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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泰》作者: 甜梅星
　　文案：
　　有一天，陈敏在公司的洗手间遇到了一个帅哥。
　　帅哥：周末出来见一面吧。
　　陈敏：哈？
　　他心想，我难道马上就能体会到萧亚轩的快乐？？？
　　1v1 HE


第1章 洗手间奇遇记
　　陈敏毕业一年，大四的时候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心仪的offer，来到了新的城市，开启了新的生活。
　　离开的那一天他妈指着陈敏的脑门破口大骂，让他滚远点儿，就当老陈家没生过他这种儿子。
　　心理变态，恶心，丢人，迟早得艾滋病……
　　这些话陈敏听得耳朵起茧子，他心里隐隐知道对爸妈公开自己的性取向会引起怎样的谩骂，但却还是没料到最后竟然是如此的一地鸡毛。
　　没办法，他选择了对自己的心坦诚，他没法接受一毕业就回家相亲，对一个陌生的女孩假装自己爱她。
　　他想要找到真正心意相通的人。
　　所以他走了，切断了过去。
　　陈敏觉得可能二十三岁这一年，才是他人生真正的开始吧。
　　“敏哥。”对面的同事喊了他一声，“到点儿了，吃饭。”
　　“嗯，来了。”陈敏锁上电脑屏幕，bug修了一半卡在那儿，哎，吃完饭再说吧。
　　他和同事去食堂排队拿盒饭，之后回工位上吃。同事是个资深宅男，每天中午必定上B站追新番。陈敏嫌一边戴耳机一边吃饭难受，总是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所以就刷刷手机，看看INS上的猛男图片。
　　偶尔也有美女图片。
　　哎，但大多还是猛男图片。
　　什么时候他才能谈恋爱呢？
　　陈敏吃完盒饭，麻木地给酸奶插上管儿，面无表情地一边看猛男图一边喝酸奶。他要求也不高呀，就个子高一点，长相清秀一点，不要太娘，温温柔柔的，可以抽烟，可以有纹身，就是别花心，别同时在池塘里养鱼就行了。
　　这样的gay，真的没有吗？
　　酸奶见了底，陈敏又吸了几口，把饭盒收拾好，再到垃圾桶那边垃圾分类，回来擦了擦自己的桌子，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瘫在自己双十一的时候花九百多块买的人体工学椅上，开始看油管视频。
　　看了一会儿，累了，眼罩一戴，睡觉。
　　醒来反正就是继续修bug，吃饭，然后晚上回家，睡觉。
　　把这种生活重复五天，这就是陈敏的日常。
　　普通互联网公司程序员的一天。
　　他其实挺孤独的。
　　最初获得自由时候的那种新奇感，像是一剂令人兴奋起来的药。是药都有药效，过了也就过了。生活也是这样，你发现了一种快乐，你尝试这种快乐，然后这种快乐渐渐平淡，你需要更多的快乐，更多的刺激。
　　你想要的越来越多。
　　陈敏偶尔也会在周末的深夜里打开社交软件，看看别人的人生，想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但是很可惜，大部分都是些妖魔鬼怪，拉出来一起撸个串陈敏都觉得可能不合适。
　　他必须得承认的是，就算一时半会儿谈不了恋爱，他也想――
　　想找个伴儿。
　　那样就会轻松点吧。陈敏入睡之前这样想，意识渐渐陷入了黑暗。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是趴在桌子上的，陈敏吸溜了一下口水，坐在椅子上稍微缓了缓，便拿上手机去了洗手间。
　　他们公司洗手间特别干净，阿姨一天打扫八百遍，到处都是茉莉清香。
　　陈敏打了个哈欠，无聊地点开blued看了看，就觉得就算已经放低要求，想给自己找个伴儿，都有点困难啊。
　　啊，世界怎么就这么难？
　　陈敏垂头丧气，出洗手间洗手。他裤子没兜，就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还有点傻，陈敏洗完手快走到工位上的时候才惊觉手机忘拿了。
　　“擦。”陈敏一路狂奔。
　　回到洗手间，手机还在，屏幕亮着――自己之前压根就没锁。
　　有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正在慢条斯理地洗手，陈敏在镜子里瞥见了一张非常年轻、非常张扬的俊脸，男生五官深邃，鼻梁挺直，皮肤也挺白，就是在低着头仔细洗手。
　　陈敏装作若无其事地拿了手机，立刻按了锁屏键，却被那男生叫住了。
　　“等等。”男生说。
　　陈敏回头，有点儿迷茫：“啊？”
　　男生在镜中打量了一下陈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抽了张纸巾擦手。
　　“先声明一下，我不是故意偷窥的。”男生说，“不过，既然看都看到了，有兴趣深入交流下吗？”
　　陈敏：“……”
　　男生看了看陈敏挂在胸前的工牌，居然还石破天惊地补了一句：“程序员，可以打八折哦。”
　　陈敏：“…………”


第2章 我是疯了吗
　　听说过HR装萌妹狙击过程序员，表面勾引，实则要把你挖到其他公司的。
　　没听过……在洗手间公然开这种暧昧的玩笑。
　　或许也不是玩笑。
　　陈敏人傻了。他用正常人的思维和反应迟疑了几秒，随后默默地离开，然后再一路狂奔，飞到工位上坐好。
　　“敏哥，你咋了？”同事问。
　　“敏哥不太好。”陈敏自言自语。
　　“敏哥，要来一瓶冰镇的肥宅快乐水吗？”同事默了一下，又问。
　　“敏哥不想喝阔落。”陈敏再次自言自语。
　　同事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天啊，这个人连可乐都能拒绝，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的？
　　事实就是，那天下午的bug，陈敏到第二天才修好。
　　陈敏在脑中回想了很久，他很确定那个男生不是自己项目组的，甚至还三番五次偷偷地去别的项目组的工位上溜达了一圈，想要看看有没有那个人。但是自从那天以后，他再也没见过他了。
　　我的天这是个什么样子的世界！
　　陈敏的三观都快被震碎了，听说过高管包四奶，喝醉被捡尸，酒吧乱开趴体，没听说过有人在公司里公然……还是明码标价？！
　　程序员还打折？
　　怎么了？程序员做嫖客还有什么特殊的吗？
　　陈敏想啊想啊，想啊想啊，一边写代码一边想，脸色都灰了。连组里老大不经意间路过，看见陈敏一脸便秘的表情也觉得奇怪。
　　“有问题就说啊，敏哥，我们项目组不能没有你啊！还有一堆bug呢，我放你半天假回家休息一下吧。”老大慈祥地看着陈敏。
　　陈敏想解释，但最后考虑再三还是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他从小到大的思维模式都是这样的――发现问题，找出原理，列出解决方案，成功解决。
　　现在，他需要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幻想。
　　如果是幻想，那就简单了，他得去精神科挂个专家号，问题不大。
　　如果不是……哎，不是就再说吧。
　　陈敏的解决方案是去找一个叫做阮星的人。此人2001年的时候在江边开了家烧烤摊子，后来生意火爆，就变成了一个一层楼的烧烤店。烧烤店日赚斗金，第二年的时候又加盖了一楼。
　　2006年的时候，他开了一家盲人按摩店，给盲人朋友创造了众多工作机会。2007年，开了一家茶馆。2009年，又开了一家烧烤店。2010年之后，一直到2015年都没有继续创业，因为家里拆迁了，分了好多房子，家里亲戚天天吵架，谁也不让。
　　2017年，亲戚们终于吵完了，阮星手上现金流又多了起来，这时候他开了一家叫“创世纪”的酒吧。每天的生活就是收租子，去烧烤店转转，按摩店转转，茶馆转转，最后回酒吧兼职卖唱。
　　陈敏不是本地人，他也是后来才听说过阮星这人的经历。
　　认识阮星也很机缘巧合，是因为他第一次去创世纪的时候，听见阮星这个人唱歌，就在底下说了一句“这也太难听了”的实话。结果当时全场寂静，阮星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陈敏。
　　那时候阮星快三十五岁了，平头，画着眼线，穿黑色的网袜，脚上是一双正红色的十二厘米高跟鞋。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陈敏说：“你先介绍一下自己。”
　　然后阮星笑了起来，他粗声粗气，对着话筒说：“这附近还有人不知道我阮星？”
　　那天阮星下来后找陈敏那桌喝酒，一来二去，大家也就加了微信。陈敏才发现此人是本地gay圈的一个传奇，大家都叫他星爷，也知道他是多么的特别和消息灵通。
　　阮星有着粗狂的外表，但是却喜欢一切女性化的东西。他涂口红，穿高跟鞋，和不同的男人约会，知道很多秘密，许多人都喜欢和他喝酒、聊天。
　　陈敏有个直觉，阮星可能会给他答案，让他判断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离开公司后，陈敏就打车来了创世纪，找阮星，不在。跑到隔壁的茶馆，见他一脸仙风道骨，在里面泡茶。
　　“叔叔，我有个事找你。”陈敏开门见山。
　　阮星吐了一个字：“放。”
　　陈敏想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太粗鲁的措辞，问：“你知道圈子里有谁是提供特殊服务的吗？”
　　阮星：“啊呸，你，你这个色狼，怎么问人家这种问题。”
　　陈敏：“……”
　　陈敏：“跪求大佬指点，我不是要……我只是怕自己疯了。”
　　阮星瞥了他一眼，大发慈悲：“详细说说。”
　　陈敏把自己在公司里遇到的事情给说了，阮星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我总觉得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
　　陈敏说：“说说。”
　　阮星看了陈敏一会儿，一脸坏笑道：“怎么？后悔了？这么着急找人，是不是其实很想他，就是碍于一时的面子，没有要联系方式？”
　　“我不是……我不会做这种事的。”陈敏百口莫辩。
　　“那你找他干什么？”
　　陈敏说不上来了。他知道阮星说得也对，他的身体是很想，但是道德感约束着他，让他觉得差一点就要掉进花花世界的陷阱。
　　“别想了。别纠结。”阮星打断了陈敏的思考，“有时候不要去想，要去感知，去体会，想能想出个花儿来啊。”
　　他把泡好的茶递给陈敏，说：“来，此茶叫做诚实茶，喝了它，叔就带你去大人的世界。”
　　陈敏盯着茶杯看了半天，最后一口闷了下去。
　　“牛啊，不开窍。”阮星叹了叹气。


第3章 诚实茶的副作用
　　诚实茶喝下肚，陈敏三更半夜睡不着觉。最后看了一部关于新疆的纪录片，在羊肉的香气中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然后睡着了。
　　八点半，头痛欲裂，关掉闹钟继续睡觉。
　　九点四十五，在噩梦中惊醒，飞速起来洗脸，赶去公司修bug。
　　昨天阮星答应了陈敏，无论如何，要帮陈敏找到这个人。阮星问陈敏，找到他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就说声hi吗？还是说一句hello?world？
　　陈敏听了面无表情，说好冷好冷。但是阮星就被自己的冷笑话给戳中了笑点，在那笑了半天。
　　陈敏冷酷地说：“也许我会出个价格！就像其他人那样！”
　　阮星：“别了！我怕你第一次嫖连安全套都套不上！”
　　陈敏哇地一声假装着伤心欲绝地跑出去了，阮星在他背后哈哈大笑。
　　如此一来那周就结束了，陈敏在家里打了两天游戏，继续上班。一直到周四，阮星给陈敏发了微信。
　　江南故里：【妥了。】
　　江南故里：【Sunset的名片】
　　江南故里：【你就看看是不是这个人吧。】
　　敏哥想去土耳其：【我三百十六度旋转跪谢大佬。】
　　敏哥想去土耳其：【朋友干杯.jpg】
　　陈敏把手上的最后一行代码写完，保存了一下，拿着手机又去了洗手间。他点开看Sunset的名片看了看，头像是个卡通的流川枫，地区和自己一样，个性签名是四个字：不应恐惧。
　　不应恐惧？
　　陈敏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是个名人的墓志铭。他百度了一下，原来是博尔赫斯。
　　这还是个文艺青年？陈敏觉得不太对劲，只好先点开Sunset的朋友圈看了看。
　　我操。是他想多了。这个Sunset的朋友圈里面都是自拍，而且都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很暧昧、很会的自拍。
　　其中有一张是陈敏最喜欢的――那张照片上，男生没穿上衣，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裤。他肩膀宽阔，上臂、前胸的肌肉都很紧实，虽然没有夸张的人鱼线，但是腹肌练得也很漂亮。他背靠着门，对着镜子用手机自拍，手臂上浮现的青筋让陈敏一下子就心潮澎湃了。
　　操。
　　这也太……令人把持不住了。
　　陈敏羞耻地点了保存。看了两三眼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又掏出来看了两三眼。
　　两三眼啊两三眼，还有多少个两三眼？
　　陈敏觉得阮星真是神了，感觉百分之八九十的概率就是他。
　　陈敏冷静了一会儿，给阮星回微信：
　　敏哥想去土耳其：【星爷，你真行。】
　　江南故里：【加了吗？可提醒你一句，不是什么好鸟，恃靓行凶的那种。别被骗了，觉得贵了就拒绝，不然你工资卡可能会被刷爆。】
　　敏哥想去土耳其：【我没加。】
　　江南故里：【？小朋友，你有什么问题？】
　　敏哥想去土耳其：【捂脸.jpg】
　　敏哥想去土耳其：【我再想一想吧。】
　　江南故里：【哎你他妈的……怂包。周六来创世纪，我知道他要来。】
　　敏哥想去土耳其：【啊？？？】
　　阮星不回他了，陈敏知道自己是怂包，没道理啊，这个故事发展的走向为什么是这样？难道他真的要让自己就这么堕落下去了吗？
　　如果自己再好一点的话，是不是就不用这样？
　　但花钱嘛，花钱是不是也行啊……自己光棍一条，钱还是有点的……
　　具体怎么样是贵呢？行业有没有平均参考价啊……
　　操，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敏出去用冷水洗了把脸，回到工位，继续写代码。只要是集中注意力工作，时间就过去的很快，他感觉自己一直在纠结，还没纠结几下呢，醒来都已经是周六的早上了。
　　他如一条咸鱼一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最后还是去了创世纪。
　　陈敏没去太早，先在家点了小杨生煎的外卖，吃完了才去的。
　　他进了酒吧，阮星在唱歌，陈敏听了差点当场去世。好在阮星只唱了一首，就换上了别人。
　　阮星招呼陈敏：“你先坐会儿吧，小帅哥。”
　　陈敏：“我不帅……”
　　阮星今天还是超级浓妆，坐到陈敏的身边，用手固定住陈敏的脑袋，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阮星说：“你他妈什么都好！就是不自信！哥哥，咱们花钱的！跟我念，我最帅！等会儿那个你喜欢的鸭子来了，立刻就上。”
　　陈敏：“……”
　　陈敏有气无力，觉得自己可能要吐血了。
　　像阮星说的那样，陈敏也不是太难看的那一种，因为长相还算清秀，而且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偏小，头发尚且茂密，所以也不油腻，就是个普通偏帅的正常人吧。
　　他坐在吧台那玩手机，过了很久之后，在喝了很多酒之后，在他以为自己白来了之后――
　　他又看见了那天的那个男生。
　　是他！绝对没错！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今天那男生脖子上挂了一副白色的耳机，头发好像也稍微烫了一点小卷。
　　陈敏一下子就精神了，觉得自己回光返照了。真的是酒壮怂人胆，他还真就飘飘忽忽地去了。
　　“嗯？”那天的男生不是一个人，他的朋友也坐在他身边。
　　“我……呃，你好。”陈敏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爆炸，脸也一定红了，“你还记得我吗？上次你说……呃，你不是故意偷窥我的手机屏幕……”
　　“问我……问我要不要……我后来想了一下，我觉得可以……”
　　那是陈敏经历过得最漫长、最尴尬的搭讪。
　　男生看着陈敏，眼神很清澈，一点儿也没有陈敏想象中的那种――一下子就能秒懂的感觉。
　　“你想干什么？”男生冷淡地问。
　　陈敏也看着他，觉得自己眼睛都有点花，舌头也在打结，他憋了半天，想起阮星的那句话――
　　“别被骗了，觉得贵了就拒绝。”
　　陈敏说：“我想问下你一晚多少钱。”
　　此话一出，这一桌的人都跟见了鬼似的看着陈敏。
　　那男生巍然不动，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扬了扬嘴角：“你问我一晚多少钱？”
　　“路允。”对面一个男生沉不住气了，站了起来，走到陈敏面前，“这谁？”
　　男生说：“我哪知道。”
　　“神经病吧。”其余人也附和道。
　　“你叫路允吗？”陈敏已经完全不清醒了，跟着重复了一遍。
　　“哎。”另一个女生说，“走开啊，我们路允不是卖的，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陈敏没听清，他只是脑子短路了，不太能理解。印象中，他好像又被骂了几句，但他心里还挺委屈，心想，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呀，不是说花钱的就是大爷吗？为什么一直在骂我？
　　接着，他就感觉自己脸上一阵剧痛，有人好像给了他一记上勾拳。陈敏一点儿也没防备，被打得摔在地上，他摸了摸鼻子，一阵湿润。
　　陈敏想，完了，我晕血啊！


第4章 周末记得见一面
　　陈敏挂了彩，去公司上班，早上等电梯的时候大家都在偷看他。回到工位上，整个一排的程序员、远处的策划小哥和美术妹子也都在偷看他。
　　老大一来，忍不住仰天长叹：“敏哥啊……你跟我来一下。”
　　在会议室，门一关就变成了小黑屋。老大问了问陈敏这到底是怎么搞得，陈敏只能痛苦地说是自己喝多了，被流氓打了。
　　老大惊了，问：“我们这里还有流氓？”
　　陈敏义愤填膺：“可不是吗！下手特别狠！”
　　老大：“要不要放你假回去休息？”
　　陈敏：“不用，我bug还没改完。”
　　老大：“哦，那倒是，我们不能没有你啊。”
　　陈敏结束和老大的对话，去工位上打开电脑，心如死灰地修bug。到了下午，项目组PM给大家买了下午茶，陈敏鼻子痛，连着嘴也张不开，PM给买的辣鸭翅，所以陈敏的这份就便宜同事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陈敏才知道，自己不幸负伤的传闻已经在短短一天内发生了惊人变化：
　　版本一，敏哥喝多了遇见流氓，因见义勇为，遭到流氓暴打。
　　版本二，敏哥一口气喝了三瓶洋酒，因见义勇为，与流氓数人展开激烈战斗。
　　版本三，敏哥那天去酒吧，被迫喝了三瓶洋酒，三瓶白酒，整个人变身成为超级赛亚人，因见义勇为，与从天而降的流氓军团展开激烈战斗，最后迎娶了隔壁公司老板的女儿，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陈敏：“……”
　　适可而止吧，我无聊的同事们。
　　不过，陈敏的确遭受到了打击。非常，非常严重的打击。这种打击甚至不是来自于生理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做了上百次的心理准备，打算开启人生中的第一次，怎么就……就变成这样了。
　　还有！
　　最气人的是阮星，事后他还给陈敏发了一条小视频，小视频里的陈敏躺在地上，捂着鼻子，说话含糊不清，居然连语气都带上了一点儿哭腔。在这条小视频的后面，还跟着阮星发来的十几条语音条。陈敏随便点开哪一个，全都是一个浑厚的男低音在对面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敏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敏想，要不我干脆一头撞死算了，就把我埋葬在公司里的樱花树下吧！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把和阮星的聊天记录清空，连带着，那个Sunset的名片也被清空了。好了，这下全世界都安静了，就让他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如此一来，陈敏又用了大概一周的时间来消化这次丢人的事故，做回了他人畜无害的程序员，每天遨游在代码的世界里。
　　结果有一天，陈敏发现微信上有人加了他。他以为是什么推销广告，但是点开一看，陈敏的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
　　又是那个杀千刀的Sunset！！！
　　这回想怎样？是不是觉得他很好欺负？我告诉你吼，我程序员也不是完全没血性！！
　　不加。
　　陈敏删了那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又有个小红点冒了出来。陈敏继续删掉，又有，又删。接连几次之后，没回音了。
　　陈敏这时候反而心里有点儿空荡荡的，开始想，这人能坚持加我两三次，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要解释呢？哎，他是不是应该把人先加上再说会比较好。
　　陈敏切换出去写了几行代码，发现自己没心情工作了，就收拾了一下东西，?回家躺尸。
　　回家之后，阮星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陈敏：“喂？”
　　阮星：“敏哥，你牛逼，你还真就不理叔叔了。”
　　陈敏咬牙切齿地说：“叔你坑我。”
　　阮星在对面抽烟，闻言还呛了一句，说：“叔没坑你，叔唯一做错的就是没一直看着你，你说你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陈敏：“……”
　　阮星：“你就算问价钱，你也不能这么单刀直入吧。那路允身边都是他同学，他同学估计不知道他在做这种事情，好家伙，你上去就给人问懵了。我琢磨着路允当时都害怕极了，最后打你那一下也是让你别再往下说了。”
　　陈敏：“……啊？”
　　阮星：“啊个屁，绕回来了吗，你这猪脑子。”
　　陈敏心想，我操，路允还是学生吗？咦？那岂不是比我要小。天啊，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是企图嫖学弟吗？我难道差一点就能体会到萧亚轩的快乐？
　　陈敏：“我也不知道……他多大啊？”
　　阮星：“读大一还是大二来着，就在我们这里的大学上学啊，人家上的还是名校呢。”
　　陈敏：“这真是看不出来。”
　　阮星：“好了，刚刚是我让他加你的，怎么？你一直不通过？还挺有骨气？”
　　陈敏：“……”
　　阮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陈敏顿了顿，说道：“叔，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阮星明白陈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立刻说道：“不当讲，挂了，拜拜。”
　　陈敏游走在作死的边缘：“我看透你了！！你就是个拉皮条的！！”
　　阮星：“我擦小兔崽……”
　　陈敏挂了电话，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儿，Sunset真的又加他了，并且还说：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陈敏点了通过――你和Sunset已经是好友了！
　　Sunset：【……】
　　敏哥想去土耳其：【……】
　　Sunset：【……】
　　敏哥想去土耳其：【……】
　　Sunset：【视频吗？】
　　陈敏差点把手机给摔了，连忙回复：【不。】
　　Sunset：【那好，周末的时候见一面吧。】
　　根本没用询问的语气，仿佛就是通知一下陈敏，我要见面，你准备下吧。
　　陈敏想，这他妈到底谁是花钱的？我怎么就这么卑微？？？


第5章 一声敏哥大过天
　　陈敏以前倒是有过一段非常柏拉图的恋爱，那时候对象是他的初中同学，后来高中分开之后，他们还经常写信呢。
　　哎呀，那信写的。陈敏现在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因为他字写的像狗爬，也不知道对方看懂了没，有没有烦他。
　　反正就是憧憬未来呗，啊我要上清华，那我就上北大吧。
　　最后陈敏高考经历滑铁卢，能上北大青鸟就不错了。
　　他和那个男生接过吻，但是最终都没有真正越过红线。因为小，不懂怎么操作，所以也挺难为人的，还不如柏拉图快乐一点呢。
　　周末到了，陈敏很纠结，他应该和路允去哪儿呢？直接开房吗？不不，还是先吃个饭吧。
　　哎，那如果开房的话，住几星的会比较好？喜来登他是有点困难的，但是住桔子精选他没问题。
　　操，好难选。
　　吃呢？
　　两人吃什么？西餐自助？海底捞？哥老官？
　　不不，哥老官还是算了，排队排二年半，吃完估计他们也别继续了，直接深更半夜打车回家。
　　陈敏很纠结，最后想起阮星告诉他的，不要去想，要去感知，去体会。
　　拼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儿！
　　但陈敏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路允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陈敏考虑了一下，在微信上给路允发了消息。
　　敏哥想去土耳其：【突然想起来我是不是还没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陈敏。】
　　Sunset：【我知道，你工牌上都写了。】
　　擦。陈敏刚发过去不到一秒钟，对面就秒回了。
　　敏哥想去土耳其：【你视力挺好的……】
　　Sunset：【体力也不错。】
　　敏哥想去土耳其：【……】
　　陈敏有点遭不住了，他很肯定这个路允就是在勾引他吧。他他他……他看起来就这么容易上当吗？
　　敏哥想去土耳其：【晚上去哪儿吃饭？】
　　Sunset：【我在大众点评上看到一家餐厅，你觉得呢？】
　　路允给他发了一家在市中心的中餐馆，人均350，陈敏觉得有点儿贵，但也没说什么。
　　敏哥想去土耳其：【那等会儿六点在门口见？】
　　Sunset：【好。】
　　搞定了！陈敏给手机充电，想起抽屉里还有几个不知道是几百年前买的冈本，默默地拿了两个放口袋里。
　　也不一定用得着……但还是先准备着吧。
　　哎，身份证！还有身份证！
　　陈敏打车去了市中心，找到了那家路允想吃的饭馆，还挺火爆的，已经有人在排队了。陈敏去取了个号，路允还没来，他就先坐在门口给客人准备的位置上等他。
　　这一段路是旧时的老街，梧桐都长得很高很大，晚上的时候，树上都缠了一圈一圈发光的小灯泡，开灯以后，每棵树都熠熠生辉，每棵树好像都是童话世界的植物。
　　陈敏每天都是家和公司两点一线，来这里一年了，其实也没怎么好好地看过这个城市。这里和他的家乡不一样，这里是大城市，可以让人随时随地做梦。
　　他抬着头，看着街对面梧桐树，心想，这里真好，真美，如果我是在等男朋友，那就更好了。
　　就在这一刻，陈敏看见了路允。
　　路允好像换了一件白色T恤，胸前有一个很酷的印花，像是黑白的维京战士。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耳朵里塞着耳机，在街对面和陈敏来了个四目相对。
　　陈敏一下子就有点紧张了，他不用怀疑，路允这样，一定还是大学生。
　　那种蓬勃的、自由的朝气，年轻人的洒脱和帅气，是装不出来的。
　　路允拿下耳机，对陈敏挥了挥手，随即笑了起来。
　　陈敏也傻傻地挥手，觉得自己像是一脸慈爱的等待儿子吃饭的老父亲。
　　路允跟随着人群一起过了马路，小跑两步朝陈敏走来，他的腿又长又直，腿型好看极了，脚上的那双运动鞋也超级酷炫。
　　路允说：“等久了？”
　　陈敏：“啊？没啊，刚来。嗯……刚来五分钟吧。”
　　“嗯。”路允从旁边提了个椅子过来，坐在陈敏身边，低头看着手机，说：“我热死了，外面人真多，我差点赶不上了。”
　　“呃，哪里人多？”陈敏问。
　　“地铁啊。”路允好笑地看了陈敏一眼，“地铁里面还要安检，排队排了很长。”
　　“哦我打车来的。”
　　“打车太贵了。”
　　陈敏：“……”
　　陈敏觉得其实还好，但没想到路允会这么持家。哎，他难道很缺钱吗？所以才……才做这种事？
　　他瞬间脑补出了一个悲伤的故事：路允为了上学，不得不小小年纪出卖自己的身体，白天认真学习，晚上辛勤地……咳。
　　“你没事吧？”路允喊了陈敏一声，一双眼睛在他脸上扫了扫，最后停留在他的鼻子上，“那天我下手重了，对不起。”
　　“呃，是我智障了。”陈敏尴尬极了。
　　“嗯。”路允又冲他笑了笑，笑的陈敏心里小鹿乱撞，眼神都不知道该看哪里。
　　好在这时候服务员终于喊到了他们，“21号！”
　　“有！”陈敏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路允愣了一下，又忍不住笑。
　　笑什么啊。真的很好笑吗？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笑起来特别好看，所以经常笑？
　　陈敏走在前面的时候还在胡思乱想，忽然肩膀一沉，路允跟在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上了他。路允的个头要比陈敏高一点，手臂极其自然搭在陈敏的肩膀上，然后说了一句：“等等我，敏哥。”
　　陈敏：“……”
　　敏哥这条命都是你的了。
　　从小到大，陈敏的这个外号伴随了他十几年，反正大家都喊他敏哥，就连老师、项目组老大也都喊他敏哥，没什么特殊的意思，就是顺口。
　　但是陈敏怎么也没想到，路允喊他一声敏哥，竟然让他浑身有一种颤栗的快感。
　　他真是变态啊！
　　坐下来后陈敏还是晕乎乎的，感觉还没喝酒呢，都有些上头。服务员拿了两份菜单过来，陈敏一份，路允一份。
　　路允说：“敏哥，吃什么？”
　　陈敏说：“点你喜欢吃的吧。”
　　路允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一下，说：“那我点了啊。”
　　陈敏已经晕了：“嗯，你点。”
　　菜不一会儿就上来了，都很好吃。陈敏一道菜都没吃过，觉得自己真是错过了许多美食。期间，路允和他很随意地聊了聊天，因为两人都是男生，所以对游戏特别感兴趣，很容易就找到了共同话题。
　　陈敏甚至觉得，他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和朋友来吃饭的。但一结账的时候，陈敏只在心中喊了一句，我擦！！
　　不是说好人均350的吗？怎么他们就吃出了人均560的战绩。
　　太贵了太贵了太贵了。陈敏一边扫码付账，一边心中泪流满面。
　　路允先出去等他了，陈敏还在等服务员给他小票，无意中瞥见路允站路边上点了根烟。
　　啊……原来他真的抽烟，跟自己想的一样。哎，吃就吃吧。谁让自己真的挺喜欢路允的这张脸呢。
　　陈敏惆怅地走了出去，路允看见他，立刻就把烟给灭了，笑着问：“敏哥，接下来去酒店吗？”


第6章 给你拜个早年吧
　　到喜来登门口的时候，路允说：“等我，我去下超市，敏哥你要不先进去吧？”
　　“好吧。”陈敏没什么意见。
　　他其实也无法有什么意见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路允牵着鼻子在走。还在餐厅门口的时候，路允掐了烟，问自己要不要去酒店。陈敏没反应过来，路允就已经上前牵住他的手，然后微微低下头，侧过脸，快速地在他鼻尖处吻了一下。
　　路允离开了一点儿，低声说：“我想去，你带我去吧。”
　　陈敏：“！！！”
　　这谁能把持得住！！！
　　陈敏吞了吞口水，看着路允的眼睛，说：“嗯。”
　　然后就是这样了。
　　陈敏坐在大堂里面等了路允一会儿，见他手里拿着个超市的塑料袋，朝他走来。陈敏站了起来，问：“你买了什么？”
　　路允打开袋子给陈敏看，里面有一包薯片，两瓶雪碧，还有一盒巧克力夹心饼干之类的玩意儿，最后是一盒已经拆封过的口香糖。
　　路允把口香糖拿出来，问陈敏：“你喜欢西瓜味吗？”
　　陈敏想，西瓜可是我一生的挚爱水果啊！他就实话实说道：“喜欢啊。”
　　路允扬了扬眉毛，说：“那好。”
　　然后他往嘴里塞了两颗口香糖，扣上盖子，一边嚼一边和陈敏上了电梯。电梯里面还有其他人，陈敏和路允是最后上的，身体紧紧挨在一块儿，陈敏都怕路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路允可能没听见。要么就是听见了假装没听见。
　　等到其他人都下去一些了，陈敏就立刻和路允离远了一些，没话找话说：“为什么你都不给我吃一颗口香糖？”
　　路允微笑着说：“不是，我吃就够了。”
　　陈敏：“？”
　　他有些不确定学弟的套路吼，到底要干什么？
　　电梯在十四楼停下，陈敏今天订的这个豪华大床房其实在打折，仔细算算也就九百块不到，虽然肉痛，但是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说句实话，这是他第一次住喜来登。平时陈敏要是去哪儿旅游什么的，顶多也就住住快捷连锁酒店吧，哪会住喜来登？
　　现在不一样了，陈敏觉得自己真的开始飘了。
　　他找到自己的房号，进去后刚插上房卡，还没来得及在心里说一句：“我擦，这房间好大！”，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陈敏的第一个反应是赶紧挣脱，却被路允暴力镇压了下来。路允笑了笑，陈敏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笑起来的时候，陈敏还能感受到一阵震动。
　　接着，他觉得自己的脖子痒痒的，路允开始侧过头亲他的耳朵。
　　陈敏想，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但是……好、好舒服啊。
　　他还保留着一丝随后的理智，最后，陈敏说：“等等等等……我还是，我还是先洗个澡吧，我感觉我一身汗味儿。”
　　路允：“……”
　　这么一说，突然亲不下去了呢。
　　陈敏脸红耳赤，不知道还以为他刚跑完马拉松回来。他定了定神，跟个泥鳅似的，马步扎稳，重心向下，一二三，从路允的怀抱里呲溜一下钻出去了。
　　路允维持着两手空空的姿势：“……”
　　陈敏：“我开个空调！”
　　路允：“好吧，那一起洗澡吗？”
　　陈敏疯狂按空调的遥控器，房间里都是“嘀嘀嘀”的声音，陈敏小声说：“还是你先洗吧，我殿后。”
　　“不是。”路允又是一头雾水，他看了看浴室里干净、明亮、舒适的浴缸，?“真的不一起吗？”
　　“嗯……”
　　“有浴缸哎，我们两个可以泡一泡。”
　　“我喜欢淋浴！！我从来都不用浴缸！！”陈敏声嘶力竭。
　　路允：“……那我先洗了哦。”
　　他放下自己的双肩包，就大大方方地当着陈敏的面，一下子把自己的T恤给掀了。他真的跟自拍上是一模一样的，肌肉紧实、完美，身材好到爆。
　　哇，自拍都没有P的，原图直出吗？感人！陈敏在心里默默地想。
　　路允先进去了，陈敏刚松了一口气，路允突然从浴室里探出身子来，对陈敏笑道：“你不会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溜走吧？”
　　陈敏瞪大眼睛：“不会！”
　　路允：“你发誓？”
　　陈敏：“我发誓。”
　　发誓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舍得在喜来登开了个房，最后居然没住。陈敏怎么会令这种事发生呢？？？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了，陈敏脱了鞋子，帮路允和自己拿了拖鞋出来。浴室里传来水声，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但是却让陈敏感受到了一种非常隐秘、非常难以形容的快乐。
　　想象一下，如果你和你喜欢的人一起出来，等你们两人都洗完澡了，身上就会有相同的味道。一样的沐浴露，一样的洗发水，一样的热气腾腾。
　　哎，真好。
　　如果路允真的是他的男朋友就好了。
　　陈敏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不是滋味，但是这种心酸很快就过去了。他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个芒果台的综艺，反正他也不看，就是需要房间里多出一个声音，让他觉得有点人气。
　　如果没和路允出来，现在他一定是在出租屋的房间里，一边打游戏一边准备睡觉。怎么想，今天晚上都能让人觉得物超所值吧。
　　在陈敏发呆的时候，路允已经洗好了。他穿了酒店的浴袍，头发吹得半干不干，走出来的时候发梢处还在滴水。
　　“轮到我了！”陈敏非常自觉。
　　“轮到你了。”路允给他让了路。
　　陈敏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皮都给他用力搓红了，就怕洗不干净，让路允亲一嘴泥，那可就尴尬了。他也学着路允，穿着酒店里的浴袍走出去。
　　外面是一片漆黑，路允居然把电视和灯都给关了。
　　陈敏往床的方向走，隐约看见路允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陈敏视力不太好，人又紧张，谁知道居然走到半路，被之前路允放在地上的零食袋给绊了一下，直接哐当一声双腿跪地，跪在了路允面前！！！
　　陈敏：“……”
　　路允：“……”
　　陈敏麻木地说：“就当，就当我给你拜个早年吧。”


第7章 不要叫我宝贝
　　男儿膝下有黄金，要陈敏说，可能没有，但是跪下一定会痛。
　　路允开了床头灯，伸手把陈敏给拉了起来，他没让陈敏跑，就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了。路允一只手搂着陈敏的腰，另一只手把陈敏的浴袍给掀起来看他的膝盖。
　　红了。
　　可能过一会儿就会青了。
　　路允把手放在陈敏的膝盖上，安抚性地用手碰了碰，问：“疼吗？”
　　陈敏坐在路允腿上，最初感到很不自在，但是又想钱花都花了，这不是应该的吗？把你敏哥哄好了，才是你小允的KPI所在啊。
　　陈敏心里是霸道总裁，但是说出口的话又变成了软绵绵的蜗牛，他清了清嗓子，说：“有一点。”
　　路允对他笑了笑，他们俩离得很近，路允好像在很认真地看他，看他的睫毛，看他的眼睛，他的视线停留在之前被自己打了一拳然后又亲了一口的鼻子上，又问陈敏：“那鼻子还疼不疼了？”
　　“鼻子……其实还有点疼。”陈敏说。
　　路允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唇，说：“那对不起嘛。”
　　哎，这大概就是人前人后不一样的快感吧。那天在酒吧里，陈敏虽然喝醉了，可是对路允的记忆还是有的。那天，他非常非常冷漠，但是今天呢，呵，就不说了，实在太粘人了。
　　路允的浅尝即止的吻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陈敏已经不太拒绝他了，甚至还渴望着更多。于是路允自然而然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又加深了这个吻。
　　他很会接吻，会循序渐进地试探你。路允吻得很轻很小心，一点点地让陈敏主动交出自己。等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了，陈敏有点晕乎乎的了，路允又忽然停了下来。
　　陈敏用眼神控诉着他，路允挑挑眉，低声问陈敏：“所以……哥，你是1还是0？”
　　陈敏义正言辞：“我0.5。”
　　路允非常淡定：“好的，那就是0。”
　　陈敏：“……”
　　陈敏清醒了一些，还是很坚持地说：“我认真的，我真的是0.5。”
　　路允想了想，没反对：“那好，你来那个我吧。”
　　陈敏愣了一下，说：“啊？哦……好，行，没问题啊。”
　　路允一脸诚恳地说：“但是，其实做TOP也是挺累的，就是怕敏哥累着了。”
　　陈敏豁出去了：“我……我就当锻炼了。”
　　路允抿了抿嘴角，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不要再放大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说：“来吧，敏哥！！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就怜惜我。”
　　陈敏：“……啊，行。”
　　你还别说，有点难下手呢。
　　陈敏感觉有点崩溃，他刚刚应该说自己是0的，当0也没问题，当0也很舒服的。主要是他还坐在路允的腿上，路允突然就对他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感觉一下子角色的转变有那么一丝丝的困难。
　　陈敏考虑了再三，还是决定先将自己的手伸向路允的胸肌。他想捏一下，想了很久了……
　　路允的浴袍被陈敏扯开了一点儿，他的目光从路允的喉结那儿顺着往下，暗黄色的灯光打在路允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座艺术课本里神圣又不可接近的雕像，或者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境。
　　总之，就是非常赞！这钱花得值。
　　陈敏的手摸上路允的左胸，他的掌心贴着的是路允的心脏。安静的房间里，陈敏感受到那种鲜活的跳动，感受到路允的真实。
　　路允等了半天，陈敏都只是小心翼翼地摸他，他睁开眼睛，无奈地说：“敏哥啊。”
　　陈敏：“嗯？”
　　路允：“你是打算给我做心肺复苏吗？”
　　陈敏：“……”
　　路允直接抓住陈敏的手往下，亲了二年半，是个正常人早就有反应了。陈敏吓了一跳，但是又鬼迷心窍，握住了之后感受到路允惊人的热度后，觉得可太刺激了。
　　都是男人，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该怎样取悦路允。路允低声笑了笑，就把头靠在陈敏的肩窝那里，陈敏稍微动一下，路允就很真实地对着他的耳朵喘气，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故意的成份在。
　　然后，陈敏也很没骨气地听得有反应了。
　　路允享受了一会儿，估计也觉得自己懒着不动有点过分，就一边和陈敏接吻，一边去照顾陈敏的感受。
　　陈敏觉得很舒服，跟自己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陈敏喘着气，在休息的空当说：“据说用习惯右手的人，忽然换了左手，就特别像是别人在帮你。”
　　路允说：“还好，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陈敏：“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路允在陈敏脸颊上啵唧了一口，笑着说：“我以为你会说，我们俩现在的状态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葫芦娃’。”
　　谐音梗真是要人命。
　　陈敏：“……”
　　陈敏忍不住笑出来了，笑着笑着就停不下来了。
　　路允：“……”
　　路允：“宝贝，我说了什么戳中你的笑点了吗？”
　　本来路允不说这个“宝贝”还好，陈敏笑了半天已经快对“葫芦娃”产生抗体了，谁知道路允中途又甩出一个“宝贝”，陈敏的脸都笑得狰狞了起来。
　　陈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允：“……”
　　陈敏：“求，求你了。”
　　陈敏：“不、不要……叫我、我宝贝，好}人啊哈哈哈哈。”
　　路允：“…………”
　　陈敏还在艰难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他也知道这样发神经不好，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路允就是出其不意地在他的笑点上反复横跳。
　　路允看了看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敏哥，我懂你意思了。”
　　话音刚落，路允当机立断地一只手搂住陈敏后背，一只手抄起他的腿弯，三步并作两步就把人摔在喜来登的KING?SIZE大床上，他把陈敏困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内，接着狠狠地吻了下来。
　　陈敏：“！！！”


第8章 亲亲攻击
　　这次的吻是带了百分之百的侵略性，陈敏想逃离一点儿都不行，他和路允唇舌交缠，好像也终于理解了刚刚路允为什么要问他喜不喜欢西瓜。
　　真的，都是甜甜的西瓜味。
　　路允一直吻到最后陈敏有些呼吸困难的时候才停，他对着陈敏挑了挑眉，用手替他擦了擦嘴边暧昧的水迹，说：“还想笑吗？”
　　陈敏：“……不想了。”
　　路允：“那接下来都不能再笑了哦。”
　　路允用右手的食指指尖点了点陈敏的额头，顺着陈敏的眉间、鼻尖、嘴唇、下巴一直向下，轻轻松松地就勾开了陈敏的浴袍。
　　路允低头亲他，说：“敏哥你有点儿瘦。”
　　陈敏说：“不瘦啊。”
　　路允的手按在他肋骨的地方，说：“你看，我觉得有点儿瘦。”
　　陈敏：“可能是角度的原因……我坐起来的时候就有小肚子。”
　　路允：“小肚子可爱一点。”
　　陈敏：“我觉得你在骗我。”
　　路允：“我没有。”
　　陈敏真的非常困惑，非常天真地问道：“你为什么有这种性癖，喜欢啤酒肚？”
　　路允觉得完全聊不下去了，只好说：“……我说的是小肚子，不是啤酒肚谢谢。”
　　算了，还是不要说话了。
　　陈敏又被路允进行下一轮的“”，这次他不止亲陈敏的嘴和脸颊，还照顾到了更多的地方。有些地方是陈敏自己都不怎么在意的，第一次被吻还觉得挺奇怪。但是他真的好喜欢和一个路允这样的男孩子发生肌肤之亲。
　　陈敏有些失神地看着黑暗的空气，几次三番地想拥抱路允，却还是没行动。最后，还是路允察觉到了陈敏的小动作，主动握住他的手，让他的手臂勾住自己的脖子。
　　路允：“你想抱我的话，为什么不行动？”
　　陈敏：“我……我是一个很被动的人。”
　　路允：“你不是一个被动的人，你只是看起来有点孤独吧。”
　　陈敏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路允这句话说的非常轻非常轻。陈敏忍不住抱紧了路允的脖子，双腿完全打开，环在他的腰上，让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再缩短，靠近再靠近。
　　他喜欢这一刻，哪怕他知道这是花钱买来的。
　　路允在前戏上面的用心程度让陈敏感觉真的值了，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如同你在大众点评上团了一个19.9的套餐，去了之后发现比199的套餐还好吃！！
　　陈敏感觉自己都有些出汗，?路允最后亲了他的脸一下，说：“我再问一下，敏哥你是0对吧？”
　　他这句话算是给陈敏一个台阶下了。
　　陈敏赶紧抓住机会：“我是我是！”
　　路允说：“嗯，我包里有一些准备的东西，刚刚你去洗澡我忘记拿给你了，你洗澡的时候我又怕进去之后吓到你，那你现在去准备准备？”
　　陈敏秒懂：“OK！”
　　路允笑了笑，说：“去吧。”
　　陈敏虽然经验不多，但是还是有的嘛，知道做0需要准备些什么，尤其是他和路允的关系，一定要保证健康安全。
　　哎，话又说回来了，不知道路允有没有健康证啊，他应该让他出示一下啥啥检测结果之类的。
　　陈敏一边纠结，一边去给自己做准备工作了。不得不说，还挺酸爽的。
　　出来以后，陈敏就看见路允靠在床上，浴袍大大咧咧地敞开，已经完全在“遛鸟”了。
　　好家伙！
　　尺寸惊人！
　　陈敏贱兮兮地跑过去了，一下子扑到路允的身上。这回是他主动吻了路允，路允抱住他，两人酝酿了一阵，路允就把陈敏给推倒了。
　　然后，就卡住了。
　　路允：“敏哥，你……你放松。”
　　陈敏：“我、我放松了……”
　　路允：“放松，你这样我进不去，好疼啊。”
　　陈敏：“我放松了啊！”
　　路允汗都要下来了：“等等……你这是用力吧！”
　　陈敏欲哭无泪：“怎么办啊，我也好疼啊。”
　　路允：“……别急别急，先中场休息一下。”
　　中场休息了，陈敏已经彻底失去了梦想，如一只咸鱼一样光溜溜地躺在床上，空调的微风吹不走他的泪，西湖的水也带不走他的委屈。
　　陈敏难以置信，仿佛三观又被震碎了一次，喃喃自语道：“不对呀，为什么这么困难？我看小黄片里面都很容易就进去了啊。”
　　而且很爽。
　　那放荡的叫声，那迷离的表情，好家伙，得有多舒服啊。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就进不去？？？
　　路允倒是没笑他，折腾了大半天，他也有点口干舌燥，就穿上浴袍，去把之前买的两瓶雪碧给打开了，他说：“敏哥，喝雪碧咯！”
　　陈敏一点儿心情也没有，催促道：“你快喝，喝完了我们再试试。”
　　路允：“……”
　　路允好笑地坐了回来，摸了摸陈敏的脑袋，说：“小黄片都是演的嘛，有些画面都是剪辑的，而且有时候很多因素都有，敏哥你……也没关系，我们再试试别的。”
　　他本来想说，敏哥你看上去经验不是很多，我真的不敢对你乱来。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这么直白了。
　　陈敏还是蔫了，路允看着他，见他都有点软了，就又用手帮他摸了几下。陈敏动了动腰，闭上眼睛，觉得很舒服。路允把陈敏拉了起来，让陈敏坐在床边，自己低下头去帮陈敏。
　　陈敏：“……哎，哇……你……”
　　路允：“这样舒服吗？”
　　陈敏脸红得要爆炸了，支支吾吾地道：“舒、舒服……”
　　路允笑了起来，抬起的眼角都是春意，陈敏再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了。
　　结束之后，路允去洗手间，陈敏完事了之后就感觉自己佛了起来，心里觉得虽然是花钱的，但是只让路允付出的话也太可怜了吧。于是陈敏跑到洗手间外边喊他，问：“路允，要不要我也帮你？”
　　过了一会儿路允才出来，刷过牙了，脸也洗过了，身上清清爽爽的，他抱住陈敏，说：“不用啊，雪碧你喝了吗？不喝的话等会儿里面的气泡都要跑没了。”
　　陈敏也回抱住路允，两人中间好像被涂了层502胶，死活都分不开。
　　路允说：“敏哥，其实性行为包括很多种的，也不是说非要到最后一步嘛，我个人更喜欢的是前面的那些，还有之后的那些。”
　　陈敏知道“前面的那些”指的是前戏，但是“之后的那些”又是什么？
　　陈敏：“之后是什么？”
　　路允：“之后就是现在啊，你看，我们有零食，有雪碧，还可以看电影，可以拥抱，我想吻你的时候还可以吻你，等会儿累了我们要一起睡觉。”
　　“之后就是现在。”他又重复了一遍。
　　陈敏愣了一下，然后对路允笑了笑。
　　他想，路允真是物超所值，这根本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吧。
　　突然，陈敏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了，他他他……他没有问清楚价格啊！！！
　　这路允要是像从前路边卖切糕的一样漫天要价怎么办？这也不能退货了。
　　陈敏强行令自己镇定了下来，不慌，路允说过，程序员可以打折的。
　　陈敏：“那个，路允啊……”
　　路允：“嗯？”
　　陈敏小心翼翼：“我还是那个问题，这次你不能再打我了，你……你一晚多少钱来着？”
　　路允：“……”还有这茬，都搞忘了。
　　路允看着陈敏，微微翘起嘴角，说：“哦，我想想……程序员打八折对吧？我一晚上十万，打八折，收你八万吧。”
　　陈敏：“？”


