子虽然辛苦,但心里也是觉得值得的。”   宋伶俜正不想干活儿,闻言便顺着扯了几句:“善善之于我虽然是个意外,但他的确乖巧。”   鹰俊瞳孔地震!   意外?   什么意思?难道宫主夫人是意外有了少宫主,再偷偷生下来的吗?   他踌躇一下,冒着生命危险压低声音问:“老板有没有想过,把令公子的存在告诉他的生父?”   宋伶俜的笑容立刻勉强了起来:“这个,就不必了吧,他的生父若是想要回善善,自然会来接的。”   心里却在想,果然人人都看得出他和善善不是父子。   鹰俊把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准确的。   怪不得,怪不得宫主这么多年也没出现一次。也是,他们宫主就不像是会要孩子的人,而宫主夫人想必是看出了宫主的性子,才会在有孕后毅然离开。   话本上都这么写的,女主人公意外怀上了男主人公的孩子,但那男人又偏偏最是阴鸷狠戾,霸道无情,若叫他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他必然会怀疑她是妄图母凭子贵,到时就会让她把孩子打下来!   而她爱得痴心无悔,为了生下他的骨肉,不惜偷偷远走!   阴鸷狠戾,霸道无情,这不就是他们宫主?痴心无悔,为爱远走,这,这不就是他们宫主夫人吗!   不过没关系,像宫主夫人这样的痴情人,到最后都会得到美满的结局。宫主一定会来接他们母子回家,只是在此之前,夫人还是要受苦了。   鹰俊想到此处,不由得真心实意地说:“老板,你一个人带着令公子,真是苦了你了。”   宋伶俜:“???”   虽然我确实是一个人把善善拉扯大的但是你这种同情单亲妈妈独自带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习惯,但是其实三个月过得还是很快的。   宋伶俜满心以为,善善出去一趟,见识到那么多优秀美丽的同龄人,总该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什么,到时就会走回正轨。   但他没想到,善善确实好像是弄清楚自己的心思了,但他弄清楚的却是   “伶俜,我喜欢你,不是对祖父的那种喜欢,是秦叔叔喜欢白师叔的那种喜欢。”   是的,善善回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宋伶俜猝不及防遭到如此重击,瞬间如遭雷劈,呆愣在场。   善善还在满眼期待地望着他:“伶俜,你能也喜欢我吗?”   说着说着就红了耳朵。   宋伶俜更加绝望了,这都知道害羞了,难道要来真的吗?   善善见他不说话,忙又补充说:“伶俜你不用很快就回答我的,嗯……就算是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秦叔叔说了,喜欢一个人,就要有持之以恒的耐心,要慢慢地用行动打动她。”   宋伶俜抓住重点,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秦枫?他教了你什么?”   善善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也没什么呀,他只是让我明白了我的心意。”   还“明白了我的心意”。   宋伶俜觉得自己头都要秃了,但他看着善善前所未有的明亮的眼睛,知道这一回不比上次,他不能再用对待小孩子的方法,把善善糊弄过去。   但是让他怎么接受,自己养大的孩子居然真的会喜欢上他的这一事实?   他混乱极了,也无奈极了,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善善,你还太小了,你要不……”   要不要再好好想想,不要随便听你秦叔叔忽悠。   真的不是哪里弄错了吗?   他话音未落,就被善善的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给噎住了。   他看到,善善居然拉了一下他自己的裤腰带,疑惑道:“我很小吗?”   我很小吗?   很小吗?   小吗?   宋伶俜:“????”   宋伶俜:“!”   你他妈出去三个月,到底都学了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谢在2021-02-2123:51:40~2021-02-2404:4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迦鱼jar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执热愿凉30瓶;刘大娘10瓶;周同志5瓶;影丫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21-02-2123:51:40~2021-02-2404:4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美人如此多胶原蛋白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迦鱼jar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执热愿凉30瓶;刘大娘10瓶;周同志5瓶;影丫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消肿   游昭认真负责地给赵闻筝消去了困扰他多时的患处水肿。   ……   细细的吞咽声响起,细听还有些黏连。因屋内幽静,赵闻筝听着便觉得格外响亮。他臊得浑身都红成了一尾熟透的虾。   毋庸置疑,游昭的手法确实很专业,也很温柔。他用唇嘬吸,舌尖轻舐,辅以指法温柔的按压;待到疏通之后,偶尔会用牙齿咬一下,但力度适中,绝不至于让赵闻筝感到疼痛。   他饱含爱怜地安抚着那有些破皮的,红肿得不像话的伤处。   ……   连日以来,搅得赵闻筝无法安睡的强烈胀痛逐渐褪去。   另一种无法忽视的感觉却逐渐明晰起来。   赵闻筝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撑在身后的双手微微颤抖;他仰了仰头,又闭紧了眼睛,鬓发逐渐被汗水打湿。   他简直如坐针毡。   终于,他忍不住抬起一只手,他本来是想制止游昭的――他当然是这么想的,那肯定。   难不成他还会有别的念头吗?   可不知怎么的,当他把手抚上游昭的【后脑勺】,他却忘了把对方推开,而只是轻轻地抚摩了一下。   那动作好比母亲安抚进食的婴儿,非但毫无推拒之意,反而充满了鼓励的意味。   他甚至,甚至还把游昭的头往里按了按。   反应过来后,赵闻筝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被烫到一般,唰地就把手移开了。   一定是他刚才精神恍惚了,他想。   他为自己找着借口,心里却愈发窘困。他无法接受自己作为一个男性,居然因为游昭的这样对待而……   为了证明自己绝没有任何沉迷的意思,他定了定神,颤着嗓音道:“好了,小昭,可以了。”   他这么说着,手却一动不动地放在身侧,毫无把游昭推开的趋势。   ……那都是因为他的手软了,没有力气。   对,一定是这样。   他目光往下,凝视着游昭的发顶,只觉得视野一阵一阵的模糊;他听见自己一遍遍地叫着游昭的名字,让他放开他。   他是有努力地拒绝游昭的……大概是有的吧。   虽然这语气,多少显得有些软弱。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游昭终于停了下来。   赵闻筝已经出了一身热汗,像是刚从水池里捞出来,目光涣散,鼻息潮热紊乱,抬眸看了他两眼,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凑过来吻住了他的唇。   赵闻筝傻傻地张嘴。   ……   时隔多年,他又尝到了母乳的味道。   温温热热的,带着极轻微的甜味。   赵闻筝大感窘迫,急急地偏过头。   游昭低低地笑了两下,一本正经地评价说:“有点腥,以后会好的。”   赵闻筝耳根发热,嘴硬道:“不会有以后了。”   不管过程如何叫他难堪,总归是解决了他的一桩心事。   他这会儿不太好意思面对游昭,便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算先找个什么地方躲一下。   目的地他还没想好,但是不管了,只要没有游昭就行。   但他一动身,肩膀上就压了一双手。   游昭把他又按坐了回去,眼眸微眯,语气莫名的有些危险:“三哥要去哪儿?”   “我……”赵闻筝左右乱瞟,就是不看他,故作镇定地扯谎道,“我想起还有账本没看。”   游昭侧过脸亲吻他的耳朵:“明日再看。”   唇齿间呵出的细微气流打在耳际,赵闻筝心一跳,硬着头皮又说:“小昭,你今天还没修炼吧?”   “唔,明日再修。”游昭明显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捏捏他的后颈,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三哥,你在躲什么?”   “我方才帮了三哥个大忙,三哥转头就要抛下我,你这样过河拆桥,良心不会过不去么?”   他居然还恶人先告状地控诉起他来了!   赵闻筝虽然脑子乱得很,却也绝不肯认这番污蔑,立刻反驳道:“胡说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怀着什么……居心。”   游昭抓住他话里的磕巴,立刻问:“那三哥说说,我是何居心?”   赵闻筝哪里说得出口,闷头扒他的手。   游昭干脆把他整个儿搂进怀里,口吻低柔宛如蛊惑:“帮帮我,三哥。”   那微哑的嗓音里涌动的暗流,赵闻筝绝不陌生。   严格来说,除了个别情况,他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游昭的求欢――毕竟他可是想过要睡服对方的;但游昭刚刚把他的羞耻心戳爆了,导致他这会儿相当极其特别的不好意思,任他那狡猾的爱人如何在他耳边可怜地哀求,他都不为所动。   