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错渣了路先生之后   作者:遇见光阴   文案:   路时川从没想过,人生中第一次主动追求一个姑娘便遭遇史诗级滑铁卢,难看得自己都没脸提。   即便知道那姑娘对自己并非真心,还是一头陷了进去,想着一片痴心总能换来回响。   却没料到,她只是看中了他“陆时川”这个名字,不过是利用他的喜欢。   听她亲口说出恶心自己的时候,路时川便死心了,连误会也懒得解释。   然后,他把她带到医院重症监护室,指着病床上重度烧伤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他眉眼冷淡,“温暖,他才是那个你以为的陆时川,陆地的陆,而我,是今后和你形同陌路的路。”   网友最近发现漫画大触阳光下破天荒更新了一条私人微博。   微博内容:因个人恩怨,不小心渣错了人,更不小心对那人日久生情了怎么破?   众网友:当然是奋起直追呀,粉了,求出漫画……   然而冬季结束了,也没能换得他一个笑脸。   立春那日,公司年会上路时川为相携而来的女伴唱了首歌,深情款款,高调示爱。   温暖黯然退场。   酒吧某个小角落,醉酒的温暖被搭讪,有人赶来救场。   温暖醉眼迷离看着眼前那张放大的脸,委屈巴巴地哭起来。   许久,曾被她誉为宇宙第一好听的男声在耳侧缓缓响起。   他说:温暖,你真没听出来?那首歌,我唱给你听的。   次日清晨路时川端着清粥小菜打开隔壁的门,却到处不见温暖的人。   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温暖的号码,微博里弹出特别关注。   阳光下:狗男人都给别人唱情歌了,我还有追下去的必要吗?累了,不追了,走了,去西藏洗涤灵魂去了!附动图:火车车窗外飞速向后的风景。   彼时,路时川站在温暖家门口,低头看着手里自己亲自熬的粥:“……”   一句话简介:遇见你是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立意:余生有你,何处不温暖。   内容标签: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暖,路时川 ┃ 配角:温琪,温子杰,梁希朝(zhao),路诗晗 ┃ 其它:   ================== 第1章 路时川的独白   路时川觉得自己人生中最大的败笔,大概就是在顺风顺水地活了二十八个年头的时候却被一个二十四岁的丫头片子给算计了。   那时候他正以救火英雄陆时川的名义在病床前陪伴他癌症晚期的母亲最后一程。   路时川是圈内公认的配音界大神。   陆何找来公司让他冒充陆时川时,他没多想便同意了。   徐虹眼睛看不见,他只需在她面前模仿一下陆时川的声音就行。   路时川第一次遇见那丫头片子的时候,是在医院外。   挺冷的天,飘着雨,她把自己的伞给了一对老夫妻,双手顶在头上往医院里跑。   许是因为雨势渐大,慌不择路,不小心从他伞沿下跑过,撞了他的胳膊。   迅速回头说了句:“抱歉!”   那一瞬他看到了一双比星子还耀眼的眸子,也听到自己无端加重的心跳。   后来路时川经常都会在医院里见到她的身影,或者穿梭在大厅里维持秩序,或者在病房里给病人逗乐,听人说她是名义工,人长得漂亮,又善良,名字也好听,叫温暖。   路时川和温暖是在徐虹的病房里偶遇后很快熟络起来的。   两人都是学的动漫专业,特别有话题聊。   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路时川便跟温暖表了白,她只矜持了一瞬便答应了。   可相处的过程中他总觉得那姑娘对自己心有芥蒂,每当他做出一些比较亲密的举动时,她总想方设法的拒绝,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敌意。   这年头,如此洁身自好的姑娘怕是不多见了。   路时川想着兴许是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够长,她没看到自己的诚意,可此后他都要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她看了,她依旧对自己忽冷忽热。   但就为着那一分的热度,他沉沦了个彻底。   直到有天他看着陆何拿着一张女孩子的照片,在徐虹病房外和温暖发生争执。   “你是温露的姐姐?你接近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一刻,路时川才知道,什么鬼话连篇的偶遇,都是她早就设计好的。   什么洁身自好,思想保守,她就是真真切切的不喜欢他而已。   她刻意接近他,让他热烈地爱上她,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再甩了他,然后冷眼旁观看他为她痛苦,为她疯魔。   好为那个曾被陆时川单方面分手后得了抑郁症早早陨落的妹妹报一箭之仇?   这他妈什么扭曲的三观?   路时川站在一旁听了会儿,竟叉着腰笑起来,他还真是眼拙没看出来,那么善良的一个姑娘原来也可以这么狠!   他一片真心就这么给她无情利用了。   活了二十八年被一个小他四岁的丫头片子给算计了,你说他丢不丢人?   可他又觉得自己活该,他也没告诉她自己不是陆时川。   路时川上前拉住温暖的胳膊。   她怔了一瞬后狠狠地甩开,说:陆时川你别碰我,我都快恶心死你了……   路时川看着她笑了许久,连眼角的泪花都快笑了出来,点点头强行把人拽去烧伤科监护室,彻底放开手。   透过玻璃窗,他指着里头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纱布,插满了管子的人,对她说道:“煤气泄漏引起爆炸,救人的时候全身大面积烧伤,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温暖。”他最后叫了一次她的名字,“他才是那个你以为的陆时川,陆地的陆,而我,只是在虹姨那里模仿了他的声音,我的路,是今后和你形同陌路的路。”   说完,他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此后路时川便再没见过温暖。   日子又平静起来,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路时川还是会想起温暖,想起那双比飘着蓝天白云的茶卡盐湖还澄澈的眼睛,想起她的一颦一笑,毕竟是自己第一次用心喜欢的姑娘。   他想再过些时日吧,再过些时日他一定能把她忘掉。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元旦过后,竟在自己公司里看见了她。   当着他员工的面,她拦住了他,说:路时川,我不是来道歉,我是来追你的。   追他?好笑,当他十八岁?! 第2章 近水楼台   声动漫工作室设计一部   温暖才坐下来,周围的男男女女便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自我介绍寒暄完毕,原画师周墨伸长了脖子往外头看了看,放心地凑过去挑着本就不怎么协调的浓眉问:“你还是第一个风老大亲自带进来的人,你们俩什么关系?”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温暖,小姑娘扎着高马尾,短款羽绒,阔腿裤。   第一眼看上去算不上惊艳,但五官比例协调,清秀耐看,活力又有朝气。   目光依次略过七八双写满八卦的眼,温暖有些怔。   以为温暖是被他们的热情吓到,坐她对面的杨雨薇伸手一巴掌呼上周墨后脑勺,“起开,别吓到咱新来的小姑娘。”   说完她扒在办公桌的隔板上,满脸求知欲地看着温暖,“妹儿,跟姐说说你跟风老大啥关系?”   温暖:“……”   温暖回神摇了摇头,后知后觉道:“我没有被吓到,我只是,宅家里画漫画习惯了,第一次出来上班,不适应而已,我师兄跟风哥是同学。”   哇哦,众人更兴奋,“你师兄跟风哥是同学,那你们青梅竹马?”   温暖:“……”   温暖正准备否认,人群里却突然有人道:“我记得风老大向来喜欢妖艳的,这出水芙蓉型的我觉得更像路老大的菜。”   温暖眼前一亮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叫林静。   温暖顿生好感,不禁勾起唇角冲林静使劲点头,“对,我就是奔着你们路老大来的。”   话音未落众人做鸟兽散,惊恐地把头埋进办公桌。   温暖:“……”   直到隔壁的人压低声音跟她说了句“背后”,温暖疑惑地回头接着狠狠一怔。   路时川就站在门边看着她,眉眼清冷,神色寡淡。   一身妥帖的深色西装加白衬衫,看起来还是那般卓尔不凡,却又多了几分盛气凌人。   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自己身上,还是那双好看的眉眼,却是这般不近人情的模样。   温暖呼吸一顿,甜甜的笑容才酝酿出了个开头,路时川已波澜不惊地挪开目光看向了她斜对面,寡淡的声音跟着响起,“周墨,你来一下。”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周墨古怪地瞅了眼温暖忙小跑着跟上。   温暖:“……”   出师不利,这看路人甲的眼神……   看来是真打算跟她形同陌路了,温暖叹息一声扁着嘴蔫了吧唧地趴在桌子上。   不久后又握了握拳头坐起来,回过头目光坚定地又朝门口看了眼,他吓不走她。   摸鱼被脾气日渐暴躁的路时川逮个正着,所有人压下那颗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战战兢兢地投入到工作中。   整个办公室转瞬只剩下鼠标和键盘留下的声响。   扫视了一圈见大家都各自忙碌着,温暖初来乍到没人给她安排工作,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索性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往嘴里一塞,继续画自己的漫画。   温暖对创作漫画近乎痴迷,一旦拿起笔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周遭一切屏蔽在外。   直到被一声几乎震破她耳膜的“天呐”吓的画笔一抖。   她本来正聚精会神刻画着寒梅树下男女主深情款款对视的场面,马克笔这一抖一抹暗红硬生生把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给分割了开来。   温暖嘴角狠狠地抽搐:“……”   见温暖突然对着自己怒目而视,林静缩了缩脖子,可看着她嘴角那根往上翘着的棒棒糖棍子又分外喜感,“那个,抱歉啊!我不是故意,不是……”   她突然返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手机扒拉出阳光下的微博,点开她最新创作的先虐后甜的溺死人的言情小漫画《喜欢你,我是认真的》,然后抬手对着温暖桌上的手稿仔仔细细对此了一番。   确定画纸里的人物和手机里的人物长得一模一样,连画风都如出一辙后,林静彻底被惊掉了下巴,“你,你是阳光下……”   瞥了眼林静的手机,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掉马了,温暖挠了挠脸,扔掉嘴里的棍子,点头道:“嗯,那个阳光下是我没错,本来也就没打算再捂着了。”   话音一落,办公室迎来另一波静寂,连鼠标键盘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一时之间,错愕的、难以置信的各种目光全部聚焦在温暖清秀灵动的巴掌脸上。   杨雨薇:“阳光下?那个只一部作品便被封神的神秘漫画师,阳光下?”   “……”   这…这么年轻的软妹子?   那么个如梦如幻,格调清新,洒脱飘逸又有灵气的奇妙世界,竟然是她创造出来的?   作为一个资深宅女,温暖向来不习惯成为焦点,但早在进公司之前便做好了掉马的准备,这会儿也倒不至于多慌张。   撩了撩垂落在颊边的头发,温暖坦然地对上众人的视线,又浅笑着重复了一遍,“嗯,我就是阳光下。”   七嘴八舌对温暖微博上连载的大作《我和森林里的朋友》中奇思妙想的故事情节及成熟独特的绘画功底大肆赞扬了番,终于有人抓住了重点。   “那个温暖啊,你最新连载的漫画里路小川的原型不会是咱路老大吧?”林静捂着心口问。   见温暖点头一众人突然就愤怒了,显然大家都是看过那篇狗血满天飞的漫画的。   女主为报复男主刻意接近他,后来却发现弄错对象,在男主伤心绝望离开后,女主发现自己对男主动了心,于是奋起直追,死缠烂打,终于用自己一片真心追回了男主。   漫画还差一个结局,此刻就躺在温暖的桌面上。   林静痛心疾首:“没想到害得我们路老大一夜之间从陌上君子变成洪水猛兽的人,竟然是我偶像。”   还是这么年纪轻轻的偶像。   温暖:“……”   突然之间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办?   “你刚才说你是奔着咱家路师弟来的?”杨雨薇问。   温暖咬着唇角点头。   杨雨薇又道:“咱公司上下就剩两个老大还是光杆儿司令了,本来听风老大说路师弟终于动了凡心看上一个小姑娘,稀罕的不得了,我们私下还替他庆祝了一番,不料才一个月突然又偃旗息鼓了。”   杨雨薇说完对着温暖翻了记白眼。   温暖惭愧地垂下头,她好无地自容。   “你真奔着咱家路师弟来的?跟你漫画里一样真?”杨雨薇又问。   温暖忙举起三根手指,满脸真诚,“比漫画里还真。”   “那行,虽然你的行为确实有点渣,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杨雨薇倾身过去握住温暖的手指,“那你尽管上,我们在后方支持你,希望你早日把那个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路老大还回来。”   众人忙不迭跟着点头,纷纷朝温暖握拳,外头的严冬多穿点也就熬过去了,可里头这个,简直就是深寒下的活火山,冻死人不说还得时刻提防他爆发。   整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人人自危,连风老大都直言吃不消,更不用说他们这些拿人工资的了。   抬眼见周墨耸拉着脑袋进来,杨雨薇不禁往后瑟缩了下,“又,又被路老大训了?”   周墨无精打采地看了杨雨薇一眼,瘫坐在椅子上,郁闷地耙了耙头发,“路时川那家伙发起飙来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咱好歹也是一个门派出来的师兄弟姐妹不是?”   说完又腾地坐了起来,眯起眼咬牙切齿,“咱路师弟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要事业有事业,你说他喜欢内妞儿是不是眼瞎?等哪天遇见她,看我不削死她,知道老子这段时间过得多憋屈吗她?!”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温暖尴尬地看着周墨:“……”   其余人尴尬地看着温暖和周墨:“……”   感觉气氛突然微妙起来,包括温暖在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怪怪的,看着他欲言又止,周墨又扒了把头发,挑着高低眉,“怎么了你们这是?”   杨雨薇赶紧打圆场,“没什么没什么。”说着更是用力握紧了温暖的手,眼巴巴道:“妹儿,你也看到了,公司里的和谐友爱就全靠你了,就拿出你漫画里那股死缠烂打的磨人劲儿一定行,加油!”   温暖点点头看向周墨,“周哥,路时川在他办公室?”   “去茶水间泡咖啡了。”周墨有气无力地答。   温暖“哦”了一声点点头,瞟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桌面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买杯子,遂抬眼看向对面的杨雨薇,“姐姐,能有这个荣幸去给你泡杯咖啡吗?”   “你……”杨雨薇挑了挑眉。   温暖眨眨眼,“偶遇去,可我忘记买杯子了。”   杨雨薇了然地点点头,刚准备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旁边周墨先她一步递去一个纸盒子。   “新的,没用过,昨晚在超市买一送一,谁知道送了个粉色的,我个大老爷们儿肯定不适合用,薇薇又不爱粉色,你要不嫌弃就拿去用。”   说完话锋突地一转,“我路师弟刚刚失恋,你正好趁虚而入,敢快把他拿下,省的他心情不爽一天到晚的净折腾人。”   温暖接过礼貌地道了个谢,掏出那个长着兔耳朵的粉色马克杯左右看了看,忽然就觉得老天对自己还挺不错,才不过一会儿功夫这群陌生人竟都成了战友!   这是个好开始!   走出两步想起什么温暖又拐了回来,晃了晃手里的马克杯对着周墨道:“那个周哥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把小川川拿下,你可千万手下留情。”   说完粲然一笑快速走了出去。   周墨:“……”   这小姑娘看着清汤寡水的,一笑起来,跟朵太阳似的耀眼,光芒万丈,再加上那双能溢出灵气的眼睛。   路时川就喜欢这种类型的,有戏!但愿她能早日融化冰川,浇灭活火山,解救他们脱离火海!   可她让他手下留情,什么意思?   “媳妇儿,她最后一句话啥意思?”   杨雨薇瞪了周墨一眼,“可管管你那嘴吧,那妞儿眼瞎?我看你才眼瞎!温暖,路时川之前中意的姑娘。”   惊得从椅子上滑到桌子下的周墨:“……”   *   茶水间里咖啡机还在煮着,路时川侧身靠在吧台前,低头翻看着手机。   以前总是微微上扬着的嘴角此刻紧抿着,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味道。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般清冷模样的路时川,即使决裂那天,他也是笑着的。   温暖驻足在门边突然就没了走进去的勇气。   就像这一个月来她无数次点开路时川的微信,却不知该说什么一样。   只能一条一条翻看着聊天记录,到最后,连说对不起这三个字的勇气也被消磨殆尽一点不剩。   温暖自顾沉浸在自责情绪中,路时川察觉到门口有人,放下手机淡漠地扫过来时,四目相对她呼吸一滞,无意识抱紧手里的杯子。   好在咖啡恰巧煮好,路时川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倒了咖啡抬脚往外走,好像在他眼中温暖如空气一般无二。   看着那人目不斜视往这边走来,温暖胸口堵得跟什么似的。   擦肩而过时,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叫住他,“路时川。”   路时川脚下一顿,侧目看了温暖一眼。   赶在她开口前,他不带任何情绪道:“道歉的话就免了,用不着。”   路时川说完,侧身错过温暖,却在走廊上又被她噔噔追了上来。   “谁说我是来道歉的?” 第3章 强吻路先生   “谁说我是来道歉的?”见前方的男人身形一僵脚步也停了下来,温暖又重复了一遍,不似刚才那般急切,这次声音里带着笑。   路时川咬着牙转过身,对上的便是一张笑意盈盈的俏脸。   温暖与他隔着半步远的距离,双手背在身后,微歪着脑袋看着他,眼底波光流转,透着一股女孩子特有的娇媚。   “路时川,我不是来道歉的。”她再次重申。   见那人眸光又沉了几分,温暖咬了咬嘴唇努力垫着脚尖凑上去看着路时川的眼睛,“我是来追你的。”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路时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上的男女就这么各怀心事地对视着,旁若无人。   许久,路时川偏过头冷冷地嗤笑起来,就好似听到的是什么笑话那般,“追我?”   他微眯了眼睛漠然地看着温暖,须臾,凉薄的嘴唇掀了掀,“一个费尽心力玩弄我于鼓掌之间,说看见我就恶心的人,反过来追我?你猜我信吗?”   信吗?   换做是她,上过一次当,她也未必会信,可是,她真的是认真的想追他呀!   怎么才能让他相信呢?温暖有些为难。   目光不经意落在那双紧抿着的性感薄唇上,突然就有了主意,那就这么办吧。   大胆的念头一生出,生怕自己会怂,她迅速拉住路时川的领带,垫脚抬头对着他的嘴巴亲了上去。   “吧唧”一声过后,走廊上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丝毫不给路时川任何时间来反应,温暖亲完就跑。   徒留下男人石化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束马尾辫欢快地左摇右晃着转了个弯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路时川突然恍惚起来。   他刚是被那个声称自己患有“异性接触恐惧症”还看见他就恶心的人亲了?   嘴唇上残留着余温,似乎是沾了唇膏,一股橙子的香甜气味在鼻尖弥漫。   好像的确是被亲了,又好像觉得自己再次被耍了。   路时川有些恼。   抬眼冷冷地扫过一众围观了他被强吻后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同事,待他们被他眼底翻滚的阴云吓得奔走四散,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抬手狠擦了把嘴巴,转身离开。   很快,老周八卦群便炸了锅。   微信群是周墨组建的,除了路时川和风展扬外,工作室里其他同事基本都在里面。   编辑部丁香:不小心全程围观路老大被新人表白+强吻瑟瑟发抖.jpg。   编辑部茉莉:+1。   制作部青椒炒肉:+1。   ……   编辑部茉莉:然后老大脸气红了。   编辑部丁香:走路同手同脚了笑哭.jpg。   ……   办公室数双眼睛再次齐齐聚向温暖,被惊的五体投地。   怪不得从进门后就一直抱着空杯子鬼附体似的傻兮兮笑个不停,不愧是被封神的人,行事作风都这么与众不同!   感觉有人在戳自己脑门儿,温暖抬起头。   杨雨薇诧异地瞪着她,“听说你在茶水间外的走廊上强吻了我路师弟?”   温暖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杨雨薇晃了晃手机,面色有些尴尬,“公司上下应该都知道了,都在打听新来的女中豪杰是谁呢!”   温暖:“……”   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似乎是被人全程围观了,温暖脸色爆红。   “要不要把你拉进群里?”杨雨薇试着问。   温暖连连拒绝,头摇得跟拨浪鼓。   见她脸上红得快滴出血来,杨雨薇扑哧一声乐了,大大咧咧道:“革命尚未成功,小同志你还需努力,你这级别离我当初追周墨时还差得远,再说咱这儿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你知道一共有多少对鸳鸯吗?下班时间腻歪的场面你以后会常见,所以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撸起袖子加油儿干就对了,群里一边儿倒的支持你,早日拿下小川川,姐妹儿请所有人喝酒吃肉去!!”   温暖:“……”   这是以后都有可能会被围观的意思?   怪不得风展扬说声动漫工作室是个氛围很轻松,很和谐很浪漫有爱的地方。   她才进来时就碰见有个男的隔着桌子亲了前台小姐姐一口,之后竟若无其事地回头跟她和风展扬打招呼。   被风展扬训了说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让他注意影响,也毫无愧色。   长见识了!   *   中午下班前风展扬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介绍到温暖时毫无意外惊呆了除设计部外的所有人,大家都不敢相信创作出《我和森林里的朋友》如此绝美大作的人竟然是这么个小软妹子。   尤其是路时川,落在温暖脸上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能换来那人的注意,温暖深深地觉得这个马甲掉得值。   天气越来越冷,也没人愿意冒着寒风出去,中午时大都叫的外卖。   温暖准备付钱却被周墨抢着给付了,说是为早上的嘴欠道歉,一点小事,两人也就一笑而过了。   温暖才坐下,风展扬走进来把一份外卖放在了她桌子上。   温暖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已经被风展扬提着衣领给拽了起来。   把两份外卖叠在一起往温暖手里一塞,风展扬皱着眉哀怨道:“温小暖,你弄出来的事儿你负责善后,赶紧的去把那货搞定,哥没冻死在外头的冷风中,先要冻死在他眼神里。”   说完也没等温暖点头同意,径直推着她往外走,到了路时川办公室外还体贴地替她敲了敲门。   得到应允,风展扬才打开门把温暖给推了进去,并低声道了句,“加油!”   里头路时川正浏览阳光下最新连载漫画,抬眼看到温暖站在门边,愣了一瞬过后反射性伸手把屏幕按灭。   然后坐正了身体左胳膊搭在右胳膊上,那神情和教室里讲小话被抓包后忙竖起耳朵假装认真听讲的小学生如出一辙。   又呆又萌。   温暖突然有些想笑,紧张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踩着小碎步走过去,把饭盒放在路时川桌上,温暖双手撑着桌缘微倾着身体看着他。   大概因为居高临下的缘故,温暖觉得自己这会儿底气格外的足,“看什么呢,这么心虚?十八禁?”   她挑着一边的眉,嘴角不怀好意地弯着,有几分俏皮地问。   路时川:“……”   借着整理桌上的文件,他不着痕迹地错开眼,看了看面前的外卖,客气地道了谢。   见温暖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没什么情绪地问:“还有事?”   “嗯。”温暖点点头,自觉拉过椅子在路时川对面坐下,推了一份饭盒过去后打开自己的,满脸认真,“有事,正事。”   她调皮地眨眨眼,“陪你吃饭呀!”   说完她忽地一手揉着胃部,一手拿着筷子扒拉了几下碗里看起来没什么食欲的青菜,皱着秀眉可怜巴巴道:“这几天胃造反,只能吃些没有油水的东西,不过……”   她倏而抬头看着路时川,眼底淬着光晶亮亮的,“和你一起,即使是白饭也能吃出不一样的味道。”   说着她不紧不慢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青菜,鼓着嘴巴嚼了嚼吞下去,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仿佛真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来。   温暖的胃病是在她母亲病情恶化那几个月里给熬出来的,路时川是听说的。   见她犯过一次病,疼的浑身冒冷汗,整个缩在地上连站起来都困难,还是他把她抱去医院,那也是唯一一次与她的亲密接触。   知道温暖是故意的,可视线落在她正按着胃的纤细手指上,赶她出去的话即使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了,路时川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打开饭盒埋头吃起来。   他看不见的对面,温暖满意地翘起唇角,眼底的光比星星还亮。   吃完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路时川终于再次开了尊口,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细听却又少了一些些清冷。   “你是阳光下?”   “嗯。”温暖点点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管唇膏来,自然又仔细地在嘴唇上滑了一圈,末了眯起眼睛朝他笑,不加掩饰的眸光,直白又强烈。   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那泛着水光的红唇上,想起走廊里随意的吻,路时川呼吸一顿,皱了皱眉低头拿了份文件打开,随意地翻看了两页,又问:“听展扬说你把以后所有作品全部签给公司了。”   “嗯哼。”   “不收任何版权费。”   “嗯哼,本姑娘不差钱,不过……”   温暖撑着下巴往前凑了凑,看着路时川笑得明媚又张扬,“展扬哥没跟你说我有前提条件?”   路时川:“……”   直觉有埋伏,路时川没接腔。   见人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样子,温暖撇了撇嘴,“你都不好奇?真没劲!”   才抱怨完下一刻又自顾道:“如果我能顺利追到你的话,自家人不分彼此,我的自然也是你的,你说对吧?” 第4章 姐妹重逢   晚上的时候温暖又更新了一条微博,算是对《喜欢你,我是认真的》进行了一个总结。   微博内容:以上故事里的后续发展全凭幻想,不过已顺利完成第一步!   并配上手绘图:路时川在茶水间边等咖啡边低头看手机那一幕。   微博一经发出,评论区瞬间被一片恭喜刷屏。   网友阳光下的小迷妹永远第一个跳出来:哇,姐姐真的和姐夫成同事了?恭喜恭喜!后面是一连串鞭炮的表情。   这算是温暖的铁杆粉吧,起先她才开始连载这部漫画时,也有一部分人在评论区对她渣女行径进行过人身攻击,那时候阳光下的小迷妹便是第一时间出来维护她的人。   看着那白底黑字的对不起三个字头像,温暖又下意识点了进去,从头滑到底,总觉得这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熟悉感,却又寻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全是转发的她的微博外加评论,明显是小号。   许久也没能纠结出个所以然来,温暖索性关了电脑。   *   早上温暖到办公室时,里面的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路时川带来的年轻漂亮小姑娘,她便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外听了会儿。   直到被杨雨薇发现,才摸摸鼻子快步走进去放下包包坐下。   扫视了一圈突然噤声直看着她神色各异的众友军,温暖呵呵笑了笑,“你们干嘛不说了,继续继续,我得先了解敌情才能做好应对方针呀!”   众人这才又将话题重启。   “我之前就见过路哥和那个女孩子一起吃饭,有图有真相!”林静摸出手机扒拉几下递给温暖。   照片是隔着玻璃偷拍的,不是很清晰,但温暖仍旧一眼便认出了里头的人。   只见突地一愣,然后眯着眼凑近手机细细看了会儿,神色一变搁下手机迅速跑了出去。   留下其他不明就里的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脸错愕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路时川办公室的门开着,温暖站在门口探身往里瞧了瞧,见他正熟练地泡着茶,风展扬和一位学生装小姑娘就坐他对面聊着天。   温暖掐了掐手心,盯着那姑娘的背影看了良久,才开口叫道:“温琪?原来你们也在霖城,真巧!”   细听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凉意。   路时川和风展扬寻声看来,见温暖突然出现在门口还叫了温琪的名字,皆是一愣。   尤其是温琪听到喊声时几乎是瞬间便红了眼眶,瞪着眼睛呆愣地坐在那里,搁在腿上的双手骤握成拳,两人更是困惑。   “你们……”   然而风展扬的话还没问完,身侧的温琪却突地站起来就往外跑,跑到温暖面前她停下,抖着肩膀盯着眼前的人瞧了会儿,猛地扑过去抱着她哭起来。   起先还是小声小声地抽泣,片刻后逐渐演变成嚎啕大哭,震的办公室里都隐隐有了回音。   风展扬一脸懵逼地盯着门口这诡异的画面,须臾回过头诧异地看向手里还端着水壶维持着倒水姿势的路时川,小声询问道:“这什么情况?温暖、温琪,一家人?”   路时川也是一头雾水,只拧了眉回了风展扬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后放下水壶起身走了过去。   温琪趴在温暖肩头哭的浑然忘我,而后者则是摊着两只手眉心深深皱着满脸嫌弃的样子。   见路时川和风展扬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温暖呲着洁白的牙齿尴尬地笑了笑,尔后抬手拍了拍温琪的背,带着威胁道:“你要是敢把鼻涕弄到我身上……”   话才说了一半,温琪腾地抬起头,快速后退一步,谨慎地朝温暖肩头看去,确定那里只有一小片眼泪没有任何鼻涕的痕迹,才不安地绞着手指可怜巴巴地对着她喊了声:“姐。”   姐?   路时川:“……”   风展扬:“……”   以及听到撼天动地的哭声壮着狗胆各自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扫了眼被挤得满当当的过道,路时川以骇人的眼神屏退了闲杂人等后把两人叫进办公室。   温琪也不管旁边是不是还有人,抱着纸盒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跟温暖解释着自己对姑妈的工作室被混蛋爹卖掉毫不知情,以及那时为什么没来参加温若的葬礼。   她被她爹妈锁在房里,整整一个星期后才放出来。   在这世上亲生父母视她如草芥,温若母女却视她如珍宝,因此温琪把她们看的比谁都重。   经过那些事情后,她怕死了温暖会连她一起恨了。   其实即使温琪不说温暖也能猜到,那个被自己老娘养废整天游手好闲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败家舅舅,怕妈妈被癌症夺去生命后会就此断了经济来源,于是趁妈妈卧病在床之际,偷偷摸摸卖了她的工作室拿了钱带着一家老小远走高飞,又怎么敢回来参加妈妈的葬礼!   只是如今亲耳听到,温暖的心头更是凉了几分。   她的亲外婆,她的亲舅舅……   不小心旁听了别人的家务事,风展扬有些尴尬,不太自在地挠了挠后颈看向坐他侧面的路时川。   就见他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地看着温暖,两手交握着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抠着左手拇指。   这是路时川内心产生矛盾时惯有的小动作。   风展扬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片刻,兀自捂着半张脸偷笑。   这才第二天,路时川就已经处在动摇的边缘了,想来这活火山被春雨浇熄那日也为期不远了。   其实那天看着路时川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颓然的立在那里,那么一个天之骄子被生生撕碎了一身的骄傲,作为他的亲表哥展扬是憎恶过温暖的。   直到唐贤带着温暖找上门,他才知道个中原委。   要说路时川真能做到与温暖形同陌路,风展扬是不信的。   那日路时川突然跑来,说他遇见了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孩子时,眼底闪着光兴奋的就像个得了心爱礼物的孩子。   他对温暖是走了心的,又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所以当温暖说她打算反过来追路时川时,风展扬二话不说把她带进了公司。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两个人被命运玩的有些惨。   他一心扑在她身上时,她对他别有用心。   现在她回头来追他了,他又怀疑她的真心了,哎!   温暖安慰好温琪,抬眼便见风展扬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温暖会意迅速往左看去,果然路时川正看着她,眉心处拧着几道褶,眼神比两人关系破裂那日还要复杂,似乎还隐隐有些心疼的成分。   但当温暖细究时,路时川已经收回了目光,连面上的情绪也一并收敛了。   温暖:“……”   温暖翘起嘴角,她就知道他还是在意她的,即便他掩饰过去了,她也知道。   要不昨天也不能因为她说胃不舒服,他便留下她跟他一起共进午餐,虽然在最后的谈话里还是被他轰了出去。   温暖看着路时川正美滋滋的幻想着漫画里的结局上演那一刻,袖子突然被人扯了扯。   偏头看去时嘴角还挂着荡漾的笑。   温琪这头还没伤心完,却见温暖突然对着路时川笑得跟无脑花痴一样,心底灵光一闪,“姐,你漫画里的路小川……该不会路先生就是我姐夫吧?” 第5章 摸摸头   姐……夫……   空气突然安静。   温暖只尴尬了零点零一秒便眯了眼笑得好不愉快,亲耳听到这两个字的感觉果然比看到时带感多了,到了此刻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网友阳光下的小迷妹就是温琪无疑。   格外满意地睇了温琪一眼,温暖回头神色自若地看向路时川,见他面上微微染着愠色,便摇头否认,“不是!”   等路时川倏地怒瞪过来,四目相对她又笑靥生花,须臾,俏皮地眨了眨眼直直地看着他道:“不过,正在发展中,迟早会是!”   那笃定的语气,连路时川自己都快信了。   虽看戏看的挺愉快,但见路时川紧咬着腮帮眼底的火苗越烧越旺,风展扬怕他又要爆发,忙掩唇轻咳了一声。   收到信号温暖立刻适可而止转移了话题,她对着温琪问:“你们怎么会认识?”   话音才落温琪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情绪再次崩溃,哽咽许久才支离破碎地把自己的遭遇诉说完。   温暖越听眉头皱的就越紧,最后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咬着牙齿握紧拳头,靠大口喘着气来疏解胸间的愤怒。   什么样的父母会为了钱把自己的女儿出卖给一个五六十岁的秃头老匹夫?   路时川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那个脑满肠肥的什么总拖着被灌醉路都走步稳却还拼命挣扎的温琪面对面走来时,他恰好看了两眼,几乎是下意识便冲过去把人给抢了过来。   然后便发现自己认错了人,那姑娘只是神似温暖而已。   但他还是帮了她。   “你爸妈也在霖城?”温暖颤着嗓音问。   见温琪点头,温暖一言不发拽着她的胳膊便往外走,却在经过路时川那侧时被突然站起身的男人拉住了手腕。   “做什么去?”   “算账!”   听到这两个字,路时川嘴角微微动了动似是笑了下,又好像没有。   “哦,怎么算?”他垂眸看了温暖一眼漫不经心地地问。   温暖一怔。   是啊,怎么算?   温家唯一能让她依靠的人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这些账她能怎么算?   眼看着温暖垮了肩膀,前一刻被怒火烧的无比生动的眉眼迅速变得黯淡。   她低下头,披在肩上的发丝垂坠下来,稍稍遮住脸颊,迷茫地像个跟羊群走失的弱小羔羊,路时川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把,憋闷的难受。   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就已经抬起右手按在温暖脑袋一侧以拇指指腹轻轻的抚摸起来。   温暖:“……”   温琪:“……”   风展扬:“……”   温暖受宠若惊地愣在原地。   温琪瞪着眼睛暂时忘了哭泣。   风展扬觉得枯燥的办公室生活越来越有趣。   忍不住“哇哦”了一声,却不小心惊扰了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抚小羊羔的男人。   路时川回过神后立刻收回手掩饰般地插入口袋中,跟着不怎么自然地丢下一句“你,想清楚了再去”,便抬脚快步走了出去。   待那人的身影和脑袋上残留的温柔触感一块儿消失,温暖愤怒地瞪向风展扬。   后者眯眼扯唇笑得无懈可击,“咳,温暖,打铁要趁热!”   风展扬好心提醒着,又往门口抬了抬下巴。   温暖终于恍然醒悟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睇了风展扬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想起温琪还在这里,温暖又猛地驻足。   只是她还未开口,温琪却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对着她握了握拳瞪着红肿的眼睛咧嘴一笑,“我没事,回头再说,加油啊,姐!”   温暖点点头,交代风展扬帮她照看一会儿,风一般旋了出去,赶在路时川进男厕前把人给堵在了门口。   路时川拧了拧眉,放在口袋里手不由得一紧。   尤其是看见那张又重新明媚起来的笑脸后,眉心便拧的更紧了。   他是有什么潜在的特异功能,才不知不觉中将她身上的负能量悉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否则她怎么能突然间就又笑得那么灿烂,而自己却被什么东西一圈圈细细密密地绕住了心脏,比那会儿更难受,以致无所适从。   视线跳过温暖肩头虚虚落在她身后的镜子上,路时川深深地觉得此刻里面的人看起来才更像是只迷途的羔羊。   许久他平静地道:“这里是男厕,女厕在对面。”   温暖点头,“我知道,我不找男厕,我找你。”   见路时川始终不肯看自己,她撇了撇嘴,干脆伸长了胳膊直接上手把他的头给扒了过来。   然后学着路时川刚才的样子,依样画葫芦在他头侧揉了揉,睁着澄亮的眼睛道:“我就想问问你,你刚才这样是什么意思?”   那一脸充满求知欲的表情,完美的无懈可击,仿佛真就只是来跟他探讨一下他为何要揉她脑袋这个简单问题,没有任何一点别的意思。   路时川却难得语塞,许久都组织不出来合适的句子。   要说自己在被温暖欺骗了感情,决定跟她桥归桥路归路后,却仍深受其影响见不得她有任何一丝的难过,他是极度不愿意承认的。   最后他把自己的行为定义为习惯。   “抱歉,温小……”   然而后面的话却没能说出口,因为温暖突然冲着一旁挥了挥爪。   路时川偏过头,就见周墨一脸为难地站在卫生间入口。   见路时川不耐地看来,周墨一个激灵,挠了挠头迅速转身往外走,“那个,我突然不急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呵呵继续啊。”   路时川:“……”   他们干什么了,他就什么都没看见?!   深深地吐了口浊气,路时川郁结地转过头,温暖又仰头看着他,目光澄澈一脸无辜,须臾,她笑着问:“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路时川:“……”   他几乎可以肯定,温暖一早便看见了周墨,刚才也是故意打断他的话。   因为听了他生分地叫她温小姐?   呵!   “没什么。”没什么情绪地丢下这三个字,路时川改道出了卫生间。   温暖蹙了蹙眉,“哎,你怎么走了?”   见人不理自己,她忙小跑几步不疾不徐地跟上,“你干嘛去?”   “……”   “你刚才不是要上厕所啊?”   “……”   “我妈妈以前总跟我说憋尿对膀胱对肾不好呢!”   “……”   路时川脚下一顿,被聒噪了一路越扯越离谱,他终于耐心告罄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我乐意憋着,还有我肾好还是不好那都是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温暖眼睛一瞪,梗着脖子,特别理所当然道:“怎么没关系?关系可大了!”   闻言路时川怔了怔,未几,他稍稍低了低头,看着温暖戏谑道:“哦?那你倒是说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这个……   温暖动了动唇,对上那人的眸子,又为难地把嘴巴闭上,总算是无言以对了。   耳根子得以清净,路时川很轻地笑了下,抬脚进了办公室,并随手关了门。   直到那颀长的身影被门阻隔,温暖抬手捂了捂险些红了的脸,他最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她有种淡淡的感觉,自己是被调.戏了?   办公室里路时川把自己摔进座椅,阖上眼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转了大半个圈。   停下时他睁开眼睛,视线正前方风展扬和温琪以同一种僵硬的姿势,同一种错愕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路时川微愣,迅速摆正态度坐好,脑海中突然闪过和温暖莫名其妙的那段对话,额角忍不住一跳。   就见风展扬突然火烧屁股似的起身跑了过来,在他对面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闭嘴!”在风展扬开口前,路时川先阴沉了脸低声喝道。   但这在风展扬看来却成了难以启齿的隐私被人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所以更替他着急了,“不是,兄弟,你们刚说谁肾不好?你?不是给憋出毛病来的吧?我跟你说这事儿可大可小,小舅妈天天想着抱孙子,见面儿就催我给你介绍对象呢,你……”   “闭嘴!”   高了两个调冷了两个度的声音成功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才把门打开见情况不妙又悄咪咪关上准备撤退的温暖。   她不过是想逼他跟她说话,才胡言乱语而已……   然而逃跑计划却不幸被逮了个正着。   瞥见门口的动静,路时川瞳孔一阵骤缩,迅速站起身连走带跑几步上前猛地拉开门,将堪堪转过身的温暖又拽进了办公室。   “说说,我怎么就肾不好了?” 第6章 不相信   靠在办公桌前,路时川双手抱臂冷睇着温暖。   温暖老老实实地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须臾,抬头看了看脸色有些阴沉的路时川,虚虚一笑,后又转向风展扬,眉眼也是一沉,“这位大哥!”   “啊?”   “以后把话听完整了,别净瞎挑重点,成吗?”   风展扬又“啊”了一声。   温暖无语地翻翻眼皮,“我刚才说的是憋尿对肾不好。”   风展扬:“……”   闻言风展扬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艹,是特么憋尿的憋啊!   真人才!   “那啥你没问题……就行……”猛然感受到一阵带着刀子的寒风迎面刮过,风展扬立刻收声,讪讪地笑了笑,一番插科打诨缓解了眼下尴尬的气氛,也把话题就此揭了过去。   “我就说小温琪看着眼熟,没想到竟然是你妹妹,你们还真挺像的。”   看着温琪眼睛哭的跟金鱼似得,温暖心底一股淡淡的嫌弃油然而生,撇撇嘴哼了声道:“这小哭包跟我才不像!”   话音才落,温琪便迅速挪过来挽上她的胳膊,讨好地笑了笑,“像的,要不然那天姐夫也不能把我错认成你,才碰巧救了我一命呀!是吧姐夫?”   路时川:“……”   谁姐夫?叫的这么溜!   还有这事儿?   温暖使劲眨了眨眼,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路时川心底是真的很在意她的?   否则也不能把温琪当成她,甚至于以为她被欺负了,就冲动地把那什么总一拳给揍了!   温暖倏地看向路时川,眸底充满希冀的光烧得更旺了,“你真的以为温琪是我才救的她?”   路时川:“……”   以前这张笑颜夹杂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九分假,唯一分真,却让他沦陷个彻底。   如今这笑容干净、真诚又热烈,他却又不敢相信了。   “没有,你弄错了。”路时川淡漠地将视线从温暖脸上挪走,对着她身侧的温琪说。   “……可我明明听到你叫了我姐的名字的,我当时也以为我听错了。”现在温琪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听错,路时川焦急中喊着的名字确是温暖无疑。   但却被路时川再次否认了。   “你喝多,听错了。”他平静地说。   撒谎还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看得温暖只恨不能扑过去挠碎他那明显装出来的冷静,可想想自己终究是处在下风,便又忍了,不以为意地扯出一抹灿烂的笑来,“不管你有没有认错,都要谢谢你从虎口救了我妹妹一命,晚上请你吃饭呀!”   “……没那个必要。”路时川嘴角微微抽了抽,拒绝的话随之而出。   “你都不犹豫一下?”温暖捧着心口皱了眉头做出一副心痛的样子,“哦,我可太伤心了!”   才说完却又笑起来,“还是要的,温琪毕竟是我妹妹。”她稍稍一顿,盯着路时川的脸审视了片刻,俏皮又玩味地挑了挑眉道:“或者你比较希望我先欠着你这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时再向我讨,唔…这样也不是不可以,那你慢慢想,不急,想好了再告诉,只要我能做到,定当为你拼尽全力。”   大有要与他没完没了的势头。   路时川:“……”   许久,路时川就这么一眼不错地看着温暖的眼睛,面色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似乎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的灵魂。   温暖莫名就紧张了下,虽然有些嬉皮笑脸,可她说为他拼尽全力,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就是不知道他会信她几分。   路时川突然嗤地冷笑起来时,温暖跟着在心底叹了口气,她觉得他一分都没信。   果然下一刻路时川便收了笑以工作为由,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把她请了出去,连他看中了声音才招进来的温琪和风展扬也未能幸免。   “姐,我说的都是真的。”温琪一边往外走,一边拉着温暖小声道,   “我知道。”   “那姐夫为什么不承认?”   “因为……”温暖脚下顿了顿,回头看了看埋眼于某份文件里的路时川,抿了抿唇角,“因为他不信我。”   门被带上时,路时川搁下手里的空文件夹抬起头。   因为他不信我……   虽然温暖说这句话时声音压的很轻,仍旧被路时川听得清清楚楚。   利用他报复陆何,亲口说不喜欢他,嫌他恶心死了,一个多月里连句道歉的短信都没有发过,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又花言巧语说对他是认真的?   在被她骗过一次之后,没错,他是不信。   但那句话带着些许沮丧,一遍又一遍在脑中回放,路时川心底又怎么都舒坦不起来了。   像压着什么东西,沉闷沉闷的,任他如何调整,转移注意力都疏解不了。   *   天公不作美白天还晴空万里,偏下班时分落了雨,寒风里飘飘洒洒。   放眼望去一片灰蒙蒙,压抑的很。   拉着温琪和同事一起下来时脸上洋溢的笑容,在看到湿哒哒的路面时转瞬凝在脸上,温暖伸手接了几滴顺着遮阳板滑落下来的雨水,随即被冰得一个哆嗦。   甩了甩手她蹙着眉仰天叹气,“下次下雨前能拜托您老人家提前通知一声吗?我好带把伞!”   一旁刚从包里扒拉出雨伞的林静忍不住嘴角一抽,“大神,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有种科技产物叫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温暖生无可恋地回过头,片刻掀了掀唇,“从来没看过。”   林静:“……”   从来没看过…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住哪儿?我男朋友马上就到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林静热络道。   温暖眼睛一亮,刚想说“那就太感谢你啦”,抬眼瞥见路边从一辆熟悉的车上撑伞下来的高大身影,又摇头婉拒了林静的好意,往前一指,“没事儿,我哥刚好来了。”   说完跟林静道了别,喊上温琪往路边跑去。   下着雨路面湿滑,加上一路小跑,不小心踩着某块松动了的地砖时,温暖惊呼一声便整个悲催地向前栽去。   幸好梁希朝眼疾手快抓住了温暖的胳膊,才避免了她与满地泥水来场亲密接触。   与此同时,她身后华鸿大厦五楼的某扇窗户被狠狠关上。   “路滑,瞎跑什么,我过去接你就是了!”梁希朝拧了眉道。   站稳后温暖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愤愤地回头瞪向那块差点害她摔倒的地砖,却发现温琪仍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   抬手挥了几下才见她低着头磨磨蹭蹭地往这边走,走过来时头发和脸上全是水珠,嘴唇也被冻的发白。   温暖“啧”了一声忙拉开后门把人推了进去,没多想自己也跟着坐在了后排。   梁希朝站在车外,神色不明地盯着车窗看了会儿,转身绕去驾驶室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   车里,温暖拿着纸巾细细地给温琪擦着那一头一脸的雨水。   见她微微颤抖,拉过她的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让温暖不禁蹙了眉,遂抬头让梁希朝打开了暖气。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温琪。”说完又指了指驾驶座,“梁希朝,我大学同学梁雯的大哥,也算我哥。”   结果一前一后两个人只各自冷淡地“嗯”了一声,连初次见面最基本的礼节都没用上。   看了看前面人的后脑勺和边上人的头顶,温暖忽然就尴尬起来,轻咳了几下,她又笑道:“天冷,我请你们吃火锅去好不好?我知道有家店……”   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拒绝个彻底。   温琪说她约了朋友,要在前面世纪广场下车。   梁希朝说他只是路过华鸿大厦,见温暖站在门口,便顺路捎她一程,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处理。   把温暖送回金科.溪谷名苑小区,梁希朝似乎一刻也不愿多逗留,扔下一句“走了”便调头离去,车轮碾压过的地方水花飞溅得老远。   温暖站在檐下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两人怪怪的,一个比一个走得急,可具体哪里怪她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开门声响起,温暖一个激灵跳起来,脚腕上传来的一阵钝痛,又使她跌了回去。   缓了缓倏地抬头,见路时川站在门边,握着门把手,浓眉深拧着一脸错愕。 第7章 公主抱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深灰色大衣。   真的是路时川,不是错觉?   看清来人温暖长舒了一口气。   风展扬并没有告诉她路时川也录了这里的指纹,所以恍恍惚惚下意识她还以为是贼,吓了一大跳。   “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缄默。   片刻,温暖先撑起笑来,“之前的房子太大,一个人住怪吓人的,展扬哥说这里一直空着就让我先住过来。”   那微蹙着眉心一本正经害怕的模样很是唬人,路时川几乎就信了她的鬼话。   “这四室两厅的房子,光客厅都有七八十平,小?”   温暖摇头,扬着眉认真地看向路时川,“不小,可是隔壁有你呀,所以不怕的!”   这栋楼每层只有门对门两户人家,啧,孤男寡女,无人打扰,多得天独厚的追夫条件!   看着那张酿着得意的笑脸,路时川目光沉了沉,突然想起不久前她像只花蝴蝶般欢快地飞进别的男人怀中那一幕,面色一凝咬了咬牙转身便走。   见状,温暖不免着急,本能地就想站起身往外追,却忘了自己才崴了脚,挨着地便是一阵疼痛。   余光瞥见里头的人似乎是手撑着茶几单脚跳了下,路时川往前走的步子一顿。   其实也并不是疼得特别严重,但抬眼见人又退了回来,温暖狠着心猛咬了下舌尖,嘴巴一扁,一片雾气迅速在眼底凝聚,反应快得几乎可媲美最专业的演员。   “我脚扭了……”她委屈着声音可怜兮兮道。   然后错愕地看着路时川的目光仅在她捂着的脚裸上停留了半秒后冷漠地抬脚走了……   傻了吧唧地瞪着空荡荡的门口,温暖欲哭无泪,半晌儿才吐出半截舌头使劲吸着气。   哎,白疼了!   温暖独自陷入郁闷,隔壁再次开门的声音也全然没听见。   路时川拿着毛巾、冰袋和云南白药喷雾进来时,看见的便是温暖吐着一截淌着血舌头生无可恋地倒在沙发上的样子。   大晚上的,那副尊容着实有些吓人。   路时川拧了眉抬脚踢了下沙发。   感受到动静温暖垂眼看去,又怔了会儿视线才缓缓聚焦。   站在沙发另一侧,面无表情看着她的男人不是路时川是谁?   坐起身,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温暖眼底熄灭的星光骤亮,转瞬便又神采飞扬起来。   但见他古怪地盯着自己的嘴巴,温暖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把晾得冰冰凉的舌头给收了回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温暖心底终于欣慰地叹了口气,这伤她受的值!   没等路时川开口询问,她主动惨兮兮地交代,“倒霉催的,地砖松了,差点摔跤,还好希朝哥扶了我一把,那会儿也没觉得疼,回来才发现脚脖子都肿老高了。”   温暖说完扁着嘴抬头看去,却见那人看她的眼神不知为何更为古怪了,但表情却有一丝的松动。   心底堆积的不快在听到解释时逐渐稀释。   这一发现却让路时川生出了另外一番鲜活的不痛快。   不想探根究底,他迅速执起喷雾在温暖明显肿起来的脚裸处喷了一圈,又垫了毛巾把冰袋放上去。   之后不怎么温柔地拉过温暖的手放在冰袋上。   手底下传来的温度激的温暖一个哆嗦,她反射性收回手在毛茸茸的外套上搓了搓。   温暖素来怕冷,森森寒意渗透毛巾缓缓钻进皮肤里,只觉得脚裸处的痛感比先前更严重了。   然而才小幅度晃了下脚,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立刻伸了过来,将摇摇欲坠的冰袋又给扶了回去。   路时川索性在沙发一侧坐了下来,也不看温暖,视线固定在前方向下四十五度的某处,比按着冰袋的那只手还要坚定不移。   温暖:“……”   撇了撇嘴,拉过抱枕抵在下巴处,温暖就这么微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人。   自己是画漫画的,所以对于颜值这东西定位很高,但路时川是生的好看的,不是她惯来爱看的漫画脸,却是能叫她念念不忘的。   看着看着便入了神。   第一次见路时川是温暖尾随陆何去医院时,他一身浅色的休闲装,站在导向牌前,正为一个年迈的大爷指路。   那一抹温润的笑足令万物失色,步履匆匆的人群中,她便只见着了他。   纵使惊鸿一瞬,也能叫她心脏猛地一跳。   却不料下一刻却看见陆何直直地走了过去,两人说了些什么一起上了楼。   病房里,他仍旧挂着那抹笑,微弯了身子,对着床上的女人说道:“妈,爸来看你了。”   那声音如她想象中的一样好听,低沉,清润,却也叫她感受到了天崩地裂。   左侧的目光太肆无忌惮,路时川皱了皱眉,手下稍稍施力。   温暖吃痛猛地回神挪开脚,不偏不倚踢在了自己随手乱放的保温杯上,这下脸上的表情彻底失去了控制。   雨势比回来的时候小了些,零星几点飘落在玻璃上。   车后座时不时传来的抽气声,搅得路时川心烦意乱,索性把碍眼的雨刮器给停了。   抬眼往后视镜里看了看,光线太暗,只隐隐能看见温暖低垂着头,抬手抹了把眼睛。   下意识以为她在哭,路时川心脏跟着一缩,不由自主握紧方向盘,却导致车身猛地往左飘了下。   邻侧的司机吓了一跳,冒着被罚款的风险鸣了好几次笛。   路时川收回心神把车子稳住,才又抬眼看了看后面。   所幸温暖只顾着疼,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过了晚高峰一路畅通,不久便到了医院。   车停稳,温暖小心翼翼地挪到车门旁,才摸上把手,车门便从外面被拉开。   诧异地抬头看去,一道身影突地拢来,下一刻自己就被人给打横抱了起来。   一股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钻入鼻腔,温暖才终于记起来不久前就是被路时川这么一路抱下楼的,可惜那会儿光顾着疼去了,啧!   光明正大上下其手的机会错过了岂非暴殄天物。   于是她小小地惊呼一声,趁机一手揽上路时川的脖子,一手抚上他的胸膛。   却不料没控制好动作,右手直接从他敞着的衣襟处滑了进去,直抵心脏。   砰!砰!砰!   路时川脚下一顿,身子跟着一僵,黑着脸垂眸看去。   温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整个缩在他怀里,愣了一瞬才缓缓把手伸出来,还体贴地替他理了理衣襟。   之后便不知道这只不听话的手该往哪儿放了,只能虚虚地握着垂在自己身前。   唉!   见他仍驻足不前,温暖抬起头,路时川脸色果然不太妙。   微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会儿,她低低喊了声,“疼!”   路灯昏暗,却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底氤氲着水气,也不知是不是疼的,那张巴掌大的脸,可怜兮兮地在自己眼前放大,路时川顿时就气不起来了。   只能抱紧了人,大步往急诊走去。   坐诊的是个中年女医生,看起来和蔼可亲,可下手丝毫不留情。   温暖被按得嗷嗷叫,眼泪花子直打转,搞得女医生哭笑不得。   “看起来不算太严重,男朋友在娇气哈!”   无故被男朋友了的路时川:“……”   温暖却被这句话奇迹治愈,也不嚎了,端端正正地坐着让医生检查。   有了之前的教训,拍片前路时川去借了辆轮椅,温暖却死活不坐。   她只是崴了脚,又不是残了!   愣是一边哀怨地瞪着路时川,一边扶着墙单脚蹦Q到了X光室。   一路上两人备受瞩目,多半是对路时川指手画脚的,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女朋友啦,白瞎这么好看一张脸啦,诸如此类的。   坐在一旁等片子出来,温暖时不时抬头打量下挺着脊梁靠在一旁墙壁上的男人。   见那一张脸阴沉地几乎能滴出墨来,她小声嘟囔:“谁叫你那么无情!” 第8章 闹别扭   声音明明就压的极低,却还是一次不漏地传入了路时川的耳朵。   见他拧着眉垂眼看来,温暖勇猛地抬头迎上,眼底淬满了光清亮澄澈没有丝毫心虚的样子。   路时川几乎要被气笑了。   无情……   “我倒是对你过有情,可你那时是怎么做的?”   温暖:“……”   终于从路时川嘴中听了到指责的话,虽然没有任何过于苛刻的字眼,却叫温暖脸色一白。   见她神色黯然地低下头去,路时川又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给堵了,不上不下难受的紧。   未及思考,话就这么随性说了出来,“怎么,才不过两天就泄气了?这就是你的认真和诚意?”   话一出口,路时川便开始后悔,这是什么幽怨的语气?   尤其,听得一声闷笑传来,他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   就见温暖嚯地抬起头,不复适才的落寞,她眼底盈满了笑,眸光亮的惊人,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路时川,吊了吊眉梢,娇俏道:“谁说我泄气了?我就想看看你还会不会心疼我。”   说着她又撑着扶手伸长了脖子往路时川跟前凑了凑,眨巴眨巴地端详着他脸上的表情,良久满意地点点头,兀自下着定论,“唔…我觉得你还是会心疼我的,对吧?”   疑问句却用着斩钉截铁的语气。   路时川有一瞬气结,抑郁地看着温暖,她一脸压抑着的得意看进他眼底却更觉得张扬。   所以她那难过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结果他当真就又上当了?   呵……   吐了口浊气,路时川抬手捏着眉心把脸扭向一旁。   未几大衣被人扯了扯,他再次拧眉垂眸。   温暖拍了拍身侧的座椅,收起了之前玩笑的心思,浅笑道:“要等一会儿呢,累就坐着休息一下,这里不会有人等着笑话你。”   这句话不知怎地就戳中了路时川心底深处从不轻易揭开给人看的地方。   满腔被戏弄了的抑郁转瞬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路家的智宇科技是国内最早成立的游戏公司,时至今日仍是业内领头羊,当初他拒绝接手公司,执意创办自己的工作室,是叫一众人大跌眼镜的,甚至被说是胡闹。   风展扬是唯一支持他的人,刚开始的时候过得有多水深火热只有他二人知道。   这么多年下来他为得到大家的认可,证明自己能行,一直吊着那口气从不敢松懈。   即使现在把工作室发展的有模有样,他仍在拼尽着全力,一路过来,大家只关注他做的好不好,有没有给路家长脸,却从来没人关心他到底累不累。   大脑还未做出反应,双脚便已然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坐下后,路时川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累。   七八年间连喘息的机会都未曾留给过自己,怎么能不累,只是在此之前没人提及,他也就从没考虑过累不累这个问题。   路时川总是神采飞扬,光芒万丈的,头一次见他被疲倦肆无忌惮地淹没,温暖心底顿时泛起一阵酸。   那些年温若创办暖阳工作室时每天也是这般的累。   “路时川。”她轻声唤着弯下半个身子,手肘撑在腿上不停地揉太阳穴的人,“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我一个人可以的,实在不行我让温琪或者梁……”   没说完的话被身侧陡然射来一道寒芒阻断。   对上他利刃般的眼神,温暖不由得懵了一下。   她只是看他太累有些心疼,这有什么问题?   正想解释,突然有护士叫她的名字,温暖才偏头看去,路时川已经迅速站起来,几步走去拿回了片子。   所幸骨头并没什么大碍,只是伤了肌肉和皮下组织,医生给她上了药,缠了绷带,嘱咐她一个星期内不要用受伤的脚走路,便让她回去了。   温暖明显感觉到路时川又不高兴了,虽然离开医院时是抱她出去的,后面一路上却只顾着开车不愿跟她多说一句话。   温暖几次想试着创造机会跟他交流,均被他无情的后脑勺给拒了。   到了小区楼下,路时川一言不发地抱了温暖上楼,开了门将她放在沙发上,便转身沉着脸摔门走了。   看着无辜受牵连的大门,思及那张冷然的脸,温暖格外烦躁地揪了揪头发。   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究竟不小心触到了他哪根逆鳞了。   *   扭伤了脚,温暖自然是去不了公司的。   整日除了画漫画,便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等着梁希朝或是温琪过来投喂。   每次到了饭点,听到门铃声响起,她都希望提着爱心餐站在外面的人会是路时川,但毫无意外每次都以失望告终。   别说给她送饭了,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下。   到了晚上温暖会把外头的门开着,这样路时川下班回家时,扭个头便能看到她。   可那人偏偏就不遂她意,永远顶着他那高贵的头颅目不斜视,直接开门去了对面。   温暖每天睡觉都觉得抓心挠肺,可她又不知道路时川究竟在别扭什么,想哄他都无从下手。   这天中午温琪过来陪温暖吃饭,连按了三遍门铃,门才打开。   再次对上温暖泄气的脸,温琪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姐姐,你不用这样吧?我好歹也是你妹妹!”   从保温袋里掏出饭菜摆至饭桌上,温琪照常汇报了下路时川的情况。   然后有一次追问:“姐,你究竟又怎么得罪我姐夫了?他今天把一配音的姑娘训哭了。”   “……这么严重?”温暖挠了挠脸颊一阵冥思苦想,最终无力地垂下脑袋,“想不起来,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他抱我去医院的时候,我还兴奋的以为我们的关系终于缓和了呢!”   “……那,先吃饭,敢快把伤养好,重振旗鼓,我怕再过几天公司里的人就被姐夫吓跑了,真的,姐夫发起飙来简直堪比十级台风,太吓人了!”温琪缩了缩脖子叹口气。   十级台风……   温暖嗤地乐了,那场面她还没见识过呢!   *   下午的时候,温暖打车去了趟霖城一中。   作为学渣的温子杰同学不知天高地厚给学霸塞情书,恰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请家长。   本来温琪是要去的,却架不住温暖坚持。   休息了五天,脚快好了,可温暖觉得自己快废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她,今天必须得出门活动活动!   赶在下班浪潮来袭之前,温暖抵达学校,司机师傅见她腿脚不便,殷勤地开门扶她下了车。   午后难得出了太阳,这会儿尚有余温,拢在周身,这寒风便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温暖架着单拐一路打听到教务处,才走到门边就听到里面严肃的训话声。   “你们这个年纪,啊,就该一门心思的读书,明年高考了,你看看你那成绩,寒不寒碜……”   巴拉巴拉一大堆。   温暖也是经十七八岁这个年纪过来的,估摸着被训得差不多了,撩起嘴角礼貌地敲了敲门。   主任正训在兴头上,猛地被打断似乎不太高兴,沉着声音说了声:“进来。”   温暖这才将门推开,先堆起笑跟聪明绝顶看起来学问很深的教导主任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一脸错愕地瞪着她的温子杰。   “小温同学,好久不见!”   温子杰张了张嘴,看着温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一言不发地垂下脑袋。   最有朝气的年龄,却突地满身颓丧。   温暖是最见不得这样的,几步拐过去抬手在温子杰头顶撸了一把,温和地安慰道:“温子杰,不要为你爸犯的错感到愧疚,没必要。”   余光瞥见教导主任似乎要发言,温暖偏头制止,她浅笑道:“王主任,先让我跟我弟弟聊聊,待会儿保证给您一个最满意的答复。”   说完她又看向仍旧低着头的温子杰,“臭小子没见姐拄着拐?”   温子杰这才记忆起温暖是瘸着进来的,瞥了眼她脚上的熊猫头大棉鞋,忙拖来椅子扶着她坐下。   “没事儿,不小心扭了一下,都快好了。”说完温暖掏出手机解锁后扒拉了几下递过去。   温子杰疑惑地接过,才瞟了眼便整个呆住。   那是两份协议,一份与温琪断了关系,一份把他的监护权过给了温暖。   他爸妈包括向来娇惯他的奶奶均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   日期是昨天。 