第9章 美貌成本
　　八万。陈敏一年的房租是两万四，八万最起码能够他租三年房。
　　八万。还可以让陈敏来一场欧洲深度游，添点钱说不定南极也能去了，他现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哈尔滨。
　　八万。算一只布偶猫打折，一万一只的话，一共可以买八只，天天在家里面撸猫铲屎，享受天国般的快感。
　　陈敏觉得，路允虽帅，服务虽好，却不值他的八万。
　　但他也看出来了，路允是在逗自己玩。
　　陈敏：“我认真的。”
　　路允：“嗯，等会儿，我拿我手机。”
　　路允找到自己的手机，点出支付宝的二维码，又让陈敏打开他自己的手机，陈敏扫了一下，问：“我应该给你多少？”
　　路允想了想，说：“你转我一块钱吧。”
　　陈敏又惊了：“什么？”
　　路允：“一块钱。”
　　陈敏看着他，路允笑了起来，用手指刮了刮陈敏的鼻尖，说：“快付钱啊，大爷。”
　　陈敏：“一块钱你回不了本。”
　　路允：“我有什么成本？”
　　陈敏：“时间成本，。”
　　路允用力鼓掌，说：“，当做夸奖了，都说的我不好意思了。”
　　陈敏再三确认，问：“真的一块钱吗？”
　　“嗯，再不付钱就收你八万了。”路允一本正经地说。
　　陈敏连忙点了转账，还用了一个花呗红包，四舍五入，等于马云请客了。
　　陈敏：“……”
　　这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肮脏的钱财交易结束，路允又开始缠着陈敏吃薯片、喝雪碧、看电影，非常青春，让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幼年时期。陈敏工作一年，总觉得自己心理年龄已经被摧残得七老八十，路允就是他的不老泉，让他重获新生，嘿嘿，等会儿气氛好了，可能他们还可以再来第二发。
　　当然，其实这些都是他的想法，实际上他只看了十分钟不到的电影，就睡着了。
　　第二天，陈敏是被自己的一个噩梦给吓醒的。
　　他梦见路允爱上了自己，而他则爱上了李佳琦。他和李佳琦两个人漫步在一片金灿灿的田野中，路允冲过来就对自己喊着：“你这个渣男！负心汉！”
　　梦中的陈敏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路允推进了田沟里面，然后是李佳琦的那声：“偶买噶！”
　　陈敏猛地睁开眼睛，头痛欲裂――
　　擦，怎么会做这种诡异的梦，之后一定不能再因为无聊看李佳琦直播了……
　　不过，他身边已经没人了。
　　路允给他留了一张纸条，陈敏伸长胳膊，把那纸条拿过来看，上面是非常工整、好看的楷书，写着：
　　“敏哥，我先走了，昨天很开心，谢谢你。”
　　陈敏要哭了，多懂事的孩子啊，敏哥愿意再请你吃顿中午饭！你再挑一家餐厅也行啊。
　　哎，真好。
　　陈敏左看右看，路允的字甩他的狗爬字十万八千里远。他想起阮星说，路允上的是名牌大学，想必也是非常优秀的人，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做鸭呢？
　　陈敏坐在床上，回忆昨天以来和路允相处的点点滴滴，回忆他穿的衣服、背的包……虽说不是特别贵，但是看上去也并不是那种淘宝几十块钱的山寨货，还是挺有质量的。
　　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但这也可能只是一种伪装。
　　陈敏伸了个懒腰，洗漱完毕，去退房，然后打车回了出租屋。
　　一切都好像是散场的电影，有过五光十色的缠绵，却也有回到现实的无奈。
　　明天周一，又要回去改bug了。
　　另一边，陈敏前脚刚打上车，路允后脚就坐上了地铁。
　　他是真的没睡好，这个陈敏，看起来清清秀秀、斯斯文文，床上的反应也很可爱，就是鬼知道为什么睡相这么差。磨牙做梦缠人精，搞得路允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过整觉。关键是，这人躺下就是秒睡，睡得还贼香。路允想想就觉得生气。
　　他带着盘旋的低气压回了住处――他不住宿舍，刚上大学没两个月就跑出来跟朋友合租了。朋友是搞地下乐队的，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就是混。
　　路允回去后，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的酒瓶散了一地，路允皱着眉喊：“喂，李御？跟你说多少次了，酒瓶放好，现在要垃圾分类，怎么不让门口看垃圾的大爷教训你一顿呢。”
　　没反应。
　　路允耸耸肩，脱了自己的衣服去洗澡，洗完出来后，就看见有个上身只穿了黑色bra的姑娘在翻客厅的冰箱。路允对她吹了个口哨，姑娘抬起头，用迷茫的眼神看了路允一眼。
　　不认识，第一次见，肯定是昨晚才被带回来的。
　　“Hi，帅哥。”她说。
　　路允：“你记得交钱，二维码贴在冰箱上了。”
　　姑娘：“呃，吃你一点东西还得交钱啊。”
　　路允：“又他妈不是我睡的你，怎么不要交钱？”
　　姑娘：“……知道了。”
　　路允回到房间，烧了点热水，泡了一桶老坛酸菜面，开着电脑查资料，明天周一，正好轮到他这组做presentation。一直等到下午三四点钟，外面终于才有动静了。
　　路允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点了几滴眼药水，就听见有人敲了敲自己的房门。
　　“什么事？”路允说。
　　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推开门，他扎了个低低的马尾，长得挺邪魅，对路允说：“我昨天喝多了。”
　　“我看出来了。”路允说，“垃圾记得分类啊，李御。”
　　李御用手挠挠后脑勺，说：“我让那姑娘出门的时候顺便给带走了。”
　　路允笑了：“你是人吗？打了一炮还让人帮你倒垃圾。”
　　李御：“嘿嘿。”
　　李御是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来这里漂着有四五年了，之前路允找合租，唯独他这间屋子一直空着，问了中介，中介也很为难，就说旁边住的人可能和其他租客的生活习惯有点问题。
　　路允当然不信邪了，过来看房之后才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住这里。
　　初次和李御见面，这厮背着吉他，化着烟熏妆，左手拎着个西瓜，右手提了一桶油，然后一脸憨厚地对路允说：“你好，朋友，希望你能住的久一点。”
　　路允只有简单的三个问题。
　　路允：“你们乐队会在家里排练吗？”
　　李御：“不会，那样会被楼下的大爷轰走。”
　　路允：“会在家里聚众开趴体吗？”
　　李御：“没钱，不喝三个人以上的酒局。”
　　路允：“最后一个问题，介意我是个gay吗？”
　　李御：“这么巧，我虽然不是纯gay，但是最近好像有点越来越gay的趋向。”
　　路允：“……”
　　李御：“不过咱俩不来电，我现在也有固定的交往对象，你不放心的话可以锁门。所以……住吗？”
　　路允：“住。”
　　李御笑了笑，说：“成交。欢迎入住，我帮你搬东西吧。”
　　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李御成为了路允的朋友，他的固定交往对象早就黄了，虽然有时候很gay，但是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喜欢女人。
　　“你在做作业啊。”李御看了看路允的电脑，“那我不打扰你了哦，昨天晚上看你没回来，我还有点担心，锅里给你留了碗鸡汤。”
　　路允说：“我已经做完了，你马上要去演出吗？”
　　“是啊。”李御晃了晃脑袋，“马上去，打个车去，他妈的，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路允顿了顿，本来已经打算戴起耳机听音乐了，却又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我估摸着现在的这家酒吧又唱不久了，老板一天天的死人脸，不想给钱。”李御在洗手间说。
　　路允：“那你回阮星的酒吧。”
　　李御那边没声了，过了一会儿他刮完胡子出来，才说：“小允，我个人提醒你一句。阮星这个人吧，有时候你也别太信了，他对你好的时候是挺好的，翻脸的速度也很快，做什么事都要留个心眼哈。”
　　路允：“嗯。”
　　李御：“拜拜，记得喝鸡汤。”
　　大门打开又关上，路允的电脑屏幕也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陷入了待机状态的黑屏。
　　路允打开微信，找到和阮星的聊天记录，上面还停留在他让自己去陪陈敏的对话上。
　　江南故里：【我就知道是你，你说你无聊装什么鸭子去骗我朋友？】
　　Sunset：【没什么，那天心情不好，我也没想到是星爷你的朋友。】
　　江南故里：【我朋友喜欢你。】
　　Sunset：【哦。】
　　江南故里：【你不是想让我帮你查东西吗？你去陪他一晚，我就帮你查。】
　　Sunset：【星爷，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
　　江南故里：【我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
　　江南故里：【我知道你会去的，路允。】


第10章 不是秘密的秘密
　　路允有个，他是被抛弃的孩子――
　　当年，他被人扔在这座城市的某条街上，是环卫工发现了他，将他送到了警察局。
　　大家都说这孩子命大，这么冷的冬天也没被冻出个好坏来。
　　大家还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父母不要他了，他这么健康，又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一般人家不会舍得扔掉。
　　养母生病之后，路允很难过。收养他的这户人家都信佛，有位叫做一心大师的和尚与路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说他心里有个结。
　　路允感到很迷惑：“我心里没什么结啊，我生活很好，没被冻死在街上，又被这么好的父母收养，我不该有结。”
　　一心大师笑了起来，他摇摇头，说：“你只看到表象，走的太快不是好事，停下来往里看，你看到之后就明白了。”
　　路允不知道怎么往里看，但他高考之后又回到了这座他获得第二次生命的城市。他随身携带了当年的报纸，希望能找到抛弃自己的人。
　　创世纪酒吧里，阮星和路允第一次聊天，路允就和他说了自己的故事。
　　阮星问：“找到之后呢？”
　　路允说：“就问问他们当初为什么不要我了。”
　　阮星：“没了啊？”
　　路允：“那还能有什么，他们跟我本来就是陌生人。”
　　阮星：“我劝你还是别找了，那什么大师一看就是忽悠人的。什么结不结，人活几十年，自己开心了就行。你看你这么优秀，就为了找人，整天东奔西走的，多无聊啊。”
　　路允：“……还行吧，大叔，我活得挺开心。”
　　阮星仍旧苦口婆心：“你呢，就多谈恋爱，别浪费了老天给你的这副好皮囊。”
　　路允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敷衍地点点头。
　　这之后，路允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面试暑期实习生，在洗手间里不小心遇见了陈敏，又因为自己那天的心情实在不太好，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恶劣地调戏了一下陈敏。
　　然后，阴差阳错地有了后来和他见面的事情。
　　不过，那天他在创世纪是真的被吓到了。他不是和李御来的，而是和班上的同学。同学们不知道他的性取向，也不了解路允这个人真实的性格。大家对路允的印象都很好，这个陈敏上来就口出狂言，路允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阮星说陈敏喜欢自己，路允也不意外。从小到大，路允收到过许多人的表白，小心的、认真的、为难的、大胆的……总之，他有许多经验，被人喜欢和喜欢别人，对于他来说都有一套固定的模式，知道说什么，知道做什么。
　　不过做鸭子嘛……还是第一次。
　　操，初鸭就献给这个呆子程序员了。路允想到这里还有点儿想笑。
　　周一上午，路允做完presentation，下来之后同组同学喊他去吃饭，路允背着包，礼貌地拒绝了：“哎，我还有点事儿，下次吧。”
　　“咦？匆匆忙忙的，要去哪儿？”
　　“不会是去约会吧？”
　　大家都哄笑起来。
　　路允好脾气地朝大家飞了个飞吻，跑出去拿手机开了辆共享单车。学校实在有点大，骑车去坐地铁是一个好选择。
　　阮星给了他一个地址，算是路允做鸭子的报酬。他按照地址，坐地铁出来后找到一个很老的小区，一看就是九十年代建起来的老破小，没物业没电梯，几个大爷并排坐在路边上晒太阳。
　　路允走过去：“?爷爷，问一下，三栋一单元是不是有个姓顾的人家？”
　　“啥？”
　　“我说，三栋一单元是不是有个姓顾的人家？”路允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顾！老顾！”一个爷爷说，“有的，你是谁？”
　　“他们家当年是不是丢了一个孩子？”
　　“丢了，是丢了一个。”
　　“瞎说，他没有外孙啊。”
　　路允听了一会儿，本地老人说起话来口音太重，他只能听个大概。路允先谢过几位爷爷，去找三栋一单元的顾家。
　　应该不是，路允有个直觉，他好像不能想象自己原来是姓顾的。
　　到了那家人门口，路允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开门，转头欲走的时候倒是碰上了一个买菜回来的阿姨。
　　“哎，小伙子你找谁？”
　　“找这家人。”
　　“我就住这里的。”阿姨狐疑地看着路允。
　　路允说：“哦，那您知道这家人以前有丢过一个孩子吗？”
　　阿姨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上上下下地打量路允，最后说没有。路允礼貌地点头，然后走了。他重新坐上地铁，觉得那家人可能真的丢过孩子，但肯定也不是自己。
　　他有直觉。
　　路允回家后，李御也已经回来了，他睡得天昏地暗，呼噜直打。路允进厨房，才想起来昨天李御给他留的那碗鸡汤自己忘了喝，今天再看就不行了，有点馊。
　　路允收拾了厨房，给养母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弟弟，路允没跟他聊两句，弟弟就把电话挂了。
　　“操。”路允一肚子火，又因为距离远，也不能做什么。
　　弟弟是养父母亲生的孩子，他们说也没想到领养了路允之后，反而意外怀孕了。虽说做家长的一碗水要端平，但亲生的孩子和领养的孩子还是有着不可磨灭的差距。
　　弟弟不太喜欢路允这个哥哥，从骨子里天生的不喜欢。尤其是大了一些之后，不知道哪个亲戚说漏了嘴，让他知道路允是被领养的之后，他就更无法无天了。
　　路允没法怪罪养父母，只好告诫自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他不是不难受，只是想想也就算了。
　　路允把牛仔裤给脱了，就穿着件T恤半躺在床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玩打火机，咔哒，咔哒――
　　他缓慢地抽了根烟，缓慢地让自己放松下来。
　　手机震动起来――他微信有人找他，一些人是以前认识的，一些人是单纯聊骚的，还有一个特别执着，已经追了路允大半年了。
　　路允吸了一口烟，看了看消息，单手打字：
　　Sunset：【嗯？】
　　月牙儿：【我辞职了。】
　　路允挑了挑眉。
　　Sunset：【所以？】
　　月牙儿：【现在去你那边工作，接了一份新的offer。】
　　月牙儿：【你之前不是说，我要是从北京过去找你，就给我个机会吗？】
　　路允想，他还真给忘了，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乌七八糟的承诺？


第11章 开启斜杠青年之路
　　陈敏的第一次成人体验结束了，大人的世界果然名不虚传，除了快乐就是快乐。
　　但是仔细算了算，一个周末就花了两千块，的确有点奢侈。这要是周周如此，他还不要被榨干了。
　　程序员的工资虽高，但是互联网行业的特殊性强，永远都有比你更年轻、更好用的人，所以有个笑话，三十五岁以后的互联网人职业发展道路有哪些？
　　快递小哥、滴滴司机、美团骑手、保安大爷……总有一款适合你。
　　陈敏和家里决裂了，以后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现在年轻力壮的时候还是不要太奢侈了，存点钱总是好的。
　　哎，多存钱，等有机会的时候再约路允吧！
　　新的一周，陈敏专心修bug，效率奇高，动作奇快。
　　同事：“敏哥，你怎么了啊？”
　　陈敏：“我很好啊。”
　　同事：“你红光满面的，感觉像是受到了滋润……”
　　陈敏：“你怎么说话这么猥琐……”
　　同事故意抬高嗓门，说：“敏哥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啊！敏哥！”对面的策划妹子一下子就来精神了，“敏哥你谈恋爱了？”
　　“咦，难怪今天我一直左眼皮跳啊跳的，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酸臭味……”
　　“你这人会说话就多说点！”
　　陈敏结结巴巴：“我没、没谈恋爱！”
　　“切――”大家顿时失望了，各回各的工位，继续工作。
　　陈敏想，他倒是想谈恋爱呢！就是没法谈啊！要是能谈恋爱，他还嫖个鬼，肯定都给对象花。
　　中午陈敏和同事出去吃饭了，回来的时候，发现隔壁组动静挺大的，在会议室里面有说有笑，有个高高帅帅的男人一直在跟大家说谢谢。
　　陈敏好奇地瞥了一眼，没见过那个人，但是第一眼的印象分不错，觉得他颜值高，而且会打扮，抹了发胶，穿了黑色的夹克外套，看上去很潮。
　　陈敏回工位之后，就看见大群里有人八卦，说隔壁组来了个超级厉害的交互设计师，海龟回来的，之前在北京一大型互联网公司任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槽到他们这边来了。
　　北京啊……陈敏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从北京来这里，也太远了吧。而且来这里了之后工资还能再往上加吗？北京其他的公司都要比他们这里的发展前途大啊。
　　陈敏默默分析了一通，觉得自己想不通这人到底咋想的。
　　可能是为了爱情吧。
　　陈敏的生活又恢复到了正常，除了手机里存着路允的联系方式，还有上次和他度过的美好时光以外，陈敏也没有期盼更多了。
　　好吧，说实话，他其实有点儿希望路允能和他多聊聊天什么的，促进促进感情，增加增加了解。但是很遗憾，路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甜，分开了也是真无情。
　　陈敏有时候又见路允发了新的朋友圈自拍，还暗戳戳地点了个赞。但路允没有找过他，一次都没有。
　　甚至连朋友圈点赞都没有给他点过。
　　哎，他在想什么呢。
　　这就是鸭子啊。
　　只有给钱，才能买到服务。不花钱，人家凭什么和你聊天做慈善。
　　陈敏又陷入了惆怅的状态，周五下班了打车去创世纪，阮星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敏哥，嫖得开心吗？”
　　“开心啊。”陈敏坐下来，点了自己喜欢的酒。
　　阮星今天的妆是复古妆，大红唇，金色卷发，他亲自给陈敏调了酒。
　　“详细说说，叔听听。”阮星眨眨眼睛。
　　陈敏看着桌面，说：“也没什么，就一起去吃饭，然后去开房了。”
　　阮星：“看起来进展很顺利，但是为什么英俊的你，今天看上去还是有些忧郁呢？是觉得路允技术不好吗？”
　　陈敏回忆了一下，说：“挺好的，又帅又温柔。”
　　阮星：“那你怎么啦？”
　　陈敏往桌子上一趴，绝望地说：“我觉得试过之后更空虚，更无聊了。”
　　阮星把酒放在他的桌子上，说：“简单，那你再嫖嘛。”
　　陈敏：“好贵啊！！！”
　　阮星：“你让路允给你办个积分卡嘛，消费满多少多少元，可以升级成银卡VIP，折扣更大，优惠更多哦。”
　　陈敏：“如果我哪一天没钱了，那么我就会彻底失去路允了。”
　　阮星：“嚯，可不是。你还真以为路允对你是爱情吗？认清现实吧我的敏哥，这个世界上，真心是买不到的。”
　　陈敏：“那我怎么样才能……”
　　“哎哎。”阮星瞪大了眼睛，强行打断了陈敏的话，“我劝你不要问这个问题，洒脱点，我的敏哥，让爱情吃屁，让肉*盛行！！”
　　陈敏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心中默念阮星的话，随后，又把眼前的酒给一口闷了。
　　阮星：“哎牛啊，你说你喝茶、喝酒怎么都是这个德行。”
　　陈敏：“再来一杯！！！”
　　阮星：“好好好，再来一杯。”
　　阮星现在也不敢忤逆陈敏，因为他刚刚余光不小心瞥见远处正在说话的两个人，一个正是陈敏心心念念的路允，另一个帅哥他不认识，但是阮星一看就知道，这帅哥喜欢路允。
　　擦。
　　这么搞，好刺激啊。
　　阮星在心里祈祷，别回头啊陈敏，回头了你的梦就要破灭了。你别回头，叔请你喝多少酒都行。
　　陈敏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今天的阮星特别豪爽，这酒是一杯一杯地上，喝到第五杯的时候他不行了，觉得有点想吐。
　　阮星对旁边的一个服务生使了个眼色，让他扶着陈敏去隔壁的按摩店休息了。
　　陈敏：“叔……叔叔！我怎么感觉自己在飘啊。”
　　阮星：“哎，飘不是很正常吗？每个人都会飘，飘你肯定知道，Tommorw?is?another?day！”
　　陈敏：“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呕……”
　　弄走陈敏，阮星松了一口气，回去之后路允又来了，还带着他的那个帅哥朋友。
　　“哟，帅哥，第一次见啊。”阮星说，“小允，这是你朋友啊？”
　　“嗯，这是王儒弈。”路允说。
　　王儒弈笑着说：“久闻星爷的大名了，我刚来这里不久，第一次来创世纪。”
　　阮星：“之前在哪儿工作？”
　　王儒弈：“一直在北京，加上大学一共待了得有七年了。”
　　阮星：“七年不短了，没考虑在北京安家吗？”
　　王儒弈：“户口好弄，但是没钱买房呀。哈哈哈，还是选择来这边了。这边山好水好……人也好。”
　　最后一句话，王儒弈是故意说给路允听的，阮星心想这真是个花花老手，咱们家敏哥必输无疑。阮星又和王儒弈聊了一会儿，他还有事，就先走了。
　　剩下路允一个人，阮星说：“小允你等等。”
　　路允一头雾水：“怎么了？”
　　阮星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你做鸭挺有天分的。”
　　路允：“……哈？”
　　阮星：“现在流行斜杠青年，你就把做鸭当成你的副业，怎么样？考虑下吧。”
　　路允仍然是：“…………哈？？”


第12章 在呢哥哥
　　又是一个喝醉的周末，陈敏在阮星的按摩店里睡着了，醒来之后眼屎糊了他一脸，差点也变成了盲人，可以直接改行再就业。
　　他洗了脸，吃了早饭，回家打游戏了。
　　但陈敏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的，于是在微信上给阮星发了个红包。
　　敏哥想去土耳其：【叔，我又喝多了。】
　　江南故里：【牛，别怕，叔有的是钱，你喝不穷叔。】
　　敏哥想去土耳其：【我觉得你说的对，让爱情吃屁，让肉*盛行。我要再去嫖一次路允。】
　　敏哥想去土耳其：【也许我嫖着嫖着，他对我的吸引力就没那么大了。】
　　江南故里：【非常具有实践精神，叔在背后支持你。】
　　江南故里：【不过呢，听说你上次出来花了两千块，你这次就先嫖个线上的嘛。】
　　敏哥想去土耳其：【不愧是我的好叔叔，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陈敏感觉醉了一次，自己整个人又脱胎换骨。
　　他没立刻去勾搭路允，因为这边五黑队友不放他走，只好等下周放假。
　　在此之前，陈敏学习了一下怎么线上嫖。
　　三步骤。
　　初学者打字，对方也打字，哎呀反正就是聊限制级的话题嘛。太简单了，但是陈敏打字速度跟不上，发语音条又担心自己说话说不利索，一个语音条过去五十秒起步，万一听到中间不小心断了还得重新来，听完狗都死了，何谈享受，pass。
　　进阶者语音，找个夜深人静的角落，和心爱的人连上语音，即可享受尽情驰骋的体验。陈敏发现现在还有人喜欢二十四小时连麦睡觉，擦，这就离谱了啊，完全没意义。
　　语音倒还行，只有声音不露脸，可以掩盖自己的小粗心和小错误，好处和缺点是同一个，看不见脸的话只能想象，陈敏心想我又不是瞎子，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不能用来欣赏美色，这实在是有点暴殄天物。哎，先保留吧。
　　高阶者视频，同样是夜深人静寂寞的心，两人打开视频，先唠唠嗑，委婉地表达一下爱意，学英国人聊聊天气，然后话题逐渐迈入限制级，语音图像都有了，非常刺激，运用得当的话可以让人身临其境。
　　接着往下，就是一些锦上添花的东西了。
　　比如，指挥操作啦、穿戴一些对方喜欢的服饰、还有远程操控小玩具之类的。
　　陈敏研究下来，还是觉得视频最好，一步到位。接着，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一下自己的脸。
　　陈敏：“……”
　　怎么这么丑。
　　哦，我用的是苹果。
　　陈敏泪流了，又开始百度微信视频到底能不能有美颜功能。哎，这也太真实了吧，欣赏路允美貌的同时，还得看着自己的脸吗？那他瞬间就不想视频了。
　　陈敏理论知识看了一大堆，觉得自己现在就差一点实践了。实践出真知，不管了，先和路允联系上再说。
　　于是陈敏周五下班之后，提前焚香沐浴，然后虔诚地打开自己的微信，给路允发了消息。
　　敏哥想去土耳其：【在吗？】
　　嘿嘿，还有点紧张。
　　Sunset：【在呢，哥哥。】
　　擦，又是发过去一秒钟不到就秒回了。陈敏都有点怀疑路允是不是一天到晚就守在手机旁边，不然他的消息为什么每次都是秒回。
　　敏哥想去土耳其：【我们视频吗？】
　　这回路允没有秒回了，直接粗暴地给陈敏弹了个视频通话。
　　陈敏：“……”
　　陈敏哆哆嗦嗦地点了接受，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但还是被小窗口里自己的大脸给吓了一跳。陈敏连忙调整了一下角度和姿势，非常有偶像包袱。
　　路允的镜头晃了晃，甚至有些暗，陈敏仔细看了看，还很傻地喊了句：“路允？”
　　“我在。”镜头稳了。
　　路允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陈敏最先看到的竟然是他的腰――他穿了条松松垮垮的黑色运动裤，也不会好好拉上来，不知道是真的没穿好，还是故意的，陈敏都隐约能看见路允的灰色内裤边儿。先是正面，然后是背面，然后是侧面，路允来回转了转，像是在房间里找什么东西。
　　我擦。
　　陈敏立刻又惊了，他这是怎么了？连上衣都没穿？怎么一下子就跳到这一步了，不是前面、前面还有聊天的环节吗？
　　陈敏胡思乱想，这时候路允才弯下腰来，脑袋上搭着条粉蓝色的小熊毛巾，他冲着镜头对陈敏笑：“敏哥，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你等我一下啊。”
　　“啊。”陈敏回过神来，“好好擦头，不要吹冷风。”
　　路允的声音远了一点儿：“没关系，我又不坐月子。”
　　陈敏：“……”
　　也对。陈敏暗自想抬起手来扇自己一个耳光，别说话了，说话也得先思考一下再说，不要暴露自己的智商。陈敏非常严肃，一想到接下来要在线嫖路允，就连忙喝了几口水。
　　路允随便擦了擦头发又坐了回来，他戴上耳机，还是没穿衣服，说：“怎么了，敏哥？今天为什么要跟我视频？”
　　陈敏：“你猜。”
　　路允：“我不猜。”
　　路允挑了挑眉，说：“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找我，反正平时你也不会找我。”
　　陈敏：“……”
　　怎么话都让他说了呢？但他有没有意识到这种似是而非又委屈巴巴的语气很容易令陈敏想歪啊……
　　陈敏清了清嗓子，故意转移话题，像是逢年过节熊孩子们最讨厌的烦人亲戚一样，说：“你做完作业了吗？”
　　“做完了。”路允说，“上周一我就做完了，你呢，改完bug了吗？”
　　他没有刻意地看镜头，眼睛稍微盯着侧边，另一只手好像是在操作鼠标。陈敏觉得路允八成是一边跟他视频，一边在玩电脑。
　　“bug是改不完的。”陈敏一想到bug，就觉得人生有点灰暗，“呃，也许你不是做这一行的，但是如果哪一天这世界上有哪个程序员说他写的代码不会有bug，那这一天一定是在做梦。”
　　路允：“改嘛，加油。”
　　陈敏：“哎，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命运。”
　　路允：“敏哥你为什么要做程序员啊？因为喜欢吗？”
　　陈敏：“好像也没有特别喜欢，就是当年报专业的时候看见这个热门，好找工作……也真的还算是好找工作吧，反正饿不死。”
　　路允：“可是压力大，会秃头哎。”
　　陈敏：“我、我还好……”
　　路允：“秃头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陈敏心里一惊，脱口而出道：“啊？你现在喜欢我吗？”
　　他问出的瞬间就后悔了，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为什么要自讨没趣。
　　陈敏心情复杂，路允微微偏过头，注视着镜头这边的陈敏，仿佛要在陈敏的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过了一会儿，路允反问道：“不喜欢你的话，会做得下去吗？”
　　“不喜欢你，身体也不会有反应吧。”路允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敏哥，你找我肯定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聊天，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路允：“要进一步地坦诚相见一下吗？”
　　陈敏：“……你有空吗？”
　　路允二话不说，站起来就把裤子给脱了。
　　陈敏：“！！！”


第13章 允允环游世界
　　小时候陈敏看恐怖片，明明心里怕得要死，但是用手捂住脸，然后透过指缝朝外看，仿佛这样就能有一层安全的结界包裹住他，给他抵挡任何妖魔鬼怪。
　　如今，一个帅哥在你面前唰地一下子把裤子脱了，陈敏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他妈的我手机屏幕好小啊！！！
　　刚刚为什么不用IPAD视频呢！！！
　　好后悔……现在能假装技术性下线，然后再偷偷换成IPAD吗？哎，但是现在的气氛又好好……中间断掉再连上会不会很尴尬啊……
　　陈敏纠结了半天，既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路允问：“想换个角度吗？或者你想看我穿什么？”
　　陈敏说：“我……让我想一想。”
　　路允拿起手机，切换成了镜头的视角，这样就变成陈敏能感受到路允的第一人称了。
　　“敏哥想看看我的房间吗？”路允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可以啊。”陈敏还有点儿意外。
　　他想了想自己的狗窝，如果要是忽然给别人看，还挺怪不好意思的，没想到路允竟然会对他说，让他参观一下房间。
　　路允把墙上的大灯给按亮了，他的房间瞬间明亮了起来――这看起来是一间带飘窗的主卧，收拾的很整齐，唯一令陈敏感到有点儿困惑的是，靠近墙角的地方放了个很硬核的练拳击的不倒翁沙包，但是床单又是很可爱的小熊维尼。
　　再看路允的拖鞋，小熊的。毛巾，小熊的。睡衣不会也是小熊的吧？现在的男孩子都是这样吗？打扮得可爱了之后再去捶人？
　　路允：“我平时就睡在这。”
　　陈敏：“哦哦，好的。”
　　陈敏心中有一丝奇怪的感觉，但是一下子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路允又在跟他说话，陈敏只好先暂时把这种感觉给抛到脑后。
　　路允特地展示了一下他的床，问：“我床单可爱吗？”
　　陈敏：“你妈给你买的吧……”
　　路允：“哈哈哈，敏哥你怎么这么聪明。”
　　接着，路允走到衣柜那儿，给陈敏看他的衣服。
　　陈敏眼尖，说：“出现了！小熊睡衣！”
　　路允又笑了起来，他说：“我妈就喜欢给我买这些，不穿她还不开心。”
　　陈敏能感受到路允说起妈妈的那种快乐和爱，觉得他一定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跟自己之前脑补为了生活，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小小少年的故事压根不一样。
　　陈敏：“你妈妈是不是想要个女儿？”
　　路允：“可能吧，我还有个弟弟，可惜她这辈子没女儿缘了，所以才给我买这些吧。”
　　路允翻箱倒柜，他的衣柜分了两半，一半挂衣服，另一半是上下的几个分层。陈敏看见路允在内裤里面翻了几条，问：“敏哥你喜欢什么颜色？”
　　陈敏一听差点厥过去，说：“我喜欢，我喜欢黑色？”
　　路允：“黑色不好看。”
　　然后他伸手拿了内裤旁边的一双白色球袜，说：“我喜欢白色。”
　　操。
　　陈敏又觉得自己差点上当，他刚刚都以为路允不仅要把运动裤给脱了，连内裤也要换成自己喜欢的。原来是袜子！！幸好是袜子！！
　　路允拿上袜子，关上衣柜的门，然后又问：“喜欢我穿什么鞋？”
　　陈敏心想这到底要干啥，我是在玩吗？但他还是耐心地说了句：“有什么样子的？”
　　“球鞋，运动鞋，给你看。”路允给陈敏看了他放在地上的几双球鞋，陈敏知道男生喜欢鞋，虽然自己的鞋也挺贵，但是他对鞋只有功能性的看法，穿破就穿破了，也不保养。
　　但是感觉路允不一样，要不下次见面的时候送他双新鞋吧嘿嘿。
　　陈敏随便选了一双，然后路允又反驳了他：“这双黑白的好看。”
　　路允把手机摄像头切换成前置，陈敏看见他刚刚还有点湿漉漉的发梢也已经干了，他说：“敏哥你等等，我单手穿袜子有点困难。”
　　“哦。”陈敏说，“你穿吧。”
　　等路允穿好袜子，重新拿起手机，陈敏就感觉他现在是坐在床边的，他的袜子拉到了脚踝那儿，双腿随意地分开，然后单手拿起球鞋给自己穿鞋。
　　其实路允的腿虽然直又白，但说到底他还是男生，陈敏仔细看了看，路允的腿上的汗毛还是挺多的，之前都没发现。
　　现在发现了，再加上他的白袜子和球鞋，当路允的脚踩进鞋的一瞬间，陈敏忽然就get到了那种强烈的、几乎是让人无法抵抗的荷尔蒙。
　　好、好像有点好看。
　　光腿穿袜子，再慢慢一点点地穿球鞋，然后也不好好系鞋带，整个过程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暗示，但是陈敏的眼神还是无法从路允身上移开。
　　路允穿好了，说：“好看吗？”
　　“好看。”陈敏有点羞耻地说。
　　“喜欢吗？”
　　“喜欢。”
　　“喜欢鞋还是喜欢我的腿，或者是别的什么？”
　　“喜欢……喜欢你。”
　　镜头再一次切换成前置镜头，路允坐回了电脑前，把手机放好，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歪着头对陈敏笑。
　　“敏哥你真的很诚实。”路允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说道。
　　陈敏：“诚实是一种很好的品质。”
　　路允看着他，说：“你有感觉了吗？”
　　陈敏：“有。”
　　路允：“哦，是了，看你好像是躺在床上的？你的手呢？现在在干什么？让我看一下你的双手以示你的清白。”
　　陈敏：“……”
　　他发誓他真的没有偷偷撸，但路允这么一说他为什么就有点心虚呢！！！
　　陈敏把手给路允看了，路允又是噗的一下差点喷水，笑了半天，他才说：“我逗你玩呢，你不用双手投降。”
　　陈敏也笑了。
　　他其实知道路允是在逗自己玩，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因为这是他逗路允玩的方式。
　　路允舔了舔嘴唇，低声问：“能给我看看你吗？镜头往下一点，离远一点。”
　　陈敏看了看自己的短裤，中间已经搭起小帐篷了，但是他忍到现在，还可以继续再忍。
　　陈敏：“好。”
　　他照着路允的要求做了，路允过了一会儿又说：“敏哥，你记住啊。”
　　“啊？”陈敏迷茫地问。
　　“露脸不露点，露点不露脸，下次和别人视频，不要傻傻地全都露了。”路允说。
　　陈敏心想，我和谁视频？我不就和你视频吗？
　　陈敏：“我不和别人视频。”
　　路允：“那就我一个人？你现在可以摸一下了，但是只有一下，不能完全握住哦。”
　　陈敏呼吸急促，心跳得特别快，一边暗爽一边心里骂自己，怎么又被这个杀千刀的路允给牵着鼻子走了！
　　“感觉怎么样？想要吗？”路允说。
　　陈敏说：“……想。”
　　路允说：“那现在就……”
　　就在陈敏打算脱裤子的时候，就在他快要进入快乐天国的时候，就在他觉得这世界上除了此时此刻，他别无他求的时候――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砰！
　　路允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快乐地冲了进来，他穿了件粉红荧光色的小背心，露出健壮的弘二头肌，嘴上还有点儿娇羞地说：“嘤嘤嘤，老公你房间就在这里吗？人家直接进……”
　　扭过头看着壮汉的路允：“……”
　　正要脱裤子的陈敏：“……”
　　不明身份的壮汉：“……”
　　扭过头看着壮汉的路允：“…………”
　　正要脱裤子的陈敏：“…………”
　　不明身份的壮汉：“…………”
　　壮汉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维持着推门的姿势，非常、非常缓慢地后退出了房间，重新将路允的房门带好。
　　时间仿佛凝固了，路允心里千言万语都不能描述他心中的迷惑。操了，这谁？这谁？？这是谁？？？
　　他慢慢回过头，和陈敏两个人均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对方。
　　路允咽了下口水，说：“敏哥你听我……”
　　陈敏当机立断，瞬间把电话给挂了。


第14章 跟我男朋友道歉
　　时间倒退到四个小时之前――
　　李御刚在打工的酒吧调好吉他，鼓手就对他说，老板喊他过去一下。
　　“干啥？”李御问。
　　“我也不知道啊李哥，去看看呗。”鼓手勉强笑了笑。
　　李御心想，一首凉凉送给我，今天晚上肯定唱不了了。果不其然，老板递给李御一根烟，寒暄几句之后就谢谢他这段时间的付出，以后可以不用来了。
　　李御问：“为什么？我唱的不好吗？”
　　老板想了想，说：“我也不懂你唱的好不好，但是大家不爱听啊。我知道我让你唱点别的你肯定也不高兴，那还是放你去追自己的音乐梦想吧。”
　　李御说：“我很穷，追不动了。”
　　老板说：“我也很穷，生意做不下去了。”
　　李御说：“再见。”
　　老板说：“再见。”
　　他背着自己的吉他走了，真是一个糟糕的夜晚，明明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但是对于李御来说，他好像还活在一个长长久久的冬日。
　　“你好，我能问一下，今晚你怎么不唱了？”李御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李御回头看到一个很高很壮的男人，下巴略微留了点胡子，身上的肌肉紧实有力，乍一看挺man，但是仔细看看又觉得有一点说不出的……
　　李御说：“被开了，不唱了。”
　　壮汉很惊讶，说：“为什么？我很喜欢你的。”
　　他说我很喜欢你的，而不是，我很喜欢你的歌。李御又琢磨了一下，突然来了点兴趣，说：“那你要请我喝一杯吗？”
　　壮汉完全没想到李御会这么说，有一种幸福来得太快的感觉，再三确认：“可以吗？”
　　李御完全没有节操，点头道：“可以。”
　　时间再往后拨快一点，反正李御是喝到人也飘了，居然就这么勾搭别人回了家。等到路允怒气冲冲地一边穿裤子，一边跑出来拎他衣领的时候，李御才惊醒自己在什么地方。
　　李御：“我操，小允，你想打我？”
　　路允：“我不止想打你，我还就要打你！”
　　壮汉知道自己刚刚打扰了路允，可能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现在正一脸惊恐地躲在李御后边，着急地说：“是我错了！这位帅哥！我保证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御：“我操，你又做了什么啊？”
　　路允：“你叫什么？”
　　壮汉：“我、我叫蔡大敬，今年二十五岁，健身房教练，老家在……”
　　路允：“够了！！蔡大敬你给我听着！！你现在收拾一下东西，你没外套了吗？把外套穿起来！还有你，李御，清醒了没？”
　　李御给路允晃得面如菜色，已经有点遭不住了，连忙求饶：“我醒了我醒了，我的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路允简直快崩溃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跟陈敏视频，然后突然从天而降窜出个不认识的壮汉。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会儿，一旦自己瞥向蔡大敬，蔡大敬就完全不顾自己的身形，开始委屈地嘤嘤嘤。
　　路允：“……”他妈的。
　　李御刚想说话，紧接着一阵干呕，他迅速一个箭步冲向洗手间，吐了个惊天动地。
　　蔡大敬看起来很担心李御，但是又害怕路允打他，整个人畏畏缩缩的，直到路允一脸无奈地去抽纸巾，蔡大敬才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去洗手间看看李御的情况。
　　路允在外面递纸，皱着眉说：“怎么喝成这样？”
　　李御虚弱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有点丧气地说：“谢了，兄弟。今天心情不好，哥彻底失业了。”
　　路允记得前阵子李御说过自己可能唱不久，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之前的无名火也在此时消散得所剩无几。
　　李御吐完了，人清爽了，休息了一会儿，又恢复了精神。他很聪明，坐在沙发上看了看蔡大敬，又看了看路允，感觉自己也差不多知道发生什么了。
　　咦？自己居然会带蔡大敬这种类型的壮汉受回家，哈哈哈，怎么这么想笑啊。
　　李御对蔡大敬说：“对不起，今天我头脑不清醒，朋友，对不起！”
　　蔡大敬：“李老师你果真不是真的喜欢我，终究是我错付了！”
　　两人一来一回演的正高兴，路允在旁边又想发火了：“还李老师！瞎了我的狗眼。”
　　路允走回房间去穿上T恤，顺便打了个电话给陈敏，意料之中的对面没有接。他出来后问李御：“吃点东西吗？你胃里都吐空了吧？”
　　“嗯。”李御心花怒放，“吃，谢谢谢谢。”
　　“蔡大敬也吃吗？”路允面无表情地问。
　　蔡大敬：“嘤嘤嘤，我吃。”
　　路允：“不准嘤嘤嘤！！”
　　蔡大敬：“呜呜呜，我吃我吃！！”
　　路允：“……”
　　冰箱里还有点菜，路允拆了包菌菇汤的火锅底料，拿出小锅来，往里面随便加东西，胡乱给炖了。三人围着小火锅，各自沉默地吸溜着，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又是新的一天。
　　刚刚路允在厨房的时候，蔡大敬已经如实地和李御交代了发生了什么样的乌龙，李御心想，你还真是命大，这种情况我们两人还能坐在这里吃东西已经是佛祖保佑了。
　　李御吃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才小心翼翼地问：“小允，你刚才在和你男朋友视频吗？就是那个谁，从北京来的？误会误会，男朋友要是生气了，我和蔡大敬一起帮你解释一下吧。”
　　“不是王儒弈……”
　　“别人啊？新的？叫什么？”李御瞬间八卦了起来。
　　路允没回答，他看了蔡大敬一眼，蔡大敬吃人嘴短，连忙点头如捣蒜。
　　“让俺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您男朋友不生气，和您白头偕老一辈子，这就是我的小小心愿。”蔡大敬说。
　　路允：“……你好好说话。”
　　蔡大敬：“哥，我错了。”
　　路允：“我比你小。”
　　蔡大敬：“那也是我哥，今后风里雨里，水里火里，只要有需要，我都可以帮哥哥一把。”
　　“叫哥，别叫哥哥。”路允很讲究。
　　蔡大敬挺胸：“好的，哥！”
　　但让路允头疼的原因还有别的，李御和蔡大敬以为陈敏是他男朋友，而陈敏以为他只是个鸭子。李御和蔡大敬以为他在和男朋友聊骚，而陈敏大概是以为自己在嫖他。只要李御、蔡大敬、陈敏三人一说上话，他们互相就会得到新的信息。路允不但要跟李御和蔡大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做鸭子，还得跟陈敏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骗他。
　　操，这没完没了了。
　　路允纠结着纠结着，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陈敏竟然还给他发了个红包。
　　路允：“……”
　　是怎样？敏哥人傻成这样了吗？翻车翻到这种地步，还不忘记给钱。
　　多好的程序员啊，路允决不能让他的心灵留下这种创伤。
　　路允想了想，说：“你们俩随时待命，明天有空吗？”
　　蔡大敬：“有！”
　　李御：“干啥啊？”
　　路允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道：“他妈的，跟我‘男朋友’去道歉啊混蛋！”


第15章 月亮是一场骗局吗
　　陈敏一直失眠到四点半，实在是受不了了，才爬起来吃了点褪黑素，然后去睡觉。
　　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上一次如此辗转反侧睡不着还是因为作死喝了一杯瑞幸的澳瑞白，结果又拉肚子又很精神，一直睁眼到凌晨四点，跑了三四趟厕所，才终于安稳下来。
　　今天，他什么也没喝，什么也没吃，什么想法都没了，就这么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想到最后，他居然已经开始思考1969年阿波罗登月的时候，他到底有没有看见一些违背人类认知的东西――？还是说，爱情是一场骗局？
　　路允的微信还停留在三点半，陈敏又把它拿出来看了一遍：
　　“敏哥，对不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住宿舍，是在外面和朋友合租的，今天是误会，你明天醒来之后接我电话。”
　　陈敏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儿了，他就说路允为什么不住宿舍，而是住了一个带飘窗的主卧，原来是跟朋友在外面合租。
　　哎，阮星说的没错，路允如果住在外面，他同学肯定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过，这个朋友又是什么朋友呢？
　　褪黑素的作用开始慢慢生效了，陈敏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他心想，其实他也不是特别的生气……会挂掉路允的电话，也是因为自己裤子脱了一半，被吓了个半死吧。
　　第二天还是周末，陈敏醒来之后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吃了褪黑素之后睡觉睡得很快，就是醒过来有一点不舒服，如果不是非必要，其实陈敏也不太想吃这个东西。
　　他一觉睡到十一点半，手机上又全是路允的消息和电话。
　　陈敏揉了揉眼睛，路允再打过来的时候，他接了：“喂？”
　　“敏哥。”路允的声音听上去松了口气，?“对不起啊。”
　　“没事儿。”陈敏说，“就当，就当昨天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已经是他的惯用手法了，每次遇见什么令人尴尬的事情，他都会催眠自己，然后赶快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
　　路允：“平时那个点，我朋友不会回来的，所以我也就没有锁门，昨天他正好出了点事情，真的对不起。”
　　陈敏：“算了算了，没关系。”
　　路允：“我不能收你的红包。”
　　陈敏：“……”
　　陈敏想，原来他没收吗？其实自己没有塞多少钱，只有52块。
　　路允：“敏哥，敏哥？”
　　陈敏：“啊，我在。”
　　路允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你怎么傻愣愣的，感觉你随时随地都会掉线一样。”
　　陈敏：“我刚睡醒。”
　　路允：“真的？你睡得太久了吧？?你昨天几点睡得？”
　　陈敏当然不能说是四点半了，不然路允又要问他为什么你之前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一定是生气了。
　　哎，做人好难啊。
　　为什么每次嫖都会出现一些小意外呢？是佛祖的一种暗示吗？让他不要做坏事。
　　“敏哥，你今天有空吗？”路允又问。
　　陈敏回过神来，说：“有空是有空……”
　　路允说：“那等会儿你出来，我请你吃个饭。”
　　陈敏顿时惊了，天啊，路允要请他吃饭？他可是个鸭子，鸭子会请嫖客吃饭？
　　多好的孩子啊，是因为出了昨天的意外吗？
　　哎，还是敏哥来请你吃饭吧。
　　顺便还能再见个面，如果气氛好，那可不就直接又是喜来登一条龙了吗？
　　陈敏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希望这次的火苗越烧越旺，不要灭掉才好。
　　打定主意之后，陈敏说：“那你等我，我我我……我先洗个澡。”
　　路允笑道：“没事儿，还有时间，我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算你洗澡半个小时，打车二十分钟，保险一点，我们一个小时之后见面，好吗？”
　　陈敏可太喜欢路允的一点就在这里，他能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对于陈敏这种不喜欢动脑经，又懒得做出选择的人来说，路允真的太好了。
　　“好，那等会儿见。”陈敏的心情好了起来。
　　路允给陈敏发了个大众点评的地址，是家开在山脚下的泰国餐厅，人均150不到，跟上次的黑珍珠比起来，简直非常亲民。陈敏越发肯定，路允真的是打算请自己吃饭。
　　因为时间匆忙，所以陈敏也没怎么准备，只是翻出了洗干净的牛仔裤和T恤，外搭一件灰黑色的衬衫，只带上手表和手机就出门了。
　　五月份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他等车的时候嫌晒，就站在阴影底下发呆。陈敏忽然发现，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工作一直在室内，平时也不怎么出门玩，他的肤色倒是比之前白了一些。
　　车来了，陈敏坐后排。上大桥过江，视野顿时开阔起来，陈敏吹着小风，心情舒畅。
　　结果到了餐厅门口，陈敏刚下车，就被门口挨着坐的三人给惊到了。
　　最左边是一个穿着一身黑的长发男人，扎了个低低的长马尾，长得虽然不是特别帅，但是细看很有古典韵味。
　　最中间是路允，白色宽松卫衣加上水洗蓝破洞裤，球鞋就是昨天他在视频里面给自己看的那双。
　　最右边是身材非常魁梧的壮汉，留着胡子，肌肉夸张，一个大腿顶陈敏两条腿，他非常清晰地记得这张脸，毕竟昨天也见过……
　　陈敏：“……”
　　突然有点儿后悔，我能再叫个滴滴直接回家吗？
　　路允低着头好像是在研究菜单，旁边两个人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对手机傻笑。路允看到一半忽然像是感应到了陈敏的视线，他抬起头来，看见陈敏站在下车的地方。
　　那一刻，初夏的风扬起不知名的花瓣，阳光好像也有了实体，空气是轻盈的，一切都很完美，路允坐在那儿，抬起头朝他看过来的时候，真的很像陈敏记忆中喜欢的那个男孩。
　　他不是说他的初恋，也不是具体的某个人，陈敏想，他觉得路允美好的地方在于，他满足自己的是一种对爱情的幻想。
　　差一点就寡淡了，多一分就油腻了。
　　路允是他心目中的恰恰好。
　　然而路允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壮汉就跳了起来，非常夸张地上前拉过陈敏的胳膊。
　　“哥！！您坐！！”
　　陈敏浑身触电，想甩他又甩不掉。
　　“我我我……我不坐，你坐，你坐。”
　　路允：“……”
　　李御：“……”
　　蔡大敬哭天喊娘，又开始演戏了：“昨天是我不对，昨天吓到你了吧。嘤嘤嘤，我真的错了。”
　　陈敏越发的脸色苍白，路允看不下去了，对着蔡大敬的肩膀就是一拳，然后牵过陈敏的手，说了一句：“蔡大敬你神经病啊，我说了不许嘤嘤嘤。”
　　路允其实也没用力打他，但是蔡大敬还是夸张地“嗷”了一声，又躲在李御的身后了。
　　但就是路允这一个护短的小动作，直接让陈敏的心软成了一滩，想挣脱开路允的手又有点舍不得。
　　路允说：“敏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朋友李御，跟我合租的。”
　　“那个就是蔡大敬……也是朋友。”
　　“我把他们拉上，等会儿让他们给你道歉。”路允真诚地看着陈敏，还很疑惑，“你脸怎么这么红？太热了吗？”
　　陈敏：“不不……还好。”
　　蔡大敬和李御咬耳朵，说：“不得了，这两人是不是不知道收敛啊，当众撒狗粮。”
　　李御冷笑一声：“呵，这个路允，我就没见到过他这个样子。”
　　连服务员看不下去了，面无表情地喊：“19号！19号的四位帅哥还吃饭吗？不吃就过号了！”