游昭说了好半天,他才低低地说:“小昭,你忘了吗,我半个月前才……”   他结巴了一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烫嘴的两个字,只好含糊过去,“……不能跟你同房。”   他还反过来试图劝游昭打消念头。   游昭“哦”了一声,赞同道:“对不住,我忘了三哥还在坐月子了。”   赵闻筝恨不能屏蔽那三个字。   “没关系。”游昭笑吟吟地,很是善解人意地提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建议,“我们可以……”   剩下几个字,因为过于下流,作者都不敢写出来。   他答得流畅极了,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在心底觊觎已久,早就盘算着要这么说。   赵闻筝闻言,瞬间浑身的血液逆流,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挣开了他的怀抱,腾地站起来,大声道:“不行!”   又觉得这话没什么威慑力,涨红着脸瞪游昭,放狠话:“你想都不要想!”   游昭怔了怔,伸手想安抚他,赵闻筝却啪地一下打掉了他的手,扭头就夺门而出,游昭微微错愕,过了一会儿,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把人惹毛了。   看来下一次,得换个法子了。   他显然没把赵闻筝的狠话当真,目光懒散地在屋里扫视一圈,停在了赵闻筝换下来的衣物上。   ……   赵闻筝逃也似的跑出屋外,迎头被风一吹,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低头一看,差点当场跳湖。   多亏了这别院里除了他和游昭,再没有第三人。   他尴尬地把衣服穿好,被这一打岔,那种强烈的羞耻感也总算是消退了些。   他开始安慰自己,没什么,不管怎么样,那都已经过去了。   然后逼迫自己把方才的种种都埋入心底。   他天真地以为,那种难堪的事,只有一遭。   深夜,月色如潮汐般漫进窗棂,在床前投下一片亮银的光。   值此天地沉寂的时刻,赵闻筝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是被疼痛唤醒的。   他茫然地按住心口,坦白讲,那痛感并不鲜明,和前几天相比,甚至都不能称之为“疼痛”。   但或许是这半天他过得太轻松,连这么点难受都忍不了。   他苦恼地皱紧眉头,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他试图自己解决。   然后他的手心,猝不及防地溅落了水渍。   赵闻筝惊得瞪直了眼睛。   他感到尴尬,悄悄把湿痕抹在手背上,继续处理那让人恼火的水肿。   可大约是他操作不得当,他费了好大劲,也没有解决问题,反而使得疼痛开始升级。   ……   又过了一些时候,赵闻筝不得不向游昭求救。   游昭宽容大度地答应了他,为他提供了十分周到的服务。   并在结束后,再次提出了那个无理的要求。   他攥着赵闻筝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把他手上沾着的乳水舔舐干净,恶劣地谴责说,他已经帮了赵闻筝两次了,可赵闻筝却总是拒绝他。   这可说不过去。   赵闻筝困顿得眼皮都在打架,这大大地削弱了他的意志力。   最后在游昭贴在他耳边软着声音叫他的时候,他一个没抗住,答应了。   ……   入睡的时候,赵闻筝已经身心俱疲。   他模模糊糊地想,等孩子孵出来了就好了吧。   那个时候,他就不用游昭“帮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十二点之前。感谢在2021-02-2404:49:05~2021-02-2417:5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绿茶炖糊土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荆藤3瓶;blatt、宫若曦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小衣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在等来鲛人宝宝孵化之前,他先等来了游昭的“惊喜”。   ――是游昭口中的“惊喜”。   因为头天晚上累狠了,第二天赵闻筝不可避免地起晚了,醒来时游昭已不在身边。   床头摆着干净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这不重要,游昭平日里是很体贴的。   重要的是,在那一叠以黑白为主色调的衣物上,还放着一样别的东西。   是异常醒目的红。   他把那东西捞了起来。   下一刻,他就如被毒虫蛰到一般,猛地松了手。   单薄的布料轻飘飘地坠地。   