第9章 偶遇   温子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份协议看了良久,忽然抬起头,竟咧嘴笑起来,“断了就断了吧,早该断了,他们,也不配为人父母,只是奶奶……”   温老太对温子杰这个孙子是发自肺腑的好。   那对奇葩父母,没了也就没了,可温老太自幼把他拉扯大,这么多年的悉心照顾,感情自然是有的。   “外婆已经回老家了,本想来见你一面的,又怕见了就舍不得了。”   据梁希朝描述,温老太那天在温若坟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错了,不该把儿子养成了畜生。   她说不能再把孙子也养废了,她看着温暖长大,知道她是个好的,把温琪和温子杰交给她,放心!   听了那些话,温暖心里挺惊讶的,她想不明白老太太怎么就突然开窍了,不过开窍就好。   至少对温琪姐弟俩来说是好的,至于温暖自己到没太大影响,温老太眼里从来只有儿子和孙子,也没怎么正眼瞧过她,这祖孙感情淡的很。   如今老太太终于肯承认她是个好的,温暖心里却生不出什么波澜了。   伸高手臂拍了拍温子杰的肩膀,温暖淡笑着说:“再有二十来天你也该放寒假了,好好跟温琪说说,回去陪她过个年吧,至于我,以后有机会再跟你们去,今年有别的安排,不说这些了,先来解决下眼前的问题。”   “你没瞧见你们主任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她用气声说道。   温子杰挠挠头,看了看一脸不耐烦瞪着他的教导主任,又看向温暖,老实交代道:“我没有早恋,路诗晗说看不上我等渣渣,所以,逗她玩儿,我真没早恋。”   温暖:“……”   吊着一边的眉盯着眼前明媚的少年审视了半晌儿,温暖额角微微一抽,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温子杰,你一个智商一百八的人,幼不幼稚?”   “……是挺幼稚的。”温子杰摸摸鼻子,嘿嘿一笑。   一旁插不上话干着急的教导主任似乎终于等来了开口说话的机会,格外激动,“温子杰智商一百八?”   这大概是他今年听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但见他二人同时一本正经地朝他点头,王主任大张的嘴巴更合不上了。   “天才。”温暖指了指温子杰,傲娇地重复,“我家的天才,次次考试挂红灯也是有原因的,不过这是家务事,请恕我不太方便透露。”   温子杰之所以把自己伪装成学渣,是为了在老太太面前衬托温琪的优秀,虽然最终也没起到任何作用。   以前备受老太太冷落的温琪是有些讨厌温子杰的。   后来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气得一边哭一边把温子杰摁在沙发上揍了一顿,之后姐弟俩的感情就慢慢深厚起来。   当着教导主任的面,温子杰以常人所不能及的速度做了一套奥数题,并把解题思路完完整整地罗列了出来。   王主任瞪出了眼珠,才不过二十来分钟便成功被打发了。   送姐弟俩出门时脸上堆满了自豪的笑,全然忘记自己不久前是为什么恨铁不成地发了一通脾气。   霖城一中离温暖住的小区公交只有四站路,后面是三天月假,晚上没有自习,从教导处出来,温子杰便去宿舍收拾了东西跟温暖一道回去。   姐弟俩一路说说笑笑走到门口,温子杰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尴尬地盯着前方某处。   跟着看去温暖也是一怔,接着便翘起嘴角笑的好不愉快。   那个双手抱臂靠在车边的男人,不是路时川是谁。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路时川在温暖眼中向来自带光芒,即使他此刻低着头看不太清楚脸,但只消一眼她也能确认。   她就觉得今日出门准会有好事,原来是能偶遇路时川。   见他扭头看向一旁自顾跟同学聊天的女孩子,温暖似想到什么,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怪不得听到路诗晗的名字,她总觉得熟悉,原来她就是路时川那个小他一轮正上高中的亲妹妹。   “哎,她是不是路诗晗?”温暖戳了戳温子杰胳膊问。   见他点头又忍不住“哇哦”了一声,真是缘分呐!   “走,过去打个招呼!”温暖拽着温子杰的胳膊一跛一跛地往前窜。   经过情书一事,温子杰从心底是拒绝的,但顾及着温暖脚上的伤,只好配合她走了过去。   心血来潮过来接路诗晗回家,她却兴致勃勃地拽着同学推销起了智宇新开发的某款减压小游戏。   路时川靠在车旁足足等了十来分钟,她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甚至掏出了手机,看样子是打算站在路边来一局。   路时川不耐地“嘶”了声,低头看了看时间,正准备喊她走,一双毛绒绒分外可爱的熊猫头棉鞋一前一后不怎么协调的跃入他眼底。   数秒过去后仍不见那脚挪开,路时川轻拧起浓眉,瞥见一旁的拐杖,他微微一愣,似感知到什么猛地抬头。   眼前的女孩子一身长款羽绒,戴着帽子和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眼睛露在外头,映着浅笑,清澈灵动。   就这么仰着头盯着路时川看了会儿,温暖抬手扯下围巾。   “真巧,你也在这里呀!”她心情极好地翘起嘴角。   这还是既上次莫名其妙地不欢而散后,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那笑容依旧张扬,比几天前的那个早晨,他给她买了早餐,提着上楼却看见她和梁希朝坐在家里正有说有笑地吃着时还要扎眼。   路时川突然就看不下去了,神情淡漠地转向路诗晗,沉声喊到:“走了!”   声音里的不耐烦已经达到极致,路诗晗这段时间挺怕她哥的,也就没敢再继续跟同学聊天,摆摆手告别,快步走向路时川,却在看到旁边的温子杰时猛地一滞。   嫌弃地撇了撇嘴才又抬脚往前走。?轻&吻&喵&喵 &独&家&整&理&   温暖抬手跟小姑娘打了个招呼,却见她只是傲慢地看了自己一眼后便转向路时川,指了指温子杰道:“他就是那个找抢手给我写情书的渣渣。”   温暖:“……”   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小弟被别人说成渣渣,温暖自然不服,才要解释,温子杰已先她一步开口,“路同学,纠正你两个错误,第一,我不是渣渣,第二,我没有找抢手。”   两人激烈争论了一番,路诗晗取下背包,在里面翻了会儿拿出一张有诸多折痕却明显又被人细心压平的粉色信纸来。   “就你那二十多分的写作功底能写出这么高水准的东西来?”路诗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着怀疑。   路时川和温暖没忍住各自往情书上瞟了一眼,便被那高深的之乎者也深深地给震撼并折服了。 第10章 一辈子   从温子杰和路诗晗决定回家一决高下后,两人已经盘着腿在客厅的地毯上各自抱着手机一声不响地坐了半个多小时。   脑力比拼游戏,温暖这种学习平平的人是不爱玩的,看着温子杰绷着脸神情严肃的样子,心想难度一定非常之高。   所以在打开第一关,瞧了眼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图形后,温暖极有自知之明地又把游戏给卸载了。   怕影响两位同学发挥,路时川和温暖坐在餐厅里默契地保持着缄默。   路时川面无表情地垂眸盯着手机。   温暖便趴在餐桌上盯着他猛瞧。   见对面的人眉心慢慢皱起,温暖猜他八成是被惨无人道的游戏难度给虐了,于是抬手扣了扣桌面,“玩到第几关了,别玩儿了呗,我陪你聊聊天呀!”   路时川怔了下,眼底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窘迫,却从善如流地收起手机。   待他抬眼看来,温暖把脑袋歪向一边枕在胳膊上,小声问他:“哎,路时川,我好歹是你的员工,负伤在家这么多天,你就住我对面,居然都不来看我,你这老板也太狠心了吧?一点都不知道关心员工!”   温暖说完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意见颇大的模样,却在路时川越来越凉的目光中又怂得趴了下去,垂下眸子只敢看着他摆在桌上的骨节分明的手,嘟囔道:“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等待许久,那人终于掀了掀唇,凉薄的声音跟着传来,“你确定需要我的关心?不是有梁……”   路时川话只说了一半,沉沉地看了温暖一眼突然就烦躁地又抱起手机看起来。   等待良久见他唇线紧抿没有要继续的意思,温暖有些郁闷,只能耐着性子发散思维。   “liang……”   “……”   “凉?”   “……”   “梁?”   “……”   猛然想起那日医院里,路时川似乎就是在她说出梁希朝名字里的梁时,莫名其妙就生气了,温暖倏地一怔。   “梁希朝的梁?!”她试探性地问,但声音却隐隐透着兴奋。   “……”对面路时川握着手机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温暖顿时精神抖擞,“梁希朝每天早上过来时,你都已经去上班了,又是怎么知道的?你……”   她稍作停顿,看着路时川的眸光愈来愈亮,“你又回来了?给我带早餐?”   却看见梁希朝在,便闷声不响的走了。   路时川眼皮一抖却没也否认,温暖受伤的第二天早晨他确实是下楼给她买了早餐,然而回来时却看见她坐在梁希朝对面津津有味地嚼着小笼包。   梁希朝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温暖哈哈直笑,肉沫喷了他一脸。   温暖忙道歉,又抽了纸巾倾身过去给他擦……   到这里路时川就再看不下去了,寒着一张脸转身直奔楼下垃圾桶。   之后才有了连日来对温暖的视而不见,不闻不问。   见路时川面部肌肉僵硬,整张脸都挂着不合时宜,温暖顿时捣着额头抑郁了。   路时川给她送早餐了?!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呐!   忍了忍,没忍住,咬牙切齿地扒拉出梁希朝的微信,打了一串发怒及暴打的表情过去。   这会儿梁希朝正单腿跪在床沿上给温琪吹着头发,听见手机响便示意她帮他看看。   温琪侧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看清温暖发来的那串表情后脸色骤变,丢了梁希朝的手机,迅速摸出自己的查看,确定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才整个放松下来。   见温琪几乎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梁希朝狐疑地扭着头瞥了眼自己的手机,下一秒便关了吹风扔在一旁,脸上的温情跟着一点点凝结,很快被愠色代替。   “就这么怕你姐发现我们的关系?我真的那么见不得人?”   从那个雨天梁希朝知道温暖是她姐姐后,温琪便一直绷着。   这几天去温暖那儿也刻意与他错开时间。   虽然温琪嘴上没说,但梁希朝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让温暖知道他们的关系。   刚才不过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她便如同惊弓之鸟般,生怕是温暖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发那样一条微信过来。   说实话,梁希朝有些挫败。   许是刚才的语气重了些,温琪整个瑟缩成一团,低垂着头绞着手指,看起来有些无措。   梁希朝突然又不忍心了。   知道温琪不是个乐天的人,成长环境使然她总以为自己配不上好的事物,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把她从自己卑微到尘埃里的世界中揪出来,怕她又缩了回去。   梁希朝叹了口气,长臂一伸有些无奈地将温琪提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然后从背后紧紧拥住她。   察觉温琪身体有些僵硬,梁希朝尽量放柔了声音道:“我知道你是害怕,怕我对你的好终有一日会成为镜花水月,但是温琪,我说了我这一生只会对你好,便一定会做到,你究竟要怎样才肯信我,也信自己值得我所有的好,嗯?傻姑娘!”   温琪咬着嘴唇没说话,半晌儿才呢喃了句“我尽力”,放任自己靠进梁希朝怀里。   梁希朝还算满意勾了勾唇角,想起那条信息,又皱着眉打开手机回了一串问号。   这边,看着那十几二十个问号,温暖不免有些澹人百忙之中抽出空好心好意给她送早餐,她又怎么能以怨报德,把怨气撒在梁希朝身上呢?   老天有心折腾她呢!   可思及路时川是看见梁希朝才气走的,温暖又振奋起来,“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路时川眉毛明显一抖。   “你千万别误会,我跟惜朝哥可什么也没有,他把我当妹妹,我把他当哥哥,我这人死心眼儿,认准的事一辈子都不会变,我只喜欢你,真的,你信我呀!”   即便温暖言辞诚恳又真切,仍未能消除路时川心底早已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毕竟他费尽心力讨好她的时候,只换来了一句:我看见你就恶心。   看见他就恶心……   想到这里,路时川浑身的血液又开始狂躁,手下施力,骨节泛白,手机快被捏碎了,才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半晌儿深吸一口气,瞪着屏幕里自己几乎要失去控制的影子,沉闷地憋出句:“没有!”   没有?没有吃醋?温暖才不信,“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路时川便真的抬起头,看到他眼底微红甚至还残留有一丝戾气,温暖心脏一缩,先前的那点兴奋和得意转瞬化为乌有。   他又在回想她欺骗他的事了……   无奈的同时,温暖又一阵阵的心疼起来,想了想,她微微一笑尽量平静地看着路时川说:“没关系,你暂时没办法相信我也没关系的,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向你证明。” 第11章 被坑了   温暖不知道自己这么说路时川究竟听进心里没有,但看着他眼底的戾气全部散去,神情松了下来,又回到平日那副清贵的样子,她想多多少少是起了些作用的。   到了此刻她才觉出对路时川的事不能急,要慢慢来。   太急进了就像是在逼迫她一般,虽然她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心底恐慌   想通了这点,温暖整个人忽然就轻松明朗起来,也不像之前那样总小心翼翼的。   “路时川。”她轻声唤着他名字,用尽所有缱绻温柔,她笑的眉眼弯弯,眼底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后她说:“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总有一天能叫你看见我的真心,叫你再重新接受我的。”   路时川的手倏地一紧,她跟他说一辈子……   照进眼底的灯光猛地暗了下,几秒过后才又慢慢明亮起来,眼前的女孩子巧笑嫣然,一双眸子璨若星河,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鲜活明媚。   他动了动唇,那个“好”字在嘴边徘徊了片刻,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从温暖再次出现那一刻起,路时川的内心便被矛盾剧烈撕扯着。   活了近三十年,头一次对一个女孩子动心,他把毕生所有的喜欢几乎全部都用在了温暖身上,这么短的时间说放下就放下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没人能洒脱如斯。   可路时川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自己还在意着她,更不肯承认看到她和梁希朝一起自己嫉妒的几欲发狂,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愿从她嘴里听见。   到底还是信不过她的。   路时川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成了个瞻前顾后的胆小鬼,总担心某天一觉醒来温暖又笑着跟他说:路时川,我不喜欢你的,我还是在骗你呀,傻子!   见路时川失神般地死死盯着自己,眉心越皱越深,眸光越来越复杂,温暖也吃不准他究竟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他想的越多,就会对自己的追夫行动越不利,索性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哎,路时川,你饿了没有,我肚子好饿,你说他们俩什么时候才能分出胜负?”   深深陷入自我矛盾中的路时川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怔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不饿!”   温暖:“……”   扭头看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温暖眼角忍不住跳了跳,她真的好饿,之前还没觉着,说出来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好在下一刻客厅方向终于有了动静,路诗晗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突然对着温子杰九十度弯腰鞠了个大躬,“我输了,心服口服。”   温子杰怔忪了一瞬,猛地跳起来,抓着路诗晗的胳膊将人拽了起来,之后有些尴尬地挠着头,“咳,侥幸而已,你别这样,我怕折寿!”   闻言路诗晗又不高兴了,握着拳头,眯了眼看着温子杰,冷哼道:“每一关用时都比我快两秒,你管这叫侥幸?温子杰,你故意的吧?”   眼瞅着这氛围不太对,似乎有往剑拔弩张发展的趋势,温暖也顾不上饿了,赶忙站起来,连拐杖也没拿,就这么拖着还未痊愈的脚连走带跳地挪了过去。   路时川跟着起身,不料温暖蹦Q的极快,待他准备伸手扶一把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客厅,垂眸看了眼自己堪堪碰到她衣服的手,又讪讪地收了回去握成拳摆在身侧。   就见温暖极有保护欲地把温子杰往一旁拉了拉,对着路诗晗呵呵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打紧哈,千万别伤了同学间的友谊!”   却不料小姑娘又是一声冷哼,“我跟他才不是什么友谊!”   温暖:“……”   姐弟俩正尴尬着,路诗晗却突然拿过背包把那封情书翻出来,端在眼前仔细地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面上也不复刚才的冷漠,“我最欣赏有文采且比我好的人,行,本小姐答应你了。”   温暖:“……”   温子杰:“……”   “你答应我什么了?”温子杰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路诗晗终于从粉色信纸中抬起头,看着反应不过来的温子杰,倏地弯唇甜蜜地笑起来,下一秒便听她脆生生地说:“当然是做你女朋友啊!”   话音才落,一室岑寂。   温子杰在手背上狠狠掐了下,确定自己没有幻听,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艰难地吞了口唾液,他偏头茫然地看向温暖。   温暖更茫然,下意识就回头去看路时川,却在半路又猛地刹住车把视线给拽了回来。   看着双眸泛着华光崇拜地看着温子杰的路家小姑娘,温暖表情纠结尴尬地不行,也不知道这会儿自己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还没把路时川搞定,温子杰倒是用一封假情书莫名其妙把路诗晗给搞定了。   连路时川也被这平地惊雷给彻底震住了,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家小妹。   许久才“啧”了一声,唇角抽搐,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温暖姐弟,路时川冷着脸拽走路诗晗回隔壁批评教育去了。   徒留下温暖和温子杰在偌大的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看着温子杰一副吓傻的样子,温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哭笑不得:“逗人玩儿?这下还真是好玩的不得了了!”   孰不知,何止是好玩的不得了,连她自己都被温子杰这天才的二货行为给坑了。   *   路时川刚出生那会儿,路爸爸正忙着创业,路家妈妈也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儿子一满月两人就把他丢给了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家一个是霖城一中前身霖城高中的正校长,一个是副校长。   路时川打小就跟着爷爷奶奶满校园跑,文人气息里熏陶大的,骨子里比较传统。   路诗晗才十六岁,一未成年人的年纪懂个什么?   不好好学习竟学别人谈恋爱,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当下便决定把她拎回老宅交给两位退休的老校长思想改造去。   却不料两位老人家在得知温子杰是个智商一百八的天才后,竟异常感兴趣地对路诗晗说让她有机会把人请回来给他们瞧瞧……   弄得路时川简直哭笑不得。   他上学那会儿可没有这种待遇,三令五申不许他花心思谈恋爱,倒是有不少人给他塞过情书,不都被二老一把火给烧了?   这会儿想想,兴许是因为他智商够不上天才称号吧。   其实路时川倒也不是真就这么迂腐顽固,现下别说高中生了,就是初中生谈起恋爱来也能叫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他不是无法接受,主要是,温子杰他……   他并非是对路诗晗有好感才给她写的情书,那臭小子只是在戏弄她而已。   再想想温暖,路时川禁不住一阵冷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温家的,各个都是些什么毛病?   作者有话要说:  温暖在这里祝各位看文的小天使七夕节日快乐   可惜还没追到路先生   不能撒糖   宝宝心里苦   嘤嘤嘤~ 第12章 路宅   声动漫工作室自发展稳定后便实行的双休制度。   就算碰上赶进度,也只在平时加加晚班,绝不剥夺员工周末的休息时间。   老板管理安排有方,底下的人自然也就自觉,这么久来总是能按时完成任务的。   接下来的两天路时川一直待在老宅,就算是想见一见他的后脑勺,对温暖来说也变成了一种奢望。   还好是把温子杰拎了回来,要不然她非得无聊死。   好不容易捱到星期一,温暖重振旗鼓去了公司,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和路时川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   她故意跛着脚,路时川确连一句问候的话语都没有,堂而皇之地当她空气人,当着全公司上下那么多人的面儿呢,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在一众同情的目光中,温暖多少有些尴尬。   更悲催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次又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从校外偶遇到他拎走路诗晗才不过一个多小时,这期间她貌似也没做什么令人发指的事,就趁机表了下心迹而已。   难道这惹到他了?她那么有诚意!   晨会结束后,坐在办公室里,大家开动脑筋帮她研究了一会儿,最终一致认为路时川兴许是因为恼怒温子杰,才把她也一起连坐了……   温暖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也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小孩子间小打小闹小玩笑,他怎么还跟她较了真儿呢?!   除公事外死活就是不理她,溪谷名苑小区那边也彻底不回了,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即便温暖想哄他都逮不住机会。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四天后,眼看着大家伙儿都快被路时川的阴晴不定弄崩溃了,频频催促着温暖赶快想法子把他从牛角尖里拽出来。   准备温水煮青蛙的温暖终于坐不住了。   既然直来直往不行,那就只有曲线救国了。   *   周五下班后,温暖又去了趟一中。   天寒地冻,下车便是一阵颤栗,紧了紧围巾,又往下拉了拉帽子,温暖对着手心呵了口气,迅速把手揣进兜里,哆哆嗦嗦地往学校里走。   才进校门,就看见十几米处温子杰和路诗晗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嘴边白色雾气一串接着一串往外冒,那场景突然就把温暖看笑了。   灵感一现她迅速掏出手机,咔嚓咔嚓一阵狂拍。   许是温暖武装的太严实,又举着手机,脸被遮了一大半,两人经过她身边时竟然都没注意到她。   还是温暖咳了一声,温子杰听着觉得耳熟才回过头。   “姐?你怎么来了?”   路诗晗也跟着停下脚步,见是温暖笑着喊了声,“温姐姐。”   温暖突然有点儿玄幻,前几天温子杰这小子还被路诗晗的突然反杀弄的心惊胆战,回校前甚至做了一番思想准备。   这些天自己被路时川的事搅得心烦意乱,也没顾得上问,怎么突然间他就跟这小姑娘这么要好了?   “你们……”她别有意味地眯了眯眼,上上下下将两人打量了一番,棒球服风格的校服,咋一看跟小情侣装似的。   温子杰和路诗晗很快被温暖那略显浮夸的眼神看的心里一阵发毛,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哦。”温暖愣了一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然后微微一笑,“我有说你们不纯洁了?”   温子杰:“……”   路诗晗:“……”   “小姑娘,你那天不还说要给我们温子杰同学当女朋友吗?”温暖故意问。   却不料路诗晗当真点头如捣蒜,“对呀,可温同学说你不许他成年前谈恋爱,所以我在等他长大呀!”   就一年而已很快的,到时候她跟他报考同一所大学,跑不了的!   “啊?”她说过这样的话?温暖狐疑地看向温子杰。   见他不自在地抠着脸颊,不停地朝自己使眼色,温暖憋着笑迅速将话题拉到正轨上。   *   路时川原是打算加个晚班的,可架不住两位校长一会儿一个电话催得他脑仁儿疼。   还以为是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紧赶慢赶终于在八点半前回到了路宅。   握上门把手正要开门,却听到里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路时川整个一震,所有感知反射性全部集中在听觉上,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还真是魔障了?!   重重地吐了口浊气,路时川用力按下把手走了进去。   一边换鞋,一边冲着里面问道:“路校长、陈校长,我回来了,什么事儿催的这么……”   视线落在某道穿着米黄色卫衣的纤细身影上,后面的话霎时僵在嘴边。   陈校长见他愣在门边,不满地“啧”了一声,斥责他没礼貌,见了客人也不打招呼,路时川才堪堪回过神。   室内开着暖气,路时川脱了大衣挂好,慢慢地朝着客厅走去。   许是因为在长辈面前,那人褪去冷淡,即使面对她时,也是一副久违了的温和样子。   温暖突然间竟感动得想哭,狠掐了把大腿,才把那股劲儿缓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他平静地问。   温暖深吸一口气,“找你,公事。”   路时川抬了抬眉,示意她继续。   “‘我和森林里的朋友’的版权你还想不想要?”温暖问。   闻言路时川一愣,盯着温暖审视良久,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便叫她一起上了楼。   路时川的书房连着卧室。   经过卧室时,温暖抬眼低调随意地打量了下,不似书中所描述霸总惯用的黑白灰,路时川的房间被装扮的很是生动温馨。   茶几的桌垫上竟印着可爱的小碎花。   似乎听见一声轻笑,路时川回头,视线顺着温暖十分惊讶又有趣的目光落在茶几桌垫上,他眼皮微微一跳,迅速地撇开眼。   明天他就把它丢掉!   孰不知,这句话他已经默默地在心底说了无数遍了。   可那是他最敬重的陈校长给置办的,只能硬着头皮用。   反观路时川的书房格局就严肃多了,除了窗下两盆绿萝和书桌上的全家福外再无其他装饰物。   天差地别。   不知道的说不准就要怀疑他精分。   坐下后,路时川习惯性地开始泡茶,准备放茶叶又猛地想起温暖喝不了绿茶,便只煮了壶白开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对面男人的脸,温暖却看着那袅袅白雾笑起来。   瞧,他还记得她的胃受不得绿茶呢!   “不是说版权答应要给朋友吗?”路时川倒好水,放了杯在温暖面前问道。   风展扬一早知道温暖就是阳光下时,便想签下《我和森林里的朋友》的版权。   但温若工作室被卖掉后,温暖已经决定把版权给他师兄唐贤了。   虽遗憾不已但也不能强人所难。   “没错,是给我师兄了,但我可以把他弄到公司来。”   这便是温暖的曲线救国,她就不信路时川还能冷着她。   当年漫画一经连载,想拿到版权的人便蜂拥而至,但全被温暖拒了,谁能想到这漫画的作者竟是温若大师的女儿呢?   又有谁能抢得过作者的妈妈?   路时川也联系过温暖,自然也被婉拒了。   只可惜了那时候温暖并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她会遇见他,甚至爱上他。   温暖的话却让路时川有些怀疑,“知道暖阳工作室被卖掉后,我曾邀请过唐贤,但他拒绝了。”   “我知道,昨天师兄跟我说过,可你请不动,我却请得动!”温暖俏皮地眨眨眼,“而且我已经请来了,连我师嫂一起,还有好几个暖阳工作室的老员工,就看你愿不愿意接收。”   闻言路时川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的光,很快又隐去。   愿不愿意接收?当然愿意!   可不知怎地“愿意”二字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干脆爽快地说出口。   就好像他是在受人恩惠,日后定是会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那般,更何况施恩者还是温暖。   别扭了半晌儿,就在温暖以为他会说愿意,然后兴奋地不能自已,甚至抱着她转圈圈时,却听他淡漠又矜持地道:“我跟风展扬商量一下。” 第13章 受打击   “嗯,没问……题?”   什么玩意儿?还要商量?   正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温暖忽觉一口老血哽在喉,差点没把她憋死。   他竟然说要跟风展扬商量!   商量他个……   错愕地瞪着对面端起杯子悠闲喝水的人,温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几乎要崩坏的情绪。   这人,别是故意的吧?!   不就商量吗?行,她等着,温暖咬了咬后槽牙,自主浇灭眼底腾地烧起来的小火苗,许久终于憋出一个笑来,“那你们决定好了要快点告诉我哦。”   似乎是被那副明明就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得样子取悦,那些压在路时川心间数日由他自己生硬营造出来的不快突然就疏解了。   见他整个眉目舒展下来,温暖觉得这个曲线救国还是颇有成效的,便暂时就不跟他计较了。   想了想,她往前倾了倾身体,盯着对面的人端详了片刻问:“哎,你这几天究竟在生什么气呀?果真因为温子杰那臭小子?啧,小孩子闹着玩儿,你也当真,还迁怒我?路时川你就是故意的吧,仗着我喜欢你就想方设法地欺负我?”   温暖扁了扁嘴,又嗔怪地看着路时川能屈能伸道,“不过我不能跟你计较,谁让我做错事在先呢,既然你愿意跟我耗着,那我就跟你耗一辈子了!”   他还欺负她了?   那一副一本正经的敢怒不敢言,还得捡好听的话说给他听的憋屈样儿,直看得路时川一阵哑然,忖了忖他拧眉道:“你打算跟我耗一辈子,我就得陪着你耗一辈子?难不成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个女的?我就不能喜欢别人?”   这席话的杀伤力无疑太强大,温暖血槽顿时被放空,眼神空洞,怔了好久也回不过神。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真心相待,路时川总有一天能回心转意原谅她,却从来没考虑过他还可以去喜欢别人这个可能。   这世上比她好的姑娘千千万万,万一路时川哪天真的遇见一个怎么办?   想想那个可能,温暖就觉得周身空气凝结,连呼吸都是疼的。   这天她聊不下去了,好想找个地方哭一哭怎么办?   但在这里显然不行。   看着温暖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路时川搁在腿上的手不由得收紧。   明知道那么说会惹她难过,偏偏控制不住脱口而出了呢?   可忍不住想安慰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路时川几次试着挪动嘴唇却最终未能成功吐出哪怕一个字来。   只能干坐着,无动于衷地看着温暖突然站起身,低垂着眼眸用一种听起来很丧的声音对他说,“很晚了,不打扰了,我刚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走了。”   说完便真的转身走了,也没有再看他一眼,似乎深受打击,整个人失魂落魄,瘦弱的肩膀垮着,微微勾着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许久许久,路时川就这么看着书房门口方向呆呆地坐着。   温暖离去的那个场景一遍遍在脑中回放,甚至无法叫它停下来。   他明明就想叫住她的,可喉咙偏就像被扼住了般……   急促的敲门声想起,路时川才猛地回神,视线缓缓聚焦,他抬起头,见路诗晗站在书房门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想什么想得灵魂出窍?敲了半天门都没反应!温姐姐他们要走了,奶奶让你下去送一送,外头又冷又黑的。”   路诗晗话音才落便见自家大哥脸色突地一变,抓起茶桌上的钥匙便冲了出去,速度快的迎面刮来一阵凉风。   路诗晗打了个寒颤,抱着胳膊缩缩脖子往外走去。   路时川一口气冲下楼,客厅里已不见了温暖姐弟的踪影,只有陈校长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沙发上坐着。   见他下来不满地“啧”了一声,严肃地问:“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小姑娘了?我瞧着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呢,憋得肩膀都在颤抖。”   真哭了?   路时川浓眉一皱,也没回答,一言难尽地看了眼陈校长,拿了外套便开门出去了。   头一遭被孙子无视了问题的陈校长却欣慰地笑起来。   在路时川还没回来的时候,温暖已经跟他二老坦白了。   早先路时川说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小姑娘,改天要带回来给她看看,可陈校长左等右等,两个多月过去了,也没见他把人带跟前来。   陈校长还以为路时川是在糊弄她,没想到还真有其事。   只是……哎!   陈校长是个很开明的老人,年轻人的事她惯来不爱瞎掺和。   但这事儿吧,她还真愿意做这个和事儿佬(月老),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做过几件糊涂事儿?   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原则性错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她瞅着人小姑娘挺好的,干净、精神、有灵气,不像外头的年轻人,不是顶着黑眼圈耸拉着萎靡不振,就是把脸涂得跟调色盘似的,看着难受。   更重要的,她觉得温暖对自家孙子这次真的是真心的。   就是不明白,路时川那小子平时挺随和大度一人,怎么在这件事上偏偏这么轴呢?   *   路时川开着车才出小区,便看见温暖和温子杰拦了的士,一前一后上了车,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隆冬时节,万物凋零,就连远处入眼的灯火也变得萧索起来。   路时川熄了火将车子停在路边,降下半扇窗,冰凉新鲜的空气迅速涌进来,心底的烦躁也没能带走半分。   温暖最后那个落寞的背影再次窜入脑海,他只觉得心底某处似乎是抽疼了一下。   片刻过后,他叹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到了小区,又在楼下坐了会儿才开门下车。   这一栋洋房两边的房型完全对称,路时川端着一杯白开水站在卧室外的阳台上。   出了会儿神,他偏头往左侧看去,隔着外面的过道和两个客厅的那间卧室灯隐隐亮着。   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黑名单,路时川把再次见到温暖后才拉黑的号码又放了出来。   拇指悬在呼叫键上许久始终没按下去,正准备收起却又不小心播了过去。   没料到那边接的如此快,不过才响了一声,以至于他根本反应不过来,想要挂断瓮声瓮气的女声便已经传了出来。   “路时川?”   听出她声音里难以忽视的惊讶和急切,路时川微微一怔,稍作犹豫他低声说:“到阳台上来。”   很快那边的窗帘被拉开,一室灯光迫不及待地涌上阳台。   虽然不够明亮,但也足以使他看清楚小跑着出来的温暖在看到自己那一瞬间脸上露出的惊喜。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阳台上的男女就这么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无声对视着。   直到温暖突然低头打了个喷嚏,虽然她及时捂住了嘴巴,但她另一只手中却握着电话。   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卫衣上,路时川眉心一拧,以命令的语气道:“去穿衣服。”   温暖却眼都不眨地盯着他摇头,明明冻得直哆嗦,口中却道:“我,不冷的。”   闻言路时川默了一瞬,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消失,所以进去穿衣服,听话!”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个预收《星辰大海》   这本完结就开,感谢支持。   季繁星暗恋陆海洋数年,然陆海洋心中始终有个白月光。   一朝白月光学艺归来,季繁星明里帮着陆海洋追求心上人,背地里确阳奉阴违,暗箱操作,偷偷把人划拉给了自己亲娘舅,一个小提琴家,一个作家,才子佳人,十二分登对。   亲娘舅求婚当晚,季繁星的阴谋终于曝光。   那个时候陆海洋才明白为什么季繁星会如此钟爱拍摄星辰大海。   当着季繁星的面,他一把火烧光了所有她送他的由她亲手拍摄的星辰大海照片。   季繁星离开北城的那天,风清云朗,一如她那会儿的心情,多年的倾心,一朝割舍反而轻松了。   陆海洋不习惯了,身边依旧许多人每天“海洋哥”、“海洋哥”的叫他,却唯独少了那声他最喜欢听的,总觉得心底空了一角,漏风,整日整夜凉嗖嗖的。   两人再次相逢是在国外的机场,陆海洋才下车,抬眼便看见季繁星正踮着脚跟一男的在机场入口处“吻别”。   自此,陆海洋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好了。 第14章 关心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忘记放存稿箱了。   路时川的房里只开了盏壁灯,外头的光线相对温暖那边较暗,他又抱着杯开水,热气上升,整张脸便更模糊了。   可温暖却仿佛穿透黑暗看清了他精致的眉眼,一定和在两位校长面前那会儿一样的温和。   那声“听话”穿过电流传来,就像带着魔法,轻声低语,温暖瞬间就被安抚了。   “哦”了一声转身回房,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件长及脚裸的黑色羽绒。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掐了掐手背,清晰的痛感传来,她才敢相信这不是梦。   那个喝完了水,倾身把杯子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的男人真的是路时川。   余光瞥见对面有人出来,他倏地抬头。   四目相对,温暖的心脏如初次见面那般狠狠一跳,明明就还穿着那套衣服,甚至连五官都看不真切,她却觉得他比白天更有魅力了。   许久,见温暖仍旧愣了吧唧地看着自己,路时川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可惜光线实在太暗,即使温暖再怎么努力地眯起眼睛,他那一脸柔和的笑她也丝毫看不见。   唯听见他低沉磁性的声音远远响起,似乎在问她是不是哭了。   温暖一怔,低头看了看还攥在手里的电话,忙抬手送至耳朵旁。   如大提琴般醇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回她听得真切。   “哭了?”他问。   哭……   温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又冰又凉,尚未完全风干的泪水混着护肤品,触感令人发指。   没错,是哭了。   不过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却叫她落荒而逃,甚至躲在床角狠狠地哭了一通。   不过她不会承认,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温暖摇着头高声否认,“没有!”   她故意加重了语气,听在路时川耳朵里却显得欲盖弥彰,还透着几分,娇憨……   忍了会儿没忍住,路时川偏过头笑得悄无声息。   片刻,他回过头,轻咳了两声,又问:“真没有?”   “就是没有!”温暖回避着对面来的视线,小声说完,她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到家不过十多分钟,路时川便出现了,其实不用问温暖也能猜到他为何会回来,但她就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他还在意她,还关心她。   想了想路时川回答说:“你不是嫌我太狠心?所以我来关心一下我的员工,”   来关心一下员工……   温暖撇了撇嘴,“你就不能说你是特意来关心我的?”   撒娇般的声音传来,路时川沉默了一瞬,终于不再故意说那些言不由衷惹她难过的话。   “你不是知道了?”他忍笑道。   温暖怔了怔,一股愉悦和幸福源源不断从胸腔溢出瞬间将她带向云间,脑袋里空荡荡轻飘飘的,连刚才究竟为什么哭都忘记了,不过很快她又开始不满足起来,“路时川,我要听你说。”   她口气霸道甚至有些凶,但由于才哭过,鼻子发嗡,听上去更像是娇嗔。   路时川舔了舔嘴角,压着笑,就这么看了温暖一瞬,竟是转身拿了杯子回房去了。   温暖“喂”了一声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却又见那人从容地退了出来,往她这边看了看,举起手机。   “温暖。”他说,“不要得寸进尺。”   路时川说完便利落地挂了电话,关了推拉门,拉上窗帘,严丝合缝,阳台上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温暖挠挠脸,她得寸进尺了……吗?   还贴在耳侧的手机突然“滴”了几声,温暖惊了一下。   像预感到什么,忙打开查看。   来自路时川的短信:外面冷,去睡觉,醒了请你过早。   寒冬腊月,裹上被子正好眠的夜晚,温暖站在烈烈寒风中,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阳台,把手机捂在胸口,笑得像个傻子。   *   怕自己起不来,晚上睡觉的时候,温暖特意定了个闹钟。   思忖着路时川总是大衣傍身,她便也挑了件长款呢子,酒红色系的,里头搭配了一条米白色中长款净面毛衣,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有神采。   温子杰从房里出来,见她对着客厅里一面茶镜左照又照吓了一跳。   昨晚还一副深受打击要哭鼻子的样子,怎么一觉起来就变了个人似的,笑得春风满面。   温子杰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了会儿,指着温暖那身防寒效果堪忧的行头问:“你不冷?”   温暖摇摇头拎着衣摆做作地转了一圈,想说什么,门铃恰好响起。   她眸光一亮,扔下一脸茫然的温子杰快活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还没开口,视线先落在路时川那件军绿色羽绒上,上扬的嘴角忍不住缓缓往下耸拉,却在抿成直线前,又强制性扬了上去。   温暖还是头一次见路时川穿这么色彩张扬的衣服,虽然更衬得他气质出众,有让她眼前一亮,可……   她挑了一早上却挑出来了个红配绿?   苍天呐!别玩儿她了行吗?   这会儿功夫路时川也在打量着温暖,她皮肤白,五官也清秀精致,上了淡妆,再被红色一修饰,整个人格外靓丽。   唯微蹙起的眉,有些破坏美感。   什么情况?   他主动约她了,她怎么还不高兴了?   可眼前的姑娘看起来分明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回看了眼自己,路时川忽然明白温暖那一脸纠结是为何了。   稍作思忖,他垂眸看着她,故意冷着脸,“你知道室外温度多少吗?温暖,你是打算冻着了好继续舒服地躺在家里不用去上班吗?去换衣服!”   老实说温暖确实有些冷,才出门那一刻寒气扑面而来,她恨不能立马掉头回去再钻进被窝。   装模作样了一番,温暖乖巧听话地点点头,识时务地打开门,走进去前又回头对着路时川道:“关心我就直说嘛,不用不好意思的,万恶资本家!”   路时川:“……”   他终于弯唇笑起来,这万恶资本家当起来感觉挺不错的!   *   出小区左拐便是一条美食街,早餐样式丰富,天南海北的应有尽有。   逢周末,一部分人不用早起,倒不算拥挤,但也热闹。   温暖向来喜欢这种生活气息浓厚的地方,总能激发她无限的创作灵感。   选了家粥铺,温暖便停了下来,伸手拽了拽仍兀自往前走的男人。   路时川垂眸看了眼袖口上几根白皙纤细的手指,一回头,便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路时川,我想喝鸡肉粥!”她笑得眉眼如画。   路时川忽地就被勾了心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偏头看去。   一家小粥铺,摆着几张木桌,挤得满当当,恰好有人吃完离开,温暖瞅准机会一个箭步跳了过去,自然地抽了几张纸将桌面擦了擦。   动作近乎粗鲁,那认真的神情却又有点可爱。   路时川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莫名觉得好笑,便真笑了起来,微微勾着唇角,眉眼间皆是温柔。   却又在温暖回头看来时摸摸鼻子,掩饰了过去。   见路时川一直站在门口,温暖以为他是嫌弃这里的环境,咬了咬唇角准备往外走却见他忽地抬脚走了过来,神色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热情的服务员立刻过来询问,温暖看了看菜单,正准备问对面的人吃什么,邻桌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温小姐?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真巧!” 第15章 打脸   听到有人喊自己,温暖扭头看去。   邻座的中年男人叫瞿洲,是名心理医生,见路时川和温暖一道,便从名片夹里掏了张名片递过去,然后滔滔不绝地推销起自己的心理咨询室。   路时川默默地听了会儿,眉心重重一拧,诧异地看向面色突然尴尬起来的温暖,不可思议地问:“你是他的病人?”   温暖:“……”   完全没想过会这么容易遇上瞿洲,温暖本想阻止他的,奈何插不上嘴,如今当着路时川的面被抖出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温暖的腰侧刺着一个“lu”,那日路过一个叫难忘的刺青店,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出来的时候清醒过来温暖简直疯了,转身便又跑进去要求洗掉。   给她纹身的师傅惊得把茶水都打翻了。   后来那个“lu”还是留在了身上,洗掉又能怎样呢?   温暖一旦喜欢了谁,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   第二日,她便前往了瞿洲的心理咨询室,想着自己忘不掉,兴许能让医生帮忙呢,可半个月的努力方法用尽却没起到任何作用。   若不是瞿洲名声在外,温暖都要怀疑他办公室那一堆证书及奖杯都是花钱定做的。   得知温暖是闹了个乌龙,瞿洲无比欣慰,还好他失败了,如果成功了倒真成了罪人。   思及此处他走向路时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伙子,你知道我失败了意味着什么吗?不是我技术不到家,而是你对面的小丫头执念太深,茫茫人海碰到一个对自己至死不渝的人不容易,你很幸运,好好珍惜!”   从粥铺里出来,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走着各自想着心事。   走出美食街,温暖终于开口叫住了路时川,男人驻足回头,眼底流动的情绪又纠结又复杂。   “你相信我了没有,我真的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她不确定地问。   只是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许久,路时川就这么垂眼目光沉沉地看着温暖。   信了没有?他问自己。   早就信了吧,从她再次出现信誓旦旦说对他是认真的,甚至为证明自己亲了他的时候,他便信了的吧,只是他一直不肯正视。   直到昨晚,她因他突来的温和红了眼眶时,他心疼,因他伤人的话又红了眼眶时,他心痛。   路时川才看清,自己的的确确还在乎,温暖微微一个蹙眉都能影响他。   既已深陷,想全身而退便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听了瞿洲的话,叫他怎么能不震撼?!   他对她用情至深的时候,她竟然想要忘记他?她还真敢想,好在没成功!   路时川脸色有些挂不住,沉了声音叫温暖的名字,“你竟然想通过催眠忘记我?”   对上那人恼怒的眼神,温暖没出息地别过眼,未几,想到什么又突地找回了气势,微歪了脑袋,梗着脖子忿忿不平道:“不然呢?我那时以为你是害死露露的罪魁祸首,爱上自己的仇人难道不绝望吗?我找心理医生求助有错吗?”   天知道那段天人交战的时间里她过得有多辛苦。   “话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路时川?”   路时川被问得一愣。   他那时候在假扮陆何、徐虹的儿子,也就真把他们当成自己父母。   路时川、陆时川,听起来都一样,他根本没以为她叫他的时候是叫的“陆时川”,所以也就从没想过去纠正。   现在一想,这三个月还真是他自作自受了?   嘶!三个月的时间呢,照常发展说不定他们老路家都有孙媳妇了!   孙媳妇。   媳妇。   他媳妇。   “路时川,你想什么呢?”温暖又问,然后猛盯着他的耳朵瞧,似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般指着他大叫,“你耳朵红了喂!”   路时川:“……”   路时川眸光闪了闪,不自在地别过头,就这么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绕过温暖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他闭了闭眼。   嘶,想什么呢!   身后的人却不依不饶紧随他后,“咦,路时川,你走路同手同脚了……”   *   愉快的周末转瞬而逝,虽没发展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能和路时川冰释前嫌,再次和谐地坐在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动漫,这对温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毕竟都准备好长期作战了。   她照样每天都在微博上直播她的追夫进展,收到越来越多的恭喜和祝福,温暖心里得意得直冒泡。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漫步在通往幸福的康庄大道上了,却不料现实打脸如此之快。   *   周一下午,唐贤夫妻和原暖阳工作室的十二名员工到公司时,风展扬把所有人召集在放映厅里开了个会。   看着大屏幕里画风绝美的《我和森林里的朋友》的预告片,一众人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温暖却偷偷地红了眼。   这原本会是温暖接手工作室后的第一部 作品,那时候温若在医院接受治疗,她也才刚毕业。   然而,事与愿违。   《我和森林里的朋友》讲述了一个响应环保的奇幻故事。   女主角小米是一个性格糟糕的高中毕业生,家里拥有着规模最庞大的家具制造工厂。   这天,父亲再次开车带着小米去看丛林尽头那片壮观的瀑布。   半路小米睡着了,睡梦中灵魂离开身体不受控制地飘向丛林深处,穿过陡峭的峡谷,黑暗的山洞来到一个无边无际的住满动物的奇怪山谷。   在这里,小米遇见了变成梅花鹿的母亲。   她终于知道了近些年全国婴儿出生率骤降的原因。   原来人死后,魂魄就会变成日落谷里的动物,这些动物通过吸取天地万物灵气便又能再生为人。   但如果再生失败,便只能沦为一只普通动物。   森林的过度砍伐,导致日落谷万物凋零,越来越多的动物因为汲取不到灵气而不能再生。   守护落日谷的是个白胡子老者,看起来就像是神话里的神。   他告诉小米,只要她能帮助一百个动物成功投胎为人,就送她回到人类世界,否则便要永远留在这里。   与此同时发现女儿无故陷入沉睡的父亲,焦急地带着她辗转各地求医。   某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已故多年的妻子。   第二日醒来后,父亲关掉了工厂投身至环保事业。   在父女二人的共同努力下,世界终于恢复了持续,他们也成功再次团聚。   故事也许不是那么的引人入胜,但温暖笔下的每一个画面都美得让人窒息。   在她创作漫画的同时,温若协助她完成了脚本和分镜。   后来又由唐贤夫妻俩合力制作了时长六分钟的预告片。   播放结束,放映厅里一片静悄悄,所有人都沉浸在唯美的预告片中,一面又为温若大师的故去感到惋惜不已。   路时川坐在温暖身侧,见她不停地轻吸着鼻子,正要出言安慰,放映厅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位身材高挑,长相分外吸睛的年轻女人挽着一位打扮贵气的妇人出现在门口。   那妇人扫视了一圈后,视线落在路时川身上,未几,冲他招招手,“时川啊,过来见见你未婚妻。” 第16章 被亲妈坑了   温暖还未从缅怀妈妈的伤痛中缓过来,突然又被这声“未婚妻”给砸得脑袋发懵。   她错愕地看着那位明艳动人,身姿妖娆,硬把一身难驾驭的墨绿色复古风呢子大衣穿出别样韵味的大波浪棕发美女,隐隐听得身侧的男人侧身过来跟她说了句“等等……”什么的,便起身往外走去。   三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路时川忽然沉了眉眼拽着那女人的胳膊走了。   众人呆若木鸡。   未婚妻,路时川的?   他竟然有个未婚妻?   那小温暖怎么办?   不约而同地看向温暖,只见她失了魂般坐在那里久久回不过来神。   前一刻还飘在云端,冷不防被一脚踹下来,耳边一直嗡嗡地响,似乎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话,可她又听不清楚,只能呆看着一张张唇色各异的嘴巴在她眼前不断开开合合。   等温暖游离在外的魂魄归位,偌大的放映厅只剩下她和温琪两个人。   “姐?”   偏头见温琪看着自己,挂着一脸担忧,温暖吊了吊眉梢,用一副搞笑的声音问:“路时川的未婚妻?”   她怕不是个菩萨,大前天还担心比自己好的姑娘千千万,说不定路时川哪天就遇上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他竟有个未婚妻?!   *   路时川一路拎着姚葭回到办公室,“砰”地关上门才想起他母上大人还跟在后头,遂又寒着脸把门给打开,时龄抱臂站在门外脸色不佳地瞪着他。   抱歉的话在嘴边滚了滚最终被路时川咽了回去。   眉心处拧出几道深深的褶,不耐烦的情绪在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你又搞什么?这里是公司!”   时龄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抬手看看表,“已经下班了。”   路时川嘴角抽了抽,也懒得跟越活越调皮的母上大人计较,指了指笑得一脸无辜的姚葭,“她什么时候成我未婚妻了?”   时龄白了路时川一眼,“啧,急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葭葭后妈一心想把葭葭塞给白家那个傻儿子当媳妇儿?我看不过去便跟她说这个媳妇我们路家要了,你就当日行一善,帮帮她。”   这都能日行一善?   路时川难以置信地瞪着时龄,也不多想一口回绝,“不帮!”   被人毫不留情拒绝了姚葭也不恼,仍笑盈盈地望着路时川,“时川哥,那天要不是我把你从酒吧里拎出来送去医院,你早酒精中毒见佛祖去了,所以我救过你的命,你就当是报答我,偶尔跟我去那边吃个饭就行。我想了许久,觉得就你适合,第一,我们之间没有儿女情长,第二,你又没女朋友,不用怕被误会……”   姚葭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路时川脸色忽地一变,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发生什么事儿了?   姚葭困惑地看向时龄,下一秒眼皮子一跳,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凉意,“那个干妈……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就前几天吧,我听展扬哥说时川哥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好像来公司上班了。”   “什么?”时龄不敢相信地扬起眉,“时川喜欢的姑娘在公司里?”   那她刚才冲进放映厅说“未婚妻”什么的,那姑娘不是也在场?还听了个一清二楚?   时龄哭丧着脸,“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玩出坑来了!”   时龄年轻的时候忙着打拼事业,等有心关爱儿子时,路时川已经长大成人了。   成熟稳重到都快不需要她这个母亲了,这一发现让时龄难过极了,为了引起儿子的注意,这么多年她总习惯性地要给他制造些惊喜或小麻烦,但有时候小麻烦会变成大麻烦,惊喜也会变惊吓。   就比如说现在,简直始料未及。   时龄一记眼风扫来,姚葭吓得一抖,缩着脖子小声道:“我以为展扬哥开玩笑呢,所以没当真……”   但看路时川十万火急冲出去的样子,她觉得她就要大难临头了!   “那现在怎么办?”姚葭后怕地问。   怎么办?时龄抠着指头想了想,继续留在这里怕是很快要遭殃,“要不咱先撤退,再从长计议?”   于是闯了祸的两个人趁着路时川还无暇顾及她们,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了。   *   路时川在公司里遍寻不到温暖,打她电话也关机,想着她定是误会了,便转身回办公室准备抓母上大人和姚葭前去解释,却发现二人早已趁他不注意开溜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他异常无奈地耙了耙头发。   有这样一个以坑他为乐的妈,究竟是福是祸?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给路远征打了个电话,接通后,冷声冷气道:“爸,有生之年还想抱孙子吗?想的话就管管你老婆!”   路远征连一个喂都没说囫囵,电话就被挂了,若不是通话记录在,他都要以为自己是产生幻觉了。   什么情况?   他老婆又给儿子制造麻烦了?   怎么这回还扯上孙子了?   不行,事关重大得问清楚。   路远征立刻拨通时龄的手机,响了许久才有人接起,一声心虚的“喂”传来,他头皮都跟着发麻了,许久才颤巍巍地问:“老婆,你这回又怎么整咱儿子了?”   *   从公司出来,温暖也没急着打车回家,顶着冻死人不偿命的大北风漫无目的地在路边晃荡。   未婚妻的事她找风展扬核实过。   风展扬只说姚葭是时龄认的干女儿,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   姚葭毕业后去了国外,上个月才回来,至于舅妈口中所说的“未婚妻”,他也不是太清楚。   她本来是想留下等路时川解释的,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干哥哥、干妹妹什么的,温暖听得一阵心烦意乱。   便想跑出来透口气,温琪被她半道儿打发走了,没想到不知不觉走得天都黑了。   温暖缩缩脖子,这会儿才感受到天寒地冻,四面八方的冷气直往身体里钻。   为了不使自己莫名其妙地冻死在大街上,给和谐社会制造麻烦,她拉了拉帽子和围巾,大步走到路口拦了辆的士。   车里开着空调,一股暖意涌遍全身,头脑也慢慢清醒了。   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她瞎难过个什么劲?   总不能因一个突然冒出的青梅竹马便乱了阵脚,得找路时川问个明白! 第17章 乌龙事件   在D8单元门口下车后温暖急不可待地上了三楼,整个楼层唯有头顶的感应灯孤孤单单地亮着。   路时川居然没有回来,这一发现让温暖沮丧极了。   半晌儿没动静,那灯忽地就灭了,随着她剁了下脚才又重新亮起来。   垂头丧气地进了家门,温暖在沙发上呆坐了会儿才想起来手机没电了。   连上电源开机,犹豫了下还是找出路时川的号码拨了过去,却一直无法接通。   温老太曾说:“温家女儿都是被诅咒的,世世代代感情不得善终。”   温暖从不信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可不知为何这会儿突然间有些慌了。   从外婆到母亲……   听说太外婆也是在很年轻的时候被赶出了夫家的……   越安静越容易胡思乱想,想到最后温暖就真的把诅咒当真了。   *   接到温暖电话时,唐贤夫妻俩正偎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着窗外怒吼的狂风,两人内心是拒绝的,但下午在公司知道了她和路时川的事儿,便又挣扎着从毛毯里爬了起来。   听着温暖惆怅地鬼扯什么诅咒,还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唐贤和李萱毫不客气地笑到脸抽筋。   什么年代了,还信什么诅咒?!   李萱揉揉脸颊,问她:“不过出现一个搞不清身份的敌军,你就放弃了?”   温暖没说话,化悲伤为食欲一根接一根地撸着串儿,直到唐贤担心她的胃受不了出言阻止,她才讪讪地把已经拿起来的一串藕片又放了回去,擦擦嘴巴耸拉着肩膀坐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见状李萱拍拍温暖的肩膀,安慰她:“这未婚妻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你别先自乱阵脚呀,你不是说你和路时川之间已经冰释前嫌,这两天还相处的挺愉快的么?我觉得他应该是对你余情未了,有机会的。”   这浅显易懂的道理温暖也知道,可她就是有点难过。   都过了这么久了路时川连一个解释也没给她,她都主动给他打电话了竟然还打不通。   她不止难过,还有点受伤。   两人耗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温暖安慰住,见她终于又活了过来,也不打算继续在同一个话题上纠结。   聊了会儿工作上的事,便各自回家了。   *   温暖回去后又等了许久也不见路时川回来,实在抵不过困意,索性把被子抱了出来,打算睡在客厅里。   自己睡眠浅,门外有动静她兴许能听到。   然而一整晚过去,除了风声外并没受到任何脚步声或开门声的打扰。   温暖套了衣服出门,趴在隔壁门上仔细听了听,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   这个点路时川绝对起床了,唯一的可能是他昨晚根本没有回来。   温暖脸一垮,迅速折回去掏出手机检查,没有未接,没有信息。   继续拨打路时川的号码仍是无法接通。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脑中的想法一生出,温暖背后唰地就沁出一层冷汗来,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抓了包包便往公司赶。   风展扬才从车里下来,抬头便见一道身影风一般从自己眼前掠过。   认出是温暖,他“啧”了一声把人叫住。   听到身后有人喊,温暖回过头,见风展扬慢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来。   最后几步她有些等不及,又小跑了过去。   风展扬好笑地觑着她,等她终于喘匀了气,才问:“急着来见时川?可惜你见不着了!”   话音落地,却见温暖脸色猛地一白,身形一晃便朝着地面跌了下去。   风展扬吓了一跳,忙伸手将她拉住,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番,有些磕巴道:“怎,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路时川走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好她,别人前脚才进大山,她后脚就出状况了。   温暖不说话,惊惧地瞪着风展扬,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许久眼睛一红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呜……路……时川,他怎么……死的……”   啥玩意儿?   风展扬怔了一下,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一边猛咳,一边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   许久才拍着胸口问:“不是,咳咳,你说什么?谁死了?”   路时川……死了?   “不是?路时川怎么会死了?”风展扬一脸懵逼,脑子成功短路。   死……了……   啊呸!   “哎,我说小丫头片子,你怎么大清早的就咒我兄弟呢?”风展扬愤怒地伸手戳了戳温暖的脑门儿,“谁跟你说他死了?!”   温暖一愣,也不哭了,抽泣了几下,灰暗的眼底慢慢又聚集起光彩,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刚不是说我见不着他了?”   “见不着……我去!”感情她着急忙慌地往里头冲,是因为联系不上路时川,所以担心他出事了?   这是电视看多了,还是漫画看多了?   风展扬气结,叉着腰深吸了一口气,无语道:“他去云城了,你当然见不着他了!”   “去云城了?不是,死了?”   风展扬简直要气死,“我……我呸呸呸,臭丫头,你再提这个字,信不信我揍你,嗯?信不信?”   说着他又抬起手,温暖忙捂住脑袋后退一步,尴尬地擦掉一脸泪水,低下头也不敢再去看火冒三丈的风展扬。   她本就担心路时川是出事了才没联系他,听风展扬说见不着他了,她理所当然的就以为……   呸呸呸!   想什么呢她!   再三道歉,风展扬脸色终于缓和,“时川一个朋友的爸爸前段时间在山上摔了,他接到消息昨天连夜坐飞机赶过去了,走得急,又联系不上你,到了那边,大山里也没信号。”   路时川的那个朋友叫李捷,两人是大学同学,关系非常要好。   李捷家里穷,每年暑假都留在霖城当家教,吃住都在路时川爷爷奶奶家。   大三结束的那个夏天,酷暑难当,路时川拽着风展扬和李捷去江里游泳。   谁也想不到,这一去,李捷竟再也没回来。   路时川自责不已,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都孤身一人在江边坐很久。   自李捷走后,逢年过节都要去山里看一看他父母。   得知李捷父亲摔折了腿,立马就定了机票飞过去了。   温暖并不知道路时川还经历过这样的事,听完风展扬的话,心底挺不是滋味儿的,沉默了许久,却倏地蹙起了眉,“你刚刚说姚葭也一起去了?” 第18章 出气   姚葭?   风展扬脸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抖动了几下。   她可真会抓重点!   昨天究竟怎么回事儿也没人告诉他,路时川不在,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是不打算让温暖知道姚葭也一同去了的,就怕造成误会,可偏偏嘴瓢了。   “不是跟你说过姚葭也是在职工大院儿里长大的?李捷那时候住我外公家,他们自然就混熟了,姚葭每年回国都会去探望他父母的。”   “哦。”温暖点点头,突然问:“李捷……那时候喜欢姚葭?”   风展扬有一瞬错愕,“你怎么知道?”   温暖回了个“直觉”,又接着问:“但姚葭喜欢路时川?”   风展扬:“……?”   这问题问的风展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具体的他也不知道姚葭喜没喜欢过路时川。   应该是喜欢过,但人又没承认,姚葭是个心里透亮的,路时川对她没那方面的意思,也就不会死心眼儿地去勉强,所以更多的只是兄妹之情吧。   可是搁眼前他觉得点头吧,肯定不行,摇头吧,又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这短暂的犹豫和纠结中温暖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知道了。”她兀自点点头,转身往公司里去了。   留下风展扬杵在原地郁闷地挠头,什么呀,她就知道了?!   “哎,哎,不是你想的那样……”   *   坐下没多久,温暖便发现了一件古怪的现象,平时见着她便叽里呱啦吐槽路时川的众同事,突然间都变得异常安静。   自己进来时,也没人开口跟她打招呼,只看了她一眼,便又都埋头于办公桌里,十分忙碌的样子,头颅一个比一个压得低。   上班时间还没到,路时川也不在,吃瓜群众这会儿不应该拉着她激情四射,唾沫横飞地讨论一下“未婚妻”这个话题,然后再顺便帮她研究研究对策么?   但没人开口,温暖也不好问,索性拿着手机刷起微博。   数十秒后终于刷出了一条很有看头的。   每日一卦:据知情人士透露,智宇科技太子爷与创嘉智能千金已于昨日订婚,强强联姻……   照片里姚葭挽着路时川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虽然是P出来的,但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   温暖花了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来确认自己并没有老眼昏花认错人。   怪不得从进公司开始总觉得氛围怪怪的,想来大家都看过这新闻了。   可风展扬不是说,他们俩飞山里探望李捷父亲去了吗?   急着赶路前还抽时间定了个婚?   温暖捏着手机,指间用力到骨节泛白。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   这边风展扬看到消息,惊得一口咖啡全喷到了键盘里。   也顾不上擦,扳着电脑屏幕把那条“智宇科技太子爷和创嘉智能千金秘密订婚”的新闻,一字一句包括标点符号都一个不漏地看了好几遍,然后便傻了。   上学的时候好歹也算半个学霸,可这会儿眼前的文字突然间全变成了蝌蚪,密密麻麻满屏幕的扭动,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最后愣是用双手捂着屏幕,又逐字逐字地把新闻放出来才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情况?   这俩人不是进山里了,什么时候订婚了?   可这种新闻也不能莫名其妙地就凭空捏造,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难不成……   想起昨晚时龄得知路时川上次把自己喝进急救室是因为温暖时,那一脸的阴云。   以及他问起未婚妻事件,时龄那句:明天就知道了。   风展扬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急忙向小舅妈电话求证。   时龄正悠闲地喝着养生粥,瞥了眼来电提醒,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巴才翘着兰花指接起来。   “小舅妈,您看新闻了吗?”风展扬很小心地问。   “还没呢!”时龄挑了挑眉,“怎么样,写的好不好?有没有很震撼?那图可是我亲自P的呢!”   看着妻子一脸大仇得报的痛快感,路远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摇头,无奈地埋头喝粥。   哎!这么恶搞自己未来的儿媳妇,真的好吗?   风展扬一听,更是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小舅妈,真是您?我天!您怎么能干这么……”   “你想说我缺德?”   风展扬立马闭嘴。   又听时龄气势汹汹道:“她都把我宝贝儿子弄急救室里差点没出来,还不允许我这个当妈的出口气?接到姚葭电话吓得我连装狗粑粑的袋子都没来得及扔,塞包里抱着小贝就往医院跑,你知道有多臭吗你?”   此言一出,对面的路远征无辜被呛,见妻子怒瞪来,忙弯腰低头抱着碗客厅去了。   “你体谅一下我这个当妈的,就让我趁护短的不在赶紧把这口气出了,我保证能善后,保证以后会对温暖很好很好的,比对你还好!要不然……”   时龄说到这里便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风展扬傻愣地抱着手机半晌儿回不过来神。   他小舅妈向来画风清奇,他又是为什么非要没事儿找事儿打这通电话?   当做不知道不好吗?   现在都被威胁到头上了,他是保密呢,还是想办法通知他兄弟赶紧回来拯救未来弟媳妇?   正当他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未来弟媳妇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瞥见她手里还亮着的手机,暗叫一声不妙。   温暖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风展扬看了会儿,音色平平道:“你看起来好像有些慌乱,新闻上说的是真的?路时川和姚葭真的订婚了?”   风展扬:“……”   迅速收回视线,也不敢再看温暖,纠结了许久,摇摇头心虚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咳,温暖,要不你就当做没看到,等时川回来了,你再当面问问他?”   温暖没接话,又盯着风展扬看了会儿,慢慢地道:“你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你不想告诉我,对吧?好……”   她点点头,“我等他回来。”   说完便转身走了。   风展扬抬起头,那孤孤单单的背影实在让他于心不忍,想叫住她,可想起时龄的威胁,又讪讪地把嘴闭上,郁闷转身狠狠一脚踢在了墙上。   他这摊的都是些什么事儿! 第19章 愈演愈烈   接下来的日子里,关于路、姚两家联姻事件愈演愈烈,每日都有头条可供观看。   时龄女士现身某婚庆公司……   时龄女士在商场购置婚礼用品……   时龄女士频繁出入母婴店,疑似双喜临门……   眼看时龄女士越玩越起劲,风展扬一个头两个大,实在忍不了,尝试联系过路时川,却和以前一样,进山便失联,手机始终无法接通。   最后只能求助两位校长,谁知时龄女士太有先见之明,一早便给二老报了个夕阳红旅行团,两位老人家这会儿正在四季如春的基多沐浴阳光呢。   无计可施,风展扬只好能不去公司,便一定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如同古时候未出阁的姑娘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就算避无可避非去公司不可,看见温暖也是远远躲着。   到了晚上再装模作样地给时龄汇报一下她未来儿媳妇的状态,尽往惨了说。   什么天天顶着金鱼眼来上班,茶不思饭不想,整个瘦了好几圈儿巴拉巴拉的。   好在时龄没突发奇想亲自来公司视察效果。   其实温暖就跟没事儿人似的,该什么样还什么样,也不见伤心难过,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既然她打算装傻充愣,大家也都默契地对订婚的事儿绝口不提,只等路时川回来。   从暖阳工作室来的人,除了唐贤和李萱是霖城人,其余的都来自外地,已经是年尾,那天在公司打了个照面后也都各自回老家去了。   几乎每天晚上下班后,温暖都会拉上温琪去唐贤师兄家里蹭个饭。   自路时川去云城后,温琪便搬去跟温暖一块儿住了。   梁希朝也抗议过几次,可温琪眼里姐姐就是天。   温暖虽然嘴上扛着没说,可温琪知道她心里难受,生怕她哪天扛不住的时候自己又不在,自然要时刻都陪着她的。   霖城一中放寒假的时候,恰逢温老太生了场病,温暖请了假带着温琪姐弟俩回了趟老家。   老太太见着温子杰高兴的不行,可面对温暖时连眼神都透着小心翼翼,处处讨好。   温暖心里挺别扭,心想她八成是怕自己会扔下温子杰不管吧。   见温老太没什么大碍,温暖呆了两天便打算离开。   临走时给老太太添置了些生活用品,留了一笔钱。   给钱的时候老太太死活不肯接,说不能再欠她,温暖笑得有些尴尬,但什么也没说,把钱放在桌子上转身走了。   在候车厅里等火车时,温暖又打开各家头条扒了扒,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还不见任何跟路、姚两家有关的新闻。   她甚至打开百度搜了下,却意外地发现连之前的新闻也没有了,消失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也懒得多想,索性关了手机,抬眼去观察周围来往的人群。   离除夕还有九天时间,候车厅里热闹的紧,大都是拖着行李回家团圆的。   那种归心似箭的心情,温暖反正是体会不到。   温若不在了,温老太那里她并不是很想去,至于路时川……   温暖蹙了蹙眉。   搞不好,这个年她可能就要形单影只的过了。   胡思乱想了片刻手机响起,温暖垂眼看了看,是风展扬。   他说路时川已经回了霖城。   好像许久没从他人口中听到路时川的名字了,久得仿佛最后一次听到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温暖反应了会儿,挺平静的“哦”了一声。   那边,风展扬一愣,他以为温暖一定会激动的大喊大叫,却没料到她只是简单地来了个“哦”。   哦?   这是什么反应?   俗话说反常必妖。   可隔着一千多公里,风展扬也只能干挠头,又问温暖什么时候回来,说明天是公司年会。   温暖告诉风展扬自己在等火车,年会应该赶得上,说完便挂断了。   呆坐了许久,她才抬手捂着后知后觉砰砰乱跳起来的心口。   路时川终于回来了么?   *   这会儿功夫,路时川正坐在客厅里,看着自家冲天花板翻白眼的母上大人无语凝噎。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通讯闭塞的这十来天里,他亲妈就这么怡然自乐地坐在家里整他媳妇整得不亦乐乎。   “妈!”   “……”   “时女士!”   “……”   “看来您是不想抱孙子了。”   “想!”   时龄终于将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儿子脸上,“婴儿房我都给你们布置好了,小衣服也买了一大堆呢!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造个漂亮的小宝贝出来给我推出去显摆去?”   路时川怔了一瞬,几乎咬牙切齿,“……我媳妇都要被你玩儿跑了!”   头一遭被儿子凶,时龄非常不能接受,指着路时川鼻子骂道:“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知道为了生你我遭了多大罪吗?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都被人欺负进急救室了,还不允许我出口气平衡一下?”   这理由给得太有力,路时川看着气红了眼的时龄,半晌儿也没能憋出一个字来。   又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那您气消了吗?”   时龄没好气地瞪了路时川一眼,“你一回来就把所有的新闻都撤了,我还继续生那个气干嘛?”   闻言路时川怔了下,“那些新闻不是您撤的?”   “当然不是。”时龄摇头,她是打算撤的,却发现已被人抢先了一步,本以为是儿子做的,但见路时川这反应……   “也不是你撤的?”她怀疑地问。   路时川拧了下眉,“不是。”   “啊?”   *   与此同时,姚葭拖着行李回到小区,才走到楼下便被人截住,一把给拽进了一旁的车里。   姚葭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口,已被那人一手捂着嘴巴给按在了后座上。   是个男人,很瘦,力气却大得出奇,压制得她完全动弹不得。   姚葭慌乱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小区在市中心,这个点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她就不信哪个王八蛋能这么有魄力敢光明正大在这里行凶。   借着外头的路灯,她集中精力仔细朝那男人看去。   年轻俊秀,眉宇之间凝着一股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戾气。   “姐姐,你真狠心,一走就这么多年,真打算不要我了?” 第20章 表白失败现场   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坐下来,温暖虽然身体疲惫,但沿途的大好山河风光却愉悦了她的精神。   抵达霖城时天色已晚,尽管在年会现场的同事电话、信息一个接一个催促她。   温暖仍不慌不忙地回了趟家,放了行李又好好收拾了一番才出门往酒店去。   问了前台姑娘六号礼堂的位置,温暖搭乘电梯上了顶楼。   出电梯左转,迎面走来两个酒店工作人员,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隐约可以听到“路”、“姚”这样的字眼。   温暖往前走的步子一顿,待那两人与她擦肩而过走进拐角,她终于从她们的话里组织出了有用信息:六号礼堂里,路时川正在跟姚葭求婚。   温暖在原地站了会儿,摇摇头笑起来,路时川跟别人求婚?   她还是不信呢,除非让她亲眼瞧见。   温暖推开礼堂的门,听到动静交头接耳的人群齐整划一地往门口看来,见到温暖大家眼前一亮,禁不住一阵兴奋。   温暖却无暇顾及他们的反应,古井般沉寂的视线里里外外扫视一圈。   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随处可见的蜡烛、扎成心形的粉色气球、玫瑰花……   乍一看还真是个求婚现场。   下一秒视线落在端坐在对面台子上一架白色钢琴前的男人身上。   整个一愣。   那一秒,竟恍若隔世。   路时川被圈在一束聚光灯下,一袭高贵的白西装,身姿挺拔,气质优雅。   隔得有些远看不清五官,但温暖知道那人有着精致的眉眼,就如同童话故事里的王子那般。   看见温暖那一瞬,路时川弯唇一笑笑,深吐了口气,搁在琴键上的手轻轻地按了下去,十指翻飞,如行云流水。   前奏缓缓结束,他微闭了眼,清润的歌声传来,温暖狠狠一怔。   她一直都把路时川的声音奉为迄今为止自己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堪称配音界的神。   却没想到,他唱起情歌来也如此让人震撼,歌声与琴声完美融合丝丝入扣,旋律平缓却至情至深。   让人如痴如醉。   温暖站在礼堂门口,不由得听得呆了。   曲毕,路时川忽而弯腰从一侧抱起一束火红的玫瑰花,站起身往外走去。   人群里也不知是谁带头站起身鼓起了掌,其余人也纷纷跟着站了起来,一瞬间掌声雷动。   路时川却丝毫不受影响,灼热的目光始终定在门口那道这十多天日夜霸占着自己脑海的身影上。   温暖似乎毫无察觉,见路时川站起来,她便在人群里左看右看。   直到找到那位一身米白色晚礼服,露出好看的天鹅颈,眼下正娇羞地双手捂着脸的女人。   她狼狈地后退一步,突然间竟觉得这世界玄幻得她都看不懂了。   风展扬他们崔命似得催着她来,就是为了让她亲眼瞧着路时川是怎么深情款款地跟姚葭求婚的?   太过分了啊!   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各种撑满的情绪就要发狂失控,温暖迅速逃离会场。   转身那一瞬似乎听到路时川急切地喊了她一声……   大概是幻觉吧。   只顾着低头往前跑,拐角处被一个急奔的男人撞了肩膀,温暖扶着墙才站稳。   身后传来一声“抱歉”,她无心理会,揉了揉肩膀大步走向电梯。   礼堂里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状况给弄懵了,前一秒还忙着鼓掌的手也忘了放下,尴尬地僵在空中。   连路时川自己也傻了,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僵硬了。   什么情况?   见路时川还愣着,姚葭简直急死了,重重一巴掌朝他肩膀拍去,“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去追呀!”   话音才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身侧停下。   姚葭才回头,便被拉入一个犹带着寒气的怀抱,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清是谁她狠狠皱起眉。   年轻男人还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戾气比昨日更甚。   “姐姐,你不能答应其他男人的求婚。”说完他死死地瞪着路时川,“路时川,你敢跟小爷抢老婆,信不信老子一砖头拍死你?!”   年轻男人莫名其妙撂下一堆狠话,弯腰抗起姚葭转身往外走。   众人的目光就这么被剧烈挣扎的姚葭,和掳了人后优哉游哉往外走的男人所吸引。   面面相觑一阵后,人群中传出几声嘀咕。   “那美少年是谁啊?”   “好像是南边白家那个傻公子吧?”   “白家的?白亚谦?”   “可看起来好像不傻啊!”   ……   直到路时川阴鸷的目光扫了一圈后疾步往外跑,交头接耳戛然而止。   *   温暖出酒店后拦了辆的士,穿过几条街道又下了车。   羊羔毛呢子大衣下,只穿了件针织毛衣和半身裙,夜色渐深,温度骤降,一股接一股的寒气拼了命地直往身体里钻,几乎抢走了她身上每一分热量。   温暖裹紧了外套仍冷得不住哆嗦,走出几步偏头看见一个酒吧,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进去。   路时川终于找来的时候,角落里的温暖已经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了。   单手撑着脑袋七歪八扭地半趴在小桌上,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正试图跟她搭讪。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嬉笑声。   温暖嫌他烦,让他滚开,那男人反而嬉皮笑脸凑得更近了,甚至伸出了咸猪手……   却在即将碰到温暖脸颊时被人大力掀翻在地。   那男人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对上路时川那双结了霜的眸子顿时萎了,“滚”字还未听完,便低着头灰溜溜从一旁绕开。   瞥了眼桌子上几个空瓶子,路时川两道浓眉顿时拧成了结,他不过耽搁了会儿,她就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就不能礼貌地多等片刻,让他能走到她面前把要说的话说了?   在温暖身侧坐下,路时川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他想了无数个可能,唯独没料到亲自动手准备的表白现场,却连跟她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喝的东倒西歪的人,路时川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叹了口气,他一手扶正温暖的身体,一手撑起她的下巴,然后轻唤她的名字。   听到声音温暖先是一愣,片刻抬眼看去,眼睛里沾了水气雾蒙蒙的,花了些时间才看清男人的模样。   下一刻,她抬手毫无预警一巴掌拍上路时川的脸,毫不含糊地骂了句:“狗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02 16:23:54~2020-09-03 08:2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89269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追妻   狗男人路时川错愕地捂着半边脸:“……?”   未及搞清状况,又见温暖倏地扁了嘴巴,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半晌儿抽抽噎噎道:“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天浑浑噩噩地等你回来,你终于回来了,却又叫我亲眼看着……你跟别的女人求婚了……呵呵……你都跟别人求婚了呢,我以为冰释前嫌了,我是有机会的……却没想到我们就真的只是冰释前嫌了而已……”   说完她神经兮兮地冲他弯唇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且越哭声音越大,甚至盖过了那震耳欲聋的音乐。   附近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猜测这姑娘是遭遇了什么,竟能在大众场合哭得如此酣畅淋漓。   唯独路时川久久地沉浸在温暖那番控诉带来的震撼中,一脸懵逼地傻坐着,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鼻涕混着泪怎一个凄惨了得的人。   他什么时候跟别的女人求婚,还叫她亲眼看见了?   想起白亚谦带走姚葭前撂下的话,路时川简直要被气笑了。   难不成这两个人以为他那会是要跟姚葭求婚?   路时川郁结地直挠头。   可温暖那副伤心欲绝,哭倒长城的架势,看得他实在心疼的不行,只能将人提起来抱在腿上不停地轻声哄着。   “不问问我就一声不吭地跑来酒吧把自己喝成这样?你傻不傻?谁告诉你我要跟别人求婚了?我煞费苦心想要当着全公司的面跟你表白,好给你贴上老板娘的标签,满腹真心都没来得及表出口,你居然冤枉我还给我跑了!我一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你难道不觉得哭得人应该是我吗?”   “温暖,你就真没听出来,那首歌我特意唱给你听的?”   深情款款地说完,路时川垂首去看怀里的人,她终于不哭了,轻蹙着眉看着自己,眼底水雾弥漫,迷茫、懵懂又可怜。   禁不住弯唇笑了笑,还要说些什么,却见温暖脑袋猛地往下一点,下一秒便整个歪在自己胸前一动不动了。   细细的鼾声响起,路时川哭笑不得,半晌儿,闭着眼叹了口气,抬手轻轻刮了刮温暖的鼻尖,眼底尽是宠溺。   也许今天就不是个适合表白的好日子。   罢了,还是改天再来一次吧!   *   所幸温暖酒品还是好的,一路上不吵也不闹,路时川把人弄回去后脱了外套安置在床上,她也只是皱了皱眉,稍微哼了两声便睡了过去。   待她睡得沉了,路时川又起身去打来热水,拧了毛巾动作轻柔地给她擦了脸和手,打开被子盖好。   之后便关了头顶的大灯,拉过沙发坐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壁灯,柔和的光线落在那张恬静的睡颜上,路时川突然间就懂了那种别人所向往的岁月静好,时光安然。   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自己,不是谁都能有幸拥有这份幸运。   那就这么安安静静陪她到老,可好?   *   天蒙蒙亮的时候,路时川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沙发太窄,凑合着歪了一晚上,这会儿连脖子都是疼的。   垂眸往床上看去,那姑娘还老老实实地睡着,路时川无意识地勾起嘴角,就这么看着她竟也觉得满心都是满足和幸福。   待酸胀的肢体恢复如常,路时川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回到隔壁随便洗漱一番,去早市买了些新鲜的水果小菜回来。   青菜剁碎简单地煲个粥,定了四十分钟后的闹钟,路时川打开暖气随意地在客厅躺下。   从前天晚上回到霖城到现在,他几乎就没怎么睡过觉,这会儿知道温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隔壁,心下便格外放松,才闭上眼睛便睡了过去。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精心策划的这场表白,自己既没有猜对开头也没有猜中结尾。   等闹钟把他叫醒,端着爱心早餐打开隔壁的门时,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拿出手机准备给温暖打电话,微博里却弹出的特别关注。   阳光下:狗男人都对着别人唱情歌了,我还追吗?不追了,累了,走了,去西洗涤灵魂去了!   后面放了一个小视频,在车厢内拍摄的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看完短视频,又低头看着自己亲手熬的还冒着热气的粥,路时川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心底此刻的无可奈何。   为什么他追个姑娘就这么难?   *   路宅这边,时龄女士积极为儿子收拾了行李。   路时川一进大院儿便看到他母上大人在楼下翘首以盼,旁边站着笑眯眯的路远征和一个行李箱。   车子还未停稳,时龄便拖着箱子大步走了过去,见儿子要下车她迅速伸手把车门又给摁了回去。   “不用下来了,衣服给你收拾好了,飞机票和火车票也都给你买好了,你爷爷奶奶在那边呆的不想回来了,说是年后暖和了才回来,家里就我跟你爸怪冷清,你赶紧的把我儿媳妇追回来好陪我过年,快去快去!”   看着母上大人一脸着急,路时川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几下,“您要不整这么一出,她现在已经在这儿陪您二老了。”   时龄眼睛一瞪,“这哪儿能一样吗?这口气憋着出不去,我当得了好婆婆吗?!”   路时川无奈,“那您现在能当得了?”   时龄洋洋得意地点头,“怎么当不得?我要让天底下所有做媳妇的都嫉妒温暖有个好婆婆!”   路时川出生时难产,时龄伤了身子,想再要个女儿的心愿终是未能达成,都说儿媳妇算半个女儿,如今也算如愿了。   *   临近年关但软卧里的人却不算太多,温暖那个隔间四个床位其余三个都是空的,这让她小小地意外了一下。   发了微博后,也没去关注网友留言,坐在窗前欣赏远处的风景。   接到温琪打来的电话,温暖什么也没说,只告诉她不用担心便挂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孑然一身也照样能过,再说怪不得谁,她自作自受。   宿醉后免不了有些头疼,太阳爬得高了,光线也开始刺眼,揉了揉太阳穴,决定躺下休息会儿。   困意来袭,便真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隔间里有OO@@的脚步声   有人走了过来,贴着床沿站在她背后,强烈的压迫感袭来,她几乎能感受到那股落在自己脸上极其热切的目光。   温暖慢慢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那人的影子就落在她面前的隔板上。   直觉告诉她,那是个很高大的男人。 第22章 挨揍   以为是上铺的乘客,虽感觉不舒服极了,温暖仍保持不动声色,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不见那人有别的动作,鸡皮疙瘩渐渐爬满她的胳膊。   以前也听说过一些关于火车卧铺里尴尬或龌龊的事情,尤其是可封闭的软卧。   本来温暖只是有些头疼,睡了一觉已经缓解了许多,这会儿一阵阵恶心上涌,倒反胃起来。   不是真遇到了变态吧?还是大白天的,现在的凶徒都这么肆无忌惮的么?   温暖悄悄抓住枕头一角。   在那男人弯腰竟伸出咸猪手往她脸上探来时,猛地窜起来,同时反手抽出枕头,对着那男人劈头盖脸一顿揍。   一边粗言粗语恶狠狠地骂,发泄积压已久的糟糕情绪般,直到把人打得抱着头整个缩在地上,自己也耗尽了力气才停下。   温暖喘了口气,然后便听见满是无奈和纵容的男声在地面响起。   “解气了?”   温暖一怔。   男人放下胳膊,慢慢转过头,那张微拧着浓眉,满是哭笑不得和无可奈何的脸露出来时,错愕占满了她的眼睛。   “路……时川?”   “可不就是我?”   路时川理了理仪容站起身,瞥了眼闻声而来堵在门口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吃瓜群众,和一位手里拿着对讲机似乎被温暖的彪悍震住的年轻女乘务员。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还算从容地走上前去认真解释了一番,待人群散去后转身万般无奈地看着仍拎着枕头呆呆地跪在床铺上的人。   半晌儿抬手捏了捏眉骨又走了回去。   “问你呢,解气没有,嗯?”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眸中漾着笑,似有深情藏在里面,浓得化不开。   温暖没说话,盯着路时川许久,脸上虽维持着平静,可心底难以名状的委屈情绪却如浪潮般一阵阵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击溃。   他怎么能在跟别人求婚后才对她露出这样的笑?   咬着牙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问:“出差?昨天才求了婚,不用陪你未婚妻过年?”   字里行间都是嘲讽,对自己。   这莫名其妙的未婚妻,还过不去了是吧……   又叹了口气,他低头笑了笑很无奈的样子,“我倒是想陪她过年,可是她一言不合就狠心地丢下我跑了。”   所以他一刻都不敢耽搁,立马拔腿追来了。   温暖一怔,猛然想起在候车厅里,似乎是听到有人在讨论路、姚两家的事。   说智宇科技太子爷在自己公司年会上求婚创嘉智能千金时,被南边白家的傻公子半道把人给截走了。   当时只是随意听了两句,没当回事儿,这会儿看来,莫非是真的?   她一脸错愕,“姚葭……”   话才开了个头就被路时川皱着眉不耐烦地打断,“有姚葭什么事?!”   他“嘶”了一声,干脆蹲了下来,拉过温暖的手包裹在掌心,也不再拐弯抹角,看着她的眼睛竭尽温柔直言道:“为什么要去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还说要跟我耗一辈子,几条似是而非的新闻就被吓跑了?小骗子!你知不知道昨晚我有多丢人?我知道公司上下都知道你是因为我才来的公司,所以费尽心思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你表个白,你倒好,话都没让我说出口,莫名其妙就跑了!”   跟,跟她表白……   温暖有些傻,“可她们说你在跟姚葭求婚……”   又是姚葭,路时川顿时气得笑了,“那你说说,我究竟是为什么要跟姚葭求婚?为了让我喜欢的姑娘伤心?还是为了让白亚谦一砖头拍死我?”   他说的喜欢的姑娘……是她?   温暖的心脏一点一点开始躁动起来,扑通扑通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所以你昨晚真的不是要跟姚葭求婚?”她微咬着唇,小心翼翼地问,晦暗的眼底却再次铺满了光。   “不是!”路时川拧着眉,稍微有些恼,“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酒店里的服务员。”温暖把道听途说来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你……”真是服气,路时川连连呼吸,才忍住没伸手去敲温暖的脑袋,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鬼求婚现场!昨晚那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傻瓜!早在云城的时候就在计划了,本想着能给你一个惊喜……”   所以路时川回霖城那晚即使从风展扬那里得知了自家母上大人的胡作非为,也用尽定力把心中的焦躁给压住,没主动联系温暖。   一整晚的辗转反侧,天不亮就把风展扬他们叫起来布置场地,只等这姑娘出现,互诉衷肠,然后把她带回路家,从此皆大欢喜。   姚葭之所以在,是想当面跟她解释清楚。   谁知道,她竟不给他机会开口,扭头就跑了。   “你真的信了外头那些鬼话?”路时川忽而沉了脸问,黑眸微微眯着,大有你要是敢点头,我就对你不客气的架势。   然而温暖却还是点了头,哼了声,“信了!新闻满天飞,你又联系不上!”   路时川:“……”   温暖扁着嘴巴委屈巴拉地看着自己,路时川的气场顿时就散了,只剩下浓浓的心疼占据了整个心脏。   这十几天她一定过得糟糕透了。   “让你经历这种事,我很抱歉,但是温暖,以后遇到事情能不等第一时间来问我,不要还没搞清楚就妄下断论?”想起昨晚温暖被骚扰那一幕,语气又严肃起来,“还有酒吧那种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以后都不许再去。”   酒吧?   温暖回忆了下,“昨天是你把我弄回去的?”   “不然呢?我守了你一晚上,不过回隔壁去给你煮了个稀饭,你就又给我一声不吭地跑了,温暖,你可真能耐!”   “……”温暖惭愧地低下了头。   其实新闻上那些,她是不信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姚葭盛装打扮出现在会场就丧失了所有勇气,转身跑了。   大抵是没有信心,不能确定这人还是喜欢自己的……   嗯?   温暖猛地抬起头,刹那间,眼底光芒流转,“你刚说,昨天是要跟我表白?”   路时川愣了一瞬,对上那双诧异的眸子,有些失笑,“现在才反应过来?” 第23章 为非作歹   “所以你说的喜欢的姑娘……”温暖不由自主攒紧手,眼底闪着希冀的光,犹带着几分紧张,却亮得惊人。   “嗯,我说的喜欢的姑娘怎么了?”陆时川嘴角压着笑,心里本来有些忐忑,怕这姑娘真信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钻牛角尖,解释出乎意料顺利,紧绷的神经便轻松下来,突然就想逗她一下。   “路时川!”   温暖果然神色激动地跳起来,怕她碰着头,路时川迅速拉着她的手把人又给拽了回来。   然后突然发现居然还挺喜欢听她用这种语气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名字的,带着娇,带着嗔,听在耳朵里,却挠在了心里,总忍不住要扬起嘴角。   路时川目不转睛地看着温暖,眼底噙着笑,尽是柔情。   她面上微微染了红,一双眸子水润透澈,似有光点在眼底跳跃,丝毫瞧不出任何宿醉后的影子,好看地不可思议。   “是你。”他笑起来,勾起的嘴角将面部轮廓拉扯得十分柔和,然后放慢了语速道:“我喜欢的姑娘一直都是你,即使在我不愿承认的那些天里,也一直是你。”   每个字眼甚至连中间的停顿,都格外的情真意切。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周围的嘈杂全被摒除在外,仿佛此刻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那声音胜过千言万语。   在她以为自己的感情不得善终时,他竟然来了!   许久,温暖终于撩唇笑起来,笑得受宠若惊,也笑得如愿以偿。   虽然错过了大型浪漫告白现场,挺遗憾的,可终归还是听到了,便心满意足。   “幸福死了!”温暖拉起路时川的手贴在脸边喟叹道,说完整个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窝在他颈间仍嘻嘻笑个不停。   路时川被砸地往后撤了一步,半跪在地上才算把人接稳了。   乘务员再次抱着厚厚的卧铺证走进隔间,看到这一幕还有些惊讶。   看来是和好了,挺替他们高兴,虽然不想打扰这温情时刻,但她有工作在身,把对讲机夹在胳膊下,腾出手来敲了敲门板。   女同志出现在门口时路时川便已经注意到了,可温暖两只胳膊勒得紧,扯了好几下也没扯开。   只能无奈地在他后背拍了拍说:“火车上,注意影响。”说着压低了声音,“有人看着呢,听话,回去给你抱个够。”   温暖这才松开手,借着路时川的胳膊坐了回去,偏头见那名女同志一直盯着自己偷笑。   想起自己向来温柔淡然示人的形象不久前似乎当着人家的面已经崩了个彻底。   温暖突然就难为情起来。   垂着脑袋扭扭捏捏地坐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整理着床铺,愣是不敢再抬头。   直到女同志给路时川换好了卧铺证,道了句“祝您旅途愉快”悄然离去,温暖才收回几乎在枕头上抠出洞来的食指,抬头瞪向路时川。   “都怪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变态呢!”   路时川:“……”   路时川眉梢一抖,那会儿见她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他只是想确认她没有出现酒后发热这样的症状。   但温暖并不知道是他,才会发生那样的误会,眼下怎么看都是他不对,只能好脾气地哄。   于是他挨着温暖坐下,“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说着又抬手探了探温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放柔了声音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言,温暖本能顺杆爬,“本来没有,可刚才被你一吓,现在有了!”   路时川哂笑了下,这生龙活虎的样子,他都自愧不如,哪像不舒服?   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她,“怎么不舒服,头疼?”   温暖:“浑身都疼!”   路时川:“……那还瞎喝酒吗?”   问完他便笑起来,有光落在他脸上,温暖这时才看清了他眼里的红血丝,和眉间的疲惫。   想着他忙着照顾自己,一晚上没睡觉,心下有些内疚,郑重道:“不喝了,不喝了,谁再喝谁是小狗!”   那副比自己当初读书时站在党旗下宣读誓言还认真的模样,成功把路时川逗笑,眉舒目展,霁月清风。   温暖看着不由得出了神,片刻才花痴一样捧着脸,满眼闪着星星道:“我有没有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说完又自顾摇了下头推翻前面的话,“不,你怎样都好看,不然我也不能对你一见钟情了呀!”   这大概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一见钟情……”路时川咂摸了会儿这四个字,未几,玩味地看着温暖,“怎么?这会儿又不是见色起意了?”   温暖眨了眨眼,没料到能被这人一本正经地调侃,毫无准备,耳根一热,平时利索的嘴皮子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半晌儿,视线象征性绕了一圈,又回到路时川身上,双手撑在床上倾身过去极具侵略性地看着他,面不改色道:“我倒是想见色起意,这不地点不合适嘛!”   那声音故意压着,又轻又缓,就像一根随风羽毛飘过,却不经意地蹭上了他的心脏。   她凑得很近,离他不过寸许,说话间呼吸悉数喷在他脸上。   昨晚那一身酒气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馨香,一阵一阵往鼻腔里钻,叫他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目光不由地暗了暗,喉结蓦地一滚,下一刻路时川不自在地偏过头,“……你个姑娘家,一点不知道害臊!”   这是嫌她不矜持?   温暖眉梢一吊,就着这样的姿势又挨进了些,“没办法,谁让你魅力四射,看一眼就不能自已!”   温热的气体袭上敏感的耳朵,路时川忍不住一阵颤栗,搁在大腿上的手倏地握成拳状,脸色也沉了几分。   他敢肯定这姑娘就是故意的。   仗着身处人来人往的火车上,敞开了胆子为非作歹是吧?   路时川咬了咬后槽牙,缓缓转过头,将两人的距离拉至一厘米。   尔后勾起一侧唇角,盯着那双澄澈的眼睛笑得邪魅,“怎么个不能自已法?这样?”   说完他轻笑了下,忽地抬起头。 第24章 万字更   温暖下意识以为路时川要亲自己, 蓦地瞪大了眼睛。   她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僵着,忍不住屏息凝神,心脏刹那间狂跳个不停。   岂料那人却在即将贴上她的嘴唇时拐了个弯儿。   微凉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站起身,神色从容地走到行李箱旁。   视线跟随着路时川的动作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温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怔怔地看着他蹲在地上掏了会儿取出一个保温杯来, 转身递至自己面前, 若无其事道:“醒酒茶,解头痛, 我妈煮的。”   声音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低沉悦耳,温暖睫毛抖了抖,生拉硬拽把放飞至云端的神思扯了回来。   摸着因摩擦生热几欲烧起来的鼻子,温暖微咬着唇, 心有不甘地睇了眼眸中含笑, 握着保温杯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人。   “……???!!!”   这人, 故意的吧,不带这么玩儿的!   半晌儿不见她伸手接,路时川弯下腰来, 清浅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片刻, 淡淡地问:“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煞有介事地蹙了蹙眉, 伸手朝她额头探去,却被温暖一巴掌排拍开。   这人就是故意逗她!   嗔怪地瞪了路时川一眼,她怀着十二分敬畏的心理接过保温杯,倒些出来埋头小口小口地吞咽。   裹着蜂蜜的甜味滚近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路时川站了回去,垂眸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不断向后拉。   大半杯下肚忽觉哪里似乎不对, 温暖抬起头狐疑地看着路时川,手下不觉捏紧了杯子,“你妈妈为什么会恰好煮了解酒茶?”   路时川笑着摇头:“不是恰好,特意给你煮的。”   特意给她煮的……   温暖眨了眨眼望着路时川费力地理解了会儿,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莫名其妙跑去酒吧喝了个酩酊大醉也就算了,被未来婆婆知道了,还劳烦人家给自己煮醒酒茶?!   这都还没正式见过面呢!   路时川的妈妈会怎么想自己?   天呐!醉死她算了!   见温暖苦大仇深地瞪着保温杯一副要哭的样子,路时川偏头笑了笑,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轻声问她:“还喝吗?”   见温暖摇头,伸手取走她手里的保温杯搁在桌板上,才又抬眼看她,“想什么呢,嗯?”   温暖不安地看了看路时川,欲言又止。   耐心地等了许久才听她万分惆怅地问:“你妈妈怎么会知道?你说的?这么丢人的事你怎么能说呢?太破坏我形象了!”   盯着那张不怎么高兴的脸看了看,路时川哂笑了下,安慰道:“别多想,她会很你喜欢你的。”   温暖也不知怎地就被他语气里的笃定给安抚了,当真不往下想了,反正想了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法儿补救,脑补过度还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稍稍郁闷了会儿,温暖很快找回状态,盘腿坐在床铺上愉快地跟路时川聊着天。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那些新闻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越发觉得是有人趁你不在故意整我呢?”   路时川:“……”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挺可怕。   “到底是谁这么恶劣?”温暖双手叉着腰,咬着嘴唇看向一边冥思苦想。   路时川就在心底叹了口气,本来是不打算再提这事儿,可偏偏这姑娘又把话题绕上来了。   还是得明明白白地说清楚,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耿耿于怀。   “是我妈。”   “嗯,嗯?”温暖一怔,慢动作把头扭了回来,目光落在路时川纠结着的脸上,吊着心脏不敢相信地问:“你说谁?”   路时川挠了挠下巴,无奈地重复道:“我妈,时龄女士。”   我妈……   他妈???   她未来婆婆!!!   见温暖无比震惊地瞪着自己,路时川又抬手捏了捏眉骨,似乎有些能理解那些夹在母亲和媳妇儿之间左右为难的男同胞们了。   把所有细枝末节全部听完,温暖原本高涨的情绪转瞬又跌入了谷底,跨着脸看了路时川一眼,默默地转身拍了拍枕头把自己塞进被子,连脑袋一起。   她从来不知道与路时川决裂后,他曾独自在酒吧买醉,甚至于把自己弄进了急救室。   看着温暖整个在被子底下缩成一团,路时川忍不住扶额,就知道这姑娘知道了会是这反应。   “温暖。”他淡淡地开口,忖了许久才又道:“我不能在你面前为我妈辩解什么。”   就像那日面对眼睛气红的时龄女士,他没办法出言替温暖辩解一样。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被子里的人都没有回应。   就在路时川觉得无计可施时,温暖翻了个身,悄悄拉下被子,露出一双黑亮的眸子。   就这么无言地跟他对视了会儿,温暖闷闷道:“阿姨算客气的,换成我妈……”   话到这里她突然说不下去了,路时川被她欺负了还有妈妈疼呢,她连妈妈都没有了。   见她眼底的光突然暗了下去,路时川的心脏也跟着缩了下,下一刻伸手把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看着她的眼睛态度认真道:“我来的时候时龄女士说了要我把你带回去陪她过年,说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温老师的事我很遗憾,但是温暖你还有我,以后我来陪着你,无论以后岁月无恙或是还有磕磕绊绊,都陪着你,直到我们一起老去,好不好?”   如此深情又浪漫的承诺,怎个不好?   温暖眼眶有些发热,使劲眨了眨眼扯出一抹笑来。   “好!”她重重地点头,未几,又有些无措地问:“你那时候躺在病床上是不是挺恨我的?”   见路时川犹豫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温暖眼底一红立刻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许久才带着些许哭腔道:“我知道说再多的抱歉都无法弥补,路时川,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比对我自己还好,你一定要相信我!”   路时川便笑了,抬手在温暖后脑揉了揉,“嗯,信你!”   温暖这才吸吸鼻子抬起头,可想起时龄女士却又惴惴不安起来,“阿姨真的原谅我了?”   路时川没急着回答,把粘在她脸颊上的几根头发顺到耳后才勾唇一笑,“行李是她给我收拾的,机票火车票也是她给我定的,我回去后连车都没让下,就被她赶出来给她追儿媳妇了,你说她原谅你没有?如果你还是不信,不如跟我回去自己问她?”   儿媳妇什么的,听得温暖脸上一烫。   这不是变相地邀请她跟他回去见家长么?   太,太突然了吧,没点儿心理准备,前不久她都还躺在这里黯然神伤呢!   怎么突然就跳到见家长了?   该不会是在做梦吧,事实上路时川根本没来?   这么一想,温暖立刻慌了,忙伸手掐了把脸。   见她疼得呲牙咧嘴,却又眯了眼笑得畅快,路时川一阵错愕后哑然失笑。   “啧”了一声拍开她的手,在那一片被她自己掐红了的皮肤上轻轻地揉着。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傻姑娘,我真的在这里!”说着抓起温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轻声问她:“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温暖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   那一瞬间仿佛得了透视能力,竟看见了手心底下那颗鲜活的心脏,正强有力的跳动着,一下一下顺着胳膊上的神经传到她的心脏,成功把她的心跳拉到跟他同一频率上。   让人无比心安,生出无尽欢喜的感觉。   温暖撩起唇角,伸出食指在路时川心口戳了戳,吊着眉梢玩味地看着他,“啧,你这心跳比我可快多了,你说它想什么呢?”   路时川:“……”   这情绪无缝切换,他一时竟有些跟不上节奏。   路时川眼皮轻微跳了跳,没往下接。   却也无法阻止温暖继续酣畅淋漓地自我发挥,“我觉得吧,它一定是被我的美貌给震撼了!否则也不能跳得这么不能自已!”   路时川:“……”   见他微压着嘴角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始终不肯配合,温暖眨了眨眼,“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说着凑近路时川的眼睛,对着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影像,上下左右照了照,失望地叹了口气,“原来我竟然没有美貌。”   她眼底的光迅速敛了去,耸拉着眼皮,不安地绞着手指,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我见犹怜。   路时川:“……”   无语地看了她许久,见她一直懊恼地垂着头,路时川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跟着好笑地摇了摇头。   以前以为他是陆时川的时候,她总是目光闪烁不怎么喜欢跟他对视,甚至连笑容都很勉强。   所以现在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真是败了!   不过挺好,他性子沉闷,碰上如此活泼或者说有些痞气的温暖,算是恰到刚好。   缓缓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毫无意外看见她嘴角不停地抖动着,似乎憋笑憋得挺辛苦。   路时川舌尖抵了抵脸颊,托着温暖的下巴晃了晃,仔细地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有的,不然我也不能才见了你一面就忍不住喜欢你了。”   温暖终于得意地笑起来,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睇着他,尔后又忽地低叹了口气,“只可惜了那时候……”   话到这里她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与她对视了一瞬,路时川又把她脑袋按回胸前,圈着她的后背,下巴轻抵在头顶,就这么亲昵地拥着她,半晌儿似叹息道:“我倒挺感激那段时光,还好没一早告诉你我是谁。”   温暖怔了下,紧紧地回抱着他,所幸他的意思她懂。   温若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把温露从福利院里领回家,却没能照顾好她,直到病逝前嘴里都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几乎是在温若阖上眼的那一秒,温暖心底便滋生出了找陆时川算账的念头。   凭什么温露在最好的年纪里香消玉殒,他却还快活地在世上蹦Q?   他必须付出代价。   阴暗的念头一经发芽,便迅速在心底蔓延。   处理好温若的后事,温暖来了霖城。   然后便遇见了路时川。   如果一开始她就知道真正的陆时川那会儿因救人被烧伤,正奄奄一息地躺在监护室里,她一定什么也不会做。   兴许还会为自己的阴暗心里感到自惭形秽,当天便返回霖城自我反省去了。   自然也就不会有后面的种种。   她与路时川此刻可能还只是天南海北的陌路人。   想到这可能,温暖不由自主收紧了手臂,跟着叹道:“是啊,还好我不知道。”   命运的安排,谁说的好?有时候还挺是那么回事的。   *   温暖没什么胃口,午饭只随便扒了几口就躺下休息了。   醒来时第一件事便坐起来往对面看去,路时川半靠在床上,枕着被子,身上盖着羽绒服,看起来似乎睡得挺沉。   这还是温暖第一次看到路时川熟睡的样子。   他头发又长长了些,几乎快盖住整个额头,浓眉若隐若现。   从温暖这个角度看去,路时川神情柔和,嘴角正拉扯着一抹浅笑,似乎是做了什么美好的梦。   想着他或许是梦到了自己,温暖忍不住捂着嘴巴无声地偷笑。   然后轻手轻脚地从行李箱里拿出速写本,对着那张精致又安静的睡颜迅速勾画起来。   直到画出自己最满意的那副,才拿起手机删除火车刚开动时发的那条微博,重新拍照上传了一条新的。   阳光下:幸福来得太突然!   评论区瞬间被点燃。   阳光下的小迷妹:姐,那是我姐夫么?是我姐夫么?   温暖又抬头朝对面看了眼,笑着回她:是的,你姐夫!   阳光下的小迷妹:什么情况?   阳光下:大概就是我脑袋被驴踢了,以为那情歌是唱给别人听得,错过了他精心准备的告白,然后他就追来了!   声动漫工作室微微:哎呀我去,姐妹儿,你可吓死我了,我刚看完上条微博!你都上火车了,他怎么追地你?   阳光下:飞机呀!   声动漫工作室微微:坐飞机追地你火车呀,唉呀妈呀,老浪漫了!   嗯,老浪漫了!   温暖高翘着嘴角继续观看网友留言。   短尾巴兔子:小姐姐你也在K……火车上吗?画里的睡美男好眼熟,感觉是跟我一块儿上火车还帮我提了下行李的那位帅哥哥!我们在同一节车厢呢,姐姐你等我,我去找你要签名!   温暖:“……”   过来找她?温暖猛地一愣,再次瞥了眼熟睡中的人,她迅速跳下床,拉上隔间的门。   一回头却发现路时川已经醒了,微抬起身子看着她,见她把门给拉上,表情微微有些困惑。   “怎么了?”   “吵醒你了?”   两人同时开口。   温暖咬了咬下唇,走过去将手机递上前。   路时川握着他的手腕坐起身,许是才醒还不能很好地适应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线,他稍稍眯着眼。   看了几条评论后,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轻滑了几下,见了微博内容不由自主地弯起唇,挑眉问她,“怕掉马?”   温暖摇头,“怕吵你睡觉。”   路时川怔了下,眼底漾起更明显的笑,“我没关系,也睡得差不多了。”   就这会儿功夫,外头已经传来了敲门声。   温暖回头看了眼,又看向路时川,似乎想征求他的意见。   路时川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一边迅速在脑中回忆了下,他帮着提了行李……   “是个学生,十五六岁的样子,好歹是你的小粉丝,都找来了,别让人家失望。”   温暖点点头,转身拉开隔间的门。   便见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姑娘抱着《我和森林里的朋友》站在门外。   看见温暖开门出来,小姑娘眼前一亮,扯出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后退一步朝她鞠了个躬,脆生生道:“姐姐好!”   “你好。”   恰逢工作人员推着装满各种零食的小推车过来,温暖大大方方地把人叫进隔间。   小姑娘有些拘谨,进来后跟路时川打了个招呼,便抱着漫画书站在一旁。   温暖拍拍床铺喊她坐下,她连连摇头,“没关系姐姐,我站着就好。姐姐你是阳光下吗?”   见温暖点头,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立刻变得崇拜起来,“姐姐,你的画工简直太棒了!”   小姑娘叫李妍心,今年读初三,打小就喜欢画画,无意间看了温暖的作品,奉为偶像。   没想到跟爸妈回趟老家居然能在火车上遇见自己的偶像,她当时就不能控制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这会儿更是激动得不行,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更别提后面温暖看了她微博上的作品,还夸她有潜力。   抱着偶像给她画的签名画像,整个飘飘然,回去后立马拍照发微显摆了一番,羡煞一帮同学。   李妍心离开后,路时川笑着问温暖:“当人偶像的感觉怎么样?”   温暖毫不谦虚,“能引导小朋友积极向上,感觉很不错,挺有成就感!”   那一脸的洋洋自得,让人忍俊不禁。   *   温若没生病以前,每年都会带着温暖进藏一次,她说那个地方特别能激发人无限的想象力和创作力。   然而此番西藏洗涤灵魂之行到底是没去成,温暖一直偏头疼,第二天清晨仍不见好转,虽然不算严重,可路时川担心她到时候会出现高原反应。   路过温暖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兰城时,强行把人拉下了火车。   虽然顶着太阳,但兰城依然比霖城要冷上许多,从火车里出来时路时川还有些不适应。   思及温暖怕冷,也没耽搁出站直接坐的士去了城关区。   温暖住在一栋四合院儿里,左右分别还有两户邻居,平时邻里关系也处得非常融洽。   进大门时正碰上刘栋、许秀芝夫妻俩出去买菜,见温暖和一个年轻英俊的陌生男人回来两人惊喜得不行。   刘栋和许秀芝的一对儿女都在外地工作,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临近过年两口子本就嫌家里冷清,便热情地招待温暖和路时川中午过他们那边吃饭。   温暖也没客气,回去收拾了番,等刘栋两口子一回来便拖着路时川窜门儿去了。   给温暖准备了些零嘴,倒了杯热茶,两人便把她晾在一边忙着跟路时川东拉西扯去了。   谈话间自然穿插几乎把路时川家中几代人问了个一清二楚,俨然一副严格挑选自家女婿的样子。   听得温暖都替他紧,张路时川倒是从容不迫,应对自如。   到了做饭的时候,许秀芝以打下手的名义把温暖拉去了厨房。   “小暖,我觉得那小伙子挺不错的,靠谱,从小看着你长大,阿姨当你亲闺女,如今看你找到了好归宿阿姨也就放心了。”许是想起了温若,还忍不住红了眼眶,赶紧背过身去拿手擦。   见状温暖鼻子也跟着发酸,却笑着上前揽住了许秀芝,“他对我很好的,阿姨你就放心吧!”   许秀芝止不住地点头,又哭又笑,“有时间带小路去给你妈妈看看,她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叫她在那边儿能安安心。”   温暖应了一声“好”。   饭后便和路时川一道买了花奔着公墓去了。   长阶尽头那一排,温若的墓碑和温露的紧挨着。   许久没过来,落了尘土,温暖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妈妈。”她牵起他的手,得意地对着照片上眉慈目善的女人晃了晃,“你女儿是不是很有眼光?我会过得很好的,妈妈就放心吧!”   温暖似有说不完的话,路时川便握紧了她的手,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她偶尔偏过头看他时,温和地对她笑笑。   一直说得口干舌燥,温暖才停下。   随后便听见路时川清润的声音,“温老师,我是路时川,我来看您了,您应该还记得我吧!”   温暖一愣诧异地看向路时川。   后者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道:“请您相信我,我能护温暖一生无忧,让她继续在我的世界里,作天作地,胡作非为,犹如您在!”   路时川第一次见到温若是在滨城动漫节上,那时他才刚毕业。   他制作的一部微动画获奖,温若是颁奖嘉宾。   温若十分欣赏路时川的才华,动漫节落幕后邀他一起吃了个饭。   本意是想请路时川去暖阳工作室,但得知他有意创办自己的工作室,便也没勉强,还给他提供了许多意见。   谈笑间温若提起自己有个小他几岁的女儿,惯坏了,外人面前斯斯文文,在她面前却总是没个正型,整天作得她头疼。   听起来似乎嫌弃得不行,但字里行间又都透露着对女儿深深的疼爱。   从路时川口中听到温若的事,温暖竟没忍住趴在他肩头哭起来,好一会儿才收住。   两人坐在墓碑前聊了许久才离开。   温暖长这么大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兰城,大学也是在兰城读的,就算平时出去游玩多半一个星期左右便回来了。   这次离家这么久,觉得对这座城市都要陌生了。   从公墓出来便想四处逛逛,起先路时川考虑她身体状态尚未恢复不怎么同意,温暖抱着他使劲撒娇,才勉强点头。   “刚才刘叔叔和许阿姨盘问你的时候你紧不紧张?”   见他点头,温暖微抿着嘴明目张胆地偷笑。   笑着笑着却停不下来了。   路时川“啧”了一声,忍不住捏了捏她揣在他口袋里的手,悠闲地道:“我买了两张后天下午回霖城的机票。”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温暖脚下一顿,脸上的笑缓缓收起,然后偏头看他。   见他不似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心跳加速,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飘,“这么快就回去?”   “嗯。”路时川点头,“等不及要带你回去给我爸妈看看。”   说完他满脸兴味地看着温暖,静静地等她反应。   察觉到她手心慢慢沁出一层汗,他挑着眉将适才的话还回去,“紧张?”   温暖吞了吞口水,能不紧张吗?她都还没来得及做思想准备呢!   可她不会承认,这人就是想趁机笑话她。   温暖“咳”了下,看向一旁的街景。   寒冬腊月,目所能及之处除行道树长青,花花草草一片萧索,并没什么景致可看,但各家商店门前垂挂的大红灯笼和过往的谈笑风生的人群很是热闹。   “咳,我才不紧张,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更何况我也并不觉得我丑!”   梗着脖子却还故作淡定的样子,路时川看得笑起来,低沉的笑声在这冰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愉悦。   “好,不紧张,就这股气势,绷住了。”   温暖:“……”   温暖咬着唇回头抬起手打他,却被路时川一把握住,指腹轻轻地在她手背上婆娑了几下,收起玩笑心思,认真地看着她,诱哄道:“好了,不逗你,小时候我爸妈挺严肃,现在年纪大了倒是越来越随和了,况且有我在,不怕,我保证他们会喜欢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嗯?”   他眸中映着笑,情真意切,似能蛊惑人心,温暖那个悬在嘴边的“不好”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票都买了,还问我!”   那就是同意了。   路时川又笑起来,唇角不住地向后拉扯,要咧到耳朵根。   两人手牵着手在午后的阳光里一直走,爬上一座座天桥,穿过大街小巷,似要将脚下这片土地走个遍。   走上城中心环形天桥时,温暖突然驻足。   手心里传来极其细微的颤栗,路时川皱了皱眉,顺着温暖的视线看去,街角一家独立的两层楼建筑上挂着暖阳工作室的牌子。   “想不想拿回来?”他握紧她的手问。   温暖倏地回头,撞进他深邃又坚定的眼瞳。   片刻点了点头,声音发抖,“想。”   那是她妈妈一辈子的心血,岂能不想,可她不够强大,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它据为己有。   见她眼中聚集起雾气,路时川心脏一阵紧缩,欺负他媳妇,他路家可没有软柿子给他捏!   又往下看了眼,黑眸慢慢眯起,下一秒,沉了脸色拉着温暖往天桥下走去。   工作室里大部分人已经放假了,连前台也不在,从一楼走上去,静悄悄的,直到了三楼才看见几个不认识的人还坐在电脑前忙着。   但那几个人似乎认识温暖,见她从楼梯口出来,满脸都是诧异。   “你们小何总在不在?”温暖往以前温若办公的地方看了看,笑着问。?轻&吻&喵&喵&独&家&整 &理&   她虽在笑,但笑意却不及眼底,隐隐透着几分穿透皮肤直达心脏的寒意。   尤其后面还跟着个气场强大的黑面神,几个人一阵面面相觑,也不敢多说什么,动作整齐划一地朝过道尽头的办公室指了指。   温暖道了谢,抬脚往前走,路时川紧随其后。   办公室的门开着,何立兴正埋头处理着文件。   在他抬起头,瞬间迸发出无限惊喜的目光落在温暖脸上时,路时川下意识牵住了她的手,并低下头仔仔细细与她十指相扣,之后才又如无其事地抬眼看向办公桌前的男人。   见何立兴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变暗,路时川咬了咬后槽牙,还敢肖想他媳妇?罪加一等!   何立兴只怔了一瞬便迎上前,热情地拉着温暖的胳膊,一番问长问短。   感觉身侧的人呼吸加重,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也正不断地收紧,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她在心底默默替何立兴点了根蜡,迅速挥开他的手。   并拒绝了他进去坐坐的提议,挺直了脊梁骨站在门边说完了想说的话,便拉着路时川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何立兴独自站在原地,盯着他二人离去的方向怅然若失。   我只是来通知你,妈妈的东西我迟早会拿回来,谁也别想据为己有!   一番言辞铿锵有力。   从此与你为敌还特地来通知你一声的气势发挥了个十成十。   温暖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鼓掌,只可惜何立兴的父亲不在。   若能看到他气歪鼻子却又无言以对的模样,温暖此刻会更开心。   不过,这也归功于有路时川在旁边给她撑着,不然,她怕没那个强悍的气魄。   笑眯眯地抬头看向身侧的人,却见他黑着个脸,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是大写特写的不痛快。   温暖停下脚步,路时川也被迫停下,目光却是看向别处。   “啧”了声,温暖垫脚抚上路时川的脸颊,施了些力把他的头扭向自己。   待他终于别别扭扭地看来,温暖习惯性地歪着脑袋凝着他,压着笑,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娇俏了声音问他:“路总,你这是干嘛呢?都走了这么远了,再扳着脸何立兴也看不见了!”   几乎是听到“何立兴”三个字,路时川便反射性危险地眯了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他喜欢你是不是?”   温暖:“……”   她该点头还是摇头。   思索良久她蹙眉道:“他喜不喜欢我那是他家的事,跟我有关?我又不喜欢他!”   顿了顿又望进他的眼睛认真地补充道:“我只喜欢你!”   看着路时川脸色缓和下来,温暖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我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这么爱吃醋呢?”   可爱死了!   路时川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一起长大又怎么样?媳妇儿还不是他的!这么想着,心中那口怨气终于无声无息地散了。   抬眼环顾一圈,夜色即将拉开帷幕,不少商铺已经亮起了灯。   “逛了大半天,累不累?”他顺了顺她的头发问。   “还好。”   “饿不饿?”   “有点。”   “那走,吃饭。”   *   城中心地标建筑顶楼开着一家餐厅,叫随缘。   老板真就是个随缘的人,一直不怎么走心,这些年菜色上没太大进步,味道也一般。   可架不住地理环境好,透过落地玻璃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慕名而去的人每天排起长队。   不过这会儿正值年假,人倒不算太多,两人叫了号,不过片刻便有服务员过来领着他们进去了。   餐厅里装潢的挺雅致,中间搭建着小舞台,有管弦乐队正演奏着美妙的音乐。   放眼望去每个餐桌上都摆着各式各样的花束,芬芳扑鼻。   坐下后点了几个自己觉得还凑合的小菜,温暖扭头看向窗外。   万家灯火渐次亮起,霓虹闪烁,在眼底汇成了璀璨银河。   “是不是很漂亮?”她笑着问。   等了半晌儿不见回答,温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路时川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似入了定。   温暖抬手挥了挥,他才堪堪回神。   “问你呢,是不是很漂亮?”   路时川认可地点头,“嗯,很漂亮!”   眉眼清秀,低调淡雅,此时她脸上映衬着落地窗外几缕斑斓的灯光,明媚地几乎让他挪不开眼。   温暖怔了怔,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问的是窗外的夜景,可他回答的却是……   心底蓦地涌上一股甜蜜,连头顶也跟着开出一片绚烂烟花来。   还好她长相顺眼。   温暖一直认为跟亲密的人在一起时,自己脸皮挺厚的,到这会儿才发现那点儿定力在面对路时川时,完全不够用了。   就好比此刻,他这样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自己,没过多久她居然觉得呼吸不顺畅,脸颊发烫,耳朵都快烧起来。   啧,他以前也常常这样盯着自己看,怎么那时候她能够应对自如呢?   大抵是因为那时对他多有防备,而现在全然卸下了吧。   好在服务员很快端着菜上来,温暖忙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喝着汤,才缓解了心底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名躁动。   