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花田》全集

作者：郁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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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当穿越女摊上了不受待见的庶女。

她努力地想要改变命运，

利用自己的聪慧和才能让母亲的身份不再那么尴尬低微自己不再受冷眼。

不曾想却招来别房的嫉恨和排挤。

经历风雨变故后，她能否利用偶得的神器走向成功。

让长满青刺的藤蔓开出幸福的花朵。

拥有超乎寻常的辨香能力，附赠空间一个，能够提供植物所需。

与母亲和贴心丫鬟相依为命，凭借自己的聪慧和毅力经营出自己的锦绣花田。

良缘嘛，某女主望天思考，这个得靠缘分了。

卷一 寄生草 第一章 穿越

头疼欲裂，当宋华睁开眼时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世界，古色古香，便以为自己还是在梦里。于是又闭上眼睛休息，耳畔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姨奶奶，您两夜都没合眼了，下去睡睡吧。姑娘这里有奴婢们，大夫都说没有多大的问题。”

宋华模模糊糊的听见了这几句，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只好装作不知。后来她感觉到有人走近到她跟前，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小草，快醒来吧。我不怪你，不要吓我，你就是我整个生命，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宋华真真切切的听见了，不好再装睡。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清醒着还是在梦里，睁开眼看时便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年纪不是很大，下巴尖尖的皮肤不大好显得并不圆润。不过这张脸上却写满了痛惜和关切，她目光是那么柔和，只是满眼的血丝显得十分的憔悴。宋华看了一会儿，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许氏看见女儿醒过来了欣喜过望，将宋华一把搂在怀里心疼道：“我的小草呀，你醒了，总算醒了。”

宋华觉得头又开始晕乎乎的，口干舌燥，正好一个穿着青缎背心的小姑娘端了一杯水来递到宋华的跟前：“姑娘总算醒了，喝点水吧。大夫说要多喝水才好。”

许氏接过杯子亲自喂她，宋华大喝了几口觉得略好些了，只是觉得这身子不像自己的，明显小了好多像个小姑娘。宋华伸出胳膊一看，又细又白，皮肤下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又摸摸自己的脸，下巴尖尖的小了很多。

许氏笑道：“这一病又不成样了，好生歇着吧。一会儿记得吃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接着又扶宋华躺下。温柔的给她掖好了被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便转身走了。

为什么要做这个古代的梦，宋华一点也不喜欢。她闭上了眼睛只希望快些醒来。睡了没多久便觉得再没了睡意于是拉下被子要准备起床。

青缎子背心的小姑娘过来忙笑说着：“姑娘这是做什么，才醒来别又受了凉。大夫可是千叮万嘱要保养好身子，姨奶奶担心得不得了，姑娘就不要让姨奶奶操心了。”

宋华看了看她不过十岁左右的光景，说话的口气却活脱是个大人了那么沉稳，眉目间透着一股慧黠和细致体贴。

“我这是在哪里？”宋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在姑娘的床上呀，姑娘都记不起来了么？”

宋华摇摇头，眼前的一切像是梦又不像是梦，从来没有一个梦能如此的真实，若说不是梦吧，宋华却从不记得这儿，古色古香的样子她真怀疑是不是走进了一家古老的四合院。

“阿弥陀佛，姑娘，不带这样吓人的。姨奶奶知道了岂不又要吓个半死。”青缎子背心的小姑娘脸色顿时就变了。

“我是谁，你又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宋华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头顶上是一顶天青的纱帐，身上盖的是堆花的锦被，床也是那种古典式的大架子床，镂刻着漂亮的花纹。屋里的陈设也是一色的古意。

“奴婢是素素呀，姑娘不认得呢？”素素显得有些焦急。

宋华摇摇头。

素素又问：“姑娘不是要吓奴婢吧？”

宋华道：“我感觉自己在做梦，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梦。”

素素焦急道：“姑娘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呢？”

宋华脑袋中一片茫然，素素又说：“两天前姑娘失足掉进了池子里的事也不记得呢？”

宋华依旧摇摇头。

素素低下头去，下嘴唇咬出一排牙印来，看得出来她心里很难过。宋华不想躺在这坚硬的床上感觉浑身都在酸疼，这个陌生的身子宋华觉得一点也不习惯。她坚持要下床来走走，当素素将鞋子给宋华套上时又觉得那么的合脚。她踩在这陌生的地板上走了两步，脚下的步子有些虚浮。她走到了屏风前，看着屏风上正画着一幅工笔牡丹花开图。一笔一画皆栩栩如生。

宋华绕出了屏风，依旧觉得步子有些绵软，她看见了桌上的一面像是铜镜的东西，她拿来一照，里面有一张模糊的脸，镜中的人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只看见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显得很大。宋华叫了一声：“呀！”镜子便从她的手上滑落了下来。

素素赶着上前将宋华扶住，焦急的问道：“姑娘怎么呢？”

宋华摇摇头，她在素素的搀扶下绕到了门外。天空正飘着濛濛的细雨，宋华望着这雨丝回想起她在做这个古代的梦前自己做了些什么。本来寝室里的一群好友约好去植物园游玩的，哪知后来她和室友们就走散了，她依稀记得自己磕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后来的事便不清楚了，怎么醒来就成了这样。

雨稀稀疏疏的下着，阶下几丛芭蕉更显得青翠欲滴。感觉身上多了一样东西，回头看时原来是素素给自己披上了件外套。宋华微微一笑，又望着这轻雾般的雨幕微微皱起了眉头，以前她也看过不少的科幻小说还有许多穿越小说难不成自己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宋华满脑子的疑问，对面房顶上的瓦片被雨水浸润得更加青灰了。

此时门口走来了一个陌生的少年，手中撑着一把伞。

“三妹妹，你总算醒过来了。”少年的身影渐渐近了。

素素看了看她家姑娘的神色依旧是一脸的茫然，心里不免替她担心，又忙着和当前的人行礼：“三爷好。”

杜柯点点头又去瞧他妹妹的神色，笑道：“外面冷又下雨，妹妹才好些怎么不好好歇着？”

素素见宋华不说话忙陪笑着说：“三爷说的可不是，才醒过来哪里经得起再添个什么病。姨奶奶担心很久了。”

杜柯收了伞，素素扶着宋华进屋。又忙着给杜柯倒茶。

杜柯坐下便说：“这屋里人太少了，改天给太太说说让添两个丫头来素素一人也服侍不过来，不是苦了三妹妹和许姨奶奶么？”

宋华知道这话是冲自己说的，略笑了笑，目前这个身子太瘦小了些她一点也不适应，总觉得一身的不自在。她猜想跟前这个少年应该是自己的哥哥，但因不熟又怕说错话，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素素听见了这句笑道：“三爷的一片好意，只是我们这里除了三爷还会挂记别人谁还会记得呢。三爷这一去说又说我们这里不得安静呢。”

杜柯道：“一般还有例子呢，这添两个丫头又怎么呢。”他说着从衣服里拿出一本书来递给了宋华。

宋华接过来翻了两页，竖排的繁体字看得她眼晕。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缘由，她说了一句：“谢谢。”

杜柯笑道：“谢我做什么，三妹妹让交办的事我哪能不办呢。好些时候再看吧，别劳累着了。”

宋华点点头。她打量着跟前的少年，只见他的个头比自己可能高一个头，穿着一身茄色的绣卷草纹的箭袖。束着乌黑的头发，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说话时有单边的小酒窝气质干干净净，听他说话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杜柯见她精神不是很好，也不敢多加打扰，茶也没顾上喝一口便又告辞了。素素赶着去送，宋华坐在那儿也没起过身，她眼睛追随着那个少年的身影出了屋子，又听见他交代了素素一些话便又撑了伞走了。

宋华摩挲着手中的书，封面上几个字她辨认了半天有些像是篆体，只见写的是“漱玉集”上面还有一股温润，宋华便开始猜想这个身体的本尊和那个少年的关系。回想刚才的情景倒像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言语中尽是呵护的情绪，又不忍责备她。

素素又进来了：“姑娘精神不大好，才三爷交代了说要让姑娘多加休息。晚上好些了还得去太太那边行礼呢。”

“太太？”宋华一脸的疑惑望着素素。

素素压低了声音急忙又问：“姑娘真的什么也不记得吗？”

宋华道：“你告诉我是谁，这是哪里？”

素素惊恐万分的说道：“好姑娘，你这让奴婢从何说起呀，要是姨奶奶知道了不又得担心。”

宋华道：“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她看着素素，这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她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能去问别人只能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素素心里又急又怕，心想自家姑娘从水里出来以后怎么将一切都给忘了。上面要是知道了还不知要闹得怎样的天翻地覆，不说她，就是姨奶奶也会受到责问。

素素分在这边房里已经两三年了，姨奶奶和姑娘待她都不错，特别的姑娘处处都护着她。没想到一场意外醒来后竟然是这样了，素素心下没个主意，但愿她家姑娘只是单纯的不记得以前的事，身上没有落下别的病症了。

卷一 寄生草 第二章 生于富贵

杜芳草，女，十岁，临安侯府里庶出的三姑娘。如今为大明正统十三年，父亲是世袭的侯爵。她有两个姐姐，三个哥哥还有一个弟弟，都不是一母所出。

当芳草听见素素口中说出这些话时她先是震惊接着又呆了呆。素素好不容易都交代完了，又问芳草：“姑娘想起来了吗？”

芳草诚实的说道：“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一句也没落。别的我依旧想不起来。”

素素反而来安慰她：“姑娘想不起来就不要多想，当心头又疼。刚才那些话姑娘记住就好，千万别让姨奶奶看出什么来，不然又担心姑娘的身子。说不定只是一时半会儿的现象过些时日就好起来了。”

芳草点点头，接着问了一句：“你口中的姨奶奶就是我亲娘？她是不是在这府里不受待见？”

素素脸色也吓白了忙道：“这话说不得。好姑娘，要是别人听去又去嚼舌根子大家就没安静日子过了，姨奶奶生性淡泊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姑娘是姨奶奶的命，姑娘体谅体谅姨奶奶吧。”

“哦。”芳草见素素这副神情也不好再问了。她怀里抱着《漱玉集》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南窗下的炕上铺着驼色的毡子，板壁上立着几个半旧的掐牙靠枕。一张小炕桌，上面摆着一个白瓷的梅瓶，里面插着两支时鲜的花草。下面有一溜四张相对的椅子，搭着弹墨椅袱。里间便是她的卧室里，一色的陈设不见一丝浮华。

许氏进来了，芳草连忙站了起来，她看了看素素，素素忙热情的招呼着：“姨奶奶放心姑娘这会儿精神已经好多了。”

芳草看了看这个所谓的母亲，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许氏已经牵起了她的手说：“你该多歇歇，身体还没复原呢。”

芳草道：“娘操心了。”

许氏皱了皱眉，不过却没有一丝责怪的语气：“说过多少回了，别叫娘了快改了吧。”

芳草不解的看着跟前这个年纪不超过三十的****：“那我该称呼您什么？”

素素端了茶来忙接过了芳草的话题：“该喊姨娘。”

“姨娘？”芳草大不解，是这个时代的规矩么，在生母面前连一句娘也不能称呼？

许氏欣慰的点点头：“别又忘了。额头还烫么？”说着又摸了摸芳草的额头，摸着不算烫，许氏方露出一丝笑容来：“好了，烧也退了。”

芳草虽然觉得跟前这个****陌生，但见她一脸的关爱疼惜又觉得温暖。她低头看了一回这个瘦小的身子，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姨娘，女儿让姨娘担心了。”

许氏脸上那抹笑容还未褪去，言语更是温柔：“担心也是正该的，以后可不许贪玩淘气知道吗？”

芳草点点头。母女俩正说着话，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跑了进来说道：“太太请姨奶奶过去问话呢。”

许氏站了起来说道：“好，我这就去。”

芳草忙说：“要不我陪姨娘一道过去吧。”

许氏宽慰着她：“不用，晚饭的时候你再过去问安一样，我瞅着你脸色还是不大好，歇歇吧。想吃什么告诉素素。”

芳草点点头。许氏便出去了。

芳草对于周遭的环境依旧觉得十分的陌生但对于身边人的关爱却能清清楚楚的体会。她心想但愿这是一场梦吧，梦醒之后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她不要做这个才十岁的杜芳草。

芳草看见了卧室的墙壁上挂着的那幅簪花仕女图，虽然只几笔简单的白描却极具神韵，飘飘摇摇的衣裙有些像是月宫里的仙子。

大半天过去了，芳草也觉得身子略硬朗了些，只是这具瘦小陌生的身子依旧觉得不适应。素素看在眼里依旧有些心疼，她隐约的觉得主子昏睡前和昏睡后俨然是两个人，按理说也没伤到头，怎么就记不起以前的事呢。

到了酉正时，素素替芳草换了一身清爽又不失雅致的衣服，葱黄的襦子，淡蓝的绫裙，打理出一个干爽利落的发式。芳草看着铜镜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怎么也不相信是自己的。素素有些不放心忙交代着：“姑娘若真的记不得很多以前的事就别多说话。”

芳草淡淡一笑：“这个不用你提醒，我心里有数。不过你要寸步不离在跟前时时提醒着我该怎么做，怎么称呼。我怕出了什么差错给姨娘惹来是麻烦。”

后来素素一路相陪着出了这座寂静的小院。等走出了院门芳草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已是殿宇重阁，那些古式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皆是不凡，和自己住着的屋子明显差了一个等级。毕竟对这个身子还有些不适应走了不多久的路芳草便累了。

芳草在素素的带领下走进了一处宽阔的院落，从超手游廊走去上面是一溜五间正房，左右是东西厢庑，鹿顶穿山耳房。廊下有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正在那里逗着笼中的鸟雀见芳草过来了也没起身，只一个藕荷色背心的向里面说了一句：“三姑娘来了。”

芳草在素素的指引下走进了正面的那间屋子。迎面便看见了一个衣饰华贵的****，年纪可能在四十左右，大大的圆脸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有福之像，芳草猜不大准年纪，又见自己的生母许氏正站在下面，底下椅子上还有两个女孩儿，一个穿杏红衫子，一个穿银红比甲。芳草也没去细瞧，将屋里人来回看了一遍以后，目光又回到了那个****的身上，只见她脸上似笑非笑，不怒而威。

素素在旁边小声嘀咕着：“姑娘快行礼呀。”

芳草又去看许氏的脸色，许氏显得有些焦急。芳草也不知如何行礼只学着她从古装片里看来的那些女子道了个万福，唤了一声：“太太。”

沈夫人看了许氏一眼接着才说：“都这么大了怎么又玩到水里去呢，平时难道没有人管教么？怎么说我们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一般家教还是有的，由得她野下去以后看还有人要她。”

许氏连忙应承着：“太太说得是，奴婢以后多多管束三姑娘。”

芳草滴溜溜的看了一回，心里有些不快：“姨娘没有什么错，是芳草不好。太太也别责怪姨娘。”

沈夫人脸上的笑意一沉盯了芳草两眼，眼中竟是不喜欢的神情。芳草见生母的头埋得更低了，才知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她看见了一张空着的椅子便坐了下来，身边穿银红比甲的少女嗑了一地的瓜子壳回头看了芳草一眼。芳草看见了一张漂亮的面孔只可惜颧骨略高了些，鼻梁上还有微微的几点雀斑，眼睛显得细长了些，长长的指甲被凤仙花染得通红，和正位置上坐着的那个夫人活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芳草猜到了她的身份，这就是素素口中说的自己的二姐，闺名芳菲。

芳菲眉毛轻轻一挑笑说着：“三妹妹可大安呢？”

芳草先是一愣接着回答道：“谢二姐关心，好得差不多了。”

芳菲又咯咯的笑开了：“我就说嘛三妹妹什么时候成了个病秧子，怎么风吹吹就坏了。”

芳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见芳菲又和她大姐芳华说话去了。芳草两眼不住的打量着屋里陈设的器物，有好些东西她连名字也叫不上来，只是觉得好看。又心想屋里的这些宝贝若是拿回二十一世纪去定又是古董了说不定还能值不少的钱。

芳草正百无聊赖的时候进来了一个一身丽服，身材高挑的女子，只听得她衣裙上环佩叮当。芳华、芳菲已经离了坐，芳草也跟着起来了。女子说话的声音极爽利：“太太，事都办妥当了。太太要不要再过问一回呢？”

沈夫人道：“交给你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很好。”

女子看见了屋里的芳草过来拉着芳草的手上下的打量：“三妹妹也大好了，我还正说让人给三妹妹送点东西过去补补身子。倒有两天的日子没见着妹妹了。”

芳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可急坏了一旁的素素。女子已经放开了芳草，芳草低下头去心想难道这就是素素口中说的大嫂么，如今正管着家的大少奶奶。

府里的大少奶奶娘家原是安庆伯家的千金，娘家姓曾，下人们唤她曾大奶奶。

曾大奶奶一面和丫鬟布置饭桌，许氏也在跟前帮忙芳草本也想起身去帮忙的，但看着两个姐姐未动也不好贸然起身。

沈夫人又问：“奎哥儿怎样呢？”

曾大奶奶笑回着：“太太操心了，他好些了。如今能吃小半碗的饭，奶妈正带着，就是还经不得风吹，等他再好些了再来给太太请安。”

沈夫人说道：“也没什么要紧的，孩子要紧。我见奎哥儿也还是个如意人儿，我们家的孩子不免娇贵些。”

这里布好了桌椅，沈夫人又派丫头各处请去，去了半天只有杜、杜柯两兄弟来了。芳草在饭桌上也没看见那位所谓的父亲，不过屋里人似乎都不怎么在意。用饭的时候芳草已经看不见生母的身影，心想这个时代的侧室连上桌吃饭的待遇也没有吗，想到此处颇有些不平。

卷一 寄生草 第三章 关切

芳草在这个时代已经五六天了，她的那些哥哥还没有看全，甚至连父亲的尊容也不清楚，心里也对他没什么好感。

许氏正在炕上纳着鞋底，芳草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位所谓的母亲手真巧。看了一会儿芳草觉得眼疼，便说：“姨娘穿来穿去，我也没看明白。”

许氏轻笑道：“这些针线上的事你也该学学了，好些像你这么大的姑娘已经开始自己绣嫁妆了。”

芳草惊呼了一声：“太不可思议了吧，我才多大？”

素素忙悄悄的在一旁比了一个十的手势她可真怕自家姑娘将什么都忘了。

许氏怜爱的看了看女儿，她隐隐的觉得跟前这个女儿自从这场病后性情大变，以前顽劣的习性倒是改了不少，不过说话却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将女儿的手牵过来瞧了瞧：“你还是太纤弱了些，该好好的吃饭。年纪也不算很小了，要懂得照顾自己。”

芳草也觉得自己生得一点也不好看，相比起她两个姐姐来显得逊色了不少，此时不免就要想既然是穿越为何不穿到一个好的皮囊里，更何况在这个家里显得可有可无，就是那些在上房里服侍的丫头也不把她们母女放在眼里，这一点让芳草感觉很不舒服。

只是又见了母亲这温柔的关切芳草心里一暖忙说：“娘天天这里倒也是难熬，这些天了我也没见过爹来看望过我们母女。娘身子也不好，还要费眼力做这些东西，何不歇歇。”她将母亲手上的活计拿了过来。

许氏眼睑低垂下来：“侯爷他事多，会的都是那场面上的人哪里还会记得我们，才说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说这样傻气的话。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个女儿，我也不求什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芳草道：“娘就是太老实了，什么也不争。怪不得其他房里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倒是替娘委屈，她们是主子，我们就是奴才么。”

“小草！”许氏急忙喊了一声，眼圈微微的红了，她也不敢十分的责备女儿依旧温柔的说道：“这些话不能说，我什么也不求。大家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再过个几年，希望你能得一个如意的夫婿，将我这一生的不好也都折过去了。”话未说完便咳嗽了几声，芳草忙端了茶递了上去。

素素道：“姨奶奶身子不大好，姑娘何必说这些让姨奶奶生气呢？”

许氏忙道：“我不生气，只是希望你也安安静静的，我们母女过平静的日子也就够了。倒不想别人来嫌我们，你也别喊娘，叫一声姨娘就好，我也是高兴的。”

芳草听了这些话眼圈也渐渐的红了，她在心里也暗暗的发誓一定要替母亲改变她的命运。她不能让别人瞧不起，让母亲受人白眼，受父亲的冷落。

许氏自然不知道女儿的这些想法，语气颇有些无奈：“要是你是个男儿，以后为官做宦的说不定我还能得个封诰，算了，也不指望这些，这府里的爷难道还少了不成。即便你是个男儿又不是嫡出，袭爵的事也轮不到你。”

芳草拉着母亲的手说：“我知道娘是真心实意的疼我，都是为我好。娘请放心，女儿一定要让娘过上好日子，一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许氏欣慰的笑了笑：“好丫头，你的心意我领了。别太为难自己。”

素素端了一个红色的木匣子来放到了炕桌上说道：“姨奶奶要找的可是这个？”

许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银镯子看了一会儿又道：“还是拿不出手，也不成个事。”

素素道：“我们房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就这个姨奶奶还舍不得戴呢。”

芳草忙问：“娘是要送什么人吗？”

许氏微笑道：“难道你忘呢，初九是太太的寿辰，又是整生日。大家都要随礼我们也不好空手吧。眼下正愁呢，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送去还只怕太太瞧不上眼。”

芳草道：“一家人还要讲究这些，不过个人的心意罢了，娘也不用发愁。”

素素道：“姑娘的话是不错，年年都送，只是今年又和往年不同倒也不好马马虎虎。”

许氏苦笑道：“还有几天，我赶着将这双鞋子做出来了希望到时候不是十分的窘迫。”

芳草听后默不作声，这边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一心想着别人。许氏又低头赶着做针线，芳草看了一会儿说道：“娘也教教我吧，我学着做几针也好为娘分忧。”

许氏欣慰的笑了：“好，改天教你扎花。”

屋里正说着话，曾大奶奶的声音飘进来了，屋里人忙起身来。素素赶着迎了出去，只见曾大奶奶穿着宝蓝的织锦洒花袄儿，葱绿的棉裙，头上的一支金步摇跟着一摇一摆，说不出的摇曳生辉，流光溢彩。

曾大奶奶也不看别人，只拉着芳草的手说：“三妹妹，我送两个丫头来给姨娘和妹妹使。这两天老三总是在我耳边絮叨。三妹妹也是知道的这府里上上下下每天上百件的事都要过问，一时也忘了三妹妹这里，可真是糊涂了。丫头们不好的地方妹妹要打要骂都由妹妹。”

芳草看了看曾大奶奶后面两个小丫头，相貌也都平平，个子高些的那个显得略有几分的沉稳，个子小些的那个却一脸稚气未脱，一双眼睛四处看。

许氏说话了：“大奶奶请坐。”

曾大奶奶笑说：“不坐了，还得去太太那边回话呢。妹妹身子才好些，该歇歇。”

芳草道：“谢谢大嫂还想到我们。”

曾大奶奶也没放在心上，一笑便又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两个丫头便规规矩矩的和许氏芳草行礼：“见过三姑娘、许姨奶奶。”

芳草看了她们一眼问道：“叫什么名字？”

个子稍大些的说道：“回三姑娘，奴婢叫盼雪。”

稚气未脱的忙道：“奴婢初晴。”

芳草听后点头笑说：“娘听听，这可是不是一对，盼雪，初晴，名字倒也还雅。”

许氏道：“到底是三爷关心我们，你该过去道谢。”

芳草笑道：“定去。”

素素也喜欢：“这下好了，这屋里人一多也热闹起来了。”

芳草又道：“素素吩咐她们吧，你们来这里事也不多。第一件便是尽心服侍姨奶奶。”

盼雪和初晴连声答应。盼雪毕竟年纪稍长也知了事体，一心想要展示自己没想到却被派到了这房里，更没了什么显示的机会因此心里不大乐意。

许氏体弱，一心想要赶着将鞋子做出来到了日子不至于失了礼仪，日夜挑灯细作，折腾了好几晚上没想到还是病下了。许氏只觉得气喘咳嗽得厉害，也不思饮食。芳草自然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我去给大嫂说说让请个大夫来好好的瞧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许氏忙道：“别去，我歇歇就好了。别闹得府里人尽知，这么点小病也不算什么，哪里就要请大夫。大奶奶事多，只怕也顾不到我们。”

芳草焦急道：“身上不舒服难道就不该看病么？”

许氏努力的说道：“三丫头，真的不用。”接着又喘了一回，脸色有些蜡黄。

芳草想起多年前曾看见过的一个治咳嗽气喘的方子，或许还有效于是便叫来了素素吩咐道：“你找个婆子去买几样药来，都是极容易得的，一样紫苏子，一样白芥子，一样萝卜子。”

素素有些疑惑，她们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又懂得这些医理呢，又道：“这三样药姑娘是听谁说的？”

芳草说：“我也是书上看来的，娘的这些症状倒也还对，快去吧，别耽搁了。”

素素道：“就是买药也得有个剂量呀。”

芳草心想怎么将这个给忘了，关于剂量的搭配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好说道：“紫苏和萝卜子买二两，白芥子先买上五钱吧。”

素素将信将疑的拿了钱便找人去办。芳草服侍许氏自然也是尽心尽力，这是她在这个时代难得的关爱和呵护，当她还是宋华的时候长期在外面念书母亲也管得少，也难得享受到母亲的温暖，再说到了大学也早过了在母亲跟前撒娇的年纪，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让她再次回到自己的少年时期。对于芳草来说自然十分的珍贵，又见母亲处处维护自己，心里很受感动，渐渐的在心里便将她当成真正的母亲来爱护。

等婆子买好了药回来，芳草让盼雪先煎了一碗来。许氏皱了皱眉：“三丫头这些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芳草笑道：“女儿从书上看来的方子，娘又不想请大夫闹得满府知道不如先信女儿一回吧，若是好了便就省了许多事。”

许氏依言喝了药。芳草忙问：“这味儿会不会太苦呢？”

许氏笑了笑：“以为我还像你怕吃药呀，不苦。这是你的心意，我知道。”

芳草便道：“娘就好好歇歇吧。若是没有药效或是又添了别的症状那就真该请大夫来瞧了。”

许氏道：“好，我睡一会子，你去别处坐坐吧。”

芳草有些不大放心，但也不敢打扰母亲休息便退了出来。到了第二日的时候许氏的病情果然见好些了，咳嗽的次数也慢慢减少，喘得也不那么厉害了。芳草才真正的放下心来，这两日她可是一直悬着心，害怕这个不起眼的方子在无意中加重了母亲的病情，没想到还算平安。

卷一 寄生草 第四章 暗讽

八月初九是沈夫人的四十大寿。中元节一过，府里便开始忙碌开了。沈夫人是诰命夫人，又是侯爵之家，来贺者也皆非福则贵。礼仪自然也多着，当家的曾大奶奶自从接了这件事以后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许氏将那双鞋子拿盒子装好了，交到了芳草的手中说道：“三丫头，还是你替我送过去吧。”

芳草有些疑惑，看了看母亲问了句：“娘为了做这个费了多少的心血怎么不亲自送去？”

许氏略笑了笑：“你拿去也是一样。太太若有什么话你记着就是。”

芳草有些不大乐意到上房去，上房里那些上上下下的也从没将这边屋里的人放在眼里。许氏仿佛看出了芳草的心事忙道：“也没什么为难的地方，再说你也该过去问安的，不然他们又说我没教好你。”

芳草只好接过了盒子带了初晴同去上房院子。台矶上坐着两个丫头正在说笑也没理她，芳草听见了屋里的说笑声，略迟疑了一下便跨进了门槛。原来人都不在这正屋里，芳草寻着才知道是在里间。正在犹豫的时候，初晴报道：“三姑娘过来给太太请安了。”

沈夫人的声音淡淡的：“进来吧。”

初晴忙替芳草揭起了大红销金的绣帘，芳草捧着盒子走了进去。先是将屋里的人看了一遍谢姨娘、芳菲还有那个进门才三个月的二嫂卢****奶。

芳草径直将盒子递到了沈夫人面前说道：“这是我娘做的鞋子送太太的寿礼。”

沈夫人跟前的大丫鬟流霞接过了，沈夫人摆摆手也不打开看一眼。此时芳草才想起了母亲辛辛苦苦做了一场，身子还落下了病，很有可能这当家主母连正眼也不瞧。芳草颇有些为母亲不值忙说：“太太，难道就不看一眼么？”

沈夫人道：“我累了，先拿去放着吧。收了那么的礼上来我哪有功夫件件都得过目呢，既然是许姨娘的心意，我领了。”她心下有些不耐烦，端过了茶碗大大的喝了两口茶。

芳草此时也不知是哪根筋犯了，她从流霞的手里揭开了盒盖，取出了鞋子放进了沈夫人的怀里说道：“我知道太太穿金戴银的对这些自然也瞧不上，可曾知道我娘为了给太太准备寿礼费了多少的心血，好不容易做好了送女儿送来，太太为何一眼也不看。”

谢姨娘暗笑：还是个没****的野丫头。卢****奶也一副看好戏的阵势，芳菲也不从中劝阻。果然沈夫人也没看那双许氏花了许多心事做的鞋子，而是瞪着芳草，质问着她：“平日里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的，在长辈面前也这样的放诞无礼？”

芳草心里自然有气扬着下巴也不肯服输。流霞忙来劝道：“太太别生气，三姑娘她还小她什么也不懂得。”

“她还小，许姨娘可不小了。难怪，下流胚子能生出什么好货来，只怕有人生也没人教，以后出去了没的叫人家笑话，说我们临安侯府里没有家教。”沈夫人句句不客气，连讽带骂。

芳草扬着的下巴低了下去，何必多此一事。沈夫人本想将那碍眼的东西给扔出去，流霞忙接了过来装好，拿下去放好了。

芳菲此时才来劝母亲：“太太别动气，为了这么点的小事不值得。何必呢，倘或气坏了哪里不是正好趁了人家的愿么？”

芳草东西送到了也不想多留，转身便走。谢姨娘叫住了她：“三姑娘，太太还没说让你回去呢。”

芳草只得背对着沈夫人等着沈夫人开口。

沈夫人此时也觉得芳草碍眼，摆摆手说道：“去吧，离了这里我还能多活两年。”

芳草揭了帘子便出去了。只听得芳菲在那里撒娇：“太太，前儿您让丫头送来的那个簪子样子不好，太老气了，重新给我打一个吧。”

“好，你说什么都好。”沈夫人满口的娇宠。

芳草才走到了廊下迎面见流霞过来了，流霞看了芳草一眼，接着又对身旁的另一个丫头说道：“你进去候着，若要叫我，你应一声，我立马就过来。”

流霞吩咐过后拉着芳草的手到了一耳房里，随手关上了门清芳草坐下。芳草心思灵透也猜到了流霞的用意便道：“流霞姐姐有什么要吩咐的芳草记下了。”

流霞先对芳草道了个万福，接着笑道：“三姑娘可大好呢？”

芳草道：“姐姐费心，已经好了。”

流霞也不绕圈子说道：“说来刚才三姑娘还是太莽撞了些，太太是何其尊贵的人物。这府里上上下下的都只有恭敬的份，三姑娘的做法有些不可取。”

芳草停顿了一下说道：“谢谢姐姐教给我。”

流霞又忙笑道：“三姑娘太客气了，我们做奴才的哪里有资格说主子的不是呢。只是见三姑娘也是为许姨奶奶太招来这些不是。以后改改方式吧，说不定太太还能听两句进去。”

芳草抬眼看了看跟前这个长了自己好几岁的丫鬟，只见她身形苗条，乌压压的一头好发，梳着清爽利落的发髻，鹅蛋脸，丹凤眼，薄薄的樱唇。虽说不上美人二字但也绝对的清丽秀雅，芳草对于流霞的善意提醒一一都记在了心里，她从流霞的话里没有听出嘲笑她奚落她的意思，这些已经很足够了。

流霞又说：“三姑娘放心，我一定会让太太穿上许姨奶奶做的鞋子，也不让姨奶奶的一片心血白费。”

芳草感激的拉着流霞的手说：“谢谢姐姐。”

流霞笑道：“这更不敢当了。我见那双鞋子做得实在好，以前姨奶奶在针线上做了好几年，的确是手艺好。”

屋外有小丫头说道：“流霞姐姐，太太找姐姐。”

流霞应了一声：“就来。”接着又和芳草说：“三姑娘也别生太太的气，太太是那上边的人大家都宠着，敬着这些年了早就习惯了。”

芳草点点头，流霞说的何曾不是正理。流霞开了门先让芳草出去了，初晴正等着芳草。芳草又对流霞说：“谢谢姐姐。”

流霞淡淡一笑已经去了那边屋子。芳草和初晴便出了这正房大院。等走远了，初晴说道：“姑娘是怎么呢，连太太也敢惹？”

芳草回过身子和初晴说道：“好丫头，一会儿在娘跟前不许说漏一个字。怕娘知道了又是难过。”

初晴年纪虽小但也不糊涂：“奴婢不说，可太太屋里人多，难免就会飘到姨奶奶的耳朵里。”

芳草叹道：“谁说不是呢。或许年年都如此，娘早就料到了是这样的结局。亏她还劳心劳神的做出来人家瞧也不瞧。流霞说得对，我还是太毛躁莽撞了些。只想到自己咽不下这口气，那太太句句都骂的是娘啊。”芳草想到此处到底是意难平，又心想以她拥有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和见识也不至于在明朝的普通人家受人排挤，让人看不起，从今往后也得做两件事来让他们好好瞧瞧，也堵一堵他们的嘴巴。母亲失去的那部分她要替母亲一一都争回来。

等芳草回到这些小院的时候见母亲正在窗下绣着花，芳草心里不忍忙过去阻止道：“娘还做这个干吗，一会儿又说眼睛疼。”

许氏含着笑替女儿理了理一绺滑落下来的头发说道：“回来了，太太有什么话没有？”

芳草回头看了一眼初晴，初晴已经去别处了。芳草便撒着谎说：“太太能有什么好说的。再怎么说也是娘的一片心意，再怎么也得领娘的心意。还说娘手巧来着。”

许氏似乎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将绣花的绷子放到了芳草的手上说道：“你也不小了，也该学学。”

芳草接过一看，十字绣她倒是会，可十字绣有现成的图稿只用数格子就行算不得真正的刺绣，这个活太细了芳草怕自己做不好。

许氏鼓励着她：“三丫头，也不难。我教你。”

芳草低头见白色的绢子上正描着一幅莲花荷叶图，莲花才只做了一个花瓣，却也栩栩如生，针脚平整得几乎看不出来。许氏耐心的给芳草讲解着怎么运针走线。

素素端了个茶盘进来，笑说着：“后廊下的桂花开了，实在是香。”

芳草一面做针线，一面说道：“桂花真是好东西，可以用来做糕点，又可以做茶。”

素素忙问：“桂花如何做得茶？”

芳草便道：“当然做得，这桂花虽小却有许多益处药效，不仅可以做茶还能入药呢。”

许氏忙问：“这些你又如何知道的？”

芳草迟疑了一下又道：“书上看来的呀，就是三哥给我的那些书上都写着呢。”芳草心中纳罕，那些都是诗词类的书籍哪里会记载这些，这些关于花花草草的知识她是从别处看来的。

许氏温和的说道：“你能读书识字都是你三哥教你的，看来他很疼你，倒实在难得。”

芳草唇角浮出了一丝笑意：“三哥对我好，我都知道。不是多亏他在大嫂跟前常提起我们这里的事大嫂又哪里还记得呢。”

许氏又忙给芳草指正着手中的针法。

芳草耐着性子做了一会儿，觉得眼涩说道：“要是我们有几亩田，我们可以种些花花草草的日子过得简单舒心，就是清苦一点也没什么，好过在这里熬。”

许氏忙说：“又说胡话了，也不知你小脑袋瓜子里整天都想的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说着轻轻戳了戳芳草的额头。

卷一 寄生草 第五章 贺寿

沈夫人寿辰前三天府里便开始大摆宴席了，对于那些热闹的场面芳草是不想参加的。她只想将自己关在屋里安安静静的看两页三哥给她带来的书，或是做几针母亲教她的针线。她不想管那只纷争也不想看正房屋里那些人的势力。

素素捧了一套新衣服进来了：“姑娘还坐着没动，怎么也不让初晴给姑娘梳头呢。姨奶奶已经催过一遍了，当真耽搁不得。”

芳草道：“热闹的是他们，我去做什么？”

素素笑道：“姑娘说的是什么话，姑娘喜欢清静可也得顾着规矩去给太太磕头请安道喜呢。陪坐一会儿说会话就回来，谁还要拦姑娘不成。”

芳草看了一眼素素手中的衣服忙问：“哪里得的衣裳？”

素素回答道：“是大奶奶屋里的春香姐姐送来的。”

芳草又问：“人呢？”

素素将衣服展开来要替芳草换上，一面答着芳草的话：“早回去了。”

芳草只见是一件蜜合绣折枝花的碧绉半臂，一条石榴红细绫子裙，整条裙子上只有一支金线绣的梅花。芳草皱了皱眉心想自己生得瘦弱，五官也不够突出再穿这样艳丽的衣服越发衬得自己面容平平，还可惜了这些好布料，好绣工因此说道：“把这衣服退回去吧，我也穿不了。”

素素纳闷道：“为何要退回去，这也是大奶奶的好意。再说今天大姑娘、二姑娘穿得都十分的光彩夺目，三姑娘也该换一身好的衣裳，太太见了也高兴。”

“她能有什么好高兴的。石榴红裙我也不喜欢，不退的话拿别的我穿吧。我记得有一条缃色的绸裙，那颜色配这半臂倒也还算合适。”芳草喜欢半臂上的绣工。

素素只得去拿了别的来。初晴进来与芳草梳头，芳草问初晴：“姨奶奶呢？”

初晴说：“姨奶奶已经去上房呢。”

“盼雪也跟去了吗？”

初晴说：“可不是呢。”初晴替芳草梳好了发辫，中间簪了一只梅花花样的嵌珠宝的簪子。芳草对于初晴的手艺自然是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只是铜镜里那张脸实在太普通，甚至连清秀二字也达不到。

芳草看了一会儿实在对自己的容貌提不起半点的自信。素素刚替她换好了衣服外面便传来了声音：“三妹妹在家么？”

芳草一听是三哥杜柯的声音忙答应着：“三哥来了，快进来。我马上就好。”芳草理了理衣服，便走到了外间果然见杜柯来了，芳草满脸的笑容：“三哥此时过来做什么？”

杜柯笑道：“才从太太的房里过来，众人都在就是不见你，猜想你还没过去。这不接你来了。”

芳草笑道：“倒让三哥跑了这一趟，心里怪不安的。我已经好了，一起过去吧。”

杜柯点点头，芳草回头对素素和初晴说：“你们也不用跟来了，帮我收收晾在后廊下的花。”

初晴连忙答应着，只是有些不放心她家姑娘。素素也是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今天是太太的好日子，姑娘过去少说两句话，别惹太太不高兴。”

“好了，你们也来训我。我心里有数。”芳草便和杜柯出了屋子。

杜柯是芳草这些兄弟姐妹中对她最好的一个，芳草心里都记着，也一心拿他当亲哥哥。杜柯道：“前些天我听见你惹太太生气了，难怪刚才你屋里的丫头还叮嘱你呢。”

芳草道：“我就是这样的性子，受不得委屈。其实我自己委屈一点也没什么，只是怕娘替我背了许多不是。”

杜柯笑道：“你明明还是个小姑娘，怎么说出的话却一点不似小姑娘的口气。”

芳草吐了吐舌头，要故作天真仿佛自己也不怎么做得出来，她的心里年龄比这个身子可要老十岁

杜柯见芳草不说话，揉了揉她额前的刘海，满是怜爱的说道：“为什么要我给你找那些关于花草的书呢？”

芳草回答道：“我闲得无聊，所以想学点东西。我又不能学着三哥那样可以有学堂上，以后还有功名可以考，不过打发时间罢了。”

杜柯点点头：“自从你病了这一场后发现你变了许多，以前多么的淘气又爱在我身边撒娇，如今却不了。”

芳草娇嗔道：“那三哥是喜欢以前的那个妹妹，还是现在的这个妹妹？”

杜柯笑说：“有什么不一样吗，不同样是你。”

兄妹一路说着已经到了这边的院子。杜柯先迈步走进了屋子，芳草跟在后面，她听见了父亲说话的声音，来这个时代她见父亲的面只有寥寥几次，而那位父亲也从未问过一句关心她的话。在今天这样的场景芳草故意抬头正面看了她父亲几眼，只见他身穿一袭方心曲领的红罗朝服，头上戴着梁冠，笼巾貂蝉，立笔四折，四柱，香草四段，前后金蝉。腰间围着革带佩着玉佩。

芳草看这一身的服饰便猜想这才从宫中回来，只见他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喝着茶。沈夫人也是一身的侯爵夫人的朝服，头上带着凤冠，脸上没多大的表情。余者几房兄弟姐妹都坐在下面两溜的圈椅里。等三哥行过礼后，芳草也跟着行了礼，杜演正拨着茶叶沫也没抬眼。沈夫人淡淡的说道：“坐吧。”

芳草便在最后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了，屋里人可真多呀。大哥杜标、二哥杜、二嫂卢****奶、奎哥儿、芳菲、芳华、最小的弟弟杜棱，小名唤做双庆、谢姨娘、慧姨娘还有自己的母亲许氏。

杜演坐了没多久便起身说道：“前面还有事，我先过去了。”走的时候又叫走了大哥杜标和二哥杜。

沈夫人觉得一身的穿戴累赘要回房换身舒适的衣裳。奎哥儿和双庆不知为了什么东西突然争抢了起来，奎哥儿哇哇大哭，慧姨娘连忙拉着双庆说：“你是当叔叔的，怎么不让着侄儿。”

双庆可不服气：“都是奎哥儿的错，姨娘为什么不骂他。”

“你还说，今天是太太的大日子不许你胡闹。”

奶妈又忙去哄奎哥儿，双庆四处乱躲后来竟躲到了芳草的身后说道：“三姐救我。”

芳草才没闲工夫理这些事将双庆从身后拉了出来说道：“慧姨娘，他在这里了。”

双庆便又对着芳草捶了两拳：“三姐不救我，讨厌。”

芳菲正在一旁咯咯的笑着，芳华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芳草也装作不知，只盯着屋里的那架十二扇的紫檀镂花大屏风。

曾大奶奶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边走边笑说：“太太！来拜寿的人将门槛都要挤垮了，太太不去瞧瞧？”

芳菲笑说：“大嫂，太太正更衣呢。”

奎哥儿一头便钻进了曾大奶奶的怀里嚷着要抱，曾大奶奶也顾不上他，便让奶妈带下去玩了。

曾大奶奶看见了芳草的一身打扮，又见她并没有穿那条石榴红裙忙问：“我让丫头送三妹妹的裙子妹妹不喜欢么？”

芳草忙回答道：“忘了给大嫂道谢，今天没有穿出来。改天再穿吧。”

曾大奶奶说：“前两天太太说给你们姐妹裁衣裳，这裙子就只做了三条。三妹妹是年轻姑娘也该穿穿那些艳丽的衣服。”

芳草一面答应着又去看她的两个姐姐果然都穿着石榴红裙，芳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也没怎么在意。许氏在芳草耳边低语着：“既然是大奶奶的好意，你回去换了来吧。”

芳草道：“也没什么要紧的，我还嫌太艳了我穿着不好看。大嫂也未必放在心上。”正说着沈夫人换好衣服已经出来了。芳草一低头便看见沈夫人脚上穿的那双鞋子竟然如此眼熟。

她去看流霞的时候，流霞正向芳草点头微笑。许氏也发现了，不过脸上依旧淡淡的。

曾大奶奶忙去搀沈夫人满脸堆笑：“就等着太太过去开戏呢，哎哟来了好多的贵妇，好些我也不认得。太太也该瞧瞧去，她们正等寿星呢。”

芳华、芳菲姐妹忙跟随其后。许氏暗暗的拉了拉芳草的衣服，芳草才只得也跟着。她又去看三哥杜柯，却不知杜柯何时走的。

男客和女客分开招呼接待，女客都在花园的泽芳堂里。戏台子搭在对面的飞楼上，芳草见母亲并没有一同过来，心想母亲是病弱之人又好清静这些热闹的场面自然不愿意来凑热闹。又见许多的莺莺燕燕，沈夫人过来的时候好些贵妇都起身了向沈夫人说着吉利的话。