赵闻筝一脸见鬼的表情,凶狠地瞪着它,仿佛这样就能把它瞪没。   那是一块小巧的布料,可能只有巴掌大,料子轻薄滑软,红得像游昭进入繁殖期时的鱼尾。   明艳,绮丽,坠落时有丝光流淌。   很漂亮,很惹眼。   可再怎么精致漂亮,也掩盖不了,这是一件肚兜的事实。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游昭疯了,他不可置信地想,居然给他一个男人买这种东西!   赵闻筝打算对这做工精细的肚兜进行毁尸灭迹。   他捏了个焚火诀,还没打出去,一只苍白的手便把那一小块布料捻在了手里。   “大清早的,三哥火气这么大?”游昭拍了拍那布料上的灰,很没有自知之明地揶揄道,“谁惹你生气了么?”   赵闻筝差点没忍住把火星扔他脸上。   “……你太过火了。”他还是没舍得,无奈道,“看我笑话,你很高兴吗?”   “……”游昭怔了怔,微笑道,“这怎么会是笑话?”   怎么不是?赵闻筝想到那薄薄的玩意儿,脸就直发烫,“哪有男人穿那种东西的?”   “可是三哥你和别人不一样呀。”游昭收敛了笑意,缓缓道,“好罢,我承认我有不好的心思,但我给三哥你买肚兜,主要还是为了你好。”   他在床沿坐下,握住赵闻筝的手,神情诚恳极了:“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也明白。倘若穿上它,会好受很多。”   他摆出说正事的表情,赵闻筝就不好对他摆脸色,脸上乍青乍白片刻,咬牙道:“我不穿。”   “三哥。”游昭哄小孩儿一样,亲了亲他的下巴,“不要任性。”   赵闻筝臊得慌:“你也说了,我的身体我清楚,我不需要穿这个,要穿你自己穿。”   还是红色的,什么主要是为了他好,主要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恶趣味还差不多。   游昭用看闹脾气的小孩子的眼神看了他片刻,叹口气,哄他道:“那你试一试好不好?假若真的没有用,以后就不穿了,好么?”   赶在赵闻筝开口前亲他一口:“答应我吧,好三哥。”   赵闻筝眉头一皱,紧接着又被亲了一下。   他一个字还没说,已经被亲了好几下。   赵闻筝又气又好笑,啼笑皆非地瞪着他。   游昭觑着他的神色,同他额头相抵,低声道:“三哥打算答应我了么?”   看那架势,赵闻筝若是不答应,他便又要继续亲了。   赵闻筝无奈透了。   他心知自己是拗不过游昭的,只得行缓兵之计:“拿来吧。”   打定主意,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说“不舒服”,“不合适”。   男人怎么能穿这种东西!   游昭微微眯眼,深黑的眼珠仿佛能一直看到他心底,淡淡道:“三哥不会是想着骗我吧?”   赵闻筝心里一虚,若无其事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游昭不声不响地瞧了他片刻,倒也没多说什么。   赵闻筝舒了一口气,红着脸把那件肚兜换上了。   比丝绸还要滑软的料子,仅以两根细细的带子,摇摇欲坠地绑在他身上。   赵闻筝只觉得浑身都不习惯,一会儿担心那带子绷断,一会儿又巴不得那带子断了才好。   游昭在他身后,自从绑好带子后,就再没说过话。   赵闻筝愈发的不自在,佯装镇定地去摸床头的中衣。   “别动。”游昭截住了他的手,嗓音喑哑,“让我好好看看。”   他拉着赵闻筝转过身。   赵闻筝因而看到了他的双眼,眸光炽亮得惊人。   他一下子愣住,又是尴尬又是迷惑地想,游昭怎么竟这样看他?   他自认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肌肤既不白腻,身材也不纤细,穿上这么个小东西,是个什么效果,他多少也能猜到。   偏偏游昭盯住他,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目中竟流露出渴慕。   被他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放得开如赵闻筝,一瞬间也不禁想像被流氓视|奸的女孩那样,抬手捂一下胸口。   他干咳了一声:“小昭?”   游昭回过神来,露出一个叫人目眩的微笑,低声道:“三哥,你这样真好看。”   赵闻筝茫然。   总算游昭还没忘记正事,略敛去目光里的侵略性,柔声问:“三哥感觉怎么样?”   赵闻筝局促地拉了一下颈上的带子:“感觉不怎么舒服。”   他可没有说谎。   穿上这个东西,他简直哪哪都不对劲,不适应到了极点。   不适应,自然会觉得不舒服。   游昭深深地看他,眯了一下眼睛:“哪里不舒服?”   赵闻筝压下到了嘴边的“哪里都不舒服”,睁着眼睛说瞎话:“太小了,绷得慌,疼。”   哪里疼,他照例含混而过。   “这样。”游昭不置可否,还附和道,“那是得想个法子。”   赵闻筝顿生警惕。   下一刻,轻微的风声刮过,他心口一凉,低头一看,霎时呆住了。   游昭,游昭竟在那件小衣服两侧,各剜了一个洞。   赵闻筝瞠目结舌,旋即面红耳赤,连和游昭理论都顾不上,着急忙慌地扯着被子往上一盖。   