对面的路时川却是盯着她浮起红晕的脸,坦然地眯着黑眸,笑得愈发畅快。   一碗汤水喝完,温暖才又抬眼去看路时川,大概是陪她走了太多了路,这会儿是真的饿了,白米饭也嚼得津津有味。   温暖半道吃了些街边的小吃,不怎么饿,一碗汤下肚基本饱了。   索性撑着下巴看着对面人大快朵颐。   没什么特色的几盘菜被他一扫而空,连路过的服务员都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他们这里的菜当真这么美味?   扫了眼其他桌,又嘴角一抽,目不斜视地走了。   路时川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抬眼便见温暖撑着脸看着自己傻笑,面前的一碗米饭根本没动。   “一碗汤,能饱?”   温暖“啊”了一声回神,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突然有些窘。   捂着脸站起身往外走,“饱了,走了走了!”   进了电梯,温暖被追上来的路时川一把抓住,“跑什么?”   害羞不行?   迅速抬头睇了他一眼,温暖又垂眸去看脚下光亮可鉴的地板。   低沉愉悦的笑声自头顶响起,她干脆一咬牙扑进他怀里,顺势把脸埋他胸口,“不许再看我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路时川“啧”了一声:“你不也这么盯着我看的么?”   温暖低吼:“那能一样么?”   路时川不明所以:“哪儿不一样了?”   温暖闭了闭眼没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他这么看着她的时候,她心里竟生出了一种呼之欲出的邪念,太难为情了!   见她实在窘迫,路时川也不再逼她,抬手拍了拍温暖的后背,“好了,我不看你就是了。”   温暖一听有不满意了,也顾不上别扭,唰低抬起头来滢,“你不看我要看谁?”   路时川有一瞬茫然:“不是你不让我看的吗?”   温暖咬了咬嘴角,纠结了许久才小声道:“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路时川更困惑:“……”   那种眼神是哪种眼神?   思及之前在餐厅里她的种种反应,忽地恍然大悟。   那种深情不移的热烈眼神?   “你……”   他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才饶有兴味地问:“你是不是忍不住想对我做什么?”   他话音一落,温暖觉得自己的形象轰地就塌了,太丢人了!   可那人似乎还嫌不够,沉吟片刻拖长调子“啊”了一声,接着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地点不合适,等回去……”   恰好电梯到达一楼,温暖低着头便冲了出去。   路时川跟在后面兀自笑起来。   这么不禁逗?   她撩拨他那会儿不是胆子挺大?   从餐厅里出来,两人沿着马路闲逛,欣赏欣赏两旁五彩斑斓的灯光,聊些有的没的。   但兰城这地方冬季昼夜温差很大,即使是土生土长的温暖也有些熬不住,没一会儿就被冻得原地直蹦。   “冷?”   “啊。”   路时川二话不说牵着她的手快步走到马路边,拦了辆车把人塞进去。   自己坐进去后又解开羽绒服的拉链,把人裹进去。   别看温暖对着他时敢撒开胆子胡闹,可当着外人,她还是要矜持的。   听见司机大叔明显在偷笑,不免尴尬,可小小地抗议了几下,却又被路时川给包了回去。   司机师傅挺自来熟,操着一口地方式普通话,没一会儿竟热络地跟路时川聊上了。   温暖安静地缩在路时川怀里听着,偶尔小声给他充当翻译。   进大院儿后见刘栋家的门还开着,两人又过去坐了会儿才一前一后回房。   从午后一直溜达到半夜,温暖感觉上挺累,可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索性穿了衣服爬起来,打开门见对面的灯已经熄了,转身回去抱着毯子去客厅看起了无声电视。   无聊的晚间剧场,凑合着打发打发时间。   才躺了会儿后头的房里突然传来动静,温暖扭头看去,就见路时川朝她这边走来。   神色淡淡的。   普普通通的深灰色睡袍,穿在他身上却耀眼得不行。   温暖拥着毯子坐起来,“吵醒你啦?”   路时川摇头,在她身侧坐下,“没睡着,见门口有光,就出来看看,睡不着?”   温暖点头,“感觉很累,可就是睡不着。”   “头疼?”   “没有,纯粹睡不着。”   路时川抬手看了看时间,拿过抱枕往后靠了靠,展开手臂,见温暖愣住,哂笑了一下道:“过来。”   温暖这才弯了唇拉着毯子凑过去侧身靠进他怀里,表情格外满足。   两人相互依偎着,连空气都温柔的不可思议。   路时川静静地看着电视剧,温暖却不怎么老实,时不时扭着脸去看他流畅的下颚线条和性感的喉结。   柔软的女性身体紧贴着他,不经意的扭动,却让路时川无端乱了呼吸。   温暖又一次扭头偷看他时,他倏地偏头垂眸看去与她四目相对。   温暖被杀个措手不及,愣了愣,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看了会儿,目光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落在那两片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性感薄唇上,不禁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无意识吞了吞口水润润嗓子。   “咕咚”一声,在这孤男寡女相依相偎的宁静午夜,清晰又暧昧。   路时川怔了怔,看着脸颊到耳根瞬间红了个彻底的人,喉结上下轻滚,眸色跟着幽深了几分。   “你……”   “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才问出口,温暖便一鼓作气,拽住路时川的衣襟,凑过去,亲上了他的嘴角。   同之前在公司里一样,时间静止一秒,亲完就跑。   却不料这次才起身便被一只忽来的大手控住后脑勺给拽了回去。   温暖惊呼一声,跌进那人胸膛,紧张地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直到脑后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缓缓下移抚上她敏感的后颈轻轻一捏。   她瑟缩了下,抬眼便撞进他幽深灼热的眸中。   路时川沉声笑了笑,目光紧锁在她红透了的脸上,缓缓逼近,“不是要亲我?跑什么?”   说完压下她的脑袋,情难自禁地封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大肥章终于来了,感谢一路支持本文的朋友,评论区有红包掉落哟~么么~ 第25章 见公婆   温暖被惊得紧闭上眼, 当柔软的触感传来,又蓦地瞪大了眼睛,接着脑子里便开了锅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所有的神经抖作一片。   只知道嘴巴上有个软软的物体在缓缓移动,其他的就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   直到一声轻笑钻进耳朵深处, 她才慢慢回过神。   这人是在亲吻她吧?   温暖努力把瞳孔重新聚焦, 那双极具诱惑的眸子此刻轻轻闭着, 眼睫细微抖动,偶尔划过她脸上的皮肤, 都能引起她一阵颤栗。   这场景她梦到过很多次, 如今终于在现实中上映了,只觉得比梦中要震撼太多。   她能够真真切切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灼热的呼吸,能闻到他的味道, 带着让她心安的木质香, 甚至能听到唇与唇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 暧昧而美妙。   她翘起嘴角,阖上眼与他唇齿交融,感受着他带给自己的悸动。   却因为没有经验, 又有些急切, 牙齿不时磕上他的唇。   路时川却似乎无所察觉, 含着她的唇瓣,拖出她的舌尖吻得忘我而热烈。   温暖很快被亲的气喘吁吁,整个软成一滩水,无力地贴在他胸口,感觉自己就要融化,只能屈从本能热情地回应他。   意识涣散前,那人终于放开她的唇, 一面平复着呼吸,一面蜻蜓点水般,贴着她的脸颊一下一下轻啄,动作温柔得让人感动。   温暖喘息着睁开眼,对上的便是他因情动而愈加幽深的眸子,不由得被烫得心头一跳,耳根子又热起来。   他却盯着她娇羞瑰丽的面庞沉沉笑出声:“温暖,不用害羞。”   那声音有些低哑,听在温暖耳朵里,更不敢抬头看他了。   她怕自己禁不住蛊惑,会忍不住要拉他一起沉沦。   见她不说话,路时川拥着她坐起来,一手环抱着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额头与她想抵,然后轻声问她:“怎么了?”   温暖咬了咬还处于麻痹状态中的下唇,许久闷闷地怒道:“感觉太棒了,被震撼了,不行吗?”   路时川怔了一瞬,长臂一伸将人揽进怀里,收紧搁在她腰间的手,咧着嘴笑开。   与自己喜欢的人亲吻,那滋味确实挺震撼,若不是怕再继续下去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他根本不舍得停下来。   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路时川抬手捏了捏温暖的脸颊,柔声问:“困不困?嗯?已经很晚了去休息?”   温暖点点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攀上路时川的肩膀,软着嗓子撒娇,“你抱我去睡。”   那一脸小女儿家的娇俏,他怎么可能忍心拒绝。   路时川浅笑着说了声“好”,伸手穿过温暖腿弯,轻松将人抱了起来,稳步走向她的卧室。   把人搁在床上,温暖又揽着他的脖子闹了他好一会儿才打着哈欠道了声“晚安”钻进被窝,许是真的困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凝视着那张恬静的睡颜,路时川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倾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关了灯退出了房间。   *   回霖城这天在机场出站口看见路时川的父母,是温暖万万料想不到的。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时龄女士便已经迎了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扔给路远征,亲切地挽着她的手往外走。   留下父子俩看着满地的行李物品面面相觑。   路时川挠挠头,不禁怀疑地问:“我妈是没看见我?”   闻言,路远征哈哈一笑,拎着东西跟上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幸灾乐祸地看着路时川,摇摇头道:“这儿子哪有儿媳妇重要?”   路时川:“……”   *   一直到坐进车里温暖仍有些回不过神。   从机场里出来那一小段路,时龄拉着她说了很多很多。   温暖就只记住了一句话:暖暖,我知道你妈妈已经不在了,你别难过,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我就是你亲妈!   到了这会儿她才回味出感动来,鼻子酸酸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见状,路时川拉着她的手裹在手心里揉了揉,有些不确定问:“我妈都跟你说什么了?”   怎么还哭上了呢?   岂料话音还未落地,时龄和温暖同时看来,并异口同声道:“不告诉你,这是我们女人的秘密!”   搞得路时川很是无奈,“你们这么快就统一战线了?”   “那当然!”温暖吸吸鼻子,傲娇道。   路时川嘴角抽了抽,透过后视镜与前排的路远征对视了一眼,默默地选择闭嘴。   女人的世界,他果然还是不懂。   *   到了路宅,温暖才下车就被路诗晗风一般冲过来抱了个满怀,“温姐姐!好想你呀!”   温暖笑笑,拍了拍路诗晗的脑袋,“我也好想你呀!”   唯独路时川扒在车顶看着这类似久别重逢亲人团聚的一幕心里又不舒坦了。   冷睨着自家妹子,他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也看不见我?”   路诗晗从温暖怀里抬起头冲他做鬼脸。   见路时川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温暖偷笑了会儿捡回良心,对路诗晗道:“我给你带了礼物,在你哥的箱子里,去看看喜不喜欢。”   闻言路诗晗眼睛一亮,跟温暖道了声谢,跳着跑上楼去了。   就这么隔着一辆车跟臭着脸的男人对视了会儿,温暖笑着绕过去,也顾不上旁边是不是有人围观,伸手抱住他的腰轻声哄道:“怎么,阿姨喜欢我,你还不高兴了?”   路时川哼了一声,抬手揉乱她的头发,权当解气了,“这才第一天进门儿,地位就超越我了,以后我岂不是凄凄惨惨戚戚了?”   没想到这人能忽然像个孩子般一本正经地争起宠来,温暖不免觉得好笑,下巴抵在他胸口蹭了蹭,就着着姿势抬眼睇着他,“没关系,你在我这里永远不会失宠,我保证。”   路时川这才柔和了脸色,食指在唇边点了点,“亲我一下我就信你。”   温暖:“……”   见他一副你不亲我我就不放手的无赖架势,温暖忍不住抚额,四下看了看,趁还没有人注意过来,迅速垫脚在他唇上亲了下。   正准备撤退却又被他捞回去狠狠地啃了一番。   看着终于满意地笑起来的人,温暖捂着被咬疼的嘴巴,简直哭笑不得,怎么突然间这么孩子气了呢?!   时间还早,两人也没急着上楼,趁着太阳尚有余热,挽着手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   这职工大院儿以前都是五六层的小洋楼,前几年才推到重建。   一半是上下两层的复式高层,一半是普通高层。   中间腾出一块地方修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   晚饭时间没到,这会儿正热闹,三五成群的广场舞婆婆,你追我赶乐此不疲的小孩子。   绕着广场走了几圈,才磨磨蹭蹭地上楼,时龄已经拉着路远征去厨房准备晚餐去了。   陆诗晗一人躺在客厅里玩手机。   见两人进来忙一骨碌爬起来,狗腿地跑到温暖身边,“温姐姐,你给我带的礼物我太喜欢了!谢谢啦!”   温暖还没开口回话,路时川倒先有了意见,抬手戳了戳路诗晗脑门儿不满道:“你怎么不谢谢你哥呢?你温姐姐只负责买,提回来的人可是我!”   路诗晗这才笑嘻嘻地冲路时川说了声,“谢谢,哥哥辛苦了。”   岂料下一秒,路时川竟满意地眯起眼,笑着回了个,“不辛苦,应该的!”   路诗晗一愣,嘴角抽搐着看了自家大哥一眼,以口型丢下句“有病”,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什么玩意儿?   路时川叉着腰不敢相信地站在门口,须臾回头问温暖,“那小丫头刚说的我什么?有病?”   温暖深以为然地点头,“嗯,有病,病得不轻。”   一会儿一个样儿,从来没见他这么活泼过,她都以为他是被外星人附体了!   路时川皱着浓眉不依不饶,“你说说我是哪里有病了?”   温暖无奈地叹了口气,倾身过去在他脸上拍了拍,“路总,您还是维持高冷的人设吧,崩得太厉害,连我都觉得}得慌!”   看着夸张地缩着脖子走向厨房的温暖,路时川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崩人设了?   他原来不是这个样子?   知道温暖要过来,时龄一大早就开始准备。   看着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路诗晗错愕地瞪着眼,“妈,晚上做这么多菜,您喂猪?”   说完后脑勺上便挨了一下,路时川站在她身后神色冷淡地睇着她,“谁是猪?”   语气也带着清冷。   路诗晗却古古怪怪点点头,然后看向温暖,指着路时川道:“正常多了,这才是我哥,刚那个是被别人魂穿了吧?”   路时川:“……”   他有点烟火气息不好吗?非要整天板着脸高高在上,他们才看得舒坦?   见他一脸不爽快,温暖终于憋不住笑起来,小步小步地挨过去,悄悄凑到他耳边,以只有他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高高在上也好,跌入凡间也好,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饶是这样也没能把人哄好, 路时川仍不高兴地拉着脸,指着自己,“高冷?”   温暖抬眼凝着他,片刻失笑般点点头, “啊, 高冷, 前段时间真挺高冷的。”   所以,突然间热情起来, 居然不能很好地适应了。   对此路诗晗深表赞同, “我温姐姐都追上门儿了,你还端着,我都怕死你了!”   闻言,温暖憋着笑点头如捣蒜。   路时川“嘶”了一声,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姑嫂俩, 竟无言以对了, 深深反思了下,越想就越发觉得自己以前都不过是作茧自缚。   温暖说不喜欢他的时候,他就不应该转身走开, 他应该再死皮赖脸一点。   这样他就会知道她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都不是出自真心, 她其实是对他动了心的。   哪里还用的着暗自神伤,夜夜在酒吧买醉?   又或者在温暖出现在公司的时候,就承认自己还喜欢着她,他们不也早就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这么想着,路时川突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蠢得不行,“嗯,确实都是我的错。”   “啊?”   冷不丁的自我反省, 温暖有些怔,“什么都是你的错?”   路时川却没回答,目光沉沉地看了她片刻才道:“温暖,我当着温老师说的那些话,一定会做到。”   见他不愿说,温暖也就没继续追问,其实她心里多少能猜得到一些。   可谁对谁错眼下已经不重要了,她看重的是和眼前人的未来。   她弯唇笑起来,水晶灯散发的光淬进眼底,星星点点,却亮得惊人,“我跟你说过的话,也一定会做到!”   相视一笑,他们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   许久过去,两人依旧这么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着,仿佛眼中只看得到彼此那般。   路诗晗咂舌,一脸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愤怒道:“你们这么刺激我这个单身狗,真的好吗?”   温暖恍然回神,微微红了脸颊,看着一脸愤愤不平的小姑子促狭地眨了眨眼,伸着脖子用气音道:“小温同学年初五回来。”   路诗晗眼睛一亮。   路时川却拧着眉,“我听见了!”   然后“啧”了声拍拍温暖的头,“不要带坏我妹妹,她还小!”   路诗晗立刻梗着脖子反驳,“不小了,我都十七岁了!”   路时川眉心顿时拧得更深,“你才刚过完十六岁生日!”   “元旦都过了,新的一年,我就是十七!”   “十六!”   “十七!”   “十七也未成年!”   “你……”   兄妹俩争论得不可开交,温暖心里倒想帮着未来小姑子说上两句,可又怕路时川不乐意,只能为难地杵在一旁干看着。   好在这时时龄女士端着两碗白米饭从厨房走出来,瞪了路时川一眼,道:“好了别吵了,还没你爷爷奶奶通透呢,我跟你爸还不是从十六七岁一路走过来的!”   那语气听起来傲娇得不行。   温暖在心底“哇哦”了一下,禁不住朝未来婆婆竖起大拇指。   时龄女士得意地挑了挑眉。   一番话成功让路时川闭嘴,看了看时龄,又看了看温暖郁闷地抬脚去厨房帮着盛饭去了。   吃饭的时候,温暖有幸再次感受到来自时龄女士的热情。   一顿饭下来不停地给她布菜,“暖暖吃这个……再尝尝这个……还有这个也好吃……”   温暖受宠若惊,几乎感动涕零,从温若去世后,也就只从许秀芝那里感受过这种母亲般的关怀。   之前路时川说时龄已经不计前嫌原谅她的时候,心下还有些惴惴不安。   从机场见面到现在,不过短短的数小时里,温暖信了,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就和温若那般的慈眉善目,她也的确是真心要把自己当亲闺女看待。   突然觉得老天对自己还不错,还挺疼她的。   何德何能,竟让这样一群原本陌生的人如此善待自己。   “我也会把您当作我亲妈的!”   心底深处的话就这么毫无察觉地脱口说了出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   耳畔传来清润的笑声,温暖还有些困惑。   “你笑什么?”她莫名其妙地问。   路时川却只是看着她笑,许久过去,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很是欣慰地说了个,“乖。”   温暖于是更困惑了。   抬头又对面路远征也笑眯眯地看着她,表情却有些不甘心,“那个,小暖暖呐,那我呢?你难道不把我当亲爸?”   温暖:“……”   什么亲爸?   她打小就没爸,亲的不亲的都没有。   见她一脸茫然,路时川笑得愈发张狂了,整个人都在抖,好一会儿才捏捏脸颊止了笑,“你刚刚说……”   她刚刚说?   说什么?   “你说要把我当亲妈,大家都一字不差地听见了,你可不许抵赖!”时龄畅快地说完又往温暖碗里夹了根排骨。   她说……   她,她说出来了?   瞥见路诗晗对着自己狂点头,温暖瞬间臊得不行,只觉得屁股底下好像起了火,浑身都要跟着烧着了。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温暖端起碗,遮挡住红透了的脸,大口大口往嘴里扒菜。   吃到九分饱的时候,才停下筷子,看着碗里剩着的小半碗饭菜,面露难色。   见她终于放下了碗,路时川侧目看去,她皮肤生的白嫩,此刻面上还有些许红云未退,看上去赏心悦目极了。   瞥了眼温暖的碗,他问:“吃不下了?”   温暖也没好意思抬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路时川点点头,丝毫没犹豫端起温暖的碗,将她吃剩下的饭菜倒进自己碗里,接着又埋头吃起来。   暧昧的氛围昭然若揭。   温暖这下更不好意思抬头了。   *   晚上的时候,时龄本打算留温暖在家里住下。   可温暖的脸皮也不是在谁面前都能厚成墙,还没怎么着呢,就在男方家里住下这种事她不太能干得出来。   便摇头婉拒了,说白天还来陪时龄。   见她实在窘迫,时龄便没硬勉强,时间也不早了,便差了路时川跟她一道回去。   上了车,温暖把临出门前时龄亲手给她带上的水墨色玉镯取下来小心收好。   路时川瞥了眼,淡淡地问:“怎么,不喜欢?”   温暖抬头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这个人粗心大意,万一弄坏了就不好了。”   路时川轻笑了下也没说什么。   沉默片刻,温暖微微倾身过去抬眼看着他,很认真的语气说了声:“路时川,谢谢你。”   趁着一分多钟的红灯,路时川偏过头来。   路灯穿透挡风玻璃照亮他半张脸,另一侧隐在黑暗中的脸,嘴角淡淡勾着笑,看起来神秘又妖冶。   然后她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温暖盈盈一笑,“谢谢你,还愿意喜欢我。”   让她在未来可以拥有一对这么可爱的公公和婆婆。   那种久违了的家庭般的温暖,今天终于又再次感受到了。   许是夜色蛊惑,许是那唇角的笑太招人,路时川喉结一滚,情难自禁地俯身过去欺上她的唇。   一瞬又退开,笑意逐渐在眼底扩散,未几,他开口纠正她,“不是还愿意,是一直都愿意。”   *   除夕这天早上,温暖向路时川要了半天假,说有点儿私人的事情要处理。   从兰城回来,两人跟连体婴般天天腻在一起,别说分开半天,就算半分钟,路时川也不乐意,温暖抱着他哄了好久,才哄顺了。   目送他开车离开,温暖转身在路旁花店里买了一大束风信子,之后坐车去了第一人民医院。   徐虹在霖城降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去了,可能是老天怜佑吧,原本被医生判了死刑的陆时川却熬了过来。   经过多次植皮手术现在正在慢慢恢复。   温暖一早便想去看他,可怎么都过不了心里那关,一半是因为故去的温露,一半是为自己可耻的行为。   那天站在温露的墓碑前,看着她笑靥生花的照片,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温暖出现在病房门口时,陆何很惊讶,经过那些事情后两人心底多少都有些尴尬。   “陆叔叔,我能看看小川吗?”   陆何愣了一会儿忙招呼温暖进去。   路时川烧伤部位基本都在身上,额头和耳后也各有一小块,但基本不影响形象。   从鬼门关里出来,修养了两个多月,看着精神还不错。   听陆何介绍过温暖后,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低着头也不怎么敢看她的脸。   见状温暖把手里的花递了过去。   陆时川腼腆地道了谢,接过后便抱在怀里。   温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说:“陆时川,我代表我妈妈和露露,原谅你了。”   病床上的大男孩这才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向温暖。   温露的事谁都不想它发生,可逝者已矣,再去责怪谁都没有意义。   何况温暖最知道温露,心思敏感又偏执。   陆时川是在进消防队的第二年认识的温露,两人情投意合,很快便确定了情侣关系。   可后来陆时川便发现温露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强得可怕,近乎偏执。   不允许他看别的女人,不允许他跟异性亲近,连他从火场里救了个女学生出来都要跟他大闹一场。   终于无法忍受的时候,他提出了分手,温露更是歇斯底里,三天两头跑到局子里去闹。   后来路时川为了避着她干脆申请调去了外地。   再后来他便听说温露出事了,在他们曾经居住的房子里吞下了一整瓶的安眠药。   其实温暖也知道这事儿不能赖陆时川,可她那时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温露走了,舅舅带着一家老小人间蒸发,就连唯一疼她爱她的妈妈也离她而去。   之所以来霖城大抵也只是为了发泄自己无处宣泄的崩溃情绪吧。   听到温暖说原谅自己的时候,陆时川竟没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他救过那么多的人,可那个唯一他深深喜欢过的,却最终因他丢了命。   如果当时他再有耐心些,而不是选择逃跑……   可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   从医院里出来温暖整个人都轻松了,连看这纷纷扰扰的世界都觉得温馨了几分。   此时太阳刚刚好升至头顶,照得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   手挡在眼睛上方盯着明媚的天空看了会儿,她继续往前走。   才走出几步不经意一个抬眼,便看见前方不远处,身材挺拔的男人正阔步朝她走来。   还是他惯来爱穿的深色大衣,他单手抄在口袋里,嘴角挂着浅笑,眸光紧锁在她脸上。   身边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议论他祸国殃民的长相时,温暖咧着嘴大步朝他跑去。   又在距离他三四步远的时候忽地停下,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路时川对她展开了双臂,她才又眉开眼笑地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劲瘦的腰。   路时川惯性地后退一步,才抱着她站稳,见她情绪高涨,便忍不住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温暖腻在他怀里抬头看了他一会儿说:“我刚看望救火英雄去了。”   路时川笑着“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否则又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见他笑着不说话,眼底隐隐透着赞赏,温暖抿了抿嘴唇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路时川沉吟片刻才回:“半个小时前,陆叔给我打电话,说我很幸运,找了个好媳妇。”   媳妇两个字飘进耳朵,温暖就不淡定了,脖子往上一股股热气直往外冒,眼神飘忽了会儿,嗔道:“谁媳妇?别瞎说!”   路时川笑得更招摇,抬手掐了掐她的脸颊,沉声道:“当然是我媳妇!”   那声音里暗藏着笑意,彻底染红了她的脸。   *   赶在十一点前,两人驱车回了职工大院。   时龄和路远征忙着张罗团圆饭,便差遣他二人出去贴春联。   贴好大门上的福字,温暖后退几步上上下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歪斜,满意地点头。   路时川也跟着凑过来,揽着她的肩膀问:“我贴得怎么样?”   “好极了!”温暖睇了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尔后忽地抬手捧住他的脸,大着胆子在他唇上亲了下,推开门闪了进去,动作迅速又敏捷。   路时川回过神伸手想抓她都没来得及。   抬手摸了摸还残存着柔软触感的嘴唇,站在门外笑得像个二傻子。   这几天温暖和路时川爸妈相处得愈发融洽了,一点不见外,真就跟一家人一样。   开席前路时川起身取来一瓶红酒,给路远征和时龄还有自己各倒了一杯。   轮到温暖和路诗晗时却换上了橙汁。   路诗晗倒是没觉得什么,温暖不怎么乐意,“路时川,我成年了。”   路时川淡淡地“嗯”了一声,“是成年了,不然也不能坐在这里。”   这话乍一听似乎是没毛病,可细细回味,却又觉得充斥着一股极淡极淡的暧昧。   温暖便不说话了。   以为是大过年的不让她喝酒惹得她不高兴了,路时川把她的手拉至自己大腿上握好,放柔了声音哄道:“不是不让你喝,你胃不好,酒太凉,橙汁是我特意加过热的。”   温暖这才注意到面前那杯橙汁还在往外冒着热气,心底不由得一暖,翻手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谢谢。”   “应该的。”   时龄和路诗晗始终保持安静,笑看这比偶像剧还温馨浪漫的一幕在眼前上演。   不过这氛围很快就被路远征给破坏了,只见他微微向前倾着身体,眯着眼睛看着路时川的脸,“儿子,你脸上那亮晶晶的是什么东西?搞得跟唱大戏的似的。”   亮晶晶……   思及贴完春联后,温暖曾很用力地捧着他的脸……   路时川嘴角抽搐着地往脸上一摸,然后把手伸到温暖面前,舌尖抵了抵脸颊问:“温小暖?你跟我说说这是什么?”   温暖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憋着笑看向一旁,然后伸手抽了张餐巾纸递过去。   然而半晌儿过去了,也不见那人接。   才又暗戳戳地抬眼看去,那人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许久,扯了扯唇,“就不擦了吧,沾了福气,挺吉利!”   阴阳怪气,听得温暖头皮都忍不住麻了下。   *   饭后,邻居来喊时龄过去搓麻将,温暖便主动揽下善后工作,又推着路时川去陪路远征下棋,便钻厨房忙活去了。   收拾完一转身,却见路时川双手抱臂悠闲地靠在厨房门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瞥了眼他脸上还闪着光的金粉,温暖眼皮一跳,“咳,你怎么不陪叔叔下棋啦?”   路时川挑眉,“我爸不是我对手,出门找别人下去了。”末了又道:“路诗晗去同学家了。”   也就是说家里现在就他们孤男寡女两个人,温暖突然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于是再次抽出纸巾,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去,目光闪烁道:“那个,我还是给你擦掉吧。”   说着抬起手,却在触碰到路时川脸颊时,被他一把钳住了手腕。   他低低地笑了几声,“说了,不擦,沾了福气呢?”   温暖眼睫轻轻一颤,又听他问:“你想不想要?”   温暖:“要什么?”   路时川又笑了下,倾身靠近她耳侧,“福气?分你点好了。”   那尾音故意压着,带着气流又轻又缓地落在她耳侧。   温暖浑身不受控制地一抖,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手箍着腰给拽了回去。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便顺着她眉眼间砸了下来。   这些天,类似于亲吻这样的亲密行为没少有,但此刻路时川似乎发了狠般,含着她的唇肉,亲得又凶又急。   很快温暖便招架不住,哼哼唧唧地抬手在他胸口捶。   见她当真喘不过气,连眼底也憋出泪意,路时川才放柔了动作,轻闭上眼,一手控住她后颈,一手揽上她的后背,就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那般,浅啄轻吻,态度虔诚得像个信徒。   温暖也逐渐找到状态,抬手攀上他的脖子,随着他的节奏小心翼翼地回应。   路时川就像是得到了鼓励,抬眼往温暖身后看了看,托着她的大腿一把将她提起来轻放在橱柜上,吻得更加投入。   时而变换着角度辗转在她唇间,时而强势探入她口中,拖住她的舌尖共舞。   温暖意识逐渐飘忽,揽着他脖子的手无力滑下落在胸前,掌下是他擂鼓般的心跳,急促地撞击着她的手心,一瞬间只感觉身体更虚脱无力,只能整个往前贴在他身上。   怀中的身子柔软的不可思议,简直叫他欲罢不能。   手指触到她腰间滑腻的肌肤,路时川一个激灵拉回神智,迅速抽出手,同时放开她的嘴唇,将头贴在她肩膀上平复着呼吸。   许久,他抬起头,垂眸看去,怀里的姑娘,面颊嫣红,媚眼如丝,微微肿着的唇瓣上水光潋滟,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路时川不由得呼吸一紧,迅速撇开头,再看一眼怕是要看出问题来。   待体内的骇人浪潮完全褪去,他轻手将她进怀中,低头一下一下在她发间亲吻。   温暖也终于找回了些力气,抬手环住他的腰。   午后这宁静的时光里,互生欢喜的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在一起,那画面温馨地让人不忍打扰。   静静地在门外看了会儿,陈校长悄咪咪地又退回客厅,还好他们在楼下碰到老友,耽搁了会儿才上来,不然可能就要尴尬了。   没看出这俩孩子挺开放,那她今年是不是就望能抱上有曾孙了?   似乎听到外头有动静,温暖抬起头,“你听到什么没有?”   声音有些哑,尤带着一丝娇媚,路时川顿觉呼吸不畅,不禁在心里叫苦不迭。   女朋友太诱人了怎么办?   见他看着自己出神,温暖抬手在他胸前戳了戳,谨慎地朝外头看了眼,小声说:“客厅好像有人呢?”   有吗?   路时川皱了皱眉,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我怎么没听见?”   说着又倾身去抱她,却被温暖抬手挥开,“真有人!”   见她又急又窘脸都红了,路时川又低头偷了个香,才抬脚往外走,边道:“你等着,我出去看看。”   温暖轻手轻脚地跳下地,才踏出一步,便听见路时川冲着客厅方向惊讶地喊:“路校长,陈校长?” 第27章 赚人情   下一刻, 两声“哎”相隔半秒先后传来。   一个低沉,一个温和。   经过岁月的洗礼,都格外地有厚重感。   温暖迈出去的脚便默默地退了回去,站在原地绞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路时川回头, 见她瞪着眼睛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不禁莞尔, 对着她招了招手。   温暖却死命地摇头。   于是失笑地清了清嗓子,又转过头去冲着客厅问:“您二老怎么突然回来了, 也没提前说一声呢, 我好去接你们?”   “你不吭不响地就把人带回来,我们这做长辈的,自然也得回来给你撑撑场面不是?”路校长回答道。   陈校长却呵呵地笑起来,看着厨房方向, 丝毫不含蓄声若洪钟道:“行了, 别臊了, 出来吧,就看见你俩在一块儿抱着,其余的我可什么也没看见。刚还觉着你们挺开放呢, 寻思着今年兴许就能抱上小曾孙呢, 这会儿怎么地又扭捏上了, 人国外,街头巷尾哪儿哪儿都能见着当众亲热的,我都看得视疲劳了!”   陈校长这话倒不假,从路时川升大学后,他们老两口便满世界地跑着玩。   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多热情奔放?   早看习惯了。   要不也不能在针对早恋这事儿上,对路时川兄妹俩完全两个标准呢!   但脚下生根定在厨房里动弹不得的温暖听了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小曾孙……   只觉得脸上阵阵热气上涌,尴尬的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任凭门口的人怎么冲她招手呼唤, 愣是定在原地岿然不动。   路时川失笑地看着一瞬她,正欲转身朝她走去,又听陈校长道:“里面那位姑娘,怎么着哇,还得我老太太亲自去请?”   那声音里透着严肃,不怒自威。   温暖吓得一抖,顿时振作了精神快步走了出去。   定了定神,还算从容地对着两位笑眯眯看着她的老人喊了声:“爷爷,奶奶!”   陈校长笑着应了声,神色古怪地朝路时川和温暖脸上各看了眼,回头在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方盒子,打开里头躺着一块晶莹剔透莹莹散着光的吊坠。   “这平安扣是我刚在庙里求来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想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其他的我什么也不求。”说完又不满地瞪了路时川一眼,“还愣着干嘛?给你媳妇儿戴上,赶紧的!”   路时川笑着应了一声,接过平安扣。   许是已经成功被小曾孙什么的给震住,这会儿听见媳妇儿这三个字也不觉得有多难为情了。   道了声谢,转过身撩起头发,让路时川给她戴上。   平安扣贴上皮肤那一瞬,冰得她一个哆嗦,但心底却又仿佛是沐浴在春暖花开的阳光中,被一种温暖又妥帖的情绪涨得满满的。   抬眼看向两位老人,她弯唇一笑,落落大方,“谢谢爷爷奶奶。”   她有亲外婆,可别说去庙里给她求平安扣这份心了,长这么大,连关怀她的话都几乎没从她嘴里听过。   但这一家子跟她完全没有半点血缘的四位长辈,却待她这般的好。   叫温暖怎能不感动?   “您二老就没给我带点儿什么回来?”路时川顺手理了理温暖的头发,转向两位老人问。   两位校长茫然地对视一眼,看着他异口同声地问:“你想要什么?”   路时川:“……”   行,又自讨没趣!   孙媳妇一出现,连孙子也不要了。   温暖便捂着嘴巴笑起来。   这人,小孩子风又开始发作了!   人上了年纪话就格外地多,拉着温暖坐下后便是一通海侃。   聊起她的父母又不免一阵长吁短叹。   见温暖眼底有些泛红,陈校长忙握住她的手,慈爱地对她说道:“好孩子,这么些年,受委屈了,以后在路家,只要有我老太太在,绝不会叫你皱一下眉头!”   温暖想说有温若护着,她其实并没有受什么委屈,可此时被老太太热乎的手握着,只觉得一股股暖流涌上心脏,感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直到精神乏了陈校长才起身,“一整天都在天上飞,累得慌,不行了,得躺会儿去。”   路校长也跟着站起来,自我调侃道:“老了,不中用咯!”   说完才指着路时川的脸,“你们俩那脸上弄的是啥玩意儿?赶紧的去洗洗,不知道的看了,别以为是唱戏的。”   盯着两道乐呵呵互相搀扶着往卧室去的身影,温暖捂着脸风中凌乱。   凶巴巴地瞪了淡定的某人一眼,直奔洗手间打开手龙头,也不等水热起来,抽出纸巾湿了水便胡乱在脸上擦。   见状路时川拧了下眉,大步走进去扒开温暖的手,抬起她的下巴,重新抽了纸动作轻柔地给她把脸擦干净。   之后又拉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管护手霜挤了些出来,拖着温暖的手均匀细致地涂抹了一遍。   直到她白嫩的皮肤又恢复了光泽,指腹扫过一片滑腻,才满意地道:“今天就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这双手是拿来创作艺术的,以后洗碗这种粗活儿还是我来。”   路时川的声线本就低沉又迷人,这会儿及尽了温柔,简直好听得让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抬眸见温暖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亮晶晶的眸子里不加掩饰的倾慕之情满得快要溢出来。   路时川心下一动,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倏地低下头去,即将欺上那方诱人的红唇,门铃却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路时川:“……”   温暖:“……”   他闭了闭眼,低咒一声,直起身子愤怒地转身看向大门处。   门铃“叮咚叮咚”响个没完没了,隐隐有男声传进来。   “路时川,赶紧的出来给小爷开门!”   看着那张眉心拧出川字写满不耐烦的脸,温暖“噗嗤”笑出声,安抚般地扬手在他脑袋上胡撸了一把,“你收拾一下脸,我去开门,别吵着爷爷奶奶睡觉了。”   说完一路小跑着过去打开了门,却在看清外头站着的人是谁时,面色一滞。   姚葭却是温婉一笑,冲着温暖眨眨眼,“你好呀,我们终于见面了!”   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美的惊心动魄连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惊艳的女人,温暖却没能第一时间笑出来。   这会儿功夫,路时川已经收拾完走了过来,见温暖脸色有些僵,轻揽上她肩头将人往怀里一带。   见状,姚葭终于嗅出一丝尴尬来,但还未来得及解释,忽地被一旁的男人拽至身后挡了个严严实实。   温暖:“……”   眼前的男人温暖虽没见过,但凭这架势,大概也能猜到是谁。   对上他充满敌意的眼神,忍不住嘴角抽搐个不停。   “啧”了一声,眉梢一吊,“这么小气,看都不让看?我又不会把人拐跑?”   才说完便见姚葭从白亚谦身后伸出脑袋来,眼底带着错愕,“你不生气了?”   温暖微翘着嘴角要笑不笑,“路时川又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生气?”   姚葭:“……”   路时川:“……”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汗颜。   说不生气,语气里却不难听出置气的成分。   路时川无奈地在她肩头捏了一下,轻声喊了声:“温暖。”   她才撇了撇嘴,拖着路时川后退一步,把人请去客厅坐下,殷勤地端茶倒水,还切了些水果来。   那一身女主人的架势拿捏得十分精准到位。   路时川坐在一旁直看得哭笑不得,却也不忍心去破坏她这点无伤大雅甚至有些可爱的小心思。   倒是把姚葭别扭的不行,在温暖起身准备再去弄点小零嘴来时,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直言道:“你要实在不解气,那就揍我一顿好了,这样我可太难受了!”   话音未落,又被白亚谦给拽了回去,他站起来把人护在身后,居高临下脸色不善地看着温暖,冷声道:“我给你揍。”   温暖:“……”   温暖当真举起了拳头。   路时川眉心一皱,才想起身相劝,却见她又把胳膊收了回去,抬眼看着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的白亚谦,神色淡淡地道:“我不揍你,我嫌手疼。”   然后精明地眨了眨眼,“不如,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好了。”   有谁能想到白亚谦自黑街小巷被人袭击后,竟趁机装傻充愣长达十年之久。   就在不久前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各位叔伯父心甘情愿退位,一夕之间天翻地覆,这个人人瞧不起的傻公子竟成了白家名副其实的掌权人,惊呆一大票吃瓜群众。   白亚谦毫不犹豫地应了声“好”,温暖便坐了回去,眯着双眼笑得像一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故意的?”   路时川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问。   温暖但笑不语。   霖城白家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赚的,以后总有她用得着的地方。   “你真不生气了?”姚葭还心有不安。   温暖挑了挑眉,“我才没那么小气!”   在两位男同胞错愕的目光中,两人一笑泯恩仇热络地聊起天来,许是投缘,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第28章 路哥哥   见温暖频频往楼上看, 姚葭没忍住打趣她,“怎么,你还怕小白对你男人做什么?”   温暖愣了下,嘴角一抽, “我只是好奇他们在密谋什么国家大事, 闲杂人等还得退避三舍?”   姚葭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又道,“男人的事我们这些待在后方的女人就别插手了, 需要援助的时候, 他们自然会开口的。”   温暖抬眼看了看姚葭,没接话。   她并不想待在什么后方,她要跟路时川一起披荆斩棘,乘风破浪!   “要不偷偷上去看看?”见她实在好奇, 姚葭笑着提议。   温暖当真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我还是留在这里陪你聊天吧!”   姚葭便笑起来,未几, 抱着薯片跑去温暖身侧紧挨着她坐下, 一边嚼着薯片一边盯着她的脸看。   五秒过后温暖咧着身子往后靠了靠, 下意识又往楼梯口瞥了眼,不太自在地蹙起眉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就你家小白那不分对象的醋劲儿,我怕他看见会揍我。”   姚葭:“……”   尴尬了下,她索性放下薯片,盘起腿面向温暖坐着,又盯着她看了会儿才道:“我总觉得对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嘶……我也说不好。”   温暖闻言不禁怔了怔,问:“很亲切?”   姚葭诧异地点点头,“你也有这种感觉?”   她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稍稍拔高了音调,“你不会是那个还没出生就被我妈带走的我从没见过面的妹妹吧?”   说完自己把自己逗得笑个不停。   温暖却突然一脸严肃,“……你妈妈,姓温?”   姚葭:“我妈姓李。”   温暖:“……”   默了默,温暖无力地翻翻眼皮,有那么一瞬,她差点以为姚葭说的是真的。   “话说你一点不好奇你父亲是谁?”姚葭又问。   父亲……   温暖认真地想了片刻,缓缓地摇头。   一个狠心抛弃她母亲的男人,她好奇他去做什么?   况且二十四年没有父亲的日子,不也过得挺好,她早习惯了。   以前有温若护着宠着,她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很幸福。   虽然现在温若不在了,可她又极其幸运地遇见了路时川。   他同样宠她护她,她想她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老去。   所以她不好奇   也不需要好奇。   *   按照自古传下来的风俗习惯,除夕夜家家户户都是要守岁熬年的。   路远征和时龄饭后就被人叫走,两位校长年纪大了熬不了夜,看了会儿春节联欢晚会便喊着困,早早地就去歇下了。   路诗晗在爷爷奶奶回房后不久也噔噔噔地上了楼,美其名曰:我有眼力见儿,不给你们当电灯泡。   其实就是被路时川暗戳戳地用一个巨额红包给打发走的。   晚会这种节目要搁往年路时川是不怎么看的,觉着没什么意思,可如今有温香软玉在侧,便另当别论。   两人缩在沙发一角,在毛毯里你挤下我,我挤下你,心底竟生出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来。   节目切换至外场时,看着荧屏上一片绚烂热闹的烟花,温暖不免叹息。   见状,路时川捏了捏她手心,偏头问:“想看烟花?”   温暖点头,“想看。”   路时川古怪地笑了下,掀开毯子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干嘛?”虽然有些疑惑,温暖还是把手递了过去,下一秒便被紧紧握住。   把人拉起来后,路时川顺势揽住温暖的腰,温和地冲她笑了笑。   见她茫然地看着自己,又觉得那表情甚是可爱,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又压低了头问她:“不是想看烟花?”   温暖愣了瞬,眼底一亮整个雀跃的不行,“这里允许放烟花?”   路时川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转身取来外套、帽子和围巾将人裹好,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阖家团圆的日子,路上的车辆并不是很多,二十来分钟后便抵达了目的地。   顺着山坡上的小路将车开上去,才停稳,已然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山下盛景的人便惊喜地“哇”了一声,迫不及待地开门下了车。   山坡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这是城区唯一一个允许燃放烟花的地方。   为避免事故发生,其实也只允许远远地站在警戒线外观看,带来的烟花统一交给专人燃放。   但这也丝毫影响不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热情,有的看总比没得看强。   这会儿不怕冷的男女老少已经将整个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兴奋的尖叫声混着烟花冲向天空炸开的声音,简直比天王天后举办的演唱会现场还要热闹上几分。   温暖站在山坡边上,一会儿指着广场,一会儿指指天空,抱着路时川的胳膊蹦蹦跳跳兴奋地简直像个孩子。   远处的光隐隐约约落在她雀跃的脸上,时暗时明,看上去竟比那盛放的烟花还要夺目耀眼。   路时川垂眸看着,就入了神。   许久,被那五彩斑斓的光迷了眼,温暖一偏头,便落入了那一方看不见底的幽潭。   夜色模糊了他的轮廓,闪烁的华光却点亮了他的五官。   此刻那双盛满深情的眸子正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眼底流光攒动,清亮的不可思议。   温暖看得有些着了迷,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扒开他额前的碎发,沾了凉意的指间顺着他饱满的额头,缓缓划过他精致的眉眼。   再从□□的鼻梁往下落在他下巴处,指腹来回婆娑了几下,隐隐有些胡渣冒了出来,刺刺的,有些渣手。   她却似乎玩上了隐,柔软的手指不断在他下巴处拨弄,直到他眸色渐深,才暗戳戳地收回作怪的手,轻轻靠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颈窝处,垂眸看向盛况依旧的山脚下。   “路时川。”她轻喊他名字,声音软软糯糯,“谢谢你!”   上一次见到如此震撼的场面还是小时候,相隔几条街外的暴发户办喜事,烟花整整放到半夜,温若便陪着她看到半夜,直到回去后还兴奋的一个晚上没睡着。   但自兰城全面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后,她便再没看过了。   此刻窝在路时川怀里看着远处热闹的人群,就和那时温若陪着她看烟花一样,满心满眼都是璀璨的幸福。   “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谢谢。”路时川抬手环住温暖的后背,下巴在她脑袋旁蹭了蹭,须臾又把人从怀里捞出来,敛目看着她,“一定要每次都连名带姓地叫我?路时川三个字里少一个字应该并不难念吧?或者……”   他微微一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勾起一侧的唇角,笑得颇为意味深长的样子,“你比较喜欢像你笔下的漫画里那般叫我?”   她笔下的漫画?   温暖怔了一下,脱口而出,“路哥哥?”   话音一落,就见路时川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笑得愈发张扬,连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   片刻,他抬手在她头顶拍了拍,以一种长辈疼爱晚辈才有的语气说了个:“乖!”   见她一脸错愕凌乱的样子,路时川终于痛快地笑起来。   清润愉悦的笑声穿透夜色传进耳朵,温暖的心口都忍不住要发烫。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收了笑,静静地盯着她有少许害羞的面庞看了会儿,往身后指了指,“我有礼物要送你,在后备箱里。”   温暖抬头看了他一眼,闷闷地问:“什么礼物?”   路时川却神秘地笑笑,让她自己去看。   温暖这才慢吞吞地朝着车子走去,站到后备箱前,又抬眼往路时川那里看了看。   他抬了抬下巴,催促了下,她才伸手打开后备箱。   刹那间,一阵幽香扑面而来,入眼是一片娇艳的红。   原来饭后他无故失踪,是跑去买花了?!   视线从被摆拼成心形的玫瑰花上缓缓聚拢,落在中间那小小的丝绒盒子上,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见状,路时川终于浅笑着抬脚走了过去,自温暖身后将人揽进怀里,微微底下身子把下巴轻搁在她肩头。   “这是什么?”她声音忍不住尖锐起来。   路时川笑了笑,“白亚谦那小子都把姚葭绑去领了结婚证了,我长他三岁,自然不能掉队。”   然而温暖却似没听懂般,又颤着嗓子问:“这是什么?”   路时川便轻笑了声,握着的她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   然后就着这样的姿势倾身过去取来丝绒盒子,单手打开。   一枚做工精致的戒指躺在盒子里,顶端的钻石在夜空中仍熠熠闪着洁白的光。   温暖呼吸不由得一滞。   盯着戒指看了会儿,她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了,“路时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成功被自己震撼住,路时川又笑,“你不是看出来了?我在跟你求婚。”   说完,他拿出戒指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目光灼灼,无限情深地看着她许久,郑重了表情问:“我想正式给你一个家,结束你的漂泊,从此免你惊免你扰,让你有枝可依,护你一世无忧,亲爱的温小姐,你可赏脸?” 第29章 暖姐   亲爱的温小姐, 你可赏脸……   她好像全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似乎又听懂了他在说些什么。   许久许久温暖就这么呆愣地望着路时川的脸反应不过来。   有夜风在耳侧轻轻飘过。   那一串震撼她心魄的话从她左耳进去接着就被风从右耳带了出去,欢快地在夜空中上蹿下跳。   然后你争我抢再次钻进左朵,往复循环数次终于被她排列整齐并缓慢地一字一字接收。   准确无误。   温暖清晰地听了自己的心跳, 一声重过一声。   连灵魂都禁不住随着那频率激动地颤动着。   那人就这么抬着头柔和地注视着自己, 任由清浅的笑意在眸底散开。   寒夜在山下绚烂烟火的点缀中, 显得躁动。   但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如同那远处朦胧的小山般宁静而绵长。   片刻过后,见他轻微地皱了下眉, 但脸上笑意不减, “还想让我跪多久,嗯?给点面子点个头?”   他声音很轻,话音才落便迅速消散在周围浓郁的夜色中。   可温暖仍旧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很难想象,沉着冷静如斯的人, 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她终于笑起来, 烟花所散发的光芒淬进她眼底, 一时间亮得惊人。   “你再说一次,就前面第一句话,你再说一次好不好?”说完, 她微微咬着唇肉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窥见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 路时川心底一片柔软。   怎个不好?   他拉起她的左手纳入掌心, 深情又严肃道:“温暖,我想给你一个家,你知道我对你很有耐心,我能负责你的所有无论大事或小事,我有足够的经济能力给你一个家,也有足够的时间去维持我们的家,你只需要相信我, 好不好?或者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是我考虑不周的,你可以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见她仍旧盯着自己不说话,他索性直接把戒指套进她无名指。   然后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弯唇笑开,起身将还发着愣的姑娘扯入怀中,顺势揽上她的腰。   真好!   温暖只怔了一下,立刻反射性地抬手回抱他,把脸埋在他胸膛,嗅着他身上那让人无比安心的味道,抚了抚还带着他些许体温的戒指,不可控制地翘起嘴角,“我还没答应呢!”   回应她的是他更紧密的拥抱,“货既出门,概不退还,况且我明明听到你的心告诉我它答应了,它还说已经等不及想成为路太太了。”   难得贫了回嘴,却毫无意外换来一顿打,不过那拳头似舍不得般放轻了力道,落在背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路时川又低低地笑起来。   温暖更窘了,似嗔非怒地叫了他的名字,他才慢慢收起逗弄她的心思,“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我,是我等不及要给你冠上路太太的名号,所以,你就好心帮帮忙,满足一下我,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温暖得意地眯起眼睛。   半晌儿等不来她回答,路时川拿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喂,说话!”   温暖似乎十分享受窝在他怀里的感觉,开口的声音都有些懒洋洋,“说什么?”   路时川闭着眼,无奈地笑了下,“说,好!”   他语速放得很慢,音调也放得极轻,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无限诱哄的意味。   温暖正沉浸在突来的幸福中,此刻仿佛是被蛊惑了,终于拖长尾音说了个,“好。”   纵使温家上三代人女人真的都未能得到一个好的归宿又如何,她不信那份邪。   路时川说只需要相信他,她便相信他。   夜越来越深,凉气拼了命地从四面八方涌来,然两人周围却似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寒夜,暖意融融。   远方的新年钟声敲响,最后一批礼花燃尽,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感觉怀里的姑娘浅浅地打起哈欠,路时川握着她的肩头将她扶了起来。   垂眸看了看,她眼底有些泛红,神情厌厌的,已然不见了适才那种高昂的劲儿。   “困了?”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   温暖点点头,使劲眨了眨眼,努力想摆脱那股涩意,却最终未能如愿,只能软了身子又重新偎进他怀里。   颇有些耍赖的意思。   路时川失笑片刻,亲昵地在她颈后捏了捏,低垂了头附在她耳侧,轻声哄道:“那,今晚跟我回大院儿?”   许是他指尖太凉,又或者喷在耳后的气体太灼热,再或者是那忽来的提议听起来显得不怎么正经。   温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她抬起头迅速地看了他一眼,一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便落荒而逃。   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打开了副驾的门,丢下句“回溪谷”,弯腰坐了进去。   垂眸看了看自她跑开后瞬间被冷气充斥的怀抱,路时川无奈地“啧”了一声,摇摇头笑起来。   他只是看时间晚了才让她就近跟他回大院儿,又没说要做什么不可描述的,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   霖城年前倒是下过几场雪,但从初一开始每天都是艳阳高照。   温暖娘家本就没什么亲人,发生那样的事后,舅舅自然也是不想要了,如今就只剩下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沥城的老太太,温琪和温子杰。   四天的时间里她跟着路时川一道,几乎把路家在霖城这边所有亲戚认识了个遍,红包都收了一大摞。   到初四晚上跟温子杰开视频,温老太叫她名字的时候,隐隐似听见了哭腔。   温暖也不知怎地看着手机里头那个年迈的老人,明明就没什么感情,却忽然心酸起来,连眼睛都跟着红了。   见状,路时川什么也没说,默默拿起手机订了第二天去沥城的机票。   收拾行李的时候,温暖还小小地别扭了一会儿。   路时川便拉着她坐下,扯了个由头,说是自己想见一见外婆,怎么说都是温暖娘家的大家长。   他要娶她外孙女儿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不提前知会她老人家一声呢?   温暖于是就这么轻易地被说服了。   隔日一大早便跑去隔壁用一双冰凉的手把还在睡梦中的人给闹了起来。   两个半小时的高空飞行外加近两个小时的大巴,再转一趟趁大过年出来拉客赚外快的面包车,两人折腾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抵达平县。   平县是隶属于沥城下的一个小县城,入眼一望无际的田野,弯弯曲曲的水泥路,错落有致的民房。   少了几分城市的喧嚣,多几分民风淳朴,别有一番天地。   小时候温暖也曾在这里生活过几年的时间,后来温若去兰城发展后便很少再回来了。   说实话,她还是很喜欢这种无论哪个角落都充满了惬意和宁静的地方的。   屋后静静流淌的小河。   远处一缕孤单的炊烟。   路边悠闲散步的老人。   院子里晒暖被陌生人惊扰,一骨碌爬起来叫了几声后又趴回去,懒洋洋摇晃着尾巴卷起一阵尘土的大花狗。   还有柴火垛上打鸣的公鸡……   一切一切,乍一看普普通通没任何看点,温暖却觉得处处充满了诗情和画意。   尤其是相隔十多米外的一对背对着她相拥坐在石桥上谈笑风生的小情侣。   温暖脚下一顿,戳了戳路时川的胳膊,不敢相信地指着前方道:“哎,你快帮我看看桥上那男的是不是梁希朝?”   闻言,路时川微眯了眼看去,表情跟着是一怔。   那也就是,是了。   温暖挠了挠下巴,又戳了他一下,“那你再帮我看一下,那女人是不是温琪?”   路时川先是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就见身侧的姑娘已经风一般冲了出去,路时川“哎”了一声忙拎了行李跟上。   温暖跑了几步又忽地放慢了速度,然后踮起脚后跟,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在他们斜后方停下。   这个角度桥上的梁希朝和温琪二人看不见温暖。   但温暖却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甚至能听见他们的聊天内容。   温琪:“你说等我们回去后,手拉着手一起出现在我姐面前时,她会是什么表情。”   温暖:“……”   什么表情?   不等梁希朝回答,她忽地开口道:“大概,也许就是现在这副表情吧。”   桥上的两人身形一震双双站起身回头看来。   就见温暖站在桥下,双手环胸,高挑起一侧的眉,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们。   瞪着温暖看了好半晌儿,温琪才低着脑袋,抖着声音喊了声:“姐。”   见梁希朝一脸保护欲地抬手揽上温琪的肩膀,微有些戒备地看着自己,温暖又挑了挑眉,“嗯,不错还知道我是你姐,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说完又转向梁希朝,眯起眼笑得狡黠,“哎,梁希朝,我毕恭毕敬地叫了你七八年大哥,没想到你最后居然栽在我妹妹手里了,来叫声暖姐听听。”   才说完,她身后的路时川忽地抬手捏了捏眉骨。   “我等着呢!”温暖促狭地眨眨眼。   就见梁希朝嗤地笑了下,对着她身后抬了抬下巴。   温暖怔了下,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就听身后一道极其无奈的声音传来。   “小叔。” 第30章 花生米   小叔?   温暖愣了一下, 回头诧异地看了路时川一眼,又下意识地勾着脖子四下看了看。   可除了几个一边嬉闹一边往小河里扔炮玩儿的小孩子外,并未看到任何成年男性,更别说符合“路时川小叔”身份的人了。   听错了?   温暖狐疑地看向路时川, 未几, 不确定地问:“你刚刚是不是喊谁小叔了?”   路时川抬手挠了挠眉毛, 看了眼梁希朝,才对她点了点头, “啊, 是喊了。”   因为年龄差不多,他和风展扬这些小辈向来都是直呼梁希朝大名,冷不丁一声“小叔”从嘴里冒出来,他自己都觉着别扭。   更别说他之前还因为温暖醋过他……   其实梁希朝听着也不怎么舒坦, 他不过才三十有一, 被路时川这么一喊, 搞得他好像已经是七老八十的老男人一样。   温暖自然无从得知两人的心理活动,听了路时川的话,又环视一圈, 却还是什么人也没见到, 不禁心生茫然地看着他问, “你小叔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说完似乎想到什么倏地瞪大眼睛,指着不远处那群不亦乐乎的熊孩子错愕地问:“总不会……那里面有你小叔吧?”   路时川:“……”   梁希朝:“……”   两人反射性地朝温暖所指的方向看了眼,嘴角忍不住一阵狂抽。   抬手拍了拍温暖的头,路时川啼笑皆非地看着她,“你真觉得那群小屁孩儿里有能当我小叔的?你这脑袋瓜想什么呢,嗯?”   温暖尴尬地笑了笑,她也觉得匪夷所思呢, “可这里也没别人了嘛!”   “怎么就没别人了?”梁希朝拉着温琪走下桥,在温暖面前站定,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我不就是?”   “啊?”   是什么东西?   温暖非常反应不过来,许久才弄明白梁希朝话里的意思,一脸不相信地摆摆手,笑道:“你,别开玩笑了?你……真是他小叔?”   见梁希朝面色认真,看起来真有几分唬人,温暖渐渐收了笑,难以置信地转向路时川压低声音问:“他真的是你小叔?”   路时川无奈地点头,“如假包换。”   温暖:“……”   温暖眨眨眼,回头看看梁希朝,又看看路时川,仍旧不敢相信。   半晌儿,丧着脸做捶死挣扎,“你姓路,他姓梁,他怎么会是你小叔?不可能吧?”   见温暖一脸要哭的样子,路时川哭笑不得,“他爸跟路校长是亲兄弟,只是随了我太奶奶姓。”说完又抬手掐了掐她的脸问:“梁希朝是我小叔就让你这么难以忍受?”   “当然!”温暖恶狠狠地拍掉路时川的手,转身瞪了眼梁希朝愤愤不平道:“我本来都从小妹升级成大姐了,眨眼却又被你降级成侄媳妇了!你怎么不早说梁希朝是你小叔?”   “额……大概是我忘记了。”面对温暖蛮不讲理的指责,路时川失笑道:“早点说就能改变什么?难不成你因为梁希朝是我小叔就从此不进路家的门了?”   不进路家的门?   那怎么可能?!   温暖成功地被噎住。   许久“哼”了声,对着温琪抬了抬下巴,揶揄道:“这事儿你也知道?那我以后是不是还得改口叫你小婶婶?”   温琪愣了一下,脸上一红,有些无措地绞着手指,也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点头,只能哭丧着脸纠结地抬头看向身侧的人,“我都跟你说过姐姐和姐夫的事情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你跟姐夫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梁希朝难得语塞,沉吟许久睇了路时川一眼道:“我大概也忘记了。”   说完又揽着温琪的肩膀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姿势,满脸兴味地对着温暖笑道:“走吧,侄媳妇。”   温暖、温琪、路时川:“……”   *   温老太住的平房,在最后一排巷尾,前后两个大院子,是温若躺在病床上时找人把老房子扒了重新盖的。   弟弟温礼是个什么货色她最清楚,总不能指望着他给老人家养老。   被封建思想荼毒了一辈子的温老太也不会想着去依靠孙女或是外孙女这些个外人,唯一她看得上的孙子又才上高中。   温若那时就寻思着在平县这边最不济还有左邻右舍或是远房亲戚能互相帮衬着,何况她也都打点好了。   前院儿里,温老太和温子杰正坐在太阳地里剥花生米。   温老太一边娴熟地剥着,一边催促埋头苦干的孙子,“瞅瞅你,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这手劲儿还不胜我一个老太太,麻利点儿,待会儿还要赶飞机。你姐姐平时就爱用花生米煲个汤喝,得多给她带点儿去,这都是街坊邻居自家种的,比城里卖的可有营养多了,吃起来也香,哎呀,你快点儿,快点儿,真是!”   