沈夫人一脸堆笑，曾大奶奶又忙着招呼十分的热情周到，芳草在她身上看出了几分王熙凤的味道。

其中一个穿紫蓝绣袍，穿金戴银的贵妇拉着芳菲的手上下的打量，笑说：“这是二姑娘吧，一两年没见都这么大了，生得真好。”

沈夫人见芳菲没有反应，忙道：“丫头，你不记得么。这是傅家的太太。”

“哪个傅家？”芳菲可记不起这些人。

傅家太太笑道：“这二姑娘忘性倒大。我们两家也时常来往的。”

芳菲忙笑说：“夫人别怪，我又不出门，家里的这些人情往来也不大清楚，礼数到疏忽了。”说着又忙行礼。

傅家太太又连声称赞：“这模样倒真让人疼。”

曾大奶奶将戏本子拿了来请沈夫人点戏。沈夫人先点了一出，接着又让几位贵重的客人点了几出，便让鸣锣开戏。

卷一 寄生草 第六章 误会

当下开戏，个个戏子便盛装登场，做出许多动人的情态来。不过芳草却看不进去，尤其是她们的那些唱词芳草硬是一句也没听懂。别别扭扭的坐着，两眼干瞪着，心思早已飞到别处去了。实在太无聊了，她得脱空出去逛逛，总好过困在这里强吧。

她看见大姐芳华起身了，芳华走到了沈夫人跟前低声说了两句，芳草反正也不知道她说的什么，只见沈夫人点点头。芳华便带了丫鬟离了席。要不自己也走吧，可也得编个理由呀，这戏才开始了，若立马就走肯定又让沈夫人觉得没有面子。

芳草见她那二姐已经坐到了傅家太太的身边，傅家太太似乎很喜欢她。她二姐会说话又能讨长辈们喜欢，所以沈夫人不论到哪都喜欢将她带在身边。

芳草双手托着脑袋心里直喊无聊，耳边时不时飘来几句女人们的谈话声，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琐屑之话，看来不管哪个时代的女人都喜欢四处嚼舌头。芳草耐着性子看了半天最后实在忍受不了，于是到了沈夫人跟前说道：“太太，我想先过去呢。”

沈夫人没有搭话，眼睛继续看着戏台上看得兴起时不免鼓掌欢呼。芳草尴尬的呆了一会儿见沈夫人并没在意她的去留，芳草屈了屈身子便扭身走了。

沈夫人皱了皱眉，心想这个丫头放诞无礼让人厌烦。也不过是短暂的不悦，她的目光又被台上的唱词和扮相吸引去了。

芳草出了泽芳堂依旧觉得无聊，府里这些上上下下都在忙没有谁肯来理会她这么一个小丫头。再者芳草对于小丫鬟们的见识更是不敢恭维，她们除了在背地里议论一下主子，说说月钱之类也谈论不出什么有见解的话来。

芳草走了没多久见梧桐树下正好有一挂秋千。芳草坐了上去，因为个子小还差点有些上不去。芳草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荡了一会儿，没有人后面送也荡不了多高。

只是当芳草抬头看天的时候发现原来天空是蓝得那么的耀眼，她心想此时有多少的人正在仰望天空呢。她的父母也在吗，如今自己到底是宋华还是杜芳草？这里一点也不好，芳草觉得无聊，她开始疯狂的思念，想念大学里自在惬意的生活，现在想来其实英语四六级，微积分也没那么可怕了，就是考研也还算轻松总好过在这里的生活，好过灵魂寄居在这具****里，本尊地位不受待见，长得还不怎样，人又小。哎，真是百无一用呀。芳草又开始想室友们的那些癖好，想念母亲的饭菜，直到热泪盈眶，她从来不知自己原是这样的寂寞。

直到有人在叫她：“过来，我有事吩咐。”

谁呀，这口气。这样来指使她，自己又不是小丫头子。芳草有些不悦，她四处观望了一回最后看见了梧桐树下站着的一个少年，穿着一袭葡萄紫的衣衫，个头和三哥差不多，只是身形略宽厚些。

芳草又见四周没有别人便知道是在和自己说话了，于是从秋千架上下来，还差点磕着。等走到少年的跟前芳草使劲的打量了他两眼，不过也只十几岁的年纪，脸上还有些稚气，黑黑的眉毛，一双略显现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也正打量着芳草。

芳草直接的问道：“你找我？”

少年点点头，他看见了芳草的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这个小丫头相貌平平甚至略显土气，猜想定是受了气的小丫头偷偷的躲在这里哭泣来了。他皱了皱眉，跟前又寻不到其他人只好吩咐她了，于是便说：“帮我带句话给我们家太太，就说府里来人问太太，老爷让太太收着的古家的信放哪呢。花匠们的银子发了没有，若没有发老爷还等将这钱挪用别处。”

事不复杂，芳草很快就记住了。只是帮他传话又得折回泽芳堂芳草心里不大乐意。

少年说完了见芳草没有动，接着又问了一句：“你不是这府里的丫鬟？”

芳草咬着嘴唇瞪了跟前这少年一眼，狠狠的说道：“是，我是个丫鬟。你让我带话，我带给谁，谁知道你府上是哪里。我又不认识你。”

少年又添了一句：“你找傅家就对了。”

“傅家？”芳草心想就是那个一直夸耀芳菲的****，她更有些不大乐意上前面去了。迟疑了一阵子又见这少年似乎等得有些焦急，只好暂且应承下来。转身便向泽芳堂走去。少年就一直在那里等芳草的回话，心想这临安侯府里的丫鬟训练得也不怎样。

芳草的耳畔又传来了几声她听不懂的戏文，便有些后悔刚才答应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少年帮忙传话呢。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丫鬟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府里的三姑娘啊，怎么处处都不受待见呢。都是自己好心招来的事，以后再也不要管这些烦事，自己明明可以掉头走开的。

随着距离泽芳堂越来越近，芳草就越迈不动步子。不行，她不能亲自上前去传话，她可不愿意看见沈夫人的那张脸。

正是为难的时候突然看见流霞过来了，芳草一喜忙向她招招手。流霞便过来了：“三姑娘有什么事吗？”

芳草道：“哎，都是好心惹的祸。流霞姐姐帮我个忙吧。”

流霞忙道：“三姑娘有什么尽管吩咐。”

芳草便将那番话说给了流霞，流霞听后心想也不是什么大事笑道：“三姑娘请略等等，小的这去问问。”说完流霞便替芳草问话去了。芳草心想好在流霞是个热心的丫头，又处处在帮着自己。

芳草便就势坐在一块山石边休息，心里便猜想刚才那个少年到底是傅家的什么人。管家？年纪太小了些？主子也不大像？没多久流霞便回来了，芳草忙迎了上去笑问着：“辛苦姐姐了。”

流霞笑道：“也不敢当。”接着又将傅家太太的话都一一告诉了芳草。又笑说：“姑娘怎么也管起傅家的事来？”

芳草道：“他们家的人把我当成丫头了，所以才来指使我。太太没有发觉出什么吧？”

流霞笑说：“三姑娘放心。”

芳草道了谢便出了泽芳堂。等走到这边的时候那个少年还在等着她，不过什么时候她三哥也来了，芳草满心欢喜的招呼了一句：“三哥。”

杜柯笑道：“你不老老实实的呆在那里看戏又偷跑出来了。”

“我哪里偷跑了。”芳草见少年犹不相信的正打量着她。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思议，连忙作揖道歉：“不知是府里的三姑娘，实在对不住。”

芳草道：“你们家的夫人说信在槅子的放《般若密心经》的盒子里，花匠的银子已经发下去了。”

这下疑惑的倒换成了杜柯，将两人来回看了一遍。

傅天极连忙道歉，刚才他是把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当成一般服侍的丫鬟了。不过跟前这个姑娘是没有半点闺秀的气质。

芳草又问了句：“你是傅家的什么人？”

傅天极忙道：“天极给三姑娘赔礼了。”

芳草笑了笑没怎么放在心上。杜柯笑说：“三妹妹没出过门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他是庆国公家的少爷，傅天极是也。”

哦，自己也将他估量低了没想到来头这么大。芳草对于这个时代的公子哥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或许是以前的电视剧里塑造的形象大都是纨绔膏粱，要不就是贾宝玉似的腹内草莽。芳草传了话便要回去了：“三哥，我回去了。”

杜柯点头笑道：“去吧。”

芳草走之前又看了那个叫做傅天极的一眼。

傅天极仍有些抱歉：“没想到我竟然将府里的三姑娘当成丫鬟指使了一回，这下罪过大了。柯弟一定替我道歉赔礼。”

杜柯笑道：“我那三妹妹还小，不会在意的。”

傅天极暗想自己唐突了人家千金小姐自是不恭，心里极过意不去的，因此脸上有些讪讪的。杜柯又和他说道：“傅兄不是要去瞧我那张画吗，正好今天有空。”

傅天极忙答应着：“好。”先找来了身边的小厮唤做飞烟的吩咐了两件事，然后便与杜柯同去。

卷一 寄生草 第七章 冒失

沈夫人的寿辰前前后后热闹了五六天，不过这些热闹仿佛和芳草母女无关。许氏为人低调又爱清静除了每天的问安以外一般也不出自己的小院。芳草和两个姐姐不和也疏于来往，也能安心的在房里度日。在许氏的耐心指导下她已经能够扎出像样的花了，虽然常刺破了手指但也不曾放弃。

许氏的身子一向不大好，特别是天气一寒病痛也就更加增了几分。芳草在跟前服侍没有一句怨言。

“今天倒出太阳了。”许氏看着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精神也比前两天好了些。

芳草笑说着：“娘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呢。”

许氏道：“也好，整天歪在床上骨头酸痛。”

芳草忙替许氏披好了衣服，素素和初晴来搀扶。芳草和丫鬟们扶着许氏来到院子里，树下的藤椅里已经铺上了堆花坐褥。芳草在旁边陪伴着：“娘病了这些天爹也没来看过一回，也太不将我们母女当回事了吧。”

许氏皱眉说：“你说这个做什么，这话也说得？”

芳草道：“难道我说得不对？”

许氏道：“这话大逆不道。”

“怎么就大逆不道呢，爹可曾问过娘一句体贴的话。当年爹和娘好一场又不是没有恩情。如今这样算是什么。”芳草想到母亲受的这些委屈心里就憋闷。

许氏忙阻止着女儿继续说下去：“小草，这些话可不是我教你的，做人要知道本分。我什么也不求，只愿守着这座院子过平静的生活不想去招惹那些是非。侯爷可是侯爷，他是主子我不过一服侍的人罢了又哪里敢去要去什么……”

“娘！”芳草只觉得母亲可怜，三十还不到的年纪如今只有独守空房了，所谓红颜未老恩先断说的不过就如此吧。

许氏又语重心长的对女儿说道：“当娘的教给你一句，做不得小。”

芳草道：“我不知道当初娘是怎么跟了爹的，不过依女儿看当初怕是爹强求的，娘一生无欲无求只会顺从命运的安排。”

许氏有些不大相信说出这些话的是自己的芳草，在她的眼里芳草还是个孩子哪里又懂得这些。可芳草毕竟不小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见解，听她的谈吐比她两个姐姐都要有见识，只是可惜投到了自己的肚子里，当母亲的没有能够替她挣一个好的出身，侯爷自然也不会多看这个女儿一眼。思及此处许氏心里觉得很是歉疚又和芳草说：“三丫头，你该时常去上房走动，一来这是规矩，二来你也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将来还远着了，我倒不喜欢看别人的眼色。娘身子不好自然要时时陪在娘的身边替娘解忧。”芳草又向许氏撒娇。

许氏笑着将芳草的头搂在怀里，温柔的理着她的头发：“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好。”

“我也希望娘这一生都好好的不受任何的闲气。”芳草在心里暗想也绝对不会让母亲的痴情和等待白费。

许氏倒也不说什么。

此时盼雪处处走了来说道：“姑娘，太太有请。”

芳草有些疑惑：“知道叫我过去做什么吗？”

盼雪摇摇头，倒是许氏很不放心说道：“让你去就快些去吧。别耽搁了，不要惹太太不高兴。”

芳草只好随了盼雪而去。芳草心想这又是什么事了，她知道沈夫人对自己不大喜欢因此只好事事赔着小心，不要轻易得罪那个当家的主妇。

芳草和盼雪一路来到了沈夫人住着的这边院子里，还没进屋便看见廊上立着许多的丫鬟仆妇。芳草心想必是有什么事，也来不及多想不等丫鬟通报便自个儿进去了。盼雪不敢跟着进去只好在廊上候着，好奇的问了问一个姐姐：“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旁边的小丫鬟在盼雪耳边小声低语着：“别多嘴，侯爷在里面了。”

盼雪便闭了嘴不敢再问。

芳草见她那些哥哥姐姐们都在，就是唯一的异母弟弟也乖乖的坐在椅子上。芳草见父亲正坐在上方只得上前问了安又向沈夫人问了安。杜演没有说话，沈夫人淡淡的开了口：“找地方坐下吧。”

芳草只得在二姐芳菲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了，对面正好是三哥杜柯，两人相视淡淡一笑。芳草又立刻觉得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忙抬头去看坐在正面的父亲只见他神态庄严，一看就是不大好接近的人。

杜演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将你们几个叫来说两句，我不大在家也管你们管得少。该做什么的希望你们都本本分分的，别出去给我惹事，老大年前的那个案子才结束我不希望还有第二回。”

大哥杜标忙起身低着头战战兢兢的答应了。

杜演接着又说：“蒙祖上的荫护才能得现在的繁华，杜家的子孙要守得住这份家业才对得起祖宗。老二和老三加紧念书，准备明年的秋闱吧。”

杜柯眸子沉了下去，只得称是。杜演又看了看三个女儿和沈夫人说道：“这大姑娘入宫待选的事进行得怎样呢？”

沈夫人说道：“还在准备呢，又说要去各处打点一下。”

杜演拈须沉默了一阵子说道：“前些日子我看见了安国公家的孩子，没想到都那么大了。听安国公的意思想两家联姻，这门婚事若真做得成倒是件美事。他们家如今在朝堂上是挺直了腰杆能说上话的。”

沈夫人笑道：“听侯爷的意思是想……”话未说完又看了看向芳草这边看了两眼，芳草心里明白是沈夫人在看自家的闺女芳菲。

杜演道：“先放放吧，二姑娘还没到及笄了也不用急。”

沈夫人一脸的得意：“也不怕当着她的面臊她，这门亲事我也看着好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杜演不再说什么了将屋里的人来回的看了一圈，又说了句：“老幺他还弱别太拘着他了。”

接着便让大家散去，芳草心想兄弟姐妹们都吩咐到了还是对自己视而不见，看来这本尊在府中的地位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有可无。好埋怨什么呢，没有好母亲，没有好容貌，芳草心里清楚若想在这个时代搏得一份荣耀和尊重只得靠自己了，只是前途漫漫芳草得拿出十二分的勇气来。

芳草走着走着，突然后面在喊她：“三妹妹！”

芳草回头看时只见是三哥杜柯立马停了脚步笑说着：“三哥有什么事吗？”

杜柯上前说道：“许姨奶奶的病可好些呢？”

芳草忙道：“多谢三哥关心，娘今天的精神还不错。”

杜柯又道：“有两天没去你们那边瞧瞧，侯爷在家逼迫着念书呢。”后面一句说得很低微。

芳草笑道：“三哥这份心意就好，我和娘都心领了。”

杜柯又笑问她：“你让我给你找那么多的关于花草之类的书做什么呢？”

芳草顺口说道：“当然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呀。”

杜柯点点头，突然见流霞过来了杜柯便和芳草道：“好了，回头再和你说。”

芳草和盼雪便走了。盼雪边走边道：“还是三爷和我们这一房亲近。只可惜三爷不是嫡出的。”

芳草听见了这句皱皱眉：“三哥他是嫡出还是庶出有什么关系吗？”

盼雪说道：“若是嫡出的话就是太太肚里出来的，连带着我们也跟着有不少的好处呢。”

芳草叹了一声：“你这个小鬼头还挺会算计的，三哥对我们好和他的出身一点的关系也没有，我倒喜欢这种不添加别的因素的关怀。”

主仆俩一路走一路看，渐渐的到深秋了这园子里的景色也没有什么可以看的景致。走了不多久芳草见父亲正在那里和管家说话。芳草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前问好，还是该择了别的方向悄悄走开，她对这个父亲完全无感呀。

可当她还没做出决定之前杜演已经看见了她，芳草便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忙低头走了过去，不知道是该称呼老爷？侯爷？还是该喊一声爹。芳草硬着头皮一句爹便从口中滑落了出来。

杜演扭头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又继续和管家商量着事情。这下芳草有些无措，不知自己是该继续留在这儿还是该识相的离开。

杜演和管家说了一阵子，最后管家退下了。杜演这才注意到这个年龄最小的女儿淡淡的说道：“有什么事吗？”

芳草有些纳闷没有事过来打个招呼也不行吗？她抬头看了看这个父亲，完全是陌生的感觉，方又想起自己还在病中苦命的母亲忍不住说道：“爹知道吗？娘她身子不好，又病了。”

杜演依旧是一脸的平淡：“哦，那该请个大夫好好的瞧瞧。”说完就要离开。

芳草见父亲这个态度不免有些气愤，也不管合不合规矩张口便说：“娘究竟犯了什么错，爹对她不闻不问的。你可知道这些年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杜演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儿女里最不起眼的丫头，杜演半点也喜欢不起来，他眼中微微有些愠怒，冷哼了一声便扭头走了。

后面的盼雪早就愣住了，她家姑娘还是真敢什么都说连侯爷也敢抢白。

卷一 寄生草 第八章 突访

芳草再三交代了盼雪不许将自己抢白父亲的话给母亲说，母亲是个柔弱的女人，况且还在病中，芳草怕添了气病情又加重。

天气渐渐变冷，对于许氏来说仿佛更难熬。芳草自然是日夜的照顾。她拿着一本书守着炉子静等着熬的药，素素走了来笑说着：“姑娘去熏笼上坐着吧，这里让小的来照顾就好。”

芳草也没在意：“不用了，娘还等着喝了。”

素素又说：“前不久姑娘让找什么芙蓉花的，可惜找了大半天也没找着，毕竟这京中不产，南边有许多了。不知姑娘要这芙蓉花做何用？”

芳草淡淡的说道：“既然没有就算了。我想的是天气渐冷，不如我们在这边院子里搭一个小灶，除了给娘熬药以外还可以炖一点羹汤，这芙蓉花可以拿来炖豆腐也是一道美食了。”

“芙蓉花炖豆腐？”素素是闻所未闻。

芳草淡淡一笑：“可是呢。这芙蓉花又叫拒霜花，芙蓉叶可以拿来做药治痈肿。花也是能清热解毒、凉血止血、消肿排脓。这肺热咳嗽、目赤肿痛都有很好的疗效。”

素素听着芳草说完笑道：“这些道理姑娘又是从何处知道的？”

芳草扬了扬手中的书。

素素又问：“那么芙蓉花和豆腐又有什么功效呢？”

芳草笑说：“功效都差不多，这道菜据说在宋朝的时候就有了，我也觉得新鲜，还有一个雅名叫做‘雪霁羹’。”

正说着的时候炉子上熬着的药已经沸腾了起来，素素忙上来帮忙。芳草将手中的书放下等着药煎煮的时间久一些。

初晴走了来说道：“姑娘，姨奶奶请姑娘过去呢。”

芳草不敢耽搁，忙走到了许氏的房里只见盼雪正给许氏找衣服了。芳草上前和许氏温柔的说道：“怎么不多睡会儿，养养精神也好呀。”

许氏道：“哎，身体不济事睡也睡不好，昨晚整整****都听见风吹得屋外的那些树叶沙沙的响。”

芳草说：“也吹不了几天了。那些树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也就不会发出声音。娘若是还觉得可厌的话不如叫人给砍了去。”

“长得好好的何必要去砍掉，你这性子可要不得。”许氏微微蹙了眉头。

芳草俏皮的笑了笑，接着又说：“娘吃这杨大夫的药也没多大的疗效不如我们换个大夫吧。”

许氏是个省事的人：“哎，我的病自己清楚，不过是熬几年的日子。哪里就药到病除很快就好呢。等着再上点年纪怕更不行了。”

芳草听见这话却是不好受的，在她的记忆里虽然没有这个女人以前如何的生她养她，但毕竟是这具****的生母。这些日子又对自己百般的呵护和关切是在这府里享受过最多的温暖。芳草思及至此忙去安慰母亲：“娘也不要想这些，好好的保重。以后还有好日子过了，女儿也不会让娘再受什么委屈。”

许氏欣慰的笑了笑：“好，好。”

不多时药已经熬好了，芳草捧了过来给母亲喂药，许氏喝了两口可能是呛住了又咳嗽了一阵子。素素忙帮忙拍着背。芳草看了看屋里的人，这些便是最亲近的人了，不管在外面自己受不受待见，至少在这座小院子里她能够感受到骨肉亲情。

芳草正服侍母亲吃药，却见盼雪慌慌忙忙跑来说道：“禀姨奶奶，姑娘。侯爷来了。”

许氏听见了这句立刻呆住了，芳草一时也没回过神。素素和初晴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许氏先反应了过来说道：“快拿外面穿的衣裳来我换上。”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想到如今这模样不大好见人。

哪知杜演已经走了进来，许氏正要穿鞋子，连头发还来不及挽因此有些窘态。杜演见此情景忙道：“既然身子不好就卧着吧，何必劳神。”

许氏慌忙说道：“还没给侯爷行礼问安，礼数不周。”

杜演似乎有些不大在意：“我顺路进来看看，前些天听三丫头说你病了。”说着又看见了芳草手中的药又道：“有病就好好的治。”

许氏忙暗暗的拉了拉芳草的衣裳低声说道：“傻丫头，怎么不给侯爷行礼呢？”

芳草忙将药碗交给了素素，正要屈礼杜演忙说：“好了都免了吧。”芳草还是将这个万福道完。盼雪搬了椅子来请杜演坐，初晴上了才新沏的茶。

不过杜演仿佛没有要久留的意思。

芳草是个心思灵巧的姑娘，忙让素素和盼雪摆饭又趁势和杜演说道：“爹用过饭没有，不如在此将就一下可好？”

此刻说到吃杜演还真的饿了，在哪处用饭都一样也没什么异议。当下摆好了几案，清晨的早点也很是简便原来只是一碗小小的汤圆。

素素是个伶俐的丫头在旁边说道：“侯爷尝尝吧，这是我们姑娘亲自包的了。”

杜演见碗里的汤圆有些不同寻常，不似平常的雪白，竟然泛着橘红有些像南瓜的颜色，杜演有些纳闷，此刻也不管是什么颜色的可能被这新奇的东西吸引了勺子里装上了一个，快要放进嘴里时便觉得有一股淡淡的芳香，待咬下去的时候便觉得芳香四溢。有桂花的味道也有玫瑰卤子的味道，很是别致。

杜演一连吃了两个，吃第二个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嘴。芳草还等着父亲的评语了，哪知等杜演吃完了所有的汤圆也没说过一句话。

好不容易杜演终于开口了：“你们母女平时就吃这个够么？”

许氏答道：“侯爷挂心，三丫头做的这个好。我吃着也喜欢倒也不是经常吃。”

杜演又见许氏似乎比前些年瘦弱了许多，因此不急不缓的说道：“身上的病大夫怎样说？”

许氏听了这句颇感意外，她身份低贱没想到还能得到这样的关切问候，一时间喉咙哽咽不知如何说话。

芳草见母亲这个样子倒有些心酸于是替母亲回答着：“娘吃那些药总不见好，还想着重新给找个大夫呢。只是还没去和大嫂说。”

杜演又看了她们母女一眼，就要离开了，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这屋子冬天里冷了些，重新挪一处住的地方吧。”说着已经出去了。许氏动不了身又忙让芳草去送。

芳草小心的跟着父亲的步子，望着他的背影不是很年轻的男人，是整座府里的顶梁柱，身上又袭着爵位。芳草嘴上喊他一句爹，然而对这个父亲却是一点也不了解。杜演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说道：“好好照顾你母亲。”

芳草答道：“这是我的责任，只是母亲她……”芳草话还没说完呢，只见杜演已经转身去了。芳草撇撇嘴，为什么同是一家人表现出来的却是这样的冷漠，一句知冷知热的话也难得说。难道这个时代的人不善于表达还是人情冷暖上本来就冷漠些。

对于杜演的突然造访屋里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丫鬟们自是喜不胜收，心想这边院子要迎来转机了又是侯爷亲口说的要挪地方，看来是有好日子过了。相对于许氏来说有些诚惶诚恐，被遗忘被冷落的日子过惯了，对于突然的造访还真有些不适应。

芳草的表现却是淡淡的，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当她将温热的桂花茶放到许氏手中的时候，许氏说道：“你心思机敏又灵巧只可惜生在了这房里。你大姐要准备待选了，选上了的话自然是荣华富贵，连带这府里还要受她的护佑，你二姐听说要和什么安国公家的孩子做亲，倒也十分的富贵。你年纪最小，我却担心。你出身又比不上她们，都是我给拖累的。”

“娘怎能这样说，我都不怨这些你还怨呀。别的不说论这长相我也比不上，生得太平凡了，既然命运未知还不如掌握在自己手中。”

许氏笑道：“你倒会说。”

芳草低声问着母亲：“娘，爹能来探望你是不是也很高兴呀？”

“怪让人不安的。”许氏觉得那个男人自己一直不敢奢望能得到什么，两人地位太悬殊心里唯一希望的是他能对这个女儿好一些。

卷一 寄生草 第九章 争闲气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了，既然府里的侯爷开口说要给芳草母女重新挪一处住所，曾大奶奶知道后也不敢懈怠忙招呼人收拾屋子。

虽然在杜演看来事极小，不过只开口说了一句话，没曾想却给这对母女带来了流言。事发地就在沈夫人的正房大院里。

当初曾大奶奶正在向沈夫人汇报收拾屋子的事又问：“太太想着还要添些什么家什。这落霞居屋子宽，没个什么摆件怎么行呢。”

沈夫人淡淡的说道：“你看着办吧，既然是侯爷的意思当然是要妥帖的，这侯爷不管这些事倒轻松也不问上一句。”

曾大奶奶笑说着：“三妹妹还不快谢谢太太的恩典。”

“恩典？”芳草眼里充满了疑惑，这明明是父亲的意思何时又变成了沈夫人的恩典。沈夫人还没有说话，慧姨娘扯着尖细的嗓子阴阳怪气的说道：“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没礼数，这在太太的房里也这样。也不知这许姨娘是怎么教导的，哎哟别说是三丫头，就是我们老幺也不敢这样呀。”

曾大奶奶觉得当时的场面有些尴尬，又见沈夫人只端着茶一个劲的拨着上面的茶叶沫，芳草一脸的困惑又带着几分的恼意，慧姨娘则双手叉胸，一脸的得意之情。因此忙出来打着圆场：“三妹妹？”

芳草听了慧姨娘的话有些气愤，但也不敢怎样又觉得让大嫂为难，只好说道：“谢太太的恩典。”

沈夫人嗤的一声笑了，往芳草脸上看了两眼又说：“算了我也受不起，你们娘俩好生过日子吧。”

芳草又趁势说道：“常看的这个大夫不大好，不如再另请一个吧。”

曾大奶奶等沈夫人的示下，沈夫人没有开口只是说道：“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大媳妇当家，什么事斟酌着去办，芝麻点的小事也不用来回我了。”

芳草等听说便退了出来。慧姨娘走到了前面，曾大奶奶在后面和芳草说：“三妹妹，放心。我再让人请个大夫给许姨奶奶看病。既然是侯爷和太太的意思保管收拾得妥当然后再搬过去。”

芳草心里自然感激笑说着：“如此说来拿多谢大嫂了，有什么地方要我帮忙的大嫂尽管差遣。”

曾大奶奶握嘴笑道：“呀，那也不敢当。你还小，身子也弱能做什么。我们家闲人还是有几口的，也用不上妹妹。”

慧姨娘原本已经走远了，又见曾大奶奶和芳草一直再说话折回来又说：“哟，那许姨娘不是病得出不了门么，哪里得的闲工夫又让侯爷给她找好房子住。哎，闹得府里不得安静，我们大奶奶事本来就多，这下还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操劳。”

曾大奶奶心想这芳草年纪虽小却心里是有算计的，兼听着慧姨娘的话有些刺耳让芳草脸是上不好看，因此忙将慧姨娘拉走了，边走边说：“慧姨奶奶，我那里得了几块好布料，姨奶奶去选两块裁衣裳好不好？”

曾大奶奶和慧姨娘身影渐渐远去了。芳草慢腾腾的走着，她仰望了一下有些阴霾的天空，只觉得今天特别的冷，在她看来不过是最简单合理的要求在别人看来便是施舍的恩典了。难道她这一辈子和母亲都要仰仗这些恩典和别人的鼻息过上一辈子。她的体内可是有着有别于这个时代不安分的灵魂，说来也是一个出色的大学生。她要将自己和母亲的命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样有些令人压抑的天气让芳草觉得有些忧郁，想着她母亲的遭遇眼角渐渐的湿润了。哦，那真是一个苦命又善良的女人。

当她回到这边屋里的时候，许氏忙将她叫到跟前握着她的手说：“有没有冻着，这天气突然就变冷了。我本想让她们给你送衣裳来着。”

芳草笑了笑：“没关系，我不冷。今天的药吃了没有，我才和大嫂说了，大嫂说重新请个大夫来给娘看看。”

许氏漫不经心的说道：“这天天都在用药，看不看也没什么要紧的。”

芳草忙与许氏捏肩捶腿，素素在炕上做着针线。初晴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盼雪正在收拾东西。

屋里却是极惬意温暖的，就在此时窗下跑来了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子，手里拿着一张花样，来到屋里小丫头将花样子和一张白绢一并给了许氏说道：“许姨奶奶，这是大姑娘要的花样子，说让姨奶奶描出来让给送去。”

芳草来不及反应，许氏揉了揉眼方说：“好，放那吧，我空了再做。”

小丫头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又加了一句：“大姑娘等着要了。”说完便要走了。芳草将那张花样子和白绢抓了起来扔到了地上，冷冰冰的说道：“她要花样子让别的丫鬟做去，难道她屋里使唤的人还少了不成，使唤到我们这里来了，使唤别人也就算了，为何还要使唤我娘，她才好些，做不得这些废眼力的活，快些拿走。”

小丫头将地上的东西拣了起来说道：“三姑娘，这是大姑娘吩咐的，奴婢不敢不从。”

素素和盼雪听见了忙要来劝阻。

芳草心里不服，拿着那花样子就要往外走说道：“我去找大姐理论。”

许氏忙叫住了她：“三丫头，别去。我没关系的，何必又让姑娘为难。”

“为难，大姐会为难，为难的是娘。怎么一点也不体恤人。再说娘眼睛也不大好，更应该休养着。她是主子小姐，难道娘是丫头奴才么，就这样被她差使。”

“小草！”许氏喊了一声，又忙忙的将小丫头打发走了，又让素素将芳草拉了回来说道：“好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还能描两笔不要紧的。”

芳草心疼的喊了一句：“娘，为什么现在你还要做那些丫鬟们的事，你也早不是丫鬟了。”

许氏淡淡的说道：“芳草呀，做人不能忘了本。以前这针线上的事我也做惯了，如今做一两件也没什么，你别嚷嚷的，让人听见又多嘴去。”

芳草看了看这个有些懦弱的母亲。许氏让素素找来了笔，接着在炕桌上将花样子展开来看了几回，心中有数以后便开始在白色的绢布上一笔一画细细的描绘出来。这不是硬笔用极细的毛笔一点点的勾画出来，芳草掌握不好，看见母亲娴熟的样子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又暗暗的赞叹母亲这出色的才艺，心想当初父亲看上她是不是因为她这玲珑的才思。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许氏已经将花样子完整的描好了一丝不差，许氏有些受不住了可能过于专注头有些晕，于是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芳草忙说道：“怎样，娘，你还好吧，我说不用做，你偏要。快去****躺躺。”

许氏说道：“让盼雪将这个送去，大姑娘还等着用呢，别让她等。”

芳草却阻拦着盼雪说：“你不用去送，一会儿我拿过去。”

许氏也没别的话，芳草吩咐素素和盼雪好生照顾母亲自己拿了花样和绢布就要走，许氏有些不放心吩咐了一句：“别急躁，好好的说话。”

芳草答应了一声冒着呼呼刮着风拉了拉衣裳便出去了。走了好长的一段路，芳草才来到了芳华的房中，两个丫头正在院子里踢这毽子，飞来的毽子差点打着了芳草的脸，一个穿葱绿背心的丫头赶紧上来道歉：“对不起三姑娘。”

芳草摆摆手问道：“大姐可在？”

丫头回答说：“在了。”

芳草便自个儿揭了帘子走进了屋里，只见芳华和芳菲正在说着什么，芳华见芳草来了满脸堆笑：“哟，三妹妹怎么来了，倒难得。快坐吧。”说着便指给了芳草一张杌子。

芳草来回的将这两个姐姐看了几眼说道：“不用了，我这里有几句话说完就走。”她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冷笑道：“这是大姐让做的吧？”

芳华道：“怎么劳妹妹亲自送过来，随便打发个丫头拿来不就行了。”

芳草继续冷笑道：“我怕丫鬟传不清楚话。”说着她已经将那张花样子当着芳华和芳菲的面撕成了两半，又一撕就成了四半，两个姐姐早已经看呆了。

芳草说：“这些下人做的事麻烦大姐以后请别人做去吧，我娘身子不好，受不得您的差遣，做不得这些。”说完将手中的纸屑向空中一抛，那些纸屑便像一只只拍着翅膀的小白蝶在两个姐姐跟前飞舞着。

芳华眼睛瞪得大大的，芳菲还没回过神来芳草已经扬长而去了。

芳菲与芳华说道：“大姐，这三妹妹今天演的是哪出呀？她哪根神经发了，莫名其妙，怪不得私底下有人说她是贱人养的贱种，我就看不惯她那轻狂的样子。这庶出的就是庶出的，还那么得意，怪不得上不了台面呢。”

芳华听见贱人贱种两个词儿的时候，大大的喷了一口茶出来，笑说着：“二妹妹这张嘴从来就不饶人。”她的反应慢，不知芳菲将她也给带进去了，这芳华也是庶出的，芳菲那番话不是将芳华也给贬低了么。

卷一 寄生草 第十章 有哥哥疼真好

芳草说了自己想说的话，并不理会两个姐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走出来时却大大的舒了一口气，谁让人家已经骑到母亲头上来了。再这样的忍气吞声还不知被她们怎么的欺负呢。

此时竟然洋洋洒洒的下起雪来了，芳草驻足仰面欣赏着这片片看是晶莹却很脏的雪片。直到有雪片飞到了芳草的脸上化成了冰凉的水滴，芳草大大的打了个喷嚏才知道这天气更冷了。于是一路小跑的回到自己的住所去。

才一进屋便闻见了一股烤香芋的味道飘了过来，芳草大大的吸了一口忙问着：“是谁在烤好东西呢？”

盼雪过来说道：“才灵鸢姐姐送了几个香芋过来，素素姐姐正烤着了。”

芳草身上觉得冻听见有热气腾腾的烤香芋吃已经乐开怀了：“还是三哥知道疼人。”说着走到这边的退步一看，她问了素素一声：“烤得怎样呢？”

素素扒拉了一个出来：“这个已经烤好了。”

芳草听说忙伸手去拿，不曾想因为太烫了，几乎没有拿住。盼雪等在旁边看了觉得有些好笑，素素也说：“姑娘美听说过烫手的山芋这句话吗。”

芳草硬撑着面子说道：“我不怕烫，走了一圈怪冷的，正好可以暖暖手。”又急着剥皮往嘴里送，那香香烫烫，软糯的感觉在嘴里十分的舒服。

素素见此情景笑道：“姑娘慢些，要是姨奶奶见姑娘这个样子又得说姑娘吃东西没规矩了。”

“我在自个儿屋里讲什么规矩，每次我最烦去那边吃饭了，那些好吃的东西就摆放在跟前还得看别人怎么下筷子，太不爽了。”芳草吃着暖暖的香芋顿时觉得身上暖和的起来，这日子过得也不是那么的压抑了。

几日过后，芳草和母亲重新搬了住处。那处有个还算好听的名字叫做“落霞居”院子也宽了不少，后面还有一带闲置着的地，芳草已经想好了等开春的时候她会让空地上开满鲜艳的花朵。

此处有暖阁、熏笼，房间也增加了两间，三明两暗，外带两个小退步。芳草惊喜的发现原来这里还特意开出了一块独立的小小书房。不过书房里的陈设不多，书架上显得有些空落落的，除了案头上摆放着的一座小插屏还有一只青瓷的条盆，里面养着几株水仙。可能是因为天气冷的关系，已经冒出了几朵娇嫩的花朵。旁边有一个漂亮的笔架，挂着几支笔。芳草静静的抚摸着这里的一切心想是谁那么体贴布置了这里，此时她的嘴角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除了她那可亲可近的三哥还会有谁呢。

素素和盼雪初晴三个正忙着收拾屋子，许氏也在那里不停的念叨着，芳草悄悄的出了屋子心想应该去和三哥道句谢的，就是不知他在不在家。

芳草心想着一路来到了三哥杜柯居住的院子。才进院子的时候便看见三哥的丫头灵鸢正和沈夫人房里的大丫鬟流霞正在廊下说着话。两人见她来了灵鸢先迎了上来笑说着：“三姑娘来了。”

芳草笑道：“灵鸢姐姐好。”接着又向流霞致意。

灵鸢忙请芳草进屋，芳草问道：“三哥呢？”

灵鸢忙回答道：“三爷此刻还在学堂里没有回来哩。”

芳草恍然大悟：“我差点就忘了，这记性不大好了。”她又看了看流霞这个伴在沈夫人身边机敏又善良的丫鬟，又和她道谢：“流霞姐姐，上回鞋子的事还没和姐姐道谢了。”

流霞只淡淡的一笑，显得十分的平和：“没什么，不过是一点小事还让三姑娘一直挂在心上。”

芳草道：“流霞姐姐好，我还常听见他们赞姐姐来着，说流霞姐姐人好又和气。”

流霞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摸摸脸笑道：“哎哟，我怎么感觉脸上发烫。三姑娘的赞美我倒受不起，三姑娘是个明白人，在太太身边服侍得赔多少的小心了。”

“所以才说流霞姐姐好，太太离不得姐姐是太太第一得心的人，但姐姐却从不拿权势来压人。”芳草的这几句倒是真心话。

不过流霞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芳草本要和三哥道谢的，见他不在家就要告辞。正要走的时候杜柯却突然回来了，芳草欣喜过望。

“三哥！”

杜柯看见了这个小妹妹也是喜欢，笑问着：“东西都搬好了吗？”

芳草道了一个万福接着又说：“特意给三哥道谢来着。书房的事都是三哥让人给弄的吧。”

杜柯淡淡一笑，并不十分的在意又见流霞在此处忙说：“流霞姐姐有何贵干，到难得屈驾。”

流霞掩口笑道：“哪里敢当呢，三爷最是会说笑的。我过来和灵鸢说两句话，没别的事。”

杜柯忙说：“走动走动也好，我还有事要拜托姐姐呢。”

流霞忙说不敢当，这里杜柯又一面招呼着芳草，说还有东西要交给芳草。紧接着杜柯让灵鸢搬出一口箱子来，接着指着箱子说：“这是给三妹妹的？”

芳草有些好奇，忙问：“里面都是什么好东西？”

杜柯道：“送你装点书房的，我四处搜罗了这些，还需要什么告诉我。”

芳草自然是再三谢过。杜柯转身又和流霞说话去了。芳草抬头看见了屋里刚挂着的一个条幅，上面书着一联“附骥尾则涉千里攀鸿翮则翔四海”

芳草真心觉得上面的字写得真有，又十分的大气，虽然这一两月来也偶尔也拿毛笔写两个字，可是真的不敢拿出来见人。像是这样的风骨芳草真心的佩服。她在那对联面前看了好半天。

后来杜柯过来笑说着：“三妹妹看什么呢？”

芳草便指着上面的字说道：“三哥的字写得真好，不如也替我写一个联让我挂在小小的书房里，好不好？”

杜柯看了看芳草，然后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温柔的说道：“这字不是我写的。”

“咦？几位哥哥里其实我最喜欢三哥的字了。这副对联还真是有气势。”

杜柯声音清朗：“这是庆国公家的傅兄的字，我也觉得好了，所以才挂在这。”

芳草回想了半天才又模模糊糊的记起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富家少爷：“听说他要和二姐定亲了，以后就成了二姐夫了。一定得央他写一条送我。”

杜柯笑说：“三妹妹若真想要，改天我去拜托他再写一个好不好？”

芳草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哎，三哥对她还真的没话说。只是三哥他母亲去得早，虽然同为庶出，但因是男子而且他书念得好，杜深对这个儿子还算是喜欢。我听素素说以前的芳草能够识字也是三哥教的，幸好三哥教了芳草这些，所以她如今看看书才不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芳草又诚挚的说道：“三哥，闲了教我写字，好不好。我写的实在拿不出手。”

“这有什么难的，三妹妹年纪虽不大却在姐妹几个中是最聪慧的一个，什么都是一学就会，我也乐意教。”

芳草笑道：“三哥这话要是让大姐和二姐听见可不依了。”

杜柯揉了揉芳草的额头，芳草觉得心里暖暖的，心里不由得胡思乱想，要不是兄妹的话，没准她能爱上这个处处给她温暖，处处呵护她的少年。

“傻子，你想什么呢，就看着我的脸，有什么不对吗？”

芳草俏皮的说道：“三哥，一定要找一个同样疼我的嫂子，好不好？”

杜柯眼中盛满了温情：“你嫂子是什么样的，我自己还不知道呢。”

芳草便做双手合十状：“那我真心祈祷能得一个像三哥这样疼我的嫂子，这样我也就不孤单了。”

“你怎么会孤单，不是还有两个姐姐吗。不过大姐要入宫备选了，在家呆不了几天，二姐等订了婚也在家留不了几年的。不过你还小，也还不懂得。”

芳草不服气的看着三哥：“我有什么不懂得？”

“等你再过几年不也是要出门的，难道还想一直在家不成？”杜柯好笑的看着她。

芳草的脸微微的红了，晃了晃杜柯的胳膊：“拿我醒脾来着，反正若按年龄也是三哥先娶嫂子。我小三哥几岁才不怕呢。”

芳草从三哥屋里出来以后，心事却有些沉重。她现在的年龄还小可以用不着顾虑那些，再等个三四年便也和二姐一样随便指门亲事。不会有什么爱情可言，这二姐和那傅家不是也没什么交集么。这便是古代女子的命运了。自己的终身又在何处呢，虽然自家是侯爵之家，可自己毕竟不是嫡出的，庶女在这个时代一点地位也没有，有时候当做礼物送出去的可能都有。能伴她终身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芳草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措，虽然这种感觉早了几年。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是这个时代婚姻的准则，可惜自己母亲也没有这样的权利，她的终身掌握在沈夫人的手中。沈夫人不喜她，天知道以后会是怎样的天地。

卷一 寄生草 第十一章 来了客人

芳草让初晴在旁边研墨，自个儿提着笔照着旁边的法帖正在一笔一画仔仔细细的临摹着。可芳草写来写去还是不满意，最后芳草也放弃了，心灰意冷的说道：“看来我这字注定是没法见人了。”

初晴在旁边笑说：“姑娘能读书识字已经很了不得，再说又不做学问那么苛责自己做什么。姑娘又不是个爷们又不要功名。”

“小丫头，你懂什么。”芳草将写废的纸顺势一揉便扔在了地上又重新取了纸来写，她大大的写了两个字“芳草”又埋怨道：“看吧，取个名字也偏心，芳华、芳菲都是有典故的好名字，到我这里就只剩下芳草了。”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许氏走了来。

芳草起身来忙去扶母亲：“娘怎么过来呢？”

许氏道：“我过来看看你，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做什么。”又见芳草扔了一地写废的纸皱皱眉说道：“又不爱惜东西了，那在学堂里读书的写废的纸还要专门收起来等到七夕的时候拿去纸塔里烧。这上面也没写几个字随便就不要了，是不是太浪费了。”

“哎呀，娘。这值几个钱呀，难道我们家连这个也买不起么。”芳草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她知道母亲一向节约惯了，甚至节约得有些过度连一个碎线头也舍不得扔。