第16章 萨瓦迪卡
　　19号的四位帅哥被带到二楼的一张四人桌。因为是泰国餐厅，所以里面整体装修得还挺异域风情，角落里摆放着一些小小的东南亚风格的神像，服务员们也都统一穿着花衬衫和白色紧身裤。
　　陈敏和路允坐一排，他对面是李御，斜对面是蔡大敬。刚刚陈敏没有注意，原来李御还背了个包，里面是一把尤克里里。
　　路允在门口就点了一部分的菜，这时候把菜单拿给陈敏看，问：“敏哥还要再点些什么吗？”
　　陈敏选择困难症，就说：“不用了，你决定就好。”
　　“那好。”路允对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服务员双手合十，还很敬业地营业了一下，跟路允确认了一下菜单，给他们倒上免费的柠檬水。
　　四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沉默的如同不会说话的石头，如果可以打上黑屏字幕的话，可能会写上，五百年过去了……
　　陈敏心想，不行啊！我得活跃一下气氛。
　　陈敏：“啊啊，那个，昨天都是误会。”
　　蔡大敬：“对！都是误会。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哥你也什么都没看到。”
　　路允：“下次我一定记得锁门……”
　　李御：“哈哈哈，这么刺激？”
　　四人：“……”
　　陈敏麻木地看着李御，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个人是不是比他还不会说话，怎么一下就冷了下来。不行，他要再试一次。
　　路允说是他们俩都是朋友对吧……唔，那这么说的话，他们两人也是鸭子吗？啊，可是看起来跟路允好不一样啊，但是鸭子的风格也是有很多种的。
　　陈敏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你们都是路允的朋友吗？你们是同行？那你们工作忙吗？”
　　路允：“！”这是什么死亡三连问。
　　李御和蔡大敬明显都愣了一下，路允在桌子底下分别踩了他们一脚。
　　李御强忍住疼痛，说：“我……说到这个，我昨天刚失业了，很不幸，我应该会赋闲在家一段时间。”
　　蔡大敬面容扭曲，说：“我我……我没失业，我工作还挺忙的，正常一晚上要同时两三个人……”
　　路允：“……”
　　陈敏：“啊？？”
　　此话一出陈敏顿时惊了，同时两三个人！这么会玩！
　　不过他又联想到昨天蔡大敬给他带来的冲击，感觉想想好像也能接受。
　　陈敏：“话说，那个……”
　　“~”服务员又来了，端上来一盆鸡。
　　路允也害怕陈敏继续问下去，该死！这个男人跟自己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会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路允急中生智，赶紧说：“来，我们吃鸡吧！”
　　蔡大敬：“吃吧，但是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嗷！谁踩我！”
　　李御疯狂给蔡大敬使眼色，让他闭嘴。
　　路允：“……”
　　陈敏的求生欲让他赶紧先吃东西，没有再开口说话：“……”
　　泰国菜的口味奇奇怪怪的，辣味跟陈敏平时接触到的辣不太一样，算不上难吃，但也感觉不出特别的好吃，就是图个新鲜。
　　接下来又上了牛肉、虾、菠萝炒饭、海鲜炒饭等，陈敏都吃了，味道还可以。蔡大敬食量惊人，又和路允申请了一盘炒饭这才作罢。
　　中间陈敏借口说自己要去上洗手间，在一片“”中偷偷溜去前台把单买了，回来后大家又继续胡吃海喝，吃饱了之后，李御清了清嗓子，灌了一杯柠檬水，目光在路允和陈敏的脸上扫了扫，笑着问：“所以你们……嗷！”
　　李御实在是受不了了：“路允你别老踩我行吗？”
　　蔡大敬：“李老师……李老师对不起，刚刚好像是我。”
　　李御：“……”
　　李御：“所以敏哥和路允是咋认识的？”
　　路允：“就这么认识的，你别问。”
　　李御：“哎我问问嘛，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说来听听。”
　　路允：“不是你兄弟。”
　　陈敏弱弱举手：“是我主动来要路允联系方式的。”
　　蔡大敬一脸好奇：“真的啊？”
　　路允偏过头看了看陈敏，眼神看不出什么情绪，陈敏又说：“真的，但我……呃，一开始不太懂门路。”
　　李御歪头：“门路？”
　　蔡大敬歪头：“门路？”
　　陈敏沉默了一下，说：“是有的吧，毕竟我也是第一次。”
　　李御继续歪头：“第一次？”
　　蔡大敬继续歪头：“第一次？”
　　两人的眼神又集中到了路允的脸上，路允心里慌的一批，但是竭尽全力地想要岔开话题：“第一次怎么了，?第一次不可以吗？每个人都有第一次，你们没有吗？”
　　“有是有……”蔡大敬说，“但我第一次的时候大概是初中三年级吧。”
　　陈敏又惊了：“什么？？那不是犯法的吗？”
　　蔡大敬也惊了：“啊？犯法吗？？不至于吧，顶多被骂一骂。”
　　路允心想，谁能懂我，这就像是东边有只鸡，西边有只鸭，鸡鸭汇合在夕阳下，一个说王二卖了西瓜，一个说李四丢了芝麻。
　　李御倒是有点儿琢磨出来有点不对劲了，感觉说了半天，大家好像在什么根本性的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
　　陈敏还很震惊，连带着看向蔡大敬的眼神都不对了，路允说：“蔡大敬，你去买单吧。”
　　“啊，好。”蔡大敬也没多想。
　　刚准备去，陈敏站起来说：“我买过了，大家直接走吧。”
　　李御和蔡大敬的眼神里瞬间多出了几分肃然起敬，尤其是刚失业的李御，谁请他吃饭都是他的恩人再世，圣母再临。
　　“萨瓦迪卡~”服务员露出笑容，“欢迎下次再来~”
　　四人各怀鬼胎地走了出去，路允走在陈敏身边，半天没说话。陈敏想跟路允说话，但是他有几次想开口，却觉得路允的注意力好像也不在他身上，于是便有点儿失望。
　　陈敏想，怎么觉得路允不太开心呢？是刚刚这顿饭太难吃了吗？也还好吧……这餐厅还是他自己选的。
　　陈敏走着走着，才发现他和路允两个人已经比前面的李御和蔡大敬落下一段了。陈敏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却见身边的路允停下了脚步。
　　陈敏回头：“怎么了？现在要去干什么？要回家了吗？”
　　路允手指了指天空，有点儿好笑：“阳光明媚，你现在回家？”
　　陈敏想喜来登去不了，那可不就回家嘛，他说：“回家打游戏。”
　　路允看了他半天，问：“你觉得李御和蔡大敬那种类型怎么样，你喜欢吗？”
　　“啊？？”陈敏震惊了，他脸色一变，“我……不太喜欢。”
　　陈敏一想到蔡大敬正常一晚上同时两三人就心里发怵，纠结道：“呃，我其实真的……不怎么喜欢。我只……”
　　“只喜欢嫖我一个人，对吧？”路允淡定地接了一句。
　　陈敏：“……”
　　话虽如此，但是这位少侠，能否请你不要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呢？
　　路允追问：“是不是？”
　　陈敏：“是……”
　　路允灿烂地笑了，上前一步搭住陈敏的肩膀，低声说：“那好，下次记得不要请他们吃饭，请我一个人吃饭就行了。”
　　风和日丽时，陈敏感觉到路允说完这句话，又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耳朵。
　　陈敏想，这已经算严重犯规了吧！
　　今天不去喜来登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第17章 我们一起学猫叫
　　陈敏以为接下来就是去看个电影，然后就可以直入主题，但他却再也想不到路允会突发奇想地带他去哪儿。
　　这个人，他居然要带他去动物园。
　　而且李御和蔡大敬也要一起。
　　陈敏面容扭曲地说：“……很晒。”
　　路允轻飘飘地说：“走着走着就凉快了啊。真的觉得晒吗？那买个小帽子好了。”
　　什么鬼帽子，他是完全对逛动物园这件事就没有兴趣啊！这不是小孩子玩的吗？陈敏在既想回家打游戏又想和路允多待一会儿的困境中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了先跟路允去看看到底这个动物园是有什么值得吸引人的。
　　山中树影摇曳，游客三两结伴，越往山里走，温度倒是降了下来。陈敏起初不愿意走路，但是走着走着，心情却奇迹般地平和了不少。偶有穿行其间的公共巴士路过，车窗打开，陈敏还能瞥见匆匆而过的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不知道他们只是短暂地来到这座城市旅游，还是在这座城市里出生，然后长大、生活呢？
　　陈敏永远也搞不清楚这样的事情，他忽然想到走在他身边的路允，想到两人认识也不过短短几个星期。
　　路允：“敏哥，有帽子，我去买一个！”
　　陈敏：“……”
　　居然还在惦记着帽子。
　　陈敏看见路允跑到景区里常见的路边小店，店长是个闲散的中年女子，一排样式普通俗气的草帽挂在那儿，路允从中间选了一顶，戴在头上，然后转过脸来对着陈敏笑。
　　“敏哥，你过来啊。”路允说。
　　陈敏说：“啊，好。”
　　他的腿就跟自己会思考一样，路允一喊，他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
　　路允戴着帽子，转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问：“我像海贼王吗？”
　　陈敏说：“你挺像打渔的……”
　　路允又问：“打渔的有我这么帅？”
　　陈敏笑了，想掏出手机直接去扫二维码付钱，却让路允抢先一步。
　　路允有些警惕，说：“你别给我买这个，你怎么任何情况下都一副要付钱的样子，嗯？这么自觉？”
　　陈敏：“……”
　　也不是吧。跟其他人出去，陈敏肯定都是AA，这不是要嫖你吗？小同学。
　　陈敏默默地收回了手机，路允买完帽子，然后顺手把草帽给扣在了陈敏的头上。陈敏就觉得脑袋一沉，还被他轻轻拍了两下狗头。
　　“好了。”路允说，“不会晒了。”
　　帽檐遮住了陈敏的眼睛，让他有些错愕的表情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是……真送给我的吗？
　　可是他说晒，也就是随口一说啊，就跟一年四季，办公室里的女生们天天喊着要减肥，然后又在不停地喝奶茶一样。
　　谁会当真？
　　门票是蔡大敬买的，四张成人票，此外，他还买了四根烤肠，等陈敏和路允过去后，几人便站在动物园门口吃烤肠。
　　陈敏中午吃的很饱，这会儿走着走着竟然又觉得消化得差不多了，现在烤肠一咬，滋滋冒油，简直原地升天。
　　蔡大敬：“我想去看滚滚。”
　　李御：“滚滚是什么？”
　　蔡大敬：“李老师，滚滚你怎么都不知道，熊猫啊。”
　　路允：“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熊猫，敏哥，你想看什么？”
　　陈敏：“……”
　　他想看个寂寞，他只想去酒店，但是你又不同意。
　　陈敏苦思冥想，可能嘴里还吃着烤肠，脑子又有点抽，就含糊地说了一句：“看脑斧吧……”
　　蔡大敬一愣，乐了：“啥？敏哥你咋还卖萌捏？”
　　李御一本正经，看似在为陈敏说话，实则暗损：“看小脑斧怎么了？敏哥可能待会儿还要看大西几、小凶许、梅发怒……”
　　蔡大敬：“哈哈哈。”
　　陈敏：“…………”
　　路允淡定地说：“蔡大敬你信不信我把你捶进猴山，让你在里面做大王。”
　　蔡大敬一脸震惊加委屈地看着路允，简直伤心欲绝，显然又开始自导自演加戏了。
　　蔡大敬：“允允哥，我这一颗真心，恐怕又是错付了！”
　　李御：“哈哈哈。”
　　陈敏听了半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这个东西是会传染的，他本来笑点就很奇怪，路允一看陈敏又有笑抽过去的趋势，赶紧让他和蔡大敬保持距离。
　　于是就这样兵分两路出发，李御和蔡大敬很快就没影了，两人先去了爬宠馆。陈敏和路允不发一言，径直向老虎冲过去。到那一看，啥也没有。
　　路允凑近玻璃，往里面观察，说：“是不是在里面睡觉。”
　　陈敏表示赞同：“有可能，我们去看狮子吧，很近。”
　　“好。”路允点点头。
　　狮山一片寂静，连根狮子毛也没有。
　　两人：“……”
　　陈敏不死心：“还有，还有豹子！”
　　又去了豹子馆，这回看见了，只不过是在树上。黑豹优雅地背对着两人，大尾巴摇来摇去，陈敏就只能看见一个屁股两个蛋。
　　绝望。
　　陈敏想，这大概就是动物园的骗局吧。
　　路允也沉默了，问道：“敏哥你喜欢猫科动物吗？”
　　“嗯。”陈敏还在盯着黑豹的蛋蛋，“我喜欢猫。”
　　路允：“狗不喜欢吗？”
　　陈敏：“狗……狗太热情了。”
　　路允感到迷惑：“哈？所以你觉得猫比较高冷，狗比较热情，所以喜欢猫，不喜欢狗。”
　　陈敏：“哎，也不是吧。”
　　陈敏想了想，说：“我工作比一般人要忙，自己对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所以觉得一个生命把它所有的时间和热情全都放在我身上的话，我会有压力，我照顾不好它。”
　　陈敏也不知道路允听懂了没有，又补了一句：“猫，猫会独立一些。”
　　“哦。”路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走，穿过一大片火焰鸟的领地，停下脚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几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狼。狼一看见陈敏靠近，便兴奋地在里面打转。路允一抬手，灰狼被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去。路允把手放下来，狼又开心地跑了过来。
　　路允想，还真是。
　　到了下午，游客渐渐少了起来，陈敏和路允把动物都看了一遍，想找了个凉快的石墩子休息一会儿，顺便联系一下李御和蔡大敬。
　　陈敏刚想坐下，路允却先他一步跳到了石墩子上，然后对着他轻巧地蹲了下来，双手伸直放在腿中间，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学猫用爪子洗脸。
　　路允：“喵喵喵，敏哥，你觉得我这只独立的小猫咪怎么样？”
　　路允：“心动不如行动，现在特价998，赶快把我带回家。”
　　陈敏愣了一秒钟，随即笑了起来，说：“……你疯啦？”
　　路允跳了下来，走到陈敏面前，笑道：“我没疯，就是知道你喜欢猫，所以我想变成猫。动物园里的这些大猫都太不给我面子了，什么也没让你看到。”
　　陈敏略微抬头看着路允，心里的某根琴弦好像被风微微触动了一下，他想，为什么，为什么我有一种想要吻路允的冲动，甚至快要不能自已了。
　　陈敏：“我……”
　　就在这一刻，一个男低音在他们背后响了起来：“我们……”
　　“我们一起学猫叫~”蔡大敬一个箭步闪现，李御的尤克里里抱在手里，陶醉地开始伴奏。
　　“一起喵喵喵喵喵~”蔡大敬继续深情演唱。
　　李御的尤克里里玩出了rock?n?roll的架势：“在你面前撒个娇~嘿！”
　　“哎哟喵喵喵喵喵~我的心脏砰砰跳~”蔡大敬唱到高潮，简直要爱死自己了。
　　陈敏：“……”
　　路允：“……”
　　陈敏：“…………”
　　路允：“…………”
　　陈敏想，完了，他可能听完这首歌就要变成狗党了。
　　路允低咳了一声，知道自己刚刚和陈敏说话可能被李御和蔡大敬听到，所以两人才这么乐此不疲地揶揄他们。
　　两位“死亡吟唱者”表演完毕，蔡大敬对着空气鞠躬：“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李御开始喊麦：“我们是FFF圣火天团，情侣在哪，我们就在哪，谢谢大家！！！”
　　陈敏黑人问号：“……情侣？”
　　路允心里咯噔一下，镇定中透露出一丝慌乱，赶紧对着李御说：“再来一首小邋遢！！”


第18章 砰！啪！哗啦！
　　“敏哥，拜拜哦。”蔡大敬在地铁门口和陈敏告别，他说他还得赶着去上晚班。
　　陈敏心情复杂：“……拜拜哦，注意身体。”
　　蔡大敬有点儿不舍得了，玩得这么开心，这么快就要和认识不久的新朋友们分别，弄得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进了地铁站。
　　“小允呢？”李御手上的一根烟也快要抽完了，“晚上回来不？”
　　路允说：“不回来了。”
　　李御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对着陈敏和路允挥挥手，然后也坐了下行的电梯。
　　地铁口风大，陈敏的草帽差点儿被吹飞掉，他有点儿明知故问地对路允说：“你不回去了吗？”
　　路允笑着说：“啊？原来你不想继续了吗？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陈敏赶忙改口：“不是不是，我没有……”
　　天边是暖暖的夕阳，云层也被染上了黄昏的温柔。陈敏把草帽摘了下来，看了看手机，说：“我们去吃饭？”
　　“去吧。”路允说，“去哪里？”
　　陈敏说：“旁边就是银泰了，去里面吃吗？”
　　路允没意见：“好。”
　　这回路允倒是没有挑餐厅，陈敏好久没吃牛排，两人就去吃了蓝蛙。出来后天黑得彻底，市中心却还是永远的热闹，陈敏是一回生二回熟，打车之前，路允对他说等等，自己又跑去罗森买了盒安全套。
　　又去喜来登了！嘿嘿。
　　陈敏感到了一丝兴奋，不枉他今天下午在动物园里陪着路允逛了这么久。
　　哎，这才对嘛。但以后嫖路允还是单纯地嫖路允吧，如果每一次都像是今天这样，那陈敏还真是觉得自己会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敏百无聊赖地看着街边的景色，忽而想起下午在动物园里的感觉。
　　他真的好心动啊，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路允不是和自己在谈恋爱。
　　除此之外，陈敏还有另外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小时候，他也曾和父母一起去过动物园，那时候陈敏只有五六岁，看见每一样东西都很兴奋，对这个世界还充满着无限的好奇和憧憬。他就像一只什么也不懂的、莽撞的小兽一般来到这个世界，整个宇宙都对他敞开了怀抱，等待着他的探索。
　　然而，越长大，越不快乐。
　　越长大，时间加速流逝，留下来的东西却很少。
　　甚至因为自己的性取向，陈敏完全地和家人决裂了。
　　他在心底算了算，自从他离开家，竟然真的已经过去一年。
　　这一年里，陈敏没有和爸妈打过一通电话，没有收到过他们俩的任何一条消息。家庭的微信群已经解散了，爸妈的朋友圈也都对他拉黑了。
　　陈敏唯一还能偶尔瞥见的，就是他堂姐晒晒一大家子人吃饭的场景，过年的时候，他爸妈好像出国旅游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算再拼个二胎。
　　哎，算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陈敏是他们的孩子，但是他们却不能完全地爱他。
　　“敏哥。”陈敏感觉到有人用什么冰冰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脖子，他回过头，一罐冰啤酒贴上了他的脸颊。
　　路允买好东西了，随口说道：“你在这想什么呢？”
　　陈敏说：“没想什么，就是无聊，随便发呆。”
　　看见路允之后，陈敏脑海中的那些思绪像是一阵烟一样被吹散了，他又有些开心了起来。
　　路允看着他，问：“那我们去哪儿？”
　　陈敏不假思索地说：“还是上次的地方吧。”
　　第二次开房，陈敏不像是上次那样紧张，进去之后路允和他接了一会儿吻。这次的房间比上次还高一点，他们在落地窗前拥吻，江边的风从不远处吹来，带了点凉意，让陈敏更加觉得路允的怀抱是如此温暖。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路允不亲了，只是安静地看着陈敏。
　　路允像上次那样做了邀请：“敏哥，要一起洗澡吗？”
　　陈敏：“你要给我搓背吗？”
　　路允被噎了一下，决定反击，说：“行，你带搓澡巾了吗？”
　　陈敏：“没带。”
　　路允：“那师傅我搓不了了。”
　　陈敏：“你为什么喜欢跟别人一起洗澡，是因为省水吗？”
　　路允：“我……算了，敏哥你不要说话。”
　　路允又低下头亲了他一口，陈敏说：“那这回我先洗吧，你不要偷偷趁我洗澡的时候溜走。”
　　路允没说话，只是扬了扬眉。
　　陈敏进浴室洗澡，暗自把准备工作都做好，心想，今晚一定要成功啊！上次都没有好好爽到。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出去之后陈敏看见路允又窝在沙发里玩手机，见他好了之后路允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然后边脱衣服边去浴室。
　　陈敏擦干头发，开始看芒果台的综艺，等待的时候，他打开了那罐已经不再冰的啤酒。陈敏喝着喝着就躺了下来，感觉自己浑身都懒洋洋的，像是浮在棉花糖上了。
　　路允出来后，擦了擦了头发，便走过来低下头来亲陈敏。
　　路允：“你喝酒了。”
　　陈敏：“啤酒，不就是饮料吗？”
　　路允：“啤酒也是能把人喝吐的，以前我有个阿姨，失恋了喝啤酒吐得一塌糊涂，最后还是我给她扛回家的。”
　　陈敏不明白为什么路允要跟他说这个，但是路允说起话来的时候他就是觉得好玩儿。
　　陈敏：“如果那天我没喝多的话，我估计我就不会去问你一晚多少钱了。”
　　路允顿了一下，笑着说：“你还记得呢。”
　　陈敏：“这次还能打八折吗？”
　　路允：“能啊，你暂时又没改行，程序员在我这就是打八折。”
　　………
　　……………
　　……………………
　　陈敏一下子没稳住自己，整个人脸朝下，一头从床上栽了下去！
　　砰！
　　啪！
　　哗啦！
　　陈敏晕头转向：“……”
　　“敏哥！！！”路允声嘶力竭，死活没来得及拉住他。
　　陈敏鼻梁着地，两条腿还挂在床上，路允赶忙下床把他拉起来，和陈敏对视了三秒钟，又想笑又心疼，憋了半天才忍住，他说：“敏哥你摔哪儿了，对不起，我……我……我没拉住你……”
　　陈敏：“…………”
　　他风中凌乱，鼻子红了，人还没从刚刚的事故中清醒过来。
　　路允：“就当，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陈敏嘴一撇，委屈劲顿时上来了：“哇！！！”
　　操了，这还没到本命年呢，老天为什么总是针对他！！！


第19章 请你吃烧烤
　　陈敏一蹶不振，气氛全毁了，他是真的坐在喜来登的大床上想哭。路允给他和自己套了个T恤，然后去浴室里用冷水打湿毛巾，回来之后按在陈敏的鼻梁上。
　　路允：“还疼吗？是不是很疼？”
　　陈敏：“我不想说话。”
　　路允：“……”
　　陈敏心如死灰：“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路允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应该笑，但是又很难忍，最后憋得胃里都有些疼了：“敏哥，我不会笑你的。”
　　陈敏用毛巾按住鼻子，一双眼睛看着路允，说：“你骗人，你就是很想笑，你看你肩膀都在抖……”
　　路允：“……对不起。”
　　路允实在受不了了，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会出现这么多他意想不到的状况，哈哈哈。他还蹲在陈敏的身边，把脸整个埋在他腿上，然后无声地狂笑。
　　陈敏：“……”
　　陈敏抖了抖腿，闷声闷气地说：“你走开，你说了不笑的。”
　　路允：“对、对不起……敏哥，我忍不住。”
　　陈敏：“哇！！！”
　　陈敏生无可恋，干脆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他侧过身体，?还用湿毛巾捂着脸。他心里忽然觉得一阵难受，倒不是完全因为刚刚出糗的这件事，而是很多事情都杂糅在了一起。
　　他觉得自己很倒霉，很不顺利，想要的都没有，只有一副空荡荡的躯壳每天在行尸走肉。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本来应该可以有更加精彩的选择。
　　也许他做错了，他不应该离开家……
　　他不应该，不应该来到这里。
　　陈敏越想越难过，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和路允继续下去了。甚至说，他在这一刻都觉得自己不该来嫖路允。
　　一只手搭住他的肩膀，路允的声音在他耳边问：“敏哥，敏哥你怎么了？”
　　“鼻子疼吗？”
　　“哎，我真的不笑了。”路允开始有点儿担心。
　　陈敏还是不搭理他，路允手上用了点力气，把陈敏给强行翻了过来，让他看着自己。陈敏看见路允微微一愣，随即有点慌乱地说：“敏哥，我错了。”
　　陈敏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哭了，但只差最后一点点，忍也是能忍回去的。
　　路允把他拉了起来，然后抱住他，又说：“我笑你只是因为觉得你可爱，真的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能给我个面子不，别哭好不好。”
　　陈敏被路允抱在怀里，手环着他的脖子，路允越说他还越就委屈上了，一直拿脸蹭路允的肩膀。他能感受到路允宽阔有力的肩膀下面蕴藏的能量，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这时候他又觉得，还是应该来嫖路允，如果此时没有路允，那他只能抱着抱枕了。
　　陈敏正在自我感动，谁知道路允又试探地说了一句：“敏哥你流鼻涕了吗？我给你拿纸巾。”
　　陈敏：“……”
　　言下之意，别蹭我身上。
　　陈敏心想，我就蹭！
　　然后开启了猪拱白菜模式，又在路允的肩窝上胡作非为。
　　路允：“……哎。”
　　陈敏等着路允骂他，但是最后路允却什么也没有说，反而越发抱紧了他。路允耐心地等待着陈敏的情绪慢慢平复，没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背景音，也没有车水马龙的噪音，房间里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这和一个人的安静不一样。
　　这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安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敏觉得有些热了，便稍微在路允的怀抱里动了动，路允立刻说：“怎么了？”
　　陈敏：“热……”
　　路允笑了起来：“抱了这么久，是挺热的。”
　　陈敏鼻子也不痛了，心情也不难受了，对自己刚刚出现的一点点情绪小崩溃的征兆感到羞耻。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更别说怎么能在比他还小的路允面前失态呢？
　　路允一定觉得自己很烦吧。
　　陈敏颓废地胡思乱想，但是路允却好像根本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又去浴室里面重新打湿了毛巾，然后给陈敏擦了擦脸。
　　陈敏：“唔、唔……”
　　不得不说，路允一看就是没有照顾过别人，这手法，这力度，感觉是在洗冬瓜……
　　路允给陈敏擦完脸，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凑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路允：“饿了吗？点烧烤吃不吃？”
　　陈敏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脸上的温度有些上升，眼神也躲躲闪闪的，说了一句：“吃！”
　　路允说：“嗯，我来点吧，这个你就别付钱了。”
　　路允拿手机点开美团外卖，之后直接把手机扔给陈敏，说了一句：“敏哥，你自己选吧，我冲个澡。”
　　陈敏：“啊？哦……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路允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他说：“你随便点，点什么我都吃。”
　　陈敏拿着路允的手机，其实觉得挺好奇的。哇，他怎么就直接把手机给我了，不怕我看他东西吗？现代人手机里的秘密，可能多到无法想象吧。
　　而且！而且路允还是个鸭子……联系人里大概还隐藏着无数的金主。陈敏忽然想到，自己实在是不算有钱人，他每次花这么点钱，真的能让路允满意吗？
　　路允还请他吃烧烤……
　　陈敏想，不行！这回得加点钱！
　　他啪啪啪选了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等等，然后点了下单。其实也不是特别饿，但是已经到了深夜，不吃点什么好像也对不起自己。
　　陈敏点完烧烤，路允还在洗澡，他握着路允的手机，感觉就像握着一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算了……他不会看的。
　　就算路允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人，但是现在他是属于自己的。
　　之后，路允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巨响的喷嚏，他用吹风机吹了吹头发，甩了甩耳朵里进的水。再过一会儿，陈敏点的烧烤也来了，两人并排坐在床上撸串。
　　路允：“感觉人生已经圆满了。”
　　陈敏：“我还可以再喝点酸奶。”
　　路允：“敏哥，你觉不觉得我们今天一天吃了好多东西。”
　　陈敏：“……吃吧，食色性也，后面的凉凉了，我们还不能吃点好吃的吗？”
　　路允：“后面的怎么就凉凉了。”
　　陈敏闻言耳朵一竖，瞪大眼睛看向路允的裆部。
　　路允：“你看哪儿？”
　　陈敏：“啊，还没结束啊？”
　　路允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说：“难不成你不行了？”
　　陈敏嗤之以鼻：“切，那可真不是我吹，我会不行？？”
　　路允伸长胳膊抽了张纸巾，和陈敏两人擦了擦嘴，认真地说：“这回我不动了，敏哥你自己坐上来吧。”
　　陈敏：“？？？”
　　路允：“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来吧！决战到天亮！”


第20章 潘多拉魔盒
　　决战到天亮有些夸张了，那必然是不太可能的。否则一晚上过去，陈敏和路允可能会变成干尸，喜来登估计要打120来抢救。
　　但是路允这么说了，陈敏作为一个男人，也绝不可能在这件事面前装鹌鹑。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一个灵活地翻身，跨坐在路允身上。
　　路允的手放在陈敏的腰上，微微抬起头看着他。陈敏又被路允这个角度的美貌给击中了，忍不住用手捧住路允的脸颊，然后低头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过了几秒钟――
　　陈敏：“呃，我们还是刷个牙吧，感觉有股韭菜味儿。”
　　路允：“我感觉孜然味也挺重的。”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路允手还搭在陈敏的腰上，说：“敏哥，要不要试试看我能不能抱得动你？”
　　陈敏：“我觉得可能差把火候。”
　　路允：“……不能够吧。”
　　还没来得及等陈敏回答，路允就先一步行动了，他双手捞着陈敏的腰，作势要从走下来，陈敏条件反射，赶紧双腿环住路允，手搂着路允的脖子。
　　路允感受了一下，实话实说：“好像有点儿重量。”
　　陈敏：“那你放我下来。”
　　路允笑着说：“再怎么样，去浴室这段路还是轻轻松松的嘛。”
　　他没骗人，进浴室之前，陈敏还顺手把灯给按亮了。两人一起对着镜子刷牙，陈敏刷着刷着觉得牙膏挤多了，有点儿恶心干呕。路允一看他呕，自己也跟着呕了起来。
　　陈敏：“……”
　　路允：“……”
　　陈敏漱了漱口，赶紧恢复正常，心想，这他娘的再出什么幺蛾子，他就只能和路允做兄弟了。但是好在，后半段相当顺利。路允靠在床上，还是刚刚的姿势，让陈敏一点一点地自己坐了下来，然后再由他来决定怎么动，动几下，要快要慢，随时随地任君掌握。
　　上位其实是个很微妙的姿势。
　　陈敏觉得这个姿势比刚刚任何一种都要刺激，因为主动性在他手上，他还能清晰地看见路允的表情。有些忍耐的、迷醉的眼神，他粗重的呼吸、因陈敏的动作而皱紧的眉头……
　　这一切对于陈敏来说，都很新奇，也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心理满足。
　　所以！
　　他无师自通了！
　　哎，就是稍微累了点，他的老腰可能需要加强体育锻炼。
　　心满意足之后，陈敏和路允都累了。把个人卫生搞完，再喝点水，将空调风打到合适的温度，陈敏裹在舒服的被子里，身后被路允抱着，几乎不到五分钟，他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陈敏满足无比，但他还是在疯狂做梦。
　　他梦见自己和路允两个人穿越到了冰与火之歌的维斯特洛大陆。瑟曦王后问他从哪儿来，陈敏说他是尊贵的巫妖王大人的手下，如果不对自己放尊重点，马上天灾军团就能扫平君临城。
　　瑟曦王后冷笑一声，显然不相信他们的实力，要招人把他们两人给叉出去。这时候龙妈居然骑着龙来砸场子了！陈敏和路允只好到处抱头鼠窜。
　　路允：“只有我们能拯救君临城了！”
　　陈敏：“该怎么做呢！”
　　路允：“让我们召唤冰虫，对抗那几条傻不拉几的喷火龙！”
　　陈敏开始原地施法，一顿操作猛如虎，冰虫从地下钻出，与喷火龙激烈对打。
　　陈敏想，我擦，我简直太厉害了吧！这么厉害的魔法我都会！
　　然后他转头一看，路允手摸了摸头，掉了一大把头发。
　　路允：“这是副作用，每召唤一次冰虫，我们都会掉一把头发。”
　　陈敏：“……”
　　然后他就被吓醒了。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被子里热烘烘的，一条胳膊横跨在他的胸前，带了一点保护意味。陈敏头疼脑涨，但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路允紧紧贴着他，有些过于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那儿。
　　陈敏闭着眼睛，让自己清醒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地挪动了一下，把路允的胳膊轻轻挪开，然后拿着自己的手机去了浴室。刷牙洗脸，顺便随手看了看朋友圈和微博。
　　今天路允没有提前走。陈敏心想，上次他醒来的时候，路允已经不在了。可是今天，他是和他一起醒过来的，这种感觉又不一样了。
　　哎，真好。
　　陈敏感慨完毕，手机上又没什么好看的，就走了出去。
　　刚好十一点钟，离退房还有一点时间。陈敏是醒了之后就没法再睡回笼觉的体质，他就暗戳戳地趴在床的另一边观察路允睡觉的样子。
　　路允显然睡得正舒服，他睡觉的时候很安静，不打呼也不磨牙，像个乖宝宝一样。陈敏平时只觉得路允很帅，但是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真的又帅又乖。
　　哎，真好看。
　　陈敏简直沉迷在路允的美貌中不可自拔，他觉得等会儿等路允醒了，他们还可以再去吃个饭，顺路的话，他就再给路允买个小礼物吧。
　　陈敏计划的很好，然而……
　　路允一直昏睡着，压根就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陈敏可以耐心地等十分钟，半小时，但是四十五分钟过去了，路允连姿势都没变过，陈敏难免有些迷惑。
　　他轻轻喊了路允一声：“路允？”
　　没反应。
　　“路允？起床了！”陈敏说。
　　还是没反应。
　　陈敏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会儿，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然后放在路允的鼻子底下。
　　可千万得有气啊！
　　说来也巧，陈敏还没怎么感受呢，就见路允的眼皮子动了动，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陈敏：“……”
　　路允：“……”
　　陈敏快速收回手，问：“路允你醒啦？”
　　路允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说：“敏哥，你干什么呢？”
　　陈敏：“你睡得太久，我怕你没气了……就先试试你还在不在呼吸。”
　　路允笑了一下，闭着眼睛，伸手握住陈敏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说：“我怎么会死呢，再给我三秒钟。一、二、三。”
　　路允喊完口号便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顺势抱了一下陈敏，再起床去洗漱。陈敏立刻又有一种被戳中的感觉，觉得看到了路允不一样的一面。他坐在床上，听见路允又在浴室打了一个喷嚏。
　　路允喊着：“敏哥，你能不能帮我手机充个电？”
　　陈敏回过神来，应道：“啊，好的。”
　　陈敏想，这也充不了很久，待会儿就要退房了，但还是敬业地把路允的手机给插上电源线。刚连上，路允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微信提示出现在屏幕上：
　　月牙儿：【咕咕怪男朋友，你什么时候回我消息？】
　　月牙儿：【这也太久了吧，再不回我，我就去你家找你了哦。】
　　陈敏：“……”
　　他发誓，他真不是故意偷看的。
　　陈敏面色凝重地放下路允的手机，想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21章 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阿嚏――”路允和陈敏吃完饭回家后，路上一直在打喷嚏。
　　中午又去了银泰，陈敏请他吃的是新疆菜。吃完之后，陈敏说想送他一个小礼物，还问他要二维码扫码付款。路允有些错愕，第一反应是自己不需要。但是忽然又记起自己的身份，对了，他现在还是个鸭子呢……
　　路允只好说：“不需要太贵的。”
　　“二维码就不必了吧，敏哥你直接给我买礼物好了。”
　　于是陈敏带着他去了离LV和GUCCI很远的卡西欧。
　　他给他买了一块卡西欧的手表，很酷，但是却也的确不是特别贵，还抵不上陈敏自己手上戴着的iwatch。
　　陈敏让店员直接给他戴上了，他仔细看了看，然后对着路允笑了起来，说：“好看，适合你。”
　　然后，两人在银泰门口分别。
　　陈敏打车走了，而路允一个人去坐地铁。
　　五月份，地铁里面已经开空调了。路允背靠着没人的栏杆，四周的人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路允感觉鼻子痒痒的，咽口水的时候，喉咙也有点儿疼。
　　一直到了家门口，路允才肯定自己有点儿头重脚轻，多半是感冒。十几岁之后，路允就很少生病，谁能想到，在外面和陈敏待了一晚，自己竟然会病了。
　　路允想到这里又有点想笑，他找到钥匙，脸上还挂着笑，就这样开了门。
　　“哟！”李御光着膀子，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抱着吉他，面前放着纸和笔，像是在写歌。
　　“小允你回来了啊。”李御干咳了一声，表情怪怪的。
　　路允不解地看着他，说：“你干什么？表情怎么这么奇怪？抽风了？”
　　李御：“……”
　　路允往自己房间走，刚要推开门，却有人从他房间里走了出来。
　　王儒弈：“小允？”
　　路允愣了一下，看着王儒弈，问：“你怎么在这？”
　　王儒弈：“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没有回我，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就过来看看。”
　　路允：“哦。”
　　他点点头，绕过王儒弈，去自己房间换衣服。他的电脑屏幕亮着，王儒弈倚在门框那儿看着路允，说：“啊，是我刚刚在看视频。”
　　路允的电脑就压根没设过密码，他好脾气地说：“没事儿，随便看。”
　　路允嗓子不太舒服，干咳了一声，只想赶紧换身衣服，然后再上床睡会儿。他正要脱衣服，动作却一停，沉默地看了王儒弈一眼。
　　王儒弈没动，路允只好又把拉了一半的卫衣给扯了下来。
　　路允：“你找我有事吗？”
　　王儒弈：“没事就不能找你啦？之前不是说好带我逛逛这里的吗？可是我来了之后，你好像一直都挺忙。”
　　路允抓抓头发，说：“我要上课，你要上班，好像是真的没有什么时间。”
　　王儒弈深吸一口气，耸了耸肩，感觉已经有些不太高兴了，但还是极力保持着礼貌和风度：“小允，你跟我说实话吧，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路允：“没有。”
　　王儒弈：“那我呢？我们就不能再试试看？”
　　路允冷静地看着王儒弈，说：“试过，不是没意思吗？”
　　王儒弈有点急了：“之前我还在北京，确实太远了。小允，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是真的挺喜欢你。”
　　路允疲惫地笑了一下：“我还真没感觉到啊。王儒弈，你就是喜欢我这张脸吧，觉得带出去有面子，觉得你要是把我拿下了，那你是绝对的牛逼，我说的对吗？”
　　王儒弈难以置信地看着路允，半天才说：“你这话就说的太伤人了。”
　　路允：“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也没真的开始过，做朋友挺好的，但是不适合搞对象。”
　　王儒弈说：“我……”
　　路允说：“说清楚了吧，没事就拜拜吧，我要睡觉。”
　　话说到这地步，王儒弈就算是再怎么样也不能死皮赖脸地留下来了，他气到一定程度反而冷静了下来，拿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关上了路允的房门。
　　路允松了一口气，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换了身衣服，从抽屉角落里翻出了一盒感冒药，也不知道过期了没有，便就着水胡乱吞了下去。
　　他浑身发冷，钻进被子里，药效上来之后，很快失去了意识。
　　等到路允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暗了下来，他出了一身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转过身的时候，就看见床尾坐了个人。
　　蔡大敬：“允允哥，你醒了。”
　　路允：“……”
　　操了，怎么又是他？！
　　路允坐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蔡大敬：“我回家后发现李老师的公交卡放在我口袋，下了班就给他送来，李老师说你生病了……哦，他让我看着你，他下楼买菜去了。”
　　路允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我好多了，没事，就是感冒。”
　　路允把墙上大灯的开关给按开了，说：“你手里是什么？”
　　蔡大敬：“粥，李老师煮的。”
　　路允对他招了招手，蔡大敬把粥递给他，路允才看见他床头柜上还有一只体温计。
　　蔡大敬一脸八卦地看着路允，问：“哥，下午你前男友是不是来找你复合来了？”
　　路允：“……我没前男友。”
　　蔡大敬：“我不信，我都听李老师说了，人从北京千里迢迢来找你的。”
　　路允：“你说王儒弈，他真不是我前男友，这都哪跟哪啊。”
　　蔡大敬又问：“所以你现男友是敏哥，对吧？”
　　路允不说话了，他手腕上还戴着陈敏今天下午送给他的手表，此时此刻却好像是一道厚重的枷锁一样锁住了他。
　　不是的。
　　陈敏也不是他的男朋友。
　　陈敏的目的和动机比王儒弈还要简单，他只是花钱的，而他是一个服务，陪他玩玩罢了。
　　路允沉默地喝完了粥，对着蔡大敬说：“蔡大敬，你之前交过男朋友吗？”
　　蔡大敬害羞道：“那、那当然啊……哎，只不过去年分手啦，我很爱他的。”
　　“你觉得我喜欢陈敏？”路允轻轻笑了一下。
　　蔡大敬有些摸不准路允是什么意思了，想了想之后还是说：“我觉得你挺喜欢敏哥，就是一种直觉。”
　　“那你觉得陈敏喜欢我吗？”路允又问。
　　蔡大敬：“喜欢、喜欢吧？”
　　路允：“也许吧。”
　　路允的感冒好得很快，周一早上又生龙活虎地去上课了。他知道之前蔡大敬为什么那么八卦，多半是受了李御的指示，所以才来问他关于王儒弈和陈敏的问题。
　　可惜路允也真的实在没什么可以告诉他们的。
　　他不会和王儒弈开始，跟陈敏嘛――更不会了，因为从最初就走错了方向。
　　路允还是正常上课，正常生活，一切照旧。陈敏不来找他，他就不会主动去找陈敏，陈敏要是来找他，那么路允就会和他开心地在一起过个周末。
　　其实想想也挺好的，这样大家都很轻松。
　　等到了周五，路允以为陈敏会给他发微信，但是没有。
　　可能这周末要加班？路允想了想，没什么结论。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还是没有收到陈敏的消息，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他们四人一起去吃泰国菜的那天。
　　无所谓了吧。
　　路允收拾了一下自己，正好阮星又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去看看有没有可能是他要找的人。
　　周六，路允去了一名退休女老师的家，女老师五十多岁，姓姚，至今没有结婚。她对路允的到来感到惊讶，非常礼貌地接待了他。
　　和姚老师的交谈中，路允大概知道了她的故事。当年姚老师未婚先孕，本以为和当时的男朋友会结婚，但是谁也没料到孩子生下来之后，那个人就跑了。姚老师说那天她站在河边，想带着孩子一起跳下去，最后却还是只留下了他，自己一个人走了。
　　“您觉得我会是您儿子吗？”路允问。
　　姚老师的目光扫过他安静的眉眼，摇了摇头。
　　“对不上，生日、地点，都差一些。”姚老师说，“对不起，小允。”
　　路允看着她，然后笑了起来，说：“没有关系。”
　　从姚老师家回去之后，路允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坐着一艘小船，河面上满是白雾，他就这么随着河水在雾中浮沉，不知年岁，不知方向，想找个伴儿，却发现身边总是空空荡荡。
　　路允醒来后已经快半夜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陈敏送给他的手表，最后还是把它摘了下来，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第22章 送给夏天的歌
　　陈敏连加了两周的班，赶上版本日要打包测试，所有人的工作量都几乎翻倍。
　　老大千叮咛万嘱咐：“所有程序，卡流程的bug一定要修好啊！”
　　大家：“了解！”
　　陈敏：“……”
　　怎么老大讲话也这么像李佳琦，难道他也看直播了吗？他买啥？给他女儿买奶粉吗？
　　陈敏一边头疼地改bug，一边疯狂循环听姆爷的专辑，到了最后，他都忍不住开始跟同事rap了起来。
　　“嘿哟，这个bug你看一下。”陈敏面无表情地说。
　　同事一口水喷了，说：“你别听GAI了行吗。”
　　陈敏：“嘿哟，我才不听GAI，我明明听的是M&M。”
　　同事：“好好好，这个我看下，你转给我吧。”
　　两周疯狂加班完毕，顺利打包测试，陈敏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晚上老大说团建，PM搞了个投票，问大家去不去吃日料。陈敏什么也不想吃，就是好久没去创世纪找阮星喝酒了，说起来还有点想念。
　　哎，还有路允。
　　陈敏靠在自己的椅子上，还戴着耳机，只不过已经切换成了巴赫的《G弦之歌》。他感觉到自己也在想念路允，那些和路允度过的时间好像又回来了。
　　但是，他不想再联系他了。
　　说来也奇怪。陈敏是最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他知道路允和他的关系构建在简单的金钱之上。有钱，就可以让路允对他好，让路允和他在一起。
　　但估计是路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对陈敏太好了吧，让他明明知道路允肯定不会是只有他一个人，但是一切未戳穿之前，陈敏还是会沉醉在他蜗牛般的幻想之中。
　　那天……他不小心看见了别人给路允发来的消息。那种亲昵的口吻，熟稔的感觉，都给了陈敏当头一棒，让他的梦境整个都破灭了。
　　他一不小心，回到了现实里。
　　陈敏知道，那个人和他是不一样的。他是来嫖的，而那个人……是路允的男朋友。
　　不过，好奇怪啊，鸭子也会交男朋友吗？但是好像仔细想想也很正常，每个人都能够拥有爱，凭什么做鸭就不能谈恋爱呢？
　　哎，那这么说来，路允是有喜欢的人的。
　　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想着喜欢的人吗？抱着自己的时候，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也是在把自己当成是男朋友吗？还是说，他是能够把做鸭和生活完全分开的。做鸭是一份工作，与生活没有半点联系。
　　陈敏又想，一个专业的鸭子，的确应该是这样子的。只给特定的那一段时间，让自己和对方开心，就好了。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如同陈敏，上班就是努力上班，下了班谁他娘的打他电话，他就要在心里骂他。
　　巴赫听完了，陈敏也蔫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盆许久没有换水的植物，原本充满生命力的翠绿枝干都枯萎了下来，叶子软绵绵的，支棱不起来了。
　　晚上，陈敏跟着大部队走，项目组人多，就分开打车去。陈敏蹭了一辆车，心不在焉地发呆，到了目的地才发现――他们怎么来江边了，前面这不是阮星的烧烤店吗？
　　陈敏：“我们不是说要去吃日料吗？”
　　同事：“老大怕日料太生了，回去要拉肚子。”
　　陈敏：“吃烧烤就不拉肚子？”
　　同事：“哎？哎？不要跟我这etc啊，吃就完事。”
　　陈敏：“吃嘛。”
　　好死不死又是烧烤，陈敏想起晚上在酒店，路允也请他吃了烧烤。那天他们吃了什么？有些记不住了，但一想到孜然味就想到路允的吻，一想到路允的吻，就想到路允的怀抱。
　　这该死的联想力，真是令人心力交瘁。
　　陈敏跟在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个服务员小姐姐大概是看他眼熟，知道他是阮星的朋友，对他们还特别照顾。
　　烧烤上得快，配上冰凉的啤酒，坐在这江边的二楼，打开窗户对着水面，陈敏看见的是对面的山影，夜色中的江流暗涌，还有，这八万一平米的江景房价。
　　以后，他都不想再去嫖路允了。
　　没什么意思，还是认认真真地等一个人，跟他谈恋爱吧。
　　烧烤结束后，众人开始第二波狂欢。第二波不是强制性的，大家自发组成兴趣小组，分别有网吧开黑小分队，卡拉OK嗥叫小分队，酒吧蹦迪操栏杆小分队，回家奶娃小分队。
　　陈敏选了酒吧，但是不太想跟着大家一起蹦迪操栏杆，只想喝点小酒陶冶一下情操。于是他和同事几人出门右转，直接去了创世纪。
　　阮星今天也在，戴了副银圈大耳环，假发是短短的黑色波波头，走不良面瘫少女路线。
　　陈敏一进去就往他面前一坐，说：“叔叔。”
　　阮星抬眼看他，说：“哎哟，我的牛来了。”
　　同事没听清，看着陈敏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惊奇地说：“什么？你的妞来了？”
　　“牛。”阮星说，“你等会儿看他怎么喝酒就知道了。”
　　同事：“哈哈哈。”
　　阮星又问：“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敏回答：“我们项目组刚刚去你店里吃烧烤了，团建。”
　　阮星点点头：“哦，那给你们打折呗，早说啊。”
　　陈敏：“都团了优惠券。”
　　阮星：“那下次，记得跟叔说一声。”
　　同事心不在焉，点了一杯酒就想溜，陈敏觉得他大概率是看上某个妹子了，也就随他去。吧台的老位置上只有陈敏，阮星给他调了一杯特别好看的酒，叫做夜空玫瑰。
　　陈敏抿了一小口，皱眉说：“怎么感觉好甜……”
　　阮星：“甜，但是后劲猛，可能到了最后就苦了。”
　　陈敏有点呆滞地看了看阮星，对他说：“我决定不再嫖路允了。”
　　“怎么啦？”阮星问，“已经对他失去兴趣了吗？”
　　陈敏：“不是，他有男朋友，我觉得这样不好。”
　　阮星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挑了挑眉，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陈敏往桌子上一趴，脸贴着桌面，看着那杯夜空玫瑰，自言自语道：“我有点儿说不清楚对路允的感觉，哎，我很怕自己一直沉迷进去，还是早点抽身比较好。”
　　阮星：“简单，那就换个人吧。”
　　陈敏坐直了：“换谁啊？”
　　阮星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台上那个怎么样？”
　　谁知他话音刚落，台上的麦克风就被人试了一下音。
　　“喂，喂――”有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背着吉他的人影高高瘦瘦，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水洗蓝的牛仔裤，马尾被束在脑后，侧脸在光影的变化下，显得有一丝性感和神秘。男人在话筒前站定，手指不经意间地带出一个和弦，动作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与帅气。
　　“晚上好，我是李御。”男人说，“唱一首我自己的歌，送给即将到来的夏天。”
　　也就是在此时，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有个人忽然坐到了陈敏的右手边，他凑近陈敏，声音里带着一点儿不太自然的愉悦，呼出的气息也全都暧昧地喷在陈敏的耳廓上。
　　“敏哥！”路允说，“这么巧啊！你在干什么呢？”
　　陈敏：“！！！”
　　阮星：“！！！”
　　陈敏惊悚地看了看台上的李御，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明显有了醉意的路允，再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阮星。
　　突然，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进而脸色一变，严肃地说：“叔叔，你今天跟我说句实话吧，你是不是真的开了一家窑子。”
　　阮星一头雾水：“哈？”
　　陈敏凑近阮星，压低声音，继续问：“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鸭头？”