温暖往里走的脚步蓦地顿住,一脸错愕地看向老太太脚边那半篮子已经剥好的花生米。   温子杰那个爱用花生米煲汤喝的姐姐不就是她自己吗?   所以,那些都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来的路上温琪兴致勃勃地地跟她说老太太跟以前判若两人,温暖还半信半疑。   直到这会儿亲眼见了,她觉得自己真的被震撼到了,那个从小到大连一口水都没喂她喝过的外婆,居然坐在这里佝偻着身子为她剥花生米?!   还嫌弃她向来当宝甚至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的孙子动作太慢?   温若去世的时候交代过温暖让她一定要善待老太太。   前一刻温暖都觉得自己千里迢迢来这里只不过是因为责任,虽然感情不亲厚,毕竟有些割舍不断的血缘。   可这会儿看到这一幕,温暖也说不好该怎么去形容此刻自己心底涌动不息的情绪了,总之挺复杂,也挺别扭的。   从看见老太太那一刻路时川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温暖的反应。   他就知道这姑娘是最善良的,嘴上硬不说,可她心里还是很在意老太太的。   不然也不能因为老人家突来的态度转变就感动的眼睛都快红了。   最先发现几人的还是一只从房间里晃晃悠悠爬出来的小奶狗,见着陌生人,立刻展开架势冲着门口叫个不停。   温老太和温子杰这才抬头看去。   见着来人皆是一愣。   片刻,温老太撑着膝盖站起身,视线落在温暖脸上止不住的惊喜。   她挪开椅子往前快走了两步却又忽地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土的手,使劲按在围裙上擦了擦,才又抬脚往外走。   站在离温暖几步远的地方,面上还显得有些拘谨,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就见她眼眶一点一点地泛了红。   见状,温暖脑袋一阵阵发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路时川先走了进去,一番问候和自我介绍才打破了这僵局。   温老太激动的不行,却没敢贸然地去拉温暖,而是扯着路时川的胳膊把人招呼进屋,又吩咐了温子杰去倒开水。   坐下随意聊了会儿,见温暖不怎么说话,老太太讪讪地站起身,说了句“你们聊着,我去给你们收拾收拾房间去”,便往里屋去了。   温老太一走,温暖很快也坐不住了,频频伸着脖子往里看。   见状,路时川弯唇一笑站起身,把手递至她面前,“外婆年纪大了,不如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瞪着眼前那只文理分明的手,温暖别扭了下抬起头,路时川静静地看着她,眼底蓄满温和的笑意。   纠结了片刻,终于借着他的手起身,却是回头叫着温琪一起进去了。   看着那道坚定的背影,路时川无奈又欣慰。   见路时川跟个望妻石般盯着内堂入口一动不动,梁希朝嗤笑一声,“行了,又没有透视眼,坐下,我有事儿问你。”   说完又对着温子杰道:“小杰,我跟你姐夫说会儿话。”   温子杰应了声“好”,一口气喝完茶便跑出去继续剥花生米去了。   “听说你年前给金麒游戏公司的何凯声送了几份大礼?”梁希朝问。   路时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消息倒是灵通的很,所有的版权费加违约金加起来快一个亿了,确实是大礼。”   梁希朝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笑笑,“一个亿……何凯声没气得从轮椅上跳起来?你动作倒是快。”   路时川却忽地拧了眉,严肃了表情沉吟片刻道:“还不够快。”   闻言,梁希朝“嗯”了一声,问:“什么意思?”   路时川摇摇头,神色有些困惑,“何凯声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曦嘉传媒的小吴总,我出手的时候,许多资源已经被他先挖走了。”   曦嘉传媒?   梁希朝怔了下,路时川抢何凯声的资源是为了温暖,他可以理解。   可曦嘉传媒?   “一个在滨城,一个在兰城,一个是影视公司,一个是游戏公司,还相隔一千五六百公里,能结什么梁子?”   都是排的上号的大公司,无缘无故地斗起来,总不能是嫌日子过得太无聊想找点乐子? 第31章 第 31 章   两人聊天的功夫温老太已经收拾好房间走了出来, 被温暖和温琪一左一右搀着,笑得合不拢嘴。   路时川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别看他面上镇定,心底其实还挺担心温暖和温老太会处得不融洽。   就怕她会受委屈, 不过这会儿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温若把温暖教得很好。   老太太既已痛改前非, 她对温暖好一分, 都会收到来自外孙女十分的回报。   再次坐下后,老太太拉着两个姑娘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说自己以前是被蒙了心, 竟干糊涂事, 提起温若和温礼没忍住又一番老泪纵横。   抬手在自己胸口捶打了几下,嚎哭道:“我就后悔啊……几十年的功夫白养出个畜生玩意儿,坑了我闺女,还差点害了我孙女……我闺女, 我连她最后一面儿我都没见着, 你们说她能原谅我吗, 啊?”   说完又是一阵啼哭,令旁人动容,连邻居都被引了过来, 见到里面的情形又摇着头悄悄地退了回去。   温老太年轻的时候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只认儿子不认女儿。   “养个儿子能给我养老送终, 养个女儿能干啥, 嫁人随了婆家,那还不是白给别人家养的?”   那一副蛮不讲理,却还理所当然的样子现在都还让人记忆犹新。   如今都古稀之年了,才总算是活通透了,可有什么用呢?温若都不在了,哎!   几人花了会儿时间才把老太太劝住,老人家终于又乐呵起来, 又说自己命好,到了晚年还能有这么几个孝顺的孩子陪着她。   梁雯一毕业就和相恋多年的男友结了婚,婚后跟着丈夫去海外发展,去年国庆的时候生了双胎,她爸妈便飞过去哄外孙去了,昨晚才又回了霖城。   梁希朝就等着二老回来这天,机票在来平县时便买好了。   就算路时川和温暖突然到访,也不能阻止他迫不及待要带温琪回去见二老的决心。   只有温子杰同学退了机票留了下来。   跟邻居借了车,送梁希朝和温琪去机场后,两人回平县顺路拐了趟超市。   年节时期,即便是到了饭点超市人流量仍比平时多许多,生鲜食品区每排架子前都挤满了人。   霖城的年味儿不是很浓厚,也没什么亲人可走动,多半和温若一道窝在家里,享受几天清闲时光。   温暖便对过年没什么太大感觉,只看着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大红灯笼和春联比平时喜庆了些。   不像这平县的小超市里,头顶循环播放着恭贺新年的音乐,脸上洋溢着喜悦的人群讨论着该买那种礼品送人,此起彼伏,热闹的不行。   她在前面挑选物品,路时川便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偶尔皱了眉出言提醒她小心,不要被旁边的推车碰了。   温暖突然就觉得过年真好,尤其是和路时川一起。   见那姑娘突然转身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路时川挑了挑眉,倾身过去隔着购物车与她平视。   她眼底有细细碎碎的光在跳跃,笑意流淌,一时间生动的不可思议。   心念一动,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但到底是超市,路时川偏头咳了几声,强压下心底不合时宜的念头。   温暖却绕过推车走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问:“怎么了,是不是这里太干燥了,不适应?我上次回来也咳了大半夜呢,我去买点银耳和莲子吧,回去给你炖个汤润一下。”   说着就要往干货区走,却被路时川一把抓住了手腕,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不用。”   温暖疑惑地回头,就见那人以拳掩唇又咳了几下,目光闪烁,神色稍稍有些不自然。   “咳,不用。”他重复着,突然看向一旁的货架,迅速扫了一遍,似乎没有看中想买的东西,才又把视线调转至温暖脸上,“咳,我没有嗓子不舒服,我只是……咳,没什么,你继续挑东西,咳,不用管我。”   温暖:“……”   温暖狐疑地看着他,片刻问:“你真没事?那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不经意瞥见路时川的耳朵,她诧异地眨了眨眼,踮着脚凑上去看了看,有些着急地问:“你耳朵好像红了,路时川你是不是不舒服?”   说着便要去探他的额头,却又被他一把抓住。   路时川在心底叹了口气,微扯了唇无奈地笑了下,“咳,我真没事,你不用担心,可能被凉气呛了。”   被凉气呛了?   这超市里人挤人,暖气开的又强,她都快逛出汗了,他还被凉气呛了?   温暖眼角微微一抽,略垂眸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知什么时候脱下后随手搭在购物车上的围巾……   确定是被凉气呛了?   温暖有些怀疑,但下一刻路时川忽地拉过她的手迅速在自己额头上贴了下,体温挺正常,跟她的比起来甚至有些低。   温暖古古怪怪地看了他一眼,才没继续纠结,转身又去挑选东西去了。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路时川盯着自己的心脏一脸无奈,未几,轻呼了口气。   啧,怎么一看见这姑娘,你引以为傲的淡定就打包滚蛋了?   买好东西,时间已经很晚了。   思及老太太在家里准备了一大桌饭菜就等着他们回去,两人没敢再耽搁上了车匆匆往家里赶。   进门,温老太刚把最后一个菜从温着火的灶台上端出来,见二人回来顿时喜笑颜开。   满桌都是老太太的拿手菜,土灶炒出来的更是色香味俱全。   连温暖这个食量向来小的也没能控制住多吃了一碗饭,若非路时川怕她撑坏了胃给拦住,没准儿她还能再吃下第三碗。   温老太高兴的不行,说起上一次温暖吃她亲手做的饭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见外婆突然又伤心起来,温暖放下筷子把椅子挪过去,紧挨着老人家坐下,想了想,提议道:“外婆,要不您跟我去霖城吧,这样我每天都能吃上您烧的菜,也方便照顾您。”   但温老太还是摇了头,“那多不合适,我现在腿脚还利索,就不过去给你和小路添麻烦了,你们有心多回来看看我,我老婆子就心满意足了。”   末了,各看了路时川和温暖一眼,又笑呵呵地道:“等哪天你们给我添小重孙了,我兴许可以去帮你们照看照看。”   温暖怔了下,顿时被闹了个脸红,抬头瞥了眼路时川,他却看着自己笑得张扬又肆意。   饭后,路时川自然地起身,手才挨着盘子,温老太却出声阻止,并打发了温子杰去收拾。   见老太太似乎是有话要对路时川说,温暖便也端了几个空碗一道去了厨房。   两人收拾妥当还没走到客厅,便听到老太太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温家祖上造了孽,从我母亲到我闺女都是被人负了的,老婆子相信你,所以愿意把我外女儿交给你,但倘若哪天你敢欺负她,就算拼上我这把老骨头不要,我也定要叫你脱一层皮!”   那声音听起来苍老,但一字一句间透露的威严却不容忽视。   温暖也没等着听路时川会如何回答,拉了温子杰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院子。   整个平县都笼罩在深沉的夜空下,被远处几束烟花点缀着,愈发显得宁静。   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平静又心安。   *   温暖怕冷,虽然醒得早却实在没那个勇气出被窝。   直到隐约听见温子杰在外头高喊,“姐,快起床,昨晚下大雪啦!”   她怔了怔,迅速掀开被子跳下床,一鼓作气跑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地停了。   房子后头是大片的麦田,此刻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入眼白茫茫一片,只偶尔露出一点绿,洁净又壮观。   将窗户稍稍拉开一条缝,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寻着毛孔便毫不客气地往身体里钻。   温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几步跳上床捂着被子哆哆嗦嗦地缓冲了会儿,才又穿了衣服去洗漱。   路过路时川的房间,她偏头往里看了看,毫无意外那人似乎早就起了床,被子叠放整齐,连床单都收拾的不见丝毫压痕。   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在。   厨房的灶上温着一碗红糖荷包蛋,温暖拿了筷子草草吃了便往院子外头跑去。   却在门口与正往里走的路时川撞了个正着,惊呼一声,被迫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早饭吃了?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呢,嗯?我又不会不见!”路时川把人扶稳后忍不住笑着揶揄道。   温暖拍拍胸口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对上那人突然间变得格外清俊的脸不禁恍了下心神。   他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点缀,纯净得惊人。   就像他此刻脸上的笑容和看着自己的眼神那般,有宠有幸,纯粹地掺不得半点假。   想起昨天晚饭过后,老太太对他说得那番话,突然就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   仰着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她笑着问:“外婆说要脱你一层皮,你怎么回答的?” 第32章 第 32 章   路时川扭头四下看了看, 确定没有旁观者,伸手环住温暖的腰。   未几,挑了挑眉玩味一笑道:“不是都偷听了,怎么还问我?”   温暖默了默, 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下一秒想起自己根本就什么也没听见, 转瞬又找回了气势。   双手放进入他羽绒服口袋中,顺势将下巴抵在他胸口, 睁着澄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然后小声嘟囔:“后面我就没听了,真的,跟小杰买烟花玩去了。”   她刻意放轻了声音,软软糯糯, 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娇俏。   路时川的目光不由得沉了沉, 努力控制自己的视线集中在她鼻梁以上, 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掀了掀唇吐出一个字,“好。”   “好?”温暖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起身子蹙着眉问他, “什么好?”   路时川沉沉一笑, 似是忽地起了玩心故意逗她,多吐了一个字来,“就……好。”   温暖:“……”   就……好……   就好什么?   温暖不满地跳起来去扯他的脸,“喂!你好好说话!”   见她隐隐要抓狂,路时川终于收了心思,抬手拉下温暖的手纳入掌心,感觉有些凉, 下意识给她搓了搓,才抬眼看着她道:“外婆说倘若哪天我欺负了你,就要扒我一层皮。”   他稍作停顿,直直看进她眼底,见她倏地屏息凝神,失笑地补充完后面的话,“我说,好。”   温暖眨眨眼,不敢相信地瞪着他,“好……就没了?”   路时川神色极为认真地点头,“没了。”   温暖:“……”   在外婆面前表忠心的重要时刻,他竟只说了一个“好”就打发啦?   他逗她玩儿呢!   见温暖凌乱又无奈地看着自己,路时川失笑地捏了捏她手,一字一句道:“温暖,此生当不负。”   所以,一个好字胜过千言万语。   温暖愣了一下便笑起来,她喜欢听他用低沉的音质说一些朴素但真诚的情话,没有任何的油腻感。   一字一字落进心底虽不能激起千层浪,但那荡起的圈圈涟漪却能顺着血液慢慢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暖融融的,舒坦妥帖极了。   见她又看着自己发起愣,路时川弯唇一笑,低头亲昵地轻蹭着她的鼻尖,轻声问:“问你呢,早饭吃了没?”   温暖点点头,抬眼看进他眼底,两人的距离不过寸许,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自己,仅有的那个自己。   “你起的很早?怎么不叫我?”   “我倒是想,外婆不让。”路时川说完突然笑起来,声音闷在喉咙里,听起来却愉悦的不行。   知道温暖喜欢雪,便第一时间想叫她起床。   然而他才握上温暖房间的门把手,老太太便不知从哪儿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扯走,板着脸严肃地警告他:没扯证之前,你敢对我小外孙女胡来,看我不折了你的腿!   温老太个头不高,就算垫着脚也不过才及路时川胸口,但那一身护犊的气势,不容小觑。   路时川闹了个尴尬,刚想解释自己只是想叫温暖起床看雪,已经被老太太生拉硬拽了出去。   “你笑什么?”见他兀自笑个不停,温暖好奇地问。   路时川却看着她摇摇头不说话,眼底的笑意越发地浓郁。   他只是觉得如今这世上又多了一个真心疼爱他家姑娘的人,那感觉真的好极了。   见他不回答,温暖也不打算追问,反正她也喜欢看他笑,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外婆和小杰呢?”她又问。   路时川往隔壁看了看,“一个被杨婆婆拉去打扑克,一个被她老伴儿拉着下象棋去了……”   温老太和邻里关系处得这么好,以后不能陪在她身边的日子里,温暖也能稍稍安些心来,想到这里也愉快地笑起。   反手拖着路时川往村外去,雀跃的脸上是难掩的兴奋,“走,陪我去看雪,兰城的天光顾着冷去了,好几年没好好下雪了,霖城的雪还没到地上就化了,我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啦……”   *   温暖虽怕冷,却又喜欢下雪的季节,更喜欢这种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下来的感觉。   兰城每年都下雪,但城市里高楼林立也没什么雪景可赏,不像眼前,目之所及全是白色,简直震撼了她的感官。   一时之间眼睛竟不能很好的适应,又酸又涩搓热了手捂了会儿才渐渐地好转。   灵感一现,她忙摸出手机各个角度拍摄了一番,作为她下一本漫画的背景。   转身镜头向后,却见原本应该跟在她身侧的人,不知何时停在了离自己五六米外的地方,他低头看着手机,浓眉拧着一脸凝重的样子。   温暖轻蹙了下眉,几步走了回去问:“怎么了?”   路时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手机收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人稍稍有些紧张。   见状,温暖抿了抿嘴唇,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我不方便知道?那行,我……继续踏雪去了。”   说完便转过身,才走出一步却又被拽了回去,叹了口气道:“你说过要同我一起乘风破浪,披荆斩棘,我对你便没有秘密,只是………”   他神色纠结地看了她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有件事我自作主张了,所以,不太确定你想不想知道……”   温暖愣了下接连着问:“什么事?跟我有关?好事还是坏事?”   路时川沉吟片刻,点点头,“嗯,跟你有关,我个人觉得是好事,但怎么看待这件事的性质,最终取决于你。”   闻言,温暖也跟着严肃起来,连心脏都跳得不规律了,“那你说说看。”   路时川犹豫了许久,几番欲言又止,重新拿出手机解锁后递到她面前。   温暖先是一怔,缓缓看向他手机屏幕上的微信聊天界面。   只有一张有些年头的老照片。   温暖盯着看了会儿,点击照片放大,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不敢相信。   照片里是一对相拥着坐在桥头的情侣模样的男女。   女人轻靠在男人肩上,男人则偏头看着女人,笑得十分幸福。   那女人正是年轻时候的温若,而那男人……   “这是……吴清华老师?”她艰难地开口,声线控制不住细细颤抖。   吴清华是国内口碑最好的导演兼编剧,温暖看过他的自传。   自传里有十来章的内容详细记录了他与两个女人间的感情纠葛。   听从父母安排娶了有恩与他的发妻,却顷心了自己的学生。   碍于世俗道德两个相爱的人最后只能分开,但他们之间那缠绵悱恻的爱情,却让无数人为之动容。   就连温暖也曾为书中那段遗憾的爱情落过泪。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   “你想告诉我,吴老师喜欢了一辈子的那个女人是我妈?”   温暖根本无法用言语去形容此刻心底的震惊,怪不得从未曾听温若抱怨过那个男人。   每每提起的时候总笑着说: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是我福分不够。   以前温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抛弃温若的人却能让她念念不忘了二十多年。   现在她终于知道,温若从来没有被抛弃,即便他们不得已分开了,她也在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心里住了一辈子。   就怕温暖知道真相后会情绪崩溃,路时川心口一直紧紧地揪着,见她只是惊讶了一瞬后很快平静下来,愣愣地看着照片出神,他心底更紧张了。   “温暖,跟我说说话。”他握住她的肩头,微微倾着身子担忧地看着她。   低沉的声音如远远的回声般进入耳朵,温暖才慢动作抬起头,待视线终于在他脸上聚焦时,哭丧着脸笑了笑,“我看过吴老师的自传,他没有跟他的学生在一起,我甚至觉得很遗憾,路时川,我这种思想是不是很不道德?”   闻言,路时川竟松了一口气,抬手捏着温暖冰凉的脸颊,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地碰了几下,摇着头说道:“你只是想成全一段唯美的爱情。”   “吴老师,是我爸爸?”她问,喉咙一瞬间干得难受,连声音也有些暗哑。   路时川“嗯”了一声,“温老师是在离开吴老师七个月后生下的你。”   “那,你说吴老师知不知道他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她又问。   路时川看着她许久点点头,“温老师把你保护的太好,这世上根本没多少人知道你是她女儿,但现在,吴老师肯定知道了,温暖,不是只有我跟你在为难何凯声,曦嘉传媒的小吴总比我们先了一步。”   温暖怔了一会儿,慢慢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路时川一早便偷偷地在调查温暖的生父,那天跟梁希朝讨论曦嘉传媒和金麒游戏公司,无意间被他一句话提醒了。   梁希朝说:小吴总出手对付何凯声总不能也是为了温暖吧?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愣住了。   已是二十多年的旧事,或许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但看过吴清华自传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深爱了一辈子却没能相守的女人,姓温。   孤身过了一辈子的温若,也姓温。 第33章 第 33 章   这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路时川虽觉不可思议,但也还是慎重起来。   金麒也算是国内比较早成立的游戏公司,经这么多年的发展,根基十分扎实。   若非有不可化解的恩怨, 曦嘉传媒也不可能公然树此强敌。   可吴清华向来瞧不上何凯声的为人, 所以两公司之前并无任何往来关系, 也就结不下梁子。   若非他自传里的小温便是温若,路时川也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可能, 足以让素来两袖清风、待人宽厚的吴清华不管不顾也要置金麒于死地。   温暖在, 有些事情他做起来不太方便,便委托了梁希朝回去后找人去查证。   说来也巧,下了飞机梁希朝带温琪回家。   他母亲张思钰见了温琪就说她长得像自己一个故人,看起来十分亲切。   见此拉进婆媳关系的良机, 梁希朝便多嘴问了两句, 谁知世界当真这么小, 张思钰口中的故人竟然就是温若。   从相册里番出那张老旧的照片,不免一番长吁短叹。   张思钰比温若大了八岁。   那时她是滨城艺术学院的一名助教,温若第一天来学校时, 还是张思钰领她去的宿舍。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 温若后来竟会爱上自己的老师。   她才不过二十岁的年纪, 吴清华长她近二十岁不说,还是个有家室的,虽然他对自己的结发妻子只有感激之情,但他已婚人士的身份,便是被世俗所不容的。   张思钰不止一次劝阻过温若。   可即便她知道两人的结局注定悲剧,也仍旧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吴清华起先是避着温若, 可那颗从未曾为谁悸动过的心脏,最终还是敌不过她的美好和热情,逐渐沉沦。   温若终于决心离开的时候曾抱着张思钰哭了许久,那一天,是她二十二岁生日,纷纷扬扬的雪花在滨城上空飘了一整天。   临走前她说:这两年的时光已经足够温暖我的下半生了,他的妻子是个很好的人,儿子也很可爱,我不能再叫他为难。   此后张思钰便再没见过温若,直到多年后她在动画界里大放光彩。   看着她接受采访,镜头前的她笑得温婉大方,张思钰还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张思钰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初温若遇上吴清华的时候他还没有娶妻生子该多好。   这样那段她亲眼见证过的浪漫又浓烈的感情一定会有一个圆满美好的结局。   可这世上哪来得如果。   温暖把照片发送至自己微信上保存好,然后把手塞进路时川口袋继续往前走。   也不说话,安静地四下张望,嘴角似有若无挂着笑,似乎又沉浸在眼前这秀美的雪景中。   反观路时川焦躁得不行,眉头紧蹙,不停地偏头去观察身侧人的反应。   这事儿就算是搁自己身上,也不能保证淡定如斯,何况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家。   俗话说反常必妖。   可他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正抓心挠肝,温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上扬,眼底温温浅浅的光流动。   “你很紧张?”她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眉眼间透着俏皮。   “嗯?”   温暖动了动揣他口袋里的手,忽而秀眉微蹙,“你再用点力,我这双为艺术而生的手就要被你捏断了。”   路时川一怔,忙松了手劲,又轻轻握着她的指头揉了揉。   长时间拿画笔,温暖的关节处生着一层茧,摸起来甚至有些粗糙的感觉,却让他爱不释手。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反应很奇怪?”她又习惯性地歪起了脑袋,“我很兴奋,真的,可我一下子就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证明我心中的兴奋了。”   姚葭那天问她好不好奇亲生父亲是谁时,她还不屑一顾,这会儿温暖自己也说不好了。   心中明明已经波涛汹涌了,却又觉得自己很平静。   突然间让她知道温若不是被无情人抛弃,而是被有情人在心里真爱了一辈子。   之前满腔替她不值的情绪转瞬烟消云散,兴奋的同时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就像那个时候因为温露的原因厌恶陆家每个人一样。   有一天忽地醒悟过来自己其实根本不该把错都归结在别人身上。   那段时间好像突然间便失去了信仰般,心里特别的茫然,特别的无所适从。   没日没夜地窝在出租房里,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把自己调整好。   闻言,路时川轻叹了口气,未几抬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就像安慰一个孩子般,神情柔和,“虽然我爸妈也是近两年才开始真正意义上关心我,但我也确实是在一个和睦的家庭中长大,如果说关于吴老师这件事,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那肯定是哄你的谎话。”   他似挫败地笑了下,舔了下嘴唇又道:“所以,这会儿我其实不是很知道该怎么来安慰你,但是温暖,我保证会一直陪着你,你不说,我不问,慢慢等你接受,等你适应,好不好?”   怎么不好?   温暖鼻尖一酸,闭着眼依偎进他怀中。   这个人嘴上说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可那几句简单又朴素的话,却更能直击心灵。   至少他说会一直陪着她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心底似乎踏实了些。   “你是不是早就在着手调查我爸爸的事了?”沉默片刻她问。   路时川点了点头,“抱歉,没经过你同意,我……”   “傻瓜,不用道歉!你是为了我不是吗?”温暖笑着打断他的话,搂在他腰间的手不觉又收紧了些,“如果是其他人我也说不好,但吴老师,我心里竟然觉得很庆幸。”   说着她皱着五官,略显局促地把整张脸都埋在路时川胸口,闷声道:“你不知道的,我在大学里第一次读吴老师自传的时候,就暗戳戳地想过,说不定他笔下的小温就是我妈妈呢,如果有这么一个厉害的爸爸,那我一定能兴奋地跳起来……我知道,我就是思想品德败坏,我一定是没救了!”   不安的声音在耳侧回荡,路时川静静地反应了会儿,不禁哑然失笑,“说说你怎么就品德败坏了?嗯?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对父亲抱有美好幻想的孩子,这有什么错?因为幻想成真了?”   温暖没说话,抬头在路时川胸口不轻不重地撞了几下,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如果今天发现自己亲生父亲另有其人,可能她就不会感到这么庆幸了。   “那,你想不想认他?”   温暖倏地抬起头,落在他脸上的目光有几分挣扎,犹豫许久才说:“妈妈不告诉我吴老师的事,大概就是不想让我去打搅他的家庭,所以我……不能认的吧。”   说完她敛眸沉默了片刻,眉眼间染了几分孤单,未几,又忽地笑开,“再说,对爸爸的幻想成真,我已经很开心啦!”   那写在脸上的开心是真的,但眼底微不可察的失落和遗憾也是真的。   傻,也是真傻!   路时川心里一阵阵地抽疼,“你又知道吴老师不想被你打搅了?你觉得吴老师为什么贸然出手打压何凯声,逝者已矣,难道不是为了你?”   为了她?可能吗?   见她怔住,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路时川又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作品入围了第十四届国漫大赛,而且受邀参加正月十六晚上的颁奖典礼,历届颁奖嘉宾里都会有吴老师,所以,先别多想,安心等到那一天,好不好?也别紧张,有我!”   路时川的声音一直有种魔力,他让她安心,她便真的不再紧张了。   深吸一口,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参赛了?”   “啊,这个……”路时川神秘地笑笑,“我能说我是初选评审之一吗?我第一眼就选中了你的作品,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后来认识了却不方便透露,但现在已成定居,告诉你也无所谓。”   “哦。”温暖了然般地点了点头,未几,满脸兴味地挑了挑眉,“所以,你在对我一见钟情之前,先对我的作品一见钟情了?”   路时川:“……”   前一刻还愁云惨淡,苦恼万分,突然间又跟他开起玩笑来,这自我修复能力,也是强得没谁了。   *   霖城一中高三毕业班开学比较早,初八的下午三人便告别了老太太踏上回程的路。   温老太站在村口一直等车子没了影,才被同来送行的邻居给劝了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温暖果然对吴清华的事情绝口不提,该上班上班,下了班该谈恋爱谈恋爱,该陪长辈陪长辈。   耐心的等待正月十六国漫大赛颁奖典礼开幕。   终于把这天盼来了,却意外地没在现场看见吴清华的身影。   整场颁奖典礼下来她都漫不经心,闷闷不乐的,连最后主办方按惯例给每个到场的人准备的元宵都是勉勉强强地吃完。   路时川被几个老前辈拉去聊天,温暖心不在焉地坐着等他。   远远便看见何凯声朝她走来。   走的近了,变脸似地堆起满脸褶子,“大侄女,好久没见了!” 第34章 第 34 章   颁奖典礼虽已结束, 但各出版商、影视、游戏、投资方等争抢人才和资源的大战才刚开始拉开帷幕,故而少有人离场。   一声响亮的“大侄女”毫不意外引来周围一片侧目和猜测。   也叫得温暖脸色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浮起的敌意让人想忽略都难。   从温礼手中骗走暖阳工作室,还能若无其事地走到她面前叫她大侄女。   她可真佩服何凯声这过硬的心理素质!   “暖暖, 妈妈已经尽力了, 以后不能再保护你了, 我本想着好在我留了一个工作室给你,至少你不用辛辛苦苦在外头漂泊, 可现在连工作室也没了……妈妈对不起你……”   温若最后那个悲伤的模样骤然闯入脑海, 温暖紧了紧手中水晶质地的奖杯,只恨不能抡起胳膊用力摔过去砸烂何凯声的狗头。   这个她叫了二十多年何伯伯的人,让她妈妈走的时候都没能安心地阖上眼。   悲伤愤恨之际,又听何凯声操着无可奈何的口气说道:“小暖呐, 你是不是在怪何伯伯自作主张从你小舅手中把你妈妈的工作室买了下来?”   说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愣是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来, “我这不也是为了工作室以后能发展的更好吗?你小舅有没有这个能耐你还不清楚?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妈妈一二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不是?”   “我看不如这样,你今天就跟我回兰城去,你知道你立兴哥打小就喜欢你, 我跟你阿姨也早就把你当儿媳妇看待, 等你们成家了, 我再把工作室交还到你手上,这样也免得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辛苦奔波,我也算是对你妈妈有个交代,你看怎么样?”   她看非常不怎么样!   慷慨大方施恩与她的做作嘴脸看的温暖忍不住作呕。   儿媳妇?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笃定她会为了妈妈的工作室委曲求全?   那可真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委曲求全这种事她不需要做,但暖阳工作室她却一定要拿回来。   抚了抚无名指上的戒指, 温暖微勾了下唇角,跟着一声轻嗤从齿间溢出。   落在何凯声脸上的目光带着两分嘲讽,三分轻视,剩下的全是冷然。   直看得何凯声背脊发凉,心虚地别开眼。   见状温暖冷哼了一声站起身,何凯声站在台阶下,居高临下的角度让她格外地有底气,“小何总没有把我的话带到?我说了,不会允许任何人把妈妈的工作室据为己有,总有一天我会拿回来的!”   这些话听在何凯声耳朵里就像是一个笑话,定了定神,他十分不屑道:“别说的好像是我使了什么不上台面的手段,工作室是你舅舅心甘情愿卖给我的,拿回去?呵呵,你准备怎么拿?”   温暖没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何凯声,半晌儿掀了掀唇反问:“你不是知道了?”   话音才落,就见何凯声瞪着她身后脸色突地一变。   温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有力的手掌已经握上了她的肩膀,往后轻轻一带,便被揽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低沉透着些许冷意的声音自耳侧响起,“我才不过离开一会儿就被人欺负了?嗯?”   闻言,温暖回过头看着他,古怪地抬了抬眉,食指戳着他的胸膛道:“嗯,被人欺负了,你被人欺负了。”   “嗯?”路时川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温暖忍着笑,未几,又指了指突然咬牙切齿起来的何凯声,故意委屈了声音道:“再晚来一会儿你媳妇儿兴许就被他抓回兰城给他儿子当媳妇儿去了!你说你是不是被人给欺负了?”   话音一落,周围传来数声轻笑,路时川却倏地抬起头。   刹那间,何凯声只觉得一阵寒意扑面而来,并以极快的速度渗透皮肤直达心脏,饶是他这种见惯大场面的人,竟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许久才回过神。   对着温暖讥诮道:“哟,找到撑腰的了,不错嘛,倒是小瞧你了,这么快就勾搭上智宇的小路总了?”   说着又转向路时川,盯着他审视了片刻,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摇了摇头,“无缘无故跟我发难果然是为了红颜,不过小路啊,你可要考虑清楚了,金麒能发展到今日也不是谁都啃得动的软骨头,可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   “那再加上我呢?”突来的一道懒洋洋的男声截断了何凯声的话。   三人寻声望去,往后数第三排座位上一位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抬手挥了挥。   他闲适地斜靠在椅背上,低着头单手在手机上飞速地点击着,许久才站起身缓缓地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温暖脸上。   吴非止?!   温暖狠狠一怔,诧异地看着那人越过左侧三四个座位朝着他们走来。   吴非止站定后对着温暖抬了抬下巴,“哟,终于见面了!”   简单地打了招呼,下一刻便转身看向何凯声。   吴非止身高接近一米九,长期健身的缘故,肌肉非常结实,再加上长相有些匪气,此时站在台阶上,搭拉着眼皮看着自己,何凯声突然就觉得自己是被他用鼻孔给睥睨了。   一种强烈的屈辱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带着不明意味的眼神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了片刻,皱着稀稀拉拉的眉毛琢磨着,未几,阴阳怪气道:“哟呵,这年轻人的世界我还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莫非小吴总也看上了这小丫头,嘶,年纪轻轻还挺……”   “咳!”后面的话再次被吴非止打断,“难不成是个男人就得跟何总您一样龌龊?”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下脸上肌肉不停抽搐的何凯声,又指了指一侧似乎还没能回过神来的小姑娘,“温暖,我妹,亲的!您明目张胆地欺负她,我这个做大哥的总不能坐视不理吧?我可是得了我们家老爷子的应允,就算倾尽手中一切人力财力物力,弄得两败俱伤,也绝不与你好过。”   在场大部分人都认识吴非止,曦嘉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现任老板,国内著名导演吴清华老师的独子。   对,独子。   可怎么突然就冒了个亲妹妹出来了?   大家本来就被温暖“阳光下”的马甲和今日荣获金奖的以她母亲为原型创作的那部漫画给震惊了。   突然被告知她还是吴清华的女儿?   所有人都有些消化不了。   包括何凯声,这会儿也是目瞪口呆,恍恍惚惚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愣了吧唧地听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这小姑娘的妈妈不是温若老师吗?”   “对呀。”   “那她怎么又会是吴清华老师的女儿?”   “小吴总都说是亲妹了,肯定假不了!”   “……”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终于有人回过味儿来,憋着嗓子兴奋地尖叫:“小温,小温呐!”   “什么小温?”   “哎呀,就是吴老师笔下的那个女学生,小温,温若老师不就姓温吗?”   “天呐!”   “……”   交头接耳到此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用一种膜拜奇迹的眼神看着温暖。   今天来的值,这瓜吃的真够味儿!   扫了眼突然静寂下来的人群,吴非止抬手在何凯声眼前打了个响指,见他终于回神,神色自若道:“我呢,也没别的目的,您就把原本属于我妹妹的东西还给她就行?当初您从温礼手中骗走暖阳工作室花了多少钱?听说五十万?”   吴非止嗤笑了一声,“您可真抠门儿,温老师在的时候,每个月给员工发的工资福利都远远不止这个数儿!这样吧,我呢就大方点,给您个双倍的价钱,您呢抬抬手把工作室还给我妹妹,OK?如果您非觉得不行呢,也行,反正我正嫌这日子无趣,陪您玩玩儿权当消遣了。”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慢慢悠悠地抬手撇了撇关节。   一阵啪啪啪脆响过后,何凯声突然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目送那道圆滚滚的背影出了会场,吴非止邪气地勾唇笑起来,“嘶,□□湖了,这么不禁吓!”   说完他回头冲温暖勾了勾手指,然后满意地看着那小妮子跟按了开关似的,扒开路时川的手,老老实实地走了过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仰头看着他,模样分外乖巧可爱。   吴非止忍不住“啧”了声,这才刚见面呢,怎么就觉得自己都要升级为妹控了?!   “聊聊?”他微弯了身子笑着问。   见温暖顺从地点头,也不生分,直接亲昵地抬手揽了她的肩膀往外面走。   走出几步又猛地回头,对着神色不明抬脚跟上来的路时川道:“我们去解决下家事,路先生一个外人就不便掺和了,还请留步。”   看着路时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温暖悄悄扯了扯吴非止的衣服,小声道:“路时川不是外人呢!”   吴非止嘴角微微一抽,垂眸睨了她一眼,“嘶,你这小妮子,过门儿了吗,就这么急着帮人家说话?咱家老爷子可说了,之前他们路家那么欺负你,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把你娶过去,否则还让人以为我们娘家没人,以后岂不是谁都敢欺负你了?” 第35章 第 35 章   路时川果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 看着吴非止把温暖拉了出去,才抬手叉着腰浓眉一拧。   若有所思地盯着会场门口。   吴非止口中所说的欺负莫非是指时龄女士恶意造谣那件事?   啧!这下麻烦了!   温暖是吴清华和温若的女儿这件事转瞬间就传遍整个会场。   看着儿媳妇跟着吴非止出了会场,可自家儿子却还傻楞在原地,时龄只震惊了一瞬便拉着路远征急匆匆地走了过去, 一巴掌拍在路时川背上, 不满地埋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路时川缓缓回头, 面无表情地睨了时龄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无力道:“嗯, 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么大个事儿你怎么也不事先跟我们说一声?”   “小吴跟暖暖去哪儿了,你不跟上去看看?”   噼里啪啦一连串的问题,路时川却没回答,微沉了眉眼看着她。   良久, 时龄终于察觉出儿子的表情不太对, 忍不住眼皮子一跳, 抱着胳膊往后倾着身子问:“你干嘛用这种要吃人的眼神看着我?你妈得罪你了?”   路时川又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闭着眼抬手揉了揉不停抽跳的太阳穴, “我未来大舅子说, 家事, 我这个外人不便掺和。”   时龄反应了下,看了看门口诧异地问:“你怎么还成外人了?”   是啊,他怎么就成了外人了?   路时川无奈地看着时龄,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这次他是真的被心疼他的时龄女士给坑惨了!   “吴老师放话说之前我们路家欺负了温暖,他是不会轻易让她嫁过来的,这都是您玩儿出来的,您说怎么办吧?”   “嗯?什么我玩儿出来的?我什么时候欺……负……”时龄似想起什么倏地闭嘴, 心虚地把视线从儿子脸上挪开。   见自家母上大人似乎是明白过来,张着嘴巴,脸色一点一点变尴尬,路时川烦躁地耙了耙头发。   从平县回来之后温暖便搬去了他那边,这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闹起了别扭,白天还好好的,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莫名其妙板着脸又跑隔壁去了,防贼一样,把门锁得死死的。   每次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哼”一声就飘走。   路时川被弄一头雾水,这段时间他百般克制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顶多情难自控的时候把人摁在怀里亲到她窒息。   毕竟是喜欢的姑娘,当然也会有意乱情迷、擦枪走火的时候,但关键时刻温老太的话总会在耳边响起。   没扯证之前,你敢对我外孙女胡来,看我不折了你的腿……   答应过老太太的话,不能不做数,只能用尽定力悬崖勒马。   深更半夜冒着个位数的温度起来冲冷水澡的经历实在铭心刻骨。   如今都还没搞清楚原因把那姑娘哄好,却又收到了来自未来岳父和大舅子的刁难。   这会儿路时川想想便觉得后悔,他怎么就那么死脑筋,非要等到尘埃落地后,两方家长坐在一起郑重其事挑个良辰吉日才去领证呢?   他就应该听白亚谦的,拉着温暖先把证给领了以绝后患。   顶多以后见了老丈人多领几顿揍好让他替女儿出了这口恶气。   那样至少媳妇儿是他的,现在倒好了,这媳妇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娶到手了,哎!   他怎么这么难?!   *   霖城动漫展览中心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里,吴非止抱着一杯拿铁笑个不停。   温暖一脸莫名其妙,却又不太好意思打断,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昨天晚上心里还又紧张又激动的,翻来覆去快天亮才勉强睡着,这会儿终于见面了,又觉得之前的心理准备纯属多余。   到底血脉相连,纵使才第一次见面,也亲切的很,完全没有陌生或尴尬之类的感觉。   这一发现让她开心极了。   直到温暖一杯咖啡见底,吴非止才擦擦眼角止了笑,又恢复了先前那副严肃的模样,“我笑好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你刚才究竟在笑什么?”   吴非止又兀自笑了会儿,“好不容易见路时川吃瘪,心情舒畅而已!”   温暖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意思?你们之间有过节?”   吴非止摸着下巴摇了摇头,“过节到谈不上,怎么说呢,之前吧,有点儿不务正业,老爷子没事儿总爱拿他来说事儿,就隔壁那永远打不败的谁谁谁,你懂吧?”   温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盯着吴非止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你不务正业?”   吴非止漫不经心地“啊”了一声,“喜欢开开飞车,爬爬悬崖什么的。”   其实他心里知道吴清华是怕他哪天发生意外,可隔三差五的被揪回去,路时川长路时川短的一顿比较,搁谁谁不烦?   闻言,温暖忍不住“哇”了一声,满眼放星光,“我最喜欢看极限运动类的节目了,只可惜我没那个胆子尝试!”   被初次见面的小妹崇拜了,吴非止顿时傲娇的不行,正想说“有机会大哥带你体验一把”,却听温暖突地话锋一转。   “那这么说,吴老师其实很喜欢路时川?”   吴非止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死,瞪了温暖一眼,没好气道:“现在不喜欢了。”   温暖心中一紧,忙问:“……为什么?”   吴非止冷哼了一声:“谁让他妈妈欺负你!”   “……?”忖了忖温暖决定替未来婆婆辩解一下,“路时川之前因为我进过急救室,阿姨只是心疼她儿子。”   吴非止听了解释哼得更响了,“就他路时川有人疼?老爷子不能心疼你这个女儿。”   时龄女士不过是觉得年轻的时候冷落了儿子,就能做到如此地步,连未来儿媳妇都能整?   更不用说在女儿生命里缺失了二十多年急于想补偿她的老爷子了。   时龄女士近年来的作风吴非止也有所耳闻,但她没见识过生活中的吴老爷子。   年轻的时候都说他儒雅,可如今年纪来了倒成老顽童了,成天作得他头疼,可比时龄女士顽皮了不止三两点。   这下终于有新的人选给老爷子折腾了,短时间内也不用再忍受那比一日三餐还殷勤的催婚紧箍咒了。   想到这里吴非止又眉舒目展地吐了口气。   抬眼见温暖还想说什么,忙摆摆手,“打住,胳膊肘儿不能往外拐,再替外人说话,你哥就要不高兴了!”   吴非止说完便站起身,绕过桌子把温暖拉了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往外走,“走吧,哥带你回家,看到你老爷子的病兴许就好了!”   闻言,温暖脚下一顿,紧张地抬头,“爸爸生病了?”   两个字叫的极为自然。   “小毛病,不碍事儿,嗯?”吴非止忽然挑了挑眉,垂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叫吴老师了?”   *   忧心吴清华的身体,温暖当晚便随吴非止坐了最后一班去滨城的飞机。   快起飞前才想起还没通知路时川,于是拿出手机,却不料一接通就被吴非止给抢了过去。   他斜靠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一脸N瑟地对手机那边的人说:“路总,妹妹我就先带回家了,至于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干脆利索地挂了电话,把手机丢还给温暖,想到路时川此刻估计被气的火冒三丈,他呲牙咧嘴笑得万分解气。   温暖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准备再拨一个过去,头顶却响起关闭通讯设备的提醒,只得关了机,在随后的一阵轰鸣声中无奈地看着自家年纪一大把却跟幼稚鬼似的新晋大哥,默默哀叹。   “啧,才分开一会儿就这么舍不得?”   “嗯?”温暖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吴非止说的是路时川,于是轻声哼了哼,“不会,他刚好得罪我了,分开几天思考下人生也挺好。”   闻言,吴非止似乎来了兴致,凑过去好奇地问:“他怎么得罪你了?很严重?”   温暖:“……我怀疑你是幸灾乐祸呢?”   吴非止挑了挑眉,“不用怀疑,就是!你可千万别轻易原谅他,这男人就不能惯!”   “哦。”温暖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多谢哥哥教诲,这句话我一定会一字不漏地转述给我未来大嫂的,所以你就放心吧!”   吴非止:“……”   *   早上陪吴清华吃了早饭,温暖牵着家里的二哈去遛弯儿。   滨城比霖城要暖和些,许是心情好,她看那天都比霖城的要蓝。   昨晚得知温暖要来,挂了电话吴清华便站在门口一直等,认人怎么劝都不肯进屋。   隔着铁门远远便看见那个接近古稀之年的老人裹着大衣,焦急地在门廊下的灯光里来回踱着步。   几乎是抬眼看见温暖的瞬间,便激动地老泪纵横。   在听见她叫他第一声“爸爸”时,又兴奋地像个孩子。   拖着温暖聊起往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怕他身子吃不消,几人轮番上阵才把他劝去休息了。   想起那个场面温暖又忍不住翘起嘴角。   蹲下去抱着二哈的脑袋胡乱地蹂、躏一番,兴奋道:“小小,我终于见到爸爸了,我都觉得我要幸福死了!”   “那你见到我,会不会觉得更幸福?”   忽来的一道熟悉的男声吓了她一跳,松开小小的脑袋左右看了看却没见着路时川的身影。   “小小,你说我是不是中一种叫路时川的毒太深了,才分开了一个晚上就产生幻觉了?”   才自言自语完,忽地被人从后面拽了起来,那人拖着她的胳膊一旋,轻易将她转了个面。   温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便被捂住了眼睛,接着铺天盖地的吻又凶又狠地砸了下来,牙齿摩擦着嘴唇,一阵阵的疼。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便被悉数放大,习惯性揉捏她后颈的手指,前一天还闻过的木质香……   直到快要晕厥,那人终于放开了她。   眼睛上的手缓缓抽走,熟悉的眉眼瞬间放大在眼前。   他脸上挂着疲惫,眼底一圈泛着青,胡茬也冒了出来,看起来憔悴的不行。   温暖愣怔地抬手摸上他的脸,温热的触感传来,才诧异地喊了声:“路时川?” 第36章 第 36 章   “你怎么来了?”尽管气息还有些不顺畅, 脸颊也因为瞥见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而绯红一片,却丝毫不影响温暖突然看到路时川心中溢满的惊喜之情。   昨晚睡觉前才看到他发来的语音,仅仅两个字:等我。   时间太晚便没回,早上一睁眼想联系他, 又无奈地发现手机没电了, 准备顺路买个充电器回去, 路时川居然已经来了。   霖城过来的飞机最早的是九点,昨晚的没赶上, 这会儿得还在天上, 那他……   抬眼往街道上看了看,果然在路边规划的停车位上找到了路时川常开的那辆越野车。   怪不得精神状况看起来这么糟糕,他竟连夜开车过来的。   温暖踮起脚尖安抚性地在路时川唇边亲了下,丢下一句“乖乖等我”, 弯腰抱起圆滚滚的小二哈, 转身跑回小区。   吴非止正坐在院子里的花架下看书, 温暖也没敢往里走,小心翼翼地将铁门推开一条缝,把二哈塞进去, 火速撤退。   一直跑到小区入口她才停下, 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路时川仍站在之前的地方, 侧对着她一手放在大衣口袋里,一手握着手机正在讲电话。   路过的行人频频往他脸上偷瞄,温暖忍不住“啧”了一声,男朋友太有魅力,其实挺苦恼,折腾了一晚上,那模样已经很惨不忍睹了, 仍旧能引来一群围观的。   偏头看见温暖抱臂站在保安亭处,微蹙着眉,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路时川立刻弯唇一笑,收起手机冲她招了招手。   温暖这才撇撇嘴磨磨蹭蹭地朝着他走过去,仰着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埋怨道:“你说你没事儿长这么好看干嘛,你看看周围,招蜂引蝶!”   路时川听了只是高挑起眉梢,未几,赞同地点点头,“……嗯,是挺招蜂引蝶,否则也不能叫你才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为我倾倒了。”   温暖成功被噎,思及他开了一晚上的车,此时肯定是累极了,也懒得再废话,无语地翻翻眼皮,牵着他往对面的宾馆走去。   进了房间,直接上手脱下路时川的外套随手拿了衣架挂在柜子里,把人摁在床上,打开被子给他盖好。   路时川却不配合,撑着床想坐起来又被温暖霸道地给摁了回去,“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先睡觉,其他的事等你醒来再说,我保证哪儿也不去,就待在你睁眼便能看见的范围内。”   路时川却仍不满意,一言不发伸手拽掉温暖的外套,把人捞进被窝揽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才算安生了。   许是累狠了,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温暖七点半才起的床,此刻自然毫无困意,可路时川那一脸的倦容看得她心疼极了。   即使这姿势不太舒服也不敢动,闭上眼老老实实地躺着,不知不觉竟也睡着了。   再次醒来阳光正盛,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不停地跳跃。   温暖缓了缓,抬眼去看路时川,见他呼吸沉稳,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小心翼翼地挪走搭在腰间的手臂,掀开被子下床。   揉着被压的又酸又麻的肩膀往卫生间走去。   出来时却意外地看见路时川着急忙慌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都没顾着穿,大步往门口跑。   温暖怔了下,忙跟上去,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去哪儿?”   听见声音,路时川猛地刹车,迅速掉转身体几步冲回来,一把将温暖扯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怎么了?”温暖不解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路时川没说话,把头埋进她颈窝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才闷闷不乐地道:“你说过会待在我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小骗子!”   温暖:“我只是去了个卫生间。”   路时川:“可我以为你走了。”   那声音里隐隐透着委屈,温暖顿时哭笑不得,“你在这儿我能走去哪儿?”   然而,哄人的话却没起到任何作用,路时川把她抱得更紧了,并在她耳侧威胁,“温暖,你要再敢对我始乱终弃,我不介意学下白亚谦那个疯子,带你去某个深山老林里来个荒野求生。”   闻言,温暖狠狠一怔,他还是没能完全放下芥蒂是吗?   她昨天不过是担心爸爸的身体,急着赶飞机才不告而别。   从兰城回来后,都是他毫无底线地宠着她,而她自顾地享受着来自他的宠爱,都忘记自己也是需要努力的了。   温暖用力地回抱着他,许久有些自责地道:“抱歉,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保证不会有下次,路时川,我会努力让你相信我的,相信我会一直陪着你,就算有天你变成糟老头子也不离不弃,因为……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路时川终于弯起嘴角,眉眼跟着温和下来,偏过头嘴唇在她耳朵上碰了碰,以命令的语气要求道:“再说一次。”   温热的气体随着他的动作钻进耳朵,温暖瑟缩了下,“说什么?”   “啧!”   路时川把人从怀里捞出来,垂下头看着她带笑的眼睛催促,“快点说,我等着呢!”   俨然一副耍赖的模样,温暖笑起来,如果那几个字能让他安下心来,她觉得自己从早说到晚也没关系。   于是扒着他的肩膀努力踮起脚,缓缓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原以为能换来同样深情的话,却不料下一刻他忽地拧了眉,质疑道:“我为什么要变成糟老头子?”   温暖:“……”   怔了许久许久,温暖才收回手退了回去。   看着路时川指了指自己,再次发出不可思议般的质疑,“糟老头子?”   “……”温暖忍不住眼角抽搐,这人可真会抓重点。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耐心地解释道:“人不都会老吗?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糟老婆子的,到时候满脸皱纹,老眼昏花,发脱齿摇,连路也走不利索了,你可不许嫌弃我!”   十数秒过去,路时川似乎终于从她的话里回过味来,咧着嘴笑得十分畅快,“不会,就算到了那一天你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糟老婆子,眼花了没关系,我做你的眼睛,路走不动了也没关系,我推着你,就像外婆隔壁的杨爷爷和杨婆婆那样,好不好?”   怎么不好?那画面光想想就觉得幸福死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温暖心花怒放再次扑进路时川怀里。   “真的觉得我好?”   “当然,这世上独一无二!”   路时川点点头,再次握住温暖的肩膀,把人捞出来问道:“那好,那你告诉我这几天究竟在跟我别扭什么?”   温暖:“……”   别扭什么?   僵硬看了路时川一眼,温暖默默地把头扭向一旁。   看眼下这情况不说是不行了,可这要怎么开口?   办公那群各个拥有一颗八卦之心的女人,偶尔也会聊一些男女之间隐私,比如多久一次,一次多久这样儿童不易的话题。   温暖尴尬地告诉大家自己和路时川都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时,还被她们无情地嘲笑了一番。   老夫老妻的没那方面的欲望也就算了,这热恋中的年轻男女,都睡在一张床上了还维持着这么纯洁的关系,放在当今社会里实属难得!   温暖想了想觉得十分在理,都说男人跟女人躺一块儿了还能坐怀不乱无外乎两种原因。   路时川能大冷天的爬起来冲冷水他肯定没问题,那问题便出在她身上。   饶是一堆同事围着她安慰了足足半个钟头,告诉她她其实很有魅力,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温暖依旧对自己产生了不可逆的怀疑。   尤其是那天回去后,睡觉的时候路时川竟拒绝和她过多亲密,甚至往床边挪了又挪,直到跟她隔出一道银河,然后认真地数着绵羊睡着……   温暖恼羞成怒,第二天便搬了回去,纯洁的同居生活持续了五天宣告结束。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颊疑似升起两朵红云,路时川眉梢一吊,“问你话呢,发什么愣?”   温暖回神,努力压下脸上腾起的热气,抬眼凝视着路时川,纠结许久小声问:“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不碰我?你知道你几乎让我的自信心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吗?”   “啊?”路时川反应了下,满眼困惑,什么不碰她?什么毁灭性的打击?   什么意思?他这会儿不是正抱着她的吗?   正欲开口问,瞥见她耳朵到脖子都红了起来,突然就福至心灵的明白了?   呵,不碰她?   这段时间她就是在别扭这个?   他百般忍耐,才二月份的天气,大晚上被逼的跑去冲冷水澡,快冻成冰棍儿还要被误会?   他怎么这么难?   路时川松开怀里的人,抬起手极其郁闷地抹了把脸,咬了咬牙,“温暖,你可真行!”   听出这句话语气不太对,颇有咬牙切齿,秋后算账的意味,温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撤退。   不幸的是才迈出一步便被抓了回去。   路时川把人打横抱起,步伐坚定地走向身后的大床。   “你,你要干什么?”温暖哆哆嗦嗦地问。   那人垂眸看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邪气地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帮你找回被我毁灭的自信!” 第37章 第 37 章   找自信, 怎么找?   不会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现在?   温暖这下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错愕地抬头看他,下一秒却又被眼前的男色给惑了心神。   睡了一觉起来他眼底的血丝退了许多,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和神采。   但未及打理,衬衣领子一侧向上翻着, 头发也睡得乱糟糟, 甚至有几缕还颇有个性地翘着, 新生的胡渣布满整个下巴,看起来邋里邋遢却有种别样的颓废美, 性感得一塌糊涂。   温暖不知不觉抬起手, 才触及他线条流畅的下颚,便被路时川毫不温柔地扔上了床。   惊呼一声她迅速回神,几乎是弹起的瞬间便一骨碌爬了起来,几步退至床角, 瞪圆了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俨然一脸当他是贼的表情, 路时川简直被气笑, 郁结地“啧”了声,拧眉道:“跑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温暖怔了一瞬, 后背紧紧地贴在墙壁上, 深以为然地点头戳穿他,“你刚刚那么说不就是打算吃了我?”   路时川:“……”   他其实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来发泄自己这几日无故遭受冷遇的郁结心情,毕竟在老丈人家门前,也不敢造次。   但温暖显然是当真了,于是便又起了玩心。   眉梢一吊,别有意味地看着她, 半晌儿勾了勾唇角,笑得有几分流气,“我刚刚…怎么说了?”   那声音故意压低得很轻,带着些许不怀好意的笑音,温暖头皮一麻反射性地紧闭着嘴巴摇了摇头。   接着讨好地眯起眼,从喉咙里发出一串尴尬的呵呵声。   “我刚只是说要帮你找回自信,你怎么就理解成……”   说着他拖着调子别有深意地“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看来你真的很迫不及待地想我对你做点儿什么,是这样吗?”   对上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温暖顿时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儿了,本能地又摇摇头。   见状,路时川困惑地眯了眯眼,“那你跟我解释一下某天晚上跟个小妖精似的,钻我怀里拼了命地勾引我是为了什么?我拒不从你,第二天不是还气得跟我分居了?”   无端被提起那晚厚着脸皮主动勾引他,却丢脸地没成功的事,温暖耳根子一红,但又不想输了气势,梗着脖子道:“谁勾引你了,我那是冷,想借你的体温取暖,你少自作多情!”   “是吗?”路时川怀疑地睇着她,未几,古怪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冷啊?冷你大晚上的穿一身哪儿哪儿都遮不住的吊带睡衣?还野蛮地想脱我衣服?若不是我抵死不从,现在岂不是要被外婆打断腿了?”   没料到向来矜持的人有一天也能堂而皇之地把这些羞愤欲死的事情摆到明面儿上来说,温暖一时间窘迫地不行。   见他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了,咬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掐住路时川的脖子,狠狠地晃了晃,“对呀,我就是故意勾引你,谁知道竟然被你给无情地拒绝了,害我丢脸死了,混蛋啊!”   第二天,杨雨薇她们知道她勾引计划失败,那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绝伦,她都没眼看!   弄清楚她疯狂举动背后的原因,路时川啼笑皆非。   从温暖手中救出自己的脖子,他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下,见她吃痛地扁起嘴,又于心不忍地给她轻轻地揉。   然后拉着她在床侧坐下,郁结地吐出一口气,无奈地笑道:“我开个公司倒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无所顾忌聊八卦的平台。”   温暖愣了一下,抬起头正欲解释她们并没有占用上班时间,又听他话锋突地一转,莫名其妙道:“不错,等我回去给她们加工资。”   小菜鸟一只,明明紧张的不行,却又涨红了脸努力壮着胆子对他上下其手的模样,简直要了他的命。   想想都忍不住心生邪念。   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温暖终于反应过来他突然说“回去给她们加工资”是为什么了。   这人,也太不正经了。   不过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别想着还有下次!   想到这里温暖凑过去揪住路时川的衣领,凶悍地道:“你那个时候究竟为什么拒绝我?今天要是不跟我解释清楚,我就呆在这里陪着我爸不走了,我爸可一点都不急着让我嫁人。”   