许氏叹道：“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家里穷，什么都得省着花，后来实在过不了日子才把我卖到这府里做丫头。你没经历过哪些苦日子自然就不明白，这一切都来之不易。”

芳草心想不管哪个时代的母亲都一样的爱念叨。她为了阻止母亲继续念叨便转移了话题：“为什么我的名字要叫芳草呢，两个姐姐的名字都比我的好，又有身份？”

许氏笑道：“说来你们三姐妹的名字还是当初老太太还在世的时候给取的，你们这一辈是木字辈的所以你几个哥哥也都按着排下来，你们姐妹几个只最后一个字不一样。不过我也不大懂得，也不识得几个字。”

芳草点点头，盼雪笑嘻嘻的走了进来说道：“禀姑娘、姨奶奶来客人了。”

“谁来呢？”芳草忙问。

盼雪笑道：“是谢姨奶奶的一双侄女来了，姑娘快瞧去，真正的一对姐妹花长得真好看，太太正夸着。说不定还要认作干女儿。”

“不去，又不是这里的亲戚。”芳草不喜欢去见客人。

许氏忙推了推她：“你天天在这屋里也不出门别闷出病来了，既然是客人大家都赶过去了，你躲起来不是让人又说你失礼么。你年纪也不算很小了，这些规矩也要慢慢的懂得。”

芳草拗不过母亲，只好让素素帮自己梳头。素素便开了妆奁替她妆饰起来，芳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里面模模糊糊的那张脸实在生得太平凡了，以前的穿越书看得也多了，里面的那些女主大多都是倾国倾城的貌，次一点的小家碧玉总有，要不清丽。为何到自己这儿却是这番模样。芳草心里小小的有些失落。

素素只替芳草梳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发式，等素素将一只点翠的簪子给她簪上的时候芳草顺手拿了下来，说道：“算了，这头发又稀疏，带这些做什么。”

等她简简单单的梳妆了一回后，便去沈夫人房里报道。

才走到正房大院院门前时见好些丫鬟进进出出的，芳草踏进了院门，就闻见一股清幽的味道飘了过来。芳草对于花香近乎敏感，即使很清淡的味道她总能很快的品出来，说出花名，脑子里随即浮现出关于这种花的相关性能之类。这种奇异的能力在她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一个月后自己便发现了。

芳草寻着花香，这个季节也只有几树腊梅了。芳草赶着要去看花，没想到由于步子走得快不小心踩到了裙子着着实实的身子向前倾就跌了一跤。芳草只觉得摔着疼，突然后面传来了哄笑声，芳草只觉得丢脸，知道有人取笑她真是又气又恼，又羞又疼，听这笑声不是奎哥儿就是双庆那个小子。

芳草赶紧爬了起来，拍拍裙上的尘土。回头看去果然是双庆，那个年纪最小的弟弟。芳草瞪了他两眼，双庆更欢了冲着芳草做了一个鬼脸。墙角两个丫头见了这一幕也都偷偷笑着。此时慧姨娘走了过来，双庆立马跑了过去：“姨娘，三姐刚才自己把自己给摔了。姨娘没看见，可真好笑。”

慧姨娘看见了芳草的窘态掩口笑道：“你可不能学得她那样笨，以后可找不着媳妇。”

芳草听见了慧姨娘的话更觉得窝火，双庆还小不懂事，你也来参合还当妈呢，就这样教育孩子的。芳草迅速的整理了一下，瞟了这母子俩几眼便扭身走了，起码这气场不能输呀。心里不由得嘀咕，哎，真丢人。原本想要赏花，可是一点心情也没有了。

等走到屋子里的时候，屋里可真热闹，她的到来没有引起谁的注意。只看见了屋里出现两位陌生面孔的女子。芳草大略的打量了几眼，个子略高些的那个身子较为丰壮，高挽发髻，上身穿着宝蓝的绣花袄儿，镶着寸长的狐毛。脸圆圆的，皮肤很好，真正的白里通红，眼睛细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芳草暗忖这个女子看发式应该是结婚了。身边个子略清瘦些的，标准的鸭蛋脸，头发乌黑，皮肤有些黄黄的，可能有些气虚血弱。不过芳草觉得她的一双眼睛十分清亮，看着觉得舒服。两人都是一副小家碧玉似的容貌，至于盼雪满口的称赞芳草心想可能还是因为对比性，自己实在太平庸了。

芳草自己寻了位子坐下。沈夫人正和一太太说话了，谢姨娘在旁边相陪着。芳草估摸着那位太太就是谢家的什么奶奶，谢姨娘的嫂子。又见芳华、芳菲不在此处。芳草不由得想，两个姐姐都没到场自己来凑什么热闹呀。

沈夫人看见了芳草说道：“让谢家的二姑娘去三丫头屋里住去吧。”

芳草闻言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沈夫人又看了看那位有些瘦弱的姑娘，芳草猜想沈夫人说的谢家二姑娘就是她了。

芳草嗫嚅着：“太太……”她也不知自己到底要说什么，想要在自己房里安排个姑娘总得和自己商量商量吧，看来自己是没有商量的必要了。

“难道不行吗，你们新搬了住处。你们那儿也宽敞明亮。我见她们姐妹还好，想着多留两日。别处也不大妥当，就当是替我这个老婆子分担一点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芳草哪里还敢推辞，只好答应着：“就依太太所说。”

沈夫人摆摆手说道：“三丫头，你带了谢二姑娘去吧。”

反正芳草也不喜欢在此处久呆，因此上前和谢家二姑娘说：“姑娘请跟我来。”

谢家二姑娘便和屋里的人告别，随着芳草一道出来了。芳草见她也是个婷婷袅袅的姑娘，路走得有些慢，因此不得放慢了脚步。

芳草看了看她说道：“我也不知该称呼你为姐姐还是妹妹，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谢家二姑娘嫣然一笑，温柔的说道：“不敢当，小字悠然。”

芳草顺口说道：“难道是从‘悠然见南山’里面来的？”

谢悠然笑意变浅了：“或许吧，依稀记得爹爹还在的时候最喜欢陶潜的诗了。”

听她的意思她父亲是不在了，芳草心里生出些怜悯来。同样苦命的娃，自己有父亲和没父亲情况也没好多少。刚才在太太房里见那场景谢家太太似乎对这个女子也不大上心看来情况就更遭了。

芳草一路想着，两人偶尔交流两句。芳草对于这个陌生的客人不觉得抵触，觉得可以相交。等回到了这边院子的时候芳草嚷嚷道：“娘，来客人了。”

芳草又回头对谢悠然说道：“既然来我这里了尽可以随便些，这边没那么多的规矩。”

初晴和素素两个丫头迎出来了。芳草带着悠然来到母亲房里，见母亲正在粘着一双鞋面。芳草心疼道：“哎呀，怎么又弄这些啊。这才好些。”

许氏忙说：“不过闲来无事做来打发时间的。”

芳草指着谢悠然说：“娘看这个女子好不好？”

许氏看了两眼笑道：“这不是谢家的二姑娘吗。”

“原来娘认识，还说给娘一个惊喜呢。太太说让悠然跟着我住在这边。”

许氏蹙眉说道：“还是这样的没规矩闺名也是随便能乱叫的，我记着你好像要小一岁多，该称一声姐姐，哪里随口就带出名字来。”

“母亲大人，我错了。我改。”

许氏的脸更沉了：“什么母亲大人，更是胡说。太太才是你母亲了，我也不敢当。没的让谢家二姑娘笑话你。”

谢悠然仿佛不在意，只是见这母女有爱的样子自己不免有些小小的失落，自己早没了生母，在嫡母面前也说不上几句话。

卷一 寄生草 第十二章 腊梅茶

对于凭空多出来的一个朋友芳草当然是欢迎的，特别在家里和两个姐姐又没多少的共同语言。与谢悠然相处久了，芳草便觉得这是一个挺好的姑娘。人单纯可爱，心思细腻，又知书达礼是个极好相处的姑娘。到后面芳草也不埋怨沈夫人将悠然扔给她了。

芳草吩咐着素素：“等用过了早饭，你带着她们去采些腊梅来。”

素素笑说：“正是呢，这个季节腊梅开得好，不过姑娘准备采来做什么，要是插瓶的话哪里用得上她们。小的去就可以了。正好格子上还有一对缠枝纹双耳瓶。”

芳草立马说道：“不是拿来装花瓶的，你采些来我要做花茶。”

素素道：“姑娘又来了，家里不是没有好茶叶何必吃这些花花草草的。”

“你懂得什么，你采了我自有分寸。”芳草又请悠然喝她自己配的花草茶。

悠然揭开茶碗一看，便闻见了一股沁人的幽香，接着看那茶汤更不是在家喝的那样碧绿或是淡黄微微的透着一抹淡淡橘红。只见上面飘着几朵小**，几瓣玫瑰的花瓣，还有几颗枸杞。悠然尝了一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隐隐的还有一股玫瑰的花香，菊花微微的一点苦涩。几种味道糅合在一起哪一样都不显得突兀。

悠然又接着品了一口，浅笑着问着芳草：“不知妹妹这茶有何讲究？”

芳草娓娓道来：“菊花和枸杞都有明目清肝的功效，玫瑰活气血又养颜。悠然姐姐说这三种加在一起是不是很好呢？”

悠然神色略显得有些惊讶：“妹妹连这些都知道，真真让人佩服。”

芳草的回答更是谦虚：“这些也没什么好炫耀的，不过看了两本关于这些花草的书就学着做一点。东西粗陋还怕悠然姐姐吃不惯，若觉得不好不如我让丫鬟换了平日里吃的茶来，可好？”

悠然连忙摆摆手阻止道：“妹妹既然肯拿出自己的体己来可见是没把我当成外人，这个我也喜欢。喝惯了一般的茶换换口味也好。”

屋里的两个姑娘正说着些关于茶叶的见解，外面的盼雪报道：“大姑娘，二姑娘来了。”

芳草和悠然连忙起身迎接，初晴揭起了帘栊。很快芳华和芳菲两姐妹便走了进来，芳草笑着让座：“两位姐姐难得大驾光临，请坐吧。”

芳菲先说：“大嫂让我们来这里看看，问问谢家妹妹住得可习惯还需要添什么东西不曾。大嫂她还说让谢家妹妹就拿此处当是自己家别见外。有什么需要的的尽管开口。”

悠然站着回答了：“谢谢大奶奶的关心。住三妹妹这里很好，三妹妹处处都想到了，难得两位姐姐为了我还走这一趟。”

芳菲笑了笑：“哎，既然你是我们家的客人，这些照顾倒还是应当的。只是怕三妹妹这里招呼不周，缺衣少食的让谢家妹妹跟着委屈。”

芳草听见二姐这句话硬觉得有些堵，只是一时半会儿又不好发作。盼雪进来给两个姐姐倒了茶便退下了。

芳华或许是口渴了，大大喝了一口顿时就喷了出来：“好烫！天，这是什么茶，啥味？”

芳菲、芳草、悠然都惊奇的看着芳华这有些过度的反应。接着芳菲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哟，大姐，你是怎么呢？”

芳华满脸通红，不住的吐着舌头。芳草也觉得有些好笑忙叫来盼雪替芳华收拾着，芳草不好直接说芳华的话，只好训着盼雪：“蠢丫头，如今连端茶递水也不会了。再这样下去我也不敢要你了，不如退还给大嫂去。”

盼雪自然不敢有一句反驳的话，芳华开口了：“死丫头，你将什么东西端上来了，难道你们这里连碗正儿八经的茶也没有吗？”

芳草显得有些淡然，不等盼雪解释忙说：“好了，将这个撤下去吧。两位姐姐要想吃好茶，我这里原本也没预备，只好让翠明和秀青过来沏了。”

芳菲看了看茶碗里的汤色说道：“三妹妹真是小家子气，将这小孩子的玩意也好意思拿出来。三妹妹要没茶，也不用去找大嫂，我那里还有一罐惠山翠片送了来让三妹妹招待谢家妹妹，别说的我们家连茶叶也没有。”

芳草知道她那高傲的二姐又在炫耀了，也不以为然只淡淡的说道：“不劳二姐费心，谢家妹妹也没说什么，她的口味和我的一样。没了什么东西我直接去向大嫂要，再让二姐来替我操心这些，大嫂知道了定又说失职了，我倒不想让大嫂为难。”

芳菲觉得这个妹妹可恶又伶俐，自己说不过她还讨了无趣。芳华在一旁啧啧说道：“三妹妹这个道理我就不明白了。二妹妹好心送茶叶给三妹妹怎么就让大嫂失职呢。”

芳菲也不想多留变起身和芳华说：“大姐走吧，去我那里坐坐。”

芳华当真也不想多留，又觉得芳草可恶让她当着外人的面丢脸便与芳菲悻悻而归。芳草送到了檐下，悠然还有些纳闷这三姐妹是怎么呢。

芳草和悠然说道：“悠然姐姐若真有什么委屈千万不要存在心里，径直和我说。”

悠然笑说：“怎么会呢，妹妹待我已很好。”

许氏在别的屋里听见了她们姐妹几人的说话忙将芳草叫了去问话：“你两个姐姐怎么才来又走呢？”

芳草淡然道：“娘担心这个做什么，我们地儿小，又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不起。再说真有什么好东西几时又轮到我们这里呢。”

许氏忙说：“傻丫头，话不能这样说。你这是气话，别和你两个姐姐闹僵了，可对你没好处，平时的那些锋芒收收，不许学得没大没小，侯爷知道了要生气的。”

芳草垂下头来，有时候她也想改善关系来着可这两个姐姐着实让人亲近不起来。一个是草包，一个又故作姿态。

等素素她们采回来了许多腊梅花，芳草便开始忙碌了。先将那些花朵大略挑选了一回，将一些有霉斑的都拣去了，素素在旁边说道：“不过是摘了几朵花，管园子的刘妈就不高兴了。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我还想和她理论来着，但想着姑娘素日教我们要行事低调才没怎么着。这刘妈也可恶管会看人下菜，要是别人去摘她不屁颠屁颠的早就奉承去了，哪里还敢在后面嘀咕的。”

芳草笑道：“她们自然有她们可厌的地方也不用去计较那么多。”

悠然又问：“杜妹妹打算将这腊梅花也用来做茶么？”

芳草笑道：“也不全是，腊梅的功效多着去了。我见那药书上写着可以化痰解毒，还能治郁闷心烦，肝胃气痛。这花可以用来入药、熬鱼汤、做粥、泡水、烩菜、炖豆腐……”芳草话音未落，后面传来了一阵清亮的男音。

“谁要做好吃的，我可等着呢。”

芳草不用回头便知道是三哥杜柯来了，因此放下了手中的活转身就见杜柯进来了，杜柯见屋中还有一面生的女子也不知是要进还是要退，觉得有些局促。

芳草倒不理会这些礼仪忙上前将杜柯拉了进来笑说着：“我可整整两天没见着三哥了。三哥可真是个大忙人。”

杜柯笑说：“这不我抽空就来瞧瞧你，哪知你这里原来有客人，看来我是来得不巧了。”

芳草这又才去看谢悠然，芳草一笑：“想来你们也认识，原本是亲戚哪里还见外起来。”

杜柯向前走了两步向悠然作了一揖说道：“就怕唐突了谢姑娘。”

悠然连忙赶着道了万福回礼，微微垂着头说道：“杜三哥哥见外了。”

芳草想着三哥可能喝不来那些花草茶忙让素素倒了一杯白水来，又缠着他说：“三哥，上次你带来的那些书我都好喜欢。可不可以再帮我带几本呀？”

杜柯想也没想的回答道：“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个疑问，你看那么多关于花草的书干嘛，又不开铺子，又不当大夫，不如学点其他有用的吧。”

“怎么会没用呢，要是哪一天没准还能成了自己的产业，还得靠着这些花花草草的过活。再说别的我也不感兴趣。你要让我学什么琴棋书画的我也没那个天赋，再说也没有耐心。我知道三哥最疼我了，就当帮帮我吧。”

杜柯不禁取笑着她：“你看看现在这模样，一点也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当心让谢姑娘取笑你。”

芳草看了看悠然又笑道：“悠然姐姐才不会了。”

谢悠然也插不上嘴，见他们兄妹觉得暖暖的。

杜柯又道：“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你好像在背什么菜谱，怎么你在琢磨什么好吃的，当真有好吃的可别忘了我呀。”

芳草解释道：“我在这里和她们说腊梅的功效呢。果真一花一草都可以入药的，”

杜柯觉得这里有不别的深闺女子终不是久留之处，因此只略坐了坐。芳草一路将杜柯送了出来又央着说：“好哥哥，什么时候带我上外面去看看可以吗？”

杜柯满脸疑惑的看着她：“你又从何处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芳草撇撇嘴说：“算了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也别放在心上。”

杜柯怜爱的揉揉她的额头便走开了。芳草望着杜柯远去的背影便想到：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和二十一世纪的街道有什么不同。

卷一 寄生草 第十三章 明朝的街市

谢家姐妹在临安侯府里住了不过两三天便回去了。谢悠然走的那天芳草颇有些舍不得，只是又不能多留她，芳草知道悠然在家也不是个能自由的人，什么事还得看嫡母和哥嫂的眼色，自然也有诸多不如意的地方。

只是在古代生活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芳草拼命给自己找新鲜的乐趣，可是每样都觉得乏味至极。偏偏还顶着个只有十岁小姑娘的身子，很容易又累又乏。芳草无不祈祷着快快长大，或是一觉醒来后让她回到属于宋华的时代去，奈何苍天无眼，她穿越到明朝就回不去了。她常常对着镜子里那张并不好看的脸问道：“自己到底是宋华还是杜芳草？”

这日刚用了早饭不久，芳草便领着盼雪在自家小院里兜着圈子，就连她自己也不知兜了多少圈，最后盼雪实在跟不上芳草的步子了，盼雪便在一旁双手叉腰大口的歇着气，一面问着芳草：“姑娘，你在这里转着圈圈做什么呀？”

芳草还一边兜着圈子大喊了一声：“哎，真无聊！”她原本是想练练体能什么的，这个瘦弱的身子实在没什么好处，至少也得让自己长得结实一点。芳草分析过自己的遗传基因，母亲身子太柔弱，总是这病那病的，古代人的身子没几个结实，看来只好通过自己后天不懈的努力了。

等兜完了这一圈芳草也觉得累了，她问着盼雪：“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盼雪掰着指头算了一回，想了半刻才回答道：“呀，明天就是冬至了。”

芳草道：“时间过得可真慢。”她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冬至这个节气貌似在古代过得十分的隆重，因为早在几天前当家的曾大奶奶就忙开了。芳草突然对盼雪异常温柔的说道：“好妹妹，麻烦你去帮我看看三哥在不在家，好不好呀？”

盼雪身子哆嗦了一下，搓了搓手又见她家姑娘神情有些怪怪的，很是不解忙说道：“姑娘打听三爷做什么？”

“这些不是你该问的，乖，快去吧。”

盼雪只得领了话去探个究竟。此时素素走了出来和芳草说：“姨奶奶说外面冷让姑娘回屋里去，别冻着了。”

“哪里就冻着呢，我兜了几圈感觉上下都暖和。”芳草一面回素素的话又一面想，若是三哥在家一定得撺掇着他带自己出去走走，再这样闷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发疯的。

两个时辰后，杜柯和芳草出现在了街市上。杜柯还真不放心芳草，又回头看了她这一身的装束，不禁担心道：“也不知你哪里来的这些鬼念头，不去欺负别的兄弟就耐上我了。”

一身男装的芳草学着男儿般一样对杜柯双手抱拳说道：“还请三哥多包涵，小弟这厢有礼了。”

杜柯又要忍不住去揉芳草的额头，似乎他很喜欢芳草做这样的举动。对于这个妹妹他也只好忍了，当他看见芳草一身男装跑到自己跟前时他差点没有大叫出来，接着又死缠着自己要带她出来，杜柯心软被芳草念叨不过只好从命。

且说芳草自从走出了杜府的大门以后，突然觉得一身的轻松，原来那真的是一只笼子。芳草好奇的看着街市上的场景，路面是大青石铺成，好些地方还不平稳。两排是林立的商铺，挑出的幌子，悬挂的烫金匾额，还有更直接的吆喝声，看来广告招牌在哪个时代都不过时，都很盛行。只不过街市上卖的东西大都是手工艺产品，没办法这不是个工业时代。

走了一段路，芳草便觉得身上这一套不合体的衣服着实有些让人受累：“三哥你等等我呀。”

芳草赶紧加快了步子跟上了杜柯：“哥，你不能走得慢一点呀，你腿长，步子又大我快跟不上了。”

杜柯回头笑道：“谁让你跟出来的？”

“我央你带我出来逛逛，你也带当个向导什么的，别不管我呀。”

杜柯摸摸头上戴着的儒巾说道：“那你想要什么好东西看好了，我给你买。”

芳草浅笑道：“这敢情好，看来这个哥哥还真不是白当的。我想要的东西可多了。”芳草又回头见杜柯并没有带什么出门跟着的小厮，芳草笑说：“我买的东西多了今天只好让三哥当一回劳力了。”

杜柯爽快的回答道：“这有什么。”

芳草没出来之前对外面充满了好奇，以为古代的街道肯定就像自己看的那些古装片里的情景。可当自己真正的身入其境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街道有很大的不同，杂乱、拥挤、脏，街上来不及处理的垃圾堆、马蹄过后扬起的尘土……牛粪、马粪，额，好像还有人粪。总之没有那么美好，这还是京城的街道呢。要换成幽僻一点的城镇还不知要糟成什么样。看来古代城区也需要很大的规划呀。

芳草先是央着杜柯去了一趟文具店，芳草选了些用得上的纸笺笔墨，她的都是三哥送的。因为没有上学所以她得不到分例。接着又去一趟书肆，芳草找了几本关于中草药的书籍。

杜柯一手提着，一手抱着，芳草还真有些不忍。

又听得杜柯不住抱怨起来：“没见过一个姑娘留恋这些的，你要是买些胭脂水粉、首饰朱翠的我一句话也没有。”

芳草连忙指指身上的衣服说道：“我这一身装束难道买这些东西不合适？”

杜柯张口想要说什么又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道：“你还想买什么？”

芳草抬头一看就见对面有一大大的招牌，上面大书“古茗”二字见是一家装修华丽的茶叶铺子，一看就是有钱的人家。芳草对杜柯说：“我们去那看看。”说着已经穿过了街面走到了那家店里。店里的伙计们正在忙着称茶，算钱，招呼客人。一青衣伙计上来打量了芳草一回，又见芳草瘦瘦弱弱的四处张望不像是要买什么东西，不知怎么招呼。

芳草见这家店里和别处不大相同，收拾得整整齐齐，装修得也极尽的华丽。此时走来一个穿着华服的少年过来与芳草行了一礼，脸上挂着七分的笑意问道：“小兄弟要买点什么？”

“我买……”芳草还真不知自己要买什么。

好在杜柯几时上来了和那华服少年说道：“随便看看，少主不用招呼我们。”

“少主？”芳草觉得这个词语有些怪怪的，她又打量了这个少年两眼，只见他剑眉凤眼，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容，可能是出于生意人的特点所以感觉笑容里不是那么的温暖惬意带着几分市井的客套。

芳草见台上放着的好些制好的花草茶，她也只是看看不准备买。刚才那位少年见这两人并不打算交易因此也没怎么在意他们。

杜柯见芳草东看看西看看，不免有些担心，低声说道：“你到底要买什么？”

“先随便看看。”芳草依旧充满了好奇心。

刚才那位华服少年又走了过来向芳草行了一礼问道：“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还请小兄弟指教。”

“指教？”芳草摇摇头她又见少年的脸上似乎有些不耐烦之意，她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是店家在逐客了，便嘀咕着：“小气鬼，瞧瞧也不行。”

正说着杜柯已经将她拉了出来，说道：“没什么买的我们就回去吧。要是家里人发现我将你带了出来还不知怎样的责骂呢。”

芳草却是一脸的轻松：“怕什么，他们问起来我一人担着，绝对不让三哥为难半点。”

杜柯苦笑了一下，有些后悔听了芳草的话了。

芳草又说：“刚才那茶铺里的什么少主真是一个小气鬼，看也不让看。怎么兜揽生意呢，竟没一点的眼界。”

杜柯连忙说道：“人家丁家的生意还要靠兜揽么，天天送上门的银子多得流水似的，这间茶叶铺不过是小小的一间，京城中布满了他们丁家的产业，什么香料店呀，布匹店呀，木材店呀，什么来钱就做什么。真正的富贵，倒不像我们家名字好听而已。”

芳草一脸的憧憬：“难怪三哥当初称他为少主，看来是有些来头，做生意也好，当官也好，都好，都好。”

芳草蹦蹦跳跳的跑着，杜柯在后面大包小包的跟着，生怕一个错眼不见让自家妹子给走丢了。

走了不多远，芳草见街上行人往两边靠，杜柯连忙将芳草拉到了一檐下站好。很快便听见马蹄声近了，紧接着芳草看见了一群身穿飞鱼服的男子骑着马飞奔而过。

“那些人是做什么的？”芳草忙指着问。

“别问那么多，我们赶快回去吧。”杜柯拉着芳草的手就走。

芳草满心的好奇又接着问：“看来那些人都是有权有势的，一定来头不小，三哥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杜柯拗不过她只好说道：“是锦衣卫。这下你别问了吧。”

“锦衣卫？”芳草念了一遍，然后脑中慢慢的浮现出她知道的那些关于“锦衣卫”的事件，不过好像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什么特务组织呀，东厂呀，喜欢搞暗杀呀之类的。想到此处芳草也就没什么兴趣去追究了。

卷一 寄生草 第十四章 父亲的态度

芳草在侯府里呆久了，还真不想回去。此时她倒有些希望自己是长在这市井之中，至少那些深闺束缚可以少一点，自己的天地也更广阔一点。

可她也必须得面对现实，府里还有她放不下的人呀。

芳草从杜柯手中接过一些东西自己抱在怀里。杜柯忙道：“还是我来拿吧。”

“扮成你的小厮就要有个小厮样，你拿那么多的东西我却空着手，说来别人也不相信。”

杜柯听她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坚持了。距离家越来越近，芳草就越是低调，她埋着头，紧紧的跟在杜柯的身后，生怕别人认出她来。

两人一路悬着心，等进了角门芳草还是没法轻松起来。她知道自己这行事不符合规矩，被沈夫人知道了还不知怎样的训呢。

芳草将杜柯手里拿的东西全部要接过来，杜柯皱皱眉说：“还是我送到你房里去吧。”

兄妹俩专挑偏僻少人的路走，好不容易到了芳草住着的落霞居。芳草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芳草和杜柯笑说：“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多谢三哥了。既然到这儿了不如进去喝口茶吧，歇息一下。”

杜柯没什么异议只是说道：“以后可不能这样胡闹了。要是出个什么事我怕自己担不起。”

芳草笑道：“三哥怕什么，我都不怕。”兄妹俩已经进了院子，芳草便看见盼雪和初晴都站在廊下，见她回来了两个丫鬟连忙跑了上来又见芳草这一身的打扮一脸的惊吓，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拉住芳草低声说道：“姑娘，不好。侯爷来了。”

芳草迟疑了一下，还有些没明白过来接着问道：“他怎么来呢，我们这边他不是一向不怎么理睬的么？”

盼雪觉得当务之急是她家姑娘的这一身装扮要是侯爷知道了还不知要发多大的火。因此忙低声说道：“姑娘，快去换了衣服才是正经的。”

芳草低头看了看觉得很是不妥，正要和盼雪去换衣服的时候，许氏却出来了：“小草，还不快进来。”

芳草回头看了一眼三哥，杜柯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可撞上就撞上呗，是他将三妹妹带出去的没有逃脱的道理，只好说道：“三妹妹，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我陪你一道去吧。”

芳草便觉得忐忑不安，有些为自己的莽撞感到后悔，自己不要紧，三哥可是自己拖下水的，连累了他芳草觉得很的过意不去。

许氏见芳草半天没动有些生气了，喊了一声：“小草，快过来。侯爷来了。”

芳草抱着东西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慢步走去，杜柯依旧紧紧的跟在身后。等进了屋，芳草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却并不见杜演，素素忙迎了出来，见了芳草的装束先愣了一下接着说道：“侯爷在书房里呢。”

杜演的声音传了出来：“三丫头么，快来。”

芳草将东西放下进了书房，只见杜演背着手正看着芳草平日里写的那些字。芳草怯弱的喊了一声：“爹！”

杜演抬头看了她一眼，先是有些不信，接着又看了两眼，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一身男装打扮的人正是自己的小女。杜柯赶着上来向杜演行礼：“儿子给父亲问安了。”

“安！”杜演冷哼了一声，接着又去看芳草写的字，眉头打了个结。

芳草不知父亲心里想的是什么，反正她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于是和杜柯互看了一眼。此时许氏进来了，她从素素端来的茶盘里捧过了一碗茶走到杜演的跟前说道：“侯爷看在她还是小孩子的份上不知轻重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杜演接过茶碗揭开盖子喝了两口，拧在一起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这些字是谁教她的？”

杜柯立马说道：“是儿子教三妹妹的。”

杜演淡淡的扫了一眼杜柯，没有做任何的评语。他将芳草写的那几张纸全部展开来仿佛一点也不想过问芳草穿成这样是要做什么，或是已经做了什么。

芳草知道自己写的不好肯定让父亲嫌弃了，连忙说道：“打发时间的时候随便写了几笔，知道入不了爹爹的眼，还请爹见谅，别责怪三哥。”

杜演便将那几页纸叠放在一起又用镇纸压着，后来打量着这间小小的书房，真的只小小的一隅，两个大书架，一张书案，两把椅子。此时屋里站着四人已经觉得有些挤了，不过光线还算好，这间小书房是和芳草的卧室连在一起的，后来是杜柯的意思和曾大奶奶说了才特意辟出这么一块地方。

杜演看见了壁上挂着的那幅白描的仕女图，拈须道：“这画好，更难得是这美人的神韵。”他没有再停留叫上了杜柯：“老三，随我来。”语气极为的淡漠冷意。

杜柯知道是再叫自己忙答应着：“好。”

芳草知道父亲要走了，看来是不会责备自己了正要长舒一口气的时候，杜演突然又道：“还不快去将身上的衣服给换了，穿成这样是要给我们临安侯府丢脸吗？”

怎么就丢脸呢？芳草心里很是纳闷，只见父亲带和三哥已经出去了。芳草忙和许氏送了出来。等到了院子里，杜柯回头来对芳草微微一笑，意思是在告诉芳草让她放心。

目送着父兄离开，芳草才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在总算过了一关，这个对自己冷漠的父亲并没有责难她。正在芳草惬意时，许氏不悦的声音传了过来：“去换了衣裳来。”

芳草不敢不从，偷偷的吐了吐舌头，遭了，还不知母亲怎样的数落呢。她只得随了素素去换了家常穿的衣服来。许氏坐在炕上阴沉着脸，芳草才到跟前，许氏便道：“你跪下。”

芳草只得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许氏继续说道：“你看着也慢慢长大了，还是不让我省心，早些年的时候还有奶妈管着你，如今你不吃奶用不着奶妈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自己说说今天这算个什么事。”

芳草小声回答道：“我知道错了，娘。”

“别喊我娘。”许氏一肚子的气。

“姨娘！”芳草又喊了一声。

“别以为刚才侯爷没有说什么就代表他赞成你这样胡闹，再过两年我看你定了亲也是这样么。还是这样的由着性子来吧只怕也没有人家敢要你了。”许氏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又咳嗽了几声。素素赶紧上前替许氏捶捶背。

芳草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便说道：“娘教给我的，我记下了，请娘放心女儿再不会让娘操心了。”

许氏道：“论理该训你的话也不是我，只是我不说你两句怕你放纵惯了又说我不管你。”

“娘……”芳草喊了一声，她知道母亲是真生气了，也从没见过她这样的，芳草又道：“因为天天在家觉得太闷了所以才央着三哥带我出去走走，娘放心，我也不敢惹事，一直跟在三哥后面买了些东西就回来了。我还给娘带了东西呢。”

“哎！”许氏叹了一声，接着又说：“也不知你这性子是随了谁？倒让人头疼，要是让太太知道了还不知怎样，倒时候要罚你去跪祠堂的话我可说不上什么话。”

芳草想到沈夫人便真的有些担心了，父亲没有说什么，但那位嫡母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芳草心想说不定会闹得满府尽知，然后自己三哥也跟着受罚，真的是罪过了。怪只怪自己太冲动，怪只怪自己的这些举动在这个时代不允许。

许氏见芳草一副委屈的样子，况且也没出什么事已经是万幸了，加上素素等又在旁边替她求情说好话，许氏也不忍再说下去了。

芳草回到书房将那些自己写的纸张翻来覆去的看，芳草弄不懂刚才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若真是不入眼的话怎么一句贬低的话也没有了，可这水平就连自己还不满意。芳草问着盼雪：“我的这些字真有那么难看吗？”

盼雪瞧了一回笑道：“小的不识字，不过姑娘已经很了不起了。读书写字的比大姑娘还厉害，二姑娘虽然略懂几本书也不是很通，不像我们姑娘色色都知道。”、

“我哪里色色都知道，好了，你也不用拍马屁了。”芳草又抽出一张纸来让盼雪在旁边研墨自己拿了一本颜真卿的法帖在那里一笔一画的练着。

写了将近一个时辰，此时初晴进来了说道：“姑娘，听说三爷被侯爷禁足了。”

“什么？”芳草一惊，大点大点的墨汁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形成了几朵墨梅。

初晴又说：“可不是，我听三爷房里的姐姐说侯爷发了很大的火，还差点扇了三爷的耳光，训了半天的话又让三爷禁足的。”

芳草眼睛瞪得大大的，犹不相信。她也顾不得许多忙奔了出去，自己到底还是连累三哥了。

“三哥！”芳草的声音传了进来，杜柯放下了手中的笔。

芳草看见了他差点哭了出来，杜柯上去揉了揉她的额头说道：“傻子，你这是做什么？我很好，别为我担心。”

“不，若不是我三哥也不就不会受责罚了，我给三哥赔罪。”说着便要下拜。

杜柯连忙将她扶了起来笑说着：“你这是做什么，我受不起这样大的礼。快别这样，只要你好好的，我一切没事。再说不过是不准出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卷一 寄生草 第十五章 做一碗汤圆

新年无声无息的到来了。这里的气氛让她无比的想念还是宋华的时候，想念二十一世纪的父母。原本也是一年最冷的时候，从除夕的后半夜开始就下起雪来，洋洋洒洒的接连下了两天。天气骤然变冷了不少。

芳草不喜欢这样寒冷的天气，原本还喜欢下雪来着，可由于天气太冷自己又缩回了屋子不想出去。

屋里笼着火盆却是极为的暖意，芳草顺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仰卧在躺椅中，腿上搭着一副细毛的毯子静静的看着书。芳草翻了几页，原来这是一本才子佳人的小说，封面也没有了，所以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这本书是怎么到自己手上的芳草也说不上来，可能三哥自己收的，无意中又转给了自己。这书架上有一大半的书是三哥那里来的，不过是些儒家经典，一些诗词之类的书籍。她托三哥好些次才又添了几本关于中草药方面的书。

芳草看了几页就感觉索然无味，这古人的标点用得很不好，而且是竖排看着眼睛疼。此时许氏走进来了，芳草放下了书连忙起身。

“看书呢？”

芳草笑吟吟的说道：“娘今天可好？”

“好，大正月里的看什么书呢。早上去上房里请过安没有？”许氏笑问着。

芳草道：“去了。”

许氏又温柔的说着：“怎么不在那里多坐一会儿和你姐姐嫂子们说说话。这屋里太冷清了，又没什么事可以做。”

芳草道：“她们说她们的，我也插不进嘴。再说也没什么共同的语言，想着娘在这里冷冷清清的所以就回来了。”

“还是改不过来，我都说了多少回了，人前人后的左一句右一句，在这里喊惯了到前面去顺口就来喊娘，让她们听了岂不是又多心，说我不会教你。”许氏皱皱眉。

芳草笑道：“娘不必恼，习惯就习惯呗，我称呼自己的生母又碍着她们什么呢。”

许氏知道女儿的性子又上来了，不敢十分的说，又见她手中的书随口问道：“看什么书呢，莫非你还要去应举不成？”

芳草笑道：“娘惯会说笑的，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即便有也进不了考场。再说这是三哥的本分，我不过随手看两页闲书解闷用的。”

“你两个姐姐也没读过什么书，女子无才便是德。看多了没用，等正月一过天气暖和些还是学着将针线做好吧，那才是你的正经事。”

芳草听见这些话心里有些不高兴，撅了撅嘴也不敢说什么，母亲说这些是真心为她好的，再说这个时代就不允许女子有太多的学问。

母女正说着，初晴手里拿着几支红梅进来了。许氏先说：“这花倒开了，仿佛比往年开得要早些。”

芳草见那枝头上红艳艳的花朵犹如胭脂一般，于是将格子上放的一只白瓷瓶拿了来让初晴去贮了水然后将花插上放于书案之上。

“天天在家里呆着，好像错过了梅花开的时节。”

“让你出去又不出去，这下后悔了吧。”许氏觉得这梅花在愈冷的天气开得愈好。

“这梅花放这儿我看看，一会儿就送到娘的屋子里去。”

许氏道：“你这屋子要明亮一些，就摆这儿吧。”

芳草指了指条盆里绽放的水仙说道：“已经有它呢，梅花还是送给娘吧。”

此时听见盼雪在外面说道：“侯爷来了。”

许氏和芳草俱是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初晴先揭了帘子出去果见侯爷来了。许氏和芳草母女才出来，盼雪已经接过了杜演刚脱下来的披风在抖落着上面飘上的雪花。

许氏赶着行了礼，有些怯怯的一时不知说什么。芳草跟着道了一个万福。

杜演径直走进了芳草的小书房，芳草方想起刚才那本才子佳人的书还没来得及收呢，要是父亲看见了还不知道怎样说，因此忙赶上前一面笑说着：“爹怎么不在正屋子里坐，这里面小。”

杜演道：“你在屋里都做些什么？”

芳草几步上前趁杜演还没发现时将刚才那本书忙藏了，随手掖在了枕头下面。杜演留心壁上那幅白描的仕女图去了，倒也没察觉到芳草这些仓促的举动。

芳草听见父亲问自己便答道：“没做什么，不过随便看看书打发时间。”

杜演支吾了一声，他淡淡的扫了一眼芳草书架上的那些书，又问：“平日里你就翻它们？”

芳草心想难道架子上的那些书也不能看吗，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总不可能说是拿来装点门面吧，说不定又会被父亲说成假装斯文人。

杜演见芳草没有开口又瞟了她一眼，也没继续问下去。芳草将一张铺有褥子的圈椅挪了过来请杜演坐。此时许氏亲自端了个茶盘进来，里面放着一盅茶走到跟前恭恭敬敬的献了茶。于是就要退下。

杜演忙叫住了她：“是你让三丫头看这些的？”

芳草听见父亲突然发出这样的问题有些不解，她忙去看母亲，许氏垂着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奴婢知错了。”

芳草见母亲这般怯弱的样子，忙替母亲说话：“爹爹别怪娘，这读书的事是我自己兴起的与娘无关，娘也教育过女儿说读书不是女儿的本分让多学点针线规矩之类的，女儿没有听娘的话。”

杜演见案上正放着一本《东坡集》眯起了眼睛问道：“你也看苏东坡的书？”

芳草只好答道：“随便翻翻。”

杜演顺手翻了两页又问她：“喜欢那一首？”

芳草顺口而出：“《念奴娇.赤壁怀古》”

杜演便大笑了起来，许氏和芳草皆是一愣，芳草心想难道自己回答错了才让父亲笑话的。只是她还是第一次见父亲这样笑了，芳草心情也连带好了起来。

杜演看了看芳草，第一次对这个女儿的看法有些不一样，他突然又说：“记得有一次来这里吃过一回很独特的汤圆，今天有没有？”

芳草更是愣了一下笑道：“原来爹爹是为寻好吃的来了，只是上回的南瓜汤圆没法做了，不过请爹略等等，马上就做来。”

许氏忙道：“小草你在这里和侯爷说说话吧，我去弄就好。”

芳草笑道：“不用娘操心，你和爹说说话吧。”说着已经叫上盼雪出去了。

许氏觉得很是局促不安，杜演坐在那里手中翻着芳草那本《东坡集》看了两页，杜演说道：“我们这样的人家识几个字也好，虽然祖上是武职出身，这历代也出读书人，说来也是诗书之族。这些都是谁教她的？”

许氏停顿了一下才又答道：“是三爷教的。”

杜演没有评论什么，淡淡的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为他生育过孩子的女人，此刻心里平淡如水，这些年了仿佛也没关心过几句。杜演方想到芳草聪慧伶俐便说：“这处住着还习惯么？”

许氏连忙答道：“全仰仗侯爷的恩典。”

杜演又埋头继续看书，许氏静静的站在下面屋里谁也没再说话，静悄悄的。只有条盆里养着的几株水仙花隐隐的发着一股幽香，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此时芳草和盼雪端着两个托盘进来了。

杜演低头一看只见碗里几个碧绿的汤团有些纳闷忙问：“怎么是这个颜色？”

芳草连忙解释：“这是混了菠菜汁液才是这个色的，又吃了主食，又配了蔬菜营养也全面。”

杜演没功夫研究这个，舀了一个尝了一口软糯还有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甜香软糯却一点也不觉得腻。这样的汤圆杜演倒是第一次吃到和那次的南瓜的又有所不同。很快便吃完了，芳草顺便给母亲也盛了一碗，只是许氏一直不敢动筷子。

杜演吃完以后便问芳草：“这些也是你自己倒腾出来的？”

芳草连忙回答：“随意弄的，也不知合不合爹的口味。”

杜演笑了笑，顿时觉得身子暖暖的，再次觉得这个女儿有些与众不同。接着又坐了一会儿，随意问了些芳草的话，芳草皆答了，临走前杜演又说：“需要什么就说。”

芳草答道：“好，爹爹有空就来坐坐，还想吃什么我会琢磨着去弄。”

杜演披上披风便又去了。

芳草和许氏目送着他离开。

芳草和母亲说道：“今天爹似乎很高兴。”

许氏没有说什么，只是心想若侯爷常来这边的话别人又该有意见了。芳草又问了许氏一句：“怎么娘好像有些怕爹似的，为什么？”

“别胡说。”许氏转身便进屋去了，心里想到那个男人永远只有仰视的份，他是那么的高高在上，自己卑贱得如同这地上的尘埃一样哪里又敢期待些什么呢。他的眼里自然装的是富贵尊荣，自己不过只是一服侍的奴婢罢了。

卷一 寄生草 第十六章 联姻

正月里古代的习俗多，忌讳的东西也多。芳草却觉得烦，初六的时候谢悠然来玩了一日便回去了。芳草照例也不敢留她。

每到这时年酒总是免不了的，临安侯府的年酒共有三天，头一天便是沈夫人请。倒也来了好些亲贵之人，只是从一开始的戏文芳草却没有半天的兴趣，原本还说要耐着性子看两个时辰，一上午的时间也就过去了，只是坐在那里多少的有些不安。

芳菲正在沈夫人身边坐着，时不时还向沈夫人讲解一下台上演的戏路，说一下唱词，沈夫人点点头，时不时的跟着附和两句，或者引来两句笑声，芳草对于这一切都可以视而不见，因此一脸的淡定坦然。

她的目光停留着对面飞楼上那些彩绘的图案上，好在这具原来的主人双眼视力良好，不像还是宋华的时候要架一副接近四百度的眼睛。有了好视力当然要爱护了，她知道决明子、菊花、金银花等都是对视力很好的东西，因此也四处想法子配了花草茶来喝。

正在她神游的时候春香丫头端了一盘点心来放到了芳草身边，芳草回头看了看这个跟在曾大奶奶身边的小丫头，只见她穿着一身碧绿的衣裙，外面罩了一件柳绿的背心。芳草点头笑道：“今天春香姐姐这样穿着还真像一棵小树苗。”

春香有些疑惑接着又笑嘻嘻的问道：“三姑娘为何这样说呢？”

芳草依旧笑说：“你看看，一身的绿，像不像是小树苗，可惜你又生得不魁梧壮硕，不然就成参天大树了。”

春香咂咂嘴：“三姑娘嘴里不饶人，倒也说不过三姑娘。这一身衣服还是外面大奶奶年下赏的份例呢，真的不好看么？”春香又低头扯着衣服四处细看。

芳草扑哧笑道：“好姐姐，我逗你玩呢，挺好看的。既然是大嫂赏你的，就爱惜着穿吧。”