但紧跟着,游昭就用膝盖压住了被角,盯着他心口,眸光灼亮,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轻声道:“你看看你,大早上就穿成这个样子,是存心勾引我么?”   赵闻筝:“……?”   所幸这“水深火热”的日子没过两天,头一个鲛人宝宝终于孵化了。   新生的小家伙小得惹人怜爱。   到孵化的时候,那圆润的蛋壳已只剩下了一层柔软的黏膜。赵闻筝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膜里挣脱出来,伸出小小的爪子,费劲地擦去眼皮上的白膜。   婴孩的眼睛,总是明亮又干净。   鲛人也是如此。   四目相对的一瞬,赵闻筝只觉得心像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   小家伙也愣了一下,顿时忘了自己还有半截身体裹在膜里,向着赵闻筝张开小小的手臂。   赵闻筝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他又用尾巴去卷他的手腕。   他还这样小,尾巴还没父亲的手腕粗,软软的,滑滑的,也使不上力气,只是轻轻地搭在上面。   赵闻筝一瞬间心都化了,又深恐自己一个不小心把这浑身都软绵绵的小娃娃弄坏,忙扭头看向游昭。   游昭笑看他一眼,好心地把小鲛人接了过去。   怀里一空,赵闻筝又矛盾地觉得不舍。小家伙也抗拒地“啊”了几声,拼命地用尾巴够他的手。   直到嗅到另一个父亲身上的气息,他才又安分下来,把尾巴搭到游昭的手上,开始嘬手指玩。   赵闻筝忍不住轻轻捏他的小爪子,小声说:   “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闻筝想了想:“我听说新生儿都很丑的。”   “鲛人和人类还是不太一样的。”游昭解释说,“你别看他这样,不出三天,他便能自己捕食了。”   赵闻筝便隐隐有些失落:“我还以为……”   他倏地闭嘴。   游昭凝眸看他,见他满脸的新奇,眼睛简直和宝宝的一样明亮――这温润稳重的男人,难得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不禁心里微动:   “你以为什么?”   赵闻筝微赧地笑笑:“没什么。”   游昭捉着孩子的一只手,轻轻地拍他的脸,口中道:“我知道三哥在想什么。”   他微微笑了一下:“三哥原以为,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孩子才会这般漂亮,是不是?”   心思被拆穿,赵闻筝有点不好意思,开始装聋作哑。   游昭看他两眼,把孩子放在自己的大尾巴上,让他继续把后半截膜蹬掉,附在他耳畔,道:“我还知道,三哥是不是打算等孩子孵出来了,就可以给他哺乳,不用我帮忙了?”   赵闻筝耳根一热。   紧接着游昭又慢悠悠地说:“我劝三哥最好不要这样想。”   赵闻筝脱口道:“为什么?”   游昭用尾巴搅动水面:“不提鲛人的习性与人类不同,单只说我们的孩子有这么多,你喂得过来么?还是说,三哥要厚此薄彼呢?”   赵闻筝一顿。   游昭又徐徐道:“便是只喂养一个,以三哥的乳水,也是不够的。三哥若是执意如此,便得想法子催乳了。”   催乳……   赵闻筝心里哆嗦一下,又忍不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游昭又说:“三哥是不是以为,我劝阻你,是因为我在与孩子争风吃醋?”   赵闻筝顿觉尴尬,支支吾吾:“我哪里会这么想你。”   游昭却怡然道:“唔,我确实有点吃醋。”   赵闻筝:“……”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遂默默把孩子抱起来,玩他的小爪子小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娃:我不过是个工具人罢辽。   昭啊,你怎么这么像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接一套啊!感谢在2021-02-2417:52:29~2021-02-2422:0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螺狮粉真爱、宫若曦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取名   沉默了不多时,那娇弱无力的娃娃有了些力气,渐渐地就不满足于安分守己地待在赵闻筝的臂弯里,在他怀里扭动起来。赵闻筝唯恐压着了它,忙松了手;小家伙便用两只小爪子揪着他的衣裳,挣扎着往上爬,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赵闻筝看看它,又看看游昭,吃惊道:“它这是怎么了?”   游昭还没说,那小鲛人见他无动于衷,急了,用爪子拍他胸口,赵闻筝只好一头雾水地低下头。   “吧唧”。   小家伙在他左脸上留下了一个口水印。   