闻言,路时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神色莫测地笑了笑,出言提醒她“温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了?你早就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   温暖点点头,“嗯,是答应了没错……”她稍稍一顿,俏皮地眨了眨眼,又道:“可我又没说要什么时候嫁给你!”   路时川愣了愣,又抬手去捏她的脸,末了不解气地晃了晃,“啧,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绑去把证给领了?嗯?省的你再一天天的跟我作对!”   温暖耸了耸肩,手上的力道却是不减,拉着他的衣领狠狠一拽,高挑着一侧的眉,缩着脖子做了个奇奇怪怪的表情来,“哦?我好怕怕,可是……你敢吗?”   自然是不敢的。   那N瑟的小模样看起来格外可爱,路时川忍不住哂笑了下,宠溺道:“是不敢,你现在可不得了了,婆家宠着,娘家还有那么多人罩着,我都怕死了!”   这彩虹屁温暖丝毫不受用,下一刻又板起脸瞪着他,“快说!”   路时川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我答应了外婆按程序操作,持证才能上岗。”   “……”   温暖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还有这种操作?   怪不得他刚才说什么外婆要打断他的腿……   可他究竟是为什么要跟一个老人家讨论这种让人尴尬的话题?   脑补出温老太一脸严肃地说出那番话的场景,热度一点一点爬上温暖的脸颊,她哀嚎一声窘迫地把脸埋进路时川胸前,“你怎么能那么厚脸皮跟外婆说这个?”   路时川:“……”   他还厚脸皮了?   但凡他脸皮够厚,早收拾的她下不来床了,还能让她完好无损地跟他拧巴这么些天?!   “是下雪那天,我准备去叫你起床,外婆却误会我要对你图谋不轨,才说了那些话,啧,老人家一旦把你放心尖上,还真挺让人无奈的!”   原来是这样,想起自己没搞清楚状况,不知羞耻地对他这样那样,温暖简直羞愤欲死。   “那我这几天岂不是白自我怀疑了……”   路时川怔了下便笑起来,怕她恼又克制着不敢发出声音,整个人抖个不停。   许久才止了笑,郑重道:“不要怀疑自己的魅力,更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忍耐力,因为我也不敢保证下次能不能控制得住还做个人。”   温暖于是更无地自容了。   两人又闹了会儿,收拾一番一起出了宾馆。   却意外地在路时川的车旁看见了吴非止,他屈着一条腿姿态闲适地靠在引擎盖前,看起来似乎已经等了许久,面上阙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情绪。   几乎是他抬眼看来时,温暖便嗖地躲到了路时川背后,心底自欺欺人地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看着那一角从路时川腿后悄然飘出来的绯红色,吴非止嘴角抽搐着抬脚走了过去。   两个大男人挺着脊梁骨站在人来人往的宾馆前,以眼神较量着,暗流涌动。   片刻,听吴非止哼了一声,眯着眼往路时川身后看了看,漫不经心道:“我妹妹早上九点出门儿遛狗,狗回来了,人却不见了。”   他抬手看了下时间,接着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老爷子急得不行,非要让我去派出所报案,我就想过来问问,路先生,请问你看到我妹妹没有?”   听了吴非止的话,温暖不由得抓紧路时川的衣服,居然搞得要报警这么严重?   天呐,这下惨了,要是吴清华知道她一声不哼地溜走是因为路时川来了,他会不会生气?   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现身,又听见挡在她前面的人面不改色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吴先生,我没看见。”   温暖:“……”   啧,吴非止明明就知道她在这里,这俩人,幼不幼稚?!   叹了口气,她往外挪了一小步,冲着明显不怎么高兴的大哥挥了挥手,“嗨,真巧,你也在这里呀!”   吴非止神色淡漠:“……不巧,哥哥我找你很久了!”   说着他又转向路时川,冷声冷气道:“路先生,小心我告你诱拐小朋友。”   “……”温暖尴尬了一下,纠正,“我已经二十五岁,不是小朋友了。”   吴非止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还没到。”   温暖撇嘴,“……没到也不是小朋友。”   “在我眼中就是。”   “那也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   “……”   这句话终于将不爽自家白菜被拱了的吴非止成功啧住,脸黑了个彻底。   路时川却嚣张地笑了起来,俨然忘记了,那时候面对路诗晗,他是也是抱着同样同仇敌忾的态度。 第38章 第 38 章   从宾馆到滨湖名苑58号, 算上小区外等红绿灯,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却硬生生被温暖走出了奔赴刑场的感觉。   一步一步虚浮且悲壮。   当着吴非止的面儿,也不敢跟路时川靠得太近, 隔着一臂的距离偷偷地侧眼看他。   相比她的彷徨不安, 路时川却是从容淡定得很, 单手插在裤袋中,偶尔欣赏几眼路旁泥土中钻出的草芽儿, 就好像是回自己家那般悠闲自在。   洗去了一身的风尘仆仆, 下巴上的胡渣也刮的干干净净,没了沧桑感,头顶柔和的阳光拢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神清又气爽。   似乎是察觉到身侧的目光, 他倏地偏过头, 四目相对, 撩唇一笑朝她伸出手。   瞪着眼前那只干燥、纹路清晰的手掌,温暖晃了下神,虽然十分具有吸引力, 但仍坚定地摇头。   路时川皱了皱眉, 往前看了眼, 伸长了胳膊去够她的手,却被她反应迅速地跳开。   不满地“啧”了声,终于引起前头人的注意。   吴非止回过头,充满警告意味地看了路时川一眼,他才若无其事地又把手插回了裤袋中。   温暖忍不住一阵偷笑。   转瞬到了院子外头,却忽地有些怯步,迟迟疑疑半晌儿愣没敢往里走。   吴非止站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不下去, 几步走回去,抬手把人夹在胳膊下强拉着进了院子。   温暖个子不算矮,但骨架子细,看起来便显得十分娇小,此刻被身材壮硕的吴非止勒着颈子,从后面看就跟被土匪挟持了似的。   路时川几欲上前把人夺回来,想想最终还是作罢,这里怎么着也是温暖娘家人的地盘,他这个还没得到老丈人首肯的女婿,确实得悠着点儿。   姜叔夫妻俩来吴家做事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一个负责给吴清华开开车,另一个负责家里的生活起居。   见几人回来两口子殷切地招呼进屋。   扫视一圈没见到吴清华的身影,吴非止问道:“咱家老爷子呢?”   姜婶往二楼方向努了努嘴,“本来在这儿坐着看电视看得挺高兴呢,见你们回来又回房端着去了,不信你去摸摸,电视机都还是热的呢!”姜婶说着呵呵一笑,“那行,你们坐着聊会儿,我再去把菜热上,这都凉透气儿了!”   说完便转身叫上姜叔端了菜进厨房去了。   路时川和吴非止虽有过几次合作,私下却是两看生厌,没什么交情可言。   尤其到了眼下这会儿,吴非止看着路时川更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从父母到他都是独生子女,吴非止从小到大连个堂兄弟表姐妹都没见过。   好不容易认回了个亲妹妹,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说不出的幸福美满,不过才一个晚上撬墙角的就追来了,他心里能舒坦的起来吗?   见吴非止在左侧沙发坐下,路时川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跟着坐在了右边。   两人面对面,谁也不说话,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看起来就跟像顶尖高手过招比拼内力似的。   温暖突然间竟觉得自己似乎看到无数的气流在两人周身涌动,草草构思了会儿,一部耽美风都市武侠漫画便在脑中诞生了。   别说一个长得匪里匪气,一个清秀俊俏乍一看还真是配得一脸。   才这么想着胳膊上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一抖迅速叫停大脑。   恐有不慎被这骇人的气势殃及,她连连后退了几步,却仍旧觉得不安全索性去厨房帮忙去了。   姜叔和姜婶正小声讨论着未来姑爷,见温暖进来又忙把嘴巴闭上,看着她但笑不语。   温暖挠了挠头,一点一点挪过去,眯起眼冲两人笑了笑。   姜叔不善言谈,只憨厚地看着温暖笑,姜婶倒是十分的自来熟。   初见温暖的照片时她就对这灵气的小姑娘喜欢得不行,如今见了真人更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嗔瞪了她一眼,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可别这么看着我,我}得慌!其实啊,吴老师还是很喜欢小路的,以前还总爱打趣,说啊,若是再有个闺女就好了,小路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也不能便宜了别人了,呵呵……如今闺女有了又舍不得了,不过想想也是,这才父女团聚没多久呢,拱白菜的就来了,搁我我也舍不得。”   姜婶的女儿去年年前才嫁了人,也是温暖这般年纪,那天目送婚车离去后还坐在女儿房里哭了好久好久。   一半高兴,一半难过。   高兴的是她终于找到了归宿,难过的是往后这母女相聚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少了。   故而姜婶是最能理解吴清华现在的心情的。   本来听姜婶说路时川是个拱白菜的,温暖还憋不住偷笑,但见她眼底似乎是染上了一层惆怅,就连沉默寡言的姜叔面上看着也有些凄凉,她又笑不出来了。   思忖片刻试着安慰道:“我听我哥说姜叔、姜婶的女婿可疼姜黎了,您二老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姜婶叹了口气后又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呐,太年轻,不懂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上去喊吴老师吃饭。”   温暖点点头,一边琢磨着姜婶的话,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小心地问:“爸爸是不是知道路时川过来了?我就这么偷偷地跑了,他生我气了吗?”   “生气倒没有。”姜婶又剜了她一眼,“左等右等总不见你回来,吴老师怕你是迷路了,急匆匆地出去找,才出了小区,非止突然拉住我们说看见小路的车了,说你八成是跟他在一块儿,我们便打道回府了。”   温暖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不是看他开了一晚上的车,才想着先给他找了地方让他养精蓄锐嘛,不然哪有那个精力应付爸爸跟哥哥,你们也知道我哥可烦路时川了,让他知道肯定不让我去。”   姜婶上上下下将温暖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拿手肘拐了拐一旁的姜叔打趣道:“看看,咱们家这小妮子不错哈,是个会心疼人的!”   温暖倒是被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干干地笑了笑便跑了出去。   七八分钟后终于挽着吴清华从楼上走了下来。   看起来是把老爷子哄好了,眉开眼笑的,但视线落在起身迎上来态度谦恭地叫他“吴老师”的路时川身上,又一秒钟了变脸,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往餐桌走去。   此情此景,喜闻乐见,吴非止笑得无比畅快。   温暖替路时川委屈,可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用一双可怜兮兮的眸子来安慰他。   路时川却坦然一笑丝毫不在意,想着日后自己若有了宝贝女儿,也定然是不会给那个挖墙脚的小子好脸色看的,他从心底便把吴清华的行为定义为常规操作。   所以这会儿倒是一点不介意未来老丈人对自己冷眼相待,反而看着温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吴清华不说话,自然没人敢吭声,包括惯来爱跟他叫板的吴非止也安静如鸡。   一顿饭下来就只听得到筷子不经意间碰击碗盘所发出的当当声,格外得让人消化不良。   路时川被吴清华叫去书房,温暖还有些忐忑,见她频频看向二楼,被忽视的吴非止非常不满。   也不问问人同不同意,拽起来便往外走,“走,带你去熟悉熟悉哥的地盘去。”   比起外出,温暖更想留在这里等路时川下来。   可思及自己得替路时川讨好幼稚鬼大哥,才撑起满脸假笑坐进车里跟他一道去了滨城超跑俱乐部。   没什么活动俱乐部里人也不多,但还有些个练车的。   吴非止属于那种看见赛道就手痒型的,不下去开上几圈便浑身难受。   温暖只在电视上见过赛车,此刻孤零零地坐在看台上看着几辆赛车风驰电掣,从她面前呼啸而过,眼看要冲出赛道又来个急转。   漂移时轮胎摩擦地面飞起阵阵白雾中传来的引擎轰鸣声,几乎震碎了她的心脏。   太刺激了,刺激的她心脏病都要犯了!   温暖绞紧了外套,脸色有些不太好,怪不得爸爸不喜欢大哥碰这些东西。   以前还觉得赛车手都飒翻了,这会儿亲眼见了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怪不得赛车届有“生死状”一说。   以后她儿子要是敢碰赛车,她先断了他的腿,太特么的危险了!   吴非止过足了瘾才从车里出来,和几个车友一起往温暖这边走。   然而还没开始他的炫妹计划,先听温暖说:“老爸不允许你玩这些是对的,看我回去不告你状!”   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吴非止及众车友:“……”   待温暖走得远了,吴非止左侧的年轻男人陈戳了戳他胳膊,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非哥,那谁啊,你媳妇儿?”   吴非止侧目给了他一记眼刀,一边往前走一边骂道:“滚蛋!老子妹妹,亲的!”   众车友:“……”   陈怔了一下忙追上去,“不是哥,您什么时候多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妹妹来了?”   吴非止脚下一顿回头看他,未几掀了掀唇角,笑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昨天!”   众车友:“……”   “真是妹妹?”   “如假包换。”   “那介绍兄弟认识认识?”   吴非止静默了一瞬,敛眸冷冷地睇着足足矮他一头的陈,半晌儿掀掀嘴皮,“滚,老子妹妹也是你这种贼眉鼠眼的矮冬瓜能肖想的?再说,老子不止是有妹妹,连妹夫也有了!”   众人顿时捂着肚子笑作一团。   唯独深受打击的陈哭丧着脸撕心裂肺地哀嚎,“我特么车队里的颜值担当,怎么就贼眉鼠眼了我,啊?!” 第39章 第 39 章   从俱乐部里出来, 本打算绕滨城兜上一圈,开过一条街突然接到吴清华的电话,便又掉转头回了滨湖名苑。   才下了车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客厅飞了出来。   隐约还有姜婶夸赞路时川“真难得”、“厉害了”的声音。   两人错愕地对视了一眼同时迈开步子往院子里走。   客厅的门大开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吴清华看路时川的眼神和之前截然不同, 竟带着老子看儿子般的欣慰和骄傲。   就连小二哈也叛变了, 圆滚滚的一只蜷在路时川手掌之下,半眯着眼睛让他给它做全身按摩。   吴非止顿时惆怅万分, 说好的枪口一致对外呢?   他不过出去飚了两把车, 怎么就天翻地覆了?!   不过这场景温暖是很喜闻乐见的,伸出食指戳了戳身侧的人,待他难以置信地看来,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抬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爸爸, 我回来了,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说完壮着胆子挨着路时川坐下,见吴清华神色如常, 松了一口气, 随手把小小捞了过来。   岂知那小东西回头看了她一眼后, 又嫌弃地跳了回去。   小脑袋往路时川手心里拱啊拱的,直到新一轮全身按摩开启,才满足地趴了下来,偶尔哼唧一声。   一副享受极了的样子,直看的吴非止心底的无名之火一簇簇地往外窜,头发都快要烧着了。   不过就出去了一个半小时,居然连老子的狗都收买了。   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看老子不没收你全部牛肉条!   他愤怒地瞪着二哈,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凝重了表情大步走了进去。   站在一旁,盯着吴清华和路时川看了会,问:“你们,下棋了?”   吴清华笑着点头,“嗯,可不是!”   “那您,赢了?”吴非止没什么底气地问。   “嗯,赢了。”   闻言,吴非止脸色明显回暖,但嘴角才勾起,下一秒又听吴清华道:“赢了一局,输了两局,心服口服。没看出来,小路年纪轻轻棋艺如此精湛,等你下次过来我带你去会会那些老家伙,看他们一个个的还牛不牛气!   吴非止的脸彻底黑了。   怪不得这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轻&吻&喵&喵&独&家 &整&理&   外头的人可能不知道,可吴非止最清楚,老爷子平日里就爱下围棋。   碰上比自己棋艺高的,就算是个十来岁的学生,他都能跟个追星的小迷弟一样追在人家后头讨教半天。   吴非止对路时川精通围棋一事一无所知,于是看他的眼神就更咬牙切齿了。   老爷子本来就嫌弃他对围棋一窍不通,接下来估计又要大肆比较一番。   思及此处头疼无比。   “晚上约了朋友,就不在家吃饭了,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又走了出去,连吴清华在后头喊他,也权当没听见。   *   因为从何凯声父子手中抢了些版权过来,工作室里一大堆事情等着路时川处理,开工后就忙的焦头烂额。   这两天正巧赶上周末才能有时间来这一趟,既然已经得到吴清华的认可晚饭过后便要起身返回霖城。   温暖当然舍不得,可没办法,路时川有个工作室要管。   习惯一个人窝在家里创作漫画,开年后她便没再去上班,自然就没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再说这才刚父女相认,丢下老父亲跟路时川回去这种事她也做不出来,又不能耽误他工作,只能神情哀怨送地他去机场。   离登机时间还早,换好登机牌两人找了个奶茶店坐下。   路时川素来不爱甜食,只点了份温暖喜欢喝的香芋味奶茶。   对面的人却只喝了一口便兴致缺缺地捏着吸管来回在杯子里搅。   见状路时川凑过去,笑着打趣:“这么舍不得我啊?昨天不走的挺干脆利索?”   温暖怔了下,抬头瞪他一眼转向窗外。   天气逐渐回暖,白昼时间拉长,出门的时候天色还算早,但这会儿夜幕已全方位降临,机场内外皆是一片灯火辉煌。   正对着窗外一家三口模样的人正在道别,男人拖着行李箱往机场里走,又被年纪幼小的女儿追上来抱住了腿,无奈只能放开行李箱把小丫头抱起来轻哄。   这种依依惜别的场面温暖最是不忍心看,唰地又把头扭了回来,对着路时川道:“你说对了,我就是舍不得你走!”   她嘴角垮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路时川心下不忍,隔着桌子伸长了手臂去捏她的脸,“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真的走不了了,我……”   “哎呀!”温暖拍开他的手,把心底骤然泛起的一阵酸意压下去,特别识大体道:“我知道你有工作,我就只是表达一下我此刻的心情而已嘛!”   说完她又一反常态瞪着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路时川,半晌儿才问:“你真的用三盘棋就把我爸打发了?”   路时川点点头笑得庆幸,他之所以会下围棋都是被陈校长逼的。   老人家有两年特别的迷围棋,但凡周末时间,风展扬和路时川必然被拉过来切磋棋艺。   两人都是门外汉,刚开始简直被折磨的苦不堪言。   所幸后来陈校长幡然醒悟自己实在不是下棋的料,转身又发展别的兴趣爱好去了。   但那时候路时川已经被磨炼成半个高手了。   吴清华叫他去书房本意是要立威的,一眼瞥见棋盘,瘾就来了。   得知路时川也懂围棋,二话不说拉着他厮杀了三局。   拿下第一局之后,吴清华得意忘形地拍着大腿道:“小子,你要是下一把能赢了我,我就同意了你这个女婿!”   路时川一听激动的不行,但面上却不露声色,一边恭维着未来老丈人的棋艺,一边从容不迫地拿下了后面两局。   吴清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后生给扮猪吃老虎了。   但这话已经说出来了,就没道理再收回去,他本来就很欣赏路时川,这亲事也是打心眼里欢喜,只不过和天下所有老父亲一样,有着一颗舍不得女儿离开自己的心。   更何况还是刚找回来的女儿,二十多年欠下的父爱都还没能好好补偿呢!   于是大手一挥,痛快地认下了这个未来女婿,可他附加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温暖有些好奇地问。   路时川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恼地道:“吴老师说我妈什么时候能把围棋下得和操起画笔画画一样容易,就什么时候同意你嫁过来。”   温暖:“……”   她可是听时龄说过她最讨厌下棋了,平时看到公婆、丈夫跟儿子一起切磋棋艺都要拉着路诗晗躲得远远的。   她怎么觉得她爸不是在为难未来女婿,而是在为难未来亲家呢?   “那个,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阿姨在以前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得罪过我爸?”   “这个……陈年往事了……”   路时川有些尴尬地抠了抠眉毛,这种往老师背上贴乌龟的事,小学生干干也就算了,他母上大人那时一个十八九岁的成年大学生,居然也能干得出来,啧,他都替她脸红。   “等有机会你自己问问时龄女士。”   那就是让她别问的意思,行,涉及长辈隐私,她不问,“那,阿姨如果一直学不来呢?”   就比如说她自己,也是那种画个画能信手拈来,下围棋什么的,绝对跟吴非止统一战线,看三秒就忍不住打瞌睡。   见温暖面上不由自主流露出担忧,路时川眉梢一吊,故意逗她,“学不来啊,那就没办法了。”   “……没办法了是什么意思?”温暖脊背一僵,无意识地收紧手指,淡紫色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不断从杯口溢出来,很快又顺着她的手背流到了桌子上。   路时川“啧”了声,急忙起身拉着温暖去里面冲洗。   手心手背检查了一遍,确定皮肤没有被烫伤,向店家要来了纸巾,动作轻柔地一根一根给她擦干净了手指。   才又返回处理好混乱的桌面,连同那杯奶茶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便站在温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半晌儿才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她的脑袋,哭笑不得地道:“毛毛躁躁的,想什么呢,嗯?逗你呢,傻姑娘,就算我妈最终也没能下好围棋,我也是要娶你过门的。”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下,微拧着眉似乎是斟酌了番,才又道:“实在不行,我带你浪迹天涯去!”   似是而非的玩笑话终于把温暖逗笑,才动了动唇,店家夫妻俩似乎是突然遇见了知音,双双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   惊叹道:“你们也是被家里人反对?我们当年也是呢,后来我就带着媳妇儿私奔了,过了几年孩子都打酱油了才回来,你猜怎么着?我媳妇儿她爹妈一口就同意了……”   路时川和温暖默默对视一眼,见人如此热情也不好意思打断,只能神色复杂又尴尬地听着店家激情四射、吐沫横飞地大吐私奔经验,直到登机提醒响起,两人才说了声“抱歉飞奔而出……   一边跑,一边笑,一边闹。   “真想过浪迹天涯呐?”   “怎么,害怕了?”   “才怪!”   “那,私奔去?”   “走着!” 第40章 第 40 章   正月二十三, 庄慧去世一周年祭日。   早饭过后,吴清华一行人便一同往公墓去了。   温暖这个身份尴尬的自然不方便参与,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呆家里打扫打扫卫生。   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 温暖收拾完蹲在地上看了会儿。   照片里的女人嘴角挂着浅笑, 温婉淡然。   来滨城那天, 在飞机上温暖问过吴非止为什么不讨厌自己,还轻易就接受了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吴非止说一半因为她本来就是他妹妹, 一半是因为庄慧。   吴清华和温若的事从一开始庄慧便是知道的, 但她什么也没做,而是装作不知道。   毕竟,跟吴清华不过是父母之命,两人之间有的也只是多年一起生活而产生的亲情。   毕竟, 她自己比吴清华更早遇见那份迟来的爱。   那时候她是可以远走高飞的, 但为了吴非止最终选择了放弃, 因为她希望他能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成长。   后来,自然也就不可能伟大到为了他人的爱情而牺牲自己的儿子。   其实早在温若离开滨城前,她便知晓她怀了孩子。   可温若没打算告诉吴清华, 她便也瞒了下来, 不为别的, 只为了吴非止。   这一瞒就是一辈子,直到去世也没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却留了两封信,藏在全家福的相框里,年前相框被小二哈打碎,才被发现。   给吴非止那封信里有这样一段话:我生病期间去见过那个小姑娘,挺不容易的,在她妈妈面前乐呵呵的, 却一个人躲在楼梯间里偷偷地哭泣。   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故意的,我们竟生了一样的病,如果不幸她也没能熬过去,你去把小姑娘接过来吧,要有大哥的样子,好好照顾人家,也算了却了我多年的心事……   父母那一辈的恩怨纠葛,温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发言权,但她心里一直挺复杂的。   看着庄慧的照片,总觉得隐隐有一种负罪感,说不清道不明,怎么也无法释怀。   但同时又觉得很高兴,很感谢她让自己在不幸失去妈妈后,又多了爸爸跟哥哥。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时,温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地上蹲了多久。   站起来那一刻两条腿都麻了,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肉中啃咬,走路都是僵的。   隔老远便把自己摔进沙发,缓了缓赶在电话挂断前捞过接起。   温润的声音传来,还怔了下,看了眼来电提醒,皱在一起的五官才慢慢舒展开,高高扬起嘴角,又把手机放回耳边,坐起来揉着小腿问道:“是你呀,这会儿不应该正忙着吗,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   那头传来几声很轻的喝水的声,尔后才听他笑起来,“忙就不能想你?”   低沉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无端沾上了几分不正经,温暖耳根子一烫,停顿几秒才眉开眼笑地回了句:“我也很想你呐!”   路时川笑着“哦”了一声,勾着尾音带着一股子诱惑,然后他问:“有多想?”   温暖认真地思索了下,捏了捏二哈的耳朵一字一句回道:“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昧?”   静默了片刻,两人同时“噗嗤”一声笑起来。   听着那端低沉愉悦还有几分宠溺味道的笑声,温暖又觉得自己其实并没多夸张。   她就是很想很想他,很想见他,不是视频里那种,是要能躺在他怀里撒娇,能环抱着他的腰,闻到他身上让她安心的味道。   路时川又何尝不是,从兰城便再没跟她分开过。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三四天没见面了。   晨会散后,无意间听他们说有个角色温暖的声音特别适合。   心念一动便忍不住想听听她的声音,才趁着喝水润嗓的功夫打了电话过去。   “准备去配音,晚上再打给你。”说着路时川放下杯子,拿了几份文件往外走。   却在握上门把手时脚下一顿,思忖片刻道:“想听我配音?嗯……也不是不可以,那待会儿我开公放。”   *   三号录音棚控制室里录音师杨帆和周洲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见路时川大步走进来,忙收声。   交代了些相关事宜,路时川推门走进里面的房间。   给路时川录音无疑是最轻松愉快的,他是那种一坐在话筒前瞬间便能投入情绪和状态,且能掌控全局的。   风展扬还曾打趣说,给路时川录音,你们只管把机器开着,坐在一旁嗑嗑瓜子,喝喝茶,吹完水录音也顺利完成了。   虽然有些夸张,但路时川职业生涯中零失误的实力却不是吹出来的。   直到数分钟后,耳麦里一场父与子生离死别的对白,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父亲――”过后,突然传来几声小奶狗的惨叫。   “汪~汪~汪~”   录音室里里外外瞬间陷入一片可怕的静默。   杨帆和周洲震惊地看向路时川。   路时川略显僵硬地看向桌面上的手机。   片刻,一道慌张的女声跟着响起,“听得太紧张……捏疼小小的爪子了……那个……我是不是犯错了……对不起……我挂了!”   看着匆忙被挂断的电话,路时川哭笑不得地轻叹了口气。   许久才咳了下,抬眼对着外面淡定道:“刚才那一段再重来一次。”   说完脸不红气不喘地拿起手机关了机后装进口袋。   杨帆:“……”   周洲:“……”   脸上卧槽???   心中噗哈哈!!!   又有谁能想到路时川的传奇人生,就这么终结在了一只三个月大的小二哈爪爪中!   感谢未来老板娘用心良苦,千里外还不忘给他们提供笑料。   他俩能偷偷笑上一个月!   *   吴非止回到家中,便看到温暖生无可恋地仰面躺在沙发上。   以为她是太过无聊,便想着叫她出门溜达溜达。   还未开口,突然听见温暖“啊”地一声尖叫起来,吓得他脚下一滑,连小小也嗖地跳下沙发冲了出来,窝在他腿边颤着小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弯腰抱起小小稍加安慰,吴非止拧着眉抬步朝温暖走过去,俯身看了她一瞬,问:“哎哎,你鬼叫个什么?吓你哥一跳!”   温暖怔了下,将捂在脸上的手指拉开一条缝又合拢,假装揉着眼睛坐起来,“没什么,我就试试看咱家天花板能不能弹出美妙的回音来。”   吴非止:“……”   “爸爸呢?”为阻止他继续发问,温暖先转移了话题。   “说去买点特产。”   “买特产?送人?”   “嗯。”吴非止坐下后,意味不明地睨着温暖,片刻才道:“送给路校长和陈校长。”   “路校长和陈校长……”   这么耳熟呢?   她忽地瞪大眼睛,错愕地瞪着吴非止,试探性地问:“路时川的爷爷奶奶?”   吴非止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低头去撸二哈的毛,“难不成还有别的路校长和陈校长?”   温暖扳着腿一点一点挪过去,讨好地“嘿嘿”了两声,又问:“……你能不能具体说清楚一点?”   瞥见她眼底突然窜起来的兴奋到能闪瞎人眼的光芒,吴非止不满地抬手敲她的头,“我说你这小妮子,矜持,懂?知道了还问!老爷子说去霖城视察一下学生的学习进度,顺便研究研究,看看你这辈子还有没有希望能嫁的出去!”   温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老爸他是准备亲自去监督时龄女士学围棋了……   真不愧是师生,这喜欢整人的毛病一样样。   “那要嫁不出去了呢?”她玩笑似地问。   “嫁不出去啊……”吴非止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就让他倒插门儿!”   这么说着,吴非止突然眼前一亮,拉住温暖的胳膊笑得好不谄媚,“要不你跟路时川商量商量,让他过来把老爷子的家业给继承了?”   “然后好让你继续出去浪?!”温暖忍不住嘴角一阵抽抽,“想得倒美!”   吴非止:“……”   *   返回霖城这天正值倒春寒,连太阳射出的光都被大风刮得凉嗖嗖的。   在路边下了车,温暖几乎是一路冲进了华鸿大厦。   直到进了电梯完全隔绝了外头的寒风,身体才逐渐回暖。   午休时间,前台小姐姐不知道跑哪个部门聊八卦去了。   走廊上也空无一人,温暖压了压帽檐,一阵风似地从各办公室门前飘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路时川的办公室。   一眼瞥见沙发上躺着的那道颀长身影,便反手锁了门,脱下鞋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在他一侧蹲下,下巴搁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许是连日来工作强度太大,他这会儿睡得挺沉,呼吸清浅,眉目舒展,整个放松下来,看起来特别纯天然无公害。   才几天不见竟觉着又比之前有魅力了,光是这么看着,一颗心脏便扑通扑通地狂跳个不停。   安静地看了会儿,温暖悄悄伸出手,才触上他饱满的额头,便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用力往上一扯,顺势翻了个身。   温暖惊呼出声,下一秒就被人牢牢地给控制在了沙发内侧。   那人似梦游般,下巴贴着她脑袋,手揽着她的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没了动静,似乎又再次沉睡了过去。   温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胸口瞬间腾起一团火,熊熊燃烧,黑烟滚滚。   睁开眼看是谁了吗,他就敢这么抱着?   正欲开口质问,他微凉的手顺着她的胳膊摸上她的手指,转了转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下一秒,带着闷笑的男声自她头顶响起,“想偷袭我?胆子还挺大,说,谁派你来的?” 第41章 第 41 章   温暖:“……”   谁派来的?   还有谁敢往他办公室派人来?   温暖很不高兴地蹙着眉, 努力往后仰着脑袋抬眸看去,那人仍闭着眼,但嘴角却多了一抹得意又痞气的笑。   懵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在路时川胸口捶了下, 温暖瞪着他嗔道:“讨厌, 你吓我一跳!你知道是我呀?”   路时川笑着“嗯”了一声, 终于睁开眼睛,如深潭般幽深的眸底一片清明, 哪里有半分刚睡醒的样子。   亲昵地捏着她的下巴摇了摇, 他柔柔地笑了笑,反手指了指办公桌方向,“看到那边的窗户没有?如果换成是别人,妄图侵犯我神圣的躯体, 刚才就已经从那里自由落体了。”   这话听着不着边际却很受用, 温暖“咯咯咯”地笑了一阵, 往他怀里拱了拱,用力嗅了嗅他身上的木质香,心满意足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路时川挑了挑眉, “有人偷偷开我的门, 我还能不醒?”   说完, 他把埋在自己胸前的姑娘扒拉出来,握住肩膀往上挪了挪,之后便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她,像欣赏某件独一无二的艺术珍品那般认真。   从带笑的眉眼一点一点往下滑到细长的天鹅颈,最后定格在她性感的锁骨上方。   温暖怕冷,一到冬天就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   虽然已是春季,但霖城这两天还是有些冷的, 她却穿着一件黑色低领的针织打底衫,露出的那一片皮肤被衬的愈加白皙滑腻。   锁骨窝半明半暗,透着一股子欲语还休的魅、惑。   路时川眸色不由得又沉了几分,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挪开视线,却意外对上了一双躲闪的眸子。   “咳,我进来的时候……顺手把你的门反锁了。”说完她更觉不好意思,四下乱瞄一通才又红着脸去看他。   路时川怔了很长一会儿,浓浓的笑意逐渐在眼底绽放,吊着一侧眉梢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许久伸出手指略显轻佻地抚上她的眼角,沿着脸颊柔顺的线条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下巴处,稍稍施力往上勾了勾,倾身靠近,却又在离她寸许的地方停下,直视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让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瞧见自己眼底此刻涌动的某种几乎不可遏制的情绪。   有些粗粝的拇指指腹轻碾过她诱人的红唇,故意放缓了声音道:“你这是在暗示我应该对你做点什么?”   温暖不由得心跳加速。   这人最是知道该怎么利用自己的声音来诱惑她,那尾音微微上扬,染着几分不正经的暗哑的轻笑,勾人的不行。   轻易叫她面红耳赤,无力招架。   不过她今日已然做足了思想准备,此刻便不会轻易地在他三言两语中就败下阵来。   伸出舌头润了下嘴唇,舌尖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他未及收回的手指,一声沉重的呼吸声传来,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下一刻陡然拽住他的领带,借力翻了个身,成功把人压在身体下,流里流气的目光和微凉的手指大胆肆意地在他脸上作乱。   勾在耳后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坠下来,落在路时川的脸上,便一路痒进心里。   其实在亲密事情上,温暖并不太能放的开,难得如此勇猛主动,路时川便不动声色任她摆弄,他倒想看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你不知道吗?我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不远千里跑来就是为了侵犯你神圣的躯体的?”   话倒是说得铿锵有力,但最终也只是亲了他几下,扯松了一点他的领带,便泄气地把脸埋进他胸膛里,恼羞成怒道:“路时川,你是不是故意的?”   路时川便笑起来,起先还咬着牙齿隐忍了几分,到后来清亮愉悦的笑声甚至顺着打开的窗户一直飞进了隔壁。   风展扬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惊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眯着眼睛迷茫地左看右看,确定自己是做梦才又躺了回去。   “我这不是怕扰了你的兴致么?”路时川无辜道,趁温暖抬头瞪来,倏地伸手控着她的后脑压向自己,直接长驱直入近乎贪婪地在她口中汲取芬芳。   黏腻的声音从彼此相贴的唇瓣中传出,温暖的神智瞬间便飞出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直到他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指抚上她腰间的痒肉,温暖一个哆嗦猛地睁开眼。   差点玩过头了,这里可是办公室!   垂眸,那人仍闭着眼忘我地与她唇齿纠缠,才挣扎了下,却又被他不满地托着后颈给摁了回去,变换着角度亲吻得更加凶狠。   感觉到那只贴着她后背不断游走的手掌逐渐升温并沁出了一层汗,寻思着再玩怕是要出问题,索性心一横,一口咬在他舌尖上。   路时川吃痛终于退开,深拧着眉心不解地看着她。   粗重的呼吸声和眸底涌动的浓烈欲望,烫得她几乎不敢直视。   于是偏头错开目光,小声道:“那个……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路时川却充耳不闻,盯着那张媚眼如丝的脸庞看了看,捏着她的下巴又是一记绵长的热吻,才松开她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卫生间方向去了。   温暖缩在沙发角落里,捂着红透了的脸邪恶地眨眨眼,□□的,他不会是那什么去了吧?   几分钟后,路时川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已恢复了往常模样,衣冠楚楚,神思清明,就连被她弄乱了的头发也整理的一丝不苟。   路时川挨着她坐下,又习惯性地抬手去捏她得脸颊,这次却被她往后倾着身体避开。   “怎么了?”   温暖没回答,盯着他放回去的手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疑惑了片刻,视线顺着她的落在自己手上,路时川突然就福至心灵地明白她一脸的嫌弃是为何了。   “温暖。”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然后意有所指地问:“我进去了几分钟?”   温暖疑惑地看他,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我没看时间,可能三四分钟吧,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哦?三四分钟?”他凉凉地睇了她一眼,别有深意地重复。   温暖更困惑,三四分钟有问题,让他这么咬牙切齿的?   见她还不明白,路时川单手撑着膝盖弯下腰,皮笑肉不笑地与她对视片刻,屈指弹向她脑门儿,凉凉地道:“三四分钟……温暖,我真这么快,你就该哭了,洗把脸而已,想什么呢?嗯?再说……”   他忽地凑近她耳侧,“这种事情,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   说完一本正经哂笑了声,淡定地转身走向办公桌。   温暖捂着脑袋怔怔地看着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兀自翻看起来,数秒后哀嚎一声,尴尬地把脸藏进膝盖。   *   之前闹过笑话,温暖也没好意思再跟着路时川往录音室去。   上班时间去打扰其他同事也不太好,何况开年后公司上下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   她便窝在路时川的办公椅里看了一下午的电视,直到五点三十五分才关了播放器,探头探脑地拉开门往外走。   下班时间到了,一张张带着疲惫的面孔陆陆续续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有些个看着眼生,估计是最近才招进来的。   杨雨薇挽着周墨出来时鬼鬼祟祟扒在墙边的人终于被发现,“卧槽,你快看看那是不是温暖?”   周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泪眼巴叉地扭头看去,整个人顿时精神了,拖着杨雨薇便走了过去,“我说我路师弟今儿心情这么好,一大早的还没开始上班就先通知我们晚上不用加班,原来是你回来了!”   说着虔诚地对着温暖鞠了个躬,“妹儿,你看看哥这黑眼圈儿,感谢你把哥哥从熬夜猝死的路上给拉了回来!”   话音才落就被杨雨薇在背上乎了一巴掌,她嫌弃地瞥了温暖一眼,哼哼道:“你感谢她干啥玩意儿,你不知道咱手上突然多出来的这些个活儿,都是路师弟为了她花大价钱硬从人家手里抢来地吗?”   下一秒便见周墨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感激到赤、裸、裸的怨恨!   温暖笑得尴尬极了,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儿了。   见状,周墨和杨雨薇嘴角抽搐地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一人一边拍了温暖胳膊一下,“干啥玩意儿?开玩笑呢,瞅把你给吓的!”   温暖:“……”   想起什么,杨雨薇松开周墨凑过去盯着温暖上上下下打量了番,问:“那个温暖啊,吴清华老师真是你爸?”   对上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温暖尴尬地点头,但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见路时川凉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都不走,是想留下来加班?”   话音未落,众人皆目露惊悚,争先恐后地往门口奔去。   连还坐在办公室里的也吓得迅速关了电脑夺门而出。   温暖:“……啧!你干嘛呢?”   这么久没见了,叙叙旧也惹着你了?   路时川“哼”了声,揽着她的肩膀,拧着眉,语气不爽道:“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回滨城去了,你的时间只能是我的!” 第42章 第 42 章   一字一句, 霸道又心酸,声音也委屈的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紧锁在自己脸上,专注又深情,温暖心中一半被灌了蜜糖, 一半被灌了柠檬水, 混在一起便特别不是滋味儿。   不知道其他恋爱中的女孩子是不是也这样, 恨不得天天都跟男朋友黏在一块儿。   反正她不想再跟路时川分开,哪怕一天也不行, 何况隔着那么远呢, 见一面都困难。   刚想说“我不回去了”,路时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温暖又把嘴巴抿上,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他拿出手机。   来电提醒备注着时龄女士, 路时川抬眼看了看温暖按下公放。   下一秒时龄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似乎是怕被谁听见, 还刻意压着,她问他:“儿子,你这辈子是不是就非温暖不娶了?”   路时川怔了下, 下意识抬眼看向温暖, 见她也愣愣地看着自己, 表情稍稍有些僵硬,遂关了公放,举起手机沉了声音问:“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时龄:“你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路时川再次抬眼看了看温暖,没有片刻犹豫,斩钉截铁道:“嗯,非她不娶!”   就听时龄在那边长叹了口气,“那好, 儿子,当妈的已经尽力了,也无能为力了,就算妈对不住你了,你回来收拾收拾东西到滨城给吴老师当个上门儿女婿去吧!”   说完也不等路时川反应,干脆利索地把电话给挂了。   见路时川盯着自动锁屏的手机一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样子,许久过去都依然没有动作。   思及时龄莫名其妙的话,温暖心底不免犯嘀咕,悄悄抬手戳了戳路时川的脸颊,小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阿姨她,跟你说什么了?”   路时川终于抬起头,眉心拧处拧着一个奇怪的形状,莫名其妙地盯着温暖看了半晌儿,无奈地抹了把脸,“嘶――我妈说……让我给你爸当上门儿女婿去!”   温暖:“……?”   上门儿女婿?   想起那天吴非止也说过同样的话,温暖突然憋不住笑起来,又不敢太招摇,低着头紧咬着下嘴唇,整个人都在颤。   见状,路时川把手机塞回口袋,一手抬起温暖的脑袋,一手捏住她脸颊,手指稍稍施力,强迫她松口。   看见她嘴唇上被自己咬出两个淡淡的齿印,不满地“啧”了一声,以指腹轻轻地揉了揉,“又没说不让你笑,咬着嘴巴做什么,都咬出印子了。”   说完不等她回应,揽了她的肩膀带着往外走去,到了一楼大门口才低头凑近她耳侧轻声细语说了句:“待会儿我还要亲呢!”   温热的气体喷在颈子上,酥酥麻麻的,温暖往旁边躲了躲,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路时川在说什么,脸上轰地就烫了起来,连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   这人怎么一本正经地不正经呢!   于是侧目嗔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拢了拢外套坚定地走进寒冷的春风中。   甚至上了车也防备地往车门边挪了又挪。   以眼神丈量了下两人之间那段安全距离,路时川哭笑不得,片刻抬手冲她招了招,“过来。”   温暖又往车门上靠了靠,瞪着他坚定地摇头,“不要,省的你耍流氓!”   “……”路时川偏头捏了捏眉骨,失笑地看着她,“之前是谁大言不惭地说: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不远千里跑来就是为了侵犯我神圣的躯体的?这会儿又嫌我耍流氓了?驰名双标?”   说完,他重新解开才系上的安全带,倾身过去把人抓进怀里流氓了一番,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巴,发动车子不慌不忙地开上了路。   温暖涨红了脸,缩在座椅里整理着被抓乱的头发,彻底不想理他了。   *   温琪生病在家,趁着温暖回来两人便打算买些东西去看望一下。   超市在商场五楼,上去要乘坐电梯,电梯间里就两三平米的地方,即使温暖再想保持距离,也还是被路时川给拽了过去,牢牢地困在了身边。   周五下班,逛商场的人自然很多。   进电梯时两人便被挤进了最里面,此时路时川更是侧着身子把温暖严严实实地挡在角落里,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替她隔开了周围的人群。   不得不说这不经意间的小动作体贴极了,温暖不由得弯唇笑起来,抬起头去看他。   电梯里的光虚虚实实地打在他脸上,只衬得那张脸愈发地丰神俊朗。   见她看来,路时川笑了下,微微勾着唇,眉眼瞬间就柔和下来,眼底光影跳动好看得一塌糊涂。   也顾不上是不是有人看着,温暖忍不住靠过去,拽着他的胳膊,把耳朵轻贴在他心口前,闭着眼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路时川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抬手揽上她的后背。   电梯抵达五楼,待人群散去,路时川才不紧不慢地拥着她走了出去,垂眸瞥了眼仍紧抱着自己腰不撒手的姑娘,他无声地笑了笑,下巴抵在她头顶磨了下,饶有兴味地问:“不舍得松手了,就不怕我当众耍流氓?”   温暖怔了怔,在他腰间挠了下,跳着跑开。   超市里倒不算太拥挤,路时川照常推着购物车面带微笑地紧跟在温暖身后。   说不清为什么,路时川就喜欢带着温暖一起逛超市。   看着那姑娘左挑右选,偶尔拿些东西询问他的意见,眼底带着笑,亮晶晶的。   看着她一点一点把购物车装满,总觉得特别有小两口过日子的感觉,更有一种十分特别的满足感,那是在别的任何地方都体会不到的。   选了些新鲜的时蔬水果又装了几盒肉,温暖回头去看路时川,“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却见他有些心不在焉,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   “怎么了?”   路时川摇头,“没事,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妈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连让他上门儿这种话都被逼出来了。   时龄女士刚开始是抵触了会儿,但这几天状态还算行,他实在是不懂怎么突然间说崩溃就崩溃了?   “嗯……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温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我爸现在在两位校长家里呢。”   “怪不得!”路时川恍然大悟,未几啼笑皆非。   想到什么又严肃了表情,抬手捏了捏温暖的脸颊,拧着眉微沉着语气道:“那你还拖着我来逛超市,让我把老丈人晾一边?”   人果然是不能惯的。   许久没听他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了,温暖一时之间竟无法接受,有些委屈地用力拍掉他的手,“我能这么没轻没重?我本来都定好餐厅了,下班的时候又退掉了,陈校长说他们忙着呢,没空吃那功夫饭,已经点了外卖,让我们在外头自己解决,我这才决定去温琪那里呢……”   路时川:“……?”   行吧,路校长,吴老师再加上他老爸三个棋迷,还有陈校长这个曾经的棋迷凑一块儿,果然没其他人什么事儿了。   时龄女士今天估计是被折腾的够呛,要不然也不能说出那番话来。   想起他母上大人电话里生无可恋的语气,路时川忍不住抠了抠眉毛。   却瞥见对面的姑娘不高兴地噘着嘴,反应了下,又忙拉过来轻声哄:“生气了?抱歉,是我没搞清楚状况。”   温暖立刻顺杆儿爬,扒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路时川你凶我!”   路时川眼角一跳,“……我哪儿凶你了?”   温暖才不管,见他伸手过来拉自己又往后退一步,梗着脖子言辞凿凿道:“你刚刚就凶我了!”   路时川:“……”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还是挺多的,两人这般对峙不免引起注意。   一位头发花白的婆婆便“呵呵”笑起来,拉着老伴儿往这边抬了抬下巴,感叹道:“还是年轻好哇!你瞅瞅,这打情骂俏的,跟看电影似的!”   路时川顿时就尴尬了,然而温暖却无所察觉,仍自顾跟他别扭着。   直到老婆婆借着挑东西,悄悄凑到她跟前说了句:“小姑娘撒娇可以,注意别过了,见好就收,这小伙子长得贼好看,别给吓跑了!”   说完又“呵呵呵”地悄悄走开了。   温暖愣了片刻,盯着那对相互搀扶着往前走的背影看了会儿,低下头一手挡着脸默默走到路时川身后去了。   一串愉悦的笑声钻进耳朵,她咬着嘴唇抬手在他腰上拧了把,却也没能阻止那笑声继续在货架间飘荡。   直到坐在梁希朝家里温暖也还是扳着脸,一副不愿搭理路时川的样子。   哄了会儿没任何成效,路时川无奈极了,只能默默地拎了菜去厨房洗菜去了。   梁希朝跟在后头幸灾乐祸得不行,“你又怎么得罪我侄媳妇了?”   路时川抬眼看了看梁希朝,最终什么也没说,长长地叹了口气。   梁希朝挑了挑眉,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大家都是过来人,其实也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女人这种生物,有时候脾气就来的莫名其妙,就比如说温琪,他明明是心疼她感冒不舒服才自作主张给她请了假,她也跟他闹了半天。   都是惯的,一言难尽!   才这么想着,就听客厅那边传来两个女人义愤填膺的讨论声。   温琪:“姐,你跟我姐夫这是怎么了?”   温暖:“哼,你都不知道,他居然不问青红皂白地凶我,超市里呢,害我让别人笑话!”   温琪:“我早上也被梁希朝吼了呢,我都吓死了!”   温暖:“是吗?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   厨房里两个不是好东西的男人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发一语地继续洗菜,切菜。 第43章 第 43 章   吃完饭才坐了会儿, 温暖和路时川就被梁希朝以温琪感冒需要早点休息为由给下了逐客令。   下了楼,见温暖神情厌厌一副要睡觉的样子,甚至浅浅地打起了哈欠,路时川便打消了带她去看电影的念头。   忖了忖, 两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看着那人宽阔的后背, 温暖怔了下, 直到他催促,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背她走的意思, 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却还是故作矜持了一下。   “想趁机占我便宜?我还没消气呢干嘛给你背?!”   话音才落,路时川竟真的站了起来并回过身,神色淡淡地看着她,眉峰微拢, 却不怎么看得出情绪。   温暖才扬起的嘴角瞬间又垮了下去, “哼”了一声愤愤地抬脚往前走。   却在跟他擦肩而过之时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接着身子一轻,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还往上掂了掂。   温暖吓了一跳, 忙伸手去揽路时川的脖子, 抬眼便对上他略显无奈的眼神。   “怪不得温老师说成天被你作的头疼, 我看真是惯的你!”   见她倏地瞪来,又迅速舒展了眉眼,话锋一转,“可我就乐意看大家都这么惯着你!”   温暖又是一怔,见他一副讨好的模样,顿时气都撒不出来了,似娇似嗔地在他胸口捶了下, 任由他抱着自己走进地下车库,安置在副驾驶位上。   *   虽已过了晚高峰,但逢周末,路上仍有些拥堵。   温暖半眯着眼睛窝在座椅里,路灯穿过车窗玻璃照在她大腿上,时明时灭。   盯着那不断变换的昏暗灯光看了会儿,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没多久就真的睡了过去。   回到教职工大院儿,见她睡得香,路时川也没舍得叫醒她,绕去副驾,动作轻柔地将人抱了出来。   温暖其实也没有睡得很沉,至少被人抱起来的时候还是有所感觉的,只是这怀抱和入鼻的气味太让她安心,内心深处便舍不得醒来,索性头一歪往他怀里拱了拱,又睡了过去。   但怕她受凉路时川在车里开了暖气,当沁凉的夜风沾上温热的皮肤,直激得她一个哆嗦,缩缩脖子终于悠悠转醒。   茫然地抬眼看了看四周,反应了会儿认出是哪里便挣扎着要下来。   家里那么多双眼睛呢,就这么被抱进去,老实说她并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路时川也不勉强,从善如流地把她放下,双手空出来才想起买的水果零食还在车上,遂又折回去拿。   拎了东西关上车门,一转身就看见温暖站在路灯下踩着自己的影子,童心未泯,玩得不亦乐乎。   周边岑寂漆黑的夜色,似乎把那一簇昏暗的灯光衬出了镁光灯的效果。   那姑娘周身拢着一层极淡的光,乍一看竟像是落入凡间的调皮精灵那般。   忽地抬头弯了眉眼冲他一笑,又像勾人的妖精,心跳都忍不住漏了一拍。   见他愣在原地,温暖拢了拢衣服,不耐地催促,路时川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过去。   上了楼,却意外地发现家里只有路诗晗一个人,歪七扭八地坐在沙发里玩手游。   茶几上还摆着棋盘,下棋的人却不知踪迹。   哥嫂回来,路诗晗忙端正姿势坐好,主动交代道:“爷爷他们飞京城去了,那边最近不是在举办世界围棋什么什么大赛吗?”   见路时川不解地拧了眉,路诗晗又解释,“之前是没打算去,这不吴老过来了么?喜欢下棋的都凑一块儿了,一时兴起便想去看看热闹。”   路时川再次里里外外扫视了一圈,问:“……妈也去了?”   路诗晗捂着嘴笑了会儿,“妈当然不愿去,可吴老眼睛一瞪,就吓得赶忙回房收拾东西去了,哎哥,你说妈怎么那么怕吴老呢?不是说吴老就只教了她一个学期的课就被调别的学校去了吗?”   见路时川唇线紧抿,似乎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温暖的好奇心也彻底被勾了起来。   与路诗晗一起,一左一右磨了他半天,终于撬开了路时川的嘴。   那是时龄进霖城美院的第二年,赶上路远征生日。   下午便翘了吴清华的课跑对面霖城大学陪路远征上课去了。   第二天毫无意外被吴清华点名批评,时龄年轻时候多骄傲一人,被当众下了面子,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大手一挥,对着吴清华的样子画了幅忍者神龟,并趁他不注意贴在他背上。   吴清华也是个狠人,教育学生向来有自己一手,愣是装作不知情,气定神闲地背着那副忍者神龟教室,办公室,满校园跑。   直到时龄自己撑不住,主动上前承认错误,自此她便对吴清华这个老师又敬又怕,如今时隔三十多年也依然如此。   听完路时川的话,温暖和路诗晗顿时匐在沙发上笑作一团。   这师生俩年轻的时候也未免太可爱了点吧,那画面简直难以想象!   直到笑累了两人才停下。   路诗晗晚上没吃多少饭,这一顿大笑,肚子都被连累的咕咕叫起来。   瞥了眼茶几上一大袋零食,想也没想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随手翻了翻挑了几袋爱吃的抱在怀里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   路时川挨着温暖坐下,见她仍忍不住一抽一抽地笑,“啧”了声,无奈地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幸灾乐祸呢?这可是你未来婆婆的秘密,她都不知道我爸告诉我了。”   闻言,温暖转瞬收了笑,揉着酸疼的脸颊,无辜地看着他,“那个,我会保密的,我保证!”   路时川不咸不淡地“哼”了下,视线无意间扫过茶几上某个颇为冲击视觉的黑色小盒子,不由得黑眸一眯,倏地回头诧异地看向温暖。   “怎么了?”   路时川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会儿,缓缓弯起嘴角,笑得别有深意。   片刻,他倾身过去两指捏起那黑色的小盒子,摆在眼皮子底下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瞟了眼那并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小盒子,温暖困惑地挠了挠脸颊。   不过是排队付钱时顺手在收银台前的货架上拿的一盒口香糖而已,也值得他坐在这里如此神情严肃地研究许久?   直到路时川把手里的东西翻转过来正面对着她,看清上面那五个英文字母,温暖瞬间大瞪着眼睛石化。   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死亡般得沉寂,落针可闻。   这……这……这……   什么鬼东西?!!!   此刻温暖无比希望自己是个英语盲,那五个字母凑在一起,她其实一点也不认识!   可是她偏偏认识!   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那道来自某人的目光愈渐灼热,温暖更是尴尬的不行。   被烫了似的迅速挪开视线,涨红了脸,低着头磕磕巴巴地解释,“那个……我如果说……我其实拿的是……一盒口香糖,你信……信吗?”   良久,她才又捂着脸,抬起头从指缝里偷偷地看他。   “是吗?”   那人吊着一侧眉梢,玩味的目光在那东西和她脸上来来回回跳跃,带着审视意味。   显然是不信。   温暖又低下头去,悄悄挪至沙发一角,缩成小小一团,尽量降低存在感。   请让她原地去世也好!   然而路时川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稍作思忖他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叫她的名字,“温暖?看来你在我办公室说的那番话……是来真格的?”   那番话……是哪番话?   温暖突地整个一震。   我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不远千里跑来就是为了侵犯你神圣的躯体的?!!!   不不不,她,她只是开玩笑而已!   做不得数的!   温暖简直无地自容,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了,却又听他沉沉地笑了下,兀自道:“你都这么主动了,我如果还继续冥顽不灵,是不是又该打击你的自信了?”   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满满的不怀好意。   温暖觉得自己可能连脚趾都红了,便又往沙发里缩了缩,嘴巴僵硬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摇头。   一边暗骂自己手贱。   好端端的,你拿什么口香糖?!   虽然这年头男女之间交往越来越简单粗暴,初次见面就发生关系的并不在少数。   何况她与路时川两情相悦,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彼此间产生肉.体上的欲.望,更无可厚非。   她不是不愿意,以前同床共枕的时候谁敢说她没有隐隐期待过?   实在是今天这状况太过突然尴尬,她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见逗得差不多了,路时川又拍拍温暖的脑袋,忍不住偏头笑起来,低沉的笑声,在这安静的夜晚尤为显得愉悦。   “好了,今天就先放过你。”   听起来他似乎是收起了玩心,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   温暖这才慢慢地抬起头看去,就见那人忽地又痞气地勾起一侧唇角,掂了掂手里头那盒避孕套,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你拿的小号,我可能用不了。”   温暖:“……”   我靠!用不了还看个锤子!   温暖气急败坏地劈手夺过他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毁尸灭迹。   却又惹来那人一阵如妖孽般春风荡漾的笑。 第44章 第 44 章   考虑路诗晗一人在家, 路时川和温暖晚上便没再回金科溪谷。   “口香糖”事件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整晚了,温暖仍没缓过那个尴尬劲儿,在继拒绝跟他盖同一床被子后,天刚亮便趁路时川还睡着, 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   洗漱完偷偷摸摸地下了一楼, 打开冰箱看了看里头的食材, 想着那兄妹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伸向面条的手又收了回来。   自小被温若惯着长大, 温暖平时根本没什么机会下厨, 顶多就只会下个面煮个粥什么的。   这会儿也没别的选择,随手拿了两个皮蛋、瘦肉和一些配菜转身进了厨房。   煮好了粥,准备上楼叫人,才走出去抬眼便看见路时川正从楼梯上下来。   见她从厨房出来, 脚步一顿, 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身后看了会儿, 视线才缓缓移动到她身上……   准确来说是她穿的这件小碎花围裙上。   微微敛着眉目,神色颇为复杂,温暖觉得一时半会儿还形容不好, 总之看起来挺一言难尽的。   低头看了眼围裙, 米黄色为底色, 一圈圈茉莉花点缀着,个人觉得挺可爱的。   “你是对小碎花的东西有成见?”   “……”   闻言,路时川眉梢几不可查地抖了下,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尔后扯了下唇,信步走到温暖面前。   表情淡淡地看了她一会地儿,倾身在她头顶落下一吻, 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温暖也跟着弯起唇,黑白分明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我这不是特意爬起来给你们做早餐么?”   还真是贤惠地做了早餐啊……   路时川又往她身后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砂锅看了眼,抬手解下她身上的围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温暖:“……”   这人果然是很不喜欢印着小碎花的东西,不然表情怎么这么无奈呢。   于是便思考着是不是该狗胆包天地趁陈校长没回来,把这些小东小西的给换了?   一秒过后,又打消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毕竟不是自己家里总不好太造次。   “想什么呢?”回头见她微蹙着眉一副纠结的样子,路时川习惯性地又抬手去捏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   滑滑嫩嫩的手感好极了,简直让他爱不释手。   任他搓圆捏扁地玩会儿,温暖没忍住,小小地提议道:“要不我给你煮个鸡蛋?”   “嗯?”   温暖吊着眉梢笑,“我觉得鸡蛋比较好捏。”   “……”怔了一下,路时川淡定地收回手,不置可否,只要笑不笑地睇着她。   温暖便笑得更欢快了,见他无奈地看着自己,眉心慢慢拧起,她才踮起脚凑近他嘴边安慰地亲了下,又飞速退开,“你去把粥盛出来,我上去叫小晗起……”   话还没说完,伴随着一串惊天动地的脚步声,路诗晗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下楼来,“我来啦,我来啦!