春香又看了看身边这位三姑娘，一脸的疑惑。芳草也不再逗弄她，回头去拿碟子里放的点心，芳草瞅了一眼原来上的是鸡豆糕，将鸡豆磨成粉，加了糯米粉上面还铺了一层瓜子仁做成的一样普通点心。轻轻咬了一口，还算酥脆香甜，只是少一股香味。芳草心想这厨房里的饽饽师傅的手艺也未见长，若是她来做这样的点心，里面一定要填些豆沙馅，然后伴上糖桂花。吃起来风味也就更加独特了。

芳草品评着点心，突然不知从何处听来一阵隐隐的鼾声，芳草心想能在这样场合也能睡着还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忙扭身去看左右的时候才见原来是她大姐正在打着瞌睡呢。

哎，看来这戏唱得也确实不如何，别说她这个有二十一世纪灵魂的人看不懂，这实实在在的明朝人也看不懂。芳草又细看了一眼大姐的睡姿，一手托着香腮，身子微微的向前倾着，头向下一点一点的，她仿佛还看见了一丝晶亮的东西，等等，那是什么。

芳草再细看之下发现芳华正在流着口水，芳草想笑，又拼命忍住了。芳草也不再去看飞楼上那些费眼神的彩绘，精力用来关心她大姐的睡姿。只是她的鼾声越来越大了，后来沈夫人也听见了忙回头来看。

芳草连忙晃了晃芳华的身子，芳华原本还在睡梦之中，没想到被芳草这样一喊，整个人突然跌到了地上。

引得女眷们纷纷投来了目光，沈夫人脸上有些不高兴，看了看芳华的窘样又看了看芳草，皱着眉头说：“昨晚没睡觉么，就困得这样厉害。”

芳华没有听清沈夫人的话，睡眼惺忪忙揉了揉眼，忙去问芳草：“三妹妹，太太说的什么？”

芳草忍着笑说道：“大姐，太太问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

芳华觉得头有些晕沉沉的忙起身到沈夫人身边，垂头站着，不知说些什么。沈夫人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样子怎么去入宫待选，不是芳菲年纪尚小，她才不情愿让芳华去，沈夫人目光从芳华的身上移到了戏台上，漫不经心的说道：“也别硬撑着了，要睡去床上睡吧，没的说我连觉也不让你睡。”

芳华的贴身丫头碧花忙过来扶了芳华回去。芳草继续吃她的鸡豆糕，也不管肚子里装不装得下，吃两口点心，喝两口茶，台上唱的是什么芳草不感兴趣，这又不像昆曲又不像京剧的，她又不大看戏本子，所以也看不明白。关于这些古代的戏文芳草只知道两本，一本《牡丹亭》一本《桃花扇》只是这两本还没出来，桃花扇都是康熙时期的作品了，这不是在咒明朝早些亡么。

此时曾大奶奶过来了，低声在沈夫人耳边说道：“太太，官媒来了，等着要见太太呢。”

沈夫人有些不大愿意动身，只问了一句：“是替傅家跑的么？”

曾大奶奶又看了看芳菲笑道：“可不是。”

沈夫人略沉吟了一下便说：“让标哥找人修了二丫头的庚帖让傅家拿去合一下八字，若合得来，再来回我的话。”

曾大奶奶答应着，便立刻去办。

芳菲听着母亲和嫂子议论自己的亲事多少有些不自在，虽然自己是当事人可又说不上一句话，就连那个要她嫁的人也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们傅家和临安侯府一样也是名门望族，同样世袭的爵位。庆国公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要嫁的那人是长子，叫什么自己也不大清楚。在记忆中好像见过面的，只是从未说过什么话，可能就匆匆一瞥便也忘了，听说三弟和他有些交情，只是又不大好去打听。

芳菲满怀的心事，一脸的沉默。一旁的沈夫人也在琢磨这桩亲事，傅家的身份地位倒是没有一句可说，嫁的是嫡亲的闺女自然马虎不得，她当母亲的自然要一心给女儿寻门配得上的好亲事，再说他们庆国公如今正富贵着，在朝廷里也是说得上话的，如此算来也不算吃亏。

沈夫人低声询问着芳菲：“丫头，怎么你不愿意么？”

芳菲摇摇头：“女儿哪敢。”

沈夫人笑了笑：“这都是为你好，不过以后要做当家媳妇。我看你也该向你大嫂学一些理家的才能，这当家的主母可不好做。”

芳菲羞得满脸通红，急急说道：“母亲，不带这样臊人的。”

沈夫人便住了口又和身旁的妯娌说道：“婶子你看，我们这二丫头也知道害羞了。”

王夫人说：“二姑娘也大了，这都议亲了。”

芳草竖起了耳朵将这些也全部听了去，心想她二姐当真是心甘情愿要嫁一个陌生的男人吗，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若是性格不和，这往后的几十年里夫妻俩该怎么相处。芳草又在心里告诫自己，连二姐自己都不头疼这些，自己又去头疼做什么，多管闲事。

戏散场的时候芳草顺路去探望了三哥杜柯，正好他也在家里。

芳草进去说道：“三哥如今还被爹爹禁足在家么？”

杜柯忙说：“倒也不是，昨天还出去呢。”

“哦，那我也就不用再负疚下去了。”芳草随手翻着杜柯书案上的东西，杜柯笑说着：“每次来了都东翻西翻的……”

“难道三哥还要恼不成，三哥放心，我在别处还不会这样了。哎，刚才听见给二姐议亲的话，瞅着二姐那样也不知道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芳草感叹道。

杜柯说道：“二姐愿不愿意谁会去在意。”

芳草点点头，想起那庆国公家的长公子和三哥有些交情又笑问着：“依三哥来看这门亲事如何？”

杜柯笑着敲了敲芳草的脑袋：“年纪小小的也不知你这脑袋里整天想的是什么，我倒有几分的好奇。”

芳草笑着避让：“三哥想不想劈开来看看，我去找斧子。”

杜柯咬牙道：“老天，你这性子随了谁，我怎么也不明白。”杜柯还真有些佩服这个妹妹，连这样的话她也说得出口。

两日后，庆国公家的长子傅天极和杜芳菲正式定下了婚约，两家行过了文书。国公夫人亲自登门来谢礼，呈上了四端彩缎，四疋宫绸，还有傅天极随身佩带的一块汉玉佩。

国公夫人周氏拉着沈夫人的手满是欣慰的说道：“这下好了，老姐姐。如今傅、杜两家成了亲家，我们来往走动也就更加亲密了。”

沈夫人笑说：“国公夫人说的可是呢，我瞅着也好。等我那丫头到了你们家还请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疼疼她。”

周夫人笑说道：“老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像个恶婆婆么。你们家二丫头是老姐姐一手调理出来的，自然上得了台面。我们家天极倒是个孝顺的孩子，他还听我的话。自然也不会亏待老姐姐的闺女。”

沈夫人自然是高兴的，曾大奶奶在旁边赔笑着：“我看他们两个也极好，是桩天配的姻缘。”

沈夫人点点头：“只是我瞅着两个孩子年纪都还不算很大，二丫头自然我还想在身边多留两年，再好好教导一下，国公夫人看来如何？”

周夫人立马说道：“老姐姐说怎样就怎样吧。”又见芳菲不在这屋里忙说：“不如将我那未来的儿媳妇请来看看。”

曾大奶奶会意便让人去传芳菲过来。

这老两姐妹随意聊了一阵，芳菲便过来了，周夫人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回，接着将那块玉佩亲手交到了芳菲的手里。

芳菲始终含着笑，又一脸的羞怯，手中的玉佩便得温润起来，心里却有种忐忑不安。

卷一 寄生草 第十七章 闺范

在杜芳草有古代记忆的第一个新年过得其实极其的乏味，正月里也很无聊。随着沈夫人进宫庆贺的事轮不着她，各家探亲吃年酒的事也轮不着她，于是芳草的世界顿时无比的清静。

正月一过完，天气就渐渐的暖和了，落霞居院子里的空地上好些嫩绿的野草便开始冒头了，芳草望着这些嫩芽也不觉得好看，对跟前的盼雪说：“拿两吊钱找和婆子出去买点花种来种上，这些野草全部给拔去。”

盼雪说：“种些什么花呢，可惜我们也不懂，不如教给管园囿的刘妈来打理吧。”

“才不要让她来弄，什么金银花种、玫瑰种、宝相花种之类的都买一些来，我自有道理。”芳草有些固执，但她知道刘妈是个看人下菜的主，也不敢去指使她，再说她还没去想到什么关于园艺方面的事，不过随意种些花，没准还能晒点干花配花草茶或是入药，总比满院子的野草强。

盼雪又道：“好，小的让人去买花种。”

芳草觉得无聊，因此自己动手去拔空地长出的那些野草，刚没拔几棵突然后面出来一阵抱怨：“呀，哪里有大家闺秀做这些事的，一点也不符合三姑娘的身份。”

芳草皱了皱眉心想这还是在自家院子呢，哪里来的让人讨厌的人，回头去看的时候只见一个四十左右的****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芳草对她隐隐的有些印象，好像是沈夫人那边屋里的什么人。

只见她挽着一个服服帖帖的发髻，宽阔的脸庞，眼睛微微的眯缝着，也不知是在嘲弄还是不屑，芳草在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傲慢。芳草鄙夷这样的人物，没什么本事不过倚仗人势，对着下面的人或打或骂，对着上面哈腰屈膝，完全是两副面孔。

芳草手中还握着一把野草呢，****先微微的福了一下身子接着说道：“老奴张氏是太太派来服侍三姑娘的，从今以后三姑娘起居饮食说话做事一切规矩皆由老奴照料。”

芳草听完后心里极其的抵触，还说是让人来服侍自己，不就是在身边安排一个打小报告的么。芳草心中有一团火却不知何处发，干瞪了一眼。

此时素素出来了，见着了张嬷嬷连忙上前来行了礼：“张嬷嬷来了。”

张嬷嬷看了看素素，挑刺的说道：“你这个丫头怪也能拿大，怎么服侍人的，让一个千金小姐在这里弄泥巴，以为还是个三岁大的孩子。”

素素连忙说：“张嬷嬷教训得是，只是姑娘……”

芳草有些厌烦了：“嬷嬷不用说了，我自己的过错别来挑我丫头的不是，嬷嬷有什么话冲着我来就好。”

张嬷嬷冷笑了一下便又道：“三姑娘的火气大，姑娘是主子老奴就不说什么呢，但这样一个毛丫头难道奴婢也说不得？不也是从我们底下调理出的人样儿，不然她哪里就到了这院子里来。当主子的连屋里的丫头也压不住说出去让三姑娘也没脸面，还让人耻笑。”

芳草被张嬷嬷的话堵得没话可说，心里却在暗骂：倚老卖老的怪物。

素素被张嬷嬷训话自然不敢多说，只是突然落霞居来了这样一号人物想来每个人都会被她挑刺，以后还是谨慎小心的好些。

芳草拖拖延延将近半个时辰才换洗过来到了这边的正屋子，此时母亲许氏也正端坐在那，张嬷嬷坐在下首的一张椅子上，板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见芳草过来了起身站到了下首。芳草不由得的打了个冷噤，又去看了看母亲的脸，然后一头扎进了许氏的怀里，撒娇道：“娘，是不是小草做错什么呢。”

许氏正要捧着芳草的脸说话却被张嬷嬷冷冰冰的话给打断了：“姨娘就是姨娘，三姑娘可不能乱了尊卑和自个儿的身份。”

芳草白了她一眼，许氏暗暗的拉了拉芳草的衣服。芳草才将到喉头的话给咽了回去。

初晴端了茶来，头一碗捧给了许氏，第二碗便捧给了芳草。也不知是什么地方让张嬷嬷看不惯，一脚踢来初晴便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茶水顿时泼了出来洒到了芳草的裙子上。

芳草顿时跳了起来，指着张嬷嬷怒道：“你除了倚老卖老还会做什么，在外面逞威风也就算了，如今也逞到我房里来了，既然是太太派你来的，我称你一声嬷嬷，也别太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屋里的丫头纵然有不好的地方也轮不着你来教训她们。说句不当的话也不怕嬷嬷恼，嬷嬷既然真要分个高低贵贱，在这屋里我才是主子，你是奴才。”芳草气得满脸通红又伸手去拉初晴起来，初晴胆子小，她从没见自家姑娘发过这样大的火连忙磕头：“姑娘息怒，都是奴婢不好。”

许氏又劝住了芳草：“三丫头，张嬷嬷也是头面人物，你这样要不得。”

张嬷嬷顿时觉得脸上无光，咬牙说道：“罢，这份差事我也领不来。还是回去和太太请罪吧。”

许氏忙上前拦住了张嬷嬷满脸堆笑说道：“嬷嬷别急着走，是三丫头不好。就因为她不懂事所以太太才派了嬷嬷来管教，就有劳嬷嬷费心，三丫头还年弱不懂事，倘或有什么地方不当得罪了嬷嬷，嬷嬷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饶恕她这一回，我给嬷嬷赔礼了。”说着又向张嬷嬷屈了屈身子。

芳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有许多的不爽快。

张嬷嬷继续冷冰冰的说道：“三姑娘不懂事，教三姑娘的闺中举止是奴身的职责，奴身既然领了这份差倒也不怕得罪谁。三姑娘心里有气不服的地方尽可能的说到太太那里去。”

芳草还能说什么呢，她也只想护这边屋子里的人周全，倒不是真想处处与张嬷嬷作对。又想到若真闹到沈夫人那里自己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只是又怕牵连母亲和丫头们，于是语气软了些：“我也想相安无事，并不是处处与嬷嬷为难。嬷嬷寻房里的丫头们的错，我是她们主子自然得护着她们。嬷嬷要打要骂至少也得先问问我的意思，再者嬷嬷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你那女儿还在太太房里做针线若也受这样的委屈嬷嬷心里难道也是能过意去的吗？”

张嬷嬷被一个十一岁不到的小丫头堵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想到这个三姑娘着实的古怪又伶牙俐齿，自己不拿出点什么派头来难道还真的被一个丫头管得死死的吗？想归想，张嬷嬷口中却说道：“三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卷一 寄生草 第十八章 座上宾

沈夫人要去傅家拜访，准备让芳草跟随。特意让人送来了一套衣服，粉色的短袄，银线绣满了蝴蝶，一条苹果绿的八幅湘裙。衣服好是好，只是芳草想自己本不长得不出色，相反还给衣服减分了。

芳草极其的不喜欢跟着沈夫人一道出门，天知道又要添多少的别扭。

还没出落霞居的时候先是许氏接着又在张嬷嬷在芳草耳边唠叨了半天话，什么要笑不露齿，说话要轻声细语，甚至连怎样行礼问安也一一教过，芳草耐着性子听后最后说道：“好了，也不过是去走一回亲戚，又不是进宫见皇帝，又不是去相亲。我不说话就行了吧。”

张嬷嬷又道：“有问有答，姑娘又不是哑巴怎么能不开口。”

这话一出芳草正喝了一口茶在嘴中，差点呛着，咳了两声。

许氏开口了：“还是让素素跟着三丫头去吧，素素在旁边劝着些她。”

素素连忙答应着，芳草放下了茶碗正准备走的时候素素忙替芳草将发间一只略松的发簪扶好。芳草起身对许氏说道：“娘……”话音未完又看见张嬷嬷在跟前又喊了另一个字：“姨……”

张嬷嬷立刻纠正道：“怎么成了娘姨，应该称呼姨娘。”

芳草白了她一眼，对许氏说道：“姨娘在家好好保重，可能下午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姨娘身子还不利索呢，就不要做针线呢。有什么活姨娘就交给盼雪她们吧。”

许氏拉着芳草的手依旧有些不放心：“在人家做客规规矩矩的，比不得在落霞居。”

芳草不耐烦道：“好了，娘。我这过去了。”

张嬷嬷还来不及纠正芳草提着裙子便一阵风似的出门了，素素倒在后面急急的跟上：“姑娘等等奴婢。”

芳草恨不得离开逃离张嬷嬷的眼皮，她在身边芳草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身后站着一个教务主任手里拿着鞭子时时刻刻的监督着自己一样。

芳草和素素两人来到了沈夫人房里，曾大奶奶正在候着。流霞、明霜、紫英等三四个大丫鬟正服侍沈夫人穿戴。

芳菲正和屋里的小丫头说笑，芳草进屋后，芳菲也没瞧她。曾大奶奶见芳草今天这一身装扮笑说：“三妹妹穿这一身衣服倒也好看，平时三妹妹也穿得太简朴随便了些。”

芳草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这个大嫂她不抵触，相反还有几分的好感：“衣服穿在身上舒服合体就好，何必又去管那么多。”

曾大奶奶拉着芳草和芳菲说：“二妹妹快看，三妹妹今天这样的穿戴是不是比往日更好些。”

芳菲将芳草从上看到下，只见她梳着双丫髻，发髻上插着一支点翠的梅花簪子。脸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与绝色二字半点不沾边却是清丽有余。上身是粉红的绣蝶短袄，系着一条苹果绿的八幅湘裙。只是身量未足，这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犹显得有些宽大。芳菲笑着点点头，还来不及下评语沈夫人便在叫她：“芳菲，快帮忙找找我昔日里戴的那串珠子。”

芳菲答应一声对曾大奶奶笑说着：“是挺好的。”

卢****奶进来了招呼了一声：“大嫂好啊，车子都已经备好了，太太还没好么？”

曾大奶奶笑说着：“二弟妹急什么。”

芳草含笑称呼了一声：“二嫂来了。”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挨到出门，随沈夫人去的只有卢****奶和芳草。沈夫人一抬八人的朱盖大轿，卢****奶一抬四人的翠盖小轿，芳草乘一辆素盖的青幄驮轿。后面还有一辆素轮的车子，随去的婆子和丫鬟们都在那车上。

芳草顿时觉得世界清静了，倒出了大门，出了胡同。芳草方觉得耳边嘈杂了起来，上次出门的时候是男装后随着三哥一起出来的，倒比这次自在了许多。此时她真想跳下去过自在的市井生活。

芳草挑起了帘子的一角不住的望外看着。她看见了一个二十几岁的身着粗布蓝衣的****随意的挽着一个发髻，正扯着嗓子在那里大声的喊着：“卖布，自家纺的布，二十文一尺……”旁边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紧紧的拉着****的衣服。

芳草见到这个场景止不住的唇角浮现出一股笑意，这样的生活清苦了些但似乎也是不错的。****叫卖的声音渐渐远去了，芳草两眼依旧不住的看着外面的世界，难得出来一次她可得好好的把握这次机会。过了一会儿轿子又穿过了一条较为清幽的街道，又几个转弯便又是荒野这地了。

芳草看了一阵子觉得累了，接着又闭上眼睛休息，开始猜想那傅家的房子有几进，有怎样的花园，他们家还有没有和自己相仿的在阁姑娘，又想那未来的二姐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说来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哎，自己长得真的有那么土气吗？芳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包裹的这具身子是太瘦弱了些。

正在遐想的时候轿子渐渐的停下来了，芳草心想必是到了，此刻还觉得还真有些不大想下去。她自己掀起了轿帘，正要下去的时候便看见下面有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正躬着身子，芳草不知何意，好在素素过来了。

“姑娘已经到了。”素素笑说着。

芳草看了看那位小厮纳闷道：“他挡在我面前怎么下去呀。”

素素笑道：“姑娘踩着他背上不就下来了。”

芳草一脸的惊讶，要踏上别的背这又是什么规矩。芳草心里很是烦闷对素素说：“你让他走开，我自己能下来。”

素素又笑着和那小厮解释了两句芳草自个儿跳下来了，素素连忙扶住。好在落稳了，芳草看见了沈夫人和二嫂的身影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傅家的几个执事媳妇已经迎了出来，先给沈夫人行了一礼，其中一个衣着梅袍的****笑说着：“杜家太太来了，我们太太正等着了。”

沈夫人点点头，在媳妇婆子们的引领下穿过了影壁及至中堂又绕过了两座殿堂，芳草已经有些辨不清方向了。在走进了一座精致的院落，周夫人正遥首翘盼，跟前一个丫鬟在耳边说道：“太太，杜家太太来了。”

周夫人先一步迎了上去，满脸堆笑拉着沈夫人上下打量了一回：“哎哟，老姐姐今天真是气派，我在家天天盼着老姐姐来和我解解闷，老姐姐总算来了。”

沈夫人笑说：“傅家太太是享清福的，我们家里事多，这不才把正月里忙完还有几件事呢。”

周夫人拉着沈夫人便进了屋一直说道：“老姐姐家又是大儿媳又是二儿媳的帮衬着管家，你们家的几个姑娘也是好的，老姐姐还操什么心呢。”

沈夫人谦虚道：“怎能不操心呢，这不要预备大丫头进宫入选的事还有一摊子的事呢，倒真让人烦心。”

“你们家看来是要出贵妃了，现在我们两家算是有亲了可要多多帮衬着点。”接着分了主次坐下，她又去看卢****奶和芳草。

卢****奶忙上来与周夫人行礼，芳草只得随着做了。周夫人点点头含笑说：“这是二儿媳吧，我记性不大好，你们家大媳妇我倒还认得。”

卢****奶答道：“正是，傅家太太说的是。”

周夫人又去看芳草，只略瞧了一眼也没别的话。这里老姐妹继续闲聊，芳草坐在那里心里觉得有些烦闷，便打量起这间屋子来。周夫人坐在雕花的榻上，旁边一小几，后面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设色山水图。整个屋子的陈设比起沈夫人的正屋子仿佛更加富丽堂皇一些，不愧是爵位高一等的人家。

芳草正在感叹的时候，突然听见廊上的丫鬟清脆的报道：“大少爷、二少爷、姑娘来了。”

芳草的目光自然便转向了门口，猜想这三兄妹是不是生得一个模样。

卷一 寄生草 第十九章 初次交锋

芳草正在猜想是怎样的兄妹时只见他们已经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一位便是与二姐有婚约的庆国公家的长子傅天极是也，芳草的目光也没离开过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位与傅天极个头差不多的公子，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少女，穿着一身真红的衣裙。

少女一进屋便看见了芳草，先是冲着芳草一笑，芳草给于了回应。

傅天极等先向周夫人问了安，周夫人笑说着：“还不快去见过你未来的岳母。”

傅天极便向沈夫人作了一揖，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句：“请夫人安。”

沈夫人脸上自然是满意的神情指着卢****奶说：“那是二嫂。”

傅天极便又与卢****奶行礼，卢****奶忙起身回礼。还不等人介绍傅天极便来到芳草跟前笑说着作了一揖：“上次唐突三妹妹了。”

芳草忙起身道了一个万福：“公子多礼了。”抬头看了天极一眼，只见一张容长的脸，剑眉凤眼，因为上次的关系她多打量了几眼，心想不算是个美男子，脸上稚气未脱，顶多就是个小正太。

傅天极向身后的弟弟妹妹介绍道：“这是杜家的三姑娘。”

芳草便看见了与傅天极个头差不多的那个少年，还有那个穿着真红衣裳的明媚女子。大家相互厮认过。

周夫人不喜欢吵闹，便开了口说道：“天极和天麟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天极笑说着：“知道太太要待客嫌我们吵。”接着便和其弟天麟出去了，傅天麟刚要跨出门槛突然又回头看了芳草两眼。这个举动倒让芳草一愣，心想你还不如你哥哥呢。

周夫人又对穿真红衣裳的少女说道：“天娇，你带了杜家姑娘上你房里坐会儿吧。我和傅太太聊些事。”

傅天娇笑说着：“好，我替太太招呼好这个……”傅天娇望着芳草不知道是该称呼姐姐还是该称呼妹妹。

芳草便起身答道：“我属兔。”

天娇笑道：“原来是姐姐了。”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杜姐姐随我来吧。”芳草只得起身作别了周夫人和沈夫人以及二嫂。

天娇拉着芳草的手便离开了这边的屋子，素素忙紧跟了上去。

天娇和芳草说道：“听说你们家有三姐妹，真好。不像我们家只有我一个是闺女，没个姐姐也没个妹妹。”

芳草道：“难道不好啊？”

天娇噘着嘴说：“好什么好，没有姐妹情谊想找人说体己话也不成。”

芳草心里想到，我们其实都差不多。两人走至花园中，此时柳条才开始抽出嫩芽，池子里的水野泛清了。天娇站着与芳草比了一回身高，后来颇不甘心的说道：“见你瘦瘦弱弱的，个子还没我高呢，我得叫你一声姐姐，可亏大了。”

芳草笑说：“家里我最小，都喊我妹妹，好不容易当一回姐姐，我求之不得呢。”

两人正说着已经走到了一凉亭里，丫鬟们早早的就展了坐褥两人便坐下了。天娇说道：“我听见说杜家要来人，以为是未来的嫂子来了，哪知是你。”

芳草道：“我自己还不乐意来了。”

且说傅天极与傅天麟两兄弟出了周夫人的院子时。傅天麟说道：“还以为能看见嫂子呢，兴冲冲的过来一趟，却只看见了一个小丫头。”

傅天极笑道：“说人家小丫头，你年纪和人家一比怕也差不多吧。”

傅天麟摸摸脑袋嘻嘻的笑着：“差不多，差不多。”

傅天极走了几步又扭头问着弟弟：“早起的时候老爷叫你过去做什么？”

天麟答道：“问我昨天是不是跟着小子们出去了惹事了。”

天极笑了起来：“倒也是，哪次你出去不闹点什么出来，还忘了上回和人打架回来半月没出门的事了吗？”

天麟看了看这位异母的兄长，仅年长三岁。如今深得老爷夫人的喜爱，兄长对他和妹妹还算呵护。兄弟俩正闲聊着，突然天极的小厮飞烟跑来说道：“爷，快去花园看看。姑娘和杜家姑娘打起来呢。”

天极和天麟相视一眼，两人连忙往花园赶去。此时的花园里杜芳草正和傅天娇两人厮打在一起，旁边的丫鬟们劝也劝不住。

“野丫头，到我这里还撒野。”天娇气急败坏的便去扯芳草的的头发。芳草倒也不示弱拉着天娇的辫子骂道：“赖皮，赖皮狗。”

“你敢骂我是狗！”天娇更加气绝，看见两个哥哥过来了，忙喊道：“大哥，快来帮我教训你这未来的小姨子。”

傅天极忙喝住了：“快住手，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

天娇见大哥不帮自己，二哥在旁边看好戏。自己的丫鬟碧花和芳草的丫鬟素素等在一旁也劝不过来。她毕竟生得要壮一些，力气也略大一点，或许是被芳草拽疼了头发天娇想要奋力反抗，哪知力气用大了些芳草顿时便跌进了池塘里。

天娇在岸上拍手笑道：“哈哈，落汤鸡，落汤鸡。”

芳草在池塘里扑哧了两下，她发现自己不会游水，顿时几口水便呛进了喉咙。素素吓得大惊失色，此时傅天极不管不顾一头跳进了水里，好不容易游到了芳草身边伸手将她揽住。

“喂，不要张嘴。”

傅天极急促的命令着她，芳草在以为自己要淹死到这个池塘里时不想最后拉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便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裳。没过多久岸上四周便围满了人。天极将她抱了上来，只是两人的衣服已经全湿了。

芳草见傅天极一只手正好搭在自己还未发育的胸脯上连忙用力将他推开，骂了一声：“****，放开我。”

傅天极好心救人没一句感谢的话还被当成登徒子，脸顿时就垮下来了。素素赶了过来察看着：“姑娘，你怎样呢？”

芳草气若游丝的拉住了素素的手，想说什么却看见了天娇也围了上来，芳草骂了一声：“赖皮！”

天娇叉腰笑道：“还骂呢，是不是池子里的水没喝够呀？”

天极连忙喝住了妹妹：“天娇，你还不认错。”

天娇下巴一扬：“我干嘛认错，是她不好。大哥见我受欺负也不帮我，倒为外人来说话。”

素素怕芳草一身的湿衣服受凉忙道：“傅姑娘，请给我们家姑娘找一套衣服换了吧，这样怕姑娘染了风寒。”

傅天娇扭过身子说：“我的衣服从来不给别人穿的。”

芳草咬牙说道：“素素，我们回去。”

素素正不知如何处理时，周夫人和沈夫人听说花园这边的折腾慌慌忙忙赶了过来，周夫人一脸的焦急：“谁，谁掉水里去呢？”

天麟赶紧上前禀报道：“是杜家的姑娘掉水里了。”

沈夫人见芳草正靠在素素的臂弯里，卢****奶忙上前道：“哎呀，衣服全湿了，不换下来怎么行。”又见那条苹果绿的裙子上沾满了青苔。

周夫人和天娇说：“让杜家姑娘去你屋里换衣服。你是怎么招呼客人的？”

碧花赶紧帮着素素来扶芳草。芳草第一次来傅家就和天娇打了一架，芳草对这里没有一点的喜欢。不管是傅天娇还是那个未来的二姐夫芳草通通的都讨厌。

沈夫人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但是芳草公然和傅家姑娘打架的行为还是让她十分的反感，早知道就不带她出来了。

直到傅天极大大的打了两个喷嚏，周夫人才看见了他一身的湿衣服心疼道：“天极快去换身别的衣服来吧。”

傅天极道：“儿子这就去。”又见丫鬟们将芳草搀向了天娇的屋子，心想与自己无关了。

后来天麟和天极说道：“好在大哥不是要和那个女子成亲，不然以后这家里当真要鸡飞狗跳的可够热闹的。”

傅天极冷哼了一声便匆匆走开了。

卷一 寄生草 第二十章 探病

芳草后来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冒了，整天窝在被窝里一身的酸疼。每天要应付的事可不少，除了三次苦得要命的中药，还有来自母亲和张嬷嬷的唠叨。

芳草心想总不可能全是自己的错吧，为什么家里的人全指着自己的鼻子教训呢。那傅天娇就是一只小辣椒，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惹了她，她有什么好的气焰还那么嚣张，输了棋还要赖，总之就是个赖皮。

张嬷嬷在床前已经磨破了嘴皮子不知说了几筐的话了，芳草已经神游到九天外完全没有将张嬷嬷的话当回事。只是总感觉耳边有只苍蝇似的嗡嗡响，芳草心下耐烦，没别的办法只好装病吧，芳草捂着头说：“哎呦，头晕，头晕。”

张嬷嬷有些不大相信的看了看芳草，但因芳草扮得惟妙惟肖便说：“姑娘身子不舒服老奴让人传大夫进来瞧瞧。”

芳草摆摆手，张嬷嬷便去传话了。芳草将被子拉过了头顶，大大的呼吸了一口气：“哎，世界总算清净了。可恶的苍蝇。”

“这么冷的天哪里来的苍蝇呀？”

芳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拉开了被子只见是盼雪站在跟前，芳草嗔道：“盼雪，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

“姑娘怕什么。刚才听见姑娘说什么苍蝇，苍蝇在哪里？”

“飞走了。”芳草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接着翻了身面朝里躺着。

盼雪连忙关切道：“刚才仿佛听见张嬷嬷说要去请大夫，说姑娘病又犯了，可难过么？”说着便去探芳草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哎呀，比昨儿还烫呢。”

芳草却不在意：“没什么，别嚷嚷的，要是让娘听见了又得操心。”

正说着许氏便进来了：“小草，听说你病又加重了，可是不是？”

芳草待要坐起来，发觉头晕沉沉的有些抬不起来，盼雪忙扶着芳草的肩头。许氏见她脸色发黄，心急道：“上次你也掉进了水里没两天也好了，怎么这次更严重呢？”

芳草虚弱的笑道：“我没事的，放心吧，娘。”

“你好生歇着吧。”许氏内心焦急。

芳草道：“不如请娘先回房去吧，娘守在跟前倒让女儿实在的不安。”

盼雪也劝着许氏：“姨奶奶还是回房去吧，姑娘这里有奴婢们呢。”

许氏只得回房去，芳草将盼雪也打发走了。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来给芳草看病的杨大夫来了，大夫诊了一回脉只说是：“染了风寒，需要静养，如今要用几味发散的药。”

芳草听得晕乎乎的，直到大夫离去，芳草感觉自己昏昏沉沉中进入了梦里。

许氏自然是担心女儿的身体，她也知道自从傅家回来以后长辈们都排逼迫她了些，心里很是不忍，因此便念几句佛号默默的为女儿祈祷。

素素在旁边劝慰着：“姨奶奶不必太担心了，大夫都说不是什么大症状，养些时日便好了。”

许氏道：“这个丫头身子还是太弱了些，都怪我。当初怀着她的时候没有保养好，所以先天是有些弱的。”

初晴的声音传了进来：“侯爷来了。”

许氏身子一震，犹有些不相信。素素连忙扶了她走了出来。只见杜演穿了一身宝蓝的衫子正站在屋中。许氏赶着行礼。杜演也没正眼瞧她，只是问道：“听说三丫头病呢，她在哪间屋子？”

许氏答道：“回侯爷，三丫头在在她房里休息呢。”

初晴连忙领路，张嬷嬷赶紧迎了出来笑道：“呀，侯爷来了。奴身给侯爷请安。”

杜演径直走到了芳草的卧房，盼雪屈了屈身子。杜演走到芳草的床边低头看了一回，芳草的睡容很沉静。杜演看了一会儿脑中浮现起芳草曾经说的那些莽撞的话，还有她做的那些与众不同的汤圆来，杜演唇角有一丝笑意，眼中却带着一丝不忍。

盼雪上前想将芳草叫醒，杜演摆摆手，接着出了芳草的房间。

许氏轻声的问了一句：“侯爷要坐坐吗？”

杜演便在一张圈椅里坐了，素素端了茶来，许氏亲手奉上。杜演道：“你也坐吧。”

许氏方斜签着身子在一张绣墩上坐了。杜演道：“三丫头到底是为何病呢？”

许氏有些纳闷，这事闹得两府尽知侯爷会不清楚，只好解释道：“侯爷不知道么，前两日三丫头随着太太去安国府做客和她们家的姑娘打了一架，后来掉水里去了，回来就病了。”

杜演听后大笑了两声：“我记得这不是她第一回掉水里了吧，看来她五行里水也太多了些。”

许氏听见这个说法先是一愣，不知该怎样接口。

杜演笑过之后脸上的表情冷下来了嗫嚅了一句：“还是个疯丫头啊。”

许氏连忙起身说：“都是奴婢教养无方。”

杜演道：“她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也是你教的？”

许氏脸色也渐渐的变了：“奴婢怎敢……”

杜演放下了茶碗冷笑了两声。

站在下面的张嬷嬷立刻说道：“侯爷放心，许姨娘不会教导三姑娘，太太派了老奴来。老奴一定教好三姑娘，侯爷不用操心了。”

杜演眯缝着双眼，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哼道：“放肆的奴才，这里也有你说话的档，知道规矩的也该去外面伺候着。”

张嬷嬷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只得屈了身子低头退了出去，等到了屋檐下张嬷嬷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叫你多嘴。”

杜演起身了吩咐了一句：“让三丫头好生养着，需要什么好药材尽量去买，就说我说的。”

许氏答道：“多谢侯爷恩典。”

杜演一甩衣袖便大步走了出去，许氏和素素等连忙去送。等杜演走远了素素才说：“侯爷这还是头一回关心我们姑娘呢。”

许氏道：“希望小草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芳草睡了将近两个时辰才醒来，一醒来便看见素素授在跟前。芳草问了句：“你不去姨奶奶那在我跟前做什么？”

素素道：“姨奶奶也打盹了。这春天一到呀人就容易犯困，姑娘此时觉得怎样？”

芳草还是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想着要起来又说口渴。素素赶紧倒了一碗水来，眼里全是担心：“姑娘还认得小的，还记得自己么？”

芳草疑惑的看了素素两眼。

素素连忙又道：“上次姑娘从水里出来以后就忘了以前的事，小的是怕姑娘又给忘了。”

芳草笑笑：“怎么会，我又没喝孟婆汤。”

素素连忙道：“呸呸呸，大风吹去，大吉大利。”

芳草真心的笑开了怀，拉着素素笑说着：“从没见过你如此可爱的时候。”

素素又道：“可惜姑娘睡着了，侯爷还来看望过姑娘。见侯爷那模样好像挺担心姑娘的。”

芳草问着素素道：“爹爹他能来瞧我？”

素素笑道：“姑娘不相信么，不信去问姨奶奶。”

芳草心想自己在这府里虽然也算是个正经的主子，可身份低微她和母亲一直不受待见。父亲很少对她们理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迎来转机呢。

卷一 寄生草 第二十一章 绛珠

杜芳草知道自己在傅家的丰功伟绩早已成为了两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对于她本人来说仿佛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谁要说就让她说去，她也管不了。

如今身上的病已经好了八分了，还有两分便是咳嗽，别的也没落下什么症状。芳草病怏怏的倚靠在椅背上，听着她二姐在那里口沫横飞的说着话。心里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接着一连咳嗽了好几声，盼雪忙端了水来，她又和芳菲说：“请二姑娘改日再来吧，我们姑娘精神不大好，需要歇歇。”

芳菲见状只好说道：“那好，我就回去了。三妹妹好生将养。”

芳草喘息着说道：“费心了。”

芳菲领了丫头便出去了。芳草一脸的红晕，大大的喝了几口水，精神顿时就恢复了一样，起身来隔着窗户看了一回，院子里的野草长得更加茂盛了，上回好不容易买回来的种子一直没有播下去，芳草心有不甘。

“明明是人住的地方，难道还要被野草荒芜了不成。”芳草蹙了蹙眉头。

盼雪见她家姑娘突然好了有些疑惑，看了看芳草忙问：“姑娘身子大好呢？”

“好了，你不知道刚才我是做给二姐看的吗？”芳草没好气的说。

盼雪笑了笑又说：“亏姑娘装得那么像，连奴婢也糊弄过去了。说来这二姑娘的话可不是一般的多，吵得人烦躁。”

张嬷嬷这时候进来了：“哟，姑娘今个儿起来了。看来是大好了。”

芳草道：“嬷嬷费心。”

张嬷嬷一脸的笑容：“费心，费心，也是正该的。”

芳草心想还真是脸皮厚，马上就给自己贴金了。如今不好再装病，在张嬷嬷的眼皮子底下别的事又不敢做。只好踱步到书房里提起许久不曾写的笔开始临字。

张嬷嬷寸步不离的跟在芳草身边，芳草提笔看了看她说道：“嬷嬷先下去吧，让盼雪在这边服侍就够了。嬷嬷是太太派来的人，自然不敢指使。”

张嬷嬷还想说什么，盼雪道：“嬷嬷请自便，我们姑娘要习字，姑娘习字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

张嬷嬷只好自个儿出去了。盼雪待张嬷嬷走远了以后才放松下来，小声嘀咕着：“我们又不是犯人干嘛处处提防着我们。”

芳草低头临字，端端正正的写了一个“夜”字，芳草指着它问着盼雪：“认识吗？”

盼雪摇摇头：“奴婢不大识字，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识呢。”

芳草叹道：“我身边的人怎能不识字呢，改天我教你们。”

盼雪吐了吐舌头说道：“只怕奴婢天性愚钝姑娘教不会呢。”

“这有什么难的。”接着又告诉盼雪：“这个字念‘夜’夜晚的夜。”

盼雪偏着头看了一回好奇的问道：“姑娘是想说什么吗？”

芳草笑道：“好在还算机敏。我们夜里再行事，将上次好不容易得来的花种全部种下去。不过这是秘密，就我们两人知道好不好？”

盼雪忙不迭的点头赞同，接着又去找那包种子，只见她将格子上的一个小黑盒子拿了下来。芳草笑道：“原来你把它放在这里的。”

盼雪道：“别处也不好藏。”说着便揭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盼雪很是惊讶：“怎么不见，我记得拿纸包了以后便放在这里的。”

芳草道：“你再找找，会不会记错了。”盼雪便将小书房里翻了个遍，真没找到她买的花种，几乎要哭出来：“对不住，姑娘。种子没了，值二十文的钱呢，都没了。”

芳草咬咬牙：“一定是那个老妖婆做的，你别哭。”芳草心里将张嬷嬷骂了上百遍。

盼雪揉了揉眼睛问道：“这下我们拿什么去种啊？”

芳草想了一会便说：“我拿钱给你，你再偷偷的托人买去。别让第四个人知道。”

盼雪点点头，芳草又道：“今天晚了，明一早你去后门上找个靠得住的小子偷偷的去买。”

盼雪连忙答应。

此时听见初晴在廊上说道：“三爷来瞧姑娘了。”

芳草听说三哥来了心上一喜连忙迎了出去：“三哥！”

杜柯背着双手正站在屋中，初晴赶着倒茶招呼。杜柯回头看了看芳草的脸色说道：“看来你精神还不错嘛。”

芳草满脸的喜悦：“三哥来看我，当然精神好呀。”

杜柯笑着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又道：“刚才在太太屋里大家说起三妹妹的病来，听二姐说得很是厉害，所以不放心过来瞧瞧。”又细瞧了芳草几眼，仿佛并没有芳菲形容得那样严重。

芳草也不好说刚才是自己装出来吓唬二姐的，拉着三哥坐下又探头看了一回没见张嬷嬷的身影，芳草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杜柯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颗绛色的珠子来，珍重的放到了芳草的手中并说：“这颗珠子据说是佛珠落下来的一颗，且很有灵性。下面还有一个穿孔，你去配了链子来好带在身上驱邪除秽。”

芳草便去看那颗珠子，绛色的珠子，猜想是琥珀做成的，应该来说极其的珍贵，外圈围着楠木刻着回纹，果然留有一小孔方便穿了链子好挂在身上，芳草觉得三哥这份心意太贵重了自己有些不敢送又递到了杜柯的面前说道：“三哥怎么送我如此贵重的东西，还是留给未来的三嫂吧。”

杜柯笑说：“我就你一个妹妹不疼你疼谁去，别说傻话了，收下吧。”

芳草见他如今坚持便就收下了，甜甜的说了一句：“谢谢三哥。”

杜柯记起了什么事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来交给了芳草。芳草不解，杜柯解释了一句：“是傅家的人传来的，让我交给你。”

“哦，会是谁写的呢。”芳草也不急于去看上面的内容，央求着杜柯：“三哥，再帮我带几本关于花草的书好不好？”

杜柯有些为难，沉吟了半刻说道：“妹妹怪会旁学杂收的，你这一开口还真叫人为难，就前面那四五本书我也费了不少的心思，逛了好些书肆好不容易挑来的。如今又要只怕不好找了。”

芳草道：“我知道让三哥为难了，要不你替我稍几本关于草药偏方之类的书过来也行。”

杜柯想了想笑道：“这个似乎要容易些。”接着又好奇的问着她：“你又不当大夫学这些药方做什么呢？”

芳草微笑道：“谁说一定要当大夫才能看这些书呢，三哥送来的那些四书五经我又看不进去。总要打发时间吧，只能学这个了。”

杜柯点点头，便允了芳草的要求，没坐多久便回去了。芳草握着手中那颗绛珠心里一阵阵的暖流涌过，心想三哥实在是个好认，什么都想着自己。她看了看跟前的那封信，连忙拿了信去自己房里读去，一会儿母亲或是张嬷嬷见了又得问这问那的。

卷一 寄生草 第二十二章 哪里来的种子

芳草舒服的半卧在床上，身后支了一个大大的软枕。她打发走了身边的所有人，屋里静悄悄的一片。只有春日温暖的阳光从一扇半开的镂花窗格子里穿射进来，光线洒在半壁的墙上，映得亮堂堂的。

芳草将叠好的信纸展开来看，上面的字迹皆是陌生的。只见写得龙飞凤舞，过于草了些，她得费神的去辨识每一个字迹。

“恭请杜三小姐金安：

前些日子来府作客，竟发生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皆愚妹之过。再次特意代表家妹向杜三小姐赔礼道歉。

悉闻三小姐抱恙，不知大安否。家父严管不敢出门，无法探闻三小姐病情。望三小姐珍重。盼三小姐早安，见字回话。

傅门天麟顿首”

芳草费了半天的心神才将上面的字认全，读过之后却是一头雾水，心想这傅天麟是何许人也，想了半会子才记起原来是未来二姐夫的弟弟。一个小屁孩，哪里学来这样的口气，芳草不禁觉得好笑，便将信重新折叠起来装进了信封。