赵闻筝愣了一下,旋即心一颤,猛地扭头看向游昭,眼里迸射出惊喜的光:“它它,它亲我了!”   “是吗?”游昭故意问,“怎么亲的?”   “你没看见吗?”赵闻筝相当自豪地给他展示自己脸上的口水印,“就是亲的这儿!”   他显然被这一连串的惊喜给砸晕了,脸上流露出初为人父那种特有的幸福光彩,游昭凝视他片刻,忽一倾身,在他右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而后低声说:“我也亲你了。”   轻若羽毛的吻,一触即分。   赵闻筝小小地惊讶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低声说:“小昭,你真好。”   我真喜欢你。   小家伙好奇地看着他俩头靠在一起窃窃私语。以它刚出生的脑子,理解不了两个大人是在做什么。但它大约是觉得有趣,竟又扒着赵闻筝的衣裳,摇摇晃晃地挪过去,也想凑个热闹。   只是它毕竟是个才出生的宝宝,尾巴孱弱形同虚设,没挪一会儿,身体就一个趔趄。它叫了一声,本能地扑腾了一下。   那已初见尖利雏形的爪子顿时就在赵闻筝的锁骨上留下了一道抓痕。   轻微的刺痛感,赵闻筝摸了摸,似乎是出了点血。他也没在意,反而谜之骄傲道:“咱们儿子手劲真大。”   游昭却皱眉道:“不能惯着它,以后伤着你怎么办?”   他一把将孩子拎了过去。   “不会吧?”赵闻筝看看孩子,小家伙仿佛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坐在游昭的尾巴上,默默抱住自己的小尾巴,一边偷偷看他。   那模样真是可怜死了。   下一刻,它就被游昭无情地推进了水里。   “会的。”游昭说,“它和人族小孩不一样,没那么娇弱。”   鲛人宝宝猝不及防地喝了好几口水,呛着了,拼命扑腾起来。   赵闻筝看得提心吊胆,正要伸手捞它,却见它自己游到了游昭的身边,抓着那大尾巴上的坚硬鳞片爬了上来,生气地用尾巴直抽他。   不过他这么点力气,那小尾巴甩在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游昭摊开手掌随它玩儿,对赵闻筝道:“看,这不是挺有力气的么。”   “不过是装可怜,也不知道学的谁。”   说着,随手将娃娃又推了下去。   直把孩子气得哇哇叫。   “……”赵闻筝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小孩子不记仇,小家伙在水里待了一会,不知怎么又高兴起来,游过来照着游昭的手背吧唧一口,又笨拙地游去另一边了。   它抱住了一枚还没孵化的蛋。   赵闻筝已经被自家孩子过于可爱的外表和举止迷了心,见状毫无危机意识,只稀罕地看着它:“它在干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它张大了嘴,并试图把比它小不了多少的蛋往嘴里塞。   赵闻筝:“……?!”   他一下子抓住了游昭,紧跟着又觉得,不对呀,他应该抓的是孩子。   于是连忙撒手,伸长了胳膊把孩子抱了回来。孩子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好在它还没来得及长牙,这一口不痛不痒,他就随便它了,只是震惊又迷茫地对游昭道:“小昭,小昭,你快看看它,它怎么了?”   “饿了吧。”游昭轻描淡写地说,顺手捏捏孩子软嫩的脸,“我带它去吃点东西。”   “……??”赵闻筝费解道,“饿了?”   游昭“嗯”了一声,看他一脸的迷惑,不禁噗嗤一笑:“之前不是跟三哥说了么,鲛人就是这样。”   “……啊。”赵闻筝愣了愣,“对,你是说过。”   话是这么说,以他纯人类的思维,显然还是不太能接受“饿了就要吃掉自己的同类”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游昭把孩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我去喂它吃点东西,三哥要和我一起么?”   “哦,好。”   游昭化作人形,上岸走了。   赵闻筝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还没孵化的宝宝们,油然而生一股深深的危机感:难道这就是多子女父母普遍会有的烦恼吗?担心大的会欺负小的,担心孩子们相处会不和睦。   ――也不对呀,没有哪对多子女父母会担心大的会吃了小的吧!   游昭事先给宝宝们准备了合适的食物。那是一种产自深海的稀有灵物,性温和,呈乳白色,内含丰富的灵气,对人类孩子来说是不堪重负,对鲛人宝宝却是恰好。   赵闻筝进屋的时候,便见他已经给宝宝穿上了小小的衣服,坐在桌前,一手抱着小婴儿,一手用小调羹给它喂食。窗ù罂着,明媚的日光裹挟着微风洒进来,轻拂他耳际垂落的发丝,侧脸浸润在薄光里,愈发显得有种不真实的美。   赵闻筝甚至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上都跳跃着金色的光影。   