温姐姐早!”   瞥见路时川不高兴地皱起眉,又笑嘻嘻地凑过去讨巧地抱住他的胳膊,“哥早!”   路时川偏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漠地问:“怪了,今天起这么早?!”   星期六早上第一二节 没有课,通常路诗晗都是在最后关头才不慌不忙地爬起来往学校赶。   “我这不是在楼上闻到香味儿了嘛,再说还没偿过我温姐姐的手艺呢!”   路时川:“……”   想说什么,却听温暖自信满满地对自己的手艺自吹自擂起来,又默默地闭上了嘴巴,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转身去厨房盛了三碗粥出来。   垂眼看了看自己面前超小号平时都是拿来盛蘸水的碗,路诗晗眼角一抽,“哥,我饿着呢!”   路时川连眼都没抬,一鼓作气喝完一大碗粥,端起一旁的玻璃杯猛灌了几口水才去看她,“咳咳,先吃。”   见自家大哥神情古怪,路诗晗愣了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凑近碗口闻了闻,疑惑地感叹,“很香嘛!”   路时川擦嘴巴的手不由得一抖,未几,赞同地点头,“……嗯,闻起来确实很香,看起来也很不错。”   那吃起来呢?继续说呀!   然而路时川却把视线收了回去。   “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见路诗晗一直盯着路时川看,温暖催促道,“别跟你哥学,吃东西太快对胃不好。”   路时川的古怪反应,让路诗晗不怎么敢轻易下口,但温暖吃的津津有味一副享受的样子,便谨慎地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   火候掌控得很好,入口即化,吃起来也没有腥腻的味道。   可怎么说呢,感觉煮这碗粥的人可能是怕味道不够,所有该放的不该放的调料都放了一遍,此刻除了辣,各种味道乱七八糟在嘴巴里横冲直撞。   也不能说难吃,就是刺激,刺激得她眼前一片黑暗,汗毛头发直竖,浑身上下肌肉群诡异地抖动个不停。   许久才缓过劲,僵直地看了眼对面翘着兰花指,优雅地小口小口喝着粥的大厨,又瞥向路时川。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路诗晗却从他眼底读到了极其认真的威胁。   于是憋着气,硬着头皮一口干了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皮蛋瘦肉粥,小心甚微地放下碗。   在温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对路时川竖了个大拇指,火烧屁股似地跳起来冲上楼。   温暖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已经没了影,速度快得就像背后有鬼在追。   “她怎么了?”   “咳,我也不知道。”   “我上去看看。”温暖不放心地站起身,却被路时川抓住了胳膊。   “你……先吃饭,她应该没事。”   温暖不满地去掰他的手,一边埋怨:“……有你这样当人大哥的吗?”   路时川:“……”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路诗晗又咚咚地跑了下来,肩上背着包,“突然想起来今天得提前去上课,我先走啦。”   说话间人就已经跑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大门。   隔绝了里头人的视线,路诗晗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想起那碗黯然夺魂粥,忍不住一个哆嗦后,又心疼起她哥来。   不行,等高考过后,她要好好跟时龄女士学习做饭,她才不要让温子杰同学在未来某一天落的跟她哥一样的下场,太自虐了!   慢条斯理地解决完早餐,准备起身刷碗时又被路时川拦了下来,他从她手中拿过碗,朝二楼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上去穿外套,顺便把我的也带下来,待会儿带你出去,这里交给我就行。”   说着往厨房里走去。   温暖也跟着走至门边,靠在门框上盯着里头专注洗碗的男人看了会儿。   他低着头,晨光从窗户穿进来映在脸上,那眉眼柔和的不可思议。   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很多德行,今生才能有幸遇见一个对她这样好的人呢!   以前她也曾羡慕那种轰轰烈烈,缠绵悱恻,死去活来的爱情,但跟路时川在一起后,就越来越觉得这样时光安然,细水长流才是自己心底真正所追求的。   未及思考脚下便已经走了过去,从身后环上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抱着他轻轻地晃。   微翘着嘴角,神情格外地满足。   直到他轻“啧”了声,开口扰了这份宁静,“存心给我捣乱呢,去拿衣服!”   温暖这才松开他往外走,下一刻却忽地调头回来,矮了身子从他胳膊底下钻到他前面,抬着脑袋笑意盈盈,直勾勾地盯着他。   路时川反应迅速地关了水龙头,又怕水池上的水沾湿她的衣服,遂用胳膊夹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垂了眸失笑般地看着她,轻声问她,“怎么了?嗯?”   温暖摇摇头,“我就是突然一下很想看看你,不用管我,你洗你的!”   路时川顿时哭笑不得,挑了挑眉问:“你这儿捣乱呢,我还怎么洗?”   温暖没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眼底闪着光亮的惊人,未几,猛地扯着他的衣领凑了过去,嘴唇贴上他的,才含糊不清道:“那就别洗了,先借我亲一下!”   说着双手滑过他的肩膀绕至他脑后,扣着他的脖子更紧密地压向自己,贴着他的唇肉毫无章法地舔舐了会儿,舌尖缓缓探入,乱扫一通。   双手还沾着泡沫,路时川只能被动地承受她突来的亲吻,但没过一会儿便被搅得心痒难耐,用身体推着她上前一步,抽了纸巾胡乱擦干净手,准备摁着她加深这个吻。   温暖却忽地张口在他嘴巴上咬了一下,趁他吃痛一溜烟跑了出去。   心情很好,还哼着小曲。   “……”   路时川懵了下,垂眼看了看空出来的怀抱,许久无奈地吐了口浊气。   咬牙切齿地往外看了眼,连连呼吸压□□内的骚动,三下五去二冲干净了碗,端起剩下的小半锅皮蛋瘦肉粥毫不犹豫倒进垃圾桶,并系好垃圾袋。   之后又打开水龙头冲洗着砂锅,神色淡定。   温暖下来时还有些诧异,她明明记得早上煮粥时错估了量,路诗晗没吃多少就跑了,怎么就一点没剩下?   但路时川却异常斩钉截铁地告诉她粥确实是吃完了,怕她多问迅速拎了装着罪证的垃圾袋一手推着她出了门。 第45章 第 45 章   星期天下午, 毫无负担跑去京城玩耍的人终于回来。   晚些时候就连吴非止也从滨城飞了过来。   两家人在酒店吃了个很正式的饭,除吴非止和路时川相互之间横眉冷对、阴阳怪气外,其余人相谈甚欢。   饭后送吴清华和吴非止去机场回来,温暖都还处在蒙圈状态中。   吴非止偷偷问她姓路的那家人给老爷子下了什么降头, 温暖觉得自己比他更好奇。   刚来的时候当着两位校长得面儿都还端了许久呢, 明里暗里告诉他们自己舍不得她这个刚认回来的女儿, 想在身边多留些日子。   这才去了京城两天,回来完全变了个态度, 似乎是生怕她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 连好日子都给她们看好了。   也没好意思直接开口问,温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偏头看向身侧的人,他心情好极了,那高高翘起的嘴角这一晚上就没见放下来过。   在温暖第三次侧目看来时, 路时川熄了火, 跟她对视了一眼, 径自打开门下车,又绕至副驾,弯腰进来松了她的安全带, 带着她下了车走上文苑路广场   九点才过, 广场上还热闹着。   白天突然升了温, 深色的地砖被太阳烤了一整天,到了这会儿似乎仍有余温,又或者心情原因,绕着广场外围走了一圈竟隐隐有要出汗的感觉。   然而外套才从肩膀上拉下来,很快又被拉了上去。   温暖回头,蹙着眉看了他一眼,“有点热。”   路时川没说话, 抬眼四下扫视了一圈,指了指广场对面的商业街,“那过去坐坐?”   说着便拉着温暖往前走。   把人安置在长椅上,说了句“在这儿等我”转身进了商场。   温暖回头看了看也没跟上去,双手撑在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人群。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另一侧有人坐了下来,温暖愣了下,偏头看去,路时川握着一杯橙汁笑看着他。   身后五彩斑斓的灯光映在他侧脸上不断地变换着色彩,这一瞬间他嘴角那抹笑看起来招摇又妖冶。   温暖看着看着有些入了迷。   “常温的。”路时川把手里的橙汁递过去,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却不伸手接,不觉好笑。   稍作思忖直接把吸管塞进她嘴里,看着她吸了几口,才收回手问:“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温暖掀了掀唇,神色染着一丝复杂,欲言又止一番,最终还是选择闭口不谈。   路时川浅浅地叹了口气,撑着椅子挪了过去,把橙汁搁在一边,拉过她的手包在掌心中,安静地看着她。   须臾,笑着问:“是不是心里有些慌慌的?”   温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顿时回想起吃饭时的场景。   本来你说我笑氛围挺轻松融洽的,直到陈校长毫无预警突地扔了个雷出来,“哎,我说你们俩这该求婚的求婚了,该答应的也答应了,什么时候去把证给扯了?”   温暖正喝着汤,闻言一口汤呛在嗓子里,咳得眼泪直流。   就连向来沉着冷静的路时川也被惊呆了,许久才回过神一边给温暖顺着气,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校长问:“您刚刚……说什么?”   陈校长皱眉嫌弃地瞪他,“你看跟你一起毕业的人家孩子都上小学了,你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话音才落,吴清华跟着接腔,“嗯,说的就是,时川今年二十有九,小暖也有二十五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这些是该提上日程了!我连日子都给你们挑好了,就这个月十八号,你们先把证领了,至于婚礼就定在五月二十一号,我看你们年轻都挺喜欢这个日期……”   吴非止想插嘴说些什么,才张开口就被吴清华瞪了回去:“你就闭嘴吧,我这还没说你呢,你看你妹妹都快嫁人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领一个媳妇回来给我瞧瞧?你这光棍儿打得还挺光荣,是吧?也不嫌丢人!”   ……   算起来温暖和路时川真正在一起并没多久,所以关于结婚两人也还没规划过,感觉这事儿挺遥远,冷不防就这么被拎到了桌面上,似乎一下子还……   怎么说呢,就觉得这会儿两脚踩在棉花上,特别的不踏实,好像有点儿紧张,还有些害怕,可具体在怕什么,她又说不好。   见她点头,路时川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又偏头咳了下,才正经看着她,“不想嫁我?”   温暖怔了一下,摇摇头。   路时川:“那是不相信我能负责你以后的人生?”   温暖又摇头,老实说她跟路时川就差一张证把关系合法化了,怎么可能信不过?   想了下,她小声说:“我就是有点紧张……”   路时川:“就只是单纯的紧张?”   见她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真真切切地笑了起来,从机场出来,路时川明显感觉她兴致不怎么高,一路上都偏头看着车窗外,连跟她说话也爱答不理的。   他理所当然就以为是陈校长他们的擅自决定惹她不高兴了。   “你这表情,我差点以为你是不想嫁我了。”   温暖扯了下唇,却笑得勉强,“……你知道的,除了你这辈子我不会嫁给别人的,我就是……太突然了,都没点儿心里准备呢!”   “嗯。”路时川点头,捏着她的手紧了紧,认真地看着她,“是有点突然,不用理他们,什么时候结婚是我们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来没关系,我也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跟你耗!”   语气倒是真诚,但温暖却觉得自己听出了点儿可怜兮兮的意味来,还一辈子跟她耗?   这人明明就是巴不得立刻把她娶回去的!   要不然在机场那会儿,也不能对着吴非止笑得那么狗腿。   想到这里,她问:“我哥在机场跟你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让人听?”   路时川挑了挑眉,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而不答,“男人间的秘密。”   “……我还不乐意知道了呢!”温暖“切”了一声,拍开他的手把脸扭向一旁。   广场上音乐鼎沸,各式舞蹈跳得热闹,甚至有不少男同胞也参与了进来。   许是时间有些晚了,一对老夫妻从队伍里走出来,跟众人挥手道了别慢慢悠悠地走向马路。   恰逢红灯两人静静地站在路边等候,待绿灯亮起时,就见那大爷突然牵起老太太的手,左顾右盼一阵,小心翼翼地拉着她往对面走去。   温暖心底所有的紧张和茫然,在那两道相偎相依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时,一点一点消散。   等她老去的时候,也会有这么一个人愿意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起过马路呢!   “路时川。”她突然回头看向他,指了指广场上的人群,问:“等以后你也陪我来这里跳广场舞,好不好?”   她嘴边噙着一抹灿烂的笑,眸光清亮,眼底浓浓的期待让人无法拒绝。   路时川垂眸看了她一瞬,脑中忍不住构想了一下两人七老八十的时候,手拉着手站在人群中跳广场舞的场面,很快弯了眉眼笑起来。   低头在她微凉的鼻尖蹭了蹭,痛快答应:“好!我陪你来!陪你来跳广场舞,跳累了牵着你一起回家,就像刚才那对老夫妻一样。”   温暖眼睛一亮,“你也注意到啦?”   路时川没回答,往那个方向又看了看,问她,“羡慕?”   温暖点头,“当然!”   一生一世一双人,能白头偕老的爱情,有谁不羡慕?!   路时川沉声一笑,勾起她的下巴,直直看进她眼底,“不用羡慕,因为以后我们也会那样。”   这是他给的承诺,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路时川才刚说完便被温暖拽着胳膊拉了起来,急匆匆地往停车场走,“等不及十八号了,走,扯证去!”   路时川怔怔地跟着她走了几步,突然眉峰一拢,一把将人扯回来,牢牢地困在怀里,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前一刻还紧张地跟什么似的,怎么……   嗯?   他一副吓傻的样子,“你说什么?”   温暖淡定地挑眉,“我说我等不及了,现在就去!”   路时川:“去干什么?”   温暖:“扯证啊!”   “扯什么证?”   “当时是结婚证呀,笨!”   路时川:“……”   许久许久他就这么错愕地看着她,直到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才缓缓回神咧嘴笑起来,眉梢一吊,问她:“现在就去?这么急?”   温暖重重地点头,“对,就这么急,去不去?错过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去,怎么不去?!   可看了眼周围沉沉的夜色,路时川有些苦恼,“今天周日,民政局不上班,而且现在也很晚了。”   是哦,温暖有些澹想了想问:“那……明天早上去?”   路时川:“……真不等了十八号?”   “等不了!”温暖不高兴地抬眼瞪他,“你是不是不想去?!”   “怎么会?它想去的不得了!”路时川笑得张扬,拉着温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正激动地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只是一时间他竟找不到合适的表情或言语来表达了。 第46章 第 46 章   领证是大事, 怎么着都得庄重其事点。   本想着顺其自然的,反正媳妇儿迟早是他的,自己受点儿委屈,让她多陪陪他老丈人, 晚个一年半载再娶进门来也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这天下的姑娘家都一样, 出嫁后重心就放在了自己的家庭上,能陪娘家人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温暖都还没正式讨论过, 几位家长只出了趟远门儿一回来就这么把日子给定了。   别说温暖一个姑娘家了, 就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那会儿听了也是心间一颤。   可激动归激动。   路时川略微沉吟,突然严肃了表情道:“我巴不得现在就敲开民政局的门,好跟你合法化, 但是明天有些太仓促了, 大事儿呢, 不想委屈了你,还是郑重些好,既然是找先生测过日子, 我们就等十八号, 好不好?”   见她撇嘴, 路时川挑眉一笑,一脸兴味低声问:“怎么,怕我被别人抢走啊?”   温暖怔了下,看了看周围那些明目张胆打量路时川的人,使劲点点头,“嗯,怕你被抢走, 所以想快点把你变成我的私有物品。”   这个念头在看着那对老夫妻手牵着手缓缓走远时强烈得不行。   这样一个让人心驰神往的男人,她就得早点据为己有,断了其他人的非分之想。   看她微蹙着眉,一脸不爽的样子,路时川忍俊不禁,未几,扣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放柔了声音诱哄道:“看着我的眼睛。”   温暖依言望去,这样近的距离,他透彻的瞳孔里仅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看到了什么?”他问。   温暖便笑起来,老实回答:“看到了我。”   路时川挑了挑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温暖……”他悄悄一顿,深深地看进她眼底,尔后无限缱绻道:“茫茫人海,我就只看中了你。”   他的声音似裹着蜜,又醇又甜,一丝丝流进心底,让人愉悦又满足。   温暖尽力压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傲娇道:“我知道呢,我就是确认一下而已。”   “……”   路时川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半晌儿才若有所悟地“啊”了一声,“知道就好。”   夜色渐深,广场上的人群也开始散去。   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终于感受到凉意来袭,温暖裹了裹衣服。   路时川下意识地就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偏头问她:“冷?”   温暖点头:“有点。”   路时川:“那回去?”   说着加快步伐回到停车场,先拉开副驾等温暖坐好才转身绕去驾驶室。   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温暖不知怎地就又想起了吃饭时的场景,于是转过头问:“你说他们在京城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了,我爸怎么突然间就这么急着要把我嫁出去呢?”   闻言路时川笑起来,许久才侧目看她,神色颇有些意味深长,“吴老师并不是着急着把你嫁出去,而是着急着……”   说着这里他忽地停住。   怎么话还说半头呢?着急着什么?   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再开口,温暖有些不耐烦,抬手便要打他,手伸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这人在开车,又讪讪地缩了回来,“喂,故意吊人胃口?快说!”   路时川又看了她一眼,嘴角仍翘着,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思忖片刻,莫名其妙地问:“教书育人这么多年,陈校长教出来的学生就没有一个不听话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暖反应了下,眉心一蹙,这跟今天的事有关系?   她爸爸又不是陈校长的学生,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问:“为什么?”   路时川道:“陈校长最擅长的就是剖析人的心里,引发情感共鸣,最后成功给人洗脑。”   温暖:“……那你的意思是我爸被陈校长洗脑了?”   拧眉思索片刻,她摇头,“我不太明白。”   虽然吃饭的时候,吴清华并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但路时川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一些前因后果。   路校长和陈校长不过长了吴清华七八岁。   如今孙媳妇都快有了,吴清华却连儿媳妇都还没见过。   陈校长多精明的人,一定是趁机在吴清华面前大肆炫耀了一番祖孙三代人的天伦之乐。   人上了年纪最怕的就是孤单,就喜欢家里边儿热热闹闹的,有孩子们围着自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叫。   指望吴非止给他弄个小孙子出来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倒不如盼着早点能抱上外孙来的靠谱。   虽然舍不得女儿,但他更想早日能感受到含饴弄孙的乐趣。   吴清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想到的事马上便会执行。   陈校长就是拿捏准了这些。   听了路时川的分析,温暖怔了好一会儿,“所以我爸是着急想抱孙子?”   “不是孙子,是外孙!”   路时川纠正道,那明显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得温暖脸上一热,忙装作若无其事得样子把头扭向窗外。   下一刻,耳侧响起的沉沉笑声,却真真切切让她整个人都瞬间烫了起来。   什么跟什么就外孙了……   *   周末一过,路时川便忙碌起来,执导兼顾配音,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温暖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多半已经去工作室了,有时晚上一觉醒来,床侧都还是空的。   好在最近灵感爆棚,埋头在书房拿着画笔一画就是一整天,倒不觉枯燥无趣。   反倒路时川心生内疚,抽空便要给她发几条微信,叮嘱她按时吃饭,多喝水,不要在房里闷太久,多出去活动活动之类的。   温暖每次都能盯着手机心满意足地笑上半天。   有天跟梁雯视频时还被调侃了,说她一副花痴样,可能被自己珍视的人如此珍视着,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快乐的事?   直到周五的下午终于舍得出了趟门。   穿过楼下的花圃,微风吹来阵阵幽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真的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到霖城一中时,温子杰和路诗晗早早就在门外等着了,见她从公交上下来,便一前一后跑了过来。   “姐!”   “嫂子!”   陌生的称呼让温暖怔了怔,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任何长得像“嫂子”的人出现,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自己,诧异地看向路诗晗,“小姑娘,你怎么突然就改口了?”   路诗晗笑着挽上她的胳膊,诚实道:“我哥让我改的呗!”   闻言,温暖脸上微微一热,很快又笑开,“走,嫂子带你吃大餐去!”   *   从火锅城里出来,在门口遇见何立兴是温暖意想不到的。   到底跟他老子不同,还是很有德行的一个人,毕竟也是一起长大,温暖不想弄的太难看。   一人一个红包打发了两个小朋友去附近逛逛,便转身走进一旁的咖啡厅。   从温子杰口中得知那男的竟跟自家嫂子青梅竹马,路诗晗顿时便有了危机感。   也没多考虑摸出手机给路时川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想着他多半又是在录音,迅速切换至微信发了个定位过去,又编辑了一条信息。   做完这些还是不放心,拽着温子杰往里冲,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你干嘛去?”   路诗晗有些急,“我得进去看看呀,你不说那何……何什么的喜欢你姐么,我哥的媳妇儿,凭什么给他喜欢?”   温子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未几,屈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下,“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再说他喜不喜欢我姐是他的自由,你还能控制得了?你有这本事不如帮帮学校那几位给你写情书的,让他们以后都别喜欢你了。”   路诗晗一愣,“什么情书?”   温子杰却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   *   咖啡厅二楼,温暖点了杯摩卡却没什么心情喝,微拢着眉,极稍显不耐地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何立兴并不是个容易让人生厌的人,从小到大也一直照顾她,这二十多年在温暖心中就跟亲哥一样,可想起何凯声,她又觉得自己实在高兴不起来。   然而何立兴却不慌不忙,一脸悠闲,看起来十分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许久他终于放下杯子,静静地看着温暖,神情专注,似乎是想记下她此刻的模样,“我准备出国了,签证已经办好了。”   温暖愣了下,她记得刚毕业那会儿何立兴便想出国深造,在何凯声夫妇极力阻挠之下没能去成。   片刻,她问:“你爸妈终于舍得放手了?”   何立兴垂眸笑了下,声音染着几分凉,“没告诉他们,打算去了再说。”   “哦。”温暖点了下头,平静地问:“什么时候走?”   “后天。”说着他取下背包,掏出几分文件递过去,“本来想明天再联系你的,没想到这么巧……暖阳工作室还给你,还有……抱歉!”   *   路时川手机搁在办公室充电,看到路诗晗发来的微信已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也顾不上风展扬才坐下,说有个投资商的事要跟他谈一谈,拿了钥匙飞奔而出。   到达咖啡厅恰好看见温暖和何立兴并肩从门口走了出来,有说有笑,似乎聊得挺愉快。   抬眼看到不远处一脸阴郁地瞪着自己的男人,何立兴脚下一顿,偏头笑了下,忽地倾身将温暖扯入怀中,“还没出手就输了,有点不爽,那就,走之前小小地膈应路时川一下吧。”   “……”   膈应路时川?什么意思?   何立兴短暂地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温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抬头却见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视线缓缓从她肩头越过,带着一脸挑衅。   意识到什么,温暖浑身一僵。 第47章 第 47 章   “路时川……在后头?”温暖瞪着何立兴想笑又觉得想不出来, 此刻自己那表情一定很丑,她想。   何立兴好整以暇地垂眸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你回头看看。”   “……”   闻言, 温暖下意识回头, 朝她走来的某道气场强大的身影落入眼角余光时, 又猛地把视线拉了回来,无奈地皱着脸, “喂, 我们才刚握手言和,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友好?”   “要不你还是先撤退吧?”她有些忧伤地提议。   “……?”   何立兴失笑地看了她一瞬,“大家都是文明人。”   温暖还想说些什么,路时川已经走了过来, 一拉一拽之间便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又反手从自己肩膀上把钥匙递了过来, 不见她接, 还晃了晃,丁零当啷一阵响,温暖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想让她去车里等的意思。   她撇了撇嘴接过钥匙, 但人却没动。   须臾, 路时川往后摸索了下, 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一字一句道:“去车里等,乖!”   语气不怎么好,隐隐有愠色,温暖于是更不敢动了。   悄悄伸长了脖子出去看对面的何立兴,他弯唇对她颔首,“去吧, 我就跟他聊两句,没事儿。”   温暖这才点点头,往路时川过来的方向看了几眼,找到他的车子便慢吞吞地一步三回头走了过去。   坐进车里忽觉不对,路时川让她走,她都没走,何立兴开口却乖乖地走了,这看起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温暖下意识打开车门,抬眼见路时川不知为何倏地回头看了过来,吓得她赶忙把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紧紧地关上车门。   想想也不对,她只是跟何立兴喝了杯咖啡,和解了下被何凯声弄僵的关系,然后告了个别,又没干什么,心虚个什么劲?   温暖跪坐在座椅上,贴着车窗往咖啡店门口看,可相隔甚远,又是大晚上的,连两人的五官都分辨不清。   好在她担心的暴力事件并未上演,两人站着聊了会儿,各自走开。   温暖拍拍胸口终于松了一口气,目不转盯地看着路时川沉步往这边走,驾驶室的门被拉开那一刻,才松了的那口气突地又被吊了起来。   那人上车后也不说话,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径直发动车子。   盯着那张生硬的侧脸看了会儿,温暖动了动唇打算解释两句,手机却响了起来,低头看了眼是路诗晗打来的。   盯着来显上的名字,温暖眉梢一吊,怪不得路时川会匆匆赶来,想来是这个小丫头通风报信,咬牙切齿一番却还是按下接听键。   路诗晗问她在哪儿。   温暖下意识看了眼路时川,好笑地反问:“小姑娘,你故意的是吧?你刚没躲在一边偷看?不是都把你哥叫来了,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儿?我还能跟别人约会去了?”   后面那句话她是故意说的,说完便去看驾驶室里的男人,那脸色果然又沉了几分。   啧,看起来是真生气了。   “站那儿别动,我让你哥调头去接你。”   路诗晗却告诉她路远征的司机已经在路上了。   如此温暖便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撑着身子凑过去看路时川。   察觉她的动作,路时川终于偏过头来,却是短暂地看了她一瞬后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温暖:“……”   行,哄一哄!   斟酌了下用词,她看着他的侧脸道:“我们就是碰巧遇到,立兴哥马上就出国了,才过来把工作室的转让合同拿给我……”   然而在解释了半天又好话说尽,直叭叭得口干舌燥,路时川仍对她爱答不理时,温暖日渐被他养出来的脾气蹭地也上来了。   想着自己跟何立兴都认识二十多年了,倘若真能发展出点儿什么,哪还有路时川什么事?   再说之前在兰城的时候不是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了吗?   哪儿有人这样莫名其妙乱吃醋的,还讲不讲道理啦?!   她前几天听杨雨薇说工作室里新来的女员工往他办公室里送咖啡呢?   她都还没跟他计较!   温暖越想越郁闷,到了金科溪谷,车子才熄火便一言不发推开门跑了出去。   路时川喊了一嗓子跟上去,却只来得及从缓缓合上的电梯门缝里看到她幼稚又调皮地冲自己吐了吐舌头。   看着变换的数字路时川沉沉地吐了口浊气,也没犹豫,转身进了楼梯间。   上了楼意外地看见温暖侧靠在隔壁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似乎特意等他上来。   却又在他走过去时,轻“哼”了一声,抬脚进门,咔哒咔哒干脆利落地反锁。   路时川:“……”   惯的你!   怔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拨通温暖的电话。   倒是接的很快,那声懒洋洋的“喂”听起来就在门口。   路时川下意识抬眼,视线毫无意外被冷冰冰的铁门阻隔。   抬手揉了揉青筋直蹦的太阳穴,他道:“开门。”   温暖起了跟他作对的心思,哪会轻易就范,也不说话,扒在门上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随手把手机往架子上一搁,取下包包踩着不伦不类的天鹅舞步优哉游哉地往卧室洗漱去了。   半晌儿等不来回应,路时川瞪着仍通话中的手机竟被气得笑了,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冷着脸回了自己那边。   *   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温暖终于洗完了澡,对着镜子涂好护肤品,紧了紧浴巾,磨磨蹭蹭地走出卫生间。   靠在门框旁,拿着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一边纠结着到底还要不要再主动去哄一哄对面的人。   不经意一抬眼,却看见那被她拒之门外的人正神色不明地靠在她床头,双手抱臂放肆地打量着她,目光叵测。   擦头发的动作倏地顿住,温暖怔了许久,才在他越来越一言难尽的目光中想起自己先前洗澡时忘了带衣服,这会儿身上就裹了一条浴巾,随着她抬起胳膊,大腿根凉嗖嗖的……   温暖脸上一烫,慌忙放下手,半湿半干的毛巾虚虚地挡在大腿前,之后便僵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了。   路时川此刻也有些懵。   这房子一旦从里头反锁,外面即便用钥匙也是打不开的,花了番功夫从隔壁翻了过来,听见卫生间里有水声,便耐下性子坐在一旁等。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温暖会裹着个蔽上不蔽下的浴巾从浴室里面出来。   满心的抑郁,瞬间就散得无影无踪,准确来说,是忘得干干净净。   她才洗过澡,皮肤水水嫩嫩,被灯一照,隐隐散着一层光。   脖颈洁白修长,肩膀纤细,线条精致婉转的美人骨在几缕发丝的遮挡下若隐若现,妩媚又不失韵味。   一直都知道这姑娘身材很有料,但纵使同床共枕多日也不及眼下这视觉冲击力及来得强劲。   露在浴巾外的半球形,以及一双嫩生生的长腿就像在脑海里定了型,挥之不去。   尤其视线对上她那沾了水气,茫然失措的眸子时。   路时川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在此刻无疑遭受到了极其残酷的严刑拷打。   几乎就要屈打成招,不顾一切把人抓过来摁在身下好好欺负一番……   可路时川从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们还没领证,还!没!领!证!!!   咬着牙收起心思,他拎了毯子大步走过去把温暖裹了起来,连脑袋一起。   低头见她赤着脚,又揽着她轻轻提起来放在自己脚上,就这这样的姿势往床边挪。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步一步走的格外慢,裸露在外的膝盖不时蹭着他的腿部,因为处于真空状态,一股莫名的羞耻感油然而生,被放到床上时,温暖觉得自己可能全身上下都红透了。   盘腿做了许久,才悄悄掀开毯子把脸露了出来,路时川正弯腰给吹风机插电。   直起身子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转过去,温暖从善如流背对着他。   路时川打开吹风机试了试温度,执起一缕头发,细心地吹起来。   其实温暖不太能受得了这人给自己吹头发,许是怕弄疼了她,他动作总是很轻很缓,手指偶尔擦过头皮,带来一阵轻颤,就跟调.情一般。   尤其,她这会儿什么也没穿。   路时川却丝毫没察觉到她的窘迫,吹干了头发,把吹风机收好,走回来很自然地把人提起来放在腿上隔着毯子抱好。   温暖却不自在极了,想说去穿个衣服,但见他神色如常,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显得挺矫情,再说裹得那么严实呢,便没开口,安安静静由他抱着。   许久,才想起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路时川没回答,抬手指了指阳台。   温暖怔了一瞬,不可思议地抬头瞪着他,“你从客厅阳台翻进来的?”   见他若无其事的点头,温暖立刻便炸了,“路时川你有病啊!”   “……”   “你知道这是几楼吗?万一掉下去,缺根胳膊掉个腿儿的,你就看我还要不要你!”   “……”   知道这是关心他的意思,就不能好好说?   路时川顿时拧了眉,嘴角抽抽着弹她的脑门儿,“啧!怎么说话呢,嗯?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   见他一副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温暖更恼了,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好吗?   虽然两边的窗户是挨着的,要说,她也翻得过去,可那么高,万一呢?   才想了下,便惊出一身的冷汗来,也顾不得没穿衣服,伸出两只白嫩的胳膊掐上他的脖子来回地晃,严肃了表情大声吼:“路时川,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听到没有!你说了要负责我的以后的!”   然而河东狮吼却没换来那人的回应,却见他面色古怪地盯着自己脖子以下的部位,红着眼咬牙切齿,“温暖,你就不能让我好好做个人?!” 第48章 第 48 章   温暖:“……”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宁静中。   温暖僵了会儿, 视线顺着他的缓缓往下移,这才明白胸口处为何会有阵阵的凉意传来。   毯子因为她适才的动作已经完全脱离了身体,浴巾也往下滑落了一些,勉强挂在胸口, 松松垮垮, 摇摇欲坠,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他黑色的西装一衬,看起来更加白嫩而且柔软。   甚至每一个汗毛孔都充斥着诱惑。   温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两人间这浓郁的暧昧。   抬眼对上那人的眸子, 看清他眼底深处不断翻滚却又极力隐忍的欲.望, 温暖心口狠狠地烫了下,一股莫名的热浪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她有些羞涩地把自己藏进他宽阔的胸膛。   路时川顿时头疼万分,要疯。   他都快没办法继续做人了,她还敢毫不在意地贴上来?   胸膛被柔软的感觉挤压着, 头皮忍不住一阵阵发麻。   “起来!”   头顶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温暖却是出乎意料伸手一把把他抱住, 摇摇头十分干脆地拒绝,“我不要!”   路时川怔了下,牙齿便咬得更紧了, 眼底一片猩红, “起来!”   两个字几乎咬碎。   温暖又摇头, “就不!”   她明明觉得身体里的力气正古古怪怪地一点点流失,却奇异地还能将人抱得更紧,   这举止无疑火上浇油,一时间,路时川额间青筋直跳,闭了闭眼,控着她的腰往下按, 感觉怀里柔软的身体明显一僵,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低头贴近她耳边,一字一句做着最后一次警告,“温暖,再不起来,就真做不了人了!”   灼烫的气体喷在敏感的皮肤上,温暖往他怀里缩了缩,未几,小声说:“那就别做人了呗……”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反正外婆也不会知道,你也不用担心会被她打断腿。”   说完,她稍稍直了身子抬头看着他。   眸光清亮带着不自知的魅.惑,窥见她眼底的期待和紧张,路时川体内崩着的弦瞬间噼里啪啦断了个干净。   下一刻,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一低头嘴唇严丝合缝贴上她的,须臾,又退开一些,含混不清道:“你不是知道?我不想做人很久了……”   这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听得温暖耳根子滚烫。   含着她柔软的唇瓣亲了会儿,他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下一秒舌尖跟着强势探入。   入鼻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温暖紧闭着眼心底倏地蹿升起一股紧张感,无意识地后退了一点,便被他迅速拉了回去,牢牢地困在胸前。   之后她便再没多余的能力去思考了,只能在他时而急促时而轻缓的亲吻里溃不成军。   良久,在她觉得自己即将窒息时,他终于停下,未几,沉沉地叹了口气,又似不甘心般用力咬了下她红艳的嘴唇。   温暖茫然地睁开眼,眼底带着迷离,才对上他幽暗的眸子便被他抬手遮住了视线。   感觉到他额头抵了过来,声音带着挫败,嘶哑的不成样,“没买东西,还是先做个人吧……”   温暖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拉下他盖在她眼睛上的手,眼前灯光明亮,视线却模糊得看不清,缓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他额前淌着少许的汗,几缕发丝贴在皮肤上,眼神幽暗,面部因极力隐忍变得有些扭曲,却魅.惑得一塌糊涂。   清清楚楚感知到身体深处不可言喻的渴望,她缓缓道:“用了那东西,还怎么弄个外孙出来给我爸交差……”   说完似乎怕他再犹豫,努力压下心底的羞涩,扔了毯子改为跨坐在他腿上,主动凑上去亲吻他的喉结。   他身体一瞬僵直,下一刻捞起毯子把人裹住一把抱起来步伐坚定地往外走去。   回了隔壁主卧,就着这样的姿势搂着她倒在床上,唇舌再度覆上她的,不同的是,这次带着容不下任何阻挠的强势……   这未知的领域原来是这般感受,灵魂被击碎,一片片飘在虚无中,却又丝丝相连,极度愉悦中颤栗……   *   结束后她懒懒地趴在他身侧,脸颊绯红,带着情.潮退却后的媚态。   路时川垂眸看了会儿只觉得才下去地那股邪念又有复燃的迹象,忙撇开眼把毯子拉至她肩膀上,才重重地吐了口气,侧身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发轻轻蹭了蹭,问:“你还好吗?”   温暖蹙了蹙眉,把脸埋在他颈窝,才闷闷地道:“其他还好,就是大腿根好酸……”   路时川便愉悦地笑起来,又怕她羞恼,极力压在喉咙里,毫无负罪感缓缓道:“嗯,习惯了就不会了。”   温暖:“……”   不要脸!   路时川仍一本正经提议,“那我给你揉揉?”   说着把手伸进被子慢慢往下探,抵达目的地时被她一把拍开,嗔骂:“混蛋!没安好心!”   他怔了下收回手,却是笑得愈发畅快了。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滴滴答答落在玻璃上,像是催眠曲,听的人昏昏欲睡。   可出了一层汗,身上黏巴巴的实在不舒服,抬脚踢了踢路时川的腿,“我想洗澡。”未几又更正用词,“泡个澡,累。”   吃饱喝足,路时川格外的好说话,不等她话音落地已经坐了起来,无限怜惜又温柔的语气道:“那你躺一会儿,我去放水,很快。”   说着倾身在她额前落下一吻,翻身下床就这么赤着身体走向卫生间。   盯着那道宽肩窄腰,肌肉紧实的背影看了看,温暖快乐地把脸塞进毛毯。   用时小半年,这人终于身心都是自己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自己被人用一种呵护的姿势抱了起来,摇摇晃晃,整个人落入温水里,才悠悠醒来。   茫然地睁开眼,路时川清俊的脸跃然于眼前,带着浅笑,眉宇间皆是宠溺,“弄醒你了?自己能洗?还是我帮你洗?”   帮她洗……   温暖茫然地反应了下,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嗔了他一眼,悄悄往下滑半张脸没在水中。   那就是自己能洗的意思。   路时川也不勉强,好心情地挑了挑眉,打开一旁的淋雨自顾冲洗起来。   大大方方地正对着她,花洒打开,一股股水流顺着他宽厚的肩膀滑过结实的胸膛、腹肌,线条流畅优美的人鱼线,再往下温暖便觉得没眼看了。   路时川却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挤了沐浴露出来,慢条斯理地往身上涂抹。   温暖莫名就想起了不久前这双手在自己身上四处作乱的情景,脸上一热,耳根子都红了……   这人故意的吧?   又不动声色地诱惑她?!   挪开了视线仍嫌不自在,索性调了个头,眼不见为净。   在她看不见的后头,路时川侧目睨着她,唇角得意地弯起。   泡了澡出来,温暖困倦的不行,连眼皮都睁不开,几乎是挨着床便再不想动弹。   路时川给她拿了套睡衣过来,喊了几声也不见她有反应。   撑在床侧凑过去看了看,那姑娘呼吸清浅,似乎已经睡着了。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想着就这么睡吧,可食髓知味后又不太相信自己的自控力,纠结片刻还是将人从被窝里剥了出来。   温暖困极了,被人打扰了睡眠满心都是不高兴,哼哼唧唧,扭来扭去的不配合。   一件简单的睡裙给她穿好后,路时川已经折腾的满头大汗。   看着又熟睡过去的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屈起的手指落下去时却是爱怜地轻抚过她的脸。   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路时川又去简单地冲了个澡,返回床上轻手轻脚地将人捞进怀里沉沉睡去。   *   温暖再次醒来,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难辨年月也不知身处何处。   这一觉睡得着实没什么质量,前半夜还挺安生,可到了后半夜便不停地做梦,孤身一人躺在一只残破的小船上,飘荡在茫茫大海中,前后左右晃个不停。   这会儿连被冷风舔过的感觉似乎都还真实地停留在肌肤上。   路时川从外头进来,便见温暖趴在枕头上,睡裙被卷上腰际,毛毯只盖了小腿,露出挺翘的臀部和一截白皙的大腿。   不雅的睡姿让他呼吸不由得一沉,压下心底陡然蹿起的邪念,才抬脚走过去。   碰了碰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感觉到一片凉意,伸手把毛毯往上扯了扯盖住她的后背。   温暖缓缓转过头,迷蒙的视线撞上他的,昨晚羞耻的一幕又一幕清晰地在脑中回放。   可主动的是她,这会儿才想起来害羞似乎矫情得很。   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故作镇定,却连眼睛都不太敢往自己身上放,路时川挑眉笑了笑,在床侧坐下。   顺了顺她落在颊边的发,笑问:“睡好没有?”   温暖“哼”了一声,往里滚了滚,腿根处比昨晚更明显的酸软让她怔了下。   想起那个忽冷忽热,古古怪怪的梦,她嘴角抽搐着看向路时川,许久意有所指地问:“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又禽兽了?”   路时川表情难得不自在起来,视线闪躲了几下才落到她脸上。   明明看他耳朵染上一抹暗红,嘴上却面不改色又义正辞严道:“你睡觉的时候什么样儿心里没点儿数?钻来拱去,我睡得成就怪了!” 第49章 第 49 章   闻言, 温暖的眉毛很不淡定地抖了抖,“……所以怪我?”   路时川深以为然,“怪你!”   说着他笑了下,倾身覆在她耳侧, 有些流气又有些匪气道:“都怪你太诱人, 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一碰上你就全都打包滚蛋了!”   温暖:“……”   温暖往毯子里缩了缩, 稍稍挡住没骨气又开始发烫的脸。   她实在诧异,这个平时看起来矜贵的男人, 一旦不正经起来简直令人发指!   斯文败类大抵说的就是他这类人了!   许久, 她毫无力度地斥责:“得了便宜还卖乖,呸,臭不要脸!”   “……”   路时川吊着眉梢睨了她一眼,忖了忖, 别有意味道:“你这么说, 我觉得还挺委屈的。”   温暖:“……”   他刚刚是说了委屈这两个字吗?   温暖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也没接腔,就想听听这人还能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来。   结果就果然没让她失望。   路时川停顿了片刻,拖着她坐起来靠在自己身前, 又转身拿起搁在一旁的水杯试了试温度, 喂着她喝了小半杯。   自己将剩余的一口饮尽, 把杯子搁回原位才优哉游哉地说:“你不也挺乐在其中的?听听你这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   说完,抬手在她喉咙处的皮肤上轻轻地婆娑。   温暖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刚说话的时候喉咙里确实有些不舒服,火烧火燎的,喝了水后又好多了。   此时她也还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过路时川后面的话,很快便让她无地自容地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整个躲在毯子下,安安静静地缩作一团。   他说:“算起来你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那个,一点力气都没出,净躺着享受了,醒来还翻脸不认人,温暖,你说我是不是挺委屈的?”   温暖不由得一僵。   后头的事她也不是完全没印象,只是困到极致,以为自己做的就是些光怪陆离的梦。   一些有辱视听,不堪入目的画面断断续续浮现在脑海中,温暖捂着烧红的脸,不断在心底哀嚎,所以这就是她一觉醒来嗓子冒烟的原因?   她,她怎么能发出那种放浪形骸的声音?   见她一动不动地装死,路时川憋着笑问:“怎么不说话?”   问完便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特别理所当然地说:“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是吧?没关系,我这人向来大方,不会跟你计较,再说我不也答应了外婆和岳母大人得让着你呢?”   温暖:“……”   这声音听起来还挺憋屈的。   他还挺憋屈的?!!!   太无耻了!   温暖恼羞成怒地咬了咬牙,一鼓作气从毯子里冲了出来,怪叫一声把人扑倒,跪坐在他身上作威作福,乱挠一通。   闹了会儿,肚皮终于开始造反,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传出,两人同时静默了一瞬。   未几,路时川先嗤地笑起来,隔着单薄的衣料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起床去洗洗,我带你出去吃个饭,饿久了怕你胃又不舒服,还困的话待会儿回来再补个觉。”   温暖却不想动,浅浅地打了个哈欠,想了想,顺手勾住他的脖子,软趴趴地挂在他胸前,适时地撒起娇,“没力气,你抱我去。”   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直看的人忍俊不禁,却又无从拒绝,路时川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就着这样的姿势翻身下床,拖着她的大腿弯不疾不徐地走去卫生间,亲力亲为给她洗漱了一番。   之后又移驾至衣帽间,见她仍旧无精打采的,忍不住“啧”了声,别有深意道:“温小暖,你这点体力完全跟不上我的需求,是不是得好好锻炼锻炼?我看这样吧,天气不冷不热刚好适合,从明天开始我带你晨跑……”   腰上被狠狠地拧了下,他识时务地闭嘴,片刻,好笑地睇着她微红的脸,压低了声音道:“这不是挺生龙活虎吗?故意的?想让路哥哥伺候?可以直说嘛,很乐意为你效劳。”   说完偏头往衣柜里瞅了瞅,挑了件春款的连衣裙出来,又拉开底下的抽屉拿了内衣出来,然后便开始动手脱她的衣服。   温暖已经被这人的无耻程度给彻底震撼的三观直抖,怒瞪了他一眼,使劲拍掉那两只胡来的爪子,嘴里愤愤地念着,“哥屋恩……”   一把夺过衣服把笑得春风荡漾的人推了出去,“砰”地关上门。   之后便涨红了脸,把头抵在门后,羞愤万分。   路时川回身扭了下把手,毫无意外又被反锁了。   哂笑了下,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动不动就一言不合把他关在外头的毛病,得治!   *   收拾妥当出门,太阳已经升至头顶,两人便直接朝小区外的美食街去。   才走出一小段距离,温暖突然撑着腿弯下腰,未几蹲了下去,脑袋埋的低低的。   路时川以为她是怎么了,紧张地跟着蹲下,一手抚上她的后背,低着头去看她,“不舒服?”   良久,温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只维持了一下又重新垂了下去,软绵绵地道:“好饿,走不动了……”   “……”   路时川眼皮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好笑地睨了她片刻,也没多考虑转身背对着她,温和道:“上来。”   大白天的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温暖犹豫了一瞬,才磨磨蹭蹭地攀着他的肩膀爬上他的背。   起先还能勉为其难地坚持着正常姿势,不过数秒胳膊忽地从他肩膀处自然下垂,连脑袋也歪歪扭扭地贴在他脖子后头,整个醉鬼似的瘫在他身上。   “……”   路时川还有些不可思议。   真饿成这样儿了?   温暖还真不是装的,在家里那会儿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四肢酸软无力,出来突地被刺眼的阳光一照,只觉得头晕眼花,星星点点的光斑在路面上直蹦,蹲着缓了会儿才逐渐适应。   喊了她好几下,换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哼哼”,路时川终于良心发现,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过了些,毕竟人姑娘也才初经人事呢!   这么想着往前走的步子不由得踏得更稳了些。   到了两人常去的小菜馆,路时川先要了一碗汤,等对面的人拿起勺子不顾形象大口喝起来,才笑了笑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等服务员记下菜名,再抬头看去,那姑娘已经把骨头渣都嚼碎了咽了,此刻微微佝偻着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意犹未尽地砸着嘴巴。   路时川忍不住想笑,扣了扣桌面,待她抬眼看来,笑着问:“好点没有?”   温暖没说话,嘴巴里又嚼了几下,低头把那块实在咬不烂的骨头吐了出来,接着又靠了回去,两眼无神地盯着桌面。   “……”   见状,路时川又找服务员要来一碗汤,岂料这次温暖只是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伸出食指推往他那边。   “不想喝了?”   温暖依旧不说话,过了许久似是终于恢复些力气,掀掀唇吐出几个字,“多了,腻。”   路时川点点头,执起勺子喝了几口也搁再一旁。   好在菜上的很快,一阵狼吞虎咽后,温暖满足地长叹一声,总算是有足够的能量来支撑她肌体运作了。   抬眼看路时川,一碗白米饭才下了一半,也是,光顾着给她夹菜了。   索性撑着下巴欣赏他吃饭的样子。   路时川吃饭很慢条斯理,不像别人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他给人一种享受的感觉,即便眼前的食物其实并算不上多美味,只要还在能下咽的范围内,便能硬生生叫他吃出别样的高级感。   特别给厨师面子。   似乎是察觉到对面的目光,他的动作又放慢了些,饭菜入口,腮帮鼓动轻轻地嚼,完全嚼碎后喉结一滚把食物吞下去,之后伸出舌尖舔了舔沾在唇边的菜汁……   温暖看了片刻忍不住嘴角抽搐着挪开视线。   不就吃个饭吗?   勾引谁呢他?   太不要脸了!   目的达到,路时川愉快地勾了勾唇。   *   吃了饭,两人走出小菜馆。   出了小吃街路时川问:“回去陪你补个觉?”   温暖摇摇头,才一点多,这就回去岂不是辜负了这春和景明的季节?   再说,陪她补个觉?说得多冠冕堂皇,体贴入微!   说不准是又想兽性大发呢,她吃饱喝足精神头好着呢,才不上他当!   思及此处温暖嗔了路时川一眼,扔下一句“禽兽”,快速走到路边拦了个车,一言不发地钻了进去。   见状,路时川小跑着跟上。   上了车,便困惑地看着温暖,须臾,问她:“你刚才瞪我一眼,还说禽兽是什么意思?”   后者只是“哼”了一声看向窗外。   路时川便没再多问,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思考了会儿终于意会过来,兀自笑了会儿,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往驾驶室瞥了眼,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温暖,我只是怕你没休息好,单纯地提议回去睡个午觉而已,你是不是想多了!”   温暖:“……”   不都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才没想多!   昨晚他的行为就是铁证!   见她不理自己,路时川面上笑容却更甚,“或者你想趁着睡觉的时候顺便再做些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住,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朵看了看,很认真地计较了番可行性,然后痛快道:“我看你精神好像还挺好的,如果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乐意奉陪!”   “……”   温暖终于恼羞成怒,嚯地瞪过去,路时川却施施然退开,靠在车门上好整以暇地挑眉看她。   半晌儿,以拳掩唇笑开,“逗你呢!” 第50章 第 50 章   温暖第一次来霖城大学。   下了车后, 站在路边盯着东大门看了许久。   就是一座四四方方看起来格外普通的大门,可经过一百多年的岁月洗礼,扑面而来的都是历史的威严和厚重感。   身后的美院早些年已经搬去了别的的地方,现在改建成了商业街, 进进出出都是没课的学生模样的人, 看起来还挺热闹。   正准备抬脚往里走, 忽听身侧的人用一种怀疑的语气开口问:“霖大依山而建,整体面积在霖城所有院校里排第一, 你确定打算绕着转上一圈?”   怪里怪气的调调听得人实在不舒坦, 温暖斜了他一眼,不满地问:“敢问老弱病残,我是占了那一项?”   路时川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她腿上, 眉峰微拢, “出门的时候不还嚷嚷着腿软?真能行?”   “……”   温暖怔了一下抬眼看他, 那人脸上的表情明明极为正经,好像就是单纯地担忧她会体力不支,她却觉得自己从他字里行间听出了别有他意甚至炫耀的味道来。   就你个不要脸的行!   温暖不打算理他, 咬了咬牙默默地扭头朝校园走去。   看着那道步步生风的身影, 路时川无奈地摸摸鼻子。   他自认平时挺品行高尚一人, 可一碰见这姑娘那为数不多的劣根性便以不可阻挡的态势迅速滋生蔓延,暴露无遗。   不逗得她炸毛,决不罢休。   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觉得看着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格外得心满意足,格外有成就感。   嘶,他八成是没救了。   霖大的艺术教学楼靠近西门, 走过去横穿整个校园。   一路欣赏着周围的景致,慢慢悠悠地晃过去差不多花费了近两个小时。   周末也还有不少学生在上课,温暖跟在路时川身后,除路过画室时没忍住往里多看了两眼,其余时候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那一副生怕扰了课堂纪律被老师点名批评的模样,直叫人忍俊不禁。   从教学楼里出来,路时川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拉着温暖走进一侧人工湖上的亭子里,仍旧笑个不停。   大概知道这人在笑话自己,温暖也懒得理他,半趴在栏杆上,假装去欣赏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   微风拂面带着水气,清清爽爽。   见她意欲装傻,路时川那点恶趣味又上来了,忖了忖收了笑道:“你以前真的是那种老师口中的乖学生?骗人的吧?就你在我面前这张牙舞爪的样子,啧!真的想象不出来!”   温暖:“……”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把嘴巴闭上。   视线扫视了一圈,落在湖对面两个手牵手阳光里漫步的小情侣身上,她牵唇一笑,“对呀,你不知道我有多听老师的话呢?”   说着往那边指了指,“你看这天真烂漫该谈恋爱的好年纪,我都浪费在画画上了,寝室里六个人,毕业聚餐就我一个孤家寡人,啧,现在想想真是凄惨极了,你说这大学里,又有多少人是正儿八经来读书的?就我傻不拉几的,那时候那么多人追我呢!如果能重来啊,我才不做什么乖学生,我也要趁着这还没走上社会,还能无忧无虑的大好时光轰轰烈烈的谈上一场恋爱,即便最后不能修成正果,也算不虚此行了!唉!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遗憾也没办法补救了!”   说完还一脸怅然煞有其事地偏头去询问路时川的想法,却只见他咬着腮帮瞪着自己,脸都被气黑了。   许久,他偏过头嗤地笑了下,尔后眯着眼危险地冷睨着她,咬牙切齿道:“你还想时光倒流去跟别人修成正果?”   话音一落伸手去抓温暖,却被她灵巧地从胳膊下钻了出去,几步跳至亭子外才转身微扬着脸目光挑衅地看着他,“干嘛?我不过有感而发而已,你还想打我啊?这里可是学校!”   “……”   惯的你!   路时川拧眉看着她,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未几,抬手招了招,“过来!我不家暴你,只是想跟你掰扯掰扯道理。”   温暖:“……”   掰扯掰扯道理?   不过就几句随口胡诌的玩笑话,这人还较真儿呢?   瞥见他唇角故意勾起的看似温柔的笑,温暖脊梁骨麻了麻,突然间就有些后悔,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刺激他。   可谁让他逮着机会就笑话她呢!   第二次摇头拒绝过去后,路时川沉着脸阴郁地朝她走来,温暖顿时一个激灵,“我去借个卫生间用用……”   说完拔腿往教学楼跑。   盯着那道逃跑的背影许久,路时川才叉着腰盯着大门口处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无法无天了她还!   温暖探头探脑地从教学楼里出来,见路时川又回到了亭子里,身旁还站着一个身材高挑腿特长的短发女人。   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看起来一副熟稔的样子。   突然就想起了姚葭无意间提起过的那位默默无闻喜欢了路时川很多年,毕业后又跟他一起创业,前年才伤心失望地从声动漫工作室辞职,回霖大当起老师的女人。   纠结了会儿,温暖还是忍住没有走上前去,背对着他们坐在教学楼前的花坛上等着,偶尔侧着身子出去朝那边看上一眼。   又过了大概几分钟的样子,路时川终于发现了她,迅速跟那女人道了别,便头也不回地出了亭子。   温暖眼底闪过一丝偷窥被抓包的尴尬,但也只是一秒就拍拍裙子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朝大步走来的男人笑了笑,又去看亭子里的女人。   两道视线隔空交汇,温暖正犹豫着要不要抬手打个招呼,那女人已经收回了视线。   转身的瞬间温暖见她抹了把眼睛。   倘若之前她心中还没生出什么感觉来,这一刻无疑被膈应到了。   路时川在她面前站定,也不说话,就这么吊着一边眉梢直勾勾地看着她。   温暖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打算跟她算刚才的账。   觉得两人此时的思维不在同一频率上,温暖也不多说什么,古里古怪地点点头转身朝着西大门的方向走去。   路时川短暂地愣了一下,抬脚跟上,却不想她脚下的动作更快了。   “啧”了声,去牵她的手也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数次被无视后路时川终于发现这姑娘情绪不太对,出了校园便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把人转过来面向自己。   温暖却低下头不看他。   垂眸审视了片刻,戳了戳她鼓鼓的腮帮子,路时川确定她在生气。   “嘶!我说温小暖,你那么气我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嗯?”   说着又去戳她的脸,温暖抬手挡开,后退一步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他,许久从鼻孔里嗤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路时川,我瞅着那姑娘挺漂亮的,说说,你怎么就把别人弄哭了?”   路时川愣了会儿,浓眉一皱,“……我把哪个别人弄哭了?哪个姑娘挺漂亮?”说着四下看了看,很快又转回来,盯着温暖看了会儿,点头确认,“我就瞅着这个姑娘特别漂亮!”   温暖:“……”   越来越油腔滑调!   ……不是,转移话题呢?   温暖眼睛一瞪,“路时川你给我装傻是吧?我说的是亭子里那位!”   “……”   亭子里?   路时川回忆了下,“你说邱妍心?”   嗯,没错了,姚葭说的那女人就叫邱妍心。   见她点头,路时川把她之前的问题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表情更困惑了,“她哭了?不是,她哭不哭的关我什么事?我们就碰见了然后随便聊了两句,她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说快了,说请她到时候过来喝喜酒,然后就没了,怎么就是我把她弄哭了?”   一看那女的就对他余情未了,他还大大方方地请人家来喝喜酒?这不是扎人家心嘛,有病吧他?   温暖:“……你不知道她喜欢你?”   路时川特坦然:“知道,但她跟我说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她没必要了,之后她也辞职了,老黄历的事了,温暖,你不是打算跟我计较这个吧?我确定对她或者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从来没有产生过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   看他一副完全云里雾里的样子,温暖只觉得自己是一拳捶在了棉花上。   先前那点郁闷瞬间就散了,反而觉得那个叫邱妍心的女人还挺可怜的。   干嘛要那么死心眼儿非喜欢路时川呢?   转念一想,她自己不也是个死心眼儿吗?只不过她比邱妍心幸运而已。   这么一想,她主动凑过去拉起路时川的手,认真地与他十指相扣,仰头看着他笑道:“你都说老黄历了,我不计较,我才没你那么小气呢!”   “……”   路时川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她口中的小气是什么意思,不悦地拉长脸,“难不成我应该大大方方地允许别的男人抱你?”   昨天的事儿果然还是没过去。   温暖脑子一抽,提议道:“……那要不你去给邱妍心抱一下,我们就当扯平了?”   闻言,路时川“嘶”了一声,抬手抠了抠眉毛,神色莫测地睨着她,嘴角一抽一抽地笑,“温暖,没看出来你倒挺大方!嗯?”   那人捏着她的肩膀寸寸逼近,温暖下意识后仰,特有求生欲道:“没有,我可小气了,别的女人多看你一眼,我都恨不得把她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路时川怔了下,匪气一笑,“真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温暖忙不迭点头,然后就见他盯着自己凝眉深思了片刻,释然地点点头,“没想到你对我占有欲竟然这么强,既然如此,那不等十八号了,星期一就去把我公正成你的私有物品去。”   “……” 第51章 第 51 章   路时川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星期一一大早的就把温暖叫了起来。   