芳草双手枕在脑后开始回忆那天与傅天娇打架的场景，傅天娇还真是一个娇纵的富家千金，别人说一句她可以顶十句，只是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性子，欺负到头上当然也得反抗呢。连带着芳草也不喜欢傅家的人，特别是那个傅天极还要做未来的二姐夫，不用说未来肯定是和二姐一气的，以后还不知道怎样来贬低自己，怎样来耀武扬威呢。虽然于自己有过救命之恩，但只要一想到他是二姐未来的夫婿芳草立刻没有了好感。

芳草下床来打了火镰点燃了一支蜡烛将刚才的那封信便烧了，眼望着薄薄的纸页迅速的化成了灰烬，芳草心里顿时安定下来。这个时代男女私相传授是很严重的事，特别是张嬷嬷宣讲的那些封建的糟粕里更是罪不可恕，芳草可不能给自己留下什么罪证。再说她和那个傅天麟半点关系也拉不上。

望着火星一点点的消失芳草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拾了。

素素拿了两张纸走来，见芳草正坐在小桌边，素素笑问着：“姑娘怎么不****躺着？”

芳草道：“不想躺了。”又看了一眼素素手中的纸便问了一句：“你拿这个来做什么？”

素素答道：“姨奶奶说要记个东西，字不大会写，所以过来请姑娘帮忙写一下。”芳草走回了书案边，提笔便问：“要写什么？”

素素答道：“细棉线四两，麻线五两，杂色花线共一斤。”

芳草很快就写好了，只是看着又不像账单有些纳闷，素素赶紧解释道：“姨奶奶准备托人出去买线，要得多，怕人记不住，所以让写个名目。”

“弄这么多线做什么，又是麻的又是棉的。”

素素道：“这个姑娘得问姨奶奶去。”于是拿了写好的纸便就出去了。芳草觉得有些百无聊奈便又拿出了偷偷藏下的那本才子佳人的小说，偷偷的看了起来。故事是个很老套的一见钟情，男是个大才子，言必四书五经****倜傥。在芳草看来却是透着一股酸腐之气，女的必大家千金，长得如何的倾国倾城。两人偶一瞥见必是倾心。然后就出来一个类似于红娘之类的小配角出来帮忙传递信物，最后必是才子高中状元，赢得美人归的双喜临门。

芳草对着铜镜自照了一回，一张平平淡淡的脸，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一见钟情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哎，没有一副好容貌，任命吧。

夜里休息时，芳草摸到了白天三哥送给她的珠子。心中默念道：“既然你是佛前得来的，真有灵性的话不如送我回到属于宋华的时代去吧。我不想做杜芳草，不想在这个时代被困死。”

想着想着，芳草便入睡了。她仿佛走进了一个百花盛开的世界。碧绿的草地上星罗棋布的散落着各式的野花，还有潺潺的溪流，溪水里也飘散着花瓣。芳草看见了对岸的一棵开满的鲜花的树下坐着一个白胡子的老头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正在那里洗脚。

芳草捂着鼻子说：“还不快快穿上鞋子，别在这里污染环境了。”

白胡子老头捋着两溜长髯笑说着：“你跑到我清修的地方来，我还没怪你放诞无礼。你倒先怪罪起人来了。”

芳草也不理会他，她采了些鲜花来编织成一个花环戴在了头上。然后自顾自的在水边顾影自怜。白胡子老头笑道：“你不是来取东西么，怎么不开口要呢？”

芳草纳闷道：“我要什么东西？”

只见老道穿好鞋子已经起身了，将手中的拂尘一扬突然一包东西便到了芳草的手上。芳草来不及去看，白胡子的老道唱着芳草听不懂的歌已经远去了。

“喂，你等等。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呢。”

老道的声音在空中说道：“每次只能拿一样，只能有一个愿望。不许超载。”

“超载？”芳草听着这个词新鲜，还想去问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老道的身影。芳草张开了手去看掌心的东西，原来是一个纸包，打开一瞧也不知是什么种子。芳草只觉得奇怪。

后来她感到了眼前有些强烈的光线，睁开眼看时原来窗纸已经发白了。芳草心想原来是梦一场，心想梦个白胡子老头做什么，还不如梦见个帅哥。

芳草想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突然发现手中紧紧的握着什么东西。她拿出被子一看果然见是一包种子，芳草觉得这事万分的蹊跷，手上的东西是谁送来的。

明明是一场梦，她又没有异能，怎么可能将梦里的东西拿出来。

芳草将那些种子摊开来看，是些褐色的小颗粒，芳草不怎么认得是什么品种，也不知能不能落地生根。只是这事该怎么和人说呢，或许说来别人也不相信，说不定还会嘲笑她脑子犯糊涂，或许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这是芳草来到明朝以后，除了她刚穿来的那一天，第二次满脑子的疑惑无处解释。

芳草咳嗽了两声，很快盼雪便进来了。

“今儿姑娘倒醒得早，昨夜睡得可好？”盼雪笑嘻嘻的问着。

芳草想起梦里那个奇怪的白胡子老道来，只是没有说出口，淡淡的笑了笑：“睡得还好。”

等着用过了早饭，芳草便拿了钱偷偷的交给了盼雪让她托人买种子去。同时又很想知道从天而降的那包东西到底是什么，所以将打算一并洒下去。以后能不能长出来，芳草满心的好奇。

虽然在张嬷嬷的眼皮底下，但芳草和盼雪还是趁着夜晚张嬷嬷休息的功夫瞧瞧的将院子里的野草全部拔出，最后播上了盼雪买回来的种子。芳草将那包来历不明的种子也播下了，特意播到了西北的一个小角落里。

这前前后后竟然费了她和盼雪三个夜晚才算将所有的事完成。

卷一 寄生草 第二十三章 待选

许氏将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包交到了芳草的手中，并说：“你将这个给你大姐送去。”

芳草便问：“里面装的是什么？”

许氏道：“是擦脸的茉莉粉，擦癣最好了。原本预备给你留的，今天你却没长，这倒也好。你大姐还有几日便要入宫待选去了，前儿我瞧着她脸上还是没有多大的好。你送了去，一来也全一下你们姐妹的情意。”

芳草心想自己能和大姐有什么情意呢，但出自于母亲的好心芳草又不忍推辞便拿了纸包。心中又好奇茉莉粉到底是件什么新奇的好东西，拆开纸包一看，只见是一团净白细润的粉末，微微的散发出一股茉莉花的香气，难怪要叫这个名字。芳草指头上轻轻点了一点指间一捻轻薄得很。芳草又问：“这个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许氏道：“你的问题倒多，快快给你大姐送去。回来的时候我再教你做几针的针线。”

芳草取下腰间的手绢包好了笼在了袖中叫上了盼雪便出了门子。芳草一路走一路问着盼雪：“前儿我听说初晴的哥哥要进我们府里来做事，这话说了没有？”

盼雪答道：“好像是初晴的娘去求了曾大奶奶，还许了好多东西呢。也不知有没有名目。”盼雪又看着芳草的脸笑嘻嘻的说道：“姑娘是不是要去替初晴在曾大奶奶前面说几句话么？”

芳草道：“你知道我在这府里说话最没分量了，哪里敢开这个口呢。大嫂也不一定买我的账。”

盼雪笑说着：“那姑娘何不求了三爷去，三爷的生母又是曾大奶奶家的表亲，就凭这一层关系，大奶奶也会帮忙的。”

杜芳草未置可否只略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我们在这里操什么心呢，初晴也没开口。我这么主动的去替她办倒也不好。再说三哥虽然好，又极疼我，哪里有事事都去找他的，他不嫌我烦，我自己还觉得不好意思了。”

两人来了一片篱笆前，上面爬了些黄色的小花朵，芳草道：“迎春花都开了，我们洒下的种子什么时候能发芽呢。”

盼雪笑道：“姑娘急什么这才几天呢。”两人又绕过了一座罩楼，过了一条穿堂总算走到了芳华的院子。

芳草和盼雪进去了，芳华的兴致很不错正在廊下和丫鬟们说笑了抬头见芳草来了，站在原地未动，只抿嘴微笑着望着芳草渐渐走近了。

“三妹妹怎么有空上我这里来瞧瞧？”芳华将芳草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小妹妹倒是一点也没变。

芳草笑说了一句：“奉了母命来看看大姐。”接着又去瞧芳华的脸上，两腮上带赤，左侧的更甚一些，布满了癣斑，有白色的细屑附着在上面。或许是太阳一照有些犯痒，芳华忍不住了便挠了挠。顿时变得更红了。芳草第一次觉得人们形容的桃晕一点也不好看。

芳华跟前的丫头翠明连忙劝道：“哎哟，姑娘呀，大夫说挠不得，这一挠又得犯起来了。”

“明明就发痒，干嘛不让我挠挠，憋得真难受。”芳华有些不高兴了。

芳草将手绢里包的茉莉粉拿出来说道：“这是我娘送大姐擦脸用的茉莉粉，大姐拿去试试吧，兴许就好了。”

“没用，没用。擦什么都没用。”芳华有些急躁了。

芳草递在半空的手一阵子无人来接，只好讪讪的收了回来。只是看见她大姐心急又忍不住想挠翠明不让的模样真的让人好笑又心疼。芳草略站了站，便打算回去了，她知道此处留久了也没什么意思。正要走的时候听见婆子说道：“太太来了。”

芳草便知道得过一阵子才能脱身了。流霞搀着沈夫人芳菲跟在身后几人走进了院子，芳华连忙上前迎住了，芳草也只得上前。

沈夫人看了一回芳华的脸，顿时便不高兴了：“这么大了人了，看了多少的大夫怎么还没好。你这模样怎么好去参选。”

芳华顿时委屈起来：“太太，我也没法子。这该吃的吃了，该擦的也擦了就是没有效嘛。这不三妹妹还给我送茉莉粉来。我知道若是因为这个落选了，家里的人定会把我给骂死。”

沈夫人也不瞧她了，径直进屋坐下。芳菲看见了芳草便问道：“三妹妹今天心情倒好，舍得出来逛逛，没有留在落霞居里发霉了。”

芳草道：“二姐说的可不是。春天来了，哪里天天呆在房中，出来走走也使得。”

芳华满心的委屈跪在了沈夫人面前请求道：“太太，我知道给太太添麻烦了。不如让二妹妹去参选吧，我还是不去了。”

沈夫人脸上更不高兴了：“你糊涂，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样的话。名字已经报了上去哪里还能改。再则二丫头已经许了人家也没有资格再去参选，眼看着只有两天了，将你脸上的弄干净。别的我也不管，前前后后打点了多少的地方，许了多少东西出去。杜家的希望都压在了你的身上，我再也不想听你这没志气的话。”

芳华听得如此说法，将所有的委屈都吞回了肚里。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托起杜家的希望，只是走到这一步也退不得了。

沈夫人又交待了两句便回去了。芳草此时倒觉得大姐有些可怜，大姐姿色算得上中上之姿，若说才能却是中下水平，大字不识几个。天资有些愚钝，见识粗浅，各种条件一综合其实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若是她以后生在普通之家相夫教子倒也能平静的过一辈子，若要去皇宫，以她的手腕似乎也闯不出什么名堂，更别说承担杜家的希望呢。

芳华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里谁也不知道她再想些什么。芳草走上去说道：“大姐，不如顺其自然吧，努力过就好了。至于结局先不要想。”接着又将茉莉粉塞到了芳华的手上：“这个我也用不上，大姐何不拿去试试。”

芳华这次没有拒绝，她看了芳草两眼。芳草便带了盼雪回去了。芳华望着芳草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些羡慕这个三妹妹来。年纪小，不用去背负那么多的东西，嬉笑怒骂全凭自己的感受。

芳草想着大姐将来或许要面临的命运不免生出了许多感叹，念了一句：“寂寞春庭空欲挽，梨花满地不开门。究竟有多少的红颜要被埋在那深宫高墙里。”

盼雪有些不大明白：“听姑娘的口气好像大姑娘去待选不是什么好事。”

芳草笑道：“我可没这样说。不过在我看来自在二字最重要。或许大姐落选了也不是件坏事。”

“那更不明白了，大家都希望大姑娘选上了，要是能得一个什么封号的更好了。”

芳草轻笑了一声，摇摇头。心想盼雪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姑娘，有些事她还不明白。身为女人要天天等待生命里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或许还不知道有这样的女子存在。该是一件多么凄凉的事。

芳华最终还是选上了，并没有因为她脸上的那片桃花癣，看来杜家已经各处打点好了。芳华虽然没什么才能，容貌也只属于中上水平。不过太后听说芳华的八字好，于是点头应允。

在芳草看来大姐当真迈上了一条不归路，注定一生都要将自己埋葬在深宫内院里了。

卷一 寄生草 第二十四章 偶遇

眼看着天气渐渐的回暖，临安侯府里的小花园里那几树杏花也都相继开放了。春天的到来给略显单调的景物立刻染上了几抹绚烂的色彩。

在这样的季节里人的心情自然也变得好了许多，芳草在母亲和张嬷嬷的指点下总算自己绣了一条手绢出来，几丝嫩绿的柳枝在鹅黄的绢子上显得十分的雅致。芳草将绣制完成的绢子从绣绷上取了下来，一脸的得意交到了母亲的手中，笑说着：“姨娘看看这活计还行吗？”

许氏看了一回道：“难为你了，不过这颜色配得好。”

张嬷嬷从许氏手里拿了过来却说：“也未见得好，实在是太素了些不像样，若是个五六岁丫头手里出来的也还说得过去，姑娘起步太晚了些，到底耽搁了。如今连齐针还不会呢，不过就会两针牵针和柳针。”

芳草听见张嬷嬷的话心里却不爽，母亲还没说什么她倒来数落。芳草连忙从张嬷嬷手里将绢子夺了回来一脸的不高兴。许氏忙宽慰着女儿：“不急慢慢来，我将一生的手艺都交给你。学个三四年的也就出来了。”

“要学上三四年？”芳草一脸的惊讶，心想这么长的时间她都能将大学念完呢。干嘛要没志气的学着人家刺绣了，这毕竟是自己的短处呀。

许氏笑说：“你机敏手也巧，再怎么着学个三四年也够了。”

芳草心里却没有底气的，她觉得自己没有那样的毅力在三四年的时间里重复做一件枯燥得乏味的事。

张嬷嬷继续在一旁念叨着：“三四年的时间要学的可多着去了。荷包、香囊、枕套、鞋子、帘子、裁剪……哎哟，老奴也数不过来了，可有的让姑娘学的。”

芳草此时已经觉得犯晕了，老天谁来将她解救出去吧。她起身说：“我出去走走。”

许氏温和的说道：“去吧。”

芳草便出了房门，站在屋檐下打量着有些寂静的小院，突然她在西北角的地方看见了几丝绿意忙奔了过去只见几支略显纤细的藤蔓在角落里生长着，有些已经爬上虎皮石的院墙。鲜绿的叶片显得还很小。

芳草又去察看自己播下的其他种子，也不是藤蔓，只稀稀落落的从泥土中冒出几片嫩绿的叶子并不是藤蔓。芳草满心的疑惑，那包梦里得来的种子真的长出东西来了。芳草显得很不可思议，种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该不会是从梦里得来的，那么也太荒诞了。

就几支纤细的藤蔓芳草还不清楚到底长的是什么东西，心想再过一两月说不定就能揭晓答案，芳草满心的期待着。

芳草弯腰看了一会儿便出门了，没有目的地坐了一上午只想散漫一下心情。顺着路，芳草一路来到了府里的后花园。

芳草见园中几棵杏树已经开满了花朵，不过杏花这颜色的确是太过于雅淡，不像梨花似的雪白，又不似桃花般的绚烂，只微微的染着一层红晕。此处不单是只种植杏花，中间还穿插了几株垂柳，在柳树的掩映下更显得婀娜妩媚。芳草走进了亭子，倚栏观赏着园中的美景。耳畔偶尔还能传来几声鸟啼声，以及不知从外面的那个院落里飘落进来稀疏的几句笛声。

芳草见有几枝花枝已经伸出了院墙，脑中很快就浮现出那两句出名的诗句，因此顺口念道：“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芳草暗想，红杏出墙这个典故不好。

此时她看见二哥和三哥两人过来了，芳草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杜和杜柯走到了跟前，芳草笑吟吟的行了一礼，便说：“两位哥哥今天也好兴致出来逛园子呢？”

杜看了看这几树盛开的杏花笑说着：“倒难看见三妹妹，我是躲债来了约了三弟出来走走。”

芳草隐约听见二哥在外面借贷的事，她知道这些事不归自己管因此也没有接着二哥的话问下去。杜柯微笑着看着芳草说道：“我是看书看得眼睛疼，出来透透气。”

芳草道：“不管是躲清闲还是透气，不过这地儿确实挺好的。”

三人进了亭子落了座，芳草见着了二哥便想起了二嫂忙问：“听说二嫂身子不好，原想着下午去瞧她的，可怎样呢？”

杜答道：“你二嫂生得太娇弱了些，吹吹风还能有一场的病。也不知哪里养出的娇贵来，我算是不敢招惹……”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丫头匆匆跑了来和杜说：“二爷，侯爷请二爷快些过去，说是要等着二爷去清理自己扔下的烂摊子。”

杜闻言抬脚便走一面又问：“侯爷是不是发怒呢？”

丫鬟答道：“可不是，侯爷正发火呢，二爷还是快些赶过去吧。”

芳草和杜柯目送着杜离去。杜柯问着芳草：“你进来的时候看见二姐夫没有？”

“二姐夫？”芳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摇摇头说道：“除了几个丫鬟以外没见过别人。”

杜柯道：“原本约了傅兄喝茶来着，他中途离了席然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他，所以出来找找看。”

芳草没有看见什么二姐夫，杜柯和芳草说了一会儿便继续找傅天极去。芳草继续百无聊奈的赏着园子里的花。她心想二哥和二嫂看上去还算恩爱，听闻也成亲几载了怎么连个子女也没有呢。不过她和二哥一房距离一向远着，好些时候不过碍于情面上说几句客套的话。她想在二哥看来自己也是可有可无吧。

正在遐想的时候突然见天空飘起雨来，芳草暗叫不好。身边没个丫鬟，又没个雨具因此打算回去了。

芳草拿着绢子遮遮头便跑向了雨中，待出了一个月洞门，穿过一条长廊走过了一条花障突然听见有人在假山后面说话，芳草本是不在意的，当她听见了二姐的声音时便住了脚步，接着又听见了男人的说话声音。芳草细听之下有些陌生，她闪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此时听见她二姐问道：“上次我让人你给带东西后来连个音信也没有，你到底收到没有呀？”

傅天极说：“我没功夫理这些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叫我出来就为这个。已经下雨了，你回去吧。”

芳菲心有不甘：“每次都这样，好不容易盼着你来了连一句正经的话也说不了几句。都说忙忙，你难道还比皇帝忙不成，就是不想理我。”

傅天极似乎有些烦躁了：“你们女人真麻烦。快回去吧，你的丫头还在那边等你，你再不去该找来了。”

芳菲咬着嘴唇负气的跑开了，心想真是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要不是想到终身就是这个男人自己才懒得去打理他。

傅天极仰头看了看天，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微微皱了皱眉，仿佛也不怎么在意。他正准备向别的方向走去，没几步发现石头后面有人在偷听他和芳菲的谈话。暗想这临安侯府里管教下人向来严厉，也不知是哪个小厮或是丫鬟这样大胆的无礼。此刻他真想将偷听的人给揪出来。

卷一 寄生草 第二十五章 自以为是

且说杜芳草听见二姐芳菲已经走了，料想傅天极也该同路走了。正想离去的时候突然后面有人走了过来，她听见了脚步声忙回头去看。

“哪里来的大胆丫鬟敢偷听主子的谈话？”男人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芳草心想自己真那么不济么又被当做丫鬟了，天空正飘着雨她只想快些离开，低头说道：“我……我……只是路过而已，什么……什么也没听见。”芳草说完后又暗自好笑，自己干嘛这样紧张，又不是自己做了错事。

傅天极已经来到了芳草的跟前，突然见躲在大石头后面的人竟然是她，先是有些惊讶后来又想这不过是小女孩子的好奇心，最喜欢这些把戏了。只是见芳草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淋湿了，她是个傻子么，就这样站在雨中，也不知站了多久。

傅天极突然抓住了芳草的手腕，几乎是拽着她跑到了回廊里。芳草紧咬着嘴唇死死的瞪了傅天极一眼，刚才他的手劲真大将自己弄疼了。芳草心里生出许多厌恶来。

傅天极冷冰冰的问道：“说，你干嘛跑来偷听我和你姐姐的谈话？”

芳草心想，谁要偷听呀，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她还懒得偷听呢。由于下了雨的关系，天气骤然变得冷了起来，加上身上的衣服有些湿润芳草抱着膀子取暖依旧觉得有些发冷。

傅天极见她这模样有些好笑忍不住打趣她：“难道你就那么喜欢水，上次要往池子里扎，这次为了跑出来偷听也不怕把自己给淋病了。都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芳草连忙回绝了过去：“要你管，你不是还没当我姐夫吗，就跑来闲事。我知道你和二姐是一路的，我也没碍着你们什么。放心，你和她私下见面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这下你该满意了，放心了。”芳草便要往回去了，这濛濛的雨雾还不算很大，因此就要往雨中跑去。

傅天极又将她给拽了回来，这次芳草是彻底的火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给弄疼了。”

傅天极眉毛一挑听见有些异样的话忙道：“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不明就里还以为我轻薄了你。”

“想得美。”芳草的心情就犹如这天气一样糟透了。

傅天极苦笑了两声，平时也自许自己能言善道，如今被一个小姑娘抢白还真有些不大适应：“我又没对你怎样，干嘛叫我****。不许侮辱我傅天极的名声。”

芳草只想快快的离开这里，这个自诩为自家姐夫的人实在让人讨厌。正在她觉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时候突然看见雨中有人撑着伞找来了：“三姑娘！三姑娘！”

芳草听出来是素素的声音忙答应道：“素素，我在这里呢。”

素素连忙走到了跟前，她一眼看见了傅天极不过觉得面生，芳草也不打算介绍。素素见天极身穿一身葡萄紫的织锦暗花大袍，身姿挺拔面容清朗。猜测必定是有身份的人家，只屈了屈身子算是见了礼。芳草主动牵上了素素的手便就回去了，也没和傅天极打一声招呼。

傅天极倒也不恼，心想这未来的小姨子脾气和家里的妹妹有得一比，都是让人头疼的。芳草和素素走了几十步突然又回头瞧了一眼傅天极，由于隔着雨雾到底看不大真切，天地间变得茫茫起来。

素素忙问：“姑娘，那公子是谁呢，我怎么没见过？”

芳草道：“未来的二姐夫。”

素素突然明白过来笑道：“是说嘛，姑娘会和一个面生的公子在一起躲雨，原来是这府里未来的女婿。”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忙道：“不好，正下着雨呢。这二姑爷又没个伞怕是要困到那里呢，回头我去给他送伞。”

芳草忙阻止着素素：“让你多事。”

素素不解的望着她：“姑娘为何这样？”

芳草说道：“要操心也轮不到我们，二姐自会派人送伞去。再说三哥还在满园子的找他呢。既然是那边房里的人我们还是远着些为妙，也没见有什么好处在我们跟前来。这不还没当府里的女婿就那样的口吻，他以为自己是谁呀，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

素素倒不知道自家姑娘会跑来这样一篇的言论自是不解：“我们主动套套近乎示一下好也没什么，没准还能让人记得我们的好呢。”

芳草很不以为然：“才不要，不然就让别人以为我们是软柿子以后就挑着我们捏。你看娘的脾性够好够善良了吧，却不是这府里的生存之道。有谁还会念及娘。我不过主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阿谀奉承的事也不想去做。”芳草有着先进了五百多年的思想必定是一肚子的利己主义。

等回到落霞居的时候许氏见芳草头发衣服也湿了，不免抱怨起来：“你看看成个什么样，才利索了几天难不成又想生病不是快去换了衣服来。”

芳草答道：“是，谨遵母亲大人的命令，这就去。”话音才落见张嬷嬷出来了，一脸的不高兴。芳草还没等到张嬷嬷挑刺便嚷嚷道：“换衣服去，换衣服去。”

于是盼雪便去服侍了，素素忙将初晴叫到一旁吩咐道：“你拿了伞去园子里给府里的二姑爷送去？”

初晴不解：“谁是二姑爷？”

素素解释道：“别问那么多，去吧。正在曲廊躲雨，穿紫衣服的便是，若他问起来你就说是姑娘的意思，知道吗？”

初晴拿了伞便去了，素素方放下心来。

傅天极望着从天而降的雨，看来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他有些愁眉不展。杜柯那小子上哪里去了，他对这府也不熟悉也不敢随意走动，只等雨小了再出去。此时初晴送伞过来了，她看见了傅天极的一身紫衣忙问：“公子是府里的二姑爷？”

傅天极先是纳闷接着点点头，初晴将手中的一把伞递给了傅天极说道：“二姑爷拿了这伞去吧。”

傅天极有些疑惑看看跟前的小丫头问道：“你是二姑娘派来的？”

初晴笑道：“奴婢是三姑娘房里的人。”

天极倒很意外，刚才还和自己抢白顶嘴有些野性的丫头会派人给自己送伞来？真不可思议，不管怎样他也得领人家的一片好意吧，因此笑说：“替我谢谢你家姑娘。”

初晴笑答着：“好，二姑爷没什么吩咐奴婢就回去了。”

天极微笑道：“好，你去吧。”初晴便走了。傅天极撑着伞心想这杜府三姑娘其实是个心极热的姑娘。虽然嘴上不大饶人，可这也是她的独特之处。想到这里他的唇角浮出一丝笑意来她和天娇真是没两样。

卷一 寄生草 第二十六章 天机乍泄

这日天气晴朗，和风阵阵。一大早的沈夫人房里便挤满了人，曾大奶奶自是满脸的喜欢，沈夫人脸上也是得意之情。谢姨娘、慧姨娘也在旁边附和着，芳草和生母许氏静静的在角落里呆着。

谢姨娘说道：“哎哟，杜家的好日子总算要开始了。这下宫里的娘娘承了恩泽，连带着我们这些椒房也跟着受益，大姑娘果然是好福气。”

曾大奶奶也说：“谢姨奶奶的话很是呢，如今只等封号一下来。这娘娘宫中有了品级说不定还能恩封母家。”

沈夫人脸上已经笑成了一朵花，忙吩咐下去：“你去招呼几样谢礼来，没准明日就要送去，这宫中要打点的地方太多了。”

曾大奶奶连忙答应着。

沈夫人没有看见二儿媳因此问道：“这二媳妇呢，病可好些呢？”

曾大奶奶答道：“回太太的话，二弟妹昨天瞧了大夫，又吃了一剂药我瞧着已经好些了，只是精神略差一点，说等再好些就过来请太太的安。”

“请不请安不要紧的，这养身子才是第一。你们说好不容易怀了个小子怎么又给掉了，没做重活又没谁给她气受，怎么就这样娇弱，以后怎么带孩子呢。”沈夫人说起二媳妇来一脸的愁闷。

谢姨娘忙道：“说来都是妾身的不是，没有照顾好儿媳妇。”

曾大奶奶又道：“太太和姨奶奶都不用担心，二弟妹一来还年轻，身子养好些再怀上就是了。”

沈夫人道：“年轻是年轻，这老二在外面也爱惹事，外面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倒是听侯爷说起过几次怪让人头疼的。”

芳草静静的听着心想这二哥究竟是怎样的男子，难道就因为是庶出侯爷和沈夫人都不喜欢么，不过沈夫人喜欢的似乎只有自己出的大哥杜标和二姐芳菲，其余的也都不放在眼里，跟前遇着了不过问上两句，余者也寥寥。

大姐在宫里的具体日子芳草无法知晓，但她知道皇帝的妃子不好做，更何况还是一个没有封号的**呢。

芳草回到落霞居的时候惊喜的发现西北角的绿叶发得更多了，已经盈盈的爬满了整个角落，看来这几天来风调雨顺的连带种下的花草也跟着受益。盼雪走了上来说道：“怎么这处发出的叶子和别处不一样呢。别处也没有牵起藤蔓。”

芳草笑说：“看来天意该是如此，就是不知道这藤上以后开出怎样的花朵，是否能开花也不知道呢。”

盼雪说：“这种叶子藤蔓的在园子里也没看见呢。”

芳草点点头，心中更是无限的疑惑。回到房里静坐的时候她开始回忆那天夜晚做的梦，梦中那个奇异的风景，还有古怪的老道士都让芳草费解。要是和人说起她将梦中的种子带到了现实世界来会有人相信吗，可能会把她当做怪物来看。

芳草又想自己在入梦之前做了些什么，此时她才记起三哥送的那颗绛珠来，因此连忙找了来还没有来得及串上链子，所以一直放在她的首饰盒里，用绢子包裹得好好的。

珠子的光芒依旧，芳草仔细的看着，原本是颗琥珀石她惊喜的从里面发现了一颗草芽，看来在形成之初将一颗草芽卷了进去，只是早已没了嫩绿的色彩完完全全的和琥珀融为一体。

“珠子呀珠子，若你是有灵气的能否告诉我那包奇怪的种子究竟是怎样一回事？”芳草见手中的珠子没有丝毫的反应。芳草手中紧紧握着那颗琥珀佛珠，头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睡意袭来。她觉得身子飘飘摇摇的进入了梦中。

芳草看见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竹林，她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就当她以为自己要被困在竹林时，突然望见不远处的山峰上悬着一挂瀑布，水流湍急。芳草赶紧向瀑布处奔去，此时看见一白胡子的老道正在一块大石上盘腿打坐。

芳草走到跟前，见这个老道有些面熟忙问他：“为何每次你都要跑到我梦里来，你究竟是谁？”

老道两缕长髯随风轻扬笑道：“我是住在这里的神仙。”

“骗人，世上哪来的神仙。你别看我个子小，人却不小知道好些事呢。”芳草拍拍胸脯向白胡子的老道证明着。

老道继续笑道：“我们都不是这世上的人，你是从几百年后来的，不过借了一具****。杜家三姑娘早已经升天了，你替她活了下来。这是上天的定数。”

芳草心想这个道士有些不简单，竟然能猜透她的身份看来绝非泛泛之辈，忙央求着他：“既然你能看出我的来历，能不能将我送回二十一世纪去。我不要在明朝，不要当什么侯府里的小姐。”

老道摇摇头：“没有回去的路了，既来之，何不既安之。这也是姑娘的命数。你一后世之人闯到明朝来要做的不过安身立命。代替杜家三姑娘走完她该走的路，我是住在你空间里的神仙，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助你一二。”

芳草越听越糊涂：“什么空间，你住在什么地方？”

老道仰天长笑：“秘密就在你的那颗珠子里，我就是住在那颗珠子里的神仙。”

芳草心想什么珠子，后来脑中浮现出三哥送她的琥珀绛珠，因此赶紧问着他：“这么说我得到的那包种子也是你给的？”

老道答道：“这里能拿走的东西姑娘都可以取，每次只能带走一样东西。不然姑娘就走不出去。”

芳草见四周的环境和上次来的时候大不一样忙问：“此处是什么地方？”

老道说：“是贫道修炼的地方。姑娘既然解开了空间的秘密，贫道有几点要告诫姑娘，此处姑娘切不可对外人道，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不然姑娘和老道都将不复存在，姑娘只能自己解开空间。姑娘既然是后世之人，当然是熟悉历史走向，贫道还要奉劝姑娘一句不能做出改变历史之举，不然姑娘也将魂飞魄散。日前又一惊天的大事，姑娘若有难处来找老道便是。”

芳草听得晕头转向的，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白胡子老道起身要走。芳草连忙叫住他：“你等等，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我的臆想？”

老道微笑不语。

芳草又问：“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能从里面拿走什么？”

老道答道：“这是一个关于种植的空间，你能得到种子、农具、化肥等相关农用品，并不是百宝箱。”

“那些东西我怎么没看见？”芳草向四周看了看，也没见什么异样。

老道笑道：“在贫道的衣袖里。”

芳草将信将疑，老道要走了，又奉劝了一句：“前面的那些话姑娘请谨记一点也错不得，小心行事。去吧。”说着身影已经消失在竹林里。

芳草觉得脖子酸疼，感觉到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身边有人在摇晃着她。好不容易醒过来的时候见盼雪在身边。

“姑娘怎么这样就睡着呢？”盼雪赶紧去搀扶她。

芳草脑中还不算清醒，刚才梦中的场景一一浮现了出来，她展开了掌心。那颗圆润的绛珠被她握得有些温润了。回想起梦中的场景芳草心里觉得十分的新奇，她想将梦见的一切和人说，可想起老道的话不能为外人道，芳草只好将一切都埋藏在心里。这么说三哥送给了她一个奇异的空间，这种感觉真神秘。

她开始猜想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仙，有没有魂魄一说。当她还是宋华的时候原本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当她的灵魂跑到了明朝来，寄居在这具****的时候她又将信将疑起来。

芳草来到窗前望见了西北角院墙上爬满的藤蔓，芳草又低头看了一回手中的珠子仿佛在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

“你替我找个可以将这颗珠子能够串连起来的细绳子或是什么链子来，我好戴在身上。”

盼雪连忙答应着。

卷一 寄生草 第二十七章 风云际会

杜芳草来到了三哥的屋子，丫鬟灵鸢迎了上来。

“三姑娘来了。”灵鸢面含着微笑。

芳草提着裙子说道：“我来瞧瞧三哥。”

灵鸢忙道：“三姑娘来得不巧，我们爷才出门了。姑娘请屋里坐吧。”

芳草听说三哥不在家也不好多加打扰，只好和灵鸢说：“灵姐姐在屋里闷得慌的话不如闲了去落霞居坐坐，素素她们还等着有人找她们说说话呢。”

灵鸢答道：“三姑娘好意灵鸢心领了。只是我们这边屋里事却多，屋里剩下的两三个丫头这些天病的病，告假的告假竟没剩下几个可以使唤的人，所以也走不开。三姑娘有什么话要奴婢带给我们爷吗？”

听她这样说芳草当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道：“原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过来找三哥解闷的，三哥既然不在家就算了吧。替我向三哥问好。”说完便回去了。

芳草觉得无聊正在府中闲逛时，突然撞见了父亲杜演。芳草小心的打量了一回，前两天她在父亲的书房里抢白了父亲然后被父亲训斥的事才发生没多久，芳草心里正嘀咕着。

杜演看上去神色匆匆，眉宇间夹着一丝疲惫，他见芳草在跟前也没什么话，兴许那晚书房芳草说过的有些不恰当的话他早已经忘却了，因此只淡淡的略瞧了瞧芳草便自个儿回书房去了。

芳草只得静静的走开，父女相见原来也可以这样的冷漠。

杜演一进书房，门下的几个清客已经在此久候了。

“侯爷，听说了吗，打败仗了。大同怕守不住了。”其中一个穿玄色直缀戴逍遥巾的清客禀报着。

杜演也是一脸的愁闷：“这事在早朝的时候已经通了气了，圣上很气愤，这瓦剌人实在太可恶，看来一场战争再所难免。圣上还想御驾亲征来着，被几个大臣纷纷给驳了回去。”

下面一个穿二蓝色布衫子的说道：“哎哟，真要御驾亲征的话那真是朝廷第一大事了，说起御驾亲征还是当年太宗皇帝北上打过好几次。这才太平了多少年呀，没想到这时局变化得也太快了。”

杜演双手背在身后说道：“圣上还年轻，御驾亲征关乎国体也不是儿戏。还是要让圣上打消这个念头才好。”

当时在场的人纷纷觉得一丝惶恐不安正笼罩在周围，朝局的震动不安关乎到每个家庭。特别像是杜家这样靠着祖荫领着皇恩，身上有世袭的爵位朝廷中有一点的风吹草动更是警觉万分。

晚上儿子们都聚在沈夫人的房里，芳菲和芳草也过来了。杜演说道：“眼下时局不稳，这瓦剌军挑事，朝中已经很不安了。你们几个做事的，念书的也都安分一点，少出去给我惹事。”

沈夫人毕竟不出门子不大清楚外面的事忙问：“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几句说什么天大的事，到底怎么呢？”

屋里的女眷们同沈夫人一样也是满脑子的疑问。杜演平淡的说道：“瓦剌来犯，如今已经在大同打起来了。事情来得突然这边又没个防备，一连败了好几场，如今圣上已经派了驸马都尉井源火速支援，估计也抵抗不了多久。”

杜标立马发表自己的意见：“是啊，今儿我在衙门里也大约听见什么御驾亲征的事，心想这才开战多久呀，远没到那一步，不知是不是谣传？”

御驾亲征？芳草脑中闪过这个词语。不就是皇帝亲自出面扫平动乱么。

杜演不急不缓的说道：“不是谣传，今天朝上的时候圣上还真的问了群臣的意见。”

沈夫人笑说：“哟，说起御驾亲征来，那时候我也才记事不久，是太宗皇帝的事了。当时还在南京住着也是听家里的大人们聊起来，当时还真什么不懂。这仁宗、宣宗两朝才过了几年的太平日子，怎么就又打起来了。”

杜演说：“这些朝局上的事倒不好议论。看样子一场战事再说难免。”接着又看向了杜标、杜和杜柯三个儿子说道：“你们几个也都安分一点，该读书的，该做事的也要知道自己的本分。”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杜的身上：“近日我也听说了关于老二的好些破事，这几日忙没有来管，过两日我再来细察。”

杜的头埋了下去，一声也不敢吭。

此时芳草观察着他三个哥哥的神情。一个面无表情，显得风轻云淡和父亲一个模样，一个一脸的惧怕，一个则是显得有些惫懒了，仿佛与自己无关。

临睡前芳草想起白胡子老道说的什么惊天大事难道就是指眼下明朝与瓦剌军的战事么。当芳草还是宋华的时候历史就学得不怎样，不过她知道明朝是到崇祯李自成打进了北京才结束的，如今还是正统年间如此说来至少明朝还算是安全的。

芳草心想还得去问问那个老道一些事，没想到竟然辗转了好几个更次，直到三更天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竟****的无梦。

又两日杜演邀了庆国公傅铭来家中作客，傅铭将两个儿子天极和天麟一同带了来。大家相互见过，傅天极面对未来的岳父当然不敢有一丝的懈怠，一直规规矩矩的陪在长辈跟前说话。傅天麟却是坐不住的，此时还真觉得万分的不适应。

杜演与傅铭聊起了朝中的政事，傅铭虽然出身勋贵之家身上又有世袭的爵位但在也曾任过武职，且有勇有谋，先帝还在时也夸赞过他智勇双全，恭肃勤勉。

“看样子老夫也得披甲上阵杀敌去。这些天听着那些战绩竟没一件满意的。”傅铭双目炯炯。

杜演道：“或许还没那么遭，国公爷倒不用操之过急，朝中可用之人也还有几个。”

“将才还不算差，可如今我们圣上只听一个王振的话。王振就是个混蛋，偏偏圣上不明就里。昨日老夫还上了一个折子，也不知圣上看了没有。”傅铭对王振颇有些鄙夷之色。

杜演又道：“国公爷到底沉不住气，如今且看一步再说。一不小心怕又冒犯了天威。”

傅铭是个爽直之人，如今见杜演这行事态度已经存了两分的不悦在心里了。

傅天麟觉得父辈们的谈话太过于沉闷，打不打仗的事也轮不到他来操心。于是抽了个空闲就出来了。

临安侯府天麟也来过几次，不过活动范围只局限于内院以外，就连这里的园子也没进去瞧过。于是天麟便信步在府里乱逛起来。

卷一 寄生草 第二十八章 我不嫁

且说傅天麟没事在临安侯府里信步闲逛，虽然平时放诞无礼，又散漫惯了但知道规矩内宅是不便轻易闯入了。

不知怎的，此时脑中浮现出天娇和芳草打架的一幕，到如今天麟还觉得好笑。两个女子打架也不过如此，除了拉衣服扯头发，抓脸仿佛就想不出别的招了。想他傅天麟带了小子们出去打架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弄得挂彩折手折腿的。

没有人引路，天麟不过在府里乱逛。当他来到后园子的时候突然见芳草正和一个小丫头在那里摘花。天麟玩性一来便不管不顾的过去了。

芳草和盼雪摘了月季花便要走，哪知傅天麟向她走来了，芳草先是一愣和盼雪说：“听说傅家的人要来我们家看来是真有其事。”

天麟已经到跟前了，笑嘻嘻的往芳草脸上看去：“原来真是杜三妹妹。”

“三妹妹？”芳草将傅天麟从头打量到脚，说道：“个子和我差不多嘴巴里就跑出妹妹来了，小屁孩一个，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芳草转身欲走。

天麟使了个眼色支开了盼雪和芳草说：“杜三姑娘，上次我托人带了一封信进来，不知三妹妹瞧了没有？”

芳草完全没有将跟前的小屁孩当回事，因此顺口说道：“什么信，没看见。”

天麟便当真了连忙拉住了芳草的手臂，芳草回头瞪了他一眼，心里感觉不爽：“放开，我在自己家可没碍着你傅二公子什么事。”

“哟，好些日子不见还是这样有趣。”天麟越发想逗弄芳草一回缠着芳草笑嘻嘻的说道：“我大哥和你家二姐联了亲以后我们两家就是亲戚了，要不哪天我去和家里人说说将你许给我怎样？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好事，没准一说他们便应了。”

芳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见天麟涎皮的样子顿时十分的抵触：“乳臭未干的小子，我可没招惹到你什么，你也别来招惹我。”于是急冲冲的便跑开了。

盼雪见自家姑娘这番情景有些疑惑，忙上前扶住了芳草又见身后的那个公子站着不走。

芳草原本好好的心情被傅天麟弄得什么心情也没有了和盼雪说了句：“回屋子去，别理那个疯子。”

等回到落霞居的身后芳草便心想但愿小屁孩的话只是一句玩笑话，她是半点也瞧不上这个纨绔的小霸王。转念又想若是他真的去求父母做主允了这场婚事怎么办。她可不想自己的未来是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不行，她得让傅天麟打消这个念头。

于是就要出门，许氏叫住了她：“才回来又要上哪里去？”

芳草道：“去去就回来，我可不能让人这样轻易就做了决定了。”

许氏听得一头雾水。又见盼雪在清理采摘回来的鲜花，许氏道：“好端端的花就被你们糟蹋了，让它长在叶子上不是挺好的么？”

盼雪笑答：“姑娘说花的用处除了供认赏玩也能拿来做其他的事，这叫物尽其用。”

“就她一脑子的鬼主意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有时候见她看两页书也能发一上午的呆，我在想是不是这个孩子读了点书把脑子给读坏了。”许氏愁眉说道。

“我倒佩服姑娘什么都懂得，哪里就把脑子读坏了，姨奶奶是多虑了。”盼雪笑嘻嘻将采回来的月季花都挑好了，于是用箅子装了拿到太阳底下晒。

芳草出了落霞居，疾步来到了花园刚才遇见傅天麟的地方，哪知天麟已经不在此处了。

“不行，我得让他彻底打消这个念头才好。”芳草自言自语，正好遇见了两个大哥房里的丫头芳草忙问她们：“你们看见傅家的二爷没有？”

丫头们皆摇摇头。

芳草在园子里寻了一遍傅天麟皆不见身影。暗想可能回前面去了，说不定已经回傅家了。芳草又紧接着一路来到了前楼，她在杜演的书房徘徊了一阵子，听见父亲还在和傅家的老爷商议国事芳草知道自己不能进去打扰。

此时见天麟过来了芳草先一步迎了上去，急急说道：“你随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天麟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怎么，三妹妹想通了不成？”

芳草和天麟来到了这边的犄角上，芳草劈头就说：“打死我也不想嫁给你，最好别去乱说。要不然我就死给你看。”芳草知道自己不说得严厉些，只怕这个小屁孩不相信。

天麟先是一阵诧异接着又说：“难道跟着我让你委屈了不成？”接着又拍拍自己的肩膀说道：“放心，这个肩膀可以给你依靠。”

“谁稀罕呢。”也不知还会不会挂着鼻涕在地上打滚，就跑来说要娶她的话。

天麟拉着芳草正儿八经的说道：“难道我傅天麟还配不上你杜三姑娘不成。”

“喂，不会你真的当真了吧？”芳草瞪圆了眼睛看着天麟。

天麟略显稚气的脸上那丝玩世不恭的神情不见了，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到把芳草给吓了一跳，天麟越笑越厉害，最后捂着肚子说：“没想到逗你这么好玩。”