第23章 咯咯咯
　　阮星：“……”
　　路允：“？”
　　阮星愣了一秒钟，勉强跟上陈敏的脑回路，他看了看旁边的路允，路允接到阮星迷茫的眼神，也是过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糟了！陈敏这个笨蛋以为李御也是鸭子！
　　阮星和路允眼神交流中：
　　阮星：【搞毛啊？】
　　路允：【这不是你给我安的人设吗？】
　　阮星冷笑了一声，对着陈敏点点头，说：“对，我是鸭头。这位，小允，是鸭翅膀。”
　　路允非常配合，就是学成了鸡叫：“。”
　　阮星一把拉过旁边的调酒师，继续说：“这是鸭胗。”
　　调酒师：“……hello？”
　　“还有！”阮星松开调酒师，浮夸地一个滑步，瞬间滑出了吧台，然后拉住一名路过的服务员小姐姐，“当当当――这是甜美的鸭脖！！！”
　　服务员小姐姐面无表情，非常嫌弃：“老板你走开。”
　　陈敏目瞪口呆，人都傻了：“哈？叔、叔你怎么了？喝假酒了吗？”
　　阮星走到陈敏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敏一脸惊恐，阮星深吸一口气，破口大骂：“我开个鬼窑子啊！！你不知道是犯法的啊！！！被阿sir抓进去怎么办吼！！！”
　　陈敏说：“别骂了别骂了，人都要被骂傻了。”
　　正在此时，台上的李御也唱到了副歌部分，不远的暗处，有个健壮的男人居然举了一块闪闪发光的应援牌，上面写着：李老师！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蔡大敬疯狂打call：“李老师！李老师！唱的好好啊！”
　　酒吧的气氛一度被上蹿下跳的蔡大敬推向了高潮，搞得陈敏还以为他误入了什么live现场。
　　路允：“……”
　　陈敏转过头，看了看蔡大敬，又扭过头看向阮星，郑重其事地说：“叔叔，我还是不信……你不开窑子，怎么这里这么多鸭？”
　　阮星放弃了，说：“好的，随便你吧，我没法跟你解释了。”
　　阮星背过身，疯狂地和路允暗中使眼色，那意思显然是：老子搞不定了，你上。
　　路允：“……”
　　路允心想这个锅也是我造成的，到了最后总得有个人背。他干咳一声，想要把陈敏的注意力从“三只鸭子”身上转到他这里来。
　　他说：“敏哥，你最近是在加班吗？好久没见你了。”
　　陈敏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先喝了一口酒润润嗓子。
　　他看了路允一眼，见他面色绯红，脸上带着一种不太一样的笑意。路允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深蓝色T恤，里面还有一件黑色的长袖，像个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黑客。陈敏努力把自己的目光集中在酒杯的边缘，顾左右言他地说：“是，加、加班，版本日等着打包测试。”
　　路允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没啦？”
　　陈敏：“嗯。”
　　陈敏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牙膏，路允挤一点儿，他说一点儿，两人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美好感觉又一下子回到了原点。
　　其实不是的。
　　陈敏有很多话想对路允说，他想说这周听到了很多好听的歌，追的一部新番也特别搞笑，商场和公司有活动，有好多店拿工牌去吃的话可以打折。还有还有，还有很多很小又没有意义的事情想对路允说。
　　但是，他觉得不太好意思。
　　他觉得自己和他说这些，会在无形中给路允增加困扰，也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傻子。
　　台上换了人，李御收获了大家的掌声――最响的当然是蔡大敬。此时是一位女孩在唱歌，她的嗓音很独特，而且唱的是爵士。
　　陈敏不知不觉中又把酒给喝完了，等到杯子见了底他才发现。咦？奇怪，自己难道真的是牛吗？怎么什么都没尝到呢，就没有了？
　　陈敏想再来一杯，抬起头却感觉身边的路允侧着身子，手随意地撑着自己的下巴，正在打量他。
　　陈敏：“！！！”
　　他怎么一直在看自己啊？本来以为路允没接话，就在玩手机呢。
　　陈敏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路允缓慢地说：“没有。”
　　陈敏傻愣愣的：“啊？那你盯着我看什么。”
　　路允凑近了一点，陈敏都能看见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扑闪的轨迹，他小声地说：“敏哥，你玩腻我了吗？”
　　陈敏：“……”
　　我擦！！！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什么鬼问题！！！玩腻？玩腻？？他、他没怎么玩啊……他怎么玩了吗？再说了，为什么路允一开口，陈敏就觉得自己仿佛被打上了一个硕大的渣男标签。
　　路允假装唉声叹气：“敏哥有新欢了吗？”
　　陈敏赶紧摇头，阻止了路允：“没有，你别乱说！”
　　路允一脸淡定：“哦，好的。”
　　陈敏如坐针毡，又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他心跳的好快，却也没法勒令自己冷静下来。他觉得路允实在是太危险了，一说话就让陈敏想和他立刻开房。
　　不行！！
　　有点骨气！！
　　陈敏快速地说了一句：“我去下洗手间。”
　　他匆匆丢下这一句话，还是没头没脑地使用了祖传尿遁逃生法。
　　路允：“哎！”
　　路允看着跌跌撞撞朝洗手间方向走过去的陈敏，忽而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失落感。
　　今天他本意是陪着李御来工作的，在家里蹲了两周之后，李御还是败给了现实生活。人活着，得吃饭，得睡觉。他不工作，就没钱吃饭，也交不起下个季度的房租。所以后来，李御还是给阮星打了电话，希望能回创世纪先唱几晚。
　　路允其实并不知道李御和阮星之间有过什么过节，但是在李御最困难的时候，阮星没有拒绝他，还是让他来了。
　　蔡大敬则是彻底成了李御的迷弟，听说心心念念的李老师要重出江湖，特地赶来应援一波。
　　然后，就在这里遇见了半个月没见面的陈敏。
　　路允之前看见他先是和别的人一起坐下，接着旁边的人走了，就剩下陈敏一个人，傻不愣登地一会儿趴着，一会儿坐着，不知道在和阮星说点什么。
　　他看着陈敏的后脑勺，那上面还有几缕翘起来没弄好的头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心里突然痒痒的。
　　谁知道――
　　陈敏压根就没打算正眼看自己？
　　哈？他对他不好吗？？简直离谱。
　　路允有些气不过了，完全不考虑自己干嘛要为了“陈敏为啥不来嫖他”而生气。没理由啊，良家少男真就做鸭做上瘾了？
　　阮星看了路允一眼，提议道：“再来一杯？”
　　路允想了想，问：“陈敏喝的什么？”
　　阮星调侃道：“哟，刚刚还是敏哥，现在人一走就变成陈敏了。”
　　路允：“……”
　　路允嗤之以鼻，说：“至于吗？你怎么就给他调那么好看的酒，到我这里就糊弄我。”
　　阮星眼神忧郁：“他是我儿子……”
　　路允大惊失色：“什么？？”
　　阮星裂开嘴笑了起来：“……你信吗？”
　　路允当然不信了：“星爷你说话别大喘气行吗？”
　　阮星安慰道：“行啦，这杯算我请你的。”
　　阮星开始给路允调酒，手法熟练，动作行云流水，过程其实挺令人享受的。
　　然而，他的这杯酒才调到一半，路允就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拍了下桌子，然后走去了洗手间。
　　阮星愣住了：“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


第24章 猪突猛进
　　陈敏其实不怎么想尿尿，但有句话叫做来都来了……肯定不能是来参观的。
　　解决了个人需求之后，陈敏站在水池边上洗手。刚打开水龙头冲了个水，就不小心看见路允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敏：“！！！”
　　他赶忙第一个动作是关了水龙头，然后想溜到隔间里面。隔间还有点距离，陈敏感觉自己的敏捷值已经点得很高了，但最后还是差了最关键的一秒钟――
　　路允从外面卡住了陈敏要关不关的门，陈敏吓得屁滚尿流，本能地往里面一退，腿碰到马桶，接着一屁股坐了下来。路允面无表情地跟着进来，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陈敏：“……”
　　陈敏惊恐地微微抬起头，看着有点陌生的路允，小声说：“你、你要干什么？”
　　路允挑了挑眉：“你抖什么？这么怕我吗？”
　　陈敏重复道：“我没抖……没抖啊。”
　　路允不可察觉地笑了一下，陈敏知道他喝酒了，头脑肯定有些不太清醒。他太清楚喝醉是什么感受了，比如说他吧――上一次喝醉了之后不要命地跑去当众发酒疯，然后路允打了他一拳。
　　陈敏无法确定路允到底醉到了什么地步，但也不觉得自己现在是完全安全的。
　　密闭的空间带给人无形的压力，陈敏瞬间脑子里面闪过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操，这外面有人吗？万一有人进来注意到他们怎么办？虽然这里的洗手间装修得很豪华，但是两个男人挤在里面还是……挺奇怪啊！
　　思前想后，陈敏决定按兵不动，既不求生，也不作死，找准机会赶紧逃走吧。
　　路允背靠着洗手间的门，光从他的头顶上洒下来，在他的睫毛下方打下一片阴影，也令陈敏有点儿看不清他的眼睛。
　　陈敏：“……”
　　老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什么事。
　　陈敏：“呃，请问你……”
　　他这边才刚起了个头，路允就一点一点地朝他走来。
　　陈敏：“……有啥事？”
　　路允：“没什么事。”
　　陈敏闭着眼睛，痛苦地说：“那，那这位少侠，能不能不要在洗手间里壁咚我。”
　　路允：“……我还没壁咚你呢，你这么期待我壁咚你吗？”
　　陈敏闻言睁开眼睛，路允不知何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正微微抬起头望着他，这样一来，倒显得陈敏是俯视路允的那个人了。
　　路允又问了一遍：“你很期待我壁咚你吗？”
　　陈敏居然还仔细思考了一下，说：“还、还行，只是总是在漫画和中看到，但是现实生活里……还是算了吧，你蹲着干什么呢？”
　　路允很冷静地说：“我鞋带散了，我系下鞋带。”
　　陈敏下意识地去看路允的鞋带，不对呀，两只脚都是好好的呀。就在这一刻，路允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轻轻松松地往下一带。路允的嘴唇停留在离陈敏只有一厘米的地方，两人鼻尖似有若无地碰在一起，陈敏瞬间睁大了眼睛，路允则是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来。
　　陈敏感受到路允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路允的声音几乎是不可闻的耳语。
　　他说：“比起壁咚，亲你会更让你兴奋起来吧，敏哥。”
　　我擦！！！
　　陈敏往后挣扎，路允手上的力气却用得很大，陈敏试了一下就不敢动了。
　　路允：“是不是？”
　　陈敏用生命维护着所剩无几的尊严：“……不是。”
　　路允笑了：“真的吗？”
　　路允近距离地看着陈敏的眼睛，手微微摩挲着陈敏的后颈，陈敏眼神乱飘，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要脑溢血了。
　　但，路允始终没有亲过来。
　　他只是非常有分寸地让两人的距离停留在那，看似安全，实则暗藏玄机。
　　陈敏想，既然如此，他要改变策略了，所谓不破不立，是你逼我的，路允！！！
　　陈敏一直不说话，路允还以为他调戏成功了，谁知道陈敏忽然再次看向了路允，随后脑袋猛地往前一撞――看招，猪突猛进！！！
　　砰――！
　　啪――！！
　　路允立刻松开了手，简直难以置信，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操。”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捂住自己的脑门，还是捂住自己的嘴。因为陈敏这大头一撞过来，脑门也给撞了，门牙也给磕了。
　　路允：“……敏哥……你……干什么……”
　　陈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是痛苦地说道：“你……逼我……的……”
　　路允人都傻了，愣了半天想说话，却听见洗手间的大门被再次推开，两个男人嚷嚷着走了进来――
　　李御气个半死，仰天大吼：“我他妈！阮星你他妈给我记住！老子就算是饿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再回来了！！”
　　蔡大敬急死了：“李老师！李老师你冷静下来啊！不要用头撞玻璃啊！”
　　陈敏：“……”
　　路允：“……”
　　路允连忙伸出手，对陈敏比了个嘘的手势，陈敏瞬间清醒了，在嘴上拉了个拉链。
　　李御：“我唱的哪里不好？我哪里不好？你说，蔡大敬，你今天评评理！！为什么阮星他唱歌唱的那么难听的人，还总是打击我？？”
　　蔡大敬：“李老师！我觉得你唱的很棒啊！阮星一定是嫉妒你！一定是的！”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了起来，外面又是一片混乱。
　　李御：“他凭什么用那种口吻教训我，还让我改变风格，说我没前途！！操了！！他说我连汪峰都不如！！我就是不喜欢穿皮裤怎么了啊！哇！！我他妈！！”
　　蔡大敬：“他就那欣赏水平，咱们别理他了！李老师，回家吧，回去我给你下面吃。”
　　李御嚎啕大哭：“我不要吃你下面！”
　　蔡大敬也快哭了：“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陈敏：“……”
　　路允：“……”
　　陈敏听出来了，这李御显然是有点气急攻心，估计也喝了酒，不然情绪不会这么崩溃。隔间里，陈敏和路允面面相觑，都默默地达成了一个共识：这时候，千万、千万不能出去！不能让他们发现！
　　李御：“蔡大敬，你知不知道我来这里多久了？快六年了你知道吗？快他妈六年了，我混了六年，我还是这个鸟样，我没钱，也出不了专辑……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他妈还不如回家种地！”
　　李御：“我就他妈跟上海滩的依萍一样，我他妈混到现在，我的刺全没了。我的刺呢！！我要找我的刺！！我要扎死阮星！扎死这些瞧不起我的人！！”
　　蔡大敬沉默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李御了，憋了半天，蔡大敬也开始干嚎，嚎得比李御还要响，跟个喇叭似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十四岁到现在，我已经失恋二十多次了！！我是樱木花道吗！！啊？教练，我不想打篮球啊！放过我啊！！！”
　　陈敏：“……”
　　路允：“……”
　　蔡大敬一哭，李御就被压下去了。陈敏一时间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此时脑子都快要宕机了。他看了看旁边的路允，发现他也是一脸复杂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两人稍微冷静下来了。
　　李御擤了个鼻涕：“对不起，蔡大敬，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蔡大敬也擤了个鼻涕：“没关系，李老师，我相信你能红的，加油。”
　　陈敏又等了一会儿，李御和蔡大敬走了，洗手间又重回寂静。陈敏和路允之间那种暧昧不清的氛围全没了，酒也醒了，理智又再次占据了高地，智商也重新回来了。
　　陈敏试探着问：“呃……李御没事吧？”
　　路允：“管不了，这是他自己的事。”
　　陈敏：“嗯。”
　　路允瞥了陈敏一眼，有点儿不太自然地说：“刚刚我……算了，再见敏哥。”
　　说完，路允便打开隔间的门，先一步走了出去。陈敏愣了一下，也跟着出去了。
　　又过一会儿，洗手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最里面一间隔间的门才慢悠悠地打开――一个高个子的帅哥拿着手机走了出来，站在水池前一脸认真地开始洗手。
　　王儒弈洗完手，抽了张纸巾擦手，然后又顺便擦了擦自己的手机屏幕。他知道自己无意中找到了一些线索，好像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路允不愿意搭理他了。
　　王儒弈径直出了洗手间，走到吧台那儿，一屁股在阮星面前坐下。
　　他笑道：“星爷，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第25章 诅咒之地
　　疯狂的团建完了，陈敏去公司继续上班。上个版本测出了一大堆问题，早上开会复盘，下午就要进入到下个版本的工作。
　　陈敏有点儿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最近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还是在想些别的。总之，他觉得自己和路允之间，好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没有联系路允，路允也不会联系他。
　　他们互相躺在对方的好友列表里，仿佛前面发生的那些事情都不存在了。
　　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嫖个鸭子，也能让自己变得郁闷起来。
　　陈敏中午吃完饭，回到工位上午休的时候还在想――那天在创世纪的洗手间里，如果不是后来意外地被李御和蔡大敬打断了，他和路允接下去会怎样呢？
　　会接吻吗？会拥抱吗？
　　如果路允真的亲上来，那么陈敏可能还是会和他开房吧。
　　他不正像是会令人上瘾的毒药一般，尝了一点儿就想得到更多吗？
　　陈敏心里不是滋味，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到过去，做这种无意义的假设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算了吧。
　　陈敏想，忘记路允吧。
　　让他重新回到INS上各式各样猛男的怀抱之中！
　　陈敏打定主意，决心改邪归正，不去喝酒，也不去大保健，就一门心思地上班、打游戏和吃饭。
　　“敏哥，我中午有点儿事，就不和你一起吃了哈。”同事满面春风，一上午屁股下面都像是有钉子似的坐不住，刚到吃饭的点儿就快速地溜走了。
　　“啊？你去哪儿啊！”陈敏喊道。
　　同事跑得飞快：“我和别人吃！”
　　陈敏：“……好吧。”
　　他感觉同事好像要恋爱了，上回在酒吧，他还真就成功搭讪了一个妹子。同事说，那个妹子好巧不巧也和他们在同一个公司，是做运营的。陈敏听了为同事开心，但是又有一点小羡慕。
　　哎，如果他也喜欢女孩子的话，脱单是不是就简单一些了呢？
　　陈敏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去食堂吃饭，他并不是什么事都要和别人捆绑在一起才能做的人，所以一个人吃饭对他来说也没什么。
　　其实，一个人吃饭好像在现代社会里也渐渐变得不再另类了。食堂里多得是一个人吃饭的同事，只要有手机和下饭综艺，一个人吃饭也能变成天堂。
　　陈敏打了饭，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他只吃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个男人站在他旁边问道：“你好，这里有人吗？”
　　陈敏抬起头一看，见那男人个子很高，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黑色长裤扎进马丁靴里，勾勒出瘦削的身形。
　　哇，好帅啊。哎，但是好像还是没有路允帅。
　　不对，他怎么又开始想路允了……走开！他不要想那个人！
　　陈敏立刻摇摇头，男人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陈敏又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才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帅哥。等到他喝完了汤，才想到，咦？这个不就是之前隔壁组新来的那个交互设计师吗？
　　陈敏面前的东西都吃完了，他抽了张纸巾擦擦嘴，也没多想，端着自己的盘子就走了。
　　然而，下午回去的时候，陈敏又见到了这个帅哥。两人眼神相撞的瞬间，帅哥还对他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这世界上有一种奇妙的事情，当你不在意某个人的时候，你不会有什么感觉。当你记住某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怎么总是会遇见他？
　　隔壁组的工位和陈敏所在的项目组离得很近，陈敏去上洗手间、或者去饮水机接水喝的时候，开始高频繁地碰见他。有时候，陈敏看见他站在走廊上和别人谈论工作。有时候，他们在一起排队接水。
　　而且这个帅哥简直在他们这一层楼中堪称“鹤立鸡群”。因为互联网公司氛围比较轻松，基本上你想穿什么来上班都可以。当然了，程序员最常见的还是T恤和各式各样的衬衫，就连陈敏自己也是这样，每次就等着优衣库打折冲一波。
　　可那个帅哥不一样，他每天的衣服都穿得很好看，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搭配的。陈敏每次看着他，都会在心里感叹，他真的好热爱工作啊，这得有多热爱工作，才会每天这么精致地来上班。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真的很养眼。
　　渐渐地，大家都对那个帅哥有了很深的印象，项目组里的妹子们甚至也会讨论那个人。陈敏打开邮箱，发现这周的内部分享会上也有他。
　　王儒弈，资深交互设计师。
　　王儒弈啊……陈敏忽然觉得别人连名字都取得很有文化、很有水平。
　　哎，人比人，气死人。
　　周五，陈敏有一些工作不想拖到下周完成了，刚好明天放假也没有安排，于是他就稍微留下来加了会儿班。然而，可能是工作起来有些投入，等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一层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人躲在小会议室里面联机打游戏。
　　陈敏关了电脑，去了一趟洗手间。
　　他进去之后，旁边也来人了。但那人比他快，陈敏还在提裤子呢，那人好像就先一步出去了。
　　陈敏出去洗手，洗着洗着发现有人把手机忘在纸巾盒上，显然是刚才那个人的。
　　他也没多想，下一秒，一个穿着深蓝色牛仔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伸手要拿陈敏面前纸巾盒上的手机。陈敏没来得及让他，只见他拿了手机，却有个什么东西从宽松的衣袖里滑了出来，恰恰好掉进陈敏正在洗手的水池里――
　　嗡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陈敏定睛一看，一个粉红色的跳*在他面前欢快地蹦Q着，他水龙头的水还开着，跳*就如同妖娆的舞娘一样在池子里面旋转跳跃闭着眼，好死不死地甩了陈敏一脸水。
　　陈敏：“……”
　　“啊，对不起。”男人说。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跳*持续震动中……
　　陈敏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面前这个无比眼熟的帅哥，被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儒弈迅速地关上了水龙头，然后准确无误地按了跳*的开关。
　　王儒弈：“你……脸上有水。”
　　他很抱歉地抽了张纸巾，然后朝陈敏走来。
　　陈敏：“…………”
　　说时迟那时快，陈敏一个闪身，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洗手间，边跑边风中凌乱，三观简直又受到了一次巨大的冲击。
　　操了！
　　这个地方一定是被诅咒了吧！！
　　他是不是这辈子就注定跟洗手间有仇啊！！！


第26章 月牙儿
　　陈敏脸上的水在奔跑的过程中很快蒸发了，但是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却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都抹不去了。
　　他回到家，先是彻底洗了个澡，接着报复性地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等小龙虾和烤羊腿都到了，陈敏开始疯狂吃东西。吃到一半，又想喝酒，但是此时已经两点半了，最后只勉强喝了一瓶特仑苏，然后便躺在床上睡觉。
　　三点半，睡不着。
　　四点十分，精神抖擞。
　　五点，陈敏干脆起来打扫卫生，边边角角都擦了，地也拖了，人终于累出了一身汗。
　　在黎明的晨光下，陈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翻来覆去的，不是觉得胃里不舒服，就是觉得脖子疼。等到醒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到了下午两点，房间里面阴沉沉的，外面天气不好，正下着小雨。
　　陈敏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脑子里面还是那个该死的跳*――
　　他妈的！
　　陈敏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现在就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个跳*到底用没用过？
　　王、儒、弈！
　　陈敏双眼冒火，觉得自己昨天不该跑走，他应该把他揍一顿。
　　过了一会儿，陈敏又颓败地倒在床上，他打不过，他这辈子就没有跟别人吵过架，更不要说打架了。
　　话又说回来了，这么一想，王儒弈也是gay吗？唔，是gay的可能性好大……哼，看他平常每天都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一样，难怪呢！这是直男会做出的事情吗？！很明显不是！
　　陈敏醍醐灌顶，觉得自己的思路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算了算了，就当，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
　　陈敏心里盘算得很好，但是周一去上班的时候，显然王儒弈没打算放过他。陈敏拿着水杯去饮水机接水，大老远就看见王儒弈站在咖啡机那儿等他。
　　陈敏脚步一顿：“……”
　　他想退回去，但是又觉得很没面子，觉得自己干嘛要避开他，那一切又不是他的错。于是陈敏昂首阔步，决定无视掉王儒弈。
　　王儒弈：“早啊，敏哥。”
　　陈敏：“？”
　　操了，他怎么也喊他敏哥。咋地了，他还就想不通了呢，自己好像也没跟他很熟吧？我同意你喊了吗？小同志，一点觉悟都没有！
　　陈敏鼻孔朝天，简直要对他翻白眼。王儒弈看了看他，没有做声。等到陈敏接完水往工位上走，王儒弈才跟到他身边来，低声说：“敏哥，真的对不起。”
　　陈敏：“……哦。”
　　王儒弈：“只是个意外，我发誓我没有恶意。”
　　陈敏：“……嗯。”
　　王儒弈：“跳*是新买的，下午刚拿了快递，我嫌快递盒子脏，就提前把盒子给拆了，真的对不起。”
　　陈敏听到这里，心里的一个疙瘩总算是解了。这时候他才正眼看向王儒弈，王儒弈笑着说：“你好，我叫王儒弈，你隔壁组的交互。之前我一直听你们那边的策划喊你敏哥，所以我也跟着喊了。”
　　陈敏发现，王儒弈这个人说话其实听上去很有礼貌，也很真诚，他说话的时候习惯看着你的眼睛，不管说什么，也都是笑盈盈的。
　　陈敏想了想，很套路地问了一句：“买给女朋友的小礼物？”
　　王儒弈安静地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说道：“我不交女朋友，我自己用的。”
　　陈敏：“……”
　　好家伙，实在是太gay了，正大光明的gay！！
　　陈敏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再加上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走廊上也挺惹人注目，于是陈敏就想直接回工位了，谁知道王儒弈还没有放弃――
　　“敏哥你叫什么啊?”
　　陈敏：“……你好，我叫陈敏。”
　　王儒弈笑道：“好的，敏哥，拜拜。”
　　这他娘的，你问了还不是叫我敏哥，知道全名到底有啥用？陈敏无奈地想。
　　他本来以为王儒弈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然而没想到王儒弈通过搜索，在公司内部聊天软件上直接加了陈敏的好友。
　　哦，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陈敏：【？】
　　王儒弈：【哈哈哈，没事，就是有一种不打不相识的感觉。】
　　陈敏琢磨了一下，怎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呢。哎，但是要他一下子说出哪里奇怪，他好像也想不到。
　　隔了几天，倒是有个策划妹子来问陈敏：“敏哥，你是不是认识隔壁组那个交互？”
　　陈敏还是不太想和王儒弈扯上关系，便装傻充愣：“谁？”
　　策划妹子：“王儒弈呀。”
　　陈敏：“不太熟。”
　　策划妹子：“咦，可是感觉他还蛮在意你的，经常到我们这里来溜达。”
　　陈敏大惊失色：“什么？！”
　　策划妹子敏锐地捕捉到陈敏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地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陈敏：“……你脸上的笑出卖了你，请你不要这样。”
　　策划妹子拍拍陈敏的肩膀，说：“安心啦，不会把你写进小黄文里的。”
　　陈敏：“我怎么这么害怕呢。”
　　可是还真给那个妹子说中了，王儒弈果真开始找陈敏聊天。每次都不太长，点到为止的那种程度，也没有很刻意的感觉，让人挺舒服的。一来二去，陈敏便渐渐地放松了警惕。
　　有一次下班，陈敏又碰见了王儒弈，两人便顺路一起走了。
　　王儒弈忽然问他：“敏哥，你用blued吗？”
　　陈敏：“……”
　　他的性取向是个秘密，虽然没有特别藏着掖着，但是好像也不打算在有生之年对着公司里面的同事宣布。
　　可王儒弈……从一开始就承认他是了。那么，自己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吧。
　　陈敏犹豫地道：“用吧。”
　　王儒弈好像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也挺紧张的，他说：“我就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敏哥你……哎，那证明我还是没有误会。”
　　陈敏：“啊？”
　　王儒弈自嘲地笑了笑，说：“我从北京来这里，没几个朋友，更不要说和自己一样的人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孤单。”
　　陈敏的心跳了一下，王儒弈的话有一点戳中了他。两人走到红绿灯处停了下来，陈敏明白孤单是什么感觉，从漫长的青春期开始之后，他好像一直都没有摆脱孤单。
　　他偏过头，夜色下王儒弈也看向他，陈敏顿时有了一种错觉――王儒弈该不会是在撩他吧？
　　我擦！！！
　　你别说，还真是很可疑啊。陈敏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那种暗流涌动，他之前不在意的时候还好，一旦get到了之后，还有点小紧张呢。
　　王儒弈：“敏哥，加个微信吗？”
　　陈敏：“呃，好吧……”
　　陈敏打开自己微信的二维码，王儒弈扫了他。红灯倒计时了，绿灯亮了起来，王儒弈朝陈敏挥挥手，笑着先离开了。陈敏恍恍惚惚地过了马路，等到了街对面，他收到了一个新好友的小红点。
　　陈敏打开一看――月牙儿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月牙儿……月牙儿？！
　　陈敏猛地停住脚步，眉头一皱，忽然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等等，月牙儿……
　　不是路允的男朋友吗？？？


第27章 你决定
　　陈敏通过了王儒弈的好友申请――你和月牙儿已经是好友了！
　　到家后，他第一件事给手机充上电，然后便先去洗澡。回来之后，陈敏看见王儒弈给他发了消息。
　　月牙儿：【敏哥，要不要来打游戏呀？】
　　月牙儿：【乖巧.jpg】
　　消息显示是十分钟之前的，陈敏一脸严肃，自顾自地对着镜子擦头发，并没有去理王儒弈。
　　这倒不是他想玩什么欲擒故纵，而是他的大脑此时此刻在疯狂运转。
　　别的不说，陈敏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挺好的。那天在喜来登，他绝对看见了――给路允发亲密消息的人，就是叫月牙儿。
　　他承认，这世界的确会有巧合。但他不觉得这个名字是个大众的昵称，何况……都是男人，都是gay，都在一个城市。
　　有那么巧吗？
　　陈敏擦干头发，他心底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王儒弈肯定有问题！
　　一瞬间，陈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本来刚刚在等红灯的时候，陈敏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心动，然而，此时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原本就还在努力忘记路允，这下好了，这已经不是要不要忘掉路允的问题了。
　　这已经变成了，他无意中知道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陈敏不太喜欢别人告诉他秘密，他也不是很擅长保守秘密，可这个秘密简直是个烫手山芋。怎么回事儿？路允和王儒弈分手了吗？还是说王儒弈出轨了……其实他是个海王。
　　陈敏纠结地想着，还是觉得王儒弈是海王的可能性占了百分之九十。
　　啊啊啊，他要怎么做才好呢？直接告诉路允吗？可是……路允会信吗？他会伤心吗？哎，要不然这样吧，他干脆拉个群，直接让他们两人在群里battle好了。
　　陈敏一个冲动，差点真的拉群了。但是想了想，还是先忍了下来。
　　他自己是非常痛恨伴侣不忠这件事的，和第一任初恋分手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把陈敏耍得团团转。所以陈敏对这种事有阴影，却也无可奈何。
　　陈敏想，他也不能就这样直白地跟路允说，因为没有直观的证据，路允看见了肯定不会相信。
　　爱情令一个人盲目，深陷爱情之中的人，哪会看到这些呢？
　　陈敏考虑半天，一拍大腿――操，拼了！他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成年人知道该怎样处理问题。那么首先，他需要收集证据。
　　敏哥想去土耳其：【我刚洗澡去了。】
　　月牙儿：【没事，敏哥现在来吗？】
　　敏哥想去土耳其：【打什么啊？你们几个人？】
　　月牙儿：【你想玩什么？我都可以的。】
　　敏哥想去土耳其：【我电脑开着的，你steam上有什么游戏？加个好友吧。】
　　月牙儿：【好。】
　　陈敏打开steam，王儒弈加了他的好友，陈敏正好想玩饥荒，于是便新开了一个存档。
　　月牙儿：【敏哥语音吗？】
　　敏哥想去土耳其：【你等我一下。】
　　陈敏暗戳戳地开了iwatch的录音功能，又和王儒弈挂上语音，然后调成了免提模式。
　　“喂？”王儒弈在那边说。
　　陈敏：“我听见了。”
　　王儒弈：“那进去？敏哥你选什么角色？”
　　陈敏：“我女武神，你随便吧。”
　　王儒弈：“那我随便选一个，其实都差不多。”
　　饥荒这种游戏，如果看过一些实况，或者知道了一些技巧，其实就比较简单了。有个好处是适合和朋友一起玩，不会太肝，不会太紧张，但是又不会太过简单。
　　陈敏是沉迷种田游戏的一把好手，他很喜欢玩这种沙盒生存类的游戏，一个存档能玩很久。进入之后，陈敏便和王儒弈一边玩一边聊天。
　　陈敏想，我他娘的得先套套这狗东西的话。
　　然而不等他找到合适的契机，王儒弈自己就先浪起来了。
　　王儒弈：“敏哥你交过几个男朋友啊？”
　　陈敏面无表情：“……很多啊。”
　　王儒弈：“很多是几个？”
　　陈敏：“三四个吧。”
　　王儒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陈敏觉得气氛有一点微妙，王儒弈接着说：“三四个，其实还好吧，挺正常的。”
　　陈敏：“那你呢？交过几个？”
　　王儒弈：“两个。”
　　陈敏想，我信你个鬼！就看你撩人的手法和这张脸，后面最起码得加个零吧。
　　陈敏：“啊？那感觉你还是……很专情的？”
　　王儒弈笑了笑，说：“有一个是高中时候的初恋，无疾而终的那种。后来一度以为大学时候的男朋友是真爱，但他毕业去了美国，吵也吵过，闹也闹过，反正也就没了。工作之后……一直没遇见合适的，工作也很忙。”
　　陈敏清了清嗓子，说：“那……你现在一直是单身？”
　　王儒弈很认真地说：“是啊，我单身快三年了。”
　　陈敏：“……”
　　还是那句话，我信你个鬼！
　　就这样，陈敏和王儒弈打了一晚上的游戏，聊得话题始终围绕着个人生活。如果陈敏没有提前知道王儒弈可能是路允的男朋友，那么他还真的会上当受骗。
　　王儒弈：“晚安哦，敏哥。”
　　陈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晚安。”
　　这之后，陈敏和王儒弈的联系更加频繁了，陈敏想套出一点石锤，但却始终还是差把火候。他如果把现在的证据给路允看，那么王儒弈的罪行顶多就是在外面没承认自己有个男朋友罢了。
　　哎，不够强有力，这可不行。
　　还有一点，陈敏最担心的是，万一王儒弈真的只是和路允的男朋友撞了微信名怎么办？虽然概率很小，但的确是存在的。
　　陈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简直为路允操碎了心。
　　十一点半，他还是睡不着，思前想后给路允发了条微信。
　　敏哥想去土耳其：【在吗？睡了没？我们这周末见面吧。】
　　另一边，路允正戴着耳机在房间里做平板支撑，他放在面前的手机突然跳出了陈敏的消息。
　　路允眯起眼睛，瞬间站起来不做了。
　　哟，说到底，陈敏还是会主动联系他，主动要求见面啊。
　　路允想了一下，没怎么吊他的胃口。
　　Sunset：【那周六见？】
　　敏哥想去土耳其：【嗯，你想吃什么，自己先选好地方。】
　　Sunset：【敏哥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路允甚至能想象到陈敏那种迷茫的、纠结的神情。
　　敏哥想去土耳其：【你懂的。】
　　路允：“……”
　　好的，他懂。
　　路允干脆撩起T恤，找了个好看的角度，给陈敏拍了一张自己新鲜出炉的腹肌。
　　敏哥想去土耳其：【！！！】
　　Sunset：【周六想来几次？你决定。】


第28章 他破案了！
　　周六，陈敏和路允约在了老地方银泰门口见。
　　陈敏提前五分钟到了，一般来说，他不太喜欢迟到，也不好意思让别人等他。
　　他看着川流不息的人潮，才想起来上次自己和路允也是在这里分开的。
　　哎，那时候他还只是无所顾忌地单纯来嫖。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今天……今天他绝不会掉进路允的温柔乡！
　　陈敏原地走了两步，有点紧张，对自己的冲动行为还有点后悔。他其实……他其实……哎，怎么说呢，他觉得自己很差劲，因为他的目的并不是那么得单纯。
　　在无意中发现王儒弈的秘密之后，陈敏有了更深层次的想法。他甚至觉得……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好机会。如果路允和王儒弈分手恢复单身，成为了单身鸭，那么他是不是又能够去嫖路允了呢？或者，他努努力，也许能成功地对路允乘虚而入？
　　不管怎么说，陈敏都很摇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了，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
　　“敏哥。”身后有人拍了拍陈敏的肩膀，陈敏回过头，看见了路允。
　　哇，陈敏想，为什么他觉得路允好像又变帅了。嘿嘿，果然王儒弈那一款的不耐看，还是路允好。
　　路允今天穿了一件黑色T恤，胸前的印花是披头士的那张经典专辑封面，脑袋上戴了顶姜黄色的渔夫帽，鼻梁上还架了副银丝边的眼镜，笑起来跟韩剧男主差不多。
　　陈敏还是第一次见到路允戴眼镜，便问：“你近视吗？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不近视。”
　　路允说：“有一点，一百度不到吧，不戴也可以，上大课的时候如果坐的太远了，可能就要戴上了。”
　　陈敏：“嗯。”
　　路允：“但我有时候也戴隐形眼镜的，敏哥你发现了吗？”
　　陈敏真没在意这个，他摇了摇头：“我没发现。”
　　路允淡定地说：“问题不大，我们进去吧。”
　　陈敏想，上一次在创世纪，其实他和路允之间的感觉挺奇怪的，他总觉得那天路允对自己有点生气，可事后回想起来，他又不明白路允对他有什么可生气的地方。
　　哈哈哈，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不去嫖他了，然后他就生气了？
　　这肯定不可能啊，陈敏想，自己哪有这么大的魅力。
　　可是今天，他觉得路允和他相处起来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正常，甚至有点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轻松的、快乐的交往。
　　今天他们去吃了烤鱼，加了很多陈敏喜欢吃的配菜，莴笋、豆皮、鱼豆腐……一条快要四斤重的清江鱼，外加独特配方的凉面。反正陈敏吃到最后很满足，和路允两个人都很饱。
　　“敏哥我们逛逛，消化一下吧？”路允说。
　　陈敏没啥意见：“好啊。”
　　两人在银泰里面乱逛，商场冷气打得足，人也挺多。有的是几个女孩子结伴逛街，有的是一家老小都出来过周末，一片祥和富足的样子。陈敏没啥想买的，就想着要不要去带路允看看鞋。最后路允去试了nike的一双新款跑鞋，陈敏就给他买了。
　　路允拿着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仿佛又有点欲言又止。
　　陈敏倒是觉得再正常不过，甚至觉得这些东西都不是很贵，怎么每回路允收礼物的时候都有点不是那么的痛快。
　　他只好说：“送你礼物很正常的啊，不要有心理压力。”
　　路允听了后就没说什么，对着陈敏笑了笑。
　　之后，陈敏和路允去喝星巴克，去柜台付账的时候，路允还心安理得地拿了一根棒棒糖。
　　路允：“敏哥买一个这个给我。”
　　陈敏：“……”
　　收银


第29章 蝙蝠侠和死侍
　　破案之后，陈敏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和路允开房这件事情上了。
　　他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一心二用，麻木地去洗澡，然后麻木地吃烧烤。
　　陈敏一直在想，自己要怎么做？他不仅在内心疯狂辱骂王儒弈，还很心疼一无所知的路允。
　　直到最后――
　　路允：“敏哥，准备好了吗？”
　　陈敏：“等等……我忽然肚子有点疼。”
　　路允：“？”
　　陈敏跑到洗手间，本来是假装肚子痛，却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肚子里真的开始传来一阵绞痛。他他他……他先声明一下，这不是他在逃避和路允上床……呃，虽然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
　　罪魁祸首有可能是那杯星冰乐，也有可能是烧烤。反正陈敏是痛得冷汗也出来了，腿也虚了，一连跑了三次洗手间。
　　陈敏哭丧着脸：“对不起……”
　　路允：“……”
　　路允叹了一口气，温柔地对陈敏说：“要去医院吗？是不是肠胃炎了？”
　　陈敏最怕去医院，一看见穿白大褂的就血压升高，连忙说：“不用不用，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路允：“那我去给你买点水，你不能脱水了。”
　　路允重新穿上衣服，摸了一下陈敏的头，然后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路允回来了，他买了些水，还有一盒药。
　　路允：“我还是去了趟药店，那个人说吃这个也行……”
　　陈敏：“你……你用没用医保卡啊？”
　　路允：“我忘了。”
　　陈敏：“直接买很贵的。”
　　路允：“没关系。”
　　陈敏：“等等，我把钱转给你……”
　　陈敏刚说完这句话，路允就不理他了。
　　陈敏：“哎！哎！不给了！不给了！你回来！”
　　路允一个转身，笑道：“就是嘛，用不着算的这么清楚。”
　　陈敏心想，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路允真是个呆子。
　　陈敏就着路允给他买的水吃了药，路允把袜子脱了，又重新去浴室里面冲了冲脚，然后上床和陈敏靠在一起看电影。
　　路允：“我们看漫威的那个吧……蝙蝠侠。”
　　陈敏：“那是DC的……”
　　路允：“好吧，我看看。咦，没有。那看DC的死侍吧。”
　　陈敏：“那是漫威的……”
　　路允：“……”
　　陈敏：“没关系，以前我也分不太清，还有，自从灭霸一个响指之后，我就再也不想看漫威的电影了。”
　　路允：“那你想看什么？”
　　陈敏：“我想重温一下忠犬八公。”
　　路允：“好的。”
　　结果看到一半，两个人都是眼泪汪汪，气氛简直悲伤到了极点。电影结束之后，房间里一片寂静。
　　陈敏只觉得心好痛，他强颜欢笑道：“好感人啊。”
　　路允也强颜欢笑，说：“我感觉自己活得不如一条狗……”
　　陈敏：“这倒也不必……”
　　路允转过头，看着陈敏：“敏哥，你肚子还疼吗？”
　　陈敏：“好多了。”
　　路允：“我突然没什么心情了，我们直接睡觉吗？”
　　这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陈敏点点头，路允伸手按了一下床头灯，房间里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他们的窗子开了一条小缝，窗帘也没完全拉上。透过那一层淡淡的薄纱，远处的街灯和星火若隐若现地照了进来。
　　路允侧过身，抱着陈敏，陈敏感受到他的心跳和热量，心忽然就变得很平静。
　　为什么呢？为什么路允会做鸭？
　　王儒弈为什么会出轨呢？路允还不好吗？
　　两人间是因为路允做鸭这件事闹掰了？
　　陈敏快纠结死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冲动地问道：“路允，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
　　路允有一会儿没说话，陈敏以为他睡着了。结果过了很久，路允才说：“我也不知道。”
　　陈敏：“啊？”
　　路允：“我说我不知道。”
　　陈敏：“不会吧？我觉得每个人应该都能对自己的理想型描绘出一个大概……”
　　路允：“是吗？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路允：“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喜欢跟我玩捉迷藏。”
　　路允：“但是，他来的时候，我会知道的。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就一定会知道了。”
　　路允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是快要近似耳语般的呢喃。陈敏感觉自己真是耳朵背得不得了，很想摇一摇路允的肩膀，对他说，说大声点儿！！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陈敏只隐约听了个大概，便自己联系上下文猜测了一下。
　　陈敏：“那个人出现了吗？”
　　路允：“……嗯。”
　　陈敏心里咯噔一下，他又想，果然啊，路允果然是有喜欢的人。
　　哎，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路允的呼吸渐渐绵长，慢慢睡着了。陈敏还是这样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后来，他也睡着了。
　　这一次陈敏没有做梦，他一觉睡到天亮，是前所未有的香甜睡眠。路允几乎是和他同一时刻一起醒了，路允闭着眼睛，抱着陈敏在他脖子那儿撒娇地蹭。
　　陈敏摸了摸路允的下巴，觉得他该刮胡子了。
　　陈敏：“好扎……回家记得刮胡子。”
　　路允：“懒啊，敏哥帮我刮。”
　　陈敏：“我技术不行，以前总是刮出小口子。”
　　路允：“那我以后帮你刮。”
　　两人磨磨蹭蹭地赖床，陈敏感觉自己被色鬼附身了，最后在路允的腹肌上摸了好一会儿才舍得起床。退房后，两人去银泰吃了顿简单的午饭，路允说自己还有作业没写，陈敏就说那自己就先回去了。
　　十字路口，路允陪陈敏等滴滴，突然他喊了陈敏一声：“敏哥。”
　　陈敏闻言抬起头，“嗯？”
　　路允凑过来，微微弯了下腿，轻轻吻了他一下，笑着说：“回家注意安全。”
　　陈敏：“！！！”
　　二十二日，周末，晴。他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晕眩。
　　这里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带，每天，成千上万的人从这里经过。就连此时此刻，也是如此。然而，路允却好像什么也不在意，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在人群之中给了他一个吻。
　　为什么？
　　陈敏问自己，这也是花钱可以买到的吗？
　　路允压根不知道陈敏的内心被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他眯起眼睛看了看不远处，问陈敏：“敏哥你打的车是不是来了？”
　　陈敏这才反应过来，说：“啊，好像是的。”
　　路允：“那再见。”
　　陈敏：“……拜拜。”
　　路允看着他上车，陈敏关上车门，路允还是站着不动，对他挥了挥手。陈敏看见他的手腕上空空如也，上次自己送给他的手表并没有戴。
　　他不喜欢吗？还是直接就把自己送给他的东西挂闲鱼了？
　　陈敏有一点突如其来的惆怅，与路允分开后，他就陷入了这种情绪的漩涡。
　　回到家后，陈敏看了看手机，王儒弈又给他发消息了。
　　月牙儿：【敏哥，来打游戏？】
　　陈敏：“……”
　　这个人，真的很烂。有了路允那样的男朋友，却还要在外面勾三搭四。
　　陈敏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既然他已经确定了这两个月牙儿就是同一个人，那么，他接下来就要继续收集证据。
　　但一下子把所有的石锤甩到路允的面前，陈敏又怕他一时之间接受不能，反而会产生一种为了保护自己而逃避的心态。
　　他得先循序渐进地给路允打预防针，这样最后揭发真相的时候，才不至于山崩地裂。
　　陈敏打定主意，然后打开淘宝，刷刷刷地浏览起来，最后找到了一家满意的店铺。
　　敏哥花钱如流水：【你好，我现在拍下能今天发货吗？】
　　鸭鸭家客服1号：【亲亲，在呢。今天拍，五点前发货，江浙沪隔日送达哦~】
　　敏哥花钱如流水：【拍了！】
　　鸭鸭家客服1号：【好的呢，亲亲。】
　　鸭鸭家客服1号：【亲亲收到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沟通~祝您生活愉快！】
　　陈敏买完东西，心情瞬间舒服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就坐等收货了……
　　他心想，呔，王儒弈！看俺老孙一棒子下去，不得把你打个现形！


第30章 被放任的影子
　　周一，路允去上课。他下了地铁后就骑车去教室。上完课，同学们拉住他，说今天有个局，让路允等会儿务必要来，不来不是人。
　　路允没办法了，只好笑着答应下来。
　　原来是班长过生日，他们一行人提前定了蛋糕，路允说：“那就我去跑一趟吧，这天也热起来了，你们女孩子走路肯定晒。”
　　同学们：“哇，路允好绅士。”
　　路允朝他们挥了挥手，便按照手机上的地址去拿蛋糕。走到半路，却接到了阮星的电话。
　　路允还挺意外的，说：“星爷？”
　　阮星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不睡觉也是懒洋洋的，反正路允白天是不怎么联系他的，不知道这次是什么风让阮星主动给他打电话。
　　阮星还挺客气，说：“小允，你在干什么呢？”
　　路允骑着车不好打电话，就现在路边停了下来，说：“我在学校，怎么了？”
　　阮星斟酌了一下，问：“李御还活着吗？”
　　路允：“……”
　　对了，上回在创世纪，他和陈敏无意中撞见李御和蔡大敬嚎啕大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路允回去之后什么也没问，除非是李御自己跟他说，不然他是绝对不会过问这种事情的。
　　那之后，李御每天还是照常出门，十分规律，从作息时间上看，路允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觉得，李御可能只是说了气话，他还是会去阮星的酒吧唱歌的。
　　路允：“活着，发生什么事了吗？”
　　阮星：“他已经旷工很久了，如果你见着他，让他接一下我的电话。”
　　路允有些惊讶：“什么？旷工？”
　　阮星无奈地说：“是啊，他就来了一次，就是你们上次都在的那天，那之后他就没来了。我打他电话也不接，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路允：“……行，我回头有空问问他。”
　　阮星：“嗯，还有一件事。”
　　路允：“什么？”
　　阮星：“我还打听到有个爷爷，一直在找他的小孙子，找了很久。我感觉这个好像还挺靠谱的，回头把地址发给你。”
　　路允愣了一下，才明白阮星居然还在帮他查东西。
　　其实，这件事他也只是随遇而安，能碰上就碰上，不碰上也无所谓。他们俩以前开的那个玩笑，让路允去陪陈敏一晚，阮星就帮他查东西……说老实话，路允都快忘了。
　　路允笑了笑，说道：“好的，谢谢星爷，星爷你真是热心肠。”
　　阮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含糊地道：“应该的应该的。”
　　路允一时间觉得有点儿奇怪，怎么感觉阮星好像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在路允的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挂了电话，路允继续骑车去蛋糕店。前几天就已经正式立夏了，日子变得无限明媚起来，上学的期盼暑假，上班的想要消夏。
　　对于路允来说，过去的那些夏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今年的夏天，却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是为什么呢？
　　路允左思右想，说不出什么原因。在红绿灯的路口停下时，他看见对面过马路的人，看见空气里的热浪，再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
　　接着，他看见了陈敏。
　　然后，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他笑了起来。
　　陈敏……这个人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好笑啊哈哈哈。
　　红灯变成绿灯，身后的人按了一下铃铛，路允回过神来，继续前行。他的自行车在街角转了弯，最终抵达目的地。
　　不知道何时开始，陈敏在他心里所占据的位置好像变了。
　　最开始，陈敏对于路允来说，只有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影子。现在，影子好像慢慢地、一点点地走近了路允。
　　他取了同学们定好的蛋糕，再往饭店赶去。
　　路允想，他好像放任了那个影子，他是对陈敏有所期待吗？
　　因为路允不太好约，他出现在聚会上还挺令大家惊喜。大家玩得很晚，路允是最后一个走的，他送女生们上了车，然后自己再一个人回家。
　　也正是因为这次聚会，让路允和同学们间的距离更加拉近了一些。他小时候跳过级，说到底，上大学时候的年纪要比普通人小一点，再加上他一直住在外面，大家虽然想和他亲近，也没有机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风平浪静，路允有几次想问李御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他给阮星打了个电话，却每回都被一些琐事给搞忘记了。
　　算了，看李御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活不下去……
　　周五，陈敏没有发消息给路允，路允就以为这周两人不会见面了。正好从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一心大师要来他的城市，路允和他聊到了养母的病情，一心大师说周六他会来本地的寺庙见朋友，如果路允想来见他，可以上山来找。
　　路允知道，这其实是他的一个缘。当初，是这位一心大师说他心里有结，所以路允才会做出接下来的选择。很多事情都是多米诺骨牌，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蝴蝶的翅膀已经煽动了，那么路允也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者也不是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一心大师是他与过去的联系，他有很多话，在这个地方也只能和他说了。
　　于是路允答应了下来，约定周六要去见一心大师，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陈敏死活要跟他见面。
　　敏哥想去土耳其：【路允路允路允！出来玩出来玩出来玩！】
　　路允一个头两个大：“……”
　　他还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居然不忍心拒绝陈敏，只好委婉地表达了一下他今天下午要去别的地方。
　　Sunset：【我今天要上山。】
　　敏哥想去土耳其：【哪座山？华山？泰山？衡山？嵩山？】
　　Sunset：【我们市区的那座……】
　　敏哥想去土耳其：【那不就是个小土堆吗？】
　　Sunset：【快道歉！】
　　敏哥想去土耳其：【你上山做什么？】
　　Sunset：【出家。】
　　敏哥想去土耳其：【你别骗我。】
　　Sunset：【去拜拜佛，顺便见一个长辈。】
　　路允放下手机，起来洗漱穿衣服，回来的时候看见陈敏没有回他，最终还是发了一句：【敏哥，你想不想去？不过你跟我去，可能要到下午我才有空陪你了。】
　　陈敏秒回：【去去去！】
　　Sunset：【那等会儿老地方见。】
　　路允放下手机，对着镜子笑了笑。胃里垫了点东西之后，他便出门去坐地铁。结果到了银泰门口，路允大老远就看见陈敏戴了顶绿油油的渔夫帽，无所事事地站在街边围观两只柯基打架。
　　路允：“……”
　　又搞什么鬼？！谁给他买这种颜色的帽子？！
　　见鬼了，到底是谁！！！