他心里一动,不禁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地欣赏了片刻,心中感慨:小昭可真温柔啊。   虽然本性凶残,但小家伙毕竟还只是一个才出生的宝宝,没喝几口就饱了。   游昭对赵闻筝招手:“来,三哥过来。”   赵闻筝走过去,被塞了一个软绵绵的娃。   游昭站起身:“我去换身衣服。”   赵闻筝这才看到他衣襟上沾了好几块奶渍,惊讶了一下,忍俊不禁道:“怎么搞的?”   “还不是你的儿子不老实。”游昭小声说,“结果三哥还笑我。”   赵闻筝停顿片刻,笑得更大声了,笑完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厚道,忙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三哥不是在笑你啊,我是觉得咱们儿子可爱,嗯,可爱。”   游昭幽幽地望着他。   赵闻筝左顾右盼,把小婴儿举起来看了看,生硬地转移话题:“不过说起来,小昭你是怎么知道它是男是女的?”   鲛人宝宝又不是人类婴儿,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性别。   “鲛人出生时没有男女之分。”游昭说。   赵闻筝不解:“那你怎么……”   “这不是随三哥你么。”游昭露出浅淡的笑,“我以为三哥会比较喜欢儿子?”   “那当然不是!”赵闻筝忙不迭否认,又掂了掂手里的小不点,发愁道,“不知道男女,取名可要怎么办。”   “唔。”游昭不急不忙地脱了衣服,不走心地敷衍说,“让它们自己取好了。”   赵闻筝:“?”   他扭头想谴责他,却见游昭还裸着上半身。他突然一阵不好意思,忙又撇过头,完了才觉得自己此举莫名其妙。   都老夫老妻了,他这是在干嘛?   嘴里却说:“那它跟谁姓呢?”   “都随三哥高兴。”游昭温言道,慢慢走到他跟前。   赵闻筝一抬眼,正正撞上他苍白却精悍漂亮的身体。   他们已禁欲了好一段时间。游昭表面上磨他磨得厉害,其实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实质性的事。   眼下猝不及防地撞见,赵闻筝霎时耳一热,匆匆别过眼:“怎么不穿衣服?”   他心也砰砰跳了起来,却分不清是因为羞赧还是因为陡生的……   游昭沉吟片刻,在他耳畔道,“等三哥帮我穿?”   赵闻筝目光躲闪:“我还抱着孩子呢,怎么帮你?”   游昭便把宝宝抱了过去。   为了照顾脆弱的婴儿,他们的屋子地板早就铺了厚厚的毯子,他不客气地把小家伙放到了地上,平静道:“让它自己爬好了。”   赵闻筝:“……?”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昭:让它爬。   三哥:???   啊我昨天设置错发表时间了!!对不起!!   扑地道歉!   应该还有最后一章就完结了qwq。   以及,因为我被锁得太厉害了,番外就让我们有缘见吧。(暗示) 第62章 回家   赵闻筝被挤在桌子和游昭之间,游昭那清冽的,带着幽淡暗香的气息笼罩了他。   游昭似乎并不急切,只是一下下地捏他的后脖子。就像小孩子摆弄自己喜爱的玩具,只不过小孩子的动作可不会这么……   赵闻筝被揉得身体有些发热,无端地不敢看那双含笑的眼睛,遂微微垂着眼,视线刚好落在游昭形状姣好的唇上。   那嘴唇上唇很薄,下唇却颇有点肉感,看起来就很好亲。   而以赵闻筝的多次亲身体验来说,也确实是,嗯,很好亲。   他脑海里瞬间闪现过两人的无数个吻,点到即止的,缠绵浓密的,温情的,激烈的……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是那样的甜蜜。   他吞咽,喉结轻轻滚动,本来想移开眼睛,转念又想,他为什么要躲?游昭是他的人,他想亲,直接亲就是了。   两个大男人,孩子都有了,有什么好扭捏的。   于是他一抬头,含住了游昭柔软的唇瓣。   这一个深长的吻,把两人心底的火苗都勾起来了。   赵闻筝喘着气在游昭的脖子上亲了一下,用鼻尖轻轻蹭着那光滑的肌肤,有些意乱情迷地说:“小昭,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嗯,这么香?”   “香么?”游昭轻笑一声,把他抱到桌上,咬他的耳朵,“三哥猜猜看?”   赵闻筝是一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一坐上去,本能地不踏实,手往后一撑,却不慎打翻了孩子先前用的小瓷碗。   小碗里还剩着一半玉液,顷刻也倒了出来,滴滴答答地淌到地面,他的手指都沾湿了。   游昭笑他:“三哥也想喝奶么?”   这一番动静惊着了在地上乱爬的鲛人宝宝,小家伙抬起头来,发出了好奇的咿呀声。   赵闻筝被热意熏蒸得糊涂昏沉的脑子霎时清醒了一半,挣扎着抓住游昭的手:“小、小昭,别……”   游昭直接倾身吻住了他,把他吻得说不出话来,慢慢地咬着他的唇瓣,含糊不清地说:“别什么?”   赵闻筝微微皱眉,对他这明知故问的恶劣行为无奈透了,小声说:“孩子还在呢。”   “不要紧的三哥,它不懂的。”   