芳草才知是被这个小屁孩给捉弄了，顿时便气红了脸捏了拳头作势要打他。哪知见傅天极往这边来了芳草才将拳头收了回来。

“天麟，你在这里做什么？”

天麟笑嘻嘻的说道：“大哥，你这未来的小姨子可真有趣。”

傅天极眉毛一挑将两人看了一回接着便说：“爹要问你话，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还不快去，当心爹又生气。”

傅天麟临走前扔下一句：“大哥，不如你去和爹爹说说让他们将这个杜三姑娘许给我好了。”

芳草被天麟这句话给噎在了喉咙里，此时她也不知道这个臭小子到底哪句话是真是假。傅天极见她表情变化倒挺有趣的，于是笑说：“原来你们商议的是这个？”

“鬼才相信他说的话，打死我也不愿意嫁给他。你是他大哥，也不管管他。张着嘴什么都说，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我算是好性子的了，倘或冒犯了别个，难保不找苦头吃。”

傅天极笑道：“你性子好？怎么第一回见我家的妹妹两人就打起来呢？”

芳草被他揭了底又羞又恼：“你们兄弟俩是商量好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吧，真不要脸。”

傅天极又见她一脸的委屈突然有些不忍忙安慰着她：“好了，原是我说错了。不过我倒觉得天麟的话不错，你们亲姐妹以后再成了妯娌更是相亲相爱了。”

“相亲相爱？”芳草反问了句，接着又道：“拜托你不要乱用成语好不好。要相亲相爱也是你们，巴不得早日成其了你们的好事，我才乐得清静。”

芳草的后半句话傅天极没有解过来，不过也不去深究了，正要走时，芳草忙拉住了他的衣袖说道：“一定不要让那个小屁孩将刚才的话说出口，我不愿意，打死也不愿意。你是我未来的姐夫，算我求求你好不好？”

傅天极见她神情极其的认真严肃也没加思索的点点头：“好，没我的允许别人还不能让你为难的。”

卷一 寄生草 第二十九章 凌霄

随着时光的流转，院子西北角的藤蔓上终于开出了几朵橘红色喇叭形状的花朵。微风吹过，一朵朵橘色的花朵在空中摇摆甚是妩媚。

芳草不识这花忙问盼雪。盼雪也说不认识，后来还是张嬷嬷说道这话叫做：“紫葳。”

芳草自然便听成了紫薇忙说：“我记得紫薇是上在树上的到了盛夏时节才开，而且是紫色的不像这样的。”

张嬷嬷道：“名儿听着一样，却是不同的。这个俗名又叫拿不走，雅致的人叫它凌霄。不过好像京城这里的水土不大适合这种花的生长，怎么跑到这个院子里来呢？据说这种东西极难结果呢，所以也得不到什么种子，一般都是扦插的，我们后面的园子里也没这样的花到底是何处得来的。”

芳草心想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了，原来这就是凌霄花了倒也还算好看，不过老道为什么不给她其他的种子单单就给了这个呢。要是种点这个时代没有的植物那才叫做显耀。

芳草将一朵花摘了下来，便往房里走还没走几步，花朵便从花柄上掉下来了。芳草笑说：“果然是拿不走。”

芳草找了所有关于紫葳或是凌霄记载的典籍，最后得到的结论便是：性甘，多用于凉血化淤，花朵常配了当归之类用于妇科调经血，花根又常用来做风湿或是骨质上的配药。

“原来不能拿来做茶，算了就当是份见面礼院墙光秃秃的也不好看，就当是点缀好了。”芳草自言自语一回，合上了书。

她看见了书案的正中位置端端正正的摆放了一本《女诫》芳草便知道是张嬷嬷所为。忙将它推到了一边，将衣服里那颗绛珠掏了出来，她真没想到如此小小的珠子看似平凡却装着那么大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还不能与人分享。

许氏打点了针线走了进来见女儿正在发呆说道：“傻丫头，过来我教你做荷包。”

芳草立马说道：“我不要。干嘛弄那个，绣个手帕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何必又做这些，我也用不上。”

许氏含笑着说：“前些天还说三四年将针线上的功夫都学会，怎么又不愿意学呢。这个也不难，书上的字比这个难得多了你都认识，做几针针线又算什么。再说闺阁里这读书是其次，可学可不学。针黹上的事才是第一要紧的。”

芳草有些不服气：“也从没见过太太拿针线做个什么，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许氏笑了起来：“太太是何其尊贵的人物，要个什么东西不过一句话的事哪里亲自动手呢。太太在阁的时候也是个千金小姐，也学这些呢。不过你没看见罢了。”

芳草觉得自己心浮气躁没法耐着性子做这种细致活，柯母亲曾经是以这个为生的据说以前在太太房里专管针线上的事，后来被侯爷看上了才有的芳草。

芳草还想说两句张嬷嬷掀了帘子进来了，比起看《女诫》芳草宁可跟着母亲绣花。于是也端坐着身子跟着母亲一针一线的学了起来，张嬷嬷在旁边看着一脸的满意。

芳草做了几针方想起二嫂卢氏来，因此问着母亲：“姨娘，二哥和二嫂感情似乎也算不错，怎么就一直没个孩子呢。据说也结婚两年多了。也不知二哥是怎么的，是不是身子不好？”

还没等许氏回答，张嬷嬷便笑说：“哎哟这也是闺中小姐该问的话么，也不害臊。”

芳草白了张嬷嬷一眼说道：“我关心二哥和嫂子难道也不行，难道女诫上也写着不能过问哥嫂的私生活？”

张嬷嬷还没反应过来讪笑道：“三姑娘这张嘴怪伶俐的，老奴也说不过。”

芳草不理会张嬷嬷又忙央着母亲的答案，许氏不喜欢搬弄别房的事，因此淡淡的说：“别瞎说，你二哥好着呢。前些日子你二嫂不是怀了一个不过后面掉了嘛，哪里就有病呢。以后也别向人家打听这种事，小小的年纪也不知你的脑袋里整天想的是什么。”

芳草听见母亲也这样说便知道要从她们口中知道答案是不能了。

许氏见芳草不知绣到什么地方去了，连忙夺了过来将芳草绣的地方全部拆掉对她说：“重新来过，这些针数全乱了。”

“好不容易做了几针又白费了。”芳草先泄了气。

许氏笑说：“都说闺阁女子要沉静端庄才好，你这样沉不住气可不太好。”

芳草只得重新来过，若学着做针线真能磨磨自己的性子倒不是坏事。两日后，芳草在父兄们的口中得知了皇帝御驾亲征的大事。

年仅二十三岁的皇帝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决定效仿祖宗御驾亲征。当时朝中不少老臣反对，但年轻的皇帝似乎只听王振一人之言。他草草的做了决定，将政事交到了皇弟的手上。

由于这个决定下得太过于仓促，准备不周便带着士兵打着御驾亲征的旗帜浩浩荡荡的从京城出发。

芳草知道这些消息的来源一部分是从三哥那里，一部分是沈夫人房里听见杜演亲口所说。关于这一段的历史经过在宋华的书本上学到的知识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不是个历史强人，白眉老道也对她有训言不能改变历史，所以她只能静静的旁观。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家族将会面对怎样的命运。

随着亲征的队伍中有不少的世代勋贵高爵之家，其中便包括庆国公傅铭。他正是满腔热血的时候因此断没有选择在家继续观望的态度。在出发前他甚至找到了杜演嘱托道：“傅、杜两家都是世家高族，现在又要结成儿女亲家，那么两家便注定要休戚相关。家里儿子还很稚弱，我走之后竟没个顶梁，还请侯爷多多提点关照。”

杜演道：“国公爷放心去吧。老夫心里有数。”

傅铭自然是感激不尽：“好，待我军凯旋归来时便就让一双儿女成亲，傅、杜两家永结秦晋之好。”

自古以来文死谏武死战，杜演在心中也挺佩服傅铭的举动，不像自己总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两个汉子对饮过，抱了抱肩。傅铭便毅然的奔赴向一条永没有回头的征程。

卷一 寄生草 第三十章 南迁

杜演从朝中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脸上没有一丝的喜气。耷拉着脑袋，他一人在祠堂里呆了一上午。

家人们很是不解，后来杜演将儿子们召集到一起说道：“我军大败，皇上被瓦剌军俘虏。”

儿子们顿时也慌张起来：“果真，这下怎么好。天下果然是要打乱了么？”

杜演叹道：“天知道会怎样，又说要打到北京来。满朝的文武大臣也惶惶不安，后面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如今整个皇宫已经乱了。”

杜标道：“真要打到京城来，不是要迁都么？”

杜演道：“目前正为这件事争论不休。”

杜柯此时开口说了句：“真要迁都的话可是一国之本，当初太宗皇帝就是为了要抵抗北方的纷争才从南京迁都到此，如今又回去不是一切都白费了么？”

杜演觉得三儿子的话也有道理，思前想后的寻思了一回说道：“先不论朝中的政局如何，论理也轮不到我们来操这份心，倒得想想我们家以后有什么退路，倘或真打到北京来了我们家也要想个法子保全。”

杜标立马说道：“不如我们家还是回到南边去吧，祖上留下来的房子还有几间，不过略让人收拾一下也暂时住得。”

杜演心想倒也是个法子，只是拖家带口的有些不便。一直没有开口的杜起来说：“不如请父亲将这件事交给儿子吧，儿子派人去打点南边的屋子。”

杜演看了他一眼有些信不过：“我看你还是算了吧，给你钱又不知会挪到哪一处使了，还是让管家派了别人去。”

杜忙道：“爹爹连自家儿子也信不过么，再说我也想为家里做点事，不然爹爹总说儿子没有长劲。”

杜标见二弟这样的卖力不免要替他说两句话：“侯爷，二弟这话也对。我是没什么功夫泡在这事上，不如让管家拨几人跟了二弟回南京先去张罗一回，然后再观望一回，等时机成熟再搬，如何？”

杜演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对于二儿子他也觉得头疼，善于钻营外面结交了不少的狐朋狗友，也欠了不少的烂账，听闻在外面还养了好些的娈童。杜演也管不到那里去，遇着到了眼前时不过问两句，其余的也管不过来了。

杜在父亲面前谋了这件差事也自是高兴，也一心表现一回，趁此还能捞两个在手里。杜演又道：“如今庆国公随着亲征，也不知凶吉，但前线死伤无数好些文武大臣也牺牲了，想来可能凶多吉少。国公走之前又将家里的大小托付给我们杜家原也联姻了，于情于理也该帮忙照顾一下。老三和他们家交情不错，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我们家要搬的话也得将他们捎上。”

杜柯连声答应。杜演安排下了一切，又让沈夫人时常进宫，希望能从芳华那里打听点有力的消息，总不能坐以待毙。

杜柯领了父命去庆国府传达父亲的意思，他见着了傅天极。人倒是沉稳了不少，当他听完杜柯的话苦笑了一下：“难得侯爷虑得这样周全。只是父亲还在战场上生死未卜，前途不明，贸然带着一家老小回南边去好像也是有难处的。”

杜柯道：“父亲说两家要一起撤的，如今国公爷不在家，傅兄便是当事人，关键的时候还是得拿出个决断来。”

傅天极自思，要搬家何其容易。父亲命运未卜，不过朝廷大败，连皇帝都被俘父亲的命运又能好到哪里去，若还在世的话也应该传出消息来了。年仅十五岁的傅天极的肩膀上已经挑起了一家子的重担，上有母亲，下面还有一双弟妹要扶持，自己是家中长子自己，不管什么事自己都要扛起来，他知道这也是杜家的一片好意，既然是未来岳父的意思当然没有断然拒绝的道理。

傅天极的脸上现出一股坚毅和沉稳来，他思虑了半刻缓缓说道：“如今看看再说吧，要真到那一步再决定也不迟。”

杜柯点点头：“但愿国公爷平安。”

傅天极苦笑了一声，他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呢。只是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若等不了父亲归来，只得自己出来承担起一切的重担护家人的周全。

然而与大家预想的似乎更坏一些，皇帝被俘为了稳定政局，太后出来让皇弟朱祁钰登基，又遥尊被俘的朱祁镇为太上皇。局势暂时稳定了下来，不过关于迁都与否的问题一直在纠纷中。

然而瓦剌军并不想就此罢休，继续向北京步步逼近。京中不少的人都在向南边逃离。杜家也坐不住了，让杜将南京的房子打理一回便决定南迁，别的不重要，保一家性命才是第一要紧。

傅家显得要镇定得多，只不过傅铭一直未回来，家里也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傅天极虽然不想南迁，可是一大家子要生活，要过平静的日子也只得随杜家一起踏上南迁之路。

要搬家，而且是要走那么远的路。对于芳草来说也不得不随从父亲做的决定。她能将屋里的东西都带走，只是一院子的花怎么带走呢。这几日她和丫鬟们都在晒花，然后用绢包装了。

许氏进来见芳草还在打点她的干花草忙说：“都要走了，你弄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怎么会没用了，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些。再说也不占地方，拿走有什么不好的。“芳草坚持自己的决定，接着又在外面标上每包的花名。

“我也懒得说你，自己的东西收拾得怎样呢？”

芳草答道：“都是盼雪她们在收拾。”接着叹了一声：“哎，突然要离开这里还真有些不舍得。南边的屋子也用这样幽静的所在吗，只怕没有开满鲜花的屋子了。”

许氏道：“有什么舍不得的，这大奶奶一房，****奶一房早就搬去了。我们和太太一起走，倒也好，人多好照料。不过我听说傅家好像和我们一起上路。”

“傅家？”芳草发出了疑问，随即便又明白了：“也是都要成为我们杜家的女婿了，什么事大家相互扶持也好。”芳草摸到了挂在胸前的那颗珠子，心中暗想，请佑大家平安吧。

盼雪将书架上的书都分箱装好了过来和芳草说：“姑娘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芳草道：“你办事我难道还不放心么。”接着又一轻笑：“你们的东西呢，准备得怎样呢？”

盼雪答道：“不过两个包袱也没别的东西。”

卷一 寄生草 第三十一章 劝慰

一切都收拾得妥帖了，芳草这一房分得了一辆车子和一辆驮轿。芳草将轿子让给了母亲坐，她知道驮轿比车子要平稳有些，这一路漫长母亲的身子经不住一路的颠簸。于是自己和盼雪、初晴在这边的车子上。

队伍很长，前面已经开始行径了，后面还有人没有上车上轿。再加上杜、傅两家是结伴而行相互间有个照应。还请了京中一有名的镖局护行。沈夫人早早的就和周夫人上了同一轿子两老姐们闲聊去了。盼雪将最后一样东西搬上了车子正准备上车的时候，突然傅家一丫鬟过来说道：“我们家姑娘请杜三姑娘过去呢。”

芳草探出头来问道：“你们家姑娘叫我过去做什么？”

丫鬟回答说：“我们姑娘说请杜三姑娘过去解闷呢。”

芳草心想头一回见面两人就打了起来，这下要去解闷怎么解，若言语不合又闹起来怎么办。许氏在前面知道了掀了帘子和芳草说：“既然人家让你去，你就去吧。”

芳草听母亲也如此说，便只好下了车在丫鬟的引领下来到傅家的队伍中。她在人群中看见了傅天极的身影，一身天青色的衣服，腰间佩着一把长剑，神情淡定正和管家在交接事物。芳草不免心想这个少年不过才十五六岁，若在二十一世纪不过一中学生而已，如今却要扛起整个家族，那稚嫩的肩膀能担得起吗。

傅天极回头的时候正好也看见了芳草正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微微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傅天娇掀了轿帘看见杜芳草过来了忙喊道：“杜姐姐快上来。”

傅天极又去忙别的事了。

芳草略迟疑了一下便踏上了傅天娇的轿子。两人挨在一起坐着，芳草看了看天娇和初次见她有些不大相同，脸上少了一分喜气之情。人变得沉默了些，芳草原还有些不适应。

天娇眼中蓄了眼泪，突然将头靠在了芳草的肩上说道：“杜姐姐，我该怎么办？”

芳草先是一愣接着又问：“你怎么呢？”

天娇道：“我知道家里人都不和说爹爹的事，但我不是傻子，知道爹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芳草突然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可怜，忙揽着她的肩膀说道：“不怕，你还有母亲还有哥哥们呢。他们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天娇哭得更厉害了：“爹爹出发那天我没有早起，没有上前去送爹爹，哪知这一别竟会成了永别呢。想起来当初为什么我不跑到爹爹跟前和他道别呢。”

芳草听着天娇的话觉得酸楚，只得安慰着她：“或许事情没有那么坏，说不定你爹爹过些日子就回来找你们了。”

天娇闻言连忙坐了起来看着芳草问道：“当真吗，我爹爹没有死？”

芳草有过片刻的诧异，她这是安慰的话。前线上那么多牺牲的将士和文武官员，谁敢保证庆国公安然无恙呢。只是当看见傅天娇一张期盼的脸芳草又不忍心伤害她，忙说：“我们自己先不要放弃生的希望，好不好？”

天娇连忙擦擦眼泪，故作镇静：“是的，是的。爹爹不会扔下我们不管，就像大哥一样。”

“你这个样子可不像当初和我拌嘴傅天娇哟，一点也不适合你。”芳草微笑着揉揉她的鼻子。天娇拉着芳草的手说：“就是啊，为什么我们才一见面就要打架了，你也真是的，从来还没有人对我说那么放肆的话。”

“你是家里的独女谁都把你当成明珠似的捧着，哪里敢让你有不如意的地方呢。久呢难免不娇纵些。”

天娇的脸拉了下来：“你还是不饶人的，幸亏当我嫂子的不是你，要不然以后的日子可多热闹。不过也有些可惜，要是你做了我嫂子，我也就不会那么闷了，自少有人和我说话，和我斗嘴。”

芳草道：“你不是有嫂子吗，我叫她过来陪你。”

天娇连忙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不，那个未来的大嫂我也不熟悉，还不如我们两个说会儿话呢。那次她来我们家，我和她也没说上什么话，她就一直在我们太太跟前献殷勤，我心里却不喜欢她，也不知大哥是怎么想的。”

芳草笑道：“你大哥能怎么想，父母要他娶，难道他还敢不答应。”

到了中途休息的时候，一行人找到了客栈落脚。芳草一路抚慰着天娇，如今她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了。芳草正要出来透透气的时候看见傅天极正向马厩里走去，芳草赶了上去。

傅天极回头的时候看见了她，他继续给自己的马刷背，漫不经心的问她：“你找我有什么事？”

芳草停顿了一下方说：“要想约我二姐的话我帮你带信。”

傅天极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这不是你这样小丫头该操心的事。”

芳草心里可不乐意，虽然这个身子很像是小姑娘，可自己的心理年龄足够的成熟了她一点也不喜欢别人把她当成小孩子。

傅天极利落的刷好了马见芳草没有走，于是过来打量了她两眼：“说吧，到底什么事？”

芳草道：“我觉得你当哥哥的应该关心下你妹妹。”

“怎么难道她受委屈了不成，又没谁给她气受，又没饿着冻着她，当真是娇小姐，这么一点苦都受不得，南京还远着呢，她到抱怨起来了。”傅天极说得极其的平淡。

芳草却来了气：“难道除了这些，你就没关心过你妹妹心里想的是啥，她开不开心，快不快乐，除了吃穿，别的就没了么？”

天极倒没想到这个看似稚气的小姑娘嘴里跑出这样的话来，在他的心中一直以为她和天娇一样只是小姑娘而已。

天极望望天有些阴沉，他发出一声低叹：“父亲生死未卜，我怎么安慰她。她所受的委屈，所受的痛难道我会没有感觉？只是我不能像天娇那样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这一大家子的事我不得都得往肩上扛。”

芳草见他疲惫的脸上却写着沧桑和他的年龄极其的不相称，以前的那份惫懒此时也不见了踪影，仿佛在****之间他从男孩长成了男子汉。芳草心里觉得有些酸酸的，想要安慰他两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又想到他是未来的二姐夫，安慰他的事也是二姐该做的，于自己又何甘呢。

芳草转身便要走了。

傅天极在身后添了一句：“你替我和她解解忧吧。她还小，有些事不一定想得通。”

芳草回头嫣然一笑：“放心，如今她和我好着哩，想来也不会打架了。”

芳草的这个笑容无比的明媚纯净倒让傅天极一怔，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芳草的身影已经远去了。傅天极伫立在那里，迎面的风已经将他身上的衣衫鼓动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成为家里的倚靠。

卷一 寄生草 第三十二章 惊噩耗

芳草走后不久芳菲突然过来了，手里绞着帕子，脸上不自然微微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浅笑吟吟的喊了一声：“傅哥哥。”

傅天极只瞥了她一眼，两人刻意的保持着距离，冷冰冰的说了句：“何事？”

芳菲心想刚才和芳草不是有说有笑的，怎么到了自己面前又是这样了，芳菲缓缓说道：“没什么事就找你说说话，方便吗？”

傅天极现在却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手上还有一堆的事要赶着处理，淡漠的说了句：“不方便。”于是就远去了。芳菲留在那干瞪眼，不免怒火中烧还有这样不解风情的人，自己好不容易放低姿态拉下面子来找他，又是这样的脸色。

芳菲只得气呼呼的又回到沈夫人房里，只见芳草也来凑热闹，芳菲便将刚才在天极面前受的气撒到了芳草的身上。

“三妹妹真是好心情呀，怎么有功夫到我们面前来凑热闹，不去巴结人家嫡亲的妹子献殷勤。仔细这里有老虎要吃了你。”芳菲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着。

芳草被芳菲突如其来的挑衅一时语塞。沈夫人也不解女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些言论，忙轻斥着她：“你说什么呢，不许学得没规矩。”

芳菲拉着沈夫人的衣袖央道：“太太，母亲大人。”

芳草还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一脑子的疑问，恰巧周夫人和天娇过来了，沈夫人满脸笑容的起身相迎：“哟，亲家母来了。”

周夫人道：“哎，一人住着也没意思，旁边连个说话的也没有。”

芳菲似乎忘了刚才的恼意，连忙抢着献殷勤：“夫人快请坐。”接着又忙着添茶倒水。芳草在一旁看了觉得可笑，这才明白二姐的恼意是从何处而来。

周夫人接过了芳菲捧上的茶和沈夫人笑说：“今儿我倒喝了新媳妇茶了。”

这话倒让芳菲不好意思起来，她又捧了一碗给天娇。天娇趁势又和母亲说：“不如等我们到了南京选个好日子让大哥将嫂子娶回来得了，这样太太也能省心不少，大哥也有人照顾了。”

周夫人叹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可如今国公爷一点音信也没有，还得要多方去打听，要是老爷子不济扔下我们娘俩死在战场上了，那可怎么才好。”周夫人情绪又激动起来，忍不住拿着绢子拭泪。

沈夫人连忙去安慰周夫人说道：“若真是战死了，可是一门子的英烈，封妻荫子也风光着。”

周夫人看了她一眼，此刻她不想要什么封诰，只希望丈夫能平安回来。听着沈夫人的话有些刺耳。芳菲又连忙去拉母亲的衣裳，沈夫人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忙纠正过来：“亲家母别太担心，还有我们杜家照料着了。等安定下来，我回去和侯爷说说让帮忙打探消息，什么难关都能过去的。再说我看那女婿还是个出息的人，亲家母以后必也是享福的。”

周夫人的心情方略好了些。芳菲又道：“母亲说得很是，夫人就别难过了。还有傅妹妹若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和傅妹妹解闷。”

天娇对于未来的嫂子没有多大想亲近的好感，要说解闷做朋友还是芳草的性子更爽利一些。天娇拉着芳草说：“杜姐姐，走我给你看好东西去。”

芳草先注意到了芳菲的神情笑说着：“既然是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天娇道：“我特意要给杜姐姐看的。”

此时丫鬟进来和周夫人说：“太太，大少爷有事要和太太商议。”

周夫人道：“叫他进来吧，这里又没外人。什么事不能说的，难道我们家的这些事还要避着亲家母不成。”

于是傅天极便进来了，恭恭敬敬的见过礼。

周夫人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傅天极看了一眼坐中的妹妹天娇，他不知道该不该避着妹妹，只是他知道瞒不了妹妹多久，不过也不能瞒着她。

“有爹的消息了。”天极说得很平静，芳草感觉他在极力的镇定自己。

周夫人情绪立刻激动起来连忙说道：“什么消息，快说呀。”

“爹……他……殉职了。”后面那个词语天极说得很轻，但屋里人都明白了。

周夫人闻此噩耗顿时已经昏了过去，好在身后的丫鬟及时扶住了。天娇和天极连忙过去，这里又忙着掐人中，虎口。好半天周夫人才醒过来，只是一味的哭，语不成句：“他……当真……”

傅天极又急又痛：“娘，你得挺住。千万不能吓儿子，这一路还远着，儿子们和天娇都在你身边呢。”

周夫人觉得浑浑噩噩的，她原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哪知当亲耳听见时还是这般撕心裂肺的痛。天娇已经哭倒在周夫人怀里，周夫人摸着她的头发说道：“这些后事就交给天极去打理吧。我也没精神了。”

天极眼中泛着一层泪光，脸上却是极为的镇定：“太太放心，儿子已经让贺叔他们去料理了。只要等将母亲平安的送到南京，儿子再去迎……”说到此处天极已经哽咽了。

周夫人顿时觉得自己老了许多岁，流泪道：“好。”

沈夫人还想劝慰几句，只是周夫人已经听不进去，丫鬟搀着周夫人回房去，天娇也只是哭。等傅家的人都出去以后，沈夫人叹道：“傅家不幸呀。”

芳菲说：“如今连皇帝还被俘，又死了那么多的文武官员，悲剧的又何止傅家一门。”

道理虽然如此，但芳草听来却有些心冷，难道她心里就没有一丝怜悯吗，再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公公。芳草不免又担心天娇的情绪，自己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当噩耗真正来临时她怎么扛得住。她还在满心盼望父亲回来呢，没曾想结果却是这样的血淋淋。

芳草来到天娇的房前准备去探望一回却看见天极站在门外，当时天极阻止了芳草的行动：“你就别去打扰天娇了，让她静静吧。才又差点哭晕过去。”

芳草见他外面已经罩上一件素白的袍子，眉头微锁，芳草心想他不过才一十五六岁的大男孩，父亲的殉职使得他瞬间成为了傅家的顶梁柱。那稚嫩的肩膀如何扛得起这副担子，此时她心里为他担忧起来。

傅天极胸间发出了一声长叹，转身便走。素白的袍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口。芳草伫立在那里久久的没有挪过一步。

卷一 寄生草 第三十三章 请医

芳草不喜欢一直赶路，特别是在轿子上坐久了便觉得头晕这都快行了一个月的路程了，一行人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要赶往南京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到达。

在这交通贫瘠的年代，好在自己能有车子有轿子可以坐。从北京到南京若是飞机快铁也不过几小时的路程，没想到他们在路上却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随着天气渐渐的转冷，许氏是熬不住的，中途病下了。

沈夫人等认为她拖累了行程也懒得管，时不时还风言风语几句。许氏不敢说什么，所有的委屈都存在了心里，这下更是加重了病情。

芳草自是日夜在跟前照顾，端汤送药，一刻也不能耽搁。

“等到了下一站，还是等请个大夫来瞧瞧。这样下去怎么是好。”芳草无不担心。

盼雪说：“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知道上哪里去请，太太似乎又不大管。”

“我去求爹爹去。”芳草眼见着母亲的病情加重心急如焚。她心想要是三哥和她们在一起该有多好，至少有人照应着。跟前没了三哥，她连央求的地方也没地方。

等到车子一停下来，芳草便跳下了马车一路小跑来到了父亲的轿子前：“爹爹，请你救救我娘吧。”

杜演掀起了轿帘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儿，连忙下了轿。

“随行的不是准备了药，先将就一下。这在行程中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撑到南京应该没问题吧。”杜演坐了一上午的轿子应该有些累了，话语里全是疲惫。

芳草听着父亲没有人情的话自是愤懑，母亲身子一向病弱若不得及时的医治哪里能撑到南京。不是要她的命么，芳草还想说几句，只见管家过来找杜演议事去了。芳草心里此时对父亲充满了嫉恨，母亲在家没有地位身份难道在父亲的心中也犹如草芥一般么。

沈夫人在流霞的搀扶下也出来了，正眼也没瞧过芳草大步的往前去了。素素搀着许氏也出来了，许氏的脸色一点也不好，见芳草在那忙叫她：“小草，过来。”

“哎呀，这外面风大着呢。娘当心。”芳草赶紧上去搀了另一边，她见母亲又憔悴了好些，心里嘀咕着，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杜姐姐！”天娇跑了过来。

芳草点点头，让素素和初晴将母亲搀进屋休息。盼雪将随身的东西抱了下来。天娇拉着芳草的手说：“杜姐姐，我和你说说话吧。”

芳草摆摆手说：“今天恐不能陪你呢。娘身子不好，我得照顾她。”

天娇见芳草脸上洋溢着一丝凄楚，眼里似乎带着泪光忙问她：“杜姐姐是怎么呢？许姨奶奶的病还没好么？”

芳草摇摇头。

“既然生病了该请个大夫来看看呀。”

芳草苦笑了一声，父亲的态度让她觉得凄凉无比：“算了不过我们母女命苦能指望什么。傅妹妹你还是找你未来的嫂子去吧，我得去照顾娘了。”

天娇只得讪讪的回到这边，也不进屋。背倚着车子，两眼迷茫。任碧花在旁边怎么劝天娇也不想动，此时傅天极走了过来说道：“别闹小孩子脾气了，进去歇歇脚。吃点东西，休整一下还得赶路呢。”

天娇道：“杜姐姐不开心，我心情也不好。”

天极说：“什么时候你们又好成这样呢。见面头一次还打架来着。”

天娇说：“只是觉得杜姐姐怪可怜的，她们姨奶奶生了病又不让请个大夫。还得要赶路，怎么撑到南京呢。”天娇说到这里又看了看大哥说道：“大哥，我们帮帮杜姐姐好不好？我不喜欢看见杜姐姐难过。”

“我能帮什么忙。再说手边还有那么多的事。”天极双手一摊。

“好哥哥，你就当是帮妹妹吧。”天娇央着他，天极道：“快进屋去。别站在外面。”说着一路将天娇推了过去，自己又急着找人去安排事宜。

午饭才过，突然下起雨了，也阻拦了他们的行程。只得在此过****，芳草准备再去恳求父亲一回。还没走出房门便听见外面有人说：“请开门，是来给夫人诊治来的。”

芳草一喜心想父亲终于肯替母亲请大夫了连忙开了门。于是进来了一个穿青色衣衫的半老头，手中提着个医药箱。素素等已经将帐子放了下来，大夫先把了一回脉，又说要施针。芳草在旁边看着干着急，连忙问道：“我娘病况究竟如何？”

大夫摇摇头，写下了药方子，然后说了一句：“保养要紧。”于是收拾了东西就准备离开。芳草连忙追上去想问个明白：“大夫请告诉我实情吧，她是我生娘，我想知道她究竟病到什么地步了。”

大夫也不避讳说道：“夫人是久病之人，身体耗损过大。如能好生保养加以时日，还是能康复，千万添不得闲气，受不得寒。”

芳草道：“如今一直赶路，哪里还能保养。”

大夫已经离开了。芳草回到屋子又安慰了母亲一阵：“娘，不怕的。我才问过大夫，用不了多久便好了。”

许氏的说道：“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明白，不用白费力气。不用惊动许多人，说得我又连累了大家，误了大家赶路。”

芳草急忙说道：“娘也得怜惜自己的身子呀，好好的歇着吧。我让人抓药去。”

说着拿着药方便出去了，在楼梯口的时候她遇见了父亲，芳草说：“多谢爹能请大夫来，大夫已经诊治过了。”

杜演有些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请了大夫，自己本来就没吩咐呀，芳草想着要给母亲抓药因此也不等父亲回答便急急跑下了楼。

由于是下雨天，仆人们都在歇脚喝茶此刻竟没人愿意替芳草冒雨跑这一路，总是在以各种理由推脱着。

芳草心里一横，不过都是些看人下菜的奴才，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芳草决定自己出去买药，略略向店里的小二打听了一回最近的药店。芳草便准备出去了，外面依旧是濛濛的雨，由于出来得太过于匆忙竟没准备雨具。若是折回屋里拿伞，母亲知道她要出门的话定又会挡着不让的。正在踌躇的时候雨雾中走来一人，手上撑着一把油布伞。

待他走进了，芳草见是傅天极。芳草忙道：“姐夫，借你伞一用。”

天极有些纳闷：“怎么你赶着要出去？”

芳草道：“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把伞借给我吧，回来就还你。”

天极道：“你一个姑娘，外面正下着雨出去做什么。”

芳草见他不肯借伞自己实在没有功夫和他磨叽，于是转身就向雨雾中走去，口中还嘀咕着：“真是个小气鬼，借一回又不会少了什么。难道自己还稀奇一把伞，借了就不还么？”

卷一 寄生草 第三十四章 风雨同行

芳草顾不得外面的雨一心想着要买了药回来煎给母亲喝，于是脚下步子走得飞快。直到头上多了一把挡风雨的伞，芳草回头看时只见傅天极已经赶上来了。

“还没见过你这样固执的人，小心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天极瞟了她两眼，两人并肩行走着。

芳草便要去握那把伞说道：“你将伞给我就好，先回去吧。你事多，我可不敢劳烦你。”

“这里你又人生地不熟的，正好手边没有事，走一遭也没什么。”天极个子高些，怕芳草淋着了，伞向她这边倾斜了不少，不曾想自己一半身子已经淋到了雨。

芳草也不再说话，身边陪她同行的人芳草清楚他的身份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他有过多的交集，所以好多时候尽量远着。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刻意保持的距离芳草知道这是一条不能跨越的鸿沟。她不喜欢欠人恩情，想着回去找时间一定还上。

走了大半段的路好不容易到了一药店前，天极趁势问了一句：“你娘的病到底怎样？”

咦，他也知道母亲生病了。心想定是天娇说的，因此连忙说道：“大夫说要保养，只怕这一路的颠簸更不好了。”

两人到了屋檐下，天极赶着收伞，芳草忙着拿出了药方。大略的扫了一眼上面的药名便交给了店里的伙计给抓药，自己站在柜台前。

药店里的伙计仿佛还是个生手，干起活来也慢腾腾的，辨认上面的字、寻药、抓药、称药，芳草耐着性子等着。她看了一眼傅天极还站在外面，芳草忙过去说：“进屋来歇歇吧，外面冷。”

傅天极淡淡一笑：“没关系。”

芳草又折回去看伙计抓药，她又去瞧纸上堆放着的药，芳草忙喊住了他：“小哥！你给弄错了。”

伙计愣头愣脑的上来漫不经心的说道：“哪里错了，不是按着方子拣的么？”

芳草拈起一块：“这是黄芪吗，这明明是白芷。难道看我一个姑娘家出来买东西，以为我不懂就来糊弄我，别的也算了。这可是救人的药啊。”

伙计还想给自己找两句借口，掌柜走了出来将方子看了一回，接着便训伙计的话：“不想要月钱了是不是，这个月还没被扣完？”

伙计赶紧重新称药。芳草盯得更紧了，那掌柜觉得有些对不住和芳草聊道：“没想到姑娘也识药，看来年纪也不算大，倒长了不少的本事。”

芳草可没功夫搭理他，看见伙计慢腾腾的样子恨不得替了他：“外面下着雨，我们还急着赶路。请掌柜替我抓吧。”

掌柜笑了笑，重新摆好了纸将伙计推开动作麻利的抓着药。芳草担心天极，忙扭头去看他。只见他正双手抱于胸前靠在门板边。掌柜三两下便配好了药，取过算盘将算盘珠子拨得声响。

“一共五两三钱，谢谢惠顾。”

芳草便取了荷包准备，将所有钱都取了出来也不过才二两多，芳草犯难了怎么不多带些钱出来呢。她脸上写满了尴尬，又不想开口向天极支援。傅天极是个灵透的人赶着上来将钱替芳草付了，拎上了药包见芳草站在原地不动忙回头叫她：“走了，回去了。愣在这里做什么？”

刚才那小伙计忍不住要取笑芳草，被掌柜敲了敲脑门于是笑着一溜烟的掀了帘子跑到后面去了。芳草连忙跟上了天极的步子。

“对不起，等回去马上将钱补给你。”

这点子钱他可没放在心上，因此也没多话。

芳草见他冷冷的一张脸也只好埋头走自己的路，天极将她拉到了伞下，生硬的说道：“我又不是老虎难道还要吃了你不成？”

“真是个粗暴的人。”芳草忍不住嘟哝了一句，每次他的手劲都好大，芳草赶紧揉着刚才被他捉住的地方。

天极又问：“侯爷不管你们母女么？”

芳草闻言以为他是故意要来耻笑自己的，因此没有好话：“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傅大少爷来关心，反正与你无关。再说还没当杜家的女婿呢。”

天极被芳草的话一堵半天没回过神来，只是说了句：“是多管闲事了。”

芳草将他手上拎着的药夺了回来准备自己抱在怀里，两人指尖一接触，芳草趁他不备连忙抢了回来，这个举动倒逗笑了天极：“又没谁来和你抢。”

芳草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雨水将药给打湿了。这可是给母亲救命的东西。傅天极脑中很快就浮现出刚才在药店里芳草与伙计的对话来，有些好奇忙问她：“这些药就是我也不大认得，你怎么就知道伙计给拿错呢？”

芳草解释道：“娘经常生病，每次买了药回来我就会一样样的辨认，再加上书上的描述，几相对照久而久之自然识得多一些。”

“倒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聪慧，实在难得。我以为闺阁里的女子大都不愿意读书，除了绣花别的也做不了。”

芳草白了他一眼：“收起你的偏见吧。”

天极此时的眼里却多了一丝异常的温柔。芳草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了下来：“遭了，我们好像走错了地方。刚才好像没有到过这里。”

天极闻言忙向四处打量了一回，感觉是有些不大对。

“都是你害的，说着话也忘了方向。我们住的地方叫什么也不知道，这下好了。”芳草忍不住抱怨起来。

天极忙拉着芳草往回走，如果他没记错就是刚才的路口转错了方向。芳草心急却见傅天极一丝不乱的样子心中倒生出些佩服来。由于挨得近，芳草隐隐的闻见他的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应该是熏香的味儿。

天极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一接，芳草赶紧躲避了。傅天极问了她一句：“觉得冷吗？”

“还好。走着路也不觉得冷。”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真觉得有些冷，特别有风有雨的天气

“知道吗，天娇说喝了你配的什么龙蒿白梅花的感觉效果不错。还说就是味道不大好。”

“哦，可能在味道上我是欠缺考虑了。”芳草的目光盯着前面的路，又走了一阵，她已经能看见客栈的招牌了。芳草道：“谢谢你陪我走的这一路，姐夫。”

“别喊姐夫，我听着也不好意思。再说也还没和你二姐成亲，难道你不怕臊了你二姐。”

芳草冷笑道：“或许二姐她巴不得早日嫁到你们傅家去了。”

总算平安顺利的回来了，傅天极赶紧收伞。芳草急着要回房去看望母亲，正与傅天极擦肩而过时却突然看见他的头发淋湿了不少，左边的臂膀几乎全湿了。芳草愣了半刻，此时心潮涌动，竟说不出什么滋味来，心里堵得难过。连忙叮叮当当的跑上楼去。

卷一 寄生草 第三十五章 谢谢你

芳草赶紧让初晴找地方给母亲煎药，许氏已经睡了。素素过来和芳草说：“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

芳草回答说：“差点走错了路，所以耽搁了些时辰，应该不要紧吧。”

素素连忙向芳草摆摆手，低声说道：“姨奶奶好不容易才睡着，没想到姑娘竟然自己跑去买药。可让我们吓坏了，一会儿姨奶奶醒了姑娘千万别说去自己去买的。”

芳草心里也明白：“知道，我也怕母亲操心。”

素素连忙替她倒了一碗茶便说：“外面正下着雨呢，姑娘淋着没有？”

芳草淡淡一笑：“还好。”她突然想起还欠傅天极的钱，于是忙将随身带的银两翻了出来，好在平时积攒了些数好了便交给了素素，并吩咐着：“这里有五两三钱，你去拿给傅家的大少爷。替我谢谢他。”

素素忙接了钱便出去了。走了一段路芳草才觉得脚有些累了，哎，真不济事这才走了多远呀，看来是娇惯久了。

“姑娘，才侯爷来瞧过姨奶奶，还问是谁请的大夫呢？”盼雪也是一肚子的疑惑。

芳草听说也愣住了：“这么说大夫不是爹请的？”

盼雪道：“应该不是侯爷请的，侯爷好像不知道。他说遇见了姑娘，说谁给诊治的。看来应该不是侯爷请的。”

芳草于是将今天的事来回的想了一遍，母亲生病的事沈夫人知道，父亲知道，如果不是父亲给请的，那么……芳草又想起路上天极问她的话来，那么……芳草连忙站了起来，她心里知道了答案。

“怎么又劳烦了他，诊金我们也没付。这下该要多少银子。”芳草连忙将自己存的体己都拿了出来，数了数大约还有七两多的银子。芳草拈了一块大的，想要交给盼雪给送去，又想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亲自登门道谢也不为过。于是和盼雪说：“好生照顾姨奶奶，我出去一下。”

才到门口素素回来了，素素道：“傅爷不收，又给退了回来。”

芳草从素素手中将钱拿了过来，于是一路小跑出去了。

素素有些纳闷连忙问着盼雪：“姑娘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盼雪答不上来，因此摇摇头。

傅天极正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听见了敲门声，他淡淡的说道：“什么事过会儿再说。”

芳草便答道：“是我，开门。”

天极连忙翻身起来，随意披了件外套便过来开了门。还没等傅天极开口，芳草便走进了屋里，一进屋她便闻见了一股香气和刚才他衣服上的香气有八九分的接近。

“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芳草站在屋中将一个荷包扔在了桌子上：“这些钱是付诊金和药钱。我没想到大夫竟然是你给请的，多谢。”说着便道了个万福。

天极做了个虚扶的手势：“倒用不着这样的客气，原本一路上相互照应很应该的事，天娇央了我，哪里有不帮的道理，别见外。”

芳草抬头看了看他，想起他身上淋湿的衣服来，心里一软便说：“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傅天极自然也没当回事，他拿起了荷包也没打开看里面有多少便塞回了芳草的手中：“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我傅天极也没当回事。既然你们母女不容易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先留着吧。”

芳草觉得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双略大些的手无比的温暖，低头看了看。天极才意识过来连忙抽开。芳草此刻才意识到跟前的男人其实是个极好的人，但他以后是和二姐一伙的，芳草想到这里时心里又低沉下来，既然人家也没将这点钱放在眼里，自己还留在此处做什么。于是就要回去，又闻见屋里的香气太繁杂了些，因此说道：“为什么这熏的香里面加了好几种香料呢？”

“哦，习惯了。”傅天极有些惊讶芳草能闻出里面不同的香味来。

“里面安神的占多数，只是添得太杂了些，未免有些凌乱起不了很好的作用。既然要安神，不如就焚杜衡再加一味甘松就足够了。这二种又容易得，不是很费事的。”

傅天极忍不住要考考跟前这个独特的小姑娘：“听你这样说好像知道里面都加了哪些香料，不如说说看，然后我再想想要不要按着你说的办。”

芳草心想还真是个固执的人呀，好在她对香气似乎有一种特异的辨别能力，她自信的说道：“里面加了安息、乌沉、郁金、檀木、独活五种，不知我说的是否正确。”

听着芳草准确的说出里面的名字傅天极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惊讶。芳草也不管天极的反应便自个儿回去了。这个姑娘身上到底有多少神秘的地方是自己没曾见过的，不知道的。傅天极已经是满脑子的疑惑。

许氏用了药情况略略好些了，明一早还得赶路。芳草在床前料理着，一丝也不敢懈怠。素素过来轻声说道：“姑娘请去休息吧，姨奶奶这里已经不要紧了。”

芳草也不去别的房间让人在屋里收拾了一榻。她只除了外衣，便拥被而眠。或许是因为择床的关系，翻来覆去的竟难以入眠。只要一闭上眼脑中便浮现出傅天极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和头发，这让芳草觉得歉疚。她不喜欢欠人情，可就今天她已经欠下好几次了，这该怎么偿还呢。

心里又想毕竟他是未来的二姐夫，以后必定是和二姐一气的。等到他们一成亲，二姐在从中站着，两人更不可能有什么交集呢。每每想到此时芳草便就想为何偏偏和二姐不亲热。二姐的性子自己实难接近。