第31章 你怎么戴个绿帽子
　　阳光明媚的周六，适合全家人一起踏青、划船、拍照。
　　陈敏和路允接上了头，但是发现路允的脸色不是很好。
　　今天路允穿得有点儿特别，陈敏偷偷打量他，看他里面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件十分宽松的红蓝格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而且他似乎把头发剪短了一些，两只耳朵上都戴上了有些张扬的银色耳环。
　　是的，不是耳钉……是耳环，陈敏目测路允耳朵上的那个小圈圈最起码有一块钱硬币那么大。
　　陈敏心想，哇，帅哥，你这幅样子去出家，小师父不把你轰出来才怪。
　　但是另一边，陈敏又觉得路允看上去真的很有性格，他给人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娘，就是单纯的酷。
　　只不过，他的那件红外套……呃，不太搭自己的绿帽子。
　　路允不发一言地走在陈敏的身边，两人沉默地吃了点垃圾食品，然后一起又继续出发。
　　路允忽然开口：“敏哥，你帽子是绿色的，你知道吗？”
　　陈敏应道：“我知道。”
　　路允问：“你为什么要戴绿帽子，我送你的草帽呢？”
　　陈敏说得头头是道：“草帽在家……俗话说得好，头上带点绿，生活过得去。再说了，我喜欢绿色，绿色代表着清新与自然，很正能量！”
　　路允：“……”正他妈的能量！
　　路允提议道：“等会儿我再给你买一顶草帽，或者，我们看见路边要是有十元店的话，我给你买个鸭舌帽，怎么样？”
　　陈敏严词拒绝：“不。”
　　路允没办法了，面无表情地说：“那你戴着吧。”
　　陈敏用余光瞥了瞥路允，发现他看见这个绿帽子，好像心里一点触动也没有。哎，不是吧？！他已经这么委婉地提醒了，路允难道就真这么笨，一点点的怀疑都没有吗？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两人走到山脚下的公交车站，跟着其他人一起排队等车。上一次他们去动物园的时候是步行去的，但今天路允要去的寺庙比较远，他们还是决定坐车。
　　旅游线路的巴士人很多，陈敏跟着路允上去之后就觉得要被挤变形了。
　　他八百年没坐过公交车了，万万没想到这车上的老头老太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手无缚鸡之力的程序员哪能敌得过，一上去就被KO了，站哪儿都觉得不太舒服，站哪儿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陈敏：“……”好后悔，刚刚自己为什么不提议打个车呢？
　　忽然，他感觉身后的路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抓好，抓这里。”路允说。
　　他的胸膛贴着陈敏的后背，因为个子高，所以十分轻松地就勾上了最上面的扶手。
　　陈敏：“……哦，好的。”
　　路允：“放心吧，你不想抓也没事，我在你身后不会让你摔跤的。”
　　陈敏耳朵一竖，说：“真的吗？”
　　他放松了身体，就把路允当做人形靠垫，干脆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了。
　　路允无奈地说：“……敏哥，你能跟我客气一点吗？”
　　陈敏笑了起来，立刻站直了身体。但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那是一种――
　　被保护的感觉。
　　陈敏怔怔地看着车窗玻璃，在倒影中，他偶尔能借着反光看见一点路允的影子。
　　那真是非常帅气的影子。
　　真是非常好的人。
　　陈敏愣神地想，路允，王儒弈是个混蛋，赶紧跟他分手吧。
　　好不容易坐到目的地，陈敏下车之后感觉自己真是受了老大的罪，他心想，等会儿下山的时候绝对不能再坐公交车了，一定要打车啊！！
　　路允走在前面，陈敏连忙跟上他，路允问：“要喝水吗？”
　　陈敏点点头，说：“来一点吧。”
　　路允便背对着他，让他自己拉他双肩吧的口袋，他微微侧过头，说：“我包里有水，敏哥你自己拿。”
　　陈敏本来以为是农夫山泉之类的，结果他掏了半天，掏出一个膳魔师的杯子，显然这是路允自己用的杯子。
　　陈敏愣住了，说：“啊？我能喝吗？”
　　路允耸耸肩，说：“当然能啊，喝吧，我从家里带的。”
　　陈敏简直又被路允给惊到了，他居然是这种出门会带水杯的人。
　　山上风有点大，陈敏被吹得很舒服，但是刚把帽子拿下来，发型就有点乱，只好又重新戴上。再看路允，他头发短短的倒是不受什么影响。陈敏想，过几天他绝对要去剪头发了。
　　大概走了十五分钟，一座小寺庙出现在陈敏的视野中。这里比起山上另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来说，游客少了许多，环境也更安静。
　　陈敏和路允买了门票，两人先是像模像样地上了香，再之后，路允就对陈敏说：“敏哥，你去那边的纪念品商店逛逛吧，我等会儿来找你。”
　　陈敏：“啊，好的。”
　　路允笑了笑，?走出去之后又走了回来，把自己的背包整个都拿下来，然后绕到陈敏的身后，给他背上，他说：“好了，我全部家当都在你手上了，你别跑了，一会儿见。”
　　陈敏又说：“啊，好的。”
　　他背着路允的双肩包，站在原地看见路允走向寺庙的深处，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
　　路允说要去见一个长辈，那会是谁呢？
　　陈敏完全猜不出。毕竟，他很不了解路允，好像也没有什么坚定的立场去深入了解他。
　　陈敏不是路允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恋人。
　　他只是一个……来嫖的。
　　操，他忽然开始痛恨起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陈敏有些郁闷地进了纪念品商店，刚一进去就被吓到了。我擦，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他从前也不是没去过寺庙里面卖东西的地方，无非是一些佛珠、手串之类的，也没几个人啊。陈敏在一堆妹子后面凑近看了看，发现她们全都在买帆布包和保佑脱单的御守。
　　陈敏：“……”
　　这年头，不仅博物馆开始出周边赚钱，连佛祖也开始出周边了……你别说，还真的挺好看。
　　陈敏心想，要不我也买一个吧，万一真的就脱了呢？嘿嘿，那岂不是赚了。
　　他排了半天的队，结果刚挤到前面，还没开始挑呢，旁边的一个妹子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看完一眼又看了一眼。
　　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小伙伴，小声道：“你看这个人，像不像上次我们和路允在酒吧里面遇见的那个流氓？”
　　陈敏动作一顿，全身的血液直往脑袋上涌。
　　操！！
　　我的妈呀。他的听力为什么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敏锐？！
　　另一个女生说：“啊？看不出来……怎么戴了个绿帽子。”
　　“而且，他背的包好眼熟啊……”
　　陈敏：“！！！”
　　他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顿时放下了手中的御守，低着头，假模假样地走了出去。就在此时，路允好像已经回来了，他正要对陈敏挥手示意，就被两个女生给截住了。
　　“路允！好巧啊！”
　　路允：“……”操。
　　陈敏抓紧机会赶紧溜到一边，躲在石头后面暗中观察。
　　路允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朝女生们打招呼：“嗨，好巧。”
　　“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
　　“刚刚我们看到一个人好像……咦？不见了。”两个女生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路允已经习惯了心里慌得一批，但是面上还是维持镇定，他道：“我一个人来的，还有事，就先走了，学校见。”
　　“哦……好的，拜拜。”
　　路允只好装模作样地出了寺庙。陈敏看见那两个女生也离开之后，才敢从石柱子后面直起身，他长舒了一口气，妈的，差点就被捉现形了。
　　陈敏心想，我就在这儿等着吧，过一会儿错过时间，再去找路允汇合。手机上来了消息，路允也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Sunset：【我在前面那个车站等你。】
　　敏哥想去土耳其：【好的，我待会儿来。】
　　陈敏边玩手机边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小和尚拿着扫把，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陈敏，也不知道到底围观了他多久，是不是在考虑投稿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陈敏尴尬地开口：“……嗨？”
　　小和尚一开口就是奶声奶气的灵魂质问：“你傻子吗？怎么戴个绿帽子？”
　　陈敏被噎住了，只好说：“此事说来话长，我也不便长话短说，小师父，先告辞了！”


第32章 职业生涯规划
　　陈敏灰溜溜地走出寺庙，脱单的御守周边没买到，?差点被吓个半死，最后还被个小和尚无情嘲讽，人生简直到达了低潮，再也嗨不动了。
　　他一个人沿着山路向前走，过了一会儿就看见了路允。路允站在路边上，眼睛看向远处，手上的一根烟已经抽了大半。
　　陈敏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没有立刻冲上前去。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路允抽烟。第一次是在他们俩吃完饭，他在前台付账的时候，路允站在街边抽烟。
　　不知道为什么，路允身上很少有烟草的味道，也许他平时抽的不多吧，所以每次抽烟的时候，或许就是一段特定的时刻。
　　陈敏觉得，他似乎能感受到一点儿路允的心情。
　　他就这么看着他，一点点地接近他，感受到他的躁动与不安。
　　“敏哥。”很快，路允发现了慢慢向他走来的陈敏，便立刻把烟灭了，换上了笑容。
　　陈敏想，他是真的心情变好了吗？还是仅仅是在自己的面前需要这么做？刚刚他去见谁了？他和那个人又谈论些什么呢？
　　陈敏小跑了一段距离，抵达路允的身边。
　　“接下来要去哪儿？”路允说，“去酒店吗？”
　　陈敏：“……”
　　不太想去，他只是来给路允启发的，却没有想过要和他再开房了。就连上一次，他也是“铤而走险”。然而他的这些纠结路允不知道，在路允心里，肯定又只是为了完成他鸭子的工作吧。
　　陈敏半天没说话，路允又说：“不开吗？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陈敏：“……不开了。”
　　路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还有这事儿？”
　　陈敏默默地转移了话题：“我们打个车下山吧，不要再坐公交车了，挤不过。”
　　路允想了想，说：“算了，我们走下去吧。”
　　陈敏：“……我考虑考虑。”
　　路允很干脆：“别考虑了，你平时肯定都在办公室里面坐着，又不锻炼，出来散散步对身体好。你觉得热吗？我其实觉得山上还挺凉快的。”
　　这倒是，其实陈敏已经不太热了，山上还有风，吹得人很舒服。
　　陈敏：“那我们先走吧，如果累了，再打车好了。”
　　路允笑着点点头，便率先朝山下出发。他略微走在陈敏的前面，两人间的距离相互拉开了一点儿，一前一后，恰好能听见对方说话。陈敏跟着路允，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的耳朵，他宽阔的肩膀……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已经这样跟着路允走了很久很久。
　　从很久之前，他就一直跟着他了。
　　下山的路很好走，山路不怎么崎岖，都是平坦大道。偶尔还能遇见大片的绿色茶田，一些高大的树木，陈敏多半叫不出名字来。
　　再往前，是一段隧道。两侧有行人专用通道，陈敏走进去，便觉得视野之内暗了不少。
　　此时，他肚子里的问题已经有些憋不住了。
　　陈敏一直走在路允的身后，加快了一些脚步，赶上他，然后说：“路允。”
　　路允：“嗯？”
　　陈敏：“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路允偏过头来看了看他，说：“你问。”
　　路允其实这一路也在想事情，他之所以提出要走着下山，也跟刚刚与一心大师的交谈有关。他的心里充满着对未来的不安，需要时间和方式让他消化一下。
　　谁知道陈敏纠结了半天，居然说道：“我能问问你的吗？”
　　路允：“……哈？”干什么，他是大学生就业指导中心的老师吗？
　　路允考虑一下，说道：“就……很普通。”
　　陈敏沉默了一


第33章 哈利路亚
　　李御的头发？！陈敏简直晕了，李御的头发为什么会在蔡大敬手上？蔡大敬是个变态吗！！
　　陈敏问道：“李御他也出家了吗？”
　　蔡大敬：“你为什么要用也……哦，李老师倒没有出家，只是他把头发剪了。”
　　路允知道李御的头发从他来到这座城市开始就一直留着，现在突然剪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再加上之前阮星说他一直旷工，路允难免有些着急了。
　　路允皱了皱眉，问：“他人呢？现在在哪儿？”
　　蔡大敬答得铿锵有力：“他在一家鸭店打工。”
　　陈敏：“……”
　　路允：“……”
　　路允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哪种鸭？”
　　蔡大敬：“就是……就是‘大爷你快来玩啊’的那种，大众点评上好评还挺多。”
　　陈敏：“…………”操，还能这样？！
　　路允当机立断，决定什么都不问了，只是简单地发号施令：“开车，现在就带我们去。”
　　蔡大敬把李御的“断发”重新塞进包里，然后发动了车子，带着路允和陈敏下山。
　　陈敏暗戳戳地透过后视镜看了路允一眼，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好。陈敏移开视线，路允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只要再往那边靠一靠，就能握住路允的手。
　　要……主动吗？
　　哎，好像不太好……不合适。
　　陈敏纠结着纠结着……这一路也就这么过去了。
　　半小时后，三人站在市中心一家叫做“哈利撸鸭”的店门口，齐齐仰望店头招牌。
　　招牌左边是一个雪白肥硕的鸭屁股，右边是一张呆萌可爱的鸭鸭脸，中间哈利撸鸭四个立体字做得十分梦幻，店门口也放了一只大白鸭的广告牌。再看里面，店员清一色的妹子，顾客也多半以妹子为主，儿童为辅，大家三五一群，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种如痴如醉的表情，疯狂地对着店内雪白的鸭子们拍照。
　　这是一家撸鸭子的店，难怪蔡大敬简称为鸭店，跟猫咖、柴犬餐馆、猪廊一个性质。
　　以前他也听过公司的妹子们讨论过猫咖什么的，当然了，陈敏没去过，他一个人，又没对象，孤零零地去撸猫一听就很惨。
　　不过撸、撸鸭子……还是头一回见。
　　该死！可恶的人类花样真多！
　　陈敏恍然大悟：“我懂了。”
　　路允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也懂了。”
　　蔡大敬好奇地探头探脑：“你们到底误会啥了？”
　　路允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给了蔡大敬一个“再说话就去死”的眼神，蔡大敬顿时又收声了。
　　陈敏：“李御现在在这里打工？”
　　蔡大敬：“是的。”
　　陈敏提议道：“那我们……进去看看？会影响到他的工作吗？”
　　蔡大敬：“应该不会……”
　　陈敏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又问：“所以呢？就算李御在这种地方打工，也只是他的个人选择吧，我觉得挺好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蔡大敬与他对视，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道：“敏哥，你等会儿看了就知道。李老师……李老师他付出的不仅仅是他的肉体啊！！！”
　　陈敏：“……”
　　路允：“……”
　　路允打了个响指，说：“OK，我们进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陈敏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您好，几位呢？”门口热情的小姐姐招呼陈敏。
　　陈敏：“三位。”
　　小姐姐：“我们这里进去单人次要消费满59元，具体可以到我们的吧台那边点单哦，三位确定要进来玩吗？”
　　陈敏：“……要，进吧。”果然是鸭店，就算嫖的不是人鸭，但是流程上好像也大差不差。
　　陈敏又想，不对呀，我这带着路允和蔡大敬，他们俩也都是鸭子，鸭子撸鸭子……好像还挺有创意。
　　陈敏胡思乱想了一阵，奇怪的笑点又被戳中了，憋了半天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三人在门口穿好鞋套，洗手消毒，进去后，陈敏才发现这家店还挺大的，一共有两层，很宽敞明亮。小姐姐先带路允和蔡大敬找了个位置，陈敏在吧台点单。看来看去都是些咖啡果茶小蛋糕，陈敏也看不出什么区别，便随便点了几个。
　　“您好，请稍等哦。”小姐姐笑道。
　　陈敏找到路允和蔡大敬，发现他们坐到一楼最里侧的一个位置上了，那地方是三个懒人沙发，面前一个小圆桌，陈敏刚坐下，就有一个小姐姐推着一个手推车，然后把一只肥硕的鸭鸭抱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三人：“……”
　　陈敏想，哇，这就来了？上菜了？突然有点儿想吃北京烤鸭了怎么回事……
　　白色的鸭鸭圆头圆脑，胸脯也都是毛茸茸圆滚滚，黑豆般的眼睛里好像还透露出一种智慧的光芒……陈敏用手机百度了一下，说这种鸭子的品种叫柯尔鸭，价格是――
　　操。
　　陈敏惊了，一万？这什么鸭？这么贵？
　　他顿时看着鸭鸭的眼神有点肃然起敬，这肯定不能跟北京烤鸭比了，吃一顿全聚德才多少钱啊？
　　另一边，路允也盯着这鸭子看了很久，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鸭鸭的胸脯。
　　鸭鸭：“嘎嘎嘎！”
　　路允收回手，鸭鸭安静了下来。再戳一下，又是嘎嘎嘎！再收回来，又安静了。反复几次，把蔡大敬都给看乐了。
　　蔡大敬：“咋地，这还有开关呐？”
　　陈敏害怕极了：“……别玩坏了，赔不起。”
　　路允笑了笑，有点儿不太在意：“还能多贵？我玩坏了我买十只。”
　　陈敏面无表情：“一万。”
　　路允：“……”
　　蔡大敬：“嘎嘎嘎，允允哥，蛋比较便宜，你可以先买蛋来，然后自己孵。”
　　路允：“我捶死你。”
　　三人等了一会儿，刚刚陈敏点的吃的喝的都来了，但他还是没见到李御。
　　陈敏四处张望了一下，说：“李御呢？”
　　蔡大敬看着手表，说：“还有五分钟到四点，敏哥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敏心想，我做什么心理准备，李御难不成在这里开演唱会？！
　　“五、四、三、二、一……”蔡大敬倒计时中。
　　四点一到，店内的气氛忽然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陈敏喝了一口摩卡压压惊，一个小姐姐站到大厅中间，手里多了个麦克风，她甜甜地说道：“四点啦！还在店内的顾客们，我们的特殊节目马上开始！”
　　啪啪啪――掌声响起一片，还有人吹口哨。
　　陈敏：“？”
　　路允：“？”
　　下一秒，只见从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传来音乐声，一个男人抱着吉他，用他磁性又好听的嗓音激情地唱道：“哈利撸鸭，建设我们的国家！”
　　陈敏：“咳咳咳！！”
　　他一口冰摩卡从喉咙里呛了出来，紧急之下只能用手捂住嘴。
　　路允也是完全震惊了：“……”
　　李御剪了头发，只在脑后扎了个丸子头，穿着和店内小姐姐们统一的制服，边唱边从楼梯上走下来。
　　“哈利撸鸭，迈着整齐的步伐~”李御唰一个滑步，溜到中间。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支花~”李御闭眼，旋转跳跃。
　　“五十三个兄弟姐妹多了仨~”旁边小姐姐们热情伴舞，手摇铃铛。
　　李御：“五十六种语言，汇成一句话，哈利撸鸭，哈利撸鸭，哈利撸鸭！！！”
　　鸭鸭们：“嘎嘎嘎！！”
　　一曲毕，欢呼声响彻全场，最后还有个谢幕pose，李御妥妥的C位。
　　陈敏：“……”
　　路允：“……”
　　蔡大敬捂脸：“李老师……他在出卖自己的灵魂！！”
　　陈敏缓慢地开始跟着鼓掌，他看了一眼路允，发现路允也跟他一样，人都傻了。
　　陈敏：“叹为观止。”
　　路允：“拍视频了吗？”
　　陈敏：“没、没来得及……”
　　蔡大敬痛苦地道：“没事，还有下一首。”
　　话音刚落，李御又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唱道：“啊，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大白鸭~”
　　陈敏赶忙拿出手机，调出摄像功能，路允也是同样的动作。等到李御再次唱完，正四处得意洋洋地感谢观众时，就看见角落里齐刷刷坐着的陈敏、路允和蔡大敬三人。
　　李御：“……”
　　哐当一声，他手一滑，吉他没拿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鸭鸭们：“嘎嘎嘎！”
　　干啥啊！吓死鸭了！


第34章 宇宙与湖水
　　夜色浮沉，哥老官火锅店内却热闹非凡。
　　蔡大敬声称自己已经几百年没吃过火锅了，实在熬不住，就买了一张黄牛票。
　　路允拿着菜单看，问道：“有人不吃牛蛙吗？”
　　陈敏摇头，蔡大敬摇头，李御蜷缩在角落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
　　路允看了看他，接着说：“那一人三只了，先来十二只再说。”
　　陈敏反正选择困难症，全部交给路允点菜，只在最后，陈敏才突然想起了什么，要求路允加一个猪脑。
　　蔡大敬：“嘤嘤嘤，敏哥，吃哪补哪吗？”
　　路允冷笑一声，无情地道：“那恐怕应该点三个。”
　　陈敏：“……”给点面子吧大哥！
　　蔡大敬被噎了一下，敢怒不敢言，就说：“那敏哥吃吧，我感觉自己还是不太需要。”
　　陈敏：“…………”好家伙，过河拆桥一把好手。
　　路允：“服务员！”
　　“您好~”服务员小哥哥走了过来，和路允确认了一下菜单。
　　等待的空隙，四人一时沉默，李御的目光还在无限期地放空，连最擅长尴尬的陈敏都看不下去了。
　　陈敏：“要不然……”
　　他话没说完，身边的路允就打开了手机，把下午在哈利撸鸭店里录的小视频再次点击播放。
　　“啊，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大白鸭~”
　　陈敏：“……”
　　蔡大敬：“……”
　　叫做李御的雕像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双眼含泪，看着路允，真诚地问道：“路允大人，要多少钱，您才能把这段视频删掉？”
　　路允：“晚了，我已经发抖音了。”
　　李御震惊地看着他，突然泄了气，趴在桌子上一蹶不振，后脑勺的丸子头也有些凌乱，蔡大敬手欠，还捏了一下。
　　李御的声音半死不活：“大家都忘记吧，我数一二三，你们的记忆统统消失！”
　　蔡大敬清了清嗓子，唱道：“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李御：“我他妈捶死你！！！”
　　陈敏很想安慰一下李御，就立刻大声说道：“我们的锅来了！锅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端着火锅的师傅看了陈敏一眼，然后无情地走向了别的桌。
　　陈敏：“……”
　　路允忍不住笑了一声，说：“牛蛙要现杀，没这么快。”
　　不过好在，他们点的酸梅汁和冰粉来了，桌上有点东西，好歹能缓解一点儿尴尬。
　　之后，他们的锅底也终于上了。陈敏眼巴巴地等着蛙蛙煮熟，然后开始猛吃。李御一改难受的样子，精神焕发，也开始猛吃。十二只蛙蛙瞬间尸骨无存，路允开始下各种其他牛羊肉。
　　他们点的微辣，即使是这样，陈敏也被辣到了，他承认，他是个菜鸡，不怎么能吃辣。
　　陈敏咳了两声，路允问他：“怎么了？辣到了？”
　　“嗯，有一点。”陈敏不太好意思地说。
　　路允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说：“等着。”
　　陈敏：“？”
　　陈敏看着路允的背影，问：“他去干啥？”
　　蔡大敬：“管他呢，趁允允哥不在，咱们快点吃啊！李老师，快吃！”
　　李御两眼放光：“放着我来！”
　　过了一会儿，路允回来了，手里端着碗三色球冰激凌，红的黄的绿的，草莓柠檬抹茶，最上面还撒上了可可粉和蔓越莓干。
　　“吃点冰激凌，解辣。”路允重新坐了下来。
　　陈敏：“唔……好的。”
　　原来他是去给自己挖冰激凌了吗？哎，真好，路允真是个好人。陈敏惆怅


第35章 鸿门宴
　　那天晚上，陈敏第一次没有和路允去酒店。路允面无表情地戴着陈敏送给他的绿帽子，去赶最后一班地铁。
　　陈敏在地铁口和他告别，忍住笑说：“拜拜！路允！”
　　路允坐上下行的电梯，回过头看着陈敏，朝他挥手：“你快打车吧！再见！”
　　路允说完便转过身，再也没回过头看陈敏。陈敏却一直看着路允的背影，直到路允从他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他才开始打车。
　　时间有点晚了，陈敏打了个拼车回家，到家后洗澡睡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好像又有一点失眠。
　　他千方百计地给路允送了一顶绿帽子，但是看他这样，好像并没有get到自己的良苦用心。
　　哎，也对，想想也挺正常的。要是突然冒出个什么人，送自己一顶绿帽子，那陈敏只会认为这个人是神经病吧。
　　完了，路允会不会认为他是神经病……？
　　操，都怪王儒弈！都怪王儒弈！！
　　陈敏在床上“摊煎饼”，摊完左边换右边，右边完了换左边。最后，他迷迷糊糊地想，他一定得改变计划。
　　陈敏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他完全忽略掉了他和路允之间的关系，是否能够作为揭发王儒弈的根本。他忘记了，自己和路允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很脆弱的。如果这件事是从李御口中说出来的，那么路允可能会比较容易接受。但是由陈敏来说？好像……还真的有点不妥。
　　第二天，陈敏起床点了个烤冷面吃，一边吃一边继续思考，最后他决定把揭发的事情先放一放，首先要做的是拉近自己和路允的距离，然后才能有一个坚实的立场……呃，最起码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没有那么神经病才行。
　　打定主意之后，陈敏开始疯狂约路允出去玩。
　　不是去爬山，就是去划船，市中心吃饭撸猫打电玩，再去周边农家乐钓钓鱼、摘摘野菜，最后再搞点小酒，聊聊人生。
　　这一套下来，路允渐渐地有点遭不住了。
　　路允：“敏哥，我们能不能单纯地开个房？”
　　陈敏：“不行！趁着年轻要多玩！这周末我们去看演唱会吧？我听说毛不易要来。”
　　路允：“我不是很喜欢毛不易……”
　　陈敏：“不行！你怎么能不喜欢毛不易？！那你先把明日之子给补了，我再送你一张他的专辑。”
　　路允：“是这样的，我每回都和你从早玩到晚，你一天之内要从城南逛到城北，再从城东杀到城西，我周一去上课整个人就跟被打了一样，浑身酸痛啊。”
　　陈敏：“不行！年轻人就要多运动！”
　　路允：“我们床上运动吧。”
　　陈敏：“不行！”
　　路允：“……我真的不去了，我玩不动了，再见。”
　　那一周的演唱会凉了，陈敏也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其实他也有点吃不消，每周末都在疯狂燃烧生命。于是陈敏决定稍微缓缓，在家休息了两天，把之前没来得及看的新番都补上了。
　　这段时间以来，王儒弈还是照样和他保持联系，这人狡猾得很，陈敏虽然已经能感受到他那颗暗戳戳要撩自己的心，但是每回都差那么一点儿，就是找不到石锤！
　　哎，他好烦。
　　他只是一个程序员，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
　　周一，陈敏休息够了，照常去上班，结果中午吃排骨的时候把牙给磕了，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
　　第二天，牙痛压根没有缓解，陈敏只好病恹恹地请了个假去看牙。去了之后，牙医说陈敏有一颗牙已经被蛀光了，除了拔牙，其他的方法根本没救。
　　陈敏：“……真的没救了吗？”
　　牙医：“没了。”
　　陈敏：“那我拔了……拔了不就是少了一颗牙？”
　　牙医：“让你不早点来，只能以后再种牙。”
　　陈敏泪流了，心想现在活着简直太难了，又要植发又要种牙。
　　等到拔完牙，陈敏感觉整个人更难受了，他戴了个口罩，也不好开口说话，一说话就是口水娃。下午，回公司上班，陈敏实在坐立难安，头昏脑涨地写了一会儿代码，之后便去楼下的便利店转了转，然后再绕着公司的小花园走走。
　　谁知道走着走着……就碰见了王儒弈。
　　“敏哥！”王儒弈从背后叫了陈敏，陈敏下意识地回了头。
　　今天王儒弈穿的比平时简单一些，就只有一件干净清爽的白T，什么花纹也没有的基础款。
　　陈敏愣了一下，王儒弈很快追上了他。
　　“好巧。”王儒弈笑道，“怎么了？你怎么戴了个口罩？”
　　“唔，我……拔牙了。”陈敏含含糊糊地说。
　　王儒弈担心地问道：“没事儿吧？”
　　陈敏摇摇头。
　　王儒弈：“那就好，我在上面太闷了，就下来透透气。”
　　陈敏点头，意思是我也一样。
　　两人沿着小花园散步，陈敏也不怎么热情，就是王儒弈一个人在那儿找话题。
　　王儒弈：“敏哥，你这周六有空吗？”
　　陈敏：“！！！”
　　操，终于要来了吗？他顿时精神了，勉强压下自己兴奋的眼神，换上了一副迷茫的样子，对着王儒弈摇摇头。
　　王儒弈看着他，轻声说：“那我们抽空一起吃个饭？”
　　吃饭？吃完去哪儿？总不能就这样回家吧？我信你个鬼！
　　陈敏没有回答，王儒弈下一个动作居然是伸手碰了一下陈敏的脑袋。
　　陈敏：“？”
　　王儒弈：“你头上有根草。”
　　陈敏开始疯狂用手挠头，啥也没给挠下来。王儒弈看了他半天，用手勾住陈敏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说：“那我就当敏哥你答应了，周六见。”
　　说完，王儒弈松开了陈敏，对他挥挥手，就先走了。
　　陈敏：“……”
　　他震惊地愣在原地，在原地酝酿了好一会儿，最后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操！！！
　　这王儒弈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干什么啊！谁允许他抱自己了？哇！！！
　　而且他身上好香……喷个鬼香水啊，太娘！
　　陈敏越想越震惊，越想越后悔，刚才自己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都没来得及取证，该死！
　　说实话这“鸿门宴”他是不想去的，真去了陈敏怕王儒弈对他动手动脚。要不然就这样吧……这段时间以来，他跟路允相处了这么久，两人间的友谊应该也得到了一定的发展，如果这时候他跟路允坦白的话，他应该会信自己吧？
　　陈敏想了半天，决定立刻就出发去找路允。
　　他绝对不能再拖下去了！！！
　　今夜，他不关心人类。
　　他只想拆穿王儒弈！


第36章 晚风是透明的影
　　敏哥想去土耳其：【路允，下课了吗？等会儿我们去吃饭？】
　　Sunset：【下课了。】
　　Sunset：【我吃不了，还有点事，下次吧敏哥。】
　　敏哥想去土耳其：【……好吧。】
　　路允背着包，站在一家疗养院门口，看着手机上陈敏给他发来的消息。最近一段时间，这天是越来越热，陈敏也跟火辣骄阳似的，一天天地要约路允出来见面。
　　见面就见面吧……但他完全不和路允开房，就拉着自己大街小巷地陪他玩。
　　路允感到很疲惫，真的有点疲惫。
　　他心想，操了，传说中的陪女朋友可能都没陪陈敏累。
　　所以他上周终于受不了了，第一次鸽掉了陈敏。但是这人呐，就是说不出来的贱。路允没和陈敏见面，却老老实实地跑去听了毛不易。
　　太丧了……不想听了。
　　虽然很好听，但就是好丧。尤其是那首《一荤一素》，都快把路允听哭了。
　　此时此刻，路允又收到了陈敏的消息。今天不是周末，陈敏却依然问他想不想出来吃饭。
　　路允在疗养院门口做了登记，进去的时候还有些动摇――
　　他又拒绝了陈敏，但是却好像能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怎么了？他很想自己吗？有什么饭是今天一定要吃的？
　　路允的心底知道陈敏多半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但还是有些不忍。
　　很多时候，他对陈敏都有许多不忍。
　　不忍看见他失落的样子，不忍看见他难过的样子，只想看见他一直傻傻的。
　　路允心想，我真是太烦了，陈敏最好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Sunset：【定位】
　　Sunset：【我在这儿，你今天不加班吗？】
　　敏哥想去土耳其：【！！！】
　　敏哥想去土耳其：【我立刻过去。】
　　敏哥想去土耳其：【哎？路允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Sunset：【等会儿见面了再跟你说。】
　　敏哥想去土耳其：【好的。】
　　路允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轻松了起来。接着，他按照地址，在疗养院的三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
　　这是上次阮星和他说的那个爷爷，路允一直没找到时间来，拖到现在，他还是来碰碰运气了。路允还在犹豫，面前的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慈眉善目的奶奶正要出来，恰巧和犹豫不决的路允对上目光。
　　路允：“……奶奶，你好。”
　　奶奶：“小伙子，你找谁？”
　　路允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房间里面还有个爷爷正戴着老花眼镜看电视，闻言也好奇地看向路允。
　　路允：“我找……傅良平，傅爷爷。”
　　傅爷爷：“是我！”
　　奶奶和傅爷爷对视了一眼，两人好像也知道了路允的来意，便立刻热情地请路允进去。
　　路允简单地说明了来意，两位老人和蔼地看着他，一会儿要给他吃水果，一会儿要给他嗑瓜子。和他们的交谈中，路允也大概知道了傅爷爷的故事。
　　傅良平爷爷出生在南方的某个大户人家，父亲曾去美国留学，回来后在大学里教书。他也像父亲一样，一辈子都在教书，一辈子都在做学问。再后来，他结了婚，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然而，傅爷爷这辈子唯一遗憾的是，他弄丢了他的小孙子。
　　“就那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傅爷爷苦笑道。
　　“我常常在想，那孩子不知道现在在哪，有没有好好长大，是不是幸福？是不是快乐？他的父亲母亲自他离开后都病了，我也病了……我们一


第37章 精神四川人
　　陈敏回到家，疲惫地将自己摔倒在床上。
　　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他陪着路允走到地铁口，送他去坐地铁，接着，他再自己打车回家。
　　陈敏捂住脸，觉得自己真的完了，他怎么就说不出口呢。
　　前面是暗示不够，今晚则是彻彻底底的心疼。
　　他都不知道路允的故事是这样的，也很难去想象路允的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是光听着，就感到疼痛，而路允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说不出口……
　　他是个废物。
　　陈敏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操，王儒弈的鸿门宴，他去了！
　　不就是去吃饭吗？呵呵，吃完饭肯定会去开房是吧？！
　　只要到了酒店，只要王儒弈敢刷房卡，那么陈敏拍了照就走，出门就把证据扔给路允，再把之前收集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聊天记录截图和语音录音打包发给他，陈敏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接下来，路允肯定会一脚踹了王儒弈！
　　陈敏越想越激动，忍辱负重了这么久，终于要到最终一战了！
　　他给王儒弈回了消息：【周六上哪儿吃？】
　　王儒弈没立刻回他，反正快到陈敏睡觉的点，才见到他的影子。
　　月牙儿：【抱歉，敏哥，刚跟我朋友打游戏没看见……我想想，你吃辣吗？有什么忌口的？】
　　敏哥想去土耳其：【我有一个外号叫做，你听过吗？】
　　月牙儿：【没有……】
　　敏哥想去土耳其：【我一般都是变态辣起步。】
　　月牙儿：【这样啊，我不是很能吃辣。敏哥想吃的话，我就舍命陪君子了，哥老官吗？】
　　敏哥想去土耳其：【可以。】
　　月牙儿：【好的，那周六我提前去排队。】
　　王儒弈不能吃辣这件事，陈敏是知道的。他冷酷地想，先给你来个下马威再说！
　　但是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这件事是什么呢？
　　等到了周六中午，陈敏才忽然想到，操，他也不能吃辣啊！还什么，骗鬼呢。但是事已至此，他肯定不能半途而废。
　　陈敏考虑了一下，哥老官有免费冰激凌，以防万一，自己就再带瓶特仑苏过去吧……都说牛奶能解辣，嘿嘿。
　　陈敏做好准备，王儒弈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排上了，让他快点去。过去之后，王儒弈已经点好了锅底。
　　王儒弈在对面说：“我点了重辣，敏哥照顾一下我吧，今天就不变态辣了。”
　　陈敏厚着脸皮：“没问题啊，小意思啊。”
　　等到他们的火锅上来了，陈敏一筷子下去，刚吃了一片肉，就感觉此事并不简单。
　　我擦，真的……真的好辣，他的嘴巴要爆炸了！
　　对面的王儒弈也是夹了一片肉，还没吃半块呢，就先干了半瓶酸梅汁。
　　王儒弈：“怎么样？够辣吗？”
　　陈敏：“还行，还行。”
　　两人继续吃了一会儿，王儒弈受不了了，去挖冰激凌，陈敏趁此机会，赶紧把他的特仑苏给喝了，喝完之后感觉没用，嘴巴里还是好辣。等到王儒弈回来，陈敏又装作没事人一样，一脸的淡定与寻常。
　　一顿哥老官吃的两人精疲力尽，吃完之后陈敏一身汗，舌头也好像没有知觉了。
　　王儒弈挣扎道：“我们看电影吧。”
　　“行。”陈敏气若游丝。
　　陈敏也不怎么想看电影，偏偏昨天晚上失眠，今天王儒弈还想看什么文艺片。整个剧情全部都是一男一女在讲一些神叨叨的话，陈敏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看到半路，陈敏成功睡着，迷迷糊糊地被王儒弈给摇醒了。
　　陈敏猛地清醒过来：“嘶――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大结局了吗？”
　　王儒弈悠悠地道：“才爱上呢。”
　　陈敏：“……哦。”这他妈也太慢了吧，快点上床啊你们！
　　王儒弈又说：“敏哥，你刚刚在打呼你知道吗？”
　　陈敏如遭雷击：“不、不可能吧。”
　　王儒弈一脸认真：“真的。”
　　操了，他怎么会打呼？不行不行，不能再睡了。陈敏用手指强行撑着眼睛，终于看完了这部电影。他太困了……他一定要去豆瓣上给个差评。
　　两人看完电影，这时候陈敏已经痛苦得不行了，为什么跟王儒弈在一起就这么无聊？！真的好无聊啊，都没有扫雷好玩，他宁愿玩扫雷。
　　王儒弈也是一脸便秘的神情，好像也没什么精神。
　　他们站在路边，各怀鬼胎，王儒弈考虑了一会儿，勉强笑道：“敏哥，你还想去哪儿？”
　　陈敏假笑道：“你决定就好。”
　　王儒弈：“那……你今天晚上想回家吗？”
　　陈敏：“……”来了来了，操，成败在此一举！
　　陈敏一脸无辜地看着王儒弈，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他还是那句：“你决定就好。”
　　王儒弈带陈敏去开房了，两人沉默地办理入住，沉默地进入电梯，陈敏还在酝酿台词，谁知道王儒弈刷卡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洗手间。
　　陈敏：“？”
　　王儒弈的声音很虚弱：“对不起敏哥，我肚子疼。”
　　陈敏心想，这不是自己惯用的手法吗？！我信你个鬼！
　　他没怎么往里面走，就站在房间门口，随时随地准备撤退。过了一会儿，王儒弈还是不出来，陈敏有些急了。
　　陈敏打开手机，调成录像功能，对准洗手间的门，深吸一口气，问道：“王儒弈，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王儒弈：“敏哥你能待会儿跟我聊天吗……我这有点……困难……”
　　陈敏：“不行的。”
　　王儒弈：“那你……你问……”
　　陈敏：“路允是你男朋友吗？”
　　他此话一出，洗手间里面瞬间没声了。陈敏突然害怕了起来，强装镇定地说道：“王儒弈，你为什么要背着路允勾三搭四？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早就看穿你了！你还想骗我！你还勾搭我，让我跟你开房？？”
　　“我不会上当的！！！”陈敏简直越说越气。
　　王儒弈终于出声了，他说：“陈敏……你等我拉完……出去跟你说。”
　　“我他妈才不！”
　　陈敏说完就关了手机，然后一下子就跑了出去。
　　“操！陈敏你回来！”王儒弈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陈敏撒腿狂奔，出门就打车，一打车车就来了，陈敏钻进车里，对司机师傅道：“师傅麻烦你快点开！”
　　师傅被吓了一跳：“咋地啦这是？”
　　陈敏：“和前女友开房被她现男友发现了！！再不走那男的就要来打我了！！”
　　师傅汗都要下来了：“兄弟，你放心，让我带你离开！”
　　师傅一个油门上了马路，简直在演头文字D。
　　一直等飙车飙到陈敏家门口，师傅才长吁一口气：“兄弟，安全抵达，给个好评谢谢了。”
　　陈敏肚子里翻江倒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对着师傅竖起了大拇指。他头上冷汗直冒，一门心思地往家里冲。操了，刚刚王儒弈可能不是装的，因为现在陈敏肚子也开始疼了。
　　不会吧……不会是哥老官吧……
　　但是仔细一想，除了哥老官，也没有其他原因了。
　　陈敏九死一生，终于在最后关头冲到了厕所，鞋子都还没来得及脱呢，就进了洗手间。
　　此时，王儒弈开始给他打电话了。
　　陈敏：“……”
　　这种时刻，谁会接他电话？！
　　陈敏愤怒地挂掉王儒弈的电话，王儒弈又打，陈敏又挂。最后伴随着肚子里最剧烈的一阵绞痛，陈敏接了电话，怒吼道：“你别跟我聊天！我上厕所不喜欢跟人聊天！”
　　王儒弈：“陈敏你先别……”
　　陈敏再次挂掉电话，然后直接拉黑了王儒弈，世界终于安静了，窜稀也结束了。
　　陈敏又等了一会儿，干脆直接洗了个澡，然后回房间睡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路允……
　　现在他什么证据都有了，求锤得锤，王儒弈这个人――凉了！


第38章 你别拉我！
　　周一，陈敏去上班，一到公司就被拉去开会，这会开得“此恨绵绵无绝期”，出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饭点，他匆匆去楼下买了个煎饼果子，又被拉去开了另外一个会。再次出来的时候，发现工作聊天软件上全是消息，回了这个就来不及回那个，那个安抚好了这个又开始求助。
　　陈敏眼前一黑，开始疯狂修bug，一直到了下午五点，陈敏才稍微能喘上一口气。
　　他还没在位置上休息两分钟呢，刚点了个外卖，王儒弈就脸色阴沉地直接过来了，他硬邦邦地道：“陈敏，有空吗？跟我来一下。”
　　陈敏：“……”
　　王儒弈这话说得相当直接，声音也不小，连对面的策划妹子们都听见了。
　　陈敏也没想到这个王儒弈上来就这么刚，但他完全、完全不在怕的。陈敏还坐在位置上，说：“有什么事吗？”
　　王儒弈挑了挑眉，说：“关于你昨天问我的那件事。”
　　陈敏：“……”
　　昨天？昨天可是周末哦，这两人周末还在见面？！周围所有同事的耳朵都竖起来了，每个人表面上盯着电脑屏幕，疯狂打字，实则全都在偷听。
　　陈敏想了想，觉得在公司这种地方，王儒弈应该也不会乱来。于是，他便锁上了电脑屏幕，跟着王儒弈走了。两人下了楼梯，还是去了小花园那边，王儒弈抱着胸站在陈敏的面前，表情冷漠，再也没有了往日故意对陈敏展现出来的讨好。
　　王儒弈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没有，他问：“你在追路允？追到手了吗？”
　　陈敏：“什么？不，我没有……”
　　王儒弈：“哦，那你不是路允男朋友啊，就是单方面喜欢他是吗？”
　　陈敏：“……”
　　王儒弈咄咄逼人：“怎么？舔上了吗？路允开恩跟你上床了？床上技术很好？把你操得晕头转向了是不是。”
　　陈敏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皱起眉头，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样。”
　　王儒弈嗤笑了一声，说道：“要我委婉一点？没必要吧，你我心知肚明，再说了，这个圈子不就是这样吗？路允他从来都不缺人追，你以为你这样的他真看得上？”
　　王儒弈上来就是一连串的大招，搞得陈敏应接不暇，他说话非常气人，又格外得难听，陈敏一听就是一肚子火。
　　陈敏：“没什么看不看的上，你情我愿，我又没有逼他。”
　　陈敏：“正相反，我觉得我倒是做的没错，虽然谈不上道德。但是你呢，明明是他的男朋友，却在背叛他的感情。”
　　王儒弈：“你胡说八道什么鬼玩意，什么道德不道德的。”
　　陈敏脑子一片混沌，他根本不会吵架，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我是、我是尊重了他之后才嫖的。”
　　王儒弈：“……”
　　此话一出，王儒弈一副真的闯见鬼的表情看着陈敏。
　　“操。”王儒弈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嫖？路允他妈又不是卖的。”
　　王儒弈忍不住用手推了一下陈敏，怒道：“你在嫖？”
　　“你别动我！”陈敏比王儒弈还愤怒，“你在这里装什么？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喜欢他还不能接受这个？！如果不能接受他的职业，为什么要跟他谈恋爱？！”
　　王儒弈仰天长叹一声，说：“我真是操了！”
　　王儒弈：“我再说一遍，陈敏。我不知道路允跟你怎么说的，但是我认识他快两年了，我完全不知道他还在做这种事情。”
　　王儒弈：“是！我是喜欢路允，但是我也没必要去搞一个鸭子好吗？真他妈离谱！”
　　陈敏怒火中烧，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知道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了，但是王儒弈话里那种鄙夷的语气却莫名地击中了陈敏。
　　陈敏也伸手推了王儒弈一下，说：“你放尊重点！就算路允是鸭子又怎么样？！他比你好一万倍！你配不上他！”
　　王儒弈惊了，但很明显他的重点又错了，他道：“你说我配不上一个鸭子？！”
　　陈敏气得要吐血了：“我不跟你说，没有意义。”
　　王儒弈：“你给我回来，我没说完呢！”
　　陈敏：“哎你别拉我！！不许拉我！！”
　　王儒弈：“我就拉你了怎么了？？”
　　正在此时，陈敏的手机响了。
　　陈敏：“你等会儿，我接个电话。”
　　王儒弈：“？”操，是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陈敏：“喂？嗯……好的好的，我马上去拿。”
　　王儒弈阴沉着一张脸，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陈敏，还在疯狂吸引陈敏的注意力。
　　“哎，我说你……”
　　陈敏头也不回：“再见！我要去拿外卖！”
　　王儒弈：“……”
　　王儒弈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无视，这种委屈。他震惊了，他的世界崩塌了，他的精神也崩溃了。陈敏一心要去公司门口拿外卖，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小花园，快速往门口走去。王儒弈愣了一下，也跟上了陈敏。两人越走越快，简直是在公司里面练习竞走。
　　“陈敏！”王儒弈在后面喊。
　　“你别跟着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陈敏开始第二轮加速度往前冲。
　　快要走到公司大门口的时候，陈敏忽然被身后的王儒弈给赶上了，王儒弈拉住陈敏的胳膊，陈敏甩了一下，没甩开。
　　陈敏渐渐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征兆正在酝酿。
　　王儒弈冷声道：“你再把话说清楚一点，路允是鸭子？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你确定你给钱了？”
　　陈敏：“……”
　　王儒弈说着说着，脸上的神情忽然顿了顿，然后竟然有些怜悯地看着陈敏：“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我感觉我明白了，路允是在骗你！到底谁跟你说他是鸭子的？”
　　“你不是上我的当，而是路允的当，你还没反应过来吗？陈敏。”王儒弈幸灾乐祸地说道。
　　陈敏：“……”
　　陈敏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整个人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此时，他甩不开王儒弈，干脆用力地推了他一下，把王儒弈推得有些踉跄。
　　王儒弈继续说道：“啧，原来你比我还接锅侠。最起码路允跟我出去不会收钱，到你这儿就……不过我也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小小年纪可够心机的，真的太贱了。”
　　陈敏看着他，问：“你说够了吗？”
　　王儒弈：“没有。”
　　陈敏上去就是一拳砸在王儒弈的脸上。
　　那一瞬间，陈敏仿佛被另外一个人附身了。
　　他软弱、胆小的灵魂像是随着海浪，退潮般离去。接着，他的身体被陌生的、愤怒的灵魂所占据，行动比思考更快，野蛮比文明更有力。
　　陈敏这辈子没有打过架。
　　从来没有。
　　二十三岁这年，他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打架。
　　尽管……那个人很有可能真的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陈敏这一拳下去，虽然缺乏经验，但是力量还是有的。王儒弈没来得及哀嚎，周围的同事们瞬间朝四周躲避，保安哥哥在门口吹了一声哨子，随后大喊道：“喂！干什么！”
　　王儒弈捂着鼻子，也给了陈敏一拳，两人扭打在一起，保安哥哥怒吼道：“你们哪个部门的？？在公司里面打架要被处分的！！！”
　　闻言，陈敏和王儒弈都停了下来。
　　他们彼此愤怒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走出了公司，一到门口，继续扭打在一起。
　　保安哥哥：“……”他妈的这两人是不是有病？！
　　一个外卖小哥坐在自己的电动车上，张大嘴看着正在掐架的两人，小心翼翼地试探：“尾号……尾号4032的……陈……陈先生？”
　　陈敏气喘吁吁：“是……是我！”
　　外卖小哥：“呃，你点的……你点的炒饭到了。”
　　陈敏被王儒弈从背后锁喉，挣扎道：“放……放着！我一会儿拿。”
　　外卖小哥：“……”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三个妹子震惊地看着陈敏和王儒弈。三人分工明确，一人录像，一人求助保安哥哥出手制止，一人转身奔向办公室。
　　她边跑边喊：“老大！！不好啦！！陈敏和隔壁组的交互打起来啦！！！”
　　项目组的同事们全都震惊了。
　　隔壁项目组的人也全都震惊了。
　　整个楼层沉默了几秒钟，所有人都丢下手里的工作，往公司门口冲去。
　　操，有瓜不吃，那还是人吗！！！