赵闻筝张口就想说,这和孩子懂不懂有什么关系。   游昭却已执起他湿漉漉的手,一点点地舐去上面沾着的奶糊,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掌心。   他的嘴角渐渐点上了“奶胡子”,红润的舌尖不时探出,炙热的吐息尽数喷在了赵闻筝的掌心。   他根本就是在故意引诱他。赵闻筝懊恼地想。   然而尽管识破了游昭的不良居心,他却还是移不开视线,不仅推拒的话说不出口,还十分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淡白乳脂被清理干净,泛起湿淋淋的水光。掌心又热,又痒。   他终于忍不住缩了缩手。   “好了,可以了,小昭,别这样。”他不得不趁着自己的意志还没彻底沦陷的时候,反抗一下。   虽然他清楚,假如游昭坚持,他多半还是会妥协的。   游昭抬眼看他,缓缓眨眼,浓密睫毛的颤动带动了眸中光影的变幻,使得他的眸光显得格外的迷离幽邃。   就在赵闻筝忐忑地准备面对他的固执的时候,他却微微笑了笑:“好,不在这里。”   他凑上来亲赵闻筝的嘴唇,香甜浓郁的乳脂随之渡到了赵闻筝的口中。   “味道如何?”   “还,还可以。”赵闻筝如实回答。   游昭便低笑着说:“我看却是不如三哥的……”   “……”赵闻筝无言以对。   游昭一托他的,把他抱了起来。   这种抱小孩子的姿势简直比公主抱还要让人窘迫。赵闻筝瞬间面红耳赤,低声说:“我自己走。”   “别乱动。”游昭轻声威胁,“孩子还看着你呢。”   赵闻筝回过头,果然见小婴儿正歪头瞧着他们,那双眼睛清澈无邪,他简直能在其中看到自己表情不正常的脸。   他愈发觉得尴尬,不动了。   游昭把他抱回了内室。   那里,靠墙放着一面镜子,长约八尺,镜面平滑,剔透无瑕,能把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照得清清楚楚。   游昭停在了镜子前……   他以类似给宝宝把尿的姿势抱着赵闻筝。   镜子忠实地反射出了他的一切反应。   ……   庭院里。   日光渐趋薄弱。   游昭坐在亭子里给小家伙喂食;几步之隔的石台边,赵闻筝在擦镜子。   他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汗湿的手掌印,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不可见人的印迹……明镜蒙尘,已经完全没法用了。   因为时间久长,那些污渍已经干涸。游昭告诉他,这面镜子材质特殊,用清洁术也许会有损它的明净剔透。   于是赵闻筝不得不亲自用温水擦洗。   他看着镜子上的污迹……不,他简直没眼看。低着头,一顿盲擦。   肩上忽然一重。   游昭把进餐完毕的宝宝放在了他的肩头。   小家伙咯咯笑着抓他的头发,游昭也把下巴搁在了他的发顶,含笑叫他:“三哥。”   赵闻筝稳住下盘:“怎么了?”   “过几天,陪我回家看看吧。”   赵闻筝一愣,惊讶道:“伯父伯母他们回来了?”   “伯父伯母?”   赵闻筝忙跟他道歉:“说错了,是岳父岳母。”   游昭微微一笑:“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三哥会陪我去的,对吧?”   他当然会。   他已经不再有疑虑,恐惧,和愧疚。   这次见面,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他们当然要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完结了!!   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   虽然一直反复被锁,但我写得还是很开心的⊙⊙这算是我写的第二个正儿八经的甜文,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最开始没有想得这么深♂入,会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因为小昭他真的太【哔――了。   番外的话,你们懂的。   希望大家也看得开心!啵啵啵!   至于第一个甜文,那当然是我的上一个文《我把反派当崽揣跑了》以下是广告时间!   下一个文写《这年头连鱼都有猫了》,沙雕甜文!风格类《反派当崽》,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瞅瞅昂!   有缘再见!感谢在2021-03-0622:09:57~2021-03-0713:5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绿茶炖糊土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铁锅炖咕咕、宋星辞5瓶;明来3瓶;螺蛳粉真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