南京的家到底还要行多远的路，这一路的坎坷母亲的身子如何挺得过去。南京的家也有那样一个寂静的院落可以供她播种花草，打造自己的天地吗？想到此处芳草摸到了胸前的琥珀珠子，心里默念：“老道呀，老道。如果你听得见我的祈祷请护佑母亲平安吧。”

直至三更天的时候芳草才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里，她以为自己能进到空间。没想到从外面走来了一个男人，向她伸出了手仿佛在等待她迎上去。芳草看见傅天极在对面向她点头微笑，然而脚下的步子却是灌了铅一样，竟迈不动步子，自己始终无法走到他的面前。后来脚下被什么给绊住了，芳草喊了一声：“哎呀！”于是睁开了眼，四周依旧是漆黑的一片，外面的雨声未歇，芳草才知道原是一场梦，只是为何他要走到自己的梦里来呢。

卷一 寄生草 第三十六章 新家

等一路赶到南京的时候已经是冬月里的事了。那天南京下了小雨，天气有些阴沉。芳草觉得格外的寒冷。

曾大奶奶早替这里做好了安排，位于中轴线后面的大院子自然是沈夫人的居所。其余的几房分别列在东侧，西侧是下人的住所、并厨房、马厩、库房之类。屋子没有在京城的时候多，一大家子人只好暂且挤一挤。

只是芳草和母亲住的地方更加的狭小了，在东北角小小的角落里，光线不大好，地气儿重。心想此处曾大奶奶还来不及让人来整理，由于人多屋子少，也只好暂且安置着，等来年再挪地方住。

素素等将包袱放在了桌上便开始整理，芳草担心母亲的身子忙过来安慰着：“也只好先将就一下呢，只是娘的身子熬得住吗？”

许氏已是淡定低调惯了：“我没事，有地儿住就好。哪里还敢挑了。”

芳草笑说：“好在前面还有一块空地，等春天来临时我就想法设法的将它变成和京里住的一样，好不好。也是个鲜花盛开的去处。”

许氏只微微一笑：“你的那些花种到底上哪里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芳草心想那些种子都是空间里那位白胡子老道给的，她又不能和母亲实说只好说道：“这个问题娘就不要深究了吧，自有来历。”

曾大奶奶派了两个做粗活的丫鬟过来替芳草收拾屋子，芳草也领大嫂的情，一直说要去登门致谢。

这里正收拾着杜柯突然过来了，芳草许久不见三哥自是高兴。

“三哥！好久不见，你好吗？”芳草上前拉着三哥的手别提有多高兴。

杜柯含笑着点点头，又打量着这边的屋子似乎不大满意：“大嫂做事还是偏了些，这里怎么住得。许姨奶奶还得要将养身子，此处潮了些，到底不好。不如我们两处对换一下吧。”

面对三哥的好意，芳草推辞道：“三哥是为了我和娘好。只是你那里又小了些，住不下。先将就一下吧，大嫂事情多又哪里处处都照顾得周到了。说等开春就重新挪地方，三哥就不用费心了。”

杜柯几月没见这个妹妹了，她一路奔波人也憔悴了些，个头似乎也长高了一点：“好些日子不见你倒像是长高了，真是好事。”

芳草道：“这个年纪还不长的话就只有当小矮人了。对了，我还给三哥准备了礼物呢。你等等。”说着便欢欢喜心的跑到里间，翻寻了好一阵子接着取了一样东西跑到杜柯跟前，递给了他：“三哥，这个送你。”

杜柯见是一只竹根雕的笔筒，外面上着一层黑漆，彩绘着利落的水草纹虽然不是什么稀奇名贵之物但也着实的玲珑可爱。他高高兴兴的接了过来：“多谢，改日再送回礼。”

芳草说：“瞧三哥说的，我们倒成了以物易物了。”

没多久杜演突然来了，由于这里还没清理出来，到把大家弄得措手不及。杜演见杜柯也在此处便道：“明年必须得去应试了，眼见你也不小了。家里的私塾也教不了什么，既然迁到南面来了我看还是去书院正经的读几天书吧。可不许学着你二哥那样。”

杜柯连忙称是。

杜演又道：“你二哥看来读书的出路是自己给弄没了，想着还是给他捐一个吧，只是如今朝局不稳，边疆战事未停做官也不好做。处境不算好，如今你们大姐在宫中也不算好过。”

芳草此时插了一句嘴：“如果当初不送大姐入宫，她也不会一辈子都将自己的青春埋葬在里面。如今算什么，先朝的太妃，大姐连个封号还没得到。就要这样一直收下去，然后直到老死么？”

杜演忙喝止住了：“住口，你也不说两句吉利的话，这是在咒她吗？”

许氏怕杜演生气连忙宽慰着：“侯爷别见怪，小草她心直口快什么都说，也没恶意。”

杜演沉吟了半刻：“你大姐是我们耽误了她，当初若不是执意让她进宫。如今至少还能过点朴实的小日子。她在深宫里的日子自然不好，又没诞下什么子女，更是难熬了。先还吵着说要迁都南京，过去好几个月了还没什么动静，也不知到底还迁不迁。如今我们搬到南边来了，想要进宫探望她也不是很容易的事了。”

芳草心想人生本来就没有如果，有的只是结果。如今她只好庆幸自己没有扮演大姐的角色，在自己的小天小地里至少是幸运的自由的。她们母女能够相互扶持，再多的风雨都能过去。对于父亲的关爱，芳草也不抱什么希望呢，她知道渴望父爱有时候也成了奢侈品，此处环境是不大好，芳草还是担心母亲受委屈，因此央求着父亲：“爹爹，眼见着天冷了。请爹爹准许我们自己弄个小灶吧。这里时常要熬药，又要做个羹汤。实在不好处处去麻烦大厨房，我们自己弄也不给别人招嫌。”

“这点子小事我也不想管，想弄就弄吧。我还记得三丫头做的汤圆好，还想讨一碗吃呢。”那软糯甜香的味道杜演至今还没忘。

“这个极容易，只是今天恐怕不能做给爹爹和三哥吃了过两日再来吧。”

杜柯显得有些好奇：“三妹妹从哪里学的手艺，怎么我从没听说过。以前只是听着你念什么菜名，没曾想到妹妹真能做东西。倒让我佩服了。”

这里忙着收拾屋子杜演也没多留。芳草也帮着丫头们整理东西，她将自己珍藏的那几十册书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码在书架上。中间还有那么一本才子佳人芳草收于别处去了。

她看见了一个卷轴准备让人要拿去裱好挂起来的，可当她展开看时只见是傅天极写的那副“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的诗句，芳草知道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挂在屋子里，要是有一天芳菲知道了还不知要怎样的吃醋，又要闹得怎样的天翻地覆。于是只好卷好收了。

盼雪端了一碗红豆汤来笑说着：“大奶奶还是惯会疼人的，让人送了这个来。姑娘尝尝吧，辛苦了一上午也该歇歇。”

芳草道：“哪里就累着了。”她坐了下来开始享用自己的点心，红豆熬得很软，里面还加了年糕、干桂花清香四溢。

“这个好。”吃了大半碗，顿时觉得手脚都暖和起来了。

卷一 寄生草 第三十七章 打击

傅铭的遗体总算被找到了装殓好了正从山西一路运回南京。好在祖坟都在南京，所以要运回南京来归葬。

傅天极做为家中的长子，自然是一刻也不得闲。

傅家大丧，杜家与傅家交好又订了姻亲少不得要前去吊唁慰问，于是带了芳菲芳草姐妹并卢****奶前去傅家吊唁。

途中两姐妹共乘一辆素盖的素轮的车子，两姐妹分别坐于车子的两边，芳菲手指轻轻挑起了青色布帘子的一角不住的向外张望着，而芳草却闭上眼睛在车里假寐。两人谁也没说过一句话，一直沉默着。

对于长期生活在深闺里芳草的日子过得极其的乏味，很多时候她也渴望身边能有个朋友可以说话交心，像是天娇和悠然那样的做朋友。只是芳菲好像从没看上过她，芳菲在意出身，她是正室所出，自然不把芳草放在眼里。

车子缓缓的行驶着，车内依旧一片的沉寂。芳草想着要不要自己先开口主动找个话题，好几次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一直到车子停了下来，接着秀青和盼雪过来请她们下车。芳草才下了地便看见了漫天的白，白纱笼的灯笼，白纸糊的窗户，眼前便是一派的萧瑟肃杀之色。

两姐妹跟随沈夫人和卢****奶进到了灵堂，大家拈香祭拜，又在灵前奠酒焚了纸钱。周夫人老泪纵横，拉着沈夫人的手哽咽不能语。沈夫人少不得要安慰一回，老姐妹又重新哭过，旁边的婆子们忙来相劝。

芳草也看见了一身素白的傅天娇正跪在白色的帐幔中一面烧着纸钱，一面暗暗的抹着眼泪。她走上前去屈了膝蹲在跟前替她将那些纸钱分散开来。

傅天娇瞅了芳草一眼，一手继续抹着眼泪。芳草见她这模样怪心疼的，不过十岁的小姑娘便没了父亲，因此忙取了腰中的绢子给她拭泪。

天娇怔怔的看了看芳草然后靠在了她的肩上，抽泣着说：“杜姐姐，爹爹他不要我们呢。我怎么喊爹爹都不答应我。”

芳草连忙柔声的安慰着她：“别太难过了，你还有娘，还有两个哥哥了。”

天娇抽抽搭搭的将芳草后背上的一片衣服完全给泪湿了。芳草心想可怜天娇才这么大的年纪便要面对生离死别，实在是太残忍了些。或许是因为天娇太过于悲痛，突然晕倒了，芳草赶紧和丫鬟们将她扶到了房里休息。丫鬟们一面又让人去传大夫。

傅天极听说妹妹晕倒的事焦急的赶了来，碧花连忙说道：“大少爷别太担心，姑娘只是忧伤过度。大夫说了只要休息就好。”

傅天极道：“既然如此就不要让天娇到前面灵堂里去了，你们在跟前多安慰她。”接着又看见了屋里的芳草说了句：“杜三姑娘，有人找你。”

芳草心想谁能来找自己，于是只得跟了出去。走了不多远却见傅天麟正在一亭子里等她。芳草想到天麟向来爱戏弄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去。

天麟正在亭子里向她招手：“杜三妹妹，这儿呢。”

“找我何事？”芳草来到了亭子里，却只倚靠着栏杆。天麟站在她旁边说道：“难道真的要有事才能找你不成。何必学得那样迂腐呢。”

芳草用余光扫了他两眼，穿着月白的袍子，袍子上是银线绣制的精美花纹，腰间挂着一根青色的丝绦，丝绦上系着一块白玉。眉目清朗，言语间加着一丝笑意，不过和今天的氛围芳草总觉得有些不搭调。

芳草打量完毕方说：“你还真清闲，傅家二爷。”

“我又不是长子，将来又不袭爵。家里的这些事自然有人打理，也不误了我什么事，何必去操那份闲心呢。”从天麟的话里不难看出家里的这些事仿佛都与他无关似的。

芳草觉得自己和这个纨绔子弟实在没有什么共同的语言便叫告辞了，天麟连忙叫住了她：“就这么不情愿和我说说话。在路上的时候我可是见到过你和我大哥有说有笑的时候怎么在我跟前却要拿出你杜家三姑娘的派头来呢？”

芳草白了他一眼：“傅二公子，我杜芳草可没你那么多的闲工夫。再说我也不是给你们爷们解闷的，还请傅二公子手下留情不要来毁我一个闺阁女子的闺誉。”

傅天麟听后哈哈大笑，在这样的气氛里芳草觉得尤为的刺耳，嘀咕了一句：“没心没肺的家伙。”因此就走开了。

傅天麟原本还想捉弄芳草一回的，说了每几句话却觉得她年纪虽然不大，说出的话也老气横秋的很没意思，自己还讨了无趣。

在芳草看来能在父亲的丧礼上还笑得出来的人，必定是没心没肺的家伙。芳草回到周夫人这边时见周夫人还拿着绢子不住的拭泪，老姐妹俩还在一处诉苦呢。芳菲在跟前陪坐着，卢****奶也坐在下面的一张绣墩上。

此时傅家的管事婆子前来报说：“禀太太，常德公主和驸马来祭。”

周夫人顿时收了泪，连忙让丫鬟打点了见客的衣服换上。一行人来到花厅上，周夫人忙请公主上座。大家行了国礼，常德公主说了几句代表皇家慰问的话，不免又劝慰了一回。

芳草却在下面打量着她在这个时代见到的皇家第一位人物。通身的气派自不用说，说话也皆是规范有度，举手投足之间处处显示着她的高贵和典雅。

大家说着场面上的话，公主又传达了皇帝的旨意让长子袭爵的话，但因在孝中还不能举行册封。周夫人听说忙让人将傅天极请来拜谢。

很快傅天极便过来了，因男女有别，内外有别。傅天极只在院中磕了头算是见过了礼。

芳草趁着大家不注意的功夫悄悄的去方便了一回，等她回来的时候公主已经回去了。大家已不在了花厅之上。芳草只得又回到了天娇的房里看望了一回。

天娇已经清醒过来，只是精神还不大好，芳草忙宽慰着她：“别太忧思过度了，你若是再病下只怕没人来顾及你。”

天娇在枕上流着眼泪说：“杜姐姐，以后我该怎么办。”

芳草柔声说道：“大家都在关心着你，爱护着你。没有谁会扔下你。我想国公爷在天上也会护佑着你。”

丫鬟熬了稀粥过来，芳草亲自喂她：“多少吃点吧，再这样下去脸就越来越小，饿瘦了也就不好看了。”

卷一 寄生草 第三十八章 紫苏粥

芳草正给天娇喂粥，芳菲一头走了进来。她见此场景不免要奚落两句：“哟，我们三妹妹到有这样的闲功夫呢，哎呀，这情景怪温馨的，还是我们三妹妹会做人。”

在芳草的一再坚持下天娇总算吃了些，自己没有多大的功夫来招呼未来的嫂子，因此在床上欠着身子说：“嫂子别见外，杜姐姐她是怜惜我，是杜姐姐的一片好心。嫂子请自己找地方坐吧。”

芳菲掩口笑道：“傅妹妹这左一句嫂子右一句的嫂子我也不恼，只是听着怪臊人的。傅妹妹可得保重呀，我人笨嘴夯，说不来漂亮的话，所以也就没法哄得傅妹妹开心。”

天娇觉得这未来的嫂子说话听得怪怪的，知道无法亲近因此就势躺下也不说话了。芳草见她又不耐烦之意，又怕二姐留在这里天娇更是烦心便说：“二姐，我们还是出去说吧。傅妹妹精神不大好，要休养呢。”

芳菲嗤笑了一声，甩着绢子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开了。芳草对于二姐的态度觉得有些纳闷，她不傻听得出来是在嘲笑她的意思，同时又半含着酸意。不过她觉得二姐的醋吃得没有道理，她与傅天极没有什么交集，两人之间说过的话甚至芳草每一句都还记得怎么就惹恼她呢。

芳草一面走一面想，正要路过穿堂的时候却见傅天极正和家仆在交代事情。芳草心想为了不引起芳菲的猜忌还是别去和他搭话吧，正准备走的时候傅天极仿佛知道后面有人似的回头看了她一眼，芳草便知道自己不能掉头就走了。

傅天极又交代了几句，家仆便就去办事了。傅天极见她站在当风的地方身上的衣服穿得也不够多，心里突生怜悯忙上前和她说道：“干嘛要站在这里呢？”

芳草垂下头，眼睛盯着地面说：“我……我只是路过而已，你不用管我的。”

天极的声音听来沉静如水：“你又没做错事，干嘛这样慌慌张张的？”

“我……我……哪有？”不说还好，被他这样一说芳草真的觉得有些莫名的慌张起来。

此时傅天极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股淡淡的笑意，他定定的看了芳草一会儿，跟前的这个姑娘当真和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相同，听她说话透露着聪慧和自信，他真想知道她的自信是从何处而来。芳草灵敏的鼻子已经嗅到了天极衣服上淡淡的香气，

芳草好像意识到傅天极正在看她，于是也抬头来两人眼睛对视了一会儿，经历过这些时日严格来说芳草不讨厌跟前这个少年，即便知道他将来是自己的二姐夫，是和二姐一气的。芳草心中的抵触和反感也少了许多。后来芳草觉得脸上微微的发烫了，忙调转了目光。

天极开口问她：“你母亲的病怎样呢？”

芳草答道：“如今不用赶路了，倒能静下来好好的将养，或许春天来临的时候就能痊愈吧。谢谢你的关心，路上要不是你从中帮忙还不知道怎样呢。”

天极的目光定格在遥远的某个位置，深邃的目光装了太多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但芳草心里却清楚压在这个少年身上的担子一点也不清。等孝期满后，他就会为成新一代的庆国公，孝敬母亲，顾好妹妹，管好弟弟，然后与二姐成亲，过个一两年自己的子女也就相继来到这个世上，真正的一家之主了。芳草心想原来这就是人生的轨迹了，几年的时间也不过转瞬即逝，想到此处她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天极又看了她一眼说道：“这里冷，进屋去吧。”

芳草搓了搓手，顿时脸冻得通红她自己也打算离开了，于是转身一路小跑往内院跑去。

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天冷潮湿的关系刚搬到南京没几日杜演便染了一场风寒，而且来得猛烈。沈夫人十分的担心，杜标请了大夫来替杜演医治，杜演因此也好几天没有出门。

芳草探望父亲回来以后一直闷闷的，再怎么说那人也是这具****的生父。不能完全视而不见。

许氏进来和芳草说：“小草，我记得以前我得风寒的时候你还熬过什么紫苏粥，味道不错。吃了以后人也精神了好些，不如你也做一回给侯爷送去吧。”

芳草道：“爹爹他身边围着那么多人，哪里用得着我来操心。再说娘病了的时候爹可曾管过娘。”

许氏继续说道：“丫头，干嘛这样说。我都不计较，你还计较做什么。他是你亲亲的爹爹，再说又耽搁不了多少功夫的，你做好然后亲自送去孝心也尽到了。”

芳草知道是母亲关切父亲，见她这样坚持芳草也只好试着做一回。好在以前还收着些紫苏叶。因此忙让盼雪去准备材料。

好在此处有自己的小灶也就不用到大厨房去打扰了，由于天气冷盼雪和初晴还要抢着烧火。芳草先把准备好的粳米下锅熬粥，接着又将晒干的紫苏叶取出来淘洗干净，剪成碎片。等粥有八分熟的时候便将紫苏叶倒下，最后加上一点红糖，再闷煮一会儿就好了。

初晴大大的吸了一口气：“哇，真香。”

好不容易等熬好以后，芳草觉得手已经快要冻坏了，连忙过来烤火。

盼雪说：“可能得马上送过去，不然一会儿就凉了。天气又冷。”

芳草觉得双手已经发木了此刻也不想动，想了一会儿说：“不如让娘送去吧，一来也显得关心父亲。爹爹还会领娘的情。”

许氏拗不过女儿，将粥盛好装进白瓷的钵内拿盖子盖好，放进方盘里让素素捧着。主仆俩一路来到了杜演的房里。

慧姨娘正在跟前照顾突然见许氏来了也没什么好脸色：“这里就不用许姨奶奶操心了，回去吧。”

许氏道：“三丫头熬了粥，我送来给侯爷尝尝。”

“拿回去，我们也不稀罕。这里难道还少吃的不成。”慧姨娘压根没有许氏放在眼里。杜演在里间听见了她们的说话声，又怕吵忙和跟前的人说：“让许姨娘进来吧。”

许氏从素素的手中将粥端到了杜演的跟前，还没说话动手，慧姨娘连忙接过说道：“这点小事就不让许姐姐劳累了。”于是一勺一勺的给杜演喂着。

杜演吃了几口觉得味道还行，抬眼看时见许氏还在跟前忙说：“辛苦你跑这一趟，天冷你身子又不结实。这粥是小草做的吧。”

许氏答道：“是小草做的，本来她该亲自送来，可她怕冷，所以……”

慧姨娘冷笑道：“呀，可真是个孝顺的女儿。这就怕冷了，可真是娇贵。”

杜演吃了半碗心里有些不耐烦便和慧姨娘道：“你先下去吧。”

慧姨娘只得退下，许氏也要告辞杜演却突然开口让她留了下来。

卷一 寄生草 第三十九章 今晚不走了

杜演让许氏过来，许氏来到床前便问：“侯爷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杜演头偏向了别处说道：“我嫌双庆他娘人太吵了些所以才打发了她，夫人她又不愿意听我说话。小草她还好么？”

许氏道：“小草人懂事又聪明，自然还好。”

杜演道：“可惜了，若是个儿子我也省心些。她的那些哥哥们究竟也不怎么样。”

许氏说：“侯爷干嘛这样说，妾身看来府里的大爷就是不错的，以后还得当家作主袭爵呢。”

杜演道：“标儿他守成还行，如今祖上挣下的基业风光到我们手上还剩下多少？家里需要一个有远见有魄力的人，若等着坐吃山空，再大的家业也会给销空。儿他更是不成器，除了会败家还能做什么。剩下个柯儿读书还好，希望他到头来能有点成就，只是他母亲死得早身边没个人照应。”

许氏回答说：“侯爷还年轻操这些心做什么，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妾身愚笨大道理也说不上来。侯爷放宽心，养好身子再说，以妾身来看府里的几位爷都是不错的，各有各的优点，侯爷和太太以后还有享福的时候。”

杜演看了一眼许氏，当年那个并不出色的针线上的丫鬟后来自己将她收到房里以后似乎就没怎么管过她，转眼他们的女儿都十几岁了。杜演心想这些年过得可真快，跟前的这个女人仿佛也没抱怨过他。杜演想到此处心里生出些愧疚，但他自身的骄傲又说不出道歉的话，又让许氏在床沿边坐下，见她身上穿着半旧不新的湖蓝棉袄，外面罩了一件灰鼠背心，系着折枝花样的棉裙。瘦削的脸却没有半点的生气，或许是在病中人的情绪格外的敏感低落的关系，杜演伸出手来，握住了许氏的手。

许氏被杜演的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慌张，想要收回来，可是却被杜演紧紧的握住。杜演看着她，说道：“记得头次看见你的时候还在母亲的房里，那时候你还小，倒听得母亲夸赞过好几次，说你针线上的功夫了得。我记得还央着你做了个荷包，只是那荷包也早已用坏了，后来我让你重新做一个你怎样又不愿意呢？”

许氏想起自己年少时，微微的垂下了头缓缓说道：“侯爷房里多的是做针线的丫头我混在里面做什么。”

此时沈夫人带了谢姨娘、曾大奶奶过来探望杜演，杜演精神不大好也懒怠见人说话便让丫鬟传话出去就说已经睡下了，不用她们操心。

沈夫人等听后却忿忿的：“不让我们探望，这是什么道理？”

谢姨娘知道许氏在跟前，心里气不过说道：“太太，没想到当年那个小狐狸精到老了还是没改，还是惯会做出轻狂的样子来。这才消停了几天。”

沈夫人也没说什么，杜演不想见人自己不好硬闯进去，只好带了人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这里杜演说了一阵子话，咳嗽了起来，许氏连忙捧了痰盒子，接着又递漱口水忙活了一阵子。

芳草见母亲过来一阵子了还没回去，因此也赶来探个究竟。

杜演见着三女儿还算欣慰，又想到这些年她们母女着实的不容易心里想到要补偿于是说：“等年一过，二月的时候便重新给你们建一处住所。如今那里实在不是住人的地方，太昏暗了些。地又潮。”

芳草听见父亲的话自然也是高兴：“爹爹既然这样说，那我和娘就多谢爹爹的好意了。”

杜演道：“毕竟亏欠你们母女太多了平时也没关心过你们，家里家外的事也实在是忙，病了这几天好像想通了许多事。”

许氏向来行事低调，又怕自己太扎眼了惹得别房不高兴，连忙道：“妾身和小草领侯爷的情，只是怕受不起。有地儿住就好，再说也宽敞着什么也不缺，不用重新找地方了。”

芳草道：“娘……既然是爹的好意干嘛要拒绝了。再说娘本来就有风湿，这里又有梅雨季节，倘若到了那时该怎么熬呀。”

“小草说得很是，就这样办吧。小草年纪也不小了，琴棋书画你想学什么和我说说我请了人来教你。”

芳草听着这些词语就够头疼了，她喜欢花花草草的，可不喜欢这些修身养性的东西再说又怕太难自己学不会，连忙推辞着：“还是算了吧，没事的时候我写两个字，看两页书就行了。娘还说教我做针线，都一两年了也没学会多少，绣个手绢张嬷嬷都嘲笑说以后嫁不出去。”

许氏听着也笑了起来：“你呀，就是懒，坐不住。我就不信绣花裁剪会比读书写字还难。刚才侯爷还说你怎么不是个男孩，这样我也省心了不少。”

杜演也轻笑了起来，当时屋里的气氛好极了。芳草也是在这个时代第一次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她真想将此时永远留住。

“若芜，你就在这边留几日吧，等我痊愈了再回去。”

许氏听见杜演叫她的名字当时没有回过神来，这个名字有多少年没有被叫过了。芳草也是第一次知道母亲原来叫这个名字，许氏慌忙答应着：“听侯爷的安排。”

许氏只得让素素将自己的铺盖打点了送过来。尽力尽力的服侍杜演自是一句怨言也没有。

对于许氏重新受宠别房多少的存了埋怨，不过表现出来的方式不大相同罢了。此时沈夫人自然要摆出正房夫人的派头来，从不向身旁的人说一句埋怨的话。不过当曾大奶奶和她说起杜演的意思要重新建房子给许氏母女居住的时候沈夫人冷笑了两声，没发表任何的意见。

慧姨娘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道：“哟，这恩典施得可够大了。也不知姓许的有没有这样的福气消受。”

谢姨娘道：“人家怎么会没福气消受呢？”

慧姨娘冷笑道：“也不是我咒她，就那人老珠黄的病秧子能折腾到哪里去。要是侯爷又瞅上什么地方年轻美貌的哪里还会再去顾一个徐娘半老的丫头。太太，您说是吧？”

说起人老珠黄、徐娘半老沈夫人可是深有感受。如今侯爷不瞅她不就是因为自己老了么，所以后面这些女人也就跟着进来了。

沈夫人心里虽然不舒服，表现出来却只是微微的一笑，仿佛丝毫不在意做足了贤惠大方的姿态。

卷一 寄生草 第四十章 三哥远行

时光斗转，眼见着寒冬过去，春天来临。在芳草还没来得及将房子前面的空地上种下花草的时候杜柯就被杜演催促着去书院读书。

三哥是芳草在杜家觉得除了了母亲以外感受到温暖最多的人，听说他要出远门自是有许多的不舍。

沈夫人不大理解杜演的做法，只是说：“老三从小就没个生母教导，又从没独立过活过，这贸然的就让他出去了，是不是欠妥？”

杜演说：“****见识，他又不是姑娘家整天在家里不出去怎么行。我倒是希望他能学点本事，去年本就说要送他去秋闱的，因为朝中战事又要搬家到底耽搁了。他都十五了，哪能再耽搁下去，早些出去的也好。私塾里请的这两个老学究在做学问上来说还是欠缺了些，让他见见世面也好。”

杜柯忙道：“请太太放心，儿子不小了在外面会照顾自己。”

沈夫人看了他一眼，由于不是自己肚里出来的也操心不到那里去，不过当着杜演的面场面上的话还是得说几句：“在外面比不得在家当少爷，吃喝拉撒的都得自理。”

杜柯恭恭敬敬的答道：“多谢太太的教诲。”

杜演说：“我本说要请了傅家还有几家亲戚来家里坐坐给他饯行的，傅家是来不成了。如今他们家事多，这未来的女婿也经常忙里忙外要撑起一个家。其余的也大都有事，趁着今天天气好，日子也好，将儿女们都叫来吧，大家一起聚聚。这自从老大、老二分了家以后聚的时候倒少了。”

沈夫人连忙回答道：“侯爷喜欢热闹也好，我叫了大媳妇来吩咐厨房里弄几桌的饭菜。”

杜演只下达命令，具体实施的事他是不管。

由于是家宴不过三四桌的人在沈夫人的正堂屋里也摆放下了。上面一席是杜演和沈夫人的，旁边一席为芳菲、芳草姐妹，沈夫人嫌人少又让双庆和奎哥儿过来凑了一席。当这两个小霸王在席上的时候芳菲姐妹也就无法安安静静的吃饭了，两人才上桌子就开始争东西闹得没完没了，杜演觉得乌烟瘴气喝道：“谁还要哭闹顽劣的不许吃饭。”

双庆和奎哥儿才安静下来。

下面还有两席，杜标三兄弟一席，谢姨娘、许氏、慧姨娘凑了一桌。曾大奶奶和卢****奶也在这一席凑了两个位置。

由于给杜柯饯行，所以这场聚会自然就是围绕杜柯来举行的。杜柯端着酒来到杜演和沈夫人的席前敬过酒，夫妻俩又说了他两句。接着又到了芳菲这一席，芳菲笑道：“原本我们这里也不兴的，但因三弟这一出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还是干了吧。”于是将杯里的酒全喝了，瞬间脸又红又烫。

轮到芳草时，芳草道：“三哥知道我酒量不行，在这里妹妹祝三哥早日学成归来，然后金榜题名。”

等着杜柯巡过了一回酒，接着沈夫人房里的大丫鬟由流霞领头来敬杜柯，杜柯连忙站了起来说道：“姐姐们这样倒让我不安。”

流霞眼中含笑，似乎又带着一丝的不舍：“三爷从不在奴婢们面前摆少爷的架子，三爷若瞧得上奴婢们，那么这一杯酒三爷是喝定了。”

杜柯哪里还有推辞的道理。

这里宴席继续，曾大奶奶笑说：“三弟这一出去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是个状元郎了。三弟年纪也不算小了，依我看应该早早的将三弟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才好，侯爷、太太，你们说可是不是呢？”

沈夫人也笑了：“可是呢，大媳妇这话很有道理。不知侯爷怎么想？”

杜演道：“既然要出去读书定什么亲。等他功成名就的时候难道还愁娶不回来媳妇不成？”

杜柯连忙起身要敬父亲的酒：“到底是爹爹疼儿子。”

杜吃着菜，嘲弄着：“可不是疼，哎。我们这些先出生的到靠后了。”

长子杜标却没有一句话。

宴席过后杜演又和大家训话：“要送老三出去念书，怕有一个月我也不在家。你们各房也都安静些，不许给你们太太添麻烦。我回来听说谁要是惹了事我可不敢谁的脸面，一律家法处置。”

众人也不敢有一句不服的话。

当下便各自归房，杜演却留下了芳草说道：“你母亲身子不好，听你母亲的话别惹她生气。”

芳草连忙称是，杜演又扭头和沈夫人道：“等房子建成以后再送几个下人给她们使吧。屋里的陈设也都要好的。”

沈夫人心里虽然不大乐意可杜演开了口也不敢反驳什么。

芳草见父亲没有别的话便就回去了，父亲的态度好转无疑让她是开心的，尽管她也知道这难得的亲情不知能享用多久，但她十分珍惜的每一份所得。

春天的夜晚原来也很美好，芳草带着盼雪正在回房的路上，心情却是轻快的。等走过了一座罩楼，她听见了三哥说话的声音：“姐姐，你放心。等我回来以后一定向太太讨你过来。”

芳草听见了这话愣了半晌，三哥看上了府里的谁呢。怎么她一直不知道，原来三哥瞒得这样好。

“快回去吧，你说的我都知道，等你便是。”

芳草竖起了耳朵，又低声问身边的盼雪：“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盼雪还来不及回答，接着一个人影闪了出来，两人忙身子一躲便看见那人影往别的方向去了。盼雪眼神好，突然低声说道：“有些像是太太身边的流霞姐姐。”

芳草早已经呆在了那里，她万没想到三哥竟然会看上沈夫人跟前的第一丫鬟。不过流霞却是不错，人长得清秀娴雅，待人也极为和气心肠极热。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只是身在这个时代她的身份低贱如何配得上一个少爷呢。

想到此处芳草不免为他们担心起来：“哎，又注定是一桩坎坷的姻缘。希望他们都能有足够的勇气支撑到最后。”

芳草心想三哥偷偷的和流霞约会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芳草当然会尊重三哥的意思，不想出现在三哥面前让他难堪。料着三哥已经走开了，她和盼雪才出来。

芳草仰望着夜空，幽蓝的夜幕上布着繁星点点，春日里的夜晚原来是如此的美好。芳草盯着最闪亮的那一颗暗暗的许愿：上天，请赐给三哥幸福吧。

卷一 寄生草 第四十一章 礼物

杜演带着杜柯出远门去了，家里的大小事自然是杜标夫妻料理。头几天还没什么事，过了两天卢****奶找着曾大奶奶吵架，闹得府里人尽皆知。沈夫人过来劝阻，由于曾大奶奶是沈夫人的嫡亲儿媳，多多少少总是偏向于她的。卢****奶存了满心的委屈，一气之下收拾东西便回娘家住去了。

杜的恶习依旧不改，每日呼朋唤友媳妇回娘家他也不管，反而还说乐得清静。沈夫人还将杜找来训了好几次话。

府里的这些纷争芳草一直是能远着就尽量远着，为她们建造的房屋也还没完工，可能得等到下月初，算起来还有大半月的时间了。

芳草不喜欢张嬷嬷，可张嬷嬷常常仗着自己是沈夫人派来的十分的喜欢摆架子，又经常督促着芳草读《女诫》之类的女四书。芳草看见那些书上宣传所谓的女子之行，如何卑弱，如何顺从，如何仰仗依靠男人，如何的三从四德芳草就再没有读下去****。

不过情况稍微好转的是张嬷嬷如今不和芳草她们住一起了，张嬷嬷她男人一直在南京这边打点别业，如今大家都搬了过来自然也是一家要团聚的，所以伴在芳草身边的时间少了很多。身边没了个絮叨的人芳草日子还算过得惬意，她在盼雪和初晴的帮助下已经将前院的场地清理了出来，准备撒下种子，或是插下枝条。可惜在京城里那爬满院墙的凌霄呢，又没办法将它带过来。不过芳草心想若是别人住进那座院子以后也不忍心将它们都拔掉吧。

芳草每晚进空间带出一样种子来，然后播下。

盼雪十分好奇；“姑娘的这些种子就像是变戏法变出来似的，也没见姑娘让人去买过，到底是哪里来的，难道姑娘是变戏法变出来的？”

芳草自然不敢说实话：“我才不会变戏法，这些都是平时积攒下来的，然后装进了我的百宝箱里，想要的时候取出来就行了。”

“哇，我怎么不知道姑娘有个百宝箱呢，拿出来大家看看好吗，到底有多少的好宝贝呢？”

芳草哪里拿得出来呢，只好暂且敷衍了两句，许氏出来了：“又弄得一身的泥。自己看看哪里像个闺阁中的女子呢？”

芳草反驳道：“那些农家的女孩还光着脚丫子满田地的跑了，个个倒十分的健壮。娘不用担心什么，这叫回归天然，与大地相亲。”

“哎哟，我也说不过你。有一句话你倒有十句话的理。”许氏也不和女儿争辩，她觉得自己说不过女儿。

“我将这里垦出来种上点什么，也比长满野花野草的强。”芳草蹲在地上双手捧了土将坑填上。

许氏道：“洗洗手歇息去吧，若是张嬷嬷来了看见你这样又得说了。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不懂事，明天就满十三岁了。”

“才十三岁呀？”芳草嘀咕着，感觉自己还是个小丫头，偏偏自己的心理年龄已经足够大了，为了不让大家怀疑在有些场合还不得不作出一副小女孩的天真样。情态像极了柯南在大人面前常说的那句：“我只是个小孩子。”

“是啊，都十三岁了别以为自己还小。你看你二姐十三岁的时候还定亲了，没准这一两年你也定下了，再过两年就出嫁。这样也好，等你做了当家的主母才知道什么事都不容易都得操心。”

“怎么又说到定亲的事上来，我才不要和谁定亲呢。”芳草不相信自己的命运和这里的大多数女孩一样，将来要嫁一个完全没有感情基础或是根本就十分陌生的男人。每每想到此时她就觉得生活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她重新将那本才子佳人的小说偷偷拿出来翻两页，在这样讲究礼法，讲究理学的年代真的会有一见钟情的故事，真的有犹如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从此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生活的结局吗？

芳草将双手枕在脑后，她想自己的命运要牢牢的把握在手中，哪怕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也得去拼搏一回，万不能像两个姐姐一样接受命运的安排。

素素揭了帘子进来了，手中捧着一只剔红的圆盒，她过来将盒子放在了桌上和芳草说：“姑娘，这是傅家送来的贺礼。”

“傅家，贺礼？”芳草连忙将书放下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去看那盒子，光是盒子已经十分漂亮了，这样精致的器物芳草的屋子却找不出一件。上面是雕刻的梅花喜鹊，取喜上眉梢之意，大红的朱漆足有一寸厚。她打开了盒子，里面有一支嵌着绿松石的金钗，一把象牙浅刻做成新月状的梳子，还有一对碧玺的镯子。芳草觉得这礼物还贵重了她承受不起。正好里面还有一张花笺，芳草忙取来看，只见写的是“恭贺杜三姑娘千秋之喜。”

只寥寥的几个字，并未见落款。字迹自是漂亮至极，大气磅礴又透露着一股潇洒。芳草觉得这字迹熟悉，因此赶紧将她收着的那幅卷轴拿来对比。几相比照下芳草竟然发觉出自同一人之笔。关于送礼的人芳草已经知道是谁，不过却满心的疑惑，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生日。她忽然又记起自己曾和天娇提起过，真难为他用心如此，只是他的身份是将来的二姐夫，这份礼收不得。在途中和他说过几句话芳菲已经恼了，要是知道自己还收了他送来的生辰之仪还不知道闹成怎样。

素素在旁边看着笑说道：“定是傅家姑娘送给姑娘的。”

芳草笑了笑，她想自己没有道理接受他的礼物，说出去也是不合适的，因此连忙问素素：“东西你是从谁的手上拿过来的？”

素素答道：“是后门上的一个婆子。”

芳草点点头：“那么说太太那边应该还不知道。”

素素道：“应该不知道吧。东西是傅家送到后门上说转给三姑娘也没别的话了。”

芳草听到这里就觉得事情好办了，盒子里的首饰她一件也没取出来，只将花笺留下其余的原封不动对素素说道：“这个事情我交给你去办，找个十分可靠的人将它送回去吧。”

素素显得大惑不解忙问：“为何？再说是傅姑娘的一片心意，姑娘这样不是弗了人家的一片美意么。再说也不好，人家还以为姑娘嫌东西少呢。”

芳草摇摇头：“不用顾忌那么多，这份礼我受不起。你退回去吧。姨奶奶知道此事吗？”

素素答道：“还未来得及和姨奶奶说呢。”

芳草点头道：“正好，也不用和她说了，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素素还是想不明白，芳草添了一句：“我若收了二姐的身份往何处放呢，再说那个人的身份我也惹不起，没的叫人闲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素素听到此处还恍然明白送礼的人是谁。于是又将圆盒端出去了。

芳草手中拿着那张花笺盯着上面的字看，暗自猜想他为何要送这个来，必然也是他的一片心意了，只是芳草无法接受。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想让自己掺进二姐的事里。

卷一 寄生草 第四十二章 双庆病重

等着芳草带着丫鬟将门前的空地开垦出来，又撒上了花种，不过都是些很普通的花。全是这个时代能够看见的，她本来向老道要些稀有品种，种点薰衣草什么的哪知老道不肯给她，还说什么时候未到，没有就没有呗，芳草知道这是老道忽悠她的话。

谢悠然一家也从京城里搬来了，刚刚在南京住下以后便道府上来拜访。芳草许久没有看见她，两姐妹相见总免不了要叙叙旧。

“上次我们搬家的时候怎么你们家不一起跟着来呢，路上也多个照应呀？”

悠然回答道：“我虽然也是这样想，可家里人又不同意，再说大哥有事也走不开。我还以为不搬了，哪知过完年才搬。不过今天我见这里怎么好像少了许多人似的？”

芳草笑答：“三哥外出读书去了，爹爹要送三哥去。这一下就去了两人，二嫂又回了娘家，二哥也时常不在家。大哥呢要忙衙门的事，大姐又进宫去了，所以就剩了这么几个。”

悠然听说杜柯外出的事不免有些失落，但她将这种情绪收拾得很好，并没有写在脸上，芳草半点也没有察觉。

悠然微笑着问着芳草：“不知三妹妹最近又研究出来什么好茶？”

芳草答道：“放心，我都给悠然姐姐留着呢，眼巴巴的盼望着你能来，不曾想这一等就等了好几个月。”说着便让盼雪去将给悠然准备的东西拿来，一一和悠然说着：“这一包上面已经写上了是薄荷茶，上次悠然姐姐说好喝，除了菊花我又配了金银花，味道应该更好些。这是悠然姐姐最喜欢的玫瑰茶，加了点白芷和枸杞，效果就更好了。还有两包是我新配的，一包是白梅加龙蒿芽，一包是辛夷加槐花。后面这两包药效要重一些，白梅治疗失眠头晕不错，辛夷花可治风寒鼻塞。”

悠然自是喜欢：“每次来三妹妹都留着好东西呢。如今我们家也搬到南京了，要串门也就更容易了。”

两姐妹正说着话，许氏进来说道：“双庆病了，还挺严重的。你过去看看。”

“哦，就去。”芳草答应着，又和悠然说：“我将前面的地也种上花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能收获，到收获还能配更多新品种。悠然姐姐可是答应过我要替我品评的哟。”

悠然笑道：“我什么时候又说不答应呢。”

芳草笑笑，让悠然自便自己带了初晴便去双庆那边。这里慧姨娘心急如焚，双庆一直高烧不退，一直在哭闹着。奶妈在跟前怎么哄也哄不住。慧姨娘看得着急照着奶妈狠踢了一脚，似乎还不解气，又上前煽了两耳光。过去将双庆一把搂在怀里心肝肉儿的叫着。

“姨奶奶，大夫来了。请姨奶奶先回避一下好让人家大夫方便进来诊治呀。”跟前的大丫鬟好心劝着。

慧姨娘哭喊着：“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他爹爹不在家，只有我这个当娘的护着他，你们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夺去。”

芳草见此情景有些好笑，儿子生病大夫来了不让人家大夫进来，一直耽搁下去不还是让儿子受罪。

跟前的丫鬟连忙又说：“姨奶奶，您这样大夫不好进来呀。”

慧姨娘哭喊一阵子，双庆也跟着哭喊一阵子。原来双庆爱哭的个性都是从慧姨娘那里遗传下来的。芳菲说了句：“慧姨娘，你要想着双庆好怎么就这样舍不得，不是让人家大夫为难么？”

慧姨娘擦擦眼角，将双庆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女眷们纷纷起身避于屏风后面。婆子将大夫请了进来。

大夫把过脉，又听了奶妈的叙说病情，摇头说道：“这是外邪入侵，高烧不退。不像是风寒，小公子体弱，挺不挺得过去难说，只怕难保。”

慧姨娘听见后面一个词语已经昏了过去，好在众人将她即使扶住了。

婆子让管家招呼好大夫又忙着去回沈夫人的话：“太太，我们姨奶奶已经昏过去了。只怕小爷他保不住。”

“什么保不住，双庆可是侯爷的命根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等他回来了我们拿什么去交代。这个大夫不好打发了又去请更好的来，我就不相信医不好了。平时见他也不至于到这一步，哪里有才发病就说治不好的？”沈夫人有些恼意。

接着又忙去请更好的大夫来，来了好几个大夫也都摇头叹息。慧姨娘更是哭喊得厉害，她知道唯一的儿子快要保不住了，若双庆没了，叫她以后靠哪个去。前两年侯爷还能看她几眼，慧姨娘知道是看在双庆的份上，要是双庆也没了，她的依靠也没有了。

众人连忙劝解：“姨奶奶放宽心，或许这是小爷命里的劫数，等这次过去了小爷也就好了。听说这里有一家庙子叫什么云居寺的，里面香火最旺，都说灵验着。姨奶奶何不去上香求小爷平安，听说签也好，不如去求一支来。”

慧姨娘听说后两眼放光，也不管衣服头发整不整齐，立马就要下床去上香。丫鬟赶着让人去备轿，这里又替她梳洗着。

芳草心想这世上真有神灵吗？换做还是宋华的时候她是不信的，可当自己无意中来到这个时代，她胸前挂着的珠子里还装着一个神奇的空间时芳草也困惑了。她在想要不要帮双庆呢，这个唯一叫自己姐姐的男孩，家里的小霸王？

芳草靠在板壁上希望自己能入梦，能进入空间向里面的老道求援。哪知始终入不了梦，芳草眯了一会儿精神大好。此时许氏进来了：“大白日的睡什么觉呢。难道晚上还不够睡的？”

“哦，原来是娘。”芳草连忙让座，许氏打点了些针线来和芳草一起做。

芳草帮着缠麻线，有些心神不宁。

许氏忙问：“是不是担心你弟弟的病？”

芳草道：“我担心有什么用，连大夫都说没法，难道我还有法子不成？”

许氏叹道：“双庆这孩子平时淘气了些，但真正是侯爷的宝贝。太太让人给他捎信，也不知双庆他能等得到侯爷回来么？”

芳草皱眉说：“双庆的病还不至于吧，依我看好像并没有大夫说的那么严重。没准吃两副药就好呢，也说不准。”

许氏又说着自己的担心：“也不知双庆的病传染不，我看你还是少到他们房里去吧，你看二姑娘如今不也远着吗？能躲的尽量躲一躲，娘可就只剩下你了，要好好珍惜自个儿。”

芳草道：“好了，娘。我都这么大了，知道啦。”

卷一 寄生草 第四十三章 阴人作怪

慧姨娘乘轿到云居寺万分虔诚的发下愿，又说等到儿子康复那天要将自己这些年所存的积蓄拿出一半来全部给寺里捐做香油钱。顺便她也求下一签，只是上面的话不大好，师傅向她解签的时候说：“前因后果，一切皆有定数。人力挽不回的事就只能靠天意了。”

慧姨娘回到府后更是寸步不离的陪在双庆身边，一声一个儿呀的喊着。沈夫人也是叹气：“既然如此便听天由命吧。要是侯爷知道了还不知气成怎样。”

旁边的婆子说道：“云居寺的签灵不灵我们不知道，不如去找个算命的给算上一挂，太太您说呢，到时候也好应对侯爷的责问呀。”

沈夫人想了一回说道：“也好，你让人去办吧。先不用要说给慧姨娘知道，我怕有什么不好的她听见又得大哭大闹。看算命先生怎么说，然后再打算。”

当下婆子便领命出去了。

芳菲在跟前说道：“双庆的病来得倒怪，又这么的突然会不会是水土不服？”

“都住了几个月了还水土不服吗？”沈夫人不明白芳菲的话是从何处而来。此时许氏和芳草过来了，两人问过安。沈夫人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虽然不喜但也没表现出来。芳菲见了芳草说道：“三妹妹怎么也不大上我屋里来坐坐，倒把什么外面的什么谢姐姐、傅妹妹的看的比我还亲近，这一家子倒说两句话。这个理三妹妹在怎么就不明白了，亏你还是个明白人。”

芳草不卑不亢的回答着：“我和谢姐姐好和傅妹妹好那是我自己的私事好像也没碍着二姐什么事。傅妹妹还不是喊二姐一声嫂子，该是二姐的我也夺不去，也不稀罕。”

许氏连忙拉拉芳草的衣服低声说道：“你说什么呢，在太太面前不许放肆。她是你二姐要尊尊敬就的，不许没规矩。”

芳菲扬起了下巴仿佛并没把一切放在眼里，一脸的孤高自满。她时常摆出这样的姿态叫芳草怎样去接近呢，她要的是姐妹又不是主子。

沈夫人发话了：“侯爷病了的那几天倒辛苦许姨奶奶了，让照顾了好几天。这侯爷恩典下来说要给你们挪地方，别说侯爷开口了，就是侯爷不开口我也打算给你们搬一处住所。现在住的地方也确实不好。”

不管真心假意，沈夫人既然说了出来许氏只得说道：“都说太太待人宽厚仁善，当真如此。”说着便跪下磕头去：“谢太太的恩德。”

沈夫人冷笑了两声，没有搭话理所应当的接受了许氏的礼。芳草见母亲卑微如此心里不免有些反感，她们母女以后的生活真要靠别人施舍而过活吗，什么尊严都可以不要。

芳草想到此处眼里已经盛满冷漠，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

沈夫人又看了看芳草说道：“三丫头也这么大了，这两年长高了不少，不像以前干干瘦瘦的一点也不好看。虽然比不得她两个姐姐但总不能有失杜家的颜面吧。我见张嬷嬷教得还行，也规矩了些，嘴上虽然有时候还是没有遮拦，到底也能讨侯爷高兴了还算不是很没出息。将来我做主给指配一门好亲事，许姨娘得个如意的女婿也就放心了。”

“小草的事全赖太太做主。小草快谢太太的恩呀。”

芳草听着母亲的催促，呆呆的盯着沈夫人，许多话梗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半个字。为什么她的将来要别人来替她做主，就连自己的亲事也没有半点说话的权利，芳草转身跑了出去了，顿时觉得满心的委屈。

沈夫人、芳菲、许氏都被芳草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方向。芳菲讥笑道：“太太看吧，你还要抬举她，人家根本就不领情。何不让她自身自灭去，太太也不用着急上火，不值当。”

沈夫人冷哼道：“若芜，这就是你****出来的丫头？”

许氏脸上自然挂不住，心里又暗暗又气又羞愤。

一个时辰过后婆子来回话了：“回太太，算命的说怕小爷被什么人给冲着了，说该请个道士来做做法，驱驱邪没准小爷这个关口就过去了。”

沈夫人听后立马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人将道士请来设坛作法驱邪。”

到了第二日府里果然来了一个道士，盼雪等小丫头听见了只觉得新鲜连忙说要跑去看。芳草却不许：“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信不得，有什么好看的？”

“姑娘，什么叫封建迷信？”

芳草迟疑了半刻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道士画过符，焚了香火纸钱。拿着一把桃木剑东比试一阵，西比试一阵，口中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下了结论：“小爷是被一个阴人给冲撞了，如今只要将那阴人赶出去，喝了老道这碗圣水立马就能痊愈。”

慧姨娘听说后不由得喜上眉梢：“果真？”

道士又在原地转了几圈说道：“如今犯在东方，属木。合算小爷的八字必是被属鸡的阴人相冲了。”

“属鸡？”慧姨娘听说后忙将叫来管事媳妇将府里属鸡的全部找来，道士又根据每一位的生辰八字算了一回最后说道：“属相对了，只是时候不对。”

“那又是谁？”慧姨娘实在想不出这府里还有谁属鸡又问：“法师是不是算错呢?”