第39章 就当是一场梦
　　晚八点，创世纪酒吧。
　　今晚酒吧内安静如鸡，因为陈敏和王儒弈打架的事情，两人最后闹得不可开交，阮星赶来的时候人也傻了，万万没想到会见到如此荒唐的场面。
　　“别打了！”阮星急得上蹿下跳，幸亏带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店员，最后才勉强分开了陈敏和王儒弈。
　　眼见着事情要越闹越大，阮星连忙分别叫车，让这两人一人一辆，全体送到自己地盘。
　　临近下班，公司门口堵得不行，围观人群一散，车流总算又再次畅通起来。
　　抵达创世纪，阮星关了门，陈敏和王儒弈又要打架，阮星夹在中间，妆也花了，假发也掉了，砸了几个玻璃杯，陈敏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消磨殆尽。
　　他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也都感受不到太多。直到此时此刻，陈敏才感到嘴角和额头都火辣辣得疼，不仅如此――手也是。
　　陈敏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关节全都红了，就是揍王儒弈揍的。
　　要是自己有条皮带就好了，把皮带抽下来，还能当做武器，想想也比这赤手空拳要来得厉害一点。
　　不对……为什么他会这么想，他不是一个暴力的人……他不想去打谁。
　　他只是……他只是太生气了。
　　陈敏难受地在沙发上坐着，觉得自己很没用，想不通先前他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敏哥。”有个软软的萌妹子声音响了起来。
　　陈敏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看见隔壁烧烤店那个很眼熟的小姐姐给他拿了包冰袋，担心地对他说道：“你先……冷静一下，你半边脸都肿了。”
　　陈敏：“……呜！”
　　他刚刚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好，现在这个小姐姐突然这么温柔地关心他，陈敏心里的委屈劲立刻又上来了。
　　陈敏：“谢、谢谢你……”
　　小姐姐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搓了搓陈敏的脑袋。接着，她又拿了一包冰袋，去给对面的王儒弈送去。
　　“大帅哥，你脸也肿了……”小姐姐叹了一口气，惋惜地说道。
　　王儒弈看起来很冷静，低声道：“谢谢。”
　　陈敏：“……”
　　哦。
　　原来两个人都有吼。
　　他还以为……他会有些优待……
　　……呜！
　　陈敏就这样用冰袋捂着脸，然后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王儒弈。王儒弈也看着他，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虽然没有产生滋滋的电流，但是显然也很胶着。
　　这时候，酒吧的大门被人推开，扎着丸子头的李御和一身腱子肉的蔡大敬一前一后进来了。
　　陈敏：“……”
　　“我擦！”蔡大敬一看到陈敏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就炸毛了。
　　“谁把你打成这样了？！敏哥！！你没事吧！！”蔡大敬宛如一颗人形导弹，朝陈敏冲了过来。
　　李御也是愣了，他看了看陈敏，又看了看王儒弈，一下子面如菜色，赶紧哆哆嗦嗦地给路允发消息。
　　我是歌王：【小允！！！】
　　我是歌王：【小允！！！！！！】
　　我是歌王：【救命救命，速来创世纪，阮星没联系到你，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是歌王：【你他妈后院失火了啊！！】
　　另一边，蔡大敬围着陈敏，义愤填膺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我帮你揍他！”
　　陈敏弱弱地指了指王儒弈，蔡大敬看向王儒弈的方向，又是一愣。我擦，这么帅？！灯光下，即使王儒弈的头发全乱了，脸也有些肿，但他冷酷的眼神和狼狈的帅气还是一下子击中了蔡大


第40章 不愧是诅咒之地
　　标题：关于近日两名员工违反公司条例的处分通报
　　人力资源部
　　日期：20XX-06-25
　　发至：XX事业群（杭州，上海，广州）、XX事业群（杭州，上海，广州）、职能部门（杭州，上海，广州）
　　近期，有两名员工在园区内发生私人纠纷，双方沟通无果，上升到肢体冲突。这一行为直接违反了公司员工条例，也违背了公司友爱、平等、协作的精神与原则。经人力资源部工作小组决定给予两名员工口头谈话训诫并处以警告处分，希望大家引以为戒。现将相关处分通报如下：
　　1.6月22日，XX事业群，陈某；
　　2.6月22日，XX事业群，王某；
　　此时此刻，陈某：“……”
　　陈敏在黑暗中点开手机，看完了公司内部的通报邮件，郁闷地锁上了手机屏幕。
　　他去了医院，幸好王儒弈下手还是有点分寸的，没逮着陈敏下狠手。他鼻梁没断，牙齿健在，全是些皮肉伤。给陈敏上药的小护士还是上次那个，陈敏一去她就大呼小叫，问他是不是又遇上流氓了。
　　陈敏双眼含泪，心中郁结，只好强颜欢笑，说：“是吧。”
　　根本没有什么流氓，都是路允、阮星单方面地逗他罢了。
　　陈敏去完医院，第二天去公司接受了谈话，老大看着陈敏，是一脸的慈祥与无奈。
　　“敏哥，你怎么这么冲动啊，平时见你安安静静，没想到你这么狠。”
　　陈敏：“……”
　　陈敏：“对不起，我知道我丢人了。”
　　老大：“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警告还是要有的，你下回注意就行。”
　　老大小声道：“有什么事情你先跟我说，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
　　老大继续超小声，还带了一点八卦的意思：“这回你是为什么跟隔壁那个交互干起架来了？”
　　陈敏：“……呃，一言不合，年轻气盛。”
　　老大：“哦。”怎么还有点儿失望。
　　陈敏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状态实在不怎么好，就干脆请了这一周剩下的年假，想连着周末一起休息。老大很爽快地同意了，陈敏便又赶在中午之前回了家。他脸疼嘴疼，还因为上次跟王儒弈去吃哥老官，嘴巴里面上火长了个巨大的口腔溃疡，搞得他什么也吃不了。
　　哎，说到底也没什么心思吃。
　　陈敏拿着手机，看了半天的美团外卖，最后点了个不辣的凉皮。
　　这整个的一件事，对陈敏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不论是从最初路允在洗手间里跟他开的这个玩笑，还是后来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再到最后……陈敏和王儒弈双双误会搞出的大乌龙。所有的这些，都令陈敏回想起来的时候，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什么也不想干。
　　天气预报上说，这一周都有降雨。陈敏哪也不去，请了年假就待在家里睡觉、发呆。
　　他想，其实路允真的很可疑。第一次去开房的时候，他就收了自己一块钱。第二次，就一块卡西欧的手表。第三次，大概只有一双鞋吧……
　　陈敏送他的这些东西，反正也从没见路允用过。每次和路允聊天的时候，陈敏也完全感受不到那种暗示要给钱的意思。
　　路允……根本就不像个鸭子，连假装营业都懒得做，然而陈敏还是傻兮兮地一直没有怀疑。
　　陈敏颓败地闭上眼睛，感觉胸口闷闷的。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假装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存在。
　　不是的。
　　所有的事情中，最令刺痛陈敏的是……
　　他觉得自己对路允的情感已经变味了。
　　他已经……他已经没有完全把他当做一个鸭子来看待了。他所做的，所说的，所想的，都是想令自己和路允的关系更近一点。
　　因为，他其实已经喜欢上了路允。
　　“啊啊啊――！”陈敏烦得要死，在床上扭来扭去，发泄了一通之后，又像一条咸鱼一样直挺挺地平躺着。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不开灯的房昏暗朦胧。
　　空调轻轻送出冷气，陈敏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还是睡觉吧，睡醒之后，可能会好受一些。
　　陈敏的家里蹲年假休完，脸上的伤也好多了，雨也停了，太阳又占据了天空。周一，阳光明媚，陈敏起得很早，打扫了一遍卫生，然后下楼扔垃圾。
　　他早上给自己点了麦当劳的汉堡，坐在店里面吃完之后，又顺着路慢慢走去公司。
　　公司里面人不多，陈敏去了之后，发现桌子上被人放了一些零食，电脑屏幕上也贴了一张粉色的便签条，不知道谁用圆珠笔在上面画了个小人，小人张牙舞爪，还有个对话框，里面写了加油二字。
　　陈敏坐在位置上，把零食和便签条都收进抽屉里，然后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他一周没来，早就被各种各样的消息淹没了。陈敏专心致志地工作，效率奇高，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九点半，同事们也陆陆续续地都到了一半。
　　“哎？敏哥？今天来啦？”同事跟陈敏打了个招呼。
　　陈敏点点头：“嗯。”
　　之后，他也坐了下来，开始干活，丝毫没问陈敏上周发生的事故。
　　其实陈敏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还暗戳戳地编了一套说辞――可是没有，没人问他，大家都还是正常地工作，正常地交流。
　　只有陈敏拿着水杯去接水的时候，路过隔壁组，那边的人也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敏哥！你好你好！今天来上班了？”对方很是尊敬。
　　陈敏：“……唔，嗯。”
　　他悄咪咪地看了一眼王儒弈的位置，却发现王儒弈还是没来。
　　陈敏想，他还在请假吗？
　　总之，陈敏在公司里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样。他把阮星、路允都拉黑了，李御和蔡大敬虽然还活在他的好友列表里面，但这两人也很识相地从不跟他说话。
　　就这样吧。
　　哎，喜欢就喜欢了。喜欢也是会慢慢减淡的，再过一两个月，陈敏应该就能忘记路允了。
　　如此平淡地过了两个礼拜，日子也已经到了七月中旬，可王儒弈还是一直没来上班。陈敏就想，也许王儒弈不会来了吧。
　　天气热起来之后，陈敏每天上班更加的蔫头蔫脑，全靠公司的冷气和鲜榨果汁度日。七月份，今年新的一批校招生也都入职了，他们一来，原本拥挤的食堂更挤，陈敏每天都快崩溃了，胃口也不好，就习惯性地去买沙拉回座位上吃。
　　顺便刷刷INS上的猛男图片。
　　不得不说，在沉迷路允的这段时间内，INS上的猛男都有些被陈敏冷落。
　　哼！
　　想想真是后悔！
　　为什么非要吊在那一棵树上呢？！
　　这天，陈敏午休完，感觉整个人又睡懵了。他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才磨磨蹭蹭地去洗手间清醒一下。从隔间里出来后，陈敏站在水池前面洗手。
　　他弯下腰，顺便也洗了把脸，此时旁边却也站了一个人，陈敏抬起头，刚要抽纸巾，身边的人也恰好伸出手来，指尖和陈敏的碰在一块儿。
　　陈敏：“呃，对不……”
　　他话没说完，看清楚面前的人后，眼睛就顿时睁大了。
　　男孩穿着清清爽爽的白色T恤，外加一条有些宽松的黑色中裤，他修长笔直的双腿就露在外面，脚上的那双鞋是nike的，手腕上的手表是卡西欧的，耳朵上还戴着一对银色耳环，两边的头发都推短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敏。
　　路允抽了一张纸巾，说道：“敏哥，你脸上有水。”
　　陈敏：“……”
　　他看着路允胸前挂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工牌，顿时两眼一黑。
　　怎么回事儿？
　　操了！他怎么在这里！
　　路允见陈敏站着不动，脸上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就想要走上前帮他擦。
　　说时迟那时快，陈敏一个闪躲，就从路允的胳膊底下钻出去了。
　　路允：“……”
　　陈敏一路狂奔，啊啊啊！天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第41章 我信你个鬼
　　陈敏一个猛子扎回自己的座位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同事睡过了，此时才醒来，脸上的眼罩摘了一半，给陈敏吓个半死。
　　同事：“怎、怎么了？敏哥？你……你脸上咋都是水啊。”
　　陈敏唰唰唰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梦游一般地说道：“没事，没事。”
　　同事：“真的没事吗？有事你一定要说啊！我们不能没有你！”
　　陈敏：“你们不会失去我……”
　　陈敏的确有点想不通，三楼的洗手间是不是真的就这么邪门儿？！莫非果真被人下了诅咒？！为什么每次他都能在洗手间里面碰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路允！
　　路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还他妈戴着工牌，他不是还在上学吗？不可能啊？！
　　陈敏双手抱着头，冷静了一下，打开电脑，看见项目组群里大家都在欢声笑语地载歌载舞。
　　老大：【@路允，这是我们新来的策划实习生，大家欢迎哦！！】
　　姜丫丫：【哇！欢迎欢迎~】
　　孙美丽：【欢迎！】
　　程天：【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很帅的小哥哥！大老远就看见了！】
　　黎想想：【策划妹子们嗷嗷待哺，都快笑疯了哈哈哈。】
　　萧乐乐：【我能说句实话吗？我刚刚坐电梯上来的时候……居然有别的组的妹子来围观的……】
　　陈敏：“……”
　　操了！不那个是吧？！哈？路允是他们组新来的策划实习生？？
　　陈敏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从脑壳里面飘走了。他挣扎了一会儿，打开微信，重新把阮星给放了出来。
　　敏哥想去土耳其：【叔叔！】
　　江南故里：【我操，敏哥，你是长能耐了，居然真的就把你叔叔拉黑这么久。】
　　江南故里：【叔白疼你了。】
　　敏哥想去土耳其：【不是啊！！救命，这个路允怎么会来我公司？他现在跟我一个项目组？这他妈怎么回事啊。】
　　江南故里：【这不是挺正常吗？】
　　敏哥想去土耳其：【这正常吗？？】
　　江南故里：【他……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不就是去面试暑期实习生的？】
　　陈敏：“……”
　　我擦，怪不得啊，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的，这一切……这一切又都有了解释。
　　江南故里：【我都跟你说了，人家上的是咱们这里的名校，去实习也很正常吧。】
　　敏哥想去土耳其：【那怎么偏偏……偏偏！哎！】
　　江南故里：【巧合吧。】
　　江南故里：【你们碰上面了？他跟你说话了？其实吧敏哥……那天你走了之后，还发生了挺多事情的……】
　　江南故里：【要不你今天下班了之后，来创世纪吧，叔叔请你喝酒。】
　　江南故里：【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对，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敏哥想去土耳其：【那我考虑考虑。】
　　江南故里：【别考虑了，叔等着你哈。】
　　陈敏放下手机，开始思索到底要不要去创世纪。说实话，他现在平静了许多，之前的难堪和愤怒已经消化得七七八八。阮星对自己很好，陈敏不是很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他无奈地看了看群里上蹿下跳的众人，也跟着敷衍地发了一句“欢迎欢迎”。
　　过了一会儿，他远远地看见路允推着个小推车，把自己的电脑设备都领回来了，策划妹子那一排都在翘首以盼。最后路允坐在靠走廊边的位置上，陈敏继续暗中观察，瞧见路允在装自己的电脑。
　　等路允都弄好了，他便在那一排坐了下来。
　　哦，看不清脸了，就看见一个若影若现的脑袋。
　　即使只有一个脑袋……也相当显眼，简直有当初王儒弈刚来时候的那种效果。
　　陈敏顿时一阵心情复杂，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可是心呢，却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这一下午，陈敏都注意力涣散，简直快要修不了bug。
　　不行，他决不能让此事发生！
　　无论如何，bug是最重要的！
　　唔，但是他真的……他真的有点控制不了自己。
　　这就跟上学的时候一样，隔壁的隔壁坐了喜欢的人……就，老是不由自主地走神。
　　陈敏坐在位置上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赶紧收拾了一下，趁着没人注意先溜之大吉。他打车去了创世纪，熟门熟路地找到阮星。
　　阮星今天擦了个土耳其蓝的眼影，打扮得跟条美人鱼似的，一看见陈敏，他人都有点愣住，随后高兴地喊道：“敏哥！！你来了！！”
　　陈敏累死了，随意道：“叔，晚上好。”
　　阮星朝他投来关切的眼神：“你吃了吗？”
　　陈敏摇头：“没呢。”
　　阮星笑着从吧台里出来，搭着陈敏的肩膀，和他去隔壁烧烤店吃东西。夏天来了，阮星烧烤店的生意更好了，但二楼还是留下了一个小包间。两人进去后，陈敏打开窗子，江边的风吹进来，吹散了白日里的热浪。
　　阮星坐在对面，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说道：“敏哥，不生气了吧？”
　　陈敏：“好一点了……”
　　阮星：“怪我，怪我，我等会儿自罚三杯。”
　　陈敏一下子就戳穿了阮星：“叔你想喝酒别找理由好伐。”
　　阮星：“嘿嘿。”
　　陈敏看着夜色里的江面，安静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已经无所谓了。”
　　阮星沉默了半晌，问道：“王儒弈是不是一直没去公司？”
　　陈敏有些惊讶，说道：“是的，他怎么了？”
　　阮星：“他那天说自己还是回北京算了，我琢磨着这是要辞职啊。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问问你。”
　　陈敏：“这样啊……他，他真的没来。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辞职了，感觉像是的。”
　　阮星对陈敏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陈敏道：“王儒弈让我跟你说声抱歉，他说那天是他冲动了，也为之前说的那些混蛋话抱歉。”
　　陈敏愣住了：“……哦，没什么，算了，那天我也有错。”
　　阮星：“我觉得他也挺惨的，总是为爱辞职，大老远从北京跑来，结果还是没追到。”
　　陈敏心里不是滋味，道：“爱情都是这样吧。”
　　阮星往椅子背后靠了靠，点点头道：“是吧，都这样。”
　　陈敏觉得，他和王儒弈都有点可怜，这一架莫非还打出了惺惺相惜？甚至，王儒弈是正大光明地追求过路允，但他呢？他算个屁。
　　烧烤和啤酒来了，陈敏回过神，敞开肚皮开始撸串。
　　酒过三巡，阮星有点儿上头，说道：“牛啊，我的牛啊。”
　　陈敏神情落寞地看着面前的一大把竹签，问道：“怎么了？”
　　阮星：“你打算怎么办？”
　　陈敏：“什么怎么办？”
　　阮星：“路允啊。”
　　陈敏：“呃，他别再来惹我就行了……反正他就只实习这一个暑假，之后肯定是要回去上课的吧。”
　　阮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慢慢地道：“你就……你就从来没想过别的可能？”
　　陈敏：“什么可能啊？”
　　阮星微微一笑，突然甩出一张王炸：“你就不想把他变成你真正的


第42章 秒懂男孩
　　然而阮星的这番话，终究还是极细微地拨动了陈敏的心弦。
　　难道……路允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在吗？陈敏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坐车的时候在想，洗澡的时候在想，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
　　他想不明白。
　　但是却很害怕了，也并不敢向前迈出任何一步。
　　算了吧……就这样吧……
　　陈敏闭上眼睛，渐渐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路允。路允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同事，普通同事而已。
　　事实上，陈敏的担心是多余的。路允并没有来烦他，因为他刚来实习，很多东西都不太懂，所以每天都很忙碌。做策划是挺累的，陈敏平时就看那些策划妹子们什么都得干，什么都得学，工作强度比较大，节奏也快。
　　路允毕竟还在上学，要想一下子从学生转变到职场人，这中间可能会有一点水土不服。
　　但好像……也还行。
　　陈敏偶尔在这头写代码、修bug的时候，总能听见策划那边欢声笑语的。路允跟大家都相处得不错，很快便混熟了。
　　也对，陈敏想，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讨人喜欢，懂得照顾别人，性格好，长相好，能力又强，想来想去……自己根本没必要去替他操心这些。
　　又过一星期，新版本开始了，上个版本遗留的没做完的内容要重新开个会。陈敏负责的内容改动比较大，PM就通知大家明天早上十点半开会。
　　第二天，陈敏刚一走进会议室，就看见路允和另一个策划妹子已经乖巧地坐在里面等他。
　　“嗨！敏哥！”妹子愉快地朝陈敏打招呼――她叫姜丫丫，跟陈敏的关系还挺好，以前就是她来问过陈敏是不是认识隔壁组的王儒弈。
　　“呃……嗨。”陈敏没想到路允也在，脸色顿时就有点不太自然。
　　姜丫丫拍了拍路允的肩膀，笑道：“我徒弟，路允，这块功能以后我们俩一起负责。”
　　陈敏僵硬地道：“……好嘛。”
　　呸，好个屁。
　　这下完了完了，如果路允要负责对接他的这块功能，那陈敏只能说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不就是那粘板上的鱼，任他玩弄……呸，任他摆弄……呸，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就这样，会还没开始，陈敏的心直接凉了大半。
　　但是路允倒是没怎么注意他，他全程非常认真地听姜丫丫讲解需求，一直都在做笔记。
　　姜丫丫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PM问道：“敏哥，你看看这些需求都能不能做？”
　　陈敏眉头一皱，觉得这个需求简直是要人老命。
　　他道：“再看下文档……呃，文档第五页，这里需要这么复杂吗？”
　　姜丫丫一脸正气：“要的。”
　　陈敏：“……好嘛。”
　　PM狐疑地看了一眼陈敏，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敏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爽快，什么需求都答应了。”
　　陈敏奇了怪了，反问道：“我平时就不爽快？”
　　PM笃定地说：“你平时好像还会挣扎一下。”
　　姜丫丫嬉皮笑脸，调侃道：“嘎嘎嘎，可能是因为我今天带了个小帅哥吧。”
　　路允第一次笑了出来：“啊？”
　　他在对面看着陈敏，开玩笑道：“我还有这功能？”
　　陈敏面无表情：“……”哦豁，有点意思，开始了是吧？！
　　他干咳了一声，视线从路允身上移开，再仔细确认了一下，道：“都能做，就是麻烦，时间可能长点。”
　　PM：“那丫丫再把需求拆几块吧，然后我这边再具体看一下程序的排期。”
　　姜丫丫：“好的，这个路允来拆吧。”
　　路允：“行，我有不确定的可以问下敏哥？”
　　陈敏：“……”
　　姜丫丫一拍桌子，豪爽地道：“随便问！逮谁问谁，大家都会告诉你的。”
　　PM：“对，新人遇到不会的直接问。那我们今天就这样，散会吧。”
　　姜丫丫中午赶着去吃火锅，溜得比谁都快，PM紧随其后，陈敏慢了一步，刚要起来，就看见路允朝他走了过来。
　　路允：“敏哥，我有个问题……”
　　陈敏：“……爱过。”
　　路允一脸茫然，被噎了半天才道：“哈？”
　　陈敏心想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幽默，对着路允鼻孔朝天，然后走了出去。
　　路允：“…………”以前怎么没发现陈敏这么幼稚。
　　陈敏也不是不配合工作，他只是不想和路允当面说话罢了。回到座位上，陈敏主动戳了路允，问他有哪些不确定的地方，耐心帮他解释清楚了，全程保姆式回答，问什么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路允：【敏哥，再问你一个问题，行不？】
　　陈敏：【您说。】
　　路允：【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们找个时间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陈敏不回复了，然后把自己的状态切成忙碌。
　　路允：【……哈喽？太刻意了吧，敏哥。】
　　路允：【敏哥敏哥。】
　　路允：【哎。】
　　陈敏不怎么想跟路允吃饭，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路允，甚至对于路允，他有些过于敏感的应激行为，所以才会以玩笑的方式来主动出击，以期望不要暴露自己脆弱的内心。
　　他很怕自己又会陷入路允的陷阱，如果这次他骗他――要跟他谈恋爱，那么可以预想的是，陈敏绝对是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不敢。
　　不敢让自己太接近路允。
　　可是他有时候也有点迷惑路允到底在想什么，因为，他戴上了自己送给他的手表，穿上了自己给他买的鞋。之前从不用，现在又戴上，到底是个啥意思嘛！
　　陈敏困扰极了，中午吃完饭，他在项目组大群里看见大家在聊天：
　　姜丫丫：【哪位程序大佬有空呀，路允电脑总是蓝屏，能不能帮忙看下是什么问题。】
　　孙美丽：【蓝瓶的钙，好喝的钙。】
　　姜丫丫：【不要皮！】
　　路允：【是我装了什么吗？】
　　姜丫丫：【哪个程序人又帅又温柔，技术又好的？】
　　老大：【帮你艾特一下敏哥@陈敏】
　　陈敏：【……】
　　陈敏：【？】
　　姜丫丫：【哈哈哈哈哈哈哈敏哥！快来！帮我徒弟看看。】
　　陈敏：【哦。】
　　又是他，受伤的总是他。
　　陈敏不情不愿地挪动了一下屁股，慢慢走到路允的位置上。路允坐在位置上，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陈敏微微弯下腰，直接用了他的鼠标。
　　路允侧过头，看着陈敏，小声问：“敏哥，什么问题？”
　　陈敏：“嗯……你让一下，我看下你的内存条。”
　　路允赶紧走开，陈敏蹲在地上，麻溜地拆了他的机箱。过了一会儿，他又给路允给装了回去，重新开机，道：“应该没问题了。”
　　路允：“谢谢敏哥。”
　　姜丫丫在旁边笑：“哇，敏哥果然是人帅技术好。”
　　陈敏：“一般，一般。”
　　路允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看向陈敏，反正是有点儿笑而不语的意思。
　　陈敏：“……”哦不，他不想做一个秒懂男孩。
　　陈敏：“我走了。”
　　果不其然，他刚回到座位，路允就给他发消息了。
　　路允：【我觉得敏哥在某方面的技术还可以再加强一下。】
　　陈敏：【……？你有什么问题？】
　　路允：【你懂的。】
　　陈敏差点没被气死。好家伙！他感觉路允也变了，为什么以前没发现他其实这么坏？！


第43章 复活甲
　　“路允，有几个程序已经交付的功能，你帮忙测一下哦。”姜丫丫说道。
　　“嗯？”路允回过神来，“好的，我测一下。”
　　姜丫丫：“有bug就让程序改了。”
　　路允：“好，我知道。”
　　他打开软件，开始对照着需求单验收。今天是他来实习的第二周了，除了周一跟陈敏开了个会以外，路允完全没有机会再找他出去。
　　路允心里有些焦躁，但是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敏……
　　路允只要一想起他，就觉得心跳加速。想到他，就想起那天在创世纪酒吧里，陈敏看着自己的眼神。
　　路允想要忘掉那个眼神，但是每一天，每时每刻，只要自己空闲下来，那双眼睛就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偏偏路允还去了另外一个校区上实践课，收到消息的时候再赶回来，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进去之后也没法解释，上来就是无法挽回的局面，敌人都把水晶拆一半了，他怎么玩？
　　等陈敏离开，路允才重新从阮星等人的口中理顺了事情的始末。
　　他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陈敏和自己相处时候的那些细枝末节一一浮现，有一些路允当时不能理解的事情瞬间真相大白。
　　就比如说那个绿帽子吧……
　　那他妈自己哪能联想到是这个含义！
　　路允看着王儒弈，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和陈敏发生这么大的误会。
　　“我……”路允烦躁地挠挠头，准备先解决掉王儒弈的问题，“你有事吗？我送你去医院。”
　　王儒弈的冰袋已经不冰了，他摸了摸嘴角，说：“没关系，敏哥下手……下手不准。”
　　路允：“我……哎，我他妈的……我服了。”
　　王儒弈：“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路允想了想，还是很抱歉地道：“王儒弈，我还是要把话说清楚，我……”
　　王儒弈没等他说完，笑道：“我也不是特别不识趣的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算了，我准备回北京了。”
　　路允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道：“大概是没缘分吧，你和我。”
　　王儒弈笑了：“嗯，那也没办法了。”
　　路允：“我给你打个车？”
　　王儒弈摆摆手，道：“不用。那个……星爷？李御？还有这位……兄弟，今天谢谢了，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阮星还没来得及阻止，王儒弈就走了。
　　蔡大敬这才如梦初醒，紧张地问道：“操！！刚刚那个帅哥是哪里人？？有没有联系方式？？”
　　三人：“……”
　　李御鄙夷地道：“蔡大敬……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路允心烦意乱，随便敷衍道：“之后再告诉你。”
　　他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道：“有没有人跟我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李御火上浇油：“你活该呗。”
　　路允：“……”
　　蔡大敬赶忙捂住李御的嘴，阻止他再说出什么暴言。
　　阮星不太好意思，说道：“这也有我的错。”
　　路允苦笑道：“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阮星立刻就开始甩锅了：“啧啧啧，你看看你，小允啊，不是叔要教育你。”
　　路允面无表情：“星爷，适可而止啊。”
　　阮星伏低做小：“好的，好的。”
　　路允崩溃地说道：“操了，有酒吗？我喝点酒。”
　　阮星：“喝喝喝，管够，管够。”
　　李御：“少喝点吧，不然我之后还得把你扛回家。”
　　没人听李御的。阮星进了吧台，直接给路允开了瓶好酒，又找了四个杯子。四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李御确定了这是免费的之后，屁话都不说一句了。
　　路允一言不发，苦涩的液体流进他的喉咙，感觉自己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路允仰天长叹，快疯掉了：“我他妈怎么办！”
　　“道歉啊。”蔡大敬说，“首先是道歉，要非常、非常诚恳的道歉。”
　　路允拿出自己的手机，给陈敏发了一条消息，果不其然，已经被迅速拉黑了。他举起手机给大家看了看，阮星不信邪，也给陈敏发了一条消息。
　　“操！”阮星震惊了，“我也被拉黑了。”
　　李御说：“我应该没有吧……不过我从来没和敏哥说过话。”
　　蔡大敬说：“我应该也没有，但我只活在敏哥的朋友圈里……”
　　路允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他，他肯定会躲起来，然后迅速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也……太鸵鸟了。”李御倒吸一口气。
　　“不是。”蔡大敬看着路允，“允允哥，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到底喜不喜欢敏哥？”
　　此言一出，阮星和李御都跟看傻子一样看着蔡大敬。
　　李御：“你傻吗？”
　　阮星：“还在怀疑这个？”
　　路允：“……”
　　蔡大敬：“别欺负我……我老实人。”
　　三人的视线又全部集中在路允脸上，路允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脸上开始发烫了，他道：“啊，那个……有一点吧，咳。”
　　李御叹为观止：“我擦，你这种人居然会脸红。”
　　蔡大敬星星眼：“嘤嘤嘤，磕了。”
　　路允：“…………”
　　四人把酒喝完了，但是问题却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路允也没有收到任何有用的建议。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道歉。
　　这是不用怀疑的。
　　接下来呢？他要……他要做什么？直接表白吗？操，路允回顾自己从小到大的情感之路，居然没有任何一段是由他先表白的。
　　真是令人头秃。
　　那天结束之后，他心不在焉地参加了期末考试，暑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路允睡不好觉，吃不下饭，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他想去找陈敏，但是不知道怎么找，他总不能一直在他公司门口守着吧……最后他还是去厚着脸皮问了王儒弈。
　　月牙儿：【我知道，敏哥就在我隔壁的项目组。】
　　Sunset：【谢了。】
　　月牙儿：【以后你和敏哥来北京找我玩？】
　　Sunset：【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月牙儿：【你加油吧。】
　　路允四月份的时候面了不少公司的暑期实习生，其实他也顺利拿到了陈敏公司的实习offer，只不过那时候他比较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另外一家。
　　妈的，没想到现在出现这种严峻的情势。
　　路允只好找了个好日子，又恬不知耻地跟HR把拒掉的offer给舔回来了。
　　……太难了。
　　具体种种，路允已经不想多说。他第一次庆幸――幸好自己长得还算好看，不要脸地撒撒娇，HR姐姐也吃这一套。
　　至于他被分到了陈敏的项目组，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应该是老天看不下去了，也想帮他一把。
　　路允一边听歌一边测试，接着打开和陈敏的聊天框。
　　路允：【敏哥，这个bug扔给你解决了啊。】
　　陈敏：【我擦，还会这样？】
　　路允：【是啊……好奇怪啊。】
　　陈敏：【111】
　　陈敏：【我来看看。】
　　路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陈敏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改bug就是他的命运。
　　他看着和陈敏的聊天框，心里想，还好还好，这个故事没有就此结束。
　　他还有机会，感谢老天给他穿了一件复活甲。


第44章 这你男朋友啊？
　　天气预报称，接下来的这周全国各地都将进入橙色高温预警。
　　陈敏越发地离不开空调，早上走在路上看见别的妹子打伞，他也很想打伞……但是，又不好意思。本来还买了一顶绿帽子，也早知道就不送给路允了。
　　路允！！！
　　这个杀千刀的路允！！！
　　陈敏洗完澡，坐在空调底下将自己自然晾干的时候，又想到了路允。
　　他还想说，只要自己拉黑了他，专心致志地工作，过一两个月，对于路允这种刚刚萌芽的喜欢应该就能烟消云散。现在可好，他娘的这个人天天在自己面前打转，一天问他八百个问题，从早到晚，一抬头就见，一见就冲他笑。
　　笑、笑个屁！
　　……但，真的好好看。
　　哎，陈敏吸溜着手里的酸奶，越发地惆怅起来。过了一会儿，头发干了，陈敏便倒在床上看动漫，看到最后，屏幕里勇者的脸也变成了路允，拿着长剑大杀四方，帅气逼人。
　　陈敏：“……”
　　好嘛，他不看了，听歌总行了吧。
　　陈敏瞬间关了B站，打开云音乐，找到他最爱的毛不易毛老师。还没听两句，陈敏就想起他之前跟路允套近乎的时候，还特别安利了毛不易给他。正巧这时，耳机里的那首《想你想你》唱到最温柔的地方。
　　“桂花香飘散在风里~想你想你想你~”
　　陈敏：“…………”
　　想……不能想你了。
　　陈敏面色凝重地摘下耳机，盘腿坐在床上思索，最后拿起很久之前买的克苏鲁全集，决定投身古神的怀抱。
　　这他妈的想不了了吧！除非路允也长出触手，呃，想想就SAN值掉光了。
　　然而令陈敏没想到的是，那天晚上，他因为看了太久的克苏鲁，晚上还真的梦见了长出触手的路允，还对着自己说：“Great?Cthulhu~敏哥，啾啾！”
　　清晨的闹钟铃声准时准点响了起来，陈敏一下子睁开眼睛，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噩梦中。
　　这是要人命的节奏啊。
　　陈敏惊魂未定地起床去洗手间，然后机械性地洗漱、穿衣，最后手里拿了块吐司就去上班了。
　　“早啊，敏哥。”
　　刚到办公室，还没坐下一分钟，陈敏就听见路允在对面跟他打招呼。
　　陈敏：“……早。”
　　路允：“你不来公司吃早饭吗？公司食堂早上还挺多花样的。”
　　陈敏：“起不来，算了。”
　　路允：“那我明天给你去便利店买点？你喜欢吃什么？”
　　陈敏：“我喜欢吃屁。”
　　路允：“……”
　　陈敏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吐司吃完，然后戴上耳机，一副马上就要入定飞升的样子，就差在脸上写上――谁跟我说话谁就是傻X。
　　路允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便拿着自己的水杯去接水了。
　　陈敏心想，我可是很记仇的，任你小允怎么拍马屁都不会上当！！不信试试！！
　　他发现自己和路允的暗中过招已经不知不觉进化到第二阶段了，前面他还有所保留，对路允也还算客气。但是现在他开启了无差别攻击模式，而路允还是没有放弃。
　　陈敏想，他什么时候会放弃？路允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呢？要是真的感到抱歉的话，其实他早就说过对不起了。
　　电脑屏幕上，陈敏的代码写了一半，光标不停地在他眼前闪烁。他的余光看见路允拿着水杯回来，又在他的不远处坐下。
　　这一周很快过去了，陈敏和路允两人相安无事，没有进展，也没有退后，就这么奇奇怪怪、不咸不淡地相处着。
　　工作上，路允是策划，陈敏是程序员。路允是设计者，而陈敏则是执行者。路允提出需求，陈敏解决问题。
　　一切……都挺好。
　　难的是，到了周五，陈敏发现自己有一个bug死活排查不出来，他不想第二天来加班，不修好的话心里又过不去，就吭哧吭哧地一个人留下来修bug。
　　陈敏干活的时候精神很专注，还是很久之后才发现办公室里又没人了，灯关了一大半，只有一个美术妹子还披着小毯子边画画边看恐怖电影。
　　陈敏无意间看到那妹子的电脑屏幕，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吓死人了。
　　bug终于修好了，那么就收拾收拾赶紧回家吧。
　　陈敏刚准备走，聊天软件上的消息开始疯狂地弹出。
　　路允：【敏哥！】
　　路允：【敏哥！！！】
　　路允：【敏哥你还在吗？】
　　陈敏：“……”
　　他只好站了起来，往路允的位置上看了看，发现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是人不在。
　　咦？路允没回家吗？这都几点?？
　　陈敏琢磨了一下，打字：【你还没回家？】
　　很快的，路允的消息才又发了过来：【洗手间最里面的一个隔间，没纸了。】
　　陈敏：“？”
　　哈？我擦，这是干什么……?等待救援？！
　　陈敏：【……】
　　路允：【……】
　　陈敏：【你认真的？】
　　路允：【绝不开玩笑。】
　　陈敏：【等会儿好好洗下手。】
　　路允：【敏哥，救救我。】
　　陈敏：【古代人上厕所用什么擦屁股??-?知乎】
　　路允：【……】
　　陈敏：【真男人，不用草纸，用砂纸。】
　　路允：【…………】
　　陈敏忍不住笑了起来，拿着手机往洗手间走去。经过那个看恐怖电影的美术妹子身边，陈敏的心里突然就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先说好，陈敏小学是第一批加入少先队的，接着又是初中第一批入团的，后来上了大学，努努力也入了党，他……一直是坚定的共产主义接班人，这些妖魔鬼怪都是不放在心里的。
　　但是，人也是很奇怪的一种生物。一旦有了一丝丝的害怕和紧张，这种感觉就会越来越强烈。陈敏看了看黑布隆冬的洗手间，突然不怎么想去了。
　　陈敏：“……”
　　他能不去吗？有点不详的预感啊。
　　这个地方平时就邪门的很，大半夜的，保不齐就……就窜出个什么东西来了。
　　陈敏快要纠结死了，咬了咬牙，理智也告诉他不能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于是，他还是去了。
　　“路允？”陈敏疑神疑鬼，喊了半天，“路允？！”
　　没声音。
　　陈敏又往里面走了一点点，又喊了一次：“路允！！！”
　　“敏哥。”一只手从陈敏的背后搭住他的肩膀。
　　“我操！”陈敏吓得差点原地蹦了起来，眯着眼睛狂甩降龙十八掌，“别过来！”
　　路允：“……是我。”
　　陈敏气喘吁吁：“你，你不是在等待救援吗？”
　　路允：“我发现卷筒里面还有点纸，只不过卡在里面了……”
　　陈敏脸色苍白：“我他妈要被你吓死了。”
　　路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其实他也有点一惊一乍的。此时此刻，洗手间的灯光竟然有点诡异的惨白，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一阵狂风，吹得陈敏身后的窗子砰得一声关上。
　　陈敏：“！！！”
　　路允：“！！！”
　　下一秒，陈敏和路允都一鼓作气地同时朝洗手间冲出去，然后，两人就被卡住了。
　　陈敏：“？”
　　路允反应迅速，侧过身，让陈敏先过去。陈敏还没走到一半呢，与路允交错的一瞬，就感觉路允极其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穿过陈敏的指缝，接着再与他牢牢地十指相扣，温度与力量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陈敏：“？？”
　　陈敏愣了一秒，路允在光线昏暗的走道里对他微微笑了起来。
　　陈敏被美色击中了一秒，心跳急速，冷酷地说道：“我劝你……”
　　他举起和路允相握的那只手，开始疯狂甩手。
　　路允：“……”他的胳膊……他的胳膊要被甩断了。
　　陈敏：“男男授受不清！快松手！”
　　路允：“…………”敏哥……你这个死直男！
　　这时候，披着小毯子的美术妹子幽幽地从办公室那头走了进来，眼神呆滞地望着陈敏和路允。
　　美术妹子：“你们没事吧？”
　　两人：“……”
　　美术妹子好像忽然清醒了一些，打了个哈欠，又随口问道：“敏哥，这你男朋友啊？”
　　陈敏：“……”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是哥哥我曾经嫖过的“鸭”。
　　陈敏正无语，谁知道路允就接了一句：“不是，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追求者。”
　　陈敏：“？？？”


第45章 十字路口
　　美术妹子深沉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说了一句“哦，那你继续”之后，就去了洗手间。
　　陈敏：“……”
　　他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路允，然后掏出工牌打了个卡，直接走人了。
　　路允跟在陈敏身后：“敏哥！外面天好黑，我好怕，一起走吧。”
　　陈敏：“你怕个鬼啊。”
　　路允：“对啊，我就是怕鬼。”
　　陈敏无奈极了，他心里好像有一根绳索。见到路允的时候，这根绳索会拉紧，偶尔也会松懈下来，甚至有的时候，这根绳索是波浪形的，代表着他的纠结与难堪。但是……但是路允吧，他接近自己之后，就像是拿着一把剪刀，给他咔嚓一下，全都剪断了。
　　好的，坏的。
　　喜欢的，讨厌的。
　　这些，都没有了意义。
　　因为，陈敏发现，自己还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笑会哭，会有一种“我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感觉，会……觉得这个世界也挺好，没有那么多的疲惫与无奈。
　　他是方舟，让陈敏在俗世里有了力量和栖息之地。
　　陈敏为自己感到羞愧，为这种浇不灭、杀不死的感情感到羞愧。
　　盛夏的夜里，高温褪去，留下的是潮湿的梦境。陈敏一边胡思乱想，路允一边在他身边找话题聊天，陈敏从来都不知道路允讲话会这么尬，这要是换个别人，他真的早就不理了。
　　他们走出大门，站岗的保安哥哥恰巧是那天见证了陈敏和王儒弈掐架的那位。一看见陈敏，保安哥哥也打了个招呼：“敏哥，这么晚才下班啊。”
　　陈敏挥挥手：“……是啊，拜拜。”
　　我擦，他有点怀疑整个公司的人是不是都认识自己了。
　　陈敏肚子有点饿，准备去二十四小时开着的便利店买点宵夜，路允自然而然地和他一起。渐渐地，路允也不说话了，两人间回归到安静。
　　“你吃吗？”陈敏在关东煮面前看了看，偏过头问路允。
　　路允说：“吃呀。”
　　陈敏说：“嗯。”
　　他还是习惯性地也给路允买了一份，两人捧着纸碗，坐在靠窗的凳子上。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不管是天、高楼、还是街道，都在这一刻隐去了。陈敏和路允一块儿吃东西，感觉自己好像又穿越回了从前，那时候，真相还没有被揭穿，路允还是个可爱的鸭。
　　也许……
　　陈敏早就知道了。
　　他只是不想去琢磨那些疑点，那些不自然的地方。
　　也许……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就是想要将错就错，然后去见路允吧。
　　过来一会儿，路允吃完了，他还是看着手里的小纸碗，说道：“敏哥，我想了很多，我只能说声抱歉。我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了，我就是骗了你……但是，我……但是我对你……”
　　陈敏还在嚼嘴里的鱼丸，闻言情不自禁地放慢了速度。
　　路允：“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特别轻松，特别快乐，你……你让我感觉很奇妙。”
　　“还有你来疗养院找我的那天，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真的。我从来都没跟别的人说过那些，我只对你说过。”
　　陈敏心慌不已，终于慢吞吞地把鱼丸给吞下去了。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玻璃，视线和路允的交汇在一处――路允的倒影有些模糊，并没有陈敏想象中那么清晰。
　　他想，身边的这个路允是真实存在的吗？
　　会不会……这也是人生的一种幻觉呢？
　　路允苦笑道：“敏哥，对不起。”
　　陈敏听完后沉默了一阵，想说点什么，路允显然也想听点什么，但谁知道他刚想说话，就打了个饱嗝。
　　陈敏：“呃……嗝儿。”
　　路允：“……”
　　陈敏捂住嘴：“不好意思。”
　　路允的表情不自觉地出现了一条裂缝：“……没事。”
　　这下可好，气氛全无。什么煽情，什么袒露心声，什么以柔克刚，全都没用。路允早该想到，在陈敏的面前，出现任何情况都不足为奇。
　　陈敏憋了半天，说道：“所以呢？我原谅你了，就这样吧。”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情极差，不知道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路允的气。
　　陈敏什么都没说，在路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转身出了便利店，路允有些错愕，愣神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敏哥！”路允在后面喊他。
　　空空荡荡的街道，就只有陈敏和路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路灯的微弱灯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野猫也躲进了路边的草丛。
　　陈敏心里有一口气，在此时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说到底，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我解释，但是你没有。我也真的是中邪了，怎么会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你身上。”――为什么你不早点说呢？
　　路允：“……”
　　陈敏：“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笑，以为你被骗了，以为你过得很不好。”――是我很心疼你。
　　“你跟我不一样，你很受欢迎，上的是名校，也不缺人追求。在你眼中，有些事情肯定很简单吧，很多人喜欢你，你也不会感到孤独寂寞。”――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但……我只是个普通的社畜，每天都活得浑浑噩噩，想去喜欢一个人，但是没有机会。我现在很后悔，就是不应该花钱去……找你。”――我也很想喜欢你啊。
　　“不过，如果没有这一点点的钱，可能我更加什么都不是了。”――不过，你不会喜欢我这种人的。
　　“但钱可以买到的关系很简单，而现在不会那么简单。”――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路允：“敏哥。”
　　陈敏看着地面，继续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原谅你了，但是你别……你别再跟我说别的话了。碰见你，我真的很倒霉。在洗手间的那天，要是我晚一分钟进去，或者早一分钟进去，错过你，就好了。总之，那一天，我很倒霉，我一直都很倒霉。”――我不敢再相信你了。
　　他们走到了那个路口，过了街，再转弯，就是陈敏的家。之前，他和王儒弈也在这个路口说过话。
　　其实，陈敏感觉自己话说重了，但是又碍于面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都说覆水难收，他也没办法了。
　　路允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敏哥你是这么想的。”――我从来没了解过你。
　　陈敏：“啊……”
　　路允：“但我……哎，行吧，你有的话也没错，是有很多人追我，我的确……怎么说，不太常有空窗期。我的几段感情都很短暂，大部分时间，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真的爱过吗？
　　“在洗手间遇见你的那天，也是我过得很糟糕的一天。可是遇见你之后，我的生活好像就慢慢好起来了。”――谢谢你。
　　“但我的确不应该去骗你，任何理由都不行，王儒弈的事情也是，是我之前没有处理好，后来的一切也都是因我而起。”――对不起。
　　高高的路灯，虫群围绕着唯一的光源，像是整个世界最后的一天。
　　路允看着对面的街道，最后笑了起来：“好吧，敏哥，再见，以后保证我不会烦你了。”――其实，我真的有点喜欢上你了。
　　陈敏：“哦……”
　　路允转过身，准备过另一条街，恰好也是红灯，还一直都有机器的声音在温馨提示：“现在是红灯，请不要闯红灯。”
　　“现在是红灯，请不要闯红灯。”
　　陈敏走出去一段路，回头时却不小心听见路允在气鼓鼓地骂那个机器人：“我他妈知道是红灯啊，我走了吗？你烦不烦？！”
　　陈敏：“……”呃，没事吧？！
　　他想了想，终归还是没有再走回去。
　　然而陈敏不知道的是，当他转过身，继续往街对面走的时候，低着头的路允也看了他。
　　十字路口，反方向。
　　告别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第46章 你不需要
　　自从便利店之夜后，陈敏和路允之间最后的一堵墙就这么轰然坍塌。
　　先前的那些试探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路允不怎么对他笑了，看见陈敏也没有特地打招呼，反而有些会专门避开陈敏的意思。
　　他像是要成为隐形人，还是一个垂头丧气的隐形人。现在不是陈敏对他生气，而有点像路允对他生气……
　　陈敏很无辜，但也觉得现在说穿了，对两个人都好一些。
　　也许他能慢慢淡忘这些事情，和路允从普通同事，过渡到普通朋友的阶段。
　　陈敏没什么想法了，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如此一来，整个焦躁不安、烦恼连天的七月份就这么过去。天还是要继续热，八月一号，陈敏在微信上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蔡大敬。
　　电子羊：【敏哥……】
　　敏哥想去土耳其：【……咋？】
　　陈敏虽然通过路允的关系，认识了李御和蔡大敬，几人也互相加了微信，但是说实话，他和李御、蔡大敬并没有什么私下底的交集，只不过偶尔朋友圈点点赞。
　　这还是蔡大敬第一次主动找陈敏说话，陈敏难免会有些惊讶。
　　电子羊：【敏哥，虽然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敏哥想去土耳其：【什么忙？】
　　电子羊：【我……我身体出了点问题，得去趟医院。】
　　敏哥想去土耳其：【啊？？严重吗？但是看你一直都在健身，感觉你身体应该很不错……】
　　电子羊：【我也……我也不知道，以前一直没注意过。】
　　敏哥想去土耳其：【现在医生怎么说啊？】
　　电子羊：【呜呜，现在就是要去做手术，但我爸妈都在大连，坐飞机过来实在是太远了。】
　　电子羊：【我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我想了很久，敏哥你能陪我去一下吗？】
　　陈敏：“……”
　　他有点纠结，平时陈敏是最不喜欢去医院的，因为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就会紧张，然后血压升高。但是他也能理解蔡大敬一个人在外面漂泊的难处，平时健健康康的倒还好，一旦有个什么事，心里肯定会很脆弱、很难受。
　　别说要做手术了，就是万一陈敏有个头疼脑热，他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都觉得很凄惨。
　　敏哥想去土耳其：【那你什么时候去？要多久啊？我、我给你准备点什么不？】
　　电子羊：【不用不用，很快的应该的，敏哥你坐在外面玩玩手机就好了。】
　　敏哥想去土耳其：【嗯……】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敏还在琢磨这件事。不对呀，按理来说，为什么蔡大敬不去找李御？感觉他跟李御的关系会更加亲近一点吧，哎……难道是什么难言之隐？难道是癌症？我擦，好担心。
　　第二天，陈敏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太行，想来想去，觉得他在这里能找到的最靠谱的人就是阮星。阮星毕竟比他们都要大，人际关系也比他们强，万一蔡大敬中途要转院什么的，阮星多半也能帮上点忙。
　　于是，陈敏就给阮星打了个电话。那边，阮星正在跟人打麻将，哗啦哗啦的搓麻声传到陈敏的耳中。
　　阮星：“牛啊。”
　　陈敏：“叔叔，你明天有没有空啊？”
　　阮星：“你需要叔叔做啥，你尽管说……对了，你跟小允怎么样了？”
　　陈敏：“呃，你别八卦了，我跟他没什么。”
　　阮星：“哦，那你是咋了？”
　　陈敏：“事情是这样子的……”
　　陈敏把蔡大敬的事情跟阮星简要说明了一下，阮星急着打麻将，就和陈敏说之后再回他电话。下午的时候陈敏在家大扫除，阮星打完麻将，又打了个电话给陈敏，告诉他没问题，自己明天也会过去的。
　　陈敏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血压降下来一点了：“那好，谢谢叔叔。”
　　阮星：“小事，小事。”
　　然而阮星根本没仔细想到底是什么事情，打麻将打得太快乐，赢了好多钱，等回家的时候才有点觉得不太对劲……
　　这蔡大敬怎么就突然做手术了？还特地去找陈敏……有点蹊跷啊，别真不是什么绝症吧。
　　阮星顿时有点坐立难安，想了半天，才又耐着性子给李御打了个电话。上次因为陈敏和路允的事情，阮星也终于见到了一直“旷工”的李御，两人间虽有一些小摩擦，但是后来李御也不打算唱歌了，那件“在洗手间爆哭”的事故也没有了意义。
　　总之，他们两人又相安无事地恢复了联系。
　　阮星：“李老师啊。”
　　李御：“……”
　　李御还在哈利撸鸭打工，背景音是一片祥和的欢声笑语，还有鸭鸭们的嘎嘎声。
　　李御：“怎么了？星爷？”
　　阮星：“事情是这样子的，我听说……”
　　他这一说，又不自觉地添油加醋了一些，搞得李御大惊失色。
　　李御：“不会吧？！我从来没听说过啊，蔡大敬那个人整天活蹦乱跳的，竟然会生病？”
　　阮星：“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样，等明天陈敏喊我过去，我再把地址发给你，你也过来看一眼吧。”
　　李御：“我看行，明天我正好休息。”
　　阮星挂了电话，心情瞬间舒畅了，现在轮到李御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说实话，李御很感激蔡大敬，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蔡大敬一直给他加油打气，虽然人是脱线了一点，也不是自己非常喜欢的类型，两人间也不来电，但作为朋友来说，他很在意蔡大敬。
　　为什么他都不告诉自己呢？好奇怪啊。如果他开口，自己一定会陪他去医院的。
　　李御瞬间脑补了一些很绝望的故事，蔡大敬……他一直对大家隐瞒了自己的病痛，然而，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李御：“……”
　　李御越想越纠结，回到家，看见路允正在打沙包，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了，反正满头满脑的都是汗。
　　“哎，小允，你发疯啊！”李御说。
　　路允停了下来，去洗了一把脸，然后出来说：“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烦？”
　　李御：“蔡大敬要做手术。”
　　路允皱着眉头：“做手术？他怎么了？”
　　李御：“我不知道，他让陈敏陪他去的。”
　　路允：“？”
　　路允：“陈敏陪他去？为什么是陈敏陪他去？”
　　李御：“我他妈不知道啊，还是阮星告诉我的。”
　　路允：“？？”
　　路允：“为什么是阮星告诉你？”
　　李御：“操这里面太复杂了，我准备明天也跟着偷偷去看一眼。”
　　路允开了冰箱，在里面找了两罐冰可乐，扔给李御一罐，自己开了一罐。两人不发一言，沉默地开始喝可乐。
　　路允：“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李御笑了：“你不是去看蔡大敬，是去看陈敏吧。”
　　路允也笑了，有些无奈：“是吧，我担心他害怕医院。”
　　李御叹了一口气，说：“你也是挺困难的，兄弟。”
　　结果就是这样――
　　第二天，蔡大敬、陈敏、阮星、李御、路允五人在二甲医院的泌尿科成功会晤。
　　蔡大敬刷的一下脸色惨白，无助地看着陈敏：“敏哥……敏哥！！！你怎么告诉别人了？他们怎么都来了？”
　　陈敏解释不清楚了：“我……我……我不知道啊！！”
　　阮星：“哈哈哈，我操，蔡大敬你让陈敏来陪你割包皮？？”
　　李御：“……你他妈。”
　　路允：“我崩溃了。”
　　蔡大敬狂哭：“嘤嘤嘤！！！我就知道你们会嘲笑我的！！！”
　　陈敏也快崩溃了：“蔡大敬你说清楚啊……”
　　五个男人堵在走廊里，护士走过来问：“患者是谁？”
　　一片死寂。
　　蔡大敬无助又弱小：“我……患者是我。”
　　护士：“进来。”
　　蔡大敬：“嘤。”
　　蔡大敬进去了，剩下的四人并排坐在椅子上等他。陈敏万万没想到路允也会来，此时此刻，他们两人坐在一起，既尴尬，又微妙。
　　陈敏脑子一抽，想要打破这种局面，便说了一句：“呃，来都来了，我们其他人还有这种需求吗？”
　　路允冷笑了一声，对此嗤之以鼻：“你不需要，你需不需要我还不清楚？”
　　此话一出，方圆十米之内的几乎所有人都对陈敏投来了复杂又秒懂的目光，李御和阮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阮星：“这也……太那啥了吧。”
　　李御：“咳咳咳。”
　　陈敏：“……”我操！！路允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心想，我他妈这是造了什么孽！！！