趁着周末不上班,这两天那人就跟个变态似的,白天晚上不分时候不知疲倦可劲儿折腾她,即便昨晚结束得还算早, 温暖依旧又困又累, 起床气自然十分严重。   被人抱坐在腿上软声细语地哄了许久, 才不情不愿地扔了毯子吊在他身上去洗漱,换了衣服又蹲在地上赖着不肯走。   路时川心情好, 就格外地有耐性, 又笑着哄了会儿,好说歹说见她怎么都不肯起来,也不再给她机会磨蹭,打横将人抱起来去床头柜里拿了东西, 迅速出门。   没什么胃口, 温暖早餐只喝了半碗稀饭, 之后神情呆滞地看着他面带微笑,以不同寻常的速度吃完了一笼包子,一碗稀饭, 就连她剩下的也给风卷残云似地解决了。   直觉告诉她今天的路时川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春光满面, 眼角眉梢都带着情不自禁的喜悦。   可温暖没那个精神头儿去细思,从粥铺出来上了车头一歪又开始昏昏欲睡。   到了民政局总算是有一点点清醒过来,揪着他的袖子问:“我们来这儿干嘛?”   路时川回头看着她笑,明媚的晨光照在他脸上,愈发衬得他眉眼清俊,温暖脑袋又开始晕。   掂了掂手里的户口本,他愉快道:“领证。”   “什么证?”   “结婚证!”   “哦……”温暖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后知后觉地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怪不得非得让她穿白衬衣这么正式呢!   “今天十八号了?”这么快?   “……”   路时川失笑地睨了她一会儿,拇指和食指捏着温暖的下巴晃了晃,面不改色道:“嗯,十八号了。”   来得早,也没什么人,两人领了结婚协议书便坐下各自填写。   写到日期的时候,温暖戳了戳路时川的胳膊小声纠正,“你写错了,不是十五号。”   闻言,一旁的工作人员笑着提醒,“女士,今天就是十五号,没错呢!”   温暖诧异地抬头,迅速掏出手机看了眼,果然三月十五号。   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路时川哭笑不得地屈指敲了敲她的脑门儿,“前天从霖大出来后续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霖大?   温暖怔了怔,努力集中精力想了想,终于记起这人说等星期一要去把他公正成她的私有物品。   她还以为他开玩笑呢,毕竟之前她也提过,他却以领证这事儿得郑重,不能随随便便的委屈了她为由给拒绝了呢!   再加上过得实在太醉生梦死,她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他竟认真的!   可离十八号也就只剩三天时间,何况日历上分明写着今天忌嫁娶、忌出行诸事不宜。   路时川是在急什么?   仔细想想这两天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值得……   猛然想到什么,她恍然大悟,别有意味地笑看了他一眼,埋头认认真真在需要填日期的地方写上20xx年3月15日,然后签上自己的大名,摁上手印。   之后故意问他,“你怎么突然就等不及了?”   路时川咬了咬牙,没回答。   为什么等不及了呢?   还不是那天被何立兴给刺激的,说什么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姑娘却被他捷足先登了,如果有天发现温暖过得不好,不顾一切,也要回来带她走。   知道何立兴是故意那么说的,可路时川心底那个火……   也就顾及着温暖才没粗鲁地上手揍他。   他路时川的媳妇儿,还有人想着能有机会带走?!   当时就想不管不顾地拉着温暖去公正了,可无奈时间不合适,挨到星期一已经是极限,再多等一分钟对路时川来说都是折磨。   见他眉心紧蹙不说话,脸上表情也越来越古怪,温暖稍稍凑了过去,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憋着笑道:“我知道,你就是做贼心虚了是吧,外婆其实就吓唬吓唬你呢,不会真打断你的腿的!”   “……”   闻言路时川怔了下,盯着她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言下之意,觉得她这想法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忍不住又去敲她的头,笑问:“势在必行的事,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做贼心虚?我这两天难道还不够光明正大?”   温暖脸上一热,不自在地错开眼。   势在必行,光明正大……   这些成语用的可真好,至少她这会儿就没想出来。   温暖轻咳了几声,鄙视地嗔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光明正大?那你敢不敢现在先给我爸或者我哥打个电话报备一声?”   路时川:“……”   见他刚才还挺意气风发,转瞬就无语凝噎起来,温暖终于觉得扳回一城,眯起眼畅快地笑起来。   路时川许久都没说话,咬着牙关神色无奈,等她笑够了,从鼻孔里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哼”字,迅速拉着她去拍照。   没多久两个新鲜出炉的红本本便拿到了手,温暖勾着脑袋看了眼,竟被他用胳膊挡开。   就见他极为小心翼翼地把红本本放进内衬口袋收好。   温暖忍不住嘴角一抽,朝他伸出手,“你不应该分我一个?”   盯着她白嫩的手心看了看,路时川一把握住,然后直直地看着她理所当然地拒绝,“结婚证哪有分开放的道理?从今往后我这个人包括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你都可以在合理范围内任意支配,但这个……”他谨慎地拍拍胸口,眉梢一吊,“我来保管就行!”   任意支配什么的说的深得她意,温暖也不跟他计较,笑靥如花挽上他的胳膊往外头走去。   上了车路时川却没急着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一眼不错地盯着温暖看了许久。   温暖也不闪躲,斜靠在车门上笑着跟他对视。   许久,他牵唇一笑,朝她勾了勾手指,待她顺从地凑过来时,倾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路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那声音温柔又缱绻,好听得让她鼻间发酸,今天起她就是名正言顺的路太太了!   温暖缓了下陡然激动起来的情绪,依样画葫芦亲了他一下,“温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路时川灿烂的笑容拉扯到一半,忽地僵了下,尔后才又继续一点一点蔓延开。   玩味地冲她笑着点点头,“温先生……行,以后允许你在没人的时候,这么叫我。”   温暖有些澹她只是一个激动嘴瓢了,并不是玩什么情趣!   但路时川显然不这么想,温先生,温暖的温,好像还挺有意思!   *   送温暖回到小区楼下,已经快接近中午时分。   路时川倒是想翘一天班,毕竟这么重要的日子呢,却被温暖暗骂昏君,于是把人摁在座椅上亲了会儿才改道去了公司。   看着路时川的车缓缓驶出视野,温暖捧着脸笑得好不愉快。   上楼前拿出手机张开五指捂着大半张脸,以身后的小花园为背景拍了张照片,随手发了条微博:今天起小姐姐就是合法的路太太了!   照片里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格外让她满意。   不过上个楼的功夫,已经收到一片恭喜。   以及来自非梧桐不止的回复:合法?   非梧桐不止……   确定这人的身份,温暖脚下一个趔趄,愉快的心情瞬间散了个七七八八,全都转化成了莫名的忐忑。   她是不是上赶着给她大哥制造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欺负她家温先生的机会?   可这会儿再回头把那条微博删除,又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万分纠结之际,吴非止的电话便已经打了过来,她条件反射性地就给摁了挂断。   几秒后又觉得不妥,她这反应才是真真正正的做贼心虚呢!   但当她鼓足勇气打回给吴非止时,他那边却是通话中的状态。   头皮一麻,接着又打给路时川,同样通话中。   这么巧,都通话中……   温暖哀嚎一声,苦恼地把头抵在铁门上撞了撞。   人果然还是不能随便得意忘形,才不过一会儿就乐极生悲了!   大舅子把妹夫背在身上过肩摔的场景闪现脑中时,温暖哆嗦了下,转身飞奔下楼。   一口气跑出小区,拦了的士往华鸿大厦去。   温暖气喘吁吁地推开路时川的门,里头的人刚好讲完电话。   见她白着一张脸,上气不接下气地蹲在门口,路时川拧了眉立刻丢了手机快步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拉去沙发坐下。   喂着她喝了些水,抚着后背给她顺气。   待她稍稍喘匀了才笑着问:“怎么突然来了?”   温暖拍拍胸口抬头看他,微咬着嘴唇,目光闪烁,就像个做错了事安静等待家长批评教育的孩子。   见她这这副模样,路时川突然就明白吴非止莫名其妙来电,对他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是所为何事了。   他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骨,问她:“说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在我大舅子那里露馅儿了?”   温暖歉意地挠了挠脸,拿出手机划拉出那条不打自招的微博递到路时川眼前。   见他面上缓缓滑过一丝无奈,温暖惭愧地低下了头,小声道:“我这不是习惯了跟粉丝们分享我的喜悦了么?没注意我哥什么时候也关注我了。” 第52章 第 52 章   “还有办法瞒过去吗?”她有些忧伤地问。   路时川往下翻了翻, 一堆“哇!领证了?恭喜大大!”和要求晒红本本的留言飘过时,暗自叹了口气,“应该是没有办法了,你也知道我大舅哥性子急, 难得这么一个大好的公报私仇的机会, 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赶着来揍我的路上了。”   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 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打趣她,“要挨收拾的是我,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害怕呢?嗯?”   可不就是怕他挨收拾吗?   她都急死了他还笑得出来!   温暖抬眼瞪他, 垂眸想了下准备再给吴非止打个电话过去,“我现在就跟我哥说是我拐你去的!”   却被路时川制止,才伸出手,手机就被他倾身远远地搁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把她的手拢在掌心中, 他撩唇笑了笑, “我在决定拉你去领证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有朝一日被批.斗的准备了。”只是没想到这“有朝一日”居然来的如此之快,有点儿措手不及,不过……   拉着她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他神色格外虔诚道:“为了心安, 挨揍也值得!”   温暖有点诧异。   为了心安?   他什么时候又开始心不安了?   猛然间想起何立兴, 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人这么急着跟她领证,还真的不是因为做贼心虚,犹豫了片刻才问:“那天何立兴跟你说了什么,竟然把你吓成这样?”   路时川挑了挑眉,“听出音来了?他说要不顾一切带你走呢?”见她一脸不信的样子,顿了顿又补充,“如果我让你过得不好的话。”   大喘气!   温暖嗤地笑了下, 先前紧张的情绪也淡了些,“那么,你会让我过得不好吗?”   路时川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很不可思议她居然能问出这种傻问题,“当然不会!”   谁都知道他不会,何立兴就是故意膈应他的,“他是不是还告诉你刚毕业那会儿我们说好一块儿出国的,可后来没去成?”   闻言路时川又磨了磨牙,就是因为从何立兴口中听到了这个,所以才等不及一心只想把她变成路太太的。   见他又不痛快地拉起了脸,温暖有些好笑,他真的以为在遇见了他之后,她眼里还装得下别人?   “可再后来,你就出现了呀!我并不觉得这世上还有谁能有那么大的魅力,让我离开你!你这么聪明的人就真的没听出他是故意气你的?”   路时川当然听出来了,可唯独有人觊觎他媳妇儿这事儿,他冷静不了,也不想冷静。   要说两人这行为,其实也不是多恶劣,就是没经过两边家长同意私自把领证日期给提前了,合计一下决定等吴非止过来后,便跟他一道回趟滨城当面向吴清华负荆请罪去。   然而吴非止假公济私的霖城之行却没能成功,车才开到高速路口,突然被一个不要命的,穿着滨城师范学院校服的小姑娘翻过护栏给截了。   看着围栏下手中拎着苍蝇拍,指着拼命拍打他车门的小姑娘气得直跳脚的中年妇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一抽打开车门,等小姑娘上了车一脚油门便冲进了收费站。   *   路时川和温暖领证的事自然谁也没能瞒住。   晚上路时川还加着班,就被陈校长突然大驾光临工作室给拎回去教育了一番。   之后她又亲自致电给吴清华。   但此刻吴清华也顾不上女儿女婿不按剧本来,提前把结婚证领了这种小事,说了句回头再说便把电话挂了。   因为吴非止在高速路口带走了一个才刚满十九岁的小姑娘,人妈妈王女士这会儿都找上门来了,就坐他对面直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死丫头是越长大越不听我话了,不就是不允许她跳舞吗?竟然敢偷跑,还爬上高速,陌生人的车也敢上,你说这要是碰见坏人叫我可怎么办……”   吴清华顿时火冒三丈,当即就给吴非止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的把人小姑娘送回来。   吴非止却说刚在隔壁桐城舞蹈学院看了那小姑娘初选,跳得挺好,挺有天赋,连院长也赞不绝口,复选都免了,直接给录取了,大二开学时便可正式转校,还让吴清华去帮着劝劝小姑娘的妈妈。   苦口婆心一通劝,送走王女士后吴清华站在门口眉眼间慢慢浮现出一丝欣慰的惊讶来。   这儿子都养了三十二年了,也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姑娘家这么上心过?   这是铁树要开花,不打算孤独终老了?   大一在读的十九岁学生,年纪是有点小,还得等上好几年才能抱孙子。   可有希望怎么也比没希望强不是?   这么说那俩孩子偏偏选在今天去把证领了,冥冥之中可能还成全了一桩好事了?!   *   陈校长这边正严肃地教育着目无尊长的孙子,忽然接到亲家的电话,兴高采烈地夸俩孩子今天这证领的好,直听得她一脸莫名其妙。   但陈校长多会审时度势一人,见亲家情绪如此高涨,顺口就来了句:“既然如此,要不咱把孩子们的婚礼也提前提前?”   吴清华寻思着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料那样,吴非止又素来是个有行动力的,喜宴上没准儿就能见到他老吴家的儿媳妇。   庄慧在世时最挂心的就是儿子的终身大事,这样一来对亡妻也算有个交代了!   这么想着欣然同意。   于是路时川和温暖的婚礼就这么顺理成章跟着提前了一个月。   也是在三十多天后滨城那场婚礼当天,看着吴非止载着一位漂亮小姑娘,把骚包的超跑开成牛车时,温暖才弄清楚吴清华那天为什么一反常态,还爽快地同意将他们的婚礼提前了。   原来吴非止都一脚踏入佛门了却不幸在高速路口遇劫了!   可那时候连吴非止自己都不知道会在一个月之内被这个小他十三岁的姑娘给搞定了,自家老爸怎么就猜得那么准呢?!   晚宴后送走所有宾客,扔下可怜的温先生,在吴非止吃人的目光中温暖成功抢走小嫂子湖边散步消食去了。   虽然年纪相差了六岁,却格外得投机,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这个愿意让吴非止放下酷爱的极限挑战,踏踏实实接受烟火人生的姑娘终于出现了,自己无意间还成了红娘,了却了庄慧的心愿。   以前每次看着庄慧的照片总觉得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至此,温暖觉得终于可以毫无压力地接受自己是吴非止妹妹这一身份了。   才沿着湖边走了一小半,两个大男人便一前一后追了过来。   能看到这两个人握手言和相亲相爱,温暖特别有成就感。   目送吴非止牵着蒋婷婷离开,仍止不住地笑。   她化着精致的妆,头发一半盘着,一半散落肩头,一身红色的礼服更衬得她气质无双。   低头在她唇侧亲了下,路时川笑着问:“这么开心?”   本来期盼温暖会回答:结婚呢,当然开心!   岂料她却不解风情地说:“我哥不用打光棍了,何止开心,简直开心死了!”   路时川:“……就没别的值得开心的事?”   听出他语气里的怨念,温暖憋着笑,歪着脑袋娇俏地看着他,想了想道:“有的,我粉过的爱豆今天都来参加我的婚礼了,我还跟他们合影了呢,萧影帝颜值当真举世无双有木有,摄像机都没拍出他一半的帅呢!还有还有,新晋流量小生……”   她一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一边暗中观察着路时川的脸色,在他隐隐要发作时,上前一步抬手碰住他的脸,迅速在他嘴唇上亲了一记,响亮的一声“吧唧”过后,连一旁草地里的虫鸣也戛然而止。   空气变得宁静,只剩她软糯带笑的声音被微风缓缓送来,“嫁给你永远是我人生中最开心没有之一的事!”   一字一句动听得他心口都忍不住阵阵发颤。   他握住她的手,垂眸凝视着她,用尽所有温柔和深情,许久才弯唇一笑,“娶到你也是我人生中最开心没有之一的事!”   说完他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见她没动静,回头问:“穿了一天的高跟鞋不累?上来,温先生背你。”   温先生……   温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良久才勾着他的脖子爬上他的背。   昨天无意间被吴非止听到她这么喊路时川,还被他无情地嘲笑了。   路时川却一脸傲娇,说这里头的乐趣你一个狗不懂!   当时温暖还纳闷儿吴非止怎么就奇奇怪怪地扔下一句“老子早不是狗了”转身走了。   今天才知道原来他还真不是狗了!   往前走了会儿,迎面过来一家三口,年轻的爸爸妈妈牵着蹒跚学步的小宝宝,看起来幸福有爱极了。   擦肩而过时,温暖突然就想起了梁雯那对把人心都能萌化了的小女儿,心念一动,揪了揪路时川的耳朵问:“喂,你比较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路时川反应了下,挑挑眉直言道:“你生的吗?那我都喜欢!”   说完似乎是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人放下来,圈进怀里谨慎又紧张地看着她,嗓子有些发抖,许久才舔了舔嘴唇问:“你不会是……怀孕了?”   “我就是问问。”   见她摇头,路时川顿时松了一口气。   温暖却僵了下,“你不希望我怀孕?”   见她明显误会的样子,路时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想什么呢?我确实不希望你这么快怀孕,但却不是心里不想……”   说着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别有深意道:“而是身体不想!”   明白他言外之意,温暖脸上一热,抬手打了他一下,“那就随缘吧!”   随缘。   他和她能遇见可不就是缘么?   路时川缓缓弯起唇角:“好,随缘!” 第53章 第 53 章   两人就这么凝望着彼此,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许久才相视一笑,手牵着手继续绕着湖岸漫步。   直到吴非止来电催促,路时川才又背起温暖稳步朝酒店停车场走去。   远远便看见吴非止靠在车门上抱着手机点点画画, 脸上的笑容比这春风还要柔和几分。   用脚踢踢路时川, 温暖往前指了指, 把露在外头的一小截胳膊伸到他眼前,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你瞅我这鸡皮疙瘩, 我可从来没见我哥什么时候笑得这么荡漾过, 大晚上的太吓人了!”   看惯了吴非止的冷脸,猛然见他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路时川也有些不适应,遂点头赞同, “我也别扭得慌!”   正窃窃私语着, 吴非止忽地抬头看来, 一秒变脸,眉峰一皱,满脸的不耐烦, “再不快点你们两个就给我自己打车回去!”   路时川顿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却还是挑了挑眉走得不慌不忙, 到了车边也没把背上的人放下,掀掀眼皮静静地看着吴非止。   “……”   吴非止盯着路时川和温暖看了会儿,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   还真当老子是你俩司机?   却也还是咬了咬牙,伸长手臂拉开后座的门。   路时川客气地道了谢,矮身把温暖放到后座上,随后也坐了进去,闭着眼睛瘫在座椅里。   待吴非止发动车子, 又懒懒地睁开眼,慢悠悠道:“这一天可闹腾的,一个字,累!”   瞥见他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温暖随声附和,“嗯,可不是,谁结婚谁知道!”   说完话锋一转,又捧着脸笑着感叹道:“但幸福也是真幸福,结婚真的好幸福呐!是吧,路哥哥!”   话音才落车身明显晃了两晃。   路时川“哎哎”了两声,不满地冲前头嚷嚷道:“会不会开车?稳着点儿,找找早上车里坐着咱未来小嫂子那感觉……”   这次最后一个字还咬在齿间,车子便“嗖”地飞了出去。   一路飚回家,温暖觉得有点儿困,赖在座椅里不想动。   见状,路时川二话不说在车外头蹲下,温暖这才眉开眼笑地挪了出去,满足地趴在他背上蹭了蹭。   偏头见吴非止唇角抽搐地看着自己,温暖努力憋着笑,蹙起眉缩了缩脖子,浅浅地打了个哈欠,柔柔弱弱地道:“不是,你可能不明白,结婚真的很累!”   吴非止:“……”   “行了省省劲儿,说了他也不懂!”漫不经心地说完,路时川似笑非笑地睨了吴非止一眼,托紧温暖的腿弯大步走进院子。   “……”   抑郁地耙了耙头发,吴非止抬脚狠狠地踹上车门。   艹!不就结个婚吗?瞅瞅那俩货那得意劲儿,我他妈……   摸出手机播了个号码出去,软软的声音传来,脸上的戾气奇迹般化为祥和,“还没睡?”   “……那是我吵醒你了?”   “……也没什么事儿……”   “……就想告诉你,快点儿长大!”   挂了电话,吴非止仰天叹了口气才慢吞吞地抬脚往里走,手机却传来信息提示音,低头点开微信。   蒋婷婷:小吴叔叔这是被路哥哥和温姐姐刺激了,想结婚呀?那等我大学毕业呀,乖!摸头.jpg   什么叔叔哥哥姐姐一堆乱七八糟的?   想结婚?   想结婚!   想……   吴非止脚下一顿,舌尖抵了抵脸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得等那小朋友大学毕业啊,还有三年多呢,到时候还真成老男人了,真他妈艹了!   *   路时川洗了澡出来,温暖正趴在床上玩手机,两条纤细的腿上下扑腾着,被红艳的床单一衬,白生生直晃得他眼晕。   合法持证上岗后,脑中便再没出现过克制隐忍类似这样的词,面对这赤.裸裸的诱.惑,喉结微微滚动眸色不由得暗了几分。   忖了忖抬脚走过去在床侧坐下,低头在她柔软的肩颈处落下几个吻。   有些痒,温暖笑了下往里躲了躲,无意间看清她手机里的照片,路时川脸色跟着就是一沉。   拉着她的小细胳膊轻轻一拽,抽走手机直接扔到地毯上,回身手掌撑在她身体两侧,将人困在双臂间,微微勾头敛眸看了她一会儿,音色凉凉地道:“我还不够你看?”   温暖怔了下,眼皮一抖,“温先生,你这醋坛子怎么说翻就翻呐?唐师兄的女儿不是咱萧大影帝的小迷妹嘛,本来是要过来的,唐糖感冒加重就没来成,我找几张拍得好点儿的传给她,明天还要给她寄签名照过去呢。”   说完抬手捧住路时川的脸,笑眯眯道:“够看的,温先生在我眼中永远独一无二。”   路时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想了想又问:“唐贤他们回兰城那边还顺利?”   温暖点点头,“何凯声不会再打暖阳工作室的主意了,他怕立兴哥待在国外不回来。”顿了顿又问:“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说过谢谢?”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拿回工作室呀!”   “啊。”路时川勾起唇,拉着她的胳膊揽上自己的脖子缓缓靠近,然后低声诱哄,“就……口头谢谢这么没诚意?”   闻言,温暖挑了挑眉,手指顺着颈后滑上他生动的眉眼,一路到下巴,轻轻往上一勾,下一秒抬起头轻咬了下他的喉结,笑得风情万种,“那你想我怎么谢你?以身相许,任君享用好不好?”   声音柔媚,像个勾人的妖精。   怎么不好,求之不得!   路时川眸底一片幽暗,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片刻,伸手关了灯,倾身以吻封唇。   外头月朗星稀,窗台吹来的风带着花草香,沉淀下来的夜温柔又宁静,这氛围恰到刚好。   *   在滨城呆了几天两人返回了霖城。   结婚前一个星期路时川和温暖便把温老太从平县给接了过来。   婚礼后老太太本打算回去,温暖好说歹说才同意再留下住几天。   老太太是个腿脚麻利的勤快人,年纪大睡眠也少,早上起得早,变着花样煲粥,弄几个小菜。   被伺候了几天,温暖心底挺过意不去,这天便起了个大早做了一顿自认为还算丰盛的早餐。   待送走路时川后,温老太一言不发地把温暖叫去了厨房。   问她:“你煮粥的时候都放了什么料?”   看着温暖有些茫然地把灶台上的瓶瓶罐罐挨个指了一遍,温老太嘴角抽搐地瞪了她半晌儿。   之后把剩下的粥倒出来,又重新做了一份,并叮嘱温暖睁大眼睛看好她是放了哪几种调味料。   粥煲好后温老太盛了一碗出来,和刚剩下的粥摆在一块儿,又拿出两个勺子搁进碗里,指着自己做得那一份对着温暖道:“先尝尝这个。”   温暖依言挖了一勺放进嘴里,顿时满足地眯起了眼,太好吃了!   温老太呵呵一笑:“再尝尝这个。”   温暖点点头又在另一只碗里挖了一勺,下一秒表情痛苦地全部吐进了垃圾桶,抱着水龙头发狂地漱口。   觉得黏在舌头上的味道淡了些,抬起头一脸惊悚地瞪着那碗粥。   这什么玩意儿?太恐怖了!   “外婆您在里头放了什么?”她吐着舌头,含混不清地问道。   那模样有些滑稽,温老太忍不住笑了下,接着眼睛一瞪,“这粥是你自己做的,我可什么也没放!”   温暖:“……”   她,她做的?   不可能,温暖震惊地摇头,这吃起来感觉比生嚼八角还恶心,刚才可不是这个味儿!   见她一脸的不相信,温老太笑着摇摇头,“你这点倒是跟我十来岁刚学做饭那会儿挺像,对自己的厨艺迷之自信,你太婆婆又不忍心打击我的热情一直不拆穿我,直到有天隔壁的小孩子跑来蹭饭……”   许是回想起那个场景,温老太一阵大笑,“我才知道自己究竟啥水平,我说为什么我炒的菜连狗都不吃呢,哈哈哈……”   “……”   温暖却哭丧着脸不怎么笑得出来,这么说来那粥真是她的杰作?   可为什么之前都吃得好好的,吃了一口老太太做的,再回头吃自己做的,就……   这就是传说中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怪不得第一次吃她煮的粥时,路时川表情那么诡异……   怪不得后来每次都要准备一大杯水……   怪不得那天路诗晗匆匆忙忙背着书包走了……   老师根本没让提前去,她是被吓跑了!!!   天呐天呐,一直以来她就是用这种可怕的东西在荼毒路时川的味觉的么?   温暖心口一暖。   那个傻子……   *   晚上路时川回到家时又是深夜,却意外地发现温暖裹着毯子睡在沙发上。   皱了皱眉换了鞋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还是把人给吵醒了。   温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坐起来,看清眼前的人立刻咧嘴一笑,凑过去抱他,“你回来啦!”   路时川顺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房间走去,“怎么睡这儿?”   温暖窝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舒坦地眯起眼,“想等你呢,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几点了?”   抱着她在床上坐下,路时川抬手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两点了。”   温暖“哼”了一声,不满道:“我发现从我们结婚后,你晚上回来的越来越晚了?你是不是……”   似想到什么她忽地凝重了神色,上上下下将路时川检查了一番,凑过去仔仔细细地闻。   想明白她在做什么,路时川顿时哭笑不得,抬手捏了捏眉心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路太太,想什么呢,嗯?我是那种人?”   半晌儿没闻出什么味儿来,温暖讪讪地退了回去,仍旧不怎么高兴,“那你怎么每天都回来的这么晚?都两点了呢!”   见她一脸怨念,路时川心底生出更多的愧疚来,抬手在她发顶揉了揉,歉意道:“抱歉,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   后面的话又被温暖笑嘻嘻地打断:“别那么认真嘛,我逗你玩儿呢!”   话虽这么说,其实温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舒坦的,新婚夫妇呢,期待来一场浪漫的蜜月旅行应该不过分吧?   可这人从滨城回来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忙得天昏地暗,别说出去度蜜月了,连周末他都是在公司过的。   温暖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心里知道不该抱怨,就连嘴上也没多说什么。   所幸她脑袋瓜里想什么路时川都懂,抬手在她脸上捏了捏,问:“你以为我这段时间起早贪黑是为了什么?”   见温暖倏地看来,似意识到什么,眼底缓缓亮了起来,他弯唇一笑,“当然是想腾些时间出来好带你去度个蜜月!”   ?轻&吻&喵&喵&独&家&整&理& 第54章 第 54 章   原来是这样。   温暖顿时精神抖擞睡意全无, 睁着黑亮的眼睛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笑容不断扩散,最后勾着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他, 没一会儿又退开, 撒着娇道:“那你可以跟我说一声嘛, 我都要以为你对我失去兴趣了,就跟左手牵右手没差了!女孩子很容易就多愁善感的嘛!”   暖阳工作室回到她手中后, 从何凯声手中抢来的资源一并又给唐贤带了过去, 路时川自然也就没有刚开年那会儿那么忙碌了,每天下班比上班还积极。   可从滨城回来后却忙得温暖想见他一面都难,婚前婚后落差太大,这些日子她有时都觉着自己是婚了个寂寞。   温暖起先也没想那么多, 架不住老太太天天在她耳边唠叨, 说这许多男人呐, 别看追求你的时候比狗还殷勤,可一旦到手了,就慢慢的不珍惜了, 要不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的闺中怨妇?   听的多了, 她差点就信以为真了。   路时川有些懵。   为了把后面的时间腾出来, 他这段时间忙得就跟刚创业那会儿似的,天天累得回来倒头就睡,早上大多起得很早,见她睡得香也不舍得把她弄醒,匆匆洗漱了就又去上班了去了。   不曾想竟给了她这种错觉。   怪不得老太太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好了。   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他抬手揉乱她的发,笑得有些心疼, 又有些无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温暖“哼”了声想了想又问:“那工作室里的人也都跟着你加班?”   路时川理所当然地点,哪有他当老板的孤身一人加班的道理?   “……那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周哥他们岂不是怨声载道了?”温暖有些澹她都可以想到等下次她出现在工作室里,周墨、杨雨薇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多哀怨多愤恨了。   路时川却撩唇一笑,“不怕,到时候全公司上下一起放假,你是不知道他们干劲多大!”   “……”   还可以有这样的骚操作?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小人之心了!   看着他明显疲惫的眉眼,温暖心底突地窜起一阵心疼,又开始纠结为了个蜜月把她家温先生折腾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不应该。   只思考了几秒钟,她便迅速做出了决定,“我们不去什么蜜月旅行了。”   闻言路时川诧异地看着她,心生困惑,“怎么了?不是一直想去?”   温暖点点头,很快又摇头,打量着他,抬手一点一点抚过他泛青的眼底,“可是我也舍不得看你这么累嘛!”   “这样啊……”路时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嗯”了会儿,笑道:“恐怕有点难办,这个可是一致表决通过的,原定的工作计划上,等家里的学生放暑假时能压缩出多长时间来后面就放多长时间的假。”   多有诱惑力,如果一整年的事儿都给它做完了,后面岂不是爽翻天?   当然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也就想想。   但能腾出它十天半个月的再加上这期间的周六周日,到时候少说也能有个把月的时间,想想都热血沸腾,所有人憋着劲儿的赶进度,如果这个时候再告诉他们计划取消……   “我担心明天去了可能就没命回来了。”   “……”   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温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老板当得倒是挺别具一格,与时俱进的,看来我也得加把劲,要不然我手上这本漫画到放暑假的时候可能会完不成,你明天起床的时候顺便也把我叫起来好不好?”   “你确定?”路时川怀疑地看着她,“你那起床气还挺严重,说实话我有点儿招架不住。”   温暖又默默地辶耍也是,她这种哪天需早起,头天就得做一晚上思想准备的资深起床困难户,就别殃及别人了,还是睡到自然醒算了。   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路时川觉着有些饿,便让她先睡,自己去煮面。   温暖却把人摁在床上,说让他好好歇着,而后在他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套了衣服,笑眯眯地出了卧室奔厨房去了。   很快一碗很有卖相的鸡蛋葱花面就出了锅,被人殷勤地从床上扯起来时,路时川的内心是拒绝的,但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   尤其是那姑娘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精神,都快凌晨三点了,煮好了面竟还悠闲地在他一旁坐了下来,双手撑着下巴,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瞪着那一大碗面,路时川眼底尽是为难,半晌儿才在温暖的催促下执起筷子,未几又放下,“咳,能帮我倒杯水吗?有点渴。”   温暖却摇头,讨巧地冲他笑,“外婆说一边吃饭一边喝水,伤胃。”   路时川:“……”   许久,他暗自叹了口气,咬了咬牙再次执起筷子挑了面往嘴里塞,胡乱嚼了两下,几乎是囫囵吞了下去。   快些吃完,快些解脱……   嗯?   他砸了咂嘴,有些不可思议地又挑了一筷子,这次蹙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嚼。   未几,猛地抬起头满心错愕地看向温暖。   就见那姑娘得意地笑了笑,而后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圈住了他的脖子,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轻轻蹭了蹭,低了声音尴尬地问:“温先生,我以前煮的面你是怎么吃下去的?”   温暖也就是在温若生病的时候才开始学着煮煮稀饭,一开始跟着网上做,可总觉得少点什么味儿,然后下次再煮的时候便要多放上些调味料,再后来就越放越多……   可能是慢慢的习惯了,她自己竟觉着很不错,直到今天两碗粥摆在一起,那才叫毁灭性的打击!   这莫名其妙又古里古怪的味觉一下就被纠正了过来。   到这会儿她还有些庆幸,好在那时候医生说温若的饮食要清淡,温暖只给她煮过清粥和清水面。   好在那时候没有心血来潮,在两位校长和公公婆婆面前献丑。   那会是真丑!   只是苦了她家温先生。   温暖很难为情地把脸埋进路时川颈窝,许久才闷闷地道:“外婆今天可说了,我做的饭她家小黑顶多也就闻闻,没准儿都还嫌弃呢!你怎么这么傻呢?!”   闻言路时川拧了拧眉,听着这么别扭呢?   狗都嫌弃的东西,他却每次都干掉了一大碗。   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眼前的面,他把仍闷闷不乐地圈在他脖子上的人拉至腿上安置好,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而后微微上抬,让她能够正视自己,盯着她兴致不高的脸看了会儿,凑过去在她唇边亲了下,笑道:“今天的面煮得很不错。”   温暖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白天的时候,外婆亲自指点的。”说完又不太好意思地问:“你以前怎么都不说呢?”   路时川看了她半晌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可能是真傻。”   看她每次都吃的那么香,他又怎么可能说得出难吃这种话来打击她?   温暖嗤地笑了下,赞同地点头,“我看也是真傻,可我却觉得嫁给你这个傻子很幸福呢!”   “是吗?”路时川弯起眉眼,“那我可真是荣幸!”   说着抱着她站起身,走去墙边待她配合地关了餐厅的灯,大步回房,俯身将她放在床上,跟着整个贴上去,逐渐灼热起来的视线依次划过她的眉眼,“有点吃撑了,诚邀路太太做个运动?”   温暖:“……太晚了吧,你不困?”   路时川笑了下,低头去亲吻她的鼻尖,“可我得反驳你错误的观念。”   “嗯?”   他稍稍抬头,幽深的黑眸紧锁着她,一下一下细细地轻啄她柔软的唇瓣,“不是说我对你失去兴趣了?所以得让你看清我对你有多疯狂!”   言至于此。   浪涌般汹涌的亲吻席卷而下……   *   霖城迎来七月的时候简直是人间炼狱。   结束一场签售会出来,正中午时分,走在被太阳炙烤过的路上,遮阳伞丝毫不起作用,小腿都恨不能要燃烧起来。   热气一阵接一阵的袭来,贴着皮肤无孔不入。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一段斑马线,最后几步温暖几乎是不顾形象大跳着进了树阴里。   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喘了几口气,只觉得心脏里的血液都被蒸得沸腾了,咕嘟咕嘟直冒泡,和着聒噪的蝉鸣,整个人燥热得不行,连看远处的行人都是恍恍惚惚不清不楚的。   站在原地缓了会儿才又抬脚往前走,走出几步背包里欢快的铃声响起,温暖单手拉开拉链摸出手机,瞥了眼来电提醒,嘴角跟着翘起来,迅速按下通话键,声音带着愉悦,“你忙完啦?”   这边路时川正站在书店人走楼空的签售会现场左右张望,“你跑哪儿了?”   听她说在外头,蹙了眉大步往外走,“不是说了让你等我?站那里别动我过来接你。”   温暖站在路边,手撑在头顶眯着眼睛往远处看,找到路时川的车便弯了眉眼笑开。   待车子在路边停好她迅速收了伞拉开车门坐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抱怨了会儿霖城这折磨人的天气,偏头问:“我们去哪儿?”   路时川专注着路况,过了几秒才回她,“机场。”   温暖一怔,下意识就问:“机场荒郊野岭的,附近能有什么吃的?”   路时川抽空看了她一眼,见她额头上仍淌着汗,倾身抽了几张面巾纸递过去,笑道:“我有说我是要带你去吃饭?”   “……”不吃饭,顶着大太阳跑机场干嘛去?   “那是接人?”   路时川又摇头。   静静地等了会儿没等来回来,温暖又问他,路时川这次却闭口不答,只只意味不明地笑笑。   温暖索性也不问了,拿起置物盒里的矿泉水,施力拧开,咕咚咕咚喝下小半瓶,整个人终于舒坦了。   去机场的路上还算顺畅,四十来分钟便进入了停车场。   温暖解开安全带跟着路时川下车,见他绕去后备箱拖了个行李箱出来,倏地一怔,很快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跳着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胸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温先生?”   路时川压着笑,未几挑了挑眉,“准备去避个暑,路太太可赏脸?” 第55章 第 55 章   怪不得来机场这一路上, 那么多人发信息跟她说谢谢呢!   温暖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弯着一汪清泉似得眼眸,整张脸看起来比头顶的太阳还耀眼,“我们, 放暑假了?”   “嗯, 放暑假了。”路时川笑着点点头, 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拉着她往机场里走。   换了登机牌,办好行李托运, 两人找个面馆解决了午餐, 差不多到了登机的时间不慌不忙地往候机室去。   同一班机的人还挺多,大都是祖孙同行。   云城是有名的避暑胜地,近年来趁着暑假时期去那里游玩的人也越来越多。   坐了会儿,广播里通知检票登机, 温暖拽着路时川的胳膊便冲去了第一个, 差点撞上工作台, 好在被身后的男人及时扯了一把。   那一脸迫不及待又兴奋的样子,就跟第一次去游乐场玩耍的孩童相差无几,连工作人员都被她惹得捂嘴笑起来。   路时川则好笑又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歉意道:“我家这小朋友在家里憋得久了, 见笑了。”   温暖也顾不上丢没丢脸, 检了票便拉着路时川一路狂奔,坐上座位扣好安全带,待飞机起飞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路时川忍俊不禁,盯着她雀跃的侧脸看了片刻无奈地摇摇头,未几,沉沉地笑起来,“我就这么不可信?都上飞机了, 还能再拽着你下去?”   温暖辶讼拢索性不理他,待飞机顺利完成爬坡后,拉开遮光板看向窗外。   轻盈的云朵从身旁飘过,心情跟着又愉悦了几分。   路时川头天晚上还加班到凌晨,这会儿精神不算太好,拉过温暖的手握在掌心里,便闭上了眼睛。   见状温暖又悄悄地合上了遮光板,安静地坐了会儿,凑过去把头搁在路时川肩上,又伸手把他的脑袋拨过来靠在自己头上。   路时川弯了弯唇,寻了个舒适点的姿势,就真的睡了过去。   航班在经过两个小时十五分钟的空中飞行后降落在云城机场。   这边海拔高,下午四点太阳似乎都还在头顶,看起来跟霖城中午那会儿区别不大,毒辣辣的,还刺眼,烤在皮肤上也分外难受。   但一走进阴凉的地方,凉气便从脚底汇聚过来,不消一刻胳膊上竟奇迹般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啧,这冰火两重天的,温暖不由得拢了拢身上的防晒服。   李捷的老家在云山北面的山脚下,一个交通不便的小村落,多数情况下一个星期才有一趟班车,泥巴路,有时碰上连雨天,甚至好几个星期都不会有一趟车。   找了个车进村路上颠簸了两三个小时,下车时温暖觉得五脏六腑都快颠得移了位,缓了许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李捷的爸爸妈妈都是土生土长的云城人,在这村庄里生活了一辈子,平时不怎么出门,也不太会说普通话,好在有路时川这个翻译,也勉强能无障碍沟通。   村子里上上下下不过百十来号人,自给自足,也算丰衣足食。   在这里温暖第一次吃到了用磨盘碾出来的大米,清冽甘甜的井水,新鲜可口的野菜。   白天爬爬山,采采野菜,坐在木桥上欣赏波光粼粼,同村子里的小孩子在河里摸摸鱼虾,嬉戏玩耍。   到了晚上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幕天席地炖火锅。   晚饭过后沿着河流散散步,爬到屋顶上看星星,看从眼前流过仿佛伸手便能抓住的云朵。   没有城市的喧嚣与快节奏。   有的只是大自然安静淳朴。   这不与世俗同流的世外桃源,惬意得简直让人乐不思蜀。   到了七月底才依依不舍地告了别,踏上新的旅程。   在山上多待了一个星期,原定的行程只能压缩,走马观花过后,两人转线进了西藏。   抵达拉萨已是晚上,便直接入住酒店。   路时川倒没什么反应,温暖有些心慌气闷,但也不算太严重,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状态,吸了会儿氧便早早地睡下了。   所幸早晨起来满血复活,打开手机音乐,把音量调至最大,一首《天路》听完,更精神抖擞了。   七八月份的西藏真的很美,天高地远,入眼皆是画。   温暖是这里的常客,路时川读大学时也曾来过一次,所以不需要导游带路也能玩个痛快。   从布达拉宫到大昭寺,夜幕降临时逛到八角街。   这个时候进藏的人很多,到了晚饭时间,街道里人声鼎沸热闹的很。   温暖喜欢西藏,却又不大吃得惯当地的美食,中午的时候已经按照惯例进过一次地方餐馆,晚上便选了一家湘菜馆。   饭后,两人在沿街散着步,走过最后一条巷子,温暖拉着路时川进了拐角处的一家鲜榨果汁店。   店名取得挺随意,叫欢迎光临。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打扮得挺时髦,见着温暖一脸惊喜,把手上的活儿交给一旁的人便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小姑娘,终于又把你给等来了!”   “宋栀姐!”温暖笑着上前给了女人一个拥抱,又拉着路时川介绍了番。   宋栀也是兰城人,温暖第一次跟着温若进藏时便认识了她,之后每年来西藏都会到她店里坐坐。   招呼路时川和温暖坐下后,宋栀倒没有急着给两人弄喝的,而是从一侧的墙上取下一张相片来,“你看看,这门外头的人是不是你?”   路时川愣了下接过照片,温暖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照片有些年头了,是温若和温暖的合影。   那应该是她高二结束后,年头时温若已经带她来过一次西藏了,但为了给她缓解学习上的压力,便又带她来了一次。   两人背对着门,大笑着挤在沙发里。   门外几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从门口经过,走在最里侧反手在肩上拎着一个背包的男生恰好偏头看来,眉清目秀,嘴边挂着淡淡的笑。   画面便在那一瞬间被定格。   那天恰好是温暖的生日,桌上还摆着宋栀特意买来的小蛋糕。   温暖有些不敢相信,拉着路时川的手,盯着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倏地抬头,指着照片里的人,颤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他:“这个是你吗?”   路时川点点头,面上带着些许惊愕。   那是大三的暑假,他原本是有别的计划,却被风展扬和姚葭硬拉着过来。   他犹记得路过这家小店时,自己被里头一阵清脆的笑声所吸引。   回头看去却被沙发靠背挡住了视线。   “我平时没事就爱看看墙上这些照片,坐着回忆下每张照片后的故事,那天看你们的结婚照就觉得眼熟,也是前几天才看出名堂来。”见温暖眼底有些泛红,宋栀原想安慰她几句,视线落在路时川身上,又打住,说了句“我去给你们弄点儿喝的去”转身走向柜台。   许久温暖才又抬眼去看身侧的人,眼中盈满泪,嘴唇颤抖着叫他的名字,“路时川……”   三个字才喊了一半,便被他拉入怀抱,下巴搁在她头顶,抬手一下一下在她后背轻轻地拍。   “嘘――”   所幸他都懂。   温暖此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婚礼上缺了温若的身影。   她总说:路时川,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把你带到妈妈面前,哪怕我们三个人只是坐在一块儿照张相都好……   每当他听到这些话,心口都一阵阵泛着疼,可偏偏没办法去安慰她。   谁又能想到,在久到八年之前的那个夏天,她跟她母亲合影时,他竟不经意地入了镜。   谁说这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此刻路时川无比庆幸那个时候风展扬和姚葭自作主张给他定了票,前拽后推把他弄上了火车。   如今才能有这个机会稍稍弥补一些温暖心中的遗憾。   被人搂在怀中轻声哄了许久,温暖终于把激动的情绪稳住,看着照片里的温若、路时川还有自己傻傻地笑。   片刻窜起来跪坐在沙发上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兴奋道:“我们和妈妈有合影了呢!温先生,我太开心了!谢谢你!”   路时川也跟着笑起来,扫视了周围一圈全部看过来的好奇的眼睛,拍拍她的后背,“咳,先下来,有小朋友在看。”   温暖这才松开他的脖子,把腿放下去规规矩矩地坐好,眯起眼看着他,未几又说了声“谢谢”。   “跟我有必要这么客气?”路时川笑着捏她的脸。   温暖却摇头,“你知道我并不是因为客气。”   她是真心觉得庆幸他能在那一瞬间出现。 第56章 第 56 章   离开西藏那天中午, 两人叫上宋栀和她的家人一起吃了个饭。   当是感谢她用镜头帮温暖记录下了她人生中为数不多又弥足珍贵的重要时刻,填补了她些许的遗憾。   温暖跟宋栀约定只要她的店还在,便每年都来这里过生日,就在靠近店门那张桌子上, 还摆上一个那样的小蛋糕。   直说得宋栀跟着她一起红了眼。   回程路上路时川和温暖先去了趟兰城, 在温若的墓碑前把照片拿给她看。   那天的温暖很是雀跃, 她说:妈妈你看,这老天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给你挑好了女婿呢!   笑得傻里傻气, 却让身旁听的人心头在那一瞬变得格外柔软。   孤独的池塘里有句话:幸运的是, 人生匆匆,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不是吗?   多幸运,她在那里的时候, 恰好他也在那里!   *   中秋的时候梁希朝把温老太从平县接来了霖城, 原因无他, 温琪怀孕了。   温老太一面高兴得不行,一面又忧心忡忡。   这七夕才结婚的孙女都怀孕了,外孙女那边却一直不见动静。   老太太寻思着温暖身子单薄, 每天给温琪煲汤时都会给温暖也准备一份。   好在梁希朝把新房置办在路时川楼上, 一层电梯的距离, 也不算折腾。   别说,调养还是挺有成效的,冬天来的时候温暖难得长了些肉出来,下巴都变得圆润许多。   滑嫩红润的脸蛋捏起来手感更好了,简直让温先生到了迷恋的程度,每天不揉一揉捏一捏便浑身难受。   只是这肚子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陈校长跟温老太一样急,两人合计了下, 拖着路时川和温暖去医院检查了一番。   结果一切正常,医生说两人还年轻不要着急,孩子的事儿也得随缘,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两位老人没辙,只能变着法儿地继续这汤那汤的伺候着。   温暖每天都要喝得吐了,却又不好辜负两位大家长的好意。   弄得她精神压力大极了,连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真的得了严重的不孕症,梦中甚至呜呜地哭起来。   路时川吓了一跳,拍开灯把人叫醒一问,不禁啼笑皆非。   第二天便终止了两位老人家的调养计划。   自此温暖终于从水深火热中被解救了出来,又开始安安心心地宅在家里画漫画。   画得累了便上楼找温琪聊聊天。   晚上路时川回来后,再拉着他上去蹭个饭,在小区里散散步,生活快乐、幸福且充实。   *   年初一的时候,《我和森林里的朋友》作为贺岁片在各大影院上映。   漫画本来就火的一塌糊涂,再加上定档后对外公布的唯美至极的预告片,电影票一经发售便被抢购一空。   初一这天晚上,虽然路时川和温暖已然全副武装,电影结束从放映厅里出来时还是被眼尖的给认了出来。   两人摘了口罩大大方方地与粉丝合影。   却有个小姑娘见着偶像太激动,脚下没走稳,往前一个趔趄手里的半盒爆米花便直直地朝着温暖飞了过去。   尽管路时川已经很迅速地将温暖拉开,仍旧无可避免有那么一两颗粘在了她的帽子上,停留了一秒钟后擦着她的鼻尖掉落在地。   温暖这两天胃有些造反,突来的一股甜的发腻的味道飘进鼻腔,她忙捂着嘴扒开人群冲进厕所,直到胃里的东西吐的干干净净才终于舒坦了。   卫生间外路时川来回踱着步急得不行,频频往女厕方向张望,见那做错事的小姑娘谨慎地搀着人出来,连忙大步走了过去。   帮着她撩起头发漱口,又抽了纸巾轻轻地给她擦了擦脸。   “这胃真是越来越娇气了!不过吐出来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见他拧着眉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温暖自我打趣道。   路时川没接腔,把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查看了番,确认她脸色如常,精神看着也很好,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简单地跟粉丝解释了下,揽着她往外走,“早让你去检查一下,偏不听,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语气实在算不上好,温暖撇了撇嘴,单手勾着他的腰,“哎呀,没事啦,我早就习惯了,再说就算去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都这么晚了……”   然而路时川这次却异常坚持。   到了医院挂了个急诊,当值的楚医生跟路时川是高中同学,仔细询问了下情况,便开了单子让温暖去多喝些水,先憋个尿然后去做彩超。   温暖十分困惑,问她为什么要憋尿,医生却说检查完了再告诉她,神神秘秘的。   盯着病历看了半天,龙飞凤舞的医生体字愣是一个也认不出,只能交了费后,按照医嘱抱着饮水机喝下不知道几杯水,待有了小便的感觉才上楼去了彩超室。   温暖进去做检查,路时川便靠在外头的墙上等。   神情凝重地盯着手表上的指针,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检查完再告诉你”这样的话,他听着真有点儿怕。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后,温暖终于慢慢吞吞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垂眸看着检查报告,面色凝重。   在路时川走过来开口询问前,她道:“我先去上个厕所,待会儿再说。”   说着转身向卫生间的方向跑去,刚跑出几步又猛地停下,改为慢慢地走,动作格外小心翼翼。   直看得跟在她身后的路时川怂的步子都迈不动了。   片刻过后温暖从卫生间里出来,抬眼便见路时川站在门口,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惊慌。   温暖把检查报告藏在身后,低着头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许久才道:“医生检查了肠胃,说没问题。”   路时川浓眉一拧,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等着她后面的但是。   “但是,检查子宫的时候发现了问题,”温暖抬起头,眸色染着几分惶恐,“里面长了个这么大个东西。”说着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圈起来比划了下。   路时川嗓子发紧,缓了许久才尽力克制着不让声音出现颤抖以免让她更害怕,“严重吗?需要做手术?”   温暖点点头,“可能吧,要等七八个月后视情况而定。”   路时川一听便急了,握着她的肩膀问:“为什么要等那么久?还要视情况而定?医生这么说的?不对,楚睿都还没看到检查报告,走,我们去找他问问。”   说完干脆抱起温暖朝着急诊大步走去。   结果楚医生看过检查报告却说出了和温暖同样的话,还在自己肚子前比划了一下,补充道:“起码要等长这么大的时候,才能确认是否需要手术。”   长这么大……   路时川震惊地按在桌子上的手都开始颤抖,却在这时瞥见楚睿嘴角似乎压着笑。   怔了会儿似乎察觉出什么,于是垂眸去看坐在一旁的温暖,只见她低着头肩膀抖得欢快,像是在努力憋笑。   劈手抢过楚睿手里的彩超报告,才看了几眼,路时川便狠狠一震。   瞪大了眼睛逐字逐句地往下看,到了最后的超声提示处才终于看懂。   宫内妊娠,胚胎存活,超声孕龄7周+3。   盯着那一排字看了许久,视线飞速上移,确认名称那一栏写的是温暖两个字时,倏地蹲了下去。   握住温暖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小心翼翼地问:“你,怀孕了?”   待她点头,这几十分钟里绷着弦突然一下子全然断裂,仿若失去了支撑力,路时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温暖和楚睿吓了一跳,忙把他给拽了起来,拉过椅子让他坐下,却又同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路时川不顾一切失态的样子,实在是平生仅见。   许久,路时川才醒过神来,站起身把温暖扯进怀里,深深地呼了口气,无奈道:“路太太,以后能不能别再这么玩儿我了,嗯?你不知道关心则乱吗?我真的……被你们两个吓死了!”   闻言,温暖吐了吐舌,楚睿则抱着肚子笑趴在桌子上。 第57章 终章   得知孙媳妇怀孕, 陈校长无比兴奋地率领大部队连夜赶到了路时川的住所。   再加上楼上的好几位,一大家人把客厅挤得满当当的。   跟远在千里之外的吴清华连了线后,叽叽喳喳地对温暖的孕后生活仔细研究规划了一通,直到接近十一点, 顾及着家里两位孕妇, 才散会。   温暖月事比较特殊, 一季才来一次,再加上胃本来也有毛病, 这几日食欲欠佳, 反胃什么的,直接就以为是胃病犯了。   这会儿盯着那张自己其实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彩超图片,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楚睿那会儿问她月经情况,让她憋尿什么的, 她还云里雾里, 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的种种反应居然是因为怀孕了!   她真的怀孕了!她都激动的要热泪盈眶了!   路时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进来时, 就见温暖正笑嘻嘻地窝在沙发里,抱着三人的合照跟温若分享这一好消息。   搁下碗,催促她趁热赶紧吃, 路时川拿起彩超报告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虽然他也什么都看不懂, 虽然还只是个小小的十几毫米的胚胎, 他却觉得他儿子在对他笑。   闻言,温暖吃面的动作一顿,往图片上瞟了一眼,一面嚼着青菜叶,一面含混不清地问:“你怎么知道是儿子?没看出来你思想这么老旧,还重男轻女呀?”   路时川不满地“啧”了声,拧眉睇她, “什么重男轻女,别在孩子面前破坏我的形象!”   万一呢,万一是个小丫头呢,听到了该多伤心!   思及此处,竟对着她的肚子柔声细语地解释起来。   那一脸紧张的傻样儿,温暖哭笑不得,好意提醒他他儿子现在还只是一颗小豆芽,听觉器官都还没开始发育呢!   路时川却不以为意,眉梢一吊,特别深以为然道:“我们有心灵感应!”   温暖完败。   路时川自然不是真的重男轻女,只是考虑的太长远。   女孩子呢,弱势群体,他又不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跟在她身后保护她,万一遇到校园霸凌呢?   万一以后被男孩子欺负呢?   更别说有那么一天,还得强颜欢笑看着她嫁人,亲自把她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上……   老父亲舍不得,想想那个画面眼圈都忍不住一阵发热。   还是生儿子娶媳妇抱孙子的好!   温暖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不过就吃了一碗面条的功夫,温先生竟然默默地把未来孙子的名字都给拟好了。   满足地舔舔嘴角,偏头见路时川盯着他儿子或女儿人生中第一张照片出神,神情一会儿难过,一会儿轻松,一会儿又严肃起来,便好奇地凑过去问他。   听完他正在思考的那一大堆人生难题,没忍住倒在沙发上笑得直打滚。   好半晌儿才止了笑爬起来。   “温先生,你未免也太能杞人忧天了吧,首先,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相信你都有这个能力保护好,再说,这才七周呢,嫁人娶儿媳妇什么的……就留给以后再去烦恼好不好?”   说完她拿开他手里的彩超报告放在一边,手脚并用爬到他腿上,抚平他眉心间叫人啼笑皆非的褶皱,揽着他的脖子撒娇,“你儿子困了,亲爱的温先生,能否抱我们去睡个觉?”   话音才落人便已经歪在他怀里打着哈欠昏昏欲睡,陈校长她们说了怀孕的女人容易疲累,特别是头三个月得格外注意。   路时川不敢怠慢,轻轻地将人抱起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去床边,又亲力亲为给她脱了棉睡衣睡裤,揽着肩膀扶她躺下,扯过被子盖好。   然后躬身在她额头印下一枚晚安吻,坐在一旁守着,直到传来清浅的呼吸声,才又起身去柜子里另外抱来一床棉被,熄了灯挨着她躺下。   几分钟后又往外挪了挪确定不会不小心碰到她的肚子,悄悄伸手过去把温暖的手收进掌心握好,很快也睡了过去。   *   孕八周的时候温暖孕吐得十分厉害,严重到人趟在卧室里,也依旧能闻到厨房里的油烟味,抱着垃圾桶便是一阵猛吐。   无奈之余大家把厨房搬去了隔壁,这样才算是稍稍缓解了一些。   但每天做什么菜又成了难题,除了清粥白饭配咸菜鸡蛋,温暖吃什么都吐,温老太好不容易给她养出来的那点肉,迅速又瘦了回去。   看着她吐得苍白的小脸,路时川每天担心得不行,索性公司也不去了,就呆在家里一心一意陪着她。   好在四个月的时候,孕吐终于开始缓解,能吃能睡,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体重也升了上去,小腹慢慢凸显。   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时候温暖激动得不行,拖着路时川的手贴在自己肚皮上。   岂料那人却像被烫了似得猛地把手收了回去,一脸惊悚,甚至还有些愤怒。   万分担忧地问她疼不疼,甚至隔着肚皮威胁里头手舞足蹈的小宝宝。   “你最好是个臭小子,这样出来后你老子我就能痛痛快快地揍你一顿屁股,看你把老子媳妇折腾成什么样了?小混蛋!”   弄得温暖哭笑不得,但心里却一片暖洋洋的。   秋天的时候温暖顺利产下了一位小公主。   于是路时川天天盼着收拾儿子的希望落了空,但温暖担心的事情却成了真。   小公主小名叫安安,一生下来就被温先生宠的无法无天,要星星不给月亮。   才两三岁的年纪混世魔王的苗头便已经相当的明显了。   温暖带着去楼下玩儿,那些带着孙子孙女遛弯儿的爷爷奶奶见了她们都要绕道走。   对此温暖十分苦恼,一次又一次找温先生谈判,不料那人却理所当然的很,“女孩子,匪气些好,长大了不容易被欺负!”   这理由听起来有些不讲理,确也十分的有力度,温暖竟无言以对。   然安安小公主却有一个克星,名曰白书泽。   白亚谦和姚葭的儿子,比安安大了整整一岁。   白小公子对待所有人都谦谦有礼,唯独面对小公主时霸道的没道理。   偏偏小公主一见到他还瞬间收拾所有獠牙和利爪,从小魔王变成小绵羊,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对他唯命是从到令路时川发指。   比如又到了秋天的时候,才下过几场雨,天气有些凉,小公主打着赤脚满客厅跑,路时川担心她着凉,拎着一双小拖鞋弓着腰跟在身后苦口婆心的劝。   但任凭他念叨得口干舌燥,小公主就是摇头晃脑地不肯穿,到处跟他玩躲猫猫,路时川追得满头大汗。   直到白亚谦和姚葭带着白书泽过来蹭饭。   白小公子见小公主光着脚丫子在冰凉的地板上跑,小眉头像模像样地这么一皱。   还没开口,小公主便自觉地小跑过去从爸爸手中接过鞋子,自觉地穿上了。   穿完后一步一步挪到白小公子面前,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很小声道:“小白哥哥我穿好了,你别生气了……”   小心翼翼又可怜巴巴的模样,直看得老父亲痛心疾首,差点当场跟兄弟断交,她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口里又怕化了的闺女……   但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辗转反侧数日路时川终于想了个主意出来。   这天温暖下楼丢了个垃圾上来,进门便听见温先生正抱着小公主给她,嗯,讲道理。   路时川:“我们安安为什么这么喜欢小白哥哥?”   小公主:“小白哥哥长的好看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没有小白哥哥好看呢。”   路时川:“那让妈妈给安安生个好看的弟弟好不好?”   小公主眼睛一亮:“跟小白哥哥一样好看吗?”   路时川:“比小白哥哥还好看。”   小公主立刻拍手叫好。   路时川又说了:“那我们有了好看的弟弟,就喜欢小白哥哥了好不好?”   小公主歪着脑袋想了许久,皱着小脸有些为难。   路时川忙道:“我们家的弟弟肯定比小白哥哥好看很多很多很多!”   小公主终于点头,笑弯了眼睛跟爸爸拉钩。   路时川得意极了,把小公主举在头顶架大马,一回头就见温暖站在门边嘴角抽搐地瞪着自己,忙走上前去讨好地笑。   没等他开口诉说自己的造人计划,温暖抬手扶了扶额,把女儿抱下来往外走。   “妈妈我们去哪儿?”小公主在妈妈脸上亲了下,甜甜地问。   温暖笑得一脸温柔,“妈妈带你去找小白哥哥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妈妈最好了!”小公主高兴得不得了。   闻言路时川如临大敌紧张得不行,赶忙换了鞋子拿了车钥匙跟上,一边继续用好看的弟弟诱惑小公主。   岂止小公主却突然反水:“不要不要,我就要小白哥哥!”   路时川顿时又抑郁了,温暖却笑得无比畅快。   好不容易有一个能管得住她家小公主的人,这女儿奴还想让两个小朋友断交?   想都别想!   *   从白家回来时,路时川毫无意外又是全程黑着脸。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居然斗不过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啧!   哄睡了小公主,温暖又认命地去哄自家侧躺在床上装睡的温先生。   喊了许久不见动静,温暖无奈地叹了口气,凑过去咬他的耳朵,顺着耳侧一点一点往前亲。   手上也没闲着,伸进被窝里,四下点火。   不过一会儿功夫,路时川倏地睁开眼,翻身压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时候终于放开她的嘴巴,伸手拉开床头柜,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泄气地从她身上翻了下来,手背搁在眼睛上平复着呼吸。   温暖被撩的起火,岂料这人却忽地停了动作,一时间不上不下有些难受,于是撑着身子问他, “怎么了?”   “没套了。”他咬牙切齿地回道。   温暖怔了下,又凑过去,贴在他唇上呢喃,“那就别用。”   路时川顿时一个激灵猛地握住温暖的肩膀坐了起来,严肃道:“不行,万一怀孕怎么办?”   温暖挑了挑眉,“那就生下来,你刚刚不是跟小公主说,要给她生一个好看的弟弟。”   路时川:“……我那是,逗她玩儿。”   温暖一脸不信,“天天跟白小公子争风吃醋,你真是逗她玩?”   路时川被噎了下,未几还是摇头,怀孕生孩子的过程实在太辛苦,想想舍不得让她再遭一次罪。   温暖却异常坚持,直到路时川举手投降,举起三根手指郑重起誓以后绝对不跟白书泽小朋友一般见识,她才作罢。   “你不是怕小公主长大后,嫁了人就不能再继续陪着你了吗?”   路时川哂笑了下,“那你觉得儿子就能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当然也不可能。   可是……   少年夫妻老来伴,前路有温暖,余生足矣。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到这里就算结束啦,祝各位看文愉快!撒花!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