第47章 怄气的后脑勺
　　如果说之前陈敏还有点不太确定，那么现在，他可以肯定的是，路允这人一定是在跟自己怄气。
　　李御和阮星一脸便秘地听着路允和陈敏的对话，赶忙岔开了话题。
　　李御：“啊我听说，割一割也挺好的？”
　　阮星：“小时候割了比较好。”
　　李御：“哦，还有这种说法。”
　　阮星：“没赶上时代，我小时候不流行这个。”
　　陈敏有气无力：“是吧……是吧，你们说什么都对。”
　　他还想跟路允说话，却见路允突然站了起来，问道：“你们喝水吗？我去买点水来。”
　　陈敏愣了一下，说：“要不要我……”
　　他话没说完，路允就先溜了。
　　陈敏：“……哎？”
　　阮星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简直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清了清嗓子，无奈地说道：“敏哥，你这是把小允怎么了？”
　　李御的眼里也流露出好奇来：“对呀对呀，他最近好像很不开心，昨天我看他一直在家打沙包，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陈敏：“啊？”
　　他其实也没想到路允竟然会这样，本来，陈敏自己的心态已经慢慢调整过来了，可是路允却好像莫名其妙地重蹈了他的覆辙，开始新一轮的心态崩溃。
　　为什么啊？
　　又不是自己骗了他……陈敏才是受害者好吧！！
　　过了一会儿，路允回来了，去医院里面的饮料机买了点饮料，回来分给大家喝了。陈敏心想，他到底要不要再跟路允说话？！不是……他到底在气什么！！
　　另一边，蔡大敬的手术很顺利，这也的确是个小手术，出来之后，李御和阮星两个人坏心眼地问他感觉。
　　蔡大敬：“……我想一个人静静。”
　　路允在查手机百度，说道：“你回去之后要休息一两天，保持心情平和，不要看刺激的东西……”
　　李御快笑死了，说道：“操！黄图是吧！来来来，蔡大敬我这里还有一点存货……我跟你分享一下……”
　　蔡大敬：“要死啊，李老师！！！”
　　阮星：“哈哈哈。”
　　陈敏看着蔡大敬，又想笑又觉得疼，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路允，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相接，路允很快就把头扭开了。
　　陈敏：“……”哎，好吧，看来是他天真了――他和路允，永远也不会成为朋友的。
　　几人将蔡大敬送回家，又给他买了点吃的，把笔记本电脑给他搬上床，游戏手柄也拿好，水也倒好，零食也备好，蔡大敬盖着小毯子，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
　　陈敏：“我们走了哦，有事再打电话过来。”
　　蔡大敬：“嘤嘤嘤，好的，我开始传火了！”
　　陈敏：“打黑魂注意点……不要太入迷了……记得吃饭。”
　　阮星的车还停在楼下，不能待久，不然交警过来贴罚单。几人下去之后，阮星问：“怎么说？挨个给你们送回家？嗯？”
　　陈敏：“我想吃烧烤。”
　　阮星：“成，那敏哥跟我走，李老师和小允呢？”
　　李御张口就来：“我也想吃烧烤，不给钱的那种。”
　　阮星笑了：“……你他妈，李老师真是不客气啊。”
　　路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们都这样说了，我再说不吃还是人吗？”
　　阮星发动车子，踩了油门，了然地道：“我明白了，叔叔今天请你们吃个过瘾。”
　　他们就这样去阮星的烧烤店撸串，从下午五点开始一直吃到七点，最后又被拉去创世纪喝酒。转眼今年又过去了一半，春天到夏天，也不过如此。
　　陈敏其实还没和路允喝过酒，阮星叼着根烟，没喝之前就煞有介事地警告李御和路允：“我事先声明一下，你们――千万别和陈敏较真。”
　　陈敏：“……”
　　李御这该死的好胜心立刻就上来了，问道：“怎么说？”
　　“千杯不醉不敢说，打你们还是没商量。”阮星道。
　　“操。”李御笑了，“来啊！让我看看敏哥的实力！”
　　路允虽然不说话，但是显然也不太相信地挑了挑眉。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李御吐了，路允醉了，陈敏居然又有点饿。
　　陈敏：“呃，我去……我去下洗手间。”
　　其实他胃里也有点难受，不过就是没另外两人醉得那么厉害罢了。很多时候陈敏也不是喜欢喝酒，他知道酒对人身体不好，他只是很享受神经被微微麻痹的一刻。
　　现实生活太累了，他需要逃离一会儿，所以会喜欢上了这种要醉不醉的感觉。
　　陈敏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去之后，看见李御和路允两个人已经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倒在沙发上。路允的头发有些乱了，他侧着脑袋，把脸冲着沙发，留下一个看起来还是很怄气的后脑勺。
　　阮星坐在对面，点了一根烟，他脸上的表情隐藏在烟雾之下，有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陈敏走过去，有些头大地问道：“他们俩还能回家吗？”
　　阮星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回个屁，我是没有功夫给他们打包送回家了。”
　　陈敏：“那咋办啊？”
　　阮星大手一挥：“全都拉走，直接睡我这里吧。”
　　阮星的酒吧上面，其实有个小二层，那上面没什么人，特地做了几个简单的房间，偶尔他也会在这里过夜。
　　陈敏：“那好吧。”
　　阮星：“我搬李老师，你搬路允。”
　　陈敏顿时不太愿意了，犹豫道：“我能不能搬李老师啊……”
　　阮星将手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敏。
　　他说：“敏哥，你到底在和路允干什么呢？”
　　阮星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听在陈敏的耳朵里却有那么点平地惊雷的意思。
　　陈敏哑口无言：“我……”
　　阮星：“你们俩私下底后来又聊过了？”
　　陈敏：“有，聊过。”
　　阮星：“说开了就好。”
　　陈敏摇了摇头，无奈地道：“说开了并不是很好。”
　　阮星：“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就是完全不想理他了呗。”
　　陈敏：“我……我不知道。可能吧，但我现在其实已经好多了，我也说过，我原谅他了。”
　　阮星：“那不是挺好吗？你们也能重新开始了。”
　　陈敏不解地看着阮星，半天才问：“开始什么？”
　　阮星也很纳闷，道：“重新开始啊，一段正式的感情？”
　　陈敏：“……为什么？”
　　阮星：“哈？还有为什么？路允没对你说过他喜欢你吗？”
　　陈敏吓死了：“没、没啊。”
　　阮星愣了几秒，说：“我他妈真是服了。”
　　陈敏看了看路允的后脑勺，有点不知所措：“这中间是不是有点误会，你别骗我啊，叔。”
　　阮星：“我骗你个鬼，算了，我投降，你们自己玩吧。”
　　阮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做了几个热身动作，接着去扛李御，嘴里念道：“来来来，走着走着，李老师我们换个地方。”
　　陈敏：“……”
　　他没什么办法了，走过去摇了摇路允的肩膀，看他根本没有反应，只好强行把他给拉了起来。
　　陈敏吐槽道：“路允……你好沉……”
　　路允被陈敏拖着走，陈敏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给安置好。
　　陈敏仰天长叹：“靠，累死我了。”
　　他想起阮星说的，说路允其实喜欢他……陈敏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喝醉的路允――他的眉头紧皱，好像在烦恼着什么。陈敏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来，慢慢地抚平了路允的眉头。
　　陈敏还记得，自己始终喜欢他笑起来的时候。
　　然而他的手刚要抬起来，就被路允直接握住了手腕。
　　路允睁开有些充血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看向陈敏。
　　陈敏：“！！！”
　　不是吧阿sir，你没醉吗哥哥？


第48章 狗鼻子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路允怀疑地看着陈敏，手上的力气也并不小，颇有一种“尔等逆贼，竟敢谋害朕”的意思。
　　路允的声音很沙哑：“你干嘛？”
　　陈敏：“我……我干嘛……我到底是在干嘛呢……”
　　路允：“你不知道你在干嘛？”
　　陈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知道耶。”
　　路允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他其实真的醉了，意识也不太清醒，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突然就挣扎着醒了过来。路允抬头看了看陌生的天花板，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有些失去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了。
　　“喝水吗？”陈敏为了缓解尴尬，连忙岔开话题，想要吸引走路允的注意力。
　　路允没说喝也没说不喝，他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
　　陈敏赶紧挣脱开路允的控制，到处给他找水，最后翻出了一箱已经拆封的农夫山泉。
　　“喝水喝水喝水。”陈敏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路允修整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天旋地转，但看见陈敏的感觉却觉得有点安心。
　　“我在哪里？你家？”路允抿了一口水，干巴巴地问。
　　陈敏大惊失色：“我怎么会趁你喝醉把你带回我家呢？你还在创世纪，这里是酒吧二楼……”
　　路允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吧。”
　　陈敏继续解释道：“星爷说你们今天就睡这吧，他懒得送你们了。”
　　路允偏过头，说：“行。”
　　陈敏小心翼翼：“那我……那我走了？”
　　路允这才又看向他，问：“你也喝了不少，你不留下来吗？”
　　陈敏：“我……我打个车回去吧。”
　　路允：“哦，好的。”
　　路允说话慢吞吞的，感觉跟平时大为不同。陈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路允呆呆的，萌萌的。哎，他还是很喜欢路允，怎么办？
　　“我走了。”陈敏咬咬牙，压抑着自己的心，猛地站了起来。
　　但是……失败了。
　　他还坐在床边，因为路允刚刚又紧紧地抓住了陈敏的手腕，他站了一半，只得又坐了回去。
　　“敏哥。”路允低着头，喃喃地喊了一声陈敏。
　　陈敏：“……”
　　路允往前一靠，把额头抵在陈敏的肩膀上，轻声说：“你别走了吧。”
　　陈敏：“我不走，睡哪儿？”
　　路允：“我的果汁分你一半，床也分你一半。”
　　陈敏：“你也听大张伟啊。”
　　路允：“嗯。”
　　陈敏很难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只是觉得……他内心有什么东西又不可逆转地发生了改变，而这些改变，竟然只是因为路允叫了他一声敏哥。
　　是不是……他注定就对这个人毫无办法呢？
　　是不是……他就得喜欢他，永远也逃不过呢？
　　陈敏安静了下来，开始思索这些漫无边际的可能。阮星说路允喜欢自己，他先前完全不信，可是现在，陈敏觉得，这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还能再回到这场游戏里吗？
　　陈敏不发一言，没有推开路允，却也没有答应他要留下来。他内心天人交战，谁知道过了一会儿，路允却身子一歪，又往床上倒了下来睡着了。
　　陈敏：“…………”
　　我擦，怎么回事！！你在逗我吗朋友？？
　　陈敏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好又屁颠屁颠地帮路允盖好毯子，然后走了出去。
　　算了，就算是……就算是要重新开始，也不应该选在两人都喝了酒的情况下吧。
　　陈敏精疲力竭地回了家，第二天也没什么精神地去上班。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路允却冲了过来，一脸认真地拉住陈敏，道：“敏哥，打扰你一下。”
　　陈敏：“什么？”
　　路允看起来很紧张：“昨天……我对你做了什么？又或者是你对我做了什么？还有没有可能是我和你一起做了什么？”
　　陈敏：“……哈？”
　　他满头黑线，心想这个路允怎么脑洞这么大，他怎么可能真的对他做点什么。换个角度――拜托，你都喝成那个样子了，还能再做点什么？
　　想太多了，亲。
　　陈敏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的同事就随口插了一句，他笑道：“怎么啦？你们两个昨天干什么去了？”
　　“喝酒去了。”陈敏说。
　　同事哈哈大笑，道：“那怎么搞得小允这么紧张，敏哥你装醉揩人家油了吗？”
　　陈敏气死了：“你怎么回事！我是这种人吗？！”
　　同事扬长而去，留下陈敏和路允两人，谁知道路允竟然怀疑地看向了陈敏。
　　陈敏尖锐地说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会揩你油吗？！啊？”
　　路允摸了摸下巴：“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敏假笑：“再见。”
　　路允在后面追了上来，笑道：“我好像真的断片了，下次再也不能这么喝了。”
　　陈敏心想，是是是，你真是断片了，你可能也想不起来你到底对我说过什么话了吧。
　　路允侧过头看了一会儿陈敏，忽然道：“敏哥，你很热吗？我怎么觉得你耳朵都有点红……”
　　陈敏：“！！！”
　　陈敏：“我……我他妈的，没有。”
　　陈敏：“这一定是你的错觉。”
　　路允愣了一会儿，道：“哦，是我的错觉吗？”
　　两人各怀鬼胎地去排队吃饭，路允就站在陈敏的后面，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还老和陈敏聊天，陈敏不回他也不礼貌。等拿了饭，路允又跟着陈敏坐了下来，两人面对面吃饭，路允还在跟陈敏聊天。
　　像是……要把之前这段时间没说的话都说完一样。
　　也像是……那个始终没有说出口的“重新开始”真的就已经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两人正吃着饭，忽然有个女生拿着饭经过路允的身边，有些惊喜地说道：“路允？！”
　　路允抬起头：“啊。”
　　女生：“你也在这里实习啊，我们之前一个社团的。”
　　路允：“哦对，你好。”
　　女生：“你旁边还有人吗？”
　　路允：“没，你要坐？”
　　就这样，这个陌生的女生在路允旁边坐了下来，接下来的时间，陈敏只听见她不停地在和路允说话，聊得都是些他们学校的事情――陈敏也听不太明白，只好默默地吃饭。
　　“我先走了，路允。”陈敏默默地吃完东西，朝路允打了个招呼。
　　“哎，敏哥，等等我。”路允好像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跟那个女生打完招呼，也走了。
　　陈敏心想，不多聊一会儿吗？看你们应该还有很多话要说吧……
　　等走到还盘子的地方，他才陡然警觉，操，自己的想法怎么这么酸啊，简直恐怖。
　　陈敏还沉浸在其中，就听路允长舒了一口气，道：“终于逃出来了。”
　　陈敏：“？”
　　陈敏：“她不是和你一个社团的吗？”
　　路允：“我都不记得她叫什么……刚刚尬聊快要把我累死了。”
　　陈敏：“？？”
　　“不记得名字你都能聊这么久？”陈敏更加迷茫了，觉得这个技能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掌握的。
　　路允微微一笑，和陈敏走出食堂，两人在零食机前看了看，路允忽然说：“敏哥。”
　　“什么？”
　　“其实我没有完全断片。”他笑了起来，“有些事情，我还是大概记得的。”
　　“但我觉得你刚刚有点不开心，是因为我和别人说话，没跟你说话吗？”
　　陈敏脑中顿时轰的一声巨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路允，感觉自己被当众戳穿了一个惊天秘密。
　　他想，我擦，酸得路允都能闻见了？他是狗鼻子吗？！


第49章 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但你应该不用担心这件事吧。”零食机前，路允站在陈敏的身边，两只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我……我不用担心？”陈敏简直要晕倒了。
　　路允说：“嗯，星爷是不是告诉你了啊。”
　　陈敏很狡猾：“告诉我什么？”
　　路允偏了偏头，不说话了。他掏出手机，扫了零食机上面的二维码，几秒钟后，零食机的门打开，路允从里面拿了两罐牛奶。
　　他给了陈敏一罐，然后说：“我先不说。我要……太随便不好，要有点仪式感。”
　　说完，路允就抛下陈敏，一个人走了。
　　只留下傻愣愣的、拿着冰牛奶的陈敏，一直看着远去的路允。
　　还有……他过分紧张、堪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陈敏开始想，也许路允和他都已经心知肚明，但是最后的那一层窗户纸，两人都有点不愿意去捅破。
　　也不是不愿意捅破吧，就……陈敏本身还有点享受这样的暧昧与默契。
　　从另外一个人口中得知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还拐弯抹角地承认了。
　　操，想想还有点暗爽。
　　于是，陈敏和路允两个人都不再生对方的气了，先前的种种纠缠与烦恼也都化为乌有。可能就是那天，在创世纪的小房间里，路允向他靠过来的一瞬，深深地触动了陈敏。
　　他们的开始是阴差阳错的笑话，但是这个笑话结束之后，两人都有了一些保留，也更加懂得什么是真的喜欢和珍惜。
　　所以，他们也不着急。
　　很多事情已经很匆忙了，有些事情慢一些也挺好。
　　转眼到了九月份，路允这学期课不是太多，所以还能继续在陈敏的公司一周实习四天左右。项目组准备组织一次两日周边游团建活动。陈敏最怕参加集体活动，也怕跟大部队一起游山玩水，所以还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去。
　　如果不去，那么这两天可以在家一直打游戏，如果去的话……
　　陈敏若有所思地看向路允的方向，心中竟然有了一些些的期待。
　　话又说回来了，路允到底什么时候会对他说喜欢呢？
　　哎，还是去吧，说不定路允也会去的。
　　陈敏在问卷上填上自己的名字，PM说也可以提前写上和自己同住的小伙伴，如果不填的话，到时候就要随机分配。
　　陈敏想，他能不能填路允？不不不……这太不好了，这也太奇怪了。
　　但是两个人一张床都睡过，也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住个标间，倒也还好？
　　不对不对，其他人又不知道他和路允发生过什么。
　　同事见陈敏一直皱眉思考，也没多想，随口道：“敏哥，咱俩一间？”
　　陈敏恶狠狠地回答道：“可以啊！”
　　同事：“……”
　　同事：“那么凶干啥哦！讨厌。”
　　陈敏：“……对不起。”
　　他在做什么梦，他肯定不可能和路允一间房的。
　　到了周末，大家都到公司门口集合。陈敏定了三个闹钟，才终于没有迟到。上车的时候，陈敏恰好看见戴着黑色棒球帽的路允朝自己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便利袋的塑料袋。
　　“敏哥。”路允有点气喘吁吁。
　　陈敏：“你……离集合的截止时间还有一会儿，你可以慢点。”
　　路允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塑料袋打开，说：“饭团、包子，你选吧。包子有一个豆腐馅的，还有一个我忘了，好像是什么鸡丁。”
　　陈敏选了个座位，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路允就顺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陈敏：“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路允回答得铿锵有力：“因为你懒。”
　　陈敏：“……”
　　路允：“快选一个。”
　　陈敏：“好、好吧。”
　　陈敏拿了那个豆腐馅的包子，还是热的，看起来路允是真的是一路跑了过来。陈敏咬了一口热腾腾的包子，简直好吃的快要留下眼泪。倒不是说这个包子本身有多美味，是因为此时此刻，他空荡荡的胃被救赎了。
　　“那我吃这个饭团，我还没尝过。”路允看着陈敏吃了，然后自己也拿了饭团出来咬了一口。
　　路允点评道：“还可以啊。”
　　他边吃还边抬起头对陈敏笑了一下。早秋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亮了路允英俊的眉眼。路允只笑了一下，又低下头，认真地在吃饭团。陈敏只能恍惚地看见路允线条好看的下颚，以及，他个人很喜欢的……喉结。
　　手里的包子……突然更香了。
　　陈敏移开自己的视线，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难怪别人都说秀色可餐。
　　其实是真的可餐。
　　吃完饭，大家都开始睡觉，导游在前面的讲解简直是最好的催眠BGM。陈敏吃完就睡，睡醒就下车，反正跟着大家一阵乱逛，爬山、玩水、拍照……你还别说，陈敏以为自己的体力肯定不行，但是之前有段时间天天跟着路允到处玩锻炼过一阵，现在好像也还可以。
　　路允就更别说了，姜丫丫带了一包乱七八糟的吃的，背了一半就让路允背，然后她每次就拿一点点边走边吃，吃完再问路允要。
　　陈敏为路允打抱不平：“……丫，你知道吗？你有点像到处找妈妈的小鸡仔。”
　　姜丫丫：“敏哥你怎么这破路也能开起车来？”
　　陈敏没明白：“哈？”
　　姜丫丫：“我是小鸡仔，小允就是妈妈？”
　　陈敏：“……”
　　姜丫丫激动地摇着手里的零食，声情并茂地说道：“男妈妈天下第一！”
　　陈敏：“我听不懂，但是我觉得你不是在说好东西。”
　　姜丫丫：“好东西好东西，得敏哥你细细体会，需不需要我借一部给你呀？”
　　陈敏干脆地转身，不带走一片云彩：“再见。”
　　姜丫丫：“哈哈哈。”
　　下午的时候，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陈敏对着一望无际的江水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天空都是透明的，水面也好似会发光一样。
　　路允偷偷走过来，对陈敏小声说：“敏哥，你吃不吃我师父的零食？”
　　陈敏：“……你胳膊肘往外拐的挺严重。”
　　路允：“快吃一点吧，能消灭一些就消灭一些，我背不动了。”
　　也许是路允说这话的表情实在是太惆怅了，陈敏神奇的笑点再次被激活，他狂笑了起来，差点没把路允给气跑。
　　陈敏：“我吃……我吃一个果冻吧。姜丫丫！！我吃你果冻了啊！！”
　　姜丫丫在不远处和小姐妹自拍，根本没空理会陈敏，她喊道：“你吃！！”
　　一直等到晚上，陈敏才发觉自己脚丫子巨疼，同事们却还不安分，都要闹着去过夜生活。陈敏没去，先拿着房卡回去休息了。他刚打开门，身后就有一人也跟着他一起快速走了进来。
　　陈敏面无表情地看着背着包的路允，说道：“你走错了，亲。”
　　路允也用客服体跟陈敏说话：“就待一会儿嘛，亲。”


第50章 几个手机？
　　陈敏：“你待这里要干嘛……”
　　路允：“就随便看看，齐哥不是还没回来吗？你一个人不无聊？”
　　陈敏死鸭子嘴硬：“不无聊啊。”
　　路允笑了笑：“那我无聊，你就不能陪我玩会儿？”
　　陈敏：“……”
　　很微妙，不知道怎么说。一瞬间，陈敏的脑袋里闪过万千念头，玩什么？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嗯……这个这个，不太好吧，大家都在，隔壁还都是同事，明天他们还得继续玩一上午，下午才会坐大巴车回去，不行吧……不好吧……不合适啊。
　　陈敏纠结死了，感觉脸红红的，正要开口拒绝，就见坐在沙发椅上的路允掏出手机，一声清脆的“TIMI”响了起来。
　　陈敏：“……”
　　明白了，玩一会儿的意思是真的玩一会儿呗。好嘛，小允，让哥哥带你飞。
　　陈敏这下再也不纠结了，也拿出手机，靠在床上一边充电，一边和路允“集合，进攻暴君”。
　　路允：“敏哥敏哥，救我救我。”
　　陈敏：“你走，你走啊！！我操，这个死兰陵王躲草丛里了！！！”
　　打了三把，陈敏只能勉强带飞，觉得自己的老手艺还是生疏了，平时得多练练。
　　陈敏靠着靠着就跟浑身上下没骨头一样，整个人顺着枕头滑了下来躺平。路允伸了个懒腰，陈敏问他：“还打吗？”
　　路允说：“不打了。”
　　陈敏说：“哦。”
　　陈敏有一点后知后觉，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他想起很久之前，和路允第一次约会的那个晚上，他们两人也是很快就待在房间里，接吻、抚摩对方，那时候身体的距离比现在要近，但现在心的距离却超越了肉体。
　　路允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朝陈敏走过来，陈敏看着他，就只是看着他。
　　结果路允坐在陈敏的身边，低下头，说：“敏哥，你能不能往那边睡一点啊，我手机没电了，也想充个电。”
　　陈敏：“……”
　　我擦，现在他明白了，原来和“死直男”说话真的是没气都能火冒三丈。
　　陈敏如同咸鱼般翻了个身，说：“你充吧。”
　　“嗯。”路允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陈敏只留给路允一个后脑勺，他能隐约感觉到路允拔了他的手机，再插上自己的。接着，床微微一沉，路允竟然也躺了上来。
　　陈敏：“？”
　　他说：“我好像没有同意你睡我的床。”
　　路允：“太累了，躺一会儿。隔壁是别人的床，不好意思睡。”
　　陈敏：“……你跟我就好意思！”
　　路允：“你不一样啊。”
　　路允说话有气无力的，感觉是白天真的累着了，陈敏也很累，但是他越累精神越好，而且路允在他身边，他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
　　可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么傻傻地看着墙壁。过了一会儿，路允突然问：“敏哥，你真的很想去土耳其吗？”
　　陈敏：“…………”
　　他终于忍不住又翻身回去，路允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躺得十分安详，但是眼睛却还是睁着的。
　　陈敏：“你没睡着啊？”
　　路允：“我不睡，我哪能睡着，齐哥回来看见了怎么想。”
　　陈敏：“我就跟他说，让他去你房间睡呗。”
　　路允又扯了扯嘴角，说：“别闹，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呢。”
　　路允说的是陈敏的微信名，当初这也是陈敏随手乱写的，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问这些？
　　陈敏想了想，说：“还行吧，挺想去的。”
　　路允：“为什么？”
　　陈敏：“因为……帕慕克吧。”
　　路允：“谁？”
　　陈敏：“一个土耳其的作家，我上学的时候读过他的书――《我脑袋里的怪东西》，后来，我就一直想去伊斯坦布尔看看。”
　　路允：“是吗？没想到敏哥你还会读书，我以为你只是想去坐热气球。”
　　陈敏：“你这话说的！虽然我只看过这一本，但是……但是，算了，没什么。你想去哪儿？”
　　路允安静了一会儿，说：“我想去……马丘比丘吧，天空之城。”
　　陈敏：“那在哪儿？巴西？”
　　路允：“不对，在秘鲁。”
　　陈敏说不上来和路允到底在聊什么，只是，这种漫无目的又随性的对话，让陈敏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候，他也总是这样，身体被困在小小的教室里，却在畅想未来要去哪儿，要做什么。
　　大概率，他不会去伊斯坦布尔，路允也不会去马丘比丘，但他们这么说过之后，仿佛那段美好的旅途就已经开始了，他们已经获得了一些不知名的力量，可以支撑他们回到现实世界，再继续往前走一段。
　　陈敏很喜欢这样的闲聊，很喜欢。他怔怔地侧过头看着路允，路允也侧过身体，微笑着看着他。
　　下一秒，陈敏刚想说话，门铃却响了。
　　“叮咚――”
　　陈敏：“！！！”
　　路允：“！！！”
　　陈敏惊恐地看着路允，路允也瞪大了眼睛，两人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顿时紧张了起来。
　　陈敏立刻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小声道：“我操！”
　　路允：“我、我我……我起来，是齐哥回来了吗？”
　　陈敏：“你、你躲起来！”
　　路允脑子也抽了，问道：“我躲哪儿？”
　　陈敏刷地一下拖出被子，直接往路允头上一蒙，道：“躲好！最好不要呼吸！！”
　　路允：“……”
　　同事在外面等不到陈敏，只好喊道：“敏哥！开门啊！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呐！”
　　陈敏跌跌撞撞，鞋子都少穿了一只，说道：“我来了来了。”
　　门开了，陈敏慌得一批，同事两眼迷离，显然是又去喝了点酒。
　　陈敏靠在门框上旁边气喘吁吁，结巴道：“你回来啦。”
　　同事：“我回来了啊，哎我跟你说，你今天不去真是可惜，我们去……不是，我说你堵在这干嘛？让我进去撒。”
　　陈敏咬咬牙：“进、请进。”
　　同事狐疑地看了陈敏一眼，走了进去，陈敏在后面狗腿地问道：“齐哥，喝水吗？”
　　同事：“不喝，你好奇怪啊，怎么这么紧张？”
　　陈敏：“你的错觉吧，我很淡然啊。我简直就是陶渊明再世你没发现吗？那首诗怎么念的，采菊东篱下，悠然――啊！！！！！”
　　他还没胡说八道完，同事居然一脸坏笑地直接掀了陈敏床上的被子。
　　同事边掀边狂笑：“哇哈哈！敏哥！你学坏了啊！是不是在金屋藏娇啊！！”
　　陈敏两眼一黑，身体如悬崖上的一棵小草，在风雨里四处摇晃。
　　然而，被子掀开之后，什么人也没有。
　　陈敏：“？”
　　同事：“切，没有，我洗澡了，拜拜。”
　　短短的一分钟，陈敏的心情如同坐上了过山车，同事进了洗手间，陈敏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衣柜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路允低着头，猫着腰，一下子钻了出来。
　　陈敏：“？？”
　　陈敏将路允的手机扔给他，路允用口型对陈敏笑道：“敏哥敏哥，我先走了！拜拜！”
　　咻的一下，路允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溜了。
　　陈敏晕乎乎的，心想，少侠，好身手！
　　路允前脚刚走，洗手间的门又被人打开，同事嚷嚷着走了出来，说道：“不对呀！敏哥，床头柜上为什么有两部手机？我操，你真他妈带人回来了？”
　　陈敏心想我现在怕你个鬼，路允早就走了，他淡定地道：“你再看看呢？到底有几个手机？”
　　同事：“……”
　　一个，看来是自己眼花了。
　　这一顿骚操作下来，陈敏出了一身汗，他坐在床上冷静了一会儿，又想――不是，我擦，他根本没和路允做什么，他只是带他打了三把农药，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智商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下降了？！


第51章 买一送一
　　第二日全组人起了个早，但是兴致明显没有昨天那么高了，大家打着哈欠去吃早饭，然后又上了大巴车，直接被拉去下一个景区。
　　陈敏感觉自己简直要死了，有一种到底为什么要出来受罪的后悔，他睡酒店的床不习惯，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陈敏现在就想回自己的狗窝补觉，然后起来点个外卖打游戏。
　　哎，难怪自己找不到对象。
　　不对……也不能说死吧。
　　陈敏忍不住朝后面瞄了一眼――今天路允没跟他坐在一块儿，他正在和姜丫丫聊天。陈敏一看姜丫丫脸上的贼笑，就知道她昨天肯定又去超市批发零食去了，等会儿估计又是路允来背。
　　同事：“敏哥，你看什么？”
　　陈敏刷地一下把头转了回来，正襟危坐。
　　同事：“……你也太奇怪了吧，我发现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到底怎么回事儿？”
　　陈敏假笑道：“没有，没有，你想多了。”
　　说实话，他心里有顾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路允是什么关系，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看不见的恶意，尤其是国内社会的客观环境，公司就算再怎么开放，也不可能提倡两个男人之间的恋爱。
　　要怎样做呢？
　　再努努力，他干脆去国外工作好了，听说那边的程序员还不用996……
　　陈敏想的挺远，车又颠簸，摇来晃去最后竟然睡着了。
　　团建回来后，周一和周二都很疲惫和忙碌。陈敏顾不上和路允培养感情了，因为工作原因，两人都只有吃饭的时间才能见见面，聊聊天。路允说他们学校旁边开了家咖啡店，听说挺好喝的，问陈敏要不要给他带一杯。
　　陈敏：“开玩笑，我喝咖啡大王，一天不喝浑身难受，给我来十杯吧。”
　　路允快笑死了：“十杯你是打算嗨上三天三夜？”
　　陈敏：“嘿嘿。”
　　然而，周三的早上，陈敏没有等到路允要给他买的那杯咖啡。他看见路允的位置上一直是空的，电脑也没人开过。等到下午，陈敏才终于确定路允今天不会来了。
　　陈敏想，他请假了吗？学校里有什么事？
　　实习生偶尔要回学校考试、写论文，所以平时请假也很正常，但陈敏总觉得路允应该会和自己说，更何况，前一天他还专门说要给他带咖啡。
　　陈敏摸不着头脑，只能认为路允是学校有事。等到第二天，他再去公司，路允还是没有来。陈敏这才确定，路允可能有点急事了，他想了半天，还是在工作软件上暗戳戳地向姜丫丫打听了一下。
　　陈敏：【丫，你徒弟呢？】
　　姜丫丫：【学校有事吧，请了几天假，怎么了？他的工作应该都交接给我了。】
　　陈敏：【呃，没事，好奇问问。】
　　姜丫丫：【马上都要国庆节放假了，路允应该放完假才来。】
　　陈敏：【111】
　　还真是请假了。陈敏舒了一口气，觉得请假总比莫名其妙消失得好。会是什么事呢？他无聊地看着手机屏幕，顿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有把路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陈敏把手机锁屏，然后又按亮，锁屏又按亮，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专心去写代码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国庆节之后，他和路允就又能见面了。
　　小长假来袭，最后那几天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工作，不少同事请了年假，准备和小长假放在一起拼个超长假期。陈敏的年假之前用完了，此时此刻就只能在岗位上坚守到最后一刻。
　　然而老天不给面子，到了晚上，竟然下起了大暴雨。同事原本是晚上七点的高铁，此时被堵在路上，疯狂在微信上和陈敏吐槽。
　　敏哥想去土耳其：【淡定，淡定。】
　　齐齐哈尔一枝花：【我他妈要去上海看女朋友啊！都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陈敏敷衍地安慰了同事一阵，下楼去食堂吃饭。外面狂风暴雨，陈敏刚走到食堂门口，还打了个巨可怕的雷，差点把他吓死了。
　　这天气，等会儿还是早点回家吧，不然可能回不去。
　　陈敏吃完饭，关了电脑，拿上自己抽屉里的备用伞，下了楼在门前等了一会儿，雨还是不见小。
　　陈敏：“……”
　　冲吧！是男人就冲！湿身算什么！
　　陈敏做好心理建设，然后就打着伞冲进了雨里。
　　从毕业开始，他就一直住在公司附近，上下班隔着两条街，走路也只要十五分钟左右。陈敏以前在别的地方实习的时候，早上通勤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转地铁，那段时间下来，更加坚定了他以后一定要找个离公司近的地方住，这样才能摆脱坐车的命运。
　　陈敏租的是当地人拆迁后的回迁房，房东做了隔断，一套房里面能住五户，像是一个小型集体宿舍。反正他一直单身，一个人住只想图近图便宜，住隔断房倒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
　　陈敏不过刚刚走到公司门口，整个裤子就都湿透了，再过一条街，鞋子也进水了，好不容易走到小区门口，陈敏已经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被雨水给泡馊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单元门口，感应灯跟随着脚步声亮了起来。陈敏收了伞，这才发现楼道里面竟然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卡其色的休闲裤也湿了一截，他背着双肩包，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敏揉了揉眼睛，开口道：“路允？”
　　路允抬起头，头发上、脸上还有些雨水，陈敏这才发现他外套里面的那件白色T恤也湿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混杂着潮湿的雨水，让陈敏觉得，路允像是从那种鬼怪传说里走出来的一样――美，但是脆弱又显得邪恶。
　　路允看着陈敏，说：“敏哥，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下班……”
　　陈敏：“不是，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允抿了抿嘴唇，轻声说：“我在等你。”
　　陈敏走近，他问：“你怎么了？”
　　路允看着陈敏，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几乎是哀求般说道：“敏哥，能不能让我在你这里待一晚？我今天不想一个人。”
　　陈敏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但是他看着路允，看着他眼底闪过的不明情绪，还是同意了，说：“你跟我来吧。”
　　他和路允等了电梯，上了楼，陈敏拿钥匙开门，让路允先进自己的房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呃，我房间挺乱的……你不要介意。”
　　路允就乖乖站在门口，说：“我不会介意的。”
　　陈敏还是非常尴尬地快速收拾了一下，他背着路允，刚关上门，谁知道路允就从他背后直接抱了上来。
　　陈敏一个没反应过来：“哎！”
　　路允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对不起，敏哥……我只是想要有个人陪着我。”
　　陈敏心情复杂，站立在原地，任由路允抱着他。他心想，路允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是他家里人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难不成……考试挂科了？
　　两人在房间里抱了一会儿，陈敏忽而听见一声极细微的猫叫。
　　“喵~”
　　陈敏立刻竖起耳朵：“？”
　　“喵喵~”
　　陈敏：“是我幻听了吗？路允，我怎么听见猫叫了。”
　　路允放开他，陈敏疑惑地转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眼，只见路允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里侧的口袋里，一只三个月大的小橘猫探出头来――
　　“喵喵喵！”
　　路允：“我的猫。”
　　陈敏被萌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路允：“你想要吗？”
　　陈敏：“有、有点想……”
　　路允这时候心情好像终于好一些了，他微微扯了扯嘴角，说：“这样吧，买一送一，留我也留它，你看看是不是挺划算的。”
　　陈敏：“？？？”


第52章 晚安，路允
　　小橘肤白貌美，会撒娇又黏人，路允把它从口袋里抱出来递给陈敏。自此，陈敏的奴性就上来了。
　　“哇，它太小了。”陈敏颤声道，“等等等等，我家里有猫厕所和猫抓板，还有玩具。”
　　路允：“？”
　　路允：“你不是没养猫吗？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陈敏开始翻箱倒柜，兴奋地道：“以前我朋友出去旅游，就把他的猫放我家里寄住过……找到了！”
　　陈敏给猫厕所铺上猫砂，碗也准备好，吃的东西路允的包里有一些，小老鼠小鱼也有，简直是拎包入住，豪华精装修！
　　小橘被路允放了下来，还是有点认生的，钻进床下去了。陈敏蹲在地上看不着，索性就趴在地上往里面看。
　　路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点点后悔。
　　“哈喽？”陈敏快乐地对着小橘说话，“里面有点灰，我忘记拖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路允忍了又忍，努力放平心态：“我说敏哥，你别理它，过一会儿它就出来了。”
　　“哦，好吧。”陈敏站了起来。
　　一分钟过去，他又趴下去看了。
　　路允：“…………”
　　也许他不该送陈敏这只猫。
　　陈敏好一会儿才从小橘的可爱中挣脱出来，他陡然想起之前路允的状态也很差，自己竟然光顾着看猫，把路允给忘了。想到这里，陈敏赶紧站了起来，看见路允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望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还没说话，路允就晃了晃手机，道：“猫奴的奥义，我已经拍下来了。”
　　陈敏满头黑线：“你还真是热衷于搜集其他人的黑历史。”
　　路允微笑着说：“挺可爱的啊，这算什么黑历史。”
　　陈敏：“……”
　　他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努力让自己不要做出类似于脸红害羞的样子，偏过头说：“你先洗澡吧？热水器水都烧好了。”
　　路允：“你不先洗吗？你裤子都湿透了。”
　　陈敏：“你先洗，我待会儿，热水器里的水就这么多，两个人要错开来。”
　　路允点点头，没再拒绝，陈敏帮他找了套干净的衣服，他有几件衣服比较大，路允穿来正好。接着，陈敏领着路允去洗手间，告诉他怎么放热水，沐浴露和洗发液在哪儿。
　　“你带毛巾了吗？”陈敏问，“我……我这里没新的，要不我下去给你买一个。”
　　路允想了想，竟然淡定地从背包深处挖出一个洗澡巾来，他说：“上次买的……一直没用。”
　　陈敏：“……”他妈的这个东西居然还在？
　　路允：“毛巾用敏哥的可以吗？”
　　陈敏答道：“你用，你用，都可以。”
　　路允朝他笑道：“好。”
　　浴室的门被关上，陈敏听见了稀里哗啦的水声，他回到房间，给自己也脱了衣服，换上干净的，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先收起来，垃圾袋换上新的，床单也换了吧……最后陈敏又拖了地，烧上水，给路允和他都泡了杯热牛奶。干完活，陈敏长舒一口气，环顾四周，心里的成就感倍增，感觉“陋室终于生辉”了。
　　此时，一直躲在床底下的小橘钻了出来。
　　“喵喵~”
　　陈敏被萌死了，也跟着“喵喵”了两声，然后他看见小橘开始毫不客气地啃他的手机充电线。
　　陈敏：“……”
　　啧，孩子还是要好好教育的。
　　陈敏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橘，把它放在玩具堆里，小橘玩了一会儿，开始埋头苦吃。陈敏就蹲在一边看猫吃东西，觉得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对了，路允……
　　陈敏心里面还是搞不明白路允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但是却不想去问，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路允。
　　他一直都是个很笨的人，不会说漂亮话，也不懂怎么揣测人心。
　　他能做的，也就是陪在路允身边吧。
　　就像他拔完牙的那天一样……如果路允需要他，那么他就在。
　　“敏哥，我洗好了。”浴室的水声停了，路允走了出来。
　　陈敏这才回过神，看着路允，说道：“啊，你好啦。”
　　他在地上蹲了太久，猛地站起来还有点头晕，路允头上顶着陈敏的毛巾，闷闷地说：“敏哥你有吹风机吗？”
　　陈敏：“……没有，那是女孩子用的吧。”
　　路允：“谁告诉你的……”
　　陈敏：“我把窗户打开，你头搁在旁边晾一会儿就干了。”
　　路允：“……我不要。”
　　他往陈敏的床上一坐，道：“我不管，那你帮我把头发擦干。”
　　陈敏：“小同志，你思想觉悟不太行。”
　　然而陈敏还是去了，手法相当粗暴，擦了两下之后把路允的头发弄成了鸡窝。
　　陈敏忍不住：“哈哈哈。”
　　路允胳膊环住陈敏的腰，靠在他的胸前，说：“你笑屁。”
　　陈敏摸了摸他的头发，感觉也差不多干了，就是乱。
　　他说：“喝点热牛奶，哎你把我热水器的插头又插上了吧，免得我等会儿没水洗澡。”
　　“插了的，再过半个小时吧。”路允说。
　　他把牛奶端在手里，仔细研究了半天，问陈敏：“这什么奶？”
　　“学生奶粉。”陈敏回答。
　　路允：“你多大了？还要泡牛奶……”
　　陈敏：“……有意见？”
　　路允笑了笑，说：“没有，没有。”
　　过了一会儿，热水器的水烧好了，陈敏也去匆匆洗了个澡，回来后，他看见路允靠在他的床上，连着手机在看视频。小橘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路允的胸口，路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撸它。
　　我擦。
　　陈敏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对劲的想法――这这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孩子老婆热炕头？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路允感受到陈敏深沉的目光，抬起头来问：“敏哥，你那是什么眼神？”
　　陈敏一本正经地道：“没什么，你不懂。”
　　一切都搞定了，?陈敏也爬上床，和路允并排躺了下来。他心里还挺紧张的，毕竟又是和路允同床共枕，你说发生点什么吧，好像也挺正常。不发生点什么吧，这也是应该的……
　　然而路允还在看视频，陈敏忍不住凑过去问：“你看什么呢？”
　　“古代印加人是怎么建造马丘比丘的……”路允认真地道。
　　陈敏：“你还真是热爱马丘比丘啊。”
　　路允：“嗯，过年的时候我们去吗？”
　　陈敏：“过年你不回家吗？”
　　路允：“再说吧，可以不回。你呢？”
　　陈敏：“我不用回了，我妈不让我回去，我已经一年多没见着他们了。”
　　路允听完，放下手机，陈敏关了大灯，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相处着，彼此听着对方的心跳和呼吸。
　　过了一会儿，路允问：“敏哥，你跟你家里人出柜了吗？”
　　陈敏有些惆怅地说：“嗯，大学毕业就说明了，然后被扫地出门。”
　　路允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也跟我家里人说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回去，前几天，我妈妈去世了。”
　　陈敏大脑放空，心里感觉很乱，他伸手握住路允的手，路允也很快回握住他。
　　“是生病吗？”陈敏问。
　　“嗯，从我上初中开始，她就病了。”路允说。
　　陈敏：“每个人都会离开的。”
　　路允：“我知道。”
　　陈敏等待了一会儿，他用手臂撑着身体，轻轻吻了路允一下。
　　“晚安。”陈敏说。
　　“晚安。”路允也说道。


第53章 三张便利贴
　　国庆节假期就这样在一场暴雨中开始了。
　　路允和小橘在陈敏家中住下，一人一猫都不想走。
　　路允：“这是天注定的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
　　陈敏面无表情地看着路允坐在自己的床上，吃着自己的零食，玩他的IPAD，觉得这一场雨，简直是请了个祖宗回家。
　　陈敏：“你！总得回家拿点换洗衣服吧！”
　　路允：“我不！”
　　陈敏：“……”
　　小橘奶声奶气地跳上床，萌萌地要陈敏抱抱和摸摸，陈敏的注意力瞬间又被猫给吸引走了。可恶！猫奴是没有尊严的！
　　听路允说，小橘是他跟大学城那边的一个姐姐领养的，姐姐一个月前捡了一窝小猫，其他小猫都被人救助走了，就剩下这只小橘。
　　“为啥不要小橘？”陈敏很困惑。
　　路允深思了一会儿，道：“可能是因为……不久之后，它就会长成中橘。”
　　陈敏：“……”
　　路允思路越发清晰，说得头头是道：“然后中橘会变成大橘，大橘会变成肥橘，肥橘会变成老肥橘……”
　　陈敏：“你有毒。”
　　路允：“哈哈哈。”
　　陈敏觉得路允的冷笑话一直很奇怪，也不知道他有时候是怎么想的。哎，可能这就是帅哥的思路吧，陈敏还是跟不上。
　　路允又问他：“它还没有名字呢，既然已经是你的猫了，总得有个名字吧，我看，不如叫陈小敏，怎么样？”
　　陈敏：“你信不信我捶死你。”
　　路允很明显是不信的，道：“那你取吧。”
　　陈敏想了半天，说：“叫王老菊。”
　　路允笑死了：“神他妈，我们董事长又做错了什么呢？”
　　最后，猫既不叫陈小敏，也不叫王老菊，两个人思前想后，还是喊它小橘。
　　陈敏抱着它，说：“哎，希望它长大了还是小橘，它在我家，就永远是我的小宝贝。”
　　路允：“会的，你工资高，多给它买点罐头。”
　　陈敏：“……”
　　路允仿佛病了一场，也失忆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似乎已经过去，他在陈敏这里找到了解药，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陈敏希望如此，也希望自己能带给路允的不止于此。
　　他们在一起，吃饭、看视频、打游戏，晚上睡觉，却格外得老实，路允只会侧过头看着他，牵着他的手。
　　陈敏偶尔也会侧过头看着他，想在路允的眼睛里寻找些什么，想要知道被困在这具肉身下面的灵魂到底在想什么。
　　他在想，路允什么时候打算和他表白？他又会如何接受呢？
　　可是不管怎样，自己都很喜欢他。陈敏甚至有了一种被世界和时间剥离开来的感觉，他在里读过可以让时间停下的机器，是不是那场雨里，就隐藏了这样的玄机？
　　不过，长假的第四天，雨还是停了。
　　陈敏网购的猫包早晨到了，他就把小橘背在包里，和路允一起去看宠物医生。虽说路允领养的时候问过，小橘身体健康，可陈敏还是有点不放心。
　　宠物医生看了，确认道：“小猫没问题，很健康。”
　　陈敏：“那打个疫苗吧。”
　　医生：“行。”
　　小橘：“喵喵！！”大胆！谁敢扎我！
　　出了宠物医院，路允这回好像没什么理由再跟着陈敏回家了。两人在路口大眼瞪小眼，陈敏说：“把猫包给我，我带我儿子回家。”
　　路允：“……我怎么就这么不愿意呢！”
　　陈敏笑道：“你赶紧回去吧！有家不回，为什么就赖在我这里。”
　　路允也看着他，笑道：“你看，你都不用询问的语气了，肯定什么都清楚啊。”
　　陈敏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他。
　　这个路允，该不会以为真的就能这样蒙混过关吧？！
　　梁静茹姐姐绝对不会给他这样的勇气！
　　陈敏二话不说，拿过小橘的猫包，然后开始打车。
　　路允站在他身边，说：“那我等会儿回去拿点衣服，然后再过去做饭给你吃。”
　　陈敏简直惊了，抬起头看路允：“你要干嘛？”
　　路允：“做饭给你吃。”
　　陈敏：“你会做饭？”
　　路允：“……我会啊。”
　　陈敏默默地放下手机，开始给路允鼓掌。
　　“你合租的地方不是有厨房也有冰箱吗？”路允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你怎么这个反应？”
　　“我就没用过。”陈敏说，“我也没见人用过。说实话我跟我的舍友从来不说话，你可以就当做那里是个公共厨房，还是个没人用的公共厨房。”
　　“不是吧？你们没一个人做饭？”
　　陈敏看着滴滴软件上司机的定位，想也不想地道：“烦死了啊！谁有空做饭，做了还要洗碗。”
　　路允：“好吧。”
　　陈敏：“我车来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路允无奈地看着他，说：“好。”
　　然而陈敏坐上滴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路允。他看见路允站在路边，背着包，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酷酷的，帅帅的。
　　车子过了红灯，拐了弯，路允不见了。陈敏回过头，看着猫包里的小橘，又忍不住一个人安静地笑了起来。
　　他忽然很确定，路允晚上就会过来。
　　果不其然，下午陈敏回去收拾了一下屋子，路允就来了，来的时候很正式，还给陈敏拎了一箱特仑苏。
　　“您好。”路允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我叫路允，登门拜访，打扰了。”
　　陈敏：“……”
　　陈敏：“别演了。”
　　路允立刻迅速地脱了球鞋，换上从家里带来的小熊拖鞋，然后去厨房放东西。
　　陈敏一看见那个萌萌的拖鞋就想起以前和路允视频的时候，就在外面问：“你睡衣带了吗？毛巾也带了吗？”
　　“带了。”路允说。
　　陈敏打开他的包看了看，我擦，真的全是小熊的，可真他妈的萌啊。
　　哎，但他又忽然想起路允说的，这都是他妈妈给他买的。
　　陈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想着，算了算了，以后都由他来给路允买吧。
　　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张望，看见路允正在忙活，不管怎么说，架势总是有的。
　　“来个农家小炒肉，凉拌西红柿，两碗加了午餐肉的辛拉面？”路允笑道。
　　陈敏：“……”操，为什么他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陈敏干咳了一声，道：“我可以。”
　　路允：“你当然可以，毕竟是我。”
　　陈敏：“？”
　　路允：“等会儿太香的话，我都怕你舍友嫉妒你哦。”
　　陈敏：“你牛皮别吹得太过哦。”
　　路允撸起袖子，拿起刀切肉，低着头说：“放心吧，不给你丢人。”
　　陈敏看了一会儿，回房间打游戏去了。过了一会儿，路允就喊他吃饭。
　　“哎，来了！”陈敏跑去帮他把东西端到房间里来，两人挤在小桌子前面吃东西。
　　路允问：“怎么样？好吃吗？”
　　陈敏尝了一口，然后疯狂点头，道：“好吃！”
　　路允：“那你等会儿洗碗。”
　　陈敏：“……行。”
　　他也懂得礼尚往来，路允做饭，陈敏当然就是洗碗了。
　　厨房开着灯，陈敏走了进来。他在这里住了一年，但好像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家最温暖的地方还得是厨房。
　　一日三餐，一荤一素。
　　每个人都要吃饭才能活下去，但每个人好像都很容易忘记，只有爱你的人才会给你亲手做饭。
　　陈敏站在水池前洗碗，洗了半天，他关掉水龙头，才发现洗洁精瓶子的背后被人贴了一张便利贴。
　　陈敏呼吸一滞，擦干净手，把那张便利贴撕了下来。
　　上面写着：“敏哥，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我没有勇气，却不想等了。”
　　陈敏：“……”
　　便利贴最下面：“现在，打开冰箱吧！”
　　陈敏心脏狂跳起来，喃喃自语道：“搞什么鬼？”
　　他跟着便利贴的指示走到冰箱前，打开后看见里面有一罐可口可乐，可乐瓶子上是第二张便利贴，陈敏将它拿了下来，上面的文字是：“我想对你说的是，不知何时起，也许是我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陈敏：“…………”
　　最下面还有温馨提示：“现在，请找到小橘吧！”
　　说来也巧，陈敏刚关上冰箱的门，整个人还处于一种魂魄游离在外的情况时，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喵喵声。陈敏低下头，看见小橘朝他走了过来，脑袋上还被人贴了个便利贴。
　　陈敏蹲下来，把小橘头上便利贴拿了下来，上面写：“所以，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仍然有个提示：“现在，快来亲我一下吧！”
　　三张便利贴，红色、绿色、黄色。
　　陈敏攥在手心里，这一刻却觉得眼眶温热。他心想，路允是白痴吗？他居然没有给他拒绝的选项。
　　房间门从里面被人打开，路允留了条缝，小声看着陈敏说：“敏哥。”
　　“嗯。”
　　路允走了出来，一直走到陈敏的面前。
　　他看起来还挺紧张，虽然仍然是陈敏熟悉的路允，却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可以亲我吗？”路允说，“亲我就是接受，不亲就是……唔。”
　　他猛地抱住陈敏，反攻为主，将他抵在冰箱前。两人吻了很久，天地在旋转，楼梯间有脚步声，小橘在喵喵叫，外面有孩子在玩耍的笑声，老人在聊天，一只鸟扑闪着翅膀飞过了屋檐。
　　陈敏低声说：“我也喜欢你。”
　　“一直都很喜欢你。”


第54章 special offer
　　陈敏又谈恋爱了，距离他上次谈恋爱都已经过了五年多。高中毕业了，大学上完了，人也从害羞少年变成了厚脸皮社畜，这期间种种，竟然也无法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倒是认识路允的这半年，像是破开虚空的刹那烟火，短暂却绚烂。
　　现在这烟火上升为原子弹，彻底在他这里爆炸了。
　　陈敏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我谈恋爱了？我有男朋友了？我男朋友贼帅？我男朋友还比我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操！
　　我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拯救银河系的事情啊。
　　路允去洗澡了，陈敏就抱着抱枕在床上想，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否极泰来。对了，改天再去山上的寺庙拜一拜，虽然上次没来得及正儿八经的许愿，但是佛祖好像很自觉，一下子就真的满足了他。
　　陈敏西想东想，甚至已经暗戳戳地把家里面已经过期的安全套给拿出来了，司马昭之心可谓是路人皆知。
　　但谁知道路允洗完澡出来后，只是低头亲了亲他，就自顾自地躺在了床上。
　　陈敏：“？”
　　他偏过头，看见路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安详地将双手放在胸前，感觉已经下一秒就要飞升。
　　陈敏：“咳咳。”
　　路允立刻道：“敏哥，怎么了？”
　　陈敏：“你几点睡啊？是不是很困了？”
　　路允：“我不困，我在想事情。”
　　陈敏：“……”
　　操，这怎么开口啊。男朋友！难道我们正式在一起之后不是必须得干柴烈火一顿吗？！为什么只有刚刚激动了那么一阵子，又回到了原来的相处模式，还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陈敏不死心，还在说：“那你在想什么？你要不要看看我珍藏的小黄片？”
　　路允：“……哈？”
　　他突然笑了出来，拖长了音，道：“哦――我明白你意思了，敏哥。”
　　陈敏：“你明白了吗？但是你没有行动啊！”
　　路允一下子坐了起来，用手勾住陈敏的脖子，和他慢慢地接吻。
　　陈敏：“唔。”
　　过了一会儿，路允松开陈敏，陈敏还想吻他，两个人一个往后靠，一个往前凑，最后路允靠在床上，陈敏倒在他的怀里。路允抱着陈敏，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背，陈敏能感受到路允的坚实、有力的心跳。
　　路允说：“敏哥，我忽然觉得，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也不够了解你。”
　　陈敏心想，我了解个什么啊，做着做着就了解了。
　　路允还在继续：“我有个办法！”
　　他忽然松开陈敏，激动地跳下床，留下一脸呆滞的陈敏靠在枕头上。
　　路允：“敏哥你借我用下电脑！”
　　陈敏：“……你用。”
　　路允打开陈敏的电脑，热情满满地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陈敏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有一封新的邮件――发件人是luyun0215。
　　陈敏：“…………”
　　他点开一看，标题是这么写的：
　　应聘职位：陈敏的男朋友+路允+XX大学+174XXXXXXX
　　附件里面，还有一个word文档，陈敏继续点开看了看，好家伙，是他娘的简历。
　　路允坐在椅子上，笑着问他：“怎么样怎么样？敏哥，你还有hc吗？”
　　陈敏在心里冷笑一声，呵，会演啊，我陪你。
　　陈敏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道：“呃，路同学，放心吧，我这里海量hc，尽管投。”
　　路允：“那最快什么时候回复？”
　　陈敏：“下周吧。”
　　路允：“下周几？你是不是在骗我？不会故意让我泡池子吧？”
　　陈敏：“哈哈哈。”
　　路允又走过来，睡到陈敏的身边，加了一句：“敏哥，你也做个自我介绍ppt给我吧，最少不低于50页，上面要有各种关于你的小故事。”
　　陈敏黑线：“我做你个大头鬼！睡觉！”
　　陈敏觉得，一个人永远是无法被全部书写或者概括的。他也很想了解路允更多，但是这需要时间。和路允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到了假期的尾声，路允说他这次回去之后也得办离职手续了。
　　“怎么啦？你不想干啦？”陈敏有点好奇。
　　路允：“我去你公司就是为了你啊，追到了我就不去了，而且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办公室恋情，你在旁边我容易分心。”
　　陈敏：“哟呵小同学，算盘打的好。一边脱单一边赚实习经验，美死你了！”
　　路允：“哈哈哈。”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假期结束后，陈敏继续去上班，路允办了离职手续。陈敏红光满面，同事一来就唉声叹气，像是脑袋上随时随地跟着一朵要下雨的乌云。
　　陈敏关心了一下他：“你怎么了？不是去上海见女朋友了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同事都要哭出来了：“哇！！敏哥！！”
　　陈敏：“啊……到底怎么了啊？”
　　同事：“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
　　陈敏：“为什么？”
　　同事：“她想留上海，我买不起房子。”
　　陈敏：“……”
　　同事：“生活压力太大了，我不知道怎么给她想要的生活，哎，然后就分手了。”
　　陈敏：“拜拜就拜拜，下一个会更乖。”
　　同事：“你不懂，现在不管男女都现实得要命，房子，车，存款……哪一样不得抬到明面上来？”
　　陈敏一时无言，只好中午请同事去外面吃了顿火锅。吃火锅的时候，陈敏在想，如果他现在是三十岁，还是这样住在公司附近的出租屋里面，存款不多，也没车。这样的话，路允还会喜欢他吗？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陈敏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又觉得这一切都好现实。以前，他和路允去吃高档餐厅，住豪华酒店，给他买这个买那个。但是现在倒是反了，他们两个人挤在陈敏的出租屋里，路允给他做饭吃，然后再喝点便宜的红枣酸奶。
　　这真的是路允想要的吗？
　　晚上，路允给陈敏发微信。
　　Sunset：【敏哥，我放学了，来你公司找你吧！】
　　敏哥想去土耳其：【五分钟，我马上下去。】
　　同事原本还想缠着陈敏诉苦，谁知道陈敏像是脚上踩了风火轮，一眨眼人就溜得不见了。
　　同事：“……我操？”
　　陈敏连电梯都不坐，直接飞奔下楼，他跑出公司，差点还忘记打卡。
　　路允就站在街对面，他今天又穿了那件白色的卫衣，配上深灰色的牛仔裤，背着背包，正戴着耳机听歌。陈敏觉得他好像换了个耳机，像个黑色的项圈一样挂在脖子上。路允朝陈敏挥挥手，陈敏开心地跑了过去。
　　路允朝着他笑，说：“你不用跑这么快啊，我又不会飞走。”
　　陈敏：“谁跟你说我跑了！这是我的正常速度！”
　　路允又是似笑非笑：“哦――知道了。”
　　两人往陈敏家的方向走，陈敏把同事失恋的事情告诉了路允，最后还拐弯抹角地把自己的想法也一起说了
　　结果路允却笑了笑，说：“敏哥，你真的……你真的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他推着手推车走在超市里面，一边给陈敏买零食，一边说：“有钱，我们就去吃黑珍珠，住喜来登。没钱，我们就在出租屋里面，我给你做饭，都挺好。”
　　“可是你不喜欢第一种生活吗？应该每个人都喜欢第一种生活吧？”陈敏追问。
　　路允停了下来，看着陈敏，道：“不是的，敏哥。”
　　“你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变量――不管是哪种生活，都要看和谁在一起。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怎么样都快乐，那才是我想要的。”
　　陈敏被路允的这番话给震惊到了，他心里陡然温暖起来，继续跟着路允在超市里闲逛。结完账，陈敏和路允走到街边，谁知道路允又补了一句：“主要是因为我挺有钱的，哈哈哈，敏哥，不好意思啊。”
　　陈敏：“……”
　　陈敏：“我他妈！我也感觉你不像是贫穷的样子！”
　　路允微笑着掏出自己的手机，然后让陈敏看了一下他的余额。
　　陈敏：“…………”
　　操，富有。现在的小朋友，真的很有钱！
　　路允把陈敏送到家门口，侧过头亲了亲他，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令陈敏有些浮想联翩。
　　路允低声道：“我今天不上去了，这两天有大作业，我周末再来，周末还有一件事想让你陪我去做。”
　　陈敏：“你别骗我。”
　　路允：“真不骗你，回去我们视频吧，我给你直播写作业。”
　　陈敏：“那你再亲我一下。”
　　路允很听话，又吻了他，陈敏这才放路允走。路允走了，陈敏坐电梯上楼，却发现又收到了一条新邮件。
　　还是luyun0215这人，他写道：“hr大人，我实在是在池子里面望穿秋水，等不及你捞我了。所以先来实习，可以不？周末就到岗，学习能力快，抗压能力强，求回复求回复。”
　　陈敏看着好笑，他开门进屋，想了想，坐在床上正儿八经地给路允回了邮件。
　　自此，路允算是真的拿到了他的special?offer，职位当然是――
　　陈敏的男朋友啦。
　　要是非得给这份offer加一个保质期的话，陈敏希望是，一万年。


第55章 银泰
　　然而路允的大作业难产了，陈敏跟他视频，就看见路允挂着两个黑眼圈在做作业。
　　陈敏无情嘲笑：“你怎么这么菜啊？？”
　　路允抓狂道：“之前的方向错了！”
　　陈敏：“那你这周末还要过来吗？你打算让我陪你去做什么事？”
　　路允戴着眼镜，疯狂查资料，说道：“应该要去的，我赶一赶，看看能不能做完。”
　　陈敏：“你写，我先打游戏了哈。”
　　路允看着屏幕，对着陈敏笑道：“你打你的，但是别挂我电话。”
　　陈敏：“好。”
　　他和路允连着视频，分别在做自己的事情，陈敏偶尔打输了，会看一眼那边的路允在干什么。后来他躺在床上居然睡着了，过了很久才睁开眼睛，那边的路允还在写作业。
　　陈敏睡眼惺忪：“几点了？你还没写完？”
　　路允：“一点半了……差，差不多。”
　　他也打了个哈欠，去客厅冰箱里拿饮料，陈敏听见路允那边好像有人，大概是李御那个夜猫子才回家。
　　路允回来后，对着陈敏笑了笑，说：“我先挂了，敏哥你快接着睡吧。”
　　第二天一早，陈敏看见微信上有路允的留言。
　　Sunset：【敏哥，你昨天睡着了，我截了好多图哈哈哈，分享一张我最喜欢的给你。】
　　陈敏定睛一看，我擦，他昨天睡着了，但是还戴着耳机，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插了输氧管，真的是太可怕了。
　　敏哥想去土耳其：【！！！】
　　敏哥想去土耳其：【删了！！！】
　　到中午的时候路允才回他：
　　Sunset：【我不，已经上传百度网盘了。】
　　敏哥想去土耳其：【你个坏人。】
　　陈敏又和路允聊了几句，路允便收拾东西去上课。到了公司，陈敏照常开始辛勤地写代码，中午去排队吃饭的时候却意外地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敏哥！！！”旁边的男人拿着盘子，惊喜地朝陈敏打招呼。
　　陈敏惊了，看着头发又长长了一点，可以继续扎个小马尾的李御，道：“李老师！你怎么在这！”
　　姜丫丫也窜了出来，八卦道：“什么什么？敏哥你也认识李老师吗？”
　　李御说：“老熟人了。”
　　姜丫丫：“我操，敏哥看不出来啊，你社交圈好广。”
　　另外一个看起来迷迷糊糊，穿着JK制服的妹子弱弱地插了句话，道：“哎？这是……？”
　　今天外面天气挺好，于是四人便拿着东西去食堂外边的桌子吃饭。
　　姜丫丫介绍道：“这是陈敏，我们组的服务器开发。苗小棠，隔壁组的策划。”
　　陈敏有一点不祥的预感，说道：“隔壁组是……”
　　姜丫丫：“就是王儒弈那个组嘛。”
　　陈敏：“……”
　　苗小棠看着陈敏，过了一会儿终于回想过来了，道：“啊，你就是那个……”
　　李御：“跟你们交互在门口打架的那个。”
　　姜丫丫又惊了：“我去，李老师为什么你连这个故事都知道？？”
　　李御一脸傲娇，道：“我上面有人！”
　　陈敏：“……”
　　经过姜丫丫和苗小棠的解释，陈敏也大致知道了为什么李御会来他们公司。原来，隔壁组正在做他们游戏的OP主题曲，一直在找合适的歌手来唱，因为预算有限，B站上的知名唱见可能就无缘了。
　　正巧路允临走前，无意中跟姜丫丫?聊天，说他合租的室友原来是搞乐队的。姜丫丫和苗小棠又是好朋友，知道苗小棠他们组正在找人，就顺便介绍了李御。
　　只要能赚钱，李御当然来者不拒，今天过来现场录音，完美契合苗小棠他们组的需求，实力简直爆棚。
　　苗小棠：“好奇怪李老师为什么不红？他简直太会唱了！”
　　李御这段时间在哈利撸鸭打工，早就看破了红尘，他一脸高深莫测，道：“这就是人生吧。”
　　姜丫丫：“李老师你去B站开个账号啊，你这么男神音，我保你吸粉无数。”
　　苗小棠：“做CV也很好……攻音真的杀我。”
　　李御一头雾水：“啥玩意儿？”
　　姜丫丫：“哈哈哈，李老师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陈敏恨铁不成钢：“哎你们这些二刺猿离李老师远点儿！！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玩摇滚的！！”
　　吃完饭，李御被姜丫丫和苗小棠送走了，还拿了一些零食和游戏周边。陈敏在微信上给路允说他中间见到李御，路允知道了也很震惊，没想到李御还真的去了。
　　Sunset：【他唱的怎么样？没崩溃吧？我怕又有人喷他，他心态不好。】
　　敏哥想去土耳其：【那倒没有……看起来都对他非常满意。】
　　敏哥想去土耳其：【你上完课了吗？大作业怎么样了？】
　　Sunset：【都搞定了，不愧是我。】
　　敏哥想去土耳其：【不愧是你。】
　　Sunset：【那我们周末见。】
　　敏哥想去土耳其：【去哪儿呢？】
　　Sunset：【老地方，银泰门口，先吃个饭再说。】
　　敏哥想去土耳其：【好。】
　　和路允聊完，陈敏戴上耳机，打开网页随便搜了一下银泰有什么自己还没吃过的。过了一会儿，听歌的时候，又随机到一首歌，居然也叫银泰。
　　当女声出现的一瞬间，陈敏就知道是谁了。
　　孙燕姿，他从前很喜欢的女歌手。那首遇见，曾经陪伴了陈敏整个学生时代。
　　而他没听过银泰，陈敏一边听，一边看专辑介绍，发现这首歌居然是2014年发行的，距离他所在的今天，也已经过去了五年。
　　陈敏想，好奇妙，他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在这座城市的银泰里，遇见了路允，跟他吃了好多次饭，跟他一起走过好多地方。
　　他们接下来，还会有怎样的对白呢？
　　很快到了周末，陈敏起床洗了个澡，给小橘换上干净的水，加满猫粮，然后下楼扔垃圾，打车去见路允。
　　陈敏的耳机里还在播放着孙燕姿的银泰，不知不觉又单曲循环了起来。周末的银泰，人潮涌动，陈敏下了车就看见路允准时准点地站在门口等着他。
　　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落了。路允站在树下，四处张望，他脸上干干净净，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配上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活脱脱一个日剧主人公。
　　我男朋友也太帅了吧！
　　陈敏心花怒放，朝着路允跑了过去。
　　路允大老远地就看见了陈敏，对着他笑了起来。
　　陈敏：“路允！”
　　路允：“我在呢。”
　　陈敏摘下自己的耳机，说：“我发现有一首歌也叫银泰。”
　　“谁的？我听听。”路允接过陈敏的耳机，只戴了一边的耳朵，和他一起往商场里面走。
　　“孙燕姿。”陈敏说。
　　路允侧过头听了一会儿，他们没找到上行的直达电梯，便去慢慢地一层一层往上。路允将耳机还给了陈敏，然后伸手勾住他的肩膀。
　　“原来敏哥你喜欢孙燕姿啊。”路允说，“改天让李御唱给你听。”
　　陈敏：“……”
　　陈敏：“对李老师放尊重点，他是工具人吗！”
　　路允：“哈哈哈。不知道啊，让我们吃个饭先。”
　　他们走进一家店，光线绚烂，每个人又都热情澎湃。陈敏忽而又想起了那天他的思考，他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一座城市真正鲜活起来，是因为个体的记忆。他在这里认识了路允，所以这座城市对于陈敏来说，也终于有了意义。
　　陈敏离开家之后一直觉得自己变成了漂泊的异乡人，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想留下来。
　　留下，留下。
　　留在这座银泰里。


第56章 身临其境
　　陈敏和路允吃了顿胖哥俩，鸡爪煲简直是陈敏的心中挚爱。吃完饭，两人随便逛了逛消消食，陈敏就看见路允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翻出手机来查看。
　　他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就直接说了：“你今天到底出来干什么的？应该不仅仅是和我吃饭吧。”
　　路允愣了一下，轻轻笑道：“嗯，是，还有一件事，不过是顺便。”
　　他和陈敏走进MUJI里面，看了看床单四件套，路允道：“敏哥，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是被领养的吧。”
　　陈敏：“……在疗养院那次？”
　　路允点点头，转头看向陈敏，笑道：“其实，星爷也一直有帮我找找看，有没有跟我对得上的。反正就是瞎碰呗，能找到我就去见见，不能也就算了。”
　　陈敏：“啊，那你今天……”
　　路允：“我约了人，是个姐姐，在广告公司上班的。星爷前几天跟我说过，我们就约了今天。”
　　陈敏有些反应不过来，却下意识地想要握住路允的手。他刚抬起来，却又想到这是在外边，可能不太方便。但他这个小动作却被路允察觉到了，路允抓住他的指尖，两人在MUJI里面大眼瞪小眼。
　　陈敏：“这个这个……”
　　路允：“你干什么啊，敏哥，这么紧张？”
　　陈敏忽然泄了气，闷声闷气地说道：“不知道，我怕你难受。”
　　路允用手指勾着陈敏的手指，晃了晃，说道：“你都陪我来了，我不会难受的。”
　　“那我等会儿也去吗？”陈敏问。
　　路允想了一会儿，说：“你还是在这里再随便逛逛吧，我看里面有个电玩城，你先玩会儿，我很快就来找你。”
　　“好吧。”陈敏全听路允的。
　　和那个姐姐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陈敏先陪着路允下楼，街对面是星巴克，路允就约了人在那里。
　　下午三点半，午后的倦意在空气里蔓延、舒展，再过不久，太阳就要下山，城市又要换上新的样子。面前是红灯，一群人都在等着过街，陈敏和路允也加入其中。
　　倒计时结束，绿灯出现，静止的人群开始流动。
　　“那，一会儿见。”陈敏说。
　　路允说：“好。”
　　陈敏站在原地，看见路允跟随着人群向前。陈敏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他，希望自己能给他再多一点的力量。
　　然而，他看见路允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却忽然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陈敏感到了不安。
　　他想，路允怎么了？怎么停下来了？自己要过去吗？
　　陈敏犹豫不决，可下一秒，路允却不管不顾地转过身，朝着陈敏的方向跑了回来。他逆行穿梭在人群里面，像一尾不太合群的小鱼，陈敏的整颗心都悬了起来，看见路允，朝他挥手。
　　路允重新回到陈敏的面前，抿了抿嘴唇，说：“敏哥，我不去了。”
　　陈敏怔怔地看着他，问：“真的不去了吗？”
　　路允笑道：“嗯，我不去了，我不需要！”
　　他的身体里好像陡然被灌输进了一种特别的力量，那是一种轻盈的、自由的力量，连带着让陈敏都好像要飞起来了。
　　路允拉住陈敏，脚步飞快，带着陈敏换了个方向，?一直往前走。
　　陈敏：“等等等等……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路允：“去最后一个地方！”
　　陈敏不说话了，他跟着路允穿越大街小巷，高楼大厦渐渐远去，他们拐进了一条老街，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风轻轻地吹，路允放满了脚步，在路边一处石阶旁停下。
　　对面，是一家水果店和一家看起来上了年头的当铺。陈敏看见水果店的老板坐在里面，正在昏昏欲睡地玩着手机。
　　路允拉开背包的拉链，陈敏看见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报纸。路允把那张老报纸拿出来，和陈敏一起看，他说：“敏哥，这里，就是我被人找到的地方。”
　　陈敏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报纸上的照片，再抬起头看看街对面――
　　时间的缝隙这么短暂地重合了起来，他们在此岸，对岸还停留在过去。
　　陈敏几乎立刻就想流下眼泪，他说不清楚这对于路允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疼源于何处。
　　陈敏的手指抚摸过老报纸，他看向路允，路允也看着他。
　　路允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轻松，他说：“我来过很多次，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路允就动手把那张老报纸给撕成了两半。陈敏惊讶得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被路允猛地抱住，路允低下头来，吻住了陈敏。陈敏愣了一秒，也回吻了过去。
　　陈敏：“为什么……”
　　路允的声音在陈敏耳边响起来：“因为我意识到，我不用去寻找了。”
　　“敏哥，因为你就是我的家人。”
　　陈敏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利器击穿了，他抱住路允，很没出息地把自己的眼泪蹭在了路允的肩膀上。
　　路允：“……哎？”
　　陈敏：“哇！！！”
　　路允：“……”
　　陈敏：“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搞哭啊。”
　　路允：“敏哥、敏哥……敏哥你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
　　陈敏：“哇！！！我不管！！！”
　　路允这个时候不想抱陈敏了，他哭笑不得地想推开陈敏，陈敏却还在伤心。路允没办法了，?抬起头看见对面水果店的老板手机也不玩了，一脸担忧地看着街对面的他们。
　　路允：“……”
　　路允试图努力分散陈敏的注意力：“敏哥，吃水果吗？买几个苹果？”
　　陈敏还是：“哇！！！”
　　最后，路允把撕碎的旧报纸给扔进了垃圾箱，两人去街对面买了点苹果。他们慢慢在街上走着，路允给约好的姐姐卑微地打了电话解释，对方也很温柔地没说什么责备的话。
　　陈敏的心情平复了，作为被惹哭的赔偿，路允好脾气地请陈敏喝了杯喜茶。
　　两人走回了市中心，漫无目的地闲逛、聊天，最后吃完晚饭，陈敏打算先把路允送回家。他原意是想打个车，但是经过公交车站的时候路允非要坐车，他说完全可以直达他家门口，这个时候公交车人又少，为什么不坐？
　　陈敏：“……”
　　好吧，有位子就行，只要不跟强壮的爷爷奶奶们挤在一起，陈敏也没什么意见。
　　就这样，陈敏和路允等了公交，两人坐在靠门的后排位置，路允从背包里又掏出他的耳机来，陈敏见了很好奇，问他：“你这耳机为啥跟个狗链子一样？”
　　路允：“……”
　　路允：“降噪的，敏哥你试试。”
　　陈敏也没见过这样的高科技，就戴上试了试，一试就跟发现了新天地一样，立刻爱上了。
　　陈敏：“！！！”
　　陈敏：“隔音效果也太好了吧！”
　　路允：“那可不。”
　　路允：“你在车上听音乐还是用降噪耳机好点，不然普通耳机声音得调好大，伤耳朵。”
　　陈敏摇头晃脑，在听他的孙燕姿，压根不在意路允在说什么。
　　路允：“……”
　　路允靠在座位上，有点儿无奈地看着陈敏的侧脸，最后还是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下了车，是个安静的夜晚，陈敏没来过路允的家，只知道他住的地方离自己公司比较远，但是离市中心还比较近。果真像是路允说的那样，公交车站就在小区门口。
　　陈敏磨磨蹭蹭，说道：“啊，那，你先回去吧？”
　　路允笑着说：“好。”
　　陈敏：“……”好家伙，还真是说回就回，一点都不挽留我一下，请我上去坐坐吗？
　　路允像是能够猜中陈敏心里在想什么，就说：“不知道李御今天晚上回不回来，我没提前跟他打好招呼，明天我去敏哥家，好不好？”
　　陈敏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说：“行吧。”
　　路允：“耳机送给你了。”
　　陈敏瞪大眼睛：“真的吗？”
　　路允又笑了，说：“真的啦，我家里还有很多别的，敏哥喜欢就留着吧。”
　　陈敏：“那我不客气了！”
　　陈敏拿出手机，准备打个车走，路允又说：“敏哥，这里还有一班车是直达你家门口的。别打车了，坐公交。”
　　陈敏：“……”擦，这么省？？路允的钱该不会都是这样省出来的吧？
　　陈敏投降了：“好吧好吧，我坐。”
　　“嗯。”路允最后抱了陈敏一下，“那我先上去了，你等会儿看着这一栋楼四楼的窗户，说不定我还能看见你，拜拜。”
　　路允跑远了，陈敏戴上了他送给自己的降噪耳机，耐心地看着四楼。降噪耳机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陈敏听着歌，感觉简直是身临其境，有点像很多年以前，他初中女同学追的那部韩剧……陈敏就记得那个男主角戴着耳机站在麦田里面，陶醉得张开手臂，然后突然冲出来一只野猪，追着男主角就跑。
　　那片子叫什么来着？美什么男？那人叫什么来着？张……张根硕？对对对，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擦，陈敏一直觉得这名字有点说不出来的淫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思想比较低级。
　　过了一会儿，四楼的灯真的亮起来了，陈敏眯起眼睛，看见小窗子被人打开，路允趴在那里向他挥手。
　　陈敏也挥手，路允继续挥手，两人遥遥对望。但是事情好像有点奇怪，路允怎么一直在挥手，还越挥越用力呢？！
　　陈敏：“？”
　　路允上蹿下跳，声嘶力竭：“我靠，敏哥！！快走开！！洒水车在你身后马上要开过来了啊！！！”
　　陈敏：“？？”
　　路允：“……”
　　陈敏什么也听不见，莫名其妙地看着路允，忽然看见路允不动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在下一刻――
　　陈敏猛地感觉整个人背后一凉，哗啦一声，他的衣服、裤子全被喷了水。
　　“我操！！”陈敏原地起跳，下意识地转过身，这下可好，前面又被喷了一遍，齐活！
　　陈敏：“……”啊，他明白刚刚路允在挥什么了。原来，原来是让自己快跑的意思啊。
　　陈敏绝望地愣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站在四楼的路允。只见路允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居然面无表情地把窗户给关上了。
　　陈敏：“？？？”


第57章 梦开始的地方（正文完）
　　陈敏哭丧着一张脸，按照电话里路允的指示，来到一单元404室门口。明亮的灯光从屋子里照射出来，照亮了漆黑的楼道，陈敏裤子、衣服都是水，颓败地站在路允家门口，有一种回到了六岁时，下雨天跟着爸爸出去踩水坑玩，然后回家后发现妈妈正在拿着鸡毛掸子的错觉。
　　路允：“……”
　　陈敏：“……”
　　路允：“…………”
　　陈敏：“…………”
　　路允双手抱胸，看着陈敏，然后叹了口气。
　　陈敏被他刺激到了，立马开始甩锅：“就怪你！怪你这个这个……这个耳机太隔音了！”
　　路允：“好好好，怪我怪我。”
　　陈敏：“这洒水车里面的水好脏啊……感觉都是泥巴……”
　　路允让陈敏就站在门口不要动，然后对他说：“脱衣服。”
　　陈敏：“哈？”
　　路允：“脱、衣、服。”
　　陈敏：“这可是大门口啊！你好歹让我进去吧！”
　　路允：“不行，你一进来这里面全脏了，我还得拖地。”
　　好说歹说，陈敏在门口把鞋子和袜子给脱了，路允才放他进去。进去之后也不给活动，只准原地脱光。
　　陈敏：“嘶……李老师不在吗？”
　　路允好笑道：“没呢，没回来。快点儿！我帮你把衣服都拿去洗了。”
　　陈敏：“哦。”
　　他麻溜地把衣服给脱了，路允找了件自己的T恤和短裤给陈敏换上。这还是陈敏在和路允确定关系之后，第一次上对象家里。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下来了，也没买点什么吃的喝的，太惨了。
　　路允和李御租的是个两室一厅，不是特别大，但是也挺温馨。陈敏看见他们有一个很大的冰箱，居然是放在客厅里面的。他走过去仔细瞧了瞧，上面还贴了个二维码，头像是陈敏熟悉无比的Q版流川枫。
　　陈敏：“……”路允居然还贴个二维码在这，真是神奇。
　　此时，路允从阳台回来了，洗衣机轰轰地开始运作。路允看了陈敏一眼，说：“敏哥想吃什么自己拿啊。”
　　陈敏心花怒放：“好！”
　　路允补了一句：“记得转账给我，二维码贴在冰箱上面了。”
　　陈敏：“……”擦，他真的怀疑路允的钱都是这么抠出来的。
　　陈敏开了冰箱，拿了瓶酸奶喝，心想，我就不给钱！
　　路允忙忙碌碌，陈敏跟在他的后面，像个跟屁虫。路允拖完地，长舒了一口气，顺手搂过陈敏，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脸抬起来，亲了他一口。
　　“唔……你带我参观一下？”陈敏说。
　　路允挑了挑眉，推开自己的房门，道：“其实你都看过了。”
　　陈敏回忆起来了：“哦，对。”
　　第一次视频就翻车在这里，也让他认识了李御和蔡大敬。不过路允还是打开房门，让陈敏进去了。陈敏好奇地到处看看，却忽然觉得腿上有点痒痒的，用手一摸，居然有一层细细的沙子。
　　“啊啊啊……”陈敏又开始哀嚎了，“那洒水车里面真的都是泥水啊。”
　　路允：“……”
　　路允实在受不了了，说道：“你进去洗个澡吗？我看热水器里面水都烧好的，直接洗吧。”
　　陈敏也有点遭不住了，一旦发现身上有沙子就开始浑身痒，他说：“好吧。”
　　“我给你拿东西。”路允说。
　　路允家的浴室比陈敏家的要大不少，放在里面的瓶瓶罐罐还挺多。陈敏心想，好家伙，帅哥果然是要比一般人精致。
　　路允怕陈敏觉得冷，还给他把浴霸给打开了。温暖的橘色光芒亮起来，路允给陈敏拿了毛巾，告诉他怎么放水。
　　“会了吧？跟你家一样。”路允认真教学。
　　陈敏却有点儿漫不经心，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没有：“嗯……”
　　路允侧过头，看着陈敏，好像也察觉到了些什么，他说：“敏哥？”
　　“嗯。”陈敏甩甩头，“好好，我知道怎么操作了，你出去吧。”
　　他不由分说地要将路允推出浴室，路允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快到门口的时候死活停下来了，他说：“敏哥，你……躲什么。”
　　陈敏拼不过路允，手上一松，又让路允重新走了进来。
　　“你怕我？”路允问。
　　陈敏：“我会怕你？？”
　　路允越逼越近，笃定地说：“你就是怕我。怎么？怕我乱来啊？”
　　陈敏：“？？”
　　陈敏感觉自己好像要爆炸了，路允有段时间没撩他，突然来这么一下，俗话说得好，孤男寡男，擦枪走火也在所难免。这么一想，好像有、有点刺激啊。
　　路允也有点心猿意马，尤其是陈敏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两条腿光溜溜地露着，往昔和他在一起画面全都涌现上来，让路允不能自已。
　　他试探着上前，低头吻了陈敏。陈敏假装挣扎了几下就顺水推舟，用手勾住路允的脖子。很快这个吻就越来越深，两人都有些情动。
　　陈敏小声地哼了两句，路允还在亲他，一边亲一边问：“我们一起洗澡吗？”
　　陈敏：“……”哦豁，又来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大概是第三次路允对他发出洗澡邀请。哎，其实陈敏觉得如果正儿八经洗澡，还是一个人比较自在。但显然现在两人都有进一步的意思，肯定也不会正儿八经地洗澡，你说是吧？！
　　陈敏一拍大腿，爽快地道：“好！”
　　路允惊了，微微勾了勾嘴角，道：“好。”
　　他唰一下脱了自己的T恤，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脱了陈敏的衣服。
　　陈敏晕头转向：“……”操，这么快？！
　　路允把陈敏推进淋浴房，开了花洒，先把陈敏腿上的那些细沙子都给冲掉了。等水温好了之后，路允顺手摘了墙上的搓澡巾，挤了点沐浴露，开始给陈敏搓背。
　　陈敏：“…………”不是？？？
　　这他妈的真开始搓起来了啊。
　　说好的亲亲我我呢？说好的情难自控呢？说好的……说好的呢！
　　陈敏：“……嗷，等等，有点疼！”
　　路允：“那我轻一点。”
　　陈敏表情扭曲：“还是、还是疼……太用力了啦。”
　　路允憋着笑，快要笑死了：“这还疼？你太弱了吧！”
　　陈敏心想，让我死了吧，我不要真的和男朋友讨论这种奇怪的问题啊！
　　很快，路允也给自己冲了个澡，沐浴露涂得多，两个人都变得滑溜溜，陈敏不知不觉被路允逼到了墙角。
　　陈敏：“你、你要干什么？”
　　路允一本正经：“洗澡。”
　　陈敏：“……唔。”
　　花洒的热水从天而降，路允再次抱住陈敏，两人黏黏糊糊地接吻，吻完了，身上的泡沫也冲干净了。
　　路允心想，我不能再忍了，再忍要憋出病来。他用手拍了拍陈敏的腿，示意自己要抱他，陈敏非常懂，直接跟个树袋熊一样爬了上去。
　　陈敏：“你开门做什么？”
　　路允：“等下，润滑剂给放外面了。”
　　路允抱着陈敏走了出去，放东西的架子在马桶旁边，路允心里着急，也没多想，也就几步路的事情，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平时就放在眼前的润滑剂死活找不到。他单手拖住陈敏有点儿吃力，又在一心二用，陈敏也放松了警惕，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陈敏一个没夹住，路允一个没抱住，刷地一下，陈敏直接一屁股悬空跌坐到了马桶上。
　　砰！
　　啪！
　　哗啦！
　　路允：“……”
　　路允：“敏哥！！！”
　　陈敏愣了一秒钟，发出一声惊天喊叫：“我操！！！”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自己的屁股瞬间是火辣辣的疼，就像那砸向鸡蛋的石……不对，砸向石头的鸡蛋，快要裂开了！！这辈子，他是不是注定跟洗手间有仇啊！！！
　　陈敏：“哇！！！”
　　路允连忙把他给扶了起来，陈敏两条腿打颤，路允简直大脑放空，人都傻了。
　　陈敏双眼含泪：“我……我……”
　　路允又震惊又想笑又心疼，总之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半天才道：“你摔哪儿了……你屁股疼吗？……哈哈哈哈我、我看看……我看看你屁股……没骨折吧哈哈哈。”
　　陈敏：“……”
　　陈敏心如死灰，说出的话都是哭腔：“不是，路允……路允！马桶圈断了！！”
　　他颤巍巍地指了指路允家的马桶圈，真的断了，给陈敏一屁股坐断了。
　　路允：“……”
　　操了，这怎么搞！
　　要不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呢，陈敏和路允还傻愣在原地，洗手间外边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陈敏：“！！！”
　　路允：“！！！”
　　两人惊恐地看了一眼对方，路允第一反应是冲到门前，检查了一下门是不是锁上了。呼呼……还好锁上了。
　　陈敏屁股还是疼，他一边崩溃地拿着干毛巾擦身体穿衣服，一边要委屈地哭唧唧。妈的，为什么啊！！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此时，客厅里传来人声。
　　蔡大敬：“啊啊累死我了！李老师我想喝可乐。”
　　李御：“自己拿，哦对了，这里面的东西都是路允买的，记得扫二维码。”
　　阮星：“哎，他妈的，叔叔我天天给你们当司机。不行，我也要喝。”
　　陈敏：“……”
　　路允：“……”
　　为什么，为什么家里会有这么多人？
　　蔡大敬到处溜达，看着洗手间的灯亮着，奇怪道：“哎？允允哥回来了吗？”
　　路允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不知道是吐出来还是咽下去，陈敏疯狂摇头，路允开始重复他的动作，开始擦身体穿衣服。
　　李御：“我操！！这谁的鞋子？这在洗衣服？路允？？路允是你吗？”
　　路允受不了，大喊道：“是我啊！不是我是谁啊！”
　　阮星：“什么？你在家啊。”
　　蔡大敬：“我操！！桌子上有两个手机哎！！允允哥莫非你……”
　　外面集体沉默了一瞬，陈敏在里面捂住嘴巴，想要拿头撞墙。
　　李御：“你他妈！你带谁回来了？路允，你出来！”
　　蔡大敬：“天啊！捉奸现场！不行，我要告诉敏哥！你个骗子，不是跟我们说已经把敏哥追到手了吗？”
　　阮星：“我日。”
　　阮星正义地咆哮：“我来打电话给陈敏！”
　　路允绝望地套了个T恤：“……操。”
　　外面又是集体沉默了一瞬，电话通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阮星定睛一看，是陈敏的备注：风骚老大叔。
　　阮星：“……”
　　一时之间，这间屋子的任何人都说不出话来，不管是在洗手间里面的，还是在洗手间外面的，都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陈敏开了门，假装淡定地在蔡大敬、李御和阮星三人的目光之中走了出来，拿起手机按掉了电话。
　　陈敏：“叔、叔……你听我解释。”
　　阮星：“你给我备注风骚老大叔？”
　　陈敏：“这个这个……这个不是重点。”
　　阮星：“？”
　　路允也走了出来，他现在感觉整个人仿佛是破罐子破摔了，问李御：“我们家马桶的报修电话是什么来着？”
　　李御：“啊？马桶怎么了？”
　　路允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道：“不小心弄坏了。”
　　蔡大敬、李御、阮星三人又跟梦游一般进了洗手间，看了看断裂的马桶圈，又看了看路允，再看了看陈敏，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气。
　　路允：“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蔡大敬：“嘤嘤嘤，你不要骗我了。”
　　李御：“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们玩的这么狠，我的天呐哈哈哈马桶圈都能玩断了？？”
　　阮星：“世风日下……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啊。”
　　路允：“……”
　　陈敏嘴一撇，再也忍不住了：“哇！！！”
　　他一头冲进路允的房间，跳上路允的床，然后躲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了。外面的几人回过神来之后全都在狂笑，笑得天花板都在抖，地板都在震。蔡大敬笑得要躺在地板上打滚，阮星疯狂拍了照，然后第一时间发布朋友圈。
　　这条朋友圈如下――
　　阮星：【我日，21世纪奇闻！哈哈哈，我朋友，俩男的打炮把马桶圈都给坐断了！！！】
　　李御：？？哈哈哈，求求星爷别说了。
　　蔡大敬：直接带飞！可怜的马桶圈。
　　调酒师闪闪：老板？？[笑哭][笑哭]哪个朋友哦？
　　小雅：靠，笑死老娘了。你在杭州还好嘛？我下个礼拜要和我老公过去玩，你欢迎我吗？
　　阮星回复小雅：来。心屋的生意好不好？我他妈也给笑死了。
　　小雅回复阮星：我受不了了哈哈哈，我能转到我朋友圈吗？
　　阮星回复小雅：任转，女侠。
　　阮星回复调酒师闪闪：你猜，你见过。
　　调酒师闪闪回复阮星：我疯了，我要转给我朋友看！[笑哭][笑哭]
　　王儒弈：………………
　　老林：猛，兄弟。
　　乐乐姐姐：牛逼啊，哈哈哈。
　　蔡大敬回复王儒弈：大帅哥！！你在北京还好吗？？
　　李御回复蔡大敬：蔡大敬你怎么回事！
　　紧接着，远在南京的小雅转发了这条朋友圈。一分钟后，她收获了陆文宇、王亦鸣等数十位亲朋好友的点赞。调酒师闪闪也转发了这条朋友圈，他有个在纽约的同行看见之后也笑喷了，之后也跟着转发。不一会儿，北半球另一边，住在西雅图的严奂也看见了，他跟着笑了半天，给谢修南看了看，也点了个赞。
　　而陈敏呢，陈敏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他裹在被子里，又想哭又生气，屁股又痛，听见外边几人的笑声，不停地在心里默念：“就当，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念着念着，他就在路允的床上睡着了，连路允什么时候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透气都没有察觉。
　　路允坐在床边，看了他半天，最后才忍不住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别再搞我了，敏哥。”
　　路允用手捏了捏他的脸，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就遇见你了呢，肯定是上辈子欠你的。”
　　“这辈子，你是不是问我讨债来了？”
　　自此，江湖上关于“坐断马桶圈”的传闻越传越远，越传越离谱，大家都觉得gay圈这一对特别猛，特别牛批，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搞得如此声势浩大。这个1肯定不一般呐！！这个0也肯定身怀绝技！！
　　但阮星却从来没透露过他们是谁，只是每天照旧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创世纪酒吧里唱歌、喝酒、认识新朋友。
　　后来，陈敏升职加薪了，路允继续上大学，李御唱的那首游戏OP在B站上火了，蔡大敬说他可能要去北京发展，但说不定是奔着其他人去的。
　　每个人都过得很好，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未来。他们有幸在时间长河中共同走过一段旅途，却也像注定离开的小船一样，扬起船帆，远航破浪。
　　很久之后，陈敏和路允坐在一起吃冰激凌。
　　陈敏忽然问了那个很老土的问题：“路允，你说你喜欢我什么？”
　　路允没立刻回答，吃完了冰激凌才问道：“李诞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李诞什么话……”
　　“他跟他女朋友黑尾酱那个……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陈敏灵光一闪：“除了快乐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路允在阳光下灿烂地笑道：“对，除了快乐，我也什么都不想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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