这时管事媳妇突然想起一人来对慧姨娘道：“姨奶奶忘了么，这许姨奶奶也属鸡。只怕就是她了。”

慧姨娘听说差点没有跳起来：“算来算去，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老不死臭不要脸的下作女人。原来我们双庆就是被这个臭女人给害了。原来如此，这口恶气，看我怎么出。走，我们过去问问那个不要脸的有什么话好说。”

新仇旧恨全部涌了上来，慧姨娘自然是满肚子的怒火，带着几个管事媳妇后面跟着几个丫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芳草屋里这边赶来。

初晴慌慌忙忙的跑来告诉：“姨奶奶、姑娘，大事不好了。慧姨奶奶带着人赶来了。”

“她找来有什么事？”芳草觉得纳闷。

初晴脸色大变：“听说冲撞着小爷的那个阴人是姨奶奶，慧姨奶奶发着火已经过来了。”

“什么？！”芳草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却是复杂，她不相信初晴的话，神情甚是慌张却又暗自告诫自己冷静。

卷一 寄生草 第四十四章 做主

当初晴匆匆忙忙跑来告诉芳草是许氏冲撞了双庆，芳草听说后当时就愣在了那里。

初晴十分焦急连忙问道：“姑娘这该如何是好呀？”

芳草这才回过神来，故作镇定道：“姨奶奶知道了吗？”

初晴摇摇头：“姨奶奶今天上午一直没出过屋子。”

芳草道：“你先去抚慰姨奶奶，我去会会慧姨娘，看她是什么道理。”说着已经出去了，盼雪连忙问着初晴：“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初晴道：“我偷偷跑去看，那个道士说的。”

盼雪也吓得脸色大变：“呀，真要如此该如何是好，我们姨奶奶不是得给……”盼雪后面的话不敢说出口。

芳草没走出家门多远便看见慧姨娘领着一群女人赶来了，气势汹汹当真来者不善。芳草没有再迎上去，心里想着如何应对的法子。

慧姨娘看见了芳草站在那里更是满眼的火，大步的走上前来，也不正眼瞧她只说：“把你姨娘叫出来，我有事要找她理论。”

芳草故作糊涂：“慧姨娘有什么话和我说就好，又何必去劳烦我娘呢。”

“你娘？”慧姨娘冷笑了两声接着又说：“只怕她姓许的担不起，没你的事，你还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得，我只和许姨娘计较。”

芳草阻拦道：“我不知道慧姨娘找来是为何事，若是就为什么妖道的一句胡话就要来找我娘的不是，想要挑事的话也没那么容易。”

慧姨娘瞅着她，一脸的气愤：“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将你姨娘交出来听法师怎么处置，只要我家双庆平安，其余的我也管不了。”

芳草冷笑着说：“慧姨娘当真好糊涂，双庆他生病了不请大夫来看病，倒是相信什么和尚道士的话，耽搁了病情算是谁的呢。”

“算谁的，不就是算姓许的那老不死的么。都多大年纪了还会魅惑主子，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资本。呸，我就从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骚货。”慧姨娘啐道。

芳草自然是一心想要维护母亲，也不惜和慧姨娘顶撞起来：“骂谁呢，我娘好好的是她作法害双庆呢？她碍着谁呢？你们不待见她，看她不顺眼，处处离间她，她打击报复过你们不成？说双庆被我娘给冲撞了，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才发的病，好没道理。慧姨娘是长辈，是双庆的母亲也是这样的没脑子。”

慧姨娘本就一肚子的怒火，听见芳草这几句更是火上浇油，扬手就给芳草一个耳刮子，芳草的脸上顿时印上了五道红印，她也恼了：“别说你打我，就是把我杀了，也不准你把我娘带走。”

慧姨娘懒得理会她，叉着腰站在石桥上向屋里喊道：“姓许的，你给老娘滚出来，装什么大姑娘呢。我们到法师面前说去了，你要克死我儿子，我就和你没完，不要脸的老女人快些滚出来。”

芳草上去要打慧姨娘，许氏的声音传了过来：“小草，住手。”

芳草回头看见了母亲连忙奔上前去：“娘！”

许氏摸摸芳草的头发，慧姨娘看见许氏后更是难解气就要过来打许氏。芳草却把母亲死死的护住，慧姨娘的拳打脚踢全部落在了芳草身上。

许氏看着女儿遭罪心里很是难过流着眼泪说：“你们将她拉开，我跟慧姨娘走。”

“娘，我不许你跟她去。他们那些人就没安好心。女儿知道这一放手娘就回不来了。”芳草依旧紧紧的护着许氏。许氏扭头让素素等将芳草拉开。

芳草冲慧姨娘喊道：“爹爹不在家你们就这样来欺负我们母女，难道就没地方说理了吗？我就不信了，要说我娘克着了双庆要克早克了为何到此时他才发病。我们找地方说理去。”

慧姨娘怒气腾腾的冲许氏吼道：“姓许的，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闺女，我算是领教了。”接着又对身边几个力壮的婆子说道：“你们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给我拖过来。”

众人正要动手的时候沈夫人突然过来了：“你们都给我住手，这闹得乌烟瘴气的像个什么样。难道连半点家法规矩也没有了！”沈夫人将在场的人来来回回的看了一遍，

慧姨娘赶紧上前和沈夫人解释：“太太，您得替妾身和双庆做主呀。法师说了，我们双庆危在旦夕都是姓许的八字不合给克的，要留着她，我们双庆就没命了呀。”说着已经跪了下来，拽着沈夫人的衣摆哭道：“可怜我就双庆这么一个儿子，侯爷也是喜欢的，要是没能将双庆带好侯爷回来要怪罪起来，妾身怎么交代呀。”

曾大奶奶忙将慧姨娘拉起来和沈夫人说了句：“太太，这事要三思呀。若真将许姨娘交给什么道士传出去的话人家会怎么来说我们杜家，名声要紧。”

沈夫人目光一沉，心里一团乱一时也理不出什么来。

流霞也说：“太太，许姨奶奶是个慈善的人怎么就冲撞着小爷了，太太不可信啊。”

沈夫人道：“你们谁也不许求情，我自有道理。”接着又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一个婆子几句话，婆子便领命去了。

沈夫人只觉得头疼：“你们都随我来。”说着扶着流霞等便回正房院子去了。慧姨娘等连忙跟了上去，芳草不知道沈夫人将要做如何的决断，但她心里也清楚肯定是不利于母亲的。母亲她哪里错了，她从来也没有半点要害别人的心为何也不得好结局呢。

许氏安慰了芳草几句：“你就留在屋里吧，我自个儿去。”

“不，我不许你走。”芳草说什么也不愿意放手。

许氏柔声说道：“这或许就是我的命吧。我也认命，他们要怎么处置我都接受只要你能好好的，我不在你跟前要好好的爱惜自己知道吗？”

顿时滚热的泪水便落了下来，芳草从来没有一个时候像现在这样的无助她泣道：“我和娘一道过去，不管是什么磨难女儿都愿意和母亲一同承担。”

曾大奶奶又折了回来催促着许氏：“许姨奶奶怎么站着不动呀，太太可不等人的。”

芳草心想刚才大嫂还为母亲说话来着，连忙跪了下来第一次央求了人：“大嫂，请替我娘在太太跟前说几句好话吧。娘她并没碍着谁，凭什么将一切都往她身上推呢。”

许氏将女儿拉了起来：“小草，不要让你大嫂为难。”

曾大奶奶含笑道：“三妹妹不用太担心了，太太也是个心软的人。放心，不会真把许姨娘怎样的。再说太太也得顾忌侯爷呀，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

几人齐向沈夫人的院子走去，芳草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母亲和自己的命运必定要被她们死死的握在手中，谁又来给她们母女一条出路呢？

卷一 寄生草 第四十五章 撵出去

芳草挽着母亲随着曾大奶奶一路来到沈夫人的正厅。沈夫人端坐在正上方，神情淡定了许多。

慧姨娘坐在下面的椅子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正向沈夫人哭诉着，见许氏和芳草进来了连忙站了起来，满眼是火。

沈夫人道：“都坐下吧。”

芳草要扶母亲坐下，许氏却跪在了沈夫人跟前磕头道：“奴家微不足道，要死要走都没关系，奴家只有一事要求太太答应。”

沈夫人淡淡的说道：“什么事？”

许氏看了看芳草央求道：“奴家剩下一个三丫头，再怎么说她也是府里的三姑娘，是侯爷嫡亲的女儿，也是杜家的血脉。她最是伶俐聪慧的，还请太太看在这些上善待好她，奴家在这里拜谢了。”说着又去磕头，芳草静静的看着母亲的举动静待沈夫人的反应。

沈夫人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做足了架势，接着扭头又去看慧姨娘。

慧姨娘哭道：“太太，我们娘俩的性命就交给太太了，但凡双庆有一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沈夫人道：“依你看该怎么处理？”

慧姨娘道：“反正留不得姓许的，不然我们娘俩就没日子过了。”

沈夫人还没开口曾大奶奶说道：“太太，许姨娘在家里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里说不留就不留的，还得问问侯爷的意思呢。”

沈夫人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些：“我当家这些年倒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倒让人头疼。道士怎么说？”

下面一个婆子答道：“道士说要想小爷好，就得一命换一命。”

芳草忙喊道：“这是什么道理，难道真的是我娘欠他的，我娘掐他呢还是打他呢。你们就这样见不得她，这和杀人凶手又何区别？”

沈夫人皱了皱眉：“三丫头，你这话是冲着谁说呢？”

芳菲在旁边帮着腔：“她胆子大着呢，肯定是冲着母亲您呢。”

“谁要算计我娘我就冲着谁。”芳草怒气腾腾的将屋里的人扫了一遍，她知道这里面没有几个是安好心的，只觉得这一张张伪善的面孔下不知埋藏着什么样的祸心，芳草忙去拉许氏起来。

沈夫人见芳草这个样子必是讨厌：“在你眼中还有尊长吗？”

“有你们这样的尊长吗？天，这是什么时代！”芳草见母亲不动，急切的说道：“娘，我们走，离开这个地方。我们走得远远的，谁也不犯着谁。你们做高官当富豪我们也不稀罕也不想靠谁。”

许氏喊了声：“小草！”

沈夫人觉得被他们吵着头晕：“好了，都少说一句。既然是冲着了，那么只好请许姨娘出去吧。”

许氏忙磕头谢恩，没有一句怨言。

“我也走。”芳草咬牙道。

沈夫人道：“没有谁赶你，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吧。”

芳草冷笑道：“今天我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骨肉亲情，什么大家做派也都一一领教了。娘她一人在外面怎么生活，我当女儿的怎么忍心。不如我陪着她，就是讨饭也好有个伴。”

许氏哭道：“太太，小草她什么都不懂得，太太别听她的，让她留下吧。再怎么说也是临安侯府的血脉，这跟着奴家出去了不是让人笑话么？再说怕侯爷也是不答应的。”

沈夫人思虑了一会儿道：“都是吃斋念佛之人，我们也不敢做杀人放火的事，多少还是要积点阴德。念你早些年在老太太房里服侍那么多年，后来又到了我跟前，还生了三丫头。你的命我们也没权利要取。如今双庆的事可又不得不办，人命关天的大事马虎不得。我做主赏你些东西出去过活去吧。等侯爷回来后我会给侯爷说，让侯爷写下休书，从此你与杜家再无关系。三丫头的事还是我的事，认在我跟前，以后的婚姻府里出钱给她料理，婚姻上的事我做主给她寻一门配得上我们杜家的。”

芳草早就不想在这个府里呆了，因此跪了下来请求道：“太太，请允许我陪着母亲出去吧。让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小草永记太太的恩德，感激不尽。”说着便去磕头。

旁边的一个嬷嬷忙说：“怎么还没分清楚，姨娘就是姨娘，她哪里担得起母亲二字，也不怕辱没了三姑娘尊贵的身份。”

芳草并不想理会别人说的是什么。

沈夫人已经有些不耐烦挥挥手说：“你们都下去。”

等大家都散了以后，曾大奶奶还在跟前陪伴着没有走，曾大奶奶道：“太太真打算这样做呢？”

“那你说说还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真要姓许的偿命，搞不好要惹官司的，侯爷知道了还不把我骂死。”

曾大奶奶点点头说：“许姨娘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娘家早没人了。这贸然让她出去要她怎么过活，她身体本就不好，也没个去处，不就等于要她的命么。”

“我还能有什么法子，如今也是宽大处理了。你是我嫡亲的媳妇不帮着我怎么帮着别人说话呢。”沈夫人有些不高兴。

曾大奶奶便闭了口。流霞跪下来请求道：“太太，不如赏她们一个出去吧，我们在这边不是还有好些地么，将她们打发到庄子去，多少能活命，到底是太太的恩德呀。”

沈夫人看了流霞两眼：“如今你也向着外拐。”

流霞眼泪流了下来：“太太，奴婢是想着三姑娘可怜，本来娘俩生活得好好的太太就不要分开她们吧。太太将许姨奶奶赶出去，三姑娘在府里必定不依，等侯爷回来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

流霞后面的话触动了沈夫人，她想了片刻说道：“好，就如三丫头的愿。赏给她们一块地方让她们自生自灭去，我也懒得理那个没有管教的野丫头。这是最大的恩典了，大媳妇去打点打点，屋里还有三个服侍的下人只准她们带走一个，剩下的都要回来。限她们天黑之前搬出去，不许磨磨唧唧的。”

曾大奶奶便知道没有回转的余地了，自己又不敢十分的求情，怕又惹得婆婆反感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沈夫人安排好了一切，芳菲在旁边说道：“母亲的这几步棋走得倒高明，一点痕迹也不留。这一下就拔去了几颗眼中刺。”

沈夫人喝了口茶慢腾腾的说道：“丫头，以后多学着点，你要是有那个野丫头那么机敏我也就不操心了。”

芳菲笑道：“母亲教训得是，不过女儿再怎么不济也比那个草包大姐强吧。”

“草包大姐？人家如今在皇宫里享福，有本事你也去。”

芳菲冷笑道：“我才不稀罕呢，深宫大院有什么好的，再说母亲不是已经将我许给傅家了么，怎么又说这样不通的话。”

沈夫人叹了一声：“傅家，傅家到底不比以前了，竟要败了。只怕我们靠他们家靠不住。”

芳菲想起一事来忙问母亲：“太太，爹爹回来后怎么和爹爹解释呢，只怕爹爹不依。”

“让人拿几百两银子去买个身世清白听话的黄花姑娘来，他还管得了谁呢。”沈夫人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卷二 定风波 第四十六章 小怪兽

杜芳草仔细打量着如今居住的环境，三间瓦房，两间草房。前面有一大块晾晒场，院中还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有一口井，旁边是取水的轱辘。离井不远的地方是一块用青石板搭成的洗衣台。

墙角处冒出了好些野草，中间夹杂着各色的野花。

素素出来说道：“姑娘，进来吃饭吧。”

芳草答应了一声，走进了屋里。只见桌上摆着一碟子的咸菜，几个馒头。还熬了半钵的黄米粥，一切都显得粗淡。

芳草一声不吭的坐下不让素素来帮忙自个儿便盛了粥，拿起了馒头一手夹着咸菜低头认真的吃着。

素素以为自家姑娘吃不惯这些粗茶淡饭的东西，没想到芳草一句挑剔的也没有素素倒有些意外。

芳草吃到了一半突然问着素素：“娘她怎样呢，吃什么东西没有？”

素素答道：“姨奶奶说不饿，只勉强喝了半碗的粥别的也吃不下。”

芳草自是担心，母亲的身子又不好了：“吃了饭去请各大夫来吧，我们不是还存着一点体己么，先拿出来给娘看病要紧。别的再想法子。”

素素只好答应着：“目前也只有这样先应付着了。”

芳草道：“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别耽误了。还有好些事要料理呢。”

素素不大敢坐下来与芳草同在一张桌上吃饭，芳草见她这样有些恼了：“这里不是在杜家，身边也没张嬷嬷，此时我也不是主子小姐你还讲究这些做什么。以后三人便相依为命了，难道你还要墨守成规不成，再这样下去我可不高兴了。”

素素连忙坐下，啃着馒头问道：“这样下去似乎也不是法子，还得想个出路呢。”

芳草道：“出路的事我来想，不是我们还有几块聊以为生的荒地么，正好找个时间将它们垦出来，我们三个人活下来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素素道：“没想到姑娘平时都是娇贵的千金小姐，如今倒也耐得了贫穷。”

芳草苦笑了一下：“不耐得了，我们又如何呢。放心吧，我会很努力的让娘过上舒心的日子，赶快吃了东西去请大夫。可耽误不得了。”

素素匆匆的咽下一个馒头，喝了半碗粥，取了钱便要出门去了。芳草这里收拾了碗筷，整理了一回她来到母亲房里。好在被褥是平时用惯的，许氏正半卧在床上抠着一双鞋垫。芳草忙上前夺了过去：“娘，你身子不好还做这些干嘛。此时我们也穿不上，赶快歇歇吧。”

许氏喘息道：“我做两针，让素素拿上市面上换点钱，也好贴补一下家用。”

“再怎么穷也用不着娘劳神做这些。放心吧，天塌下来都有女儿扛着。”

许氏看了看芳草叹道：“你当真是个傻姑娘，我好不容易在太太跟前求得你周全，你怎么就不听话呢。跟我到了这么个地方不是受罪么？”

芳草有些急了：“我来是受罪，那么娘过来是享福的不成？再说我也没觉得这里的日子有多难熬，总比在府里住着的时候舒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娘不用操心怎么过活的事交给我来想法子，女儿保证不让娘饿肚子，受委屈，好不好？”

许氏拉着芳草的手说道：“好闺女，虽然这辈子我只养了你这么一个，我已经很知足了。又怕拖累了你，到底是我们娘俩的命不好。”

“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话，娘俩相依为命有什么不好的。快别多想了，我让素素出去请大夫，她走了我倒有些不放心，不知她能不能请来大夫。”

“请什么大夫，身子不中用了，不过熬日子吧。”许氏已经心灰意冷了。

芳草此时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母亲，她知道前程是一片的黑暗，甚至看不到一丝曙光。她得做母亲的依靠呢。她在这个时代亲情感受的不多，但跟前这个善良软弱的女人真正的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和关爱，享受到了温情。芳草一直很珍惜。

素素总算将大夫请了来，诊断过后留下了药方也没停留半刻便走了。芳草便去看那方子上的药，里面不乏人参、茯苓等名贵的药材，换作以前也不算什么。在家的时候还算吃得起，如今落魄如此又哪里来那么多的闲钱呢，芳草真正的犯了愁，如今一笔钱要分做好几份来使。

芳草心想这都是补益类的药，如今配不齐也只好先放放，将别的买得起的拣来熬给母亲吃。

料理完母亲的事，芳草和素素要去外面看看四周的环境。她们出了院子，走过一座青石板搭的便桥。一眼望去就是几块闲置的土地，芳草道：“怎么以前就没种过什么东西呢，如今这样不是在浪费资源么？”

素素道：“依奴婢猜想可能就是因为这里没人照顾才将姑娘和姨奶奶派到这里来的。”

芳草点点头，心里想她的那个空间里到底都有哪些用得上的宝贝呢，以后生活可都得靠它了。芳草摸到了那颗珠子，心里稍稍的镇定了下来。

主仆俩正在荒地里查看的时候突然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阵呼噜声，声音越来越响。两人都愣住了。两人四处找这声音的来源，素素似乎有些害怕却又挺身出来护住了芳草：“姑娘别怕，不管是人还是怪兽我都将它赶走。”说着顺手在地里拾取一根树丫紧紧的握在手中，芳草听出了声音的来源，指着不远的一棵大树说道：“好像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素素战战兢兢的试着步子走上前去，先抬头看了看树枝上仿佛也看见什么，就在这时一团圆滚滚软乎乎的东西，从树洞里突然钻了出来，倒把素素吓了一跳扔了树丫便往回跑。

芳草连忙走上前看清楚了那个怪物，一身的黑白花看体型不像狗也不像猫，实在是肥硕壮实。芳草脑中自然浮现出加菲猫的形象来。

怪兽懒洋洋的看了她们两个一眼，芳草顿时便感受到两道寒光。

此时看见那个怪兽大大的打了一个呵欠，叫了一声：“喵……汪。”

素素惊魂未定的问着芳草：“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芳草也摇摇头。不多时从远处走来一个扛着锄头胡子快要发白的老伯说道：“快别赶它，都说它已经成仙了。”

素素忙问：“大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伯笑答：“不大清楚，我小时候就看见过它了。因为它身上的黑白花大家都叫它胖花呢。”

“胖花？”素素还是一头雾水弄不清楚这到底是狗还是猫的怪物。

此时又听得树摇得厉害，树叶哗哗作响，原来是胖花正在树干上蹭着痒痒。芳草笑了笑：“这个名字还真贴切的。”

胖花又冲着他们叫了一声：“喵……汪！”

卷二 定风波 第四十七章 垦荒

由于白胡子老道的话芳草每次去空间只能取一样东西，每日只能开启空间一次。芳草为此事颇有些不平，手上有好多事要等着办呢。

不过平心而论老道士交给她的那把锄头还挺好用的，不用费多大的力气便将几亩地给垦了出来，土壤松软又平整，自动了就调节好了酸碱度，肥沃程度。创造出一片更适于植物生长的温床。

素素问道：“姑娘从哪里得的这个好东西？”

芳草道：“当然是从我的百宝箱里拿出来的。”

素素又追问：“我怎么不知道？”

芳草笑说：“当然不能让你知道，不仅你不能知道别人都不行。”

“就算姨奶奶也不成吗？”

芳草笑道：“那是当然。”

素素一脸的疑惑，显然她是不理解芳草的话：“那姑娘打算种什么呀？”

芳草反问着素素：“依你看该种些什么呀？”

素素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是种粮食呀，目前我们最需要这个了。家里仅剩的那一点粮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

芳草道：“你算答对了一半，我并不打算全拿来种粮食。除了口粮以外我还是想种些花草。”

“花花草草的又不能当饭吃。”

芳草敲了敲她的额头说：“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是用处大，别小看这些花花草草。”

“哦。”

回到院子里，素素指着院中那棵高大的槐树说道：“不如请个人来将它砍了吧，都说院子里有槐树不是吉利的事。”

芳草皱了皱眉：“它长得好好的干嘛要砍去，再说它可是比我们先到这个地方居住，我们是后来者可不能抢了它的地盘。”

芳草话音才落听见母亲的房里传来了咳嗽声，芳草心里一紧连忙进屋去看。

“哎呀，您怎么起来呢，快躺下吧。”芳草连忙去安抚许氏。

许氏说：“你们这两天都忙着做些什么？”

“当然是想着将附近闲置的那几块地垦出来呀，好种上东西，以后吃喝都得靠它们呢。”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就你和素素两个能做好么，这种子，人工哪一样不要钱，偏我这身子也是不结实的。”许氏自怨起来。

“放心，这些都不是问题。交给我来想法子，娘只用安心养身子。”娘俩正说着，突然听见素素在外面说道：“姨奶奶、姑娘。盼雪来了。”

芳草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忙走到外间一看果然见是盼雪站在屋里。盼雪看见了芳草赶着请安行礼，喉头哽咽喊了一声：“姑娘。”

芳草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又让素素给她找位置坐。盼雪不敢坐，又到许氏跟前行过礼。

芳草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回，忙问她：“如今你在哪房?”

盼雪回答说：“在****奶房里当值。”

芳草道：“也好，平时我是知道你是有志向的，跟在我身边的两年倒让你委屈了。如今既然在****奶那边就尽心服侍吧。”

盼雪忙道：“奴婢一点也不委屈，跟着姨奶奶和姑娘奴婢觉得舒心自在，姑娘又疼我们做下人的，从不打骂，当初张嬷嬷过来的时候芳草还为了维护奴婢们不须和嬷嬷翻脸。姑娘的恩德奴婢都记着了。”

芳草温和的问着她：“如今你还和初晴一处吗，怎么没见她来呢？”

盼雪答道：“初晴分在太太房里做粗活，出不来。奴婢都是去求了大奶奶又去求流霞姐姐还恩准的，不然也出不来了。”

芳草道：“****奶和大奶奶不对付，你又跑去求大奶奶可知还是没长大。回去不怕****奶责骂你么？”

盼雪道：“我跟****奶说是回家探亲的。”

芳草笑道：“你这小鬼头。要是****奶知道了当心挨打又扣钱。”

盼雪连忙将一个玉色的哆罗呢的包袱打开，里面装着几本书，还有两套衣服。盼雪又打开一个手绢包，里面装着些散碎的银两交到了芳草的手中：“这些钱是流霞姐姐给的。”

芳草满心的疑惑：“流霞她还让你带银子给我？”

盼雪道：“流霞姐姐说姑娘和姨奶奶在外面什么都要钱买，平时也没存下什么。说给姑娘和姨奶奶救急用，还说虽然不多但也是流霞姐姐的一片心意。”

芳草连忙又将钱还给了盼雪并说：“流霞姐姐也不容易，她一月才得一两银子。哪里攒得下这些，我和娘万万不能受，你回去说她的心意我领了。钱的事就让她用做自理吧。”

盼雪又道：“流霞姐姐说姑娘必定要推辞的，还说就算我还回去她也不收。”

芳草也不去接那钱，许氏开口了：“流霞这孩子还真是有心，当真是个纯善的人。只可惜命差了点，就她那待人处事的学问一般正经小姐还学不会呢。”

盼雪见芳草坚持不肯收心里还正嘀咕着怎么回去还钱，芳草见那两本书是自己一心想要的，忙抱了抱盼雪笑说着：“还是盼雪最知心，知道我需要什么。”

盼雪将衣服拿出来对芳草说：“这个是曾大奶奶给的，说是本该姑娘的让裁缝做了现在才拿到。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我都不是那府里的人了哪里敢见怪呢。”

盼雪也不敢多留，这里距杜府还有好长的路：“姨奶奶、姑娘。我真不想回去，可是又不能让曾大奶奶和流霞姐姐为难，再说我哥还在村头等我呢。”

‘你哥来了怎么不一并让她过来，真是一个实心的孩子。“许氏道。

盼雪笑道：“姨奶奶不知，我那哥哥生得腼腆。不敢见女客呢。”

“也好，早些回去也不用摸黑。回去替我问大嫂和流霞姐姐的好，也问候初晴。对了还有一事要特意嘱咐你，我屋里还收着一个卷轴，上面写了两句诗。你下次来的时候帮我带来好吗？”

盼雪显得有些犯难：“奴婢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出来，不过姑娘吩咐了奴婢一定想办法去做。放心吧。”

盼雪又和许氏告别。芳草将她送到了院门前。又让素素将她送到村口。

素素也舍不得盼雪：“如今见了你，到底让我想起府里的事了。侯爷要回来了么？”

盼雪道：“听说下月初就要回来了。”

素素又问：“小爷的病怎样呢？”

盼雪道：“自从姨奶奶出来以后小爷的病也没见立刻好转，依旧是医药不断。将京里的太医也请了来。如今还在用太医的药，情况稍微的好转些了。”

素素撇撇嘴说：“我就说嘛。姨奶奶怎么就冲撞着小爷呢，都是让臭道士给害的。”

盼雪心里觉得酸酸的，又见此处和以前府里相比真乃天壤之别：“可怜姑娘和姨奶奶在这里怎么过活，还有素素姐姐。难为你们熬，放心，只要等侯爷回来，有机会我就和侯爷说让你们回去。”

素素叹道：“你不过一小丫头又哪里有机会到侯爷跟前说去。再说我见姑娘和姨奶奶都没有想回去的意思。你是没看见，姑娘将那几亩地都开垦出来了，还说要种粮食种花草，看来都是长久之计。”

盼雪又和素素说了一阵子的话两姐妹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卷二 定风波 第四十八章 赶集

送走盼雪以后芳草倒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来，盼雪是个忠心的丫头，可惜当初没有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出来。这样倒也好，也少跟着自己吃苦。芳草想到这里又释然了些。想到杜府，芳草很自然的又想起曾大奶奶、流霞、初晴等。

想到流霞芳草又想起三哥来，她甚至在想要是那天她三哥也在场的话她和母亲的命运会不会好一点。芳草摇摇头：“三哥也有自己的无奈。”

素素过来将油灯点亮：“黑乎乎的连个灯也没有，姑娘也不怕么？”

“我怕什么？”芳草将盼雪带来的那两本书顺手翻了翻，里面竟落下一张银票来。芳草傻了眼，这书里她记得没有放东西呀，拿到油灯下一看竟然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芳草满心疑惑的问素素：“这书里何时跑出银票来呢？”

素素摇头说：“我也不清楚，是盼雪拿来的吗？”

芳草点点头。

“会不会是她放进去的呢？”

“怎么可能，她从哪里得这么大的银票。”芳草坐下来自思，这本书应该是三哥找来给她的，那么说有可能是三哥的，为什么以前她不知道呢。芳草满脑子的疑惑：“今天你去送盼雪的时候还记得她给你说过的话吗？”

素素道：“说过好些呢，姑娘问哪一句？”

“她没提这银票的事？我觉得她肯定知道，当初没说肯定是怕我又还回去。”

素素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满脸的笑意：“对了盼雪说她来这里之前遇见过什么傅家的人？”

芳草听见傅家两个字神经立刻绷紧了，她定定的望着素素：“这么说来这银票是和傅家的人有关呢，傅家的谁？”

素素道：“好像是二姑爷。”

芳草眼望着那跳动着微弱的火光，目前她是很需要钱，吃饭、开销，给母亲看病哪一样不得花钱。只是这个钱她觉得烫手不敢接，芳草将那张银票仔仔细细的收好对素素说：“明日我们出去一趟将这个还了，无亲无故的我们也不敢收。”

素素道：“眼前处处要用钱，正好有一笔不如我们先用着，就当是借的等我们以后有了再还难道不行吗？”

芳草道：“这是你不明白，有些人情债是欠不得的，他以后是临安侯府里的二女婿与我们有半点的关系吗？要是让府里的人知道我们靠他的接济不知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何必去惹那么多的是非。”

素素也不在说下去，姑娘自然有她的道理。只是要在外面独立生活本就不是容易的事，何况她们三个女人。

第二日一早，大家吃了早饭，芳草又照顾母亲吃了药。

许氏却很是不放心：“你们大姑娘家出去抛头露面的到底不好。”

芳草说：“都到这一步了还讲究这个做什么。屋里就我们三个女人总得吃饭生活吧，哪里能足不出户呢。”

许氏道：“好，你有理我也说不过，我还是不放心。别出去惹事，早些回来。”

芳草答应着，早起的时候她收拾了一个包袱，怀中揣着那张银票和素素便出了门。一出了门芳草满眼皆绿，空气清新。芳草大大的吸了一口气：“还是大自然的感觉好，人淳朴些少了那些乌烟瘴气的事。”

两人一直步行着，过了一条清澈的河流，岸边附近的一些村妇正在浆洗衣服。住户的烟囱里冒出缕缕的炊烟。

又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的路两人才来到集市，芳草已经累得不行了，忙说要歇歇脚。两人在路边的一大石上坐下来休息。

芳草捶着腿说：“真没用了，这么一点体力也没有以后还要干活呢。”

素素忙与芳草捶腿。芳草却推开素素的手说：“不用了，我们略歇歇，先去当了衣服然后买了该买的东西就去傅家还钱。”

素素道：“姑娘知道傅家在哪个方向？”

芳草摇摇头：“到时候找个地方问问吧，他们傅家也是大宅院应该能够找到的。”

素素又说：“大奶奶才让送来的衣裳姑娘一回也没穿过就要拿去当是不是太不值当了。”

“早知道你是个话唠我就不带你出来了。”芳草连忙起身怕耽搁得太久回去就晚了。两人一路走一路看，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耳畔不时传来各式的吆喝声，还价声。东市口一个菜摊前两个大娘不知因为何事就地大吵了起来，旁边围了许多人观看。

两人也顾不得去凑热闹了，转了几条大街小巷，好不容易在南街的当口上看见了一家装修极其考究的当铺，芳草看了看上面的匾额，烫金的四个大字“恒源典当”。两人便走了进去，来到窗口前，芳草见前面还围着几个人了，芳草和素素只得等着。

等了一会儿突然听见顾客和里面的掌柜吵了起来，也不知是为何事，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声。

里面掌柜的声音听来十分的气愤：“在恒源还想坑蒙拐骗，再不拿走我可让人砸了呀。要不报到官府让你蹲大牢去。”

芳草探了探身子，只见前面一个驼背的中年男人怀里正抱着一只瓷瓶，嘴里骂咧咧的吼道：“哪里就坑蒙拐骗了，有眼不识泰山，摔坏了你赔得起吗。这可是真正的邢白瓷，如今有钱还没地儿买去。”

“那你去找古董店，何必上当铺来。恒源两个字可是传了四代了，如今拿个假货也好意思来骗我，快滚。再不滚我可要喊人了。”掌柜的脑袋已经从窗户里探了出来，一脸的怒意。

驼背的男人听见说他的东西是假货当然不服气，口里骂骂咧咧的。

芳草见可能要闹事正想带了素素找别家去当，正要走，便看见从外面走进来两人，像是父子俩。后面那个青衣少年个头只比父亲矮半个脑袋，容长的脸。

“这是怎么一回事？”年纪长些的男人开口问话。

里面的掌柜马上换了一个情态连忙哈腰作揖：“原来是老板和少主来了，失迎失迎。”

驼背男人听见老板二字连忙上前将自己的瓷瓶捧到丁望祖的跟前，丁望祖只看了两眼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此刻他似乎想考考儿子，于是拿给了身边的少年说：“丁夏，你看看吧。”

驼背男人忙说：“老板，您是慧眼呀。这可是唐代墓里出的东西，真正的邢白瓷。你们伙计不识货，硬说是假的。要是假的我怎么敢拿到恒源典当来了。”

芳草心想这个少年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难道也是一鉴定古董的高手么，一时来了兴致还真想听听他有什么见识。

卷二 定风波 第四十九章 奸商

丁夏将那只白瓷瓶里里外外的来回看了几遍，然后抬眼颇不屑的问了问驼背的男人：“你说这是唐代的邢白？”

驼背男人立马说道：“当真是邢白，老夫活了半辈子的人了，哪里做过坑蒙拐骗的事。你们伙计不识货，硬说是假货不给当票。”

丁夏问了句：“你想当多少钱？”

驼背男人眼里放光心想看来是有戏了，因此略停顿了一下便道：“总得当个值个三四百两吧，若到期老夫没有银子来赎就成了死当。你们卖到古董店去也许就不值这个价呢。”

丁夏轻蔑的笑了笑，此时他才注意到店里还有两个年轻的女子。因此向芳草她们这边看了一眼，接着又看向他父亲丁望祖：“爹，有这等的好事他不去古董店倒打起我们的主意来了。”

丁祖望不想管这档子事，说道：“你处理吧。”撂下这句话背着手便出去了。店里的掌柜连忙去欢送。丁夏将瓷瓶拿给了驼背的男人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你拿走，别处糊弄去。恒源的招牌可不是就让你们这些混账给践踏的。”

驼背男人见这个少年年纪不算很大，因此又说：“总得有个说法吧。”

“说法，我们又不是古董店，你去他们店里讨说法去。今天我给你典当了是脑子进水了。你要说法，我给你说法。”丁夏重新将瓶子拿了过来，指着说：“陆羽就说过邢白类银似雪，你这光泽暗淡，再说胎质也粗，如此拙劣的东西还敢拿来。你再看看这圈足最多到太祖皇帝的时期。你若不要我可就砸了。”丁夏做了一个要摔的姿势，驼背男人赶紧上前夺了过来，小心的护在怀里然后一溜烟的跑开了。

丁夏到了柜台后面亲自办理起典当来，芳草看见前面的一男人典当了一副银镯子，双方讨价还价半天最后以三两银子成交。

男人很不服气，最后也只得接受了这个价格心不甘情不愿的揣着当票走了。

好不容易轮到了芳草，芳草将包袱打开将衣服取了出来说道：“我当二十两。”说着便将衣服递了出去。

丁夏接过抬头看了看芳草，接着又去翻看衣服，半晌说了句：“你这还不如刚才那镯子呢，最多二两。”

“二两？连买布的钱还不够。你怎么不说只值五十文呢？”芳草一听丁夏报的价便恼了。

“五十文，好呀。我给你开票。”丁夏取了笔就要写，芳草连忙说道：“奸商，果然是奸商。”

丁夏眉毛一挑，脸上似笑非笑的说道：“当五十文，等你有钱就赎回去。这不两厢便宜呢。”

“去，你们巴不得我最好不来取了，成了死当一转手中间又赚了一笔。这可是上好的云缎，绣工可是真正的苏作。款式、布料、绣工哪一样差了不成，你多给当几两银子，也不会吃亏，还解了我的急。”

丁夏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你说是云缎就是云缎呀，见你年纪也不大如今将衣服也拿来当了看来日子是过不得了。当主子的让身边的丫鬟出来典当的事多得去了，见你们两个丫头可怜给五两吧，到期没来赎可就任我们处置了。”

素素连忙想要解释，芳草却阻挡了，心想五两实在是太少，说不定将药一买果真就不剩什么呢。三口人要过活，油盐柴米哪一样少得了，价钱和她心想的差得太远，芳草索性不当了：“你将衣服还给我，找别家识货的去，总能估个好价，崭新的衣服一次也没穿过我就不相信会没有市场。”

丁夏却并不准备将衣裳还给芳草，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笑意：“去别家也是这个价，不过估计还当不了五两。如今我难得做一回好人，放心怎么会让你一个丫头吃亏为难呢。”

素素总算开了口：“我们姑娘才不是丫头呢。”

芳草喊了一声：“素素！”

素素忙闭了嘴。

丁夏觉得这两个女子挺有意思的。

芳草说：“奸商给个七两吧，七两就当了。”

丁夏眉毛一皱：“什么奸商，我明明是好心，小丫鬟还真不懂事。这样吧，最多当六两加五百钱，就这个价了，不愿意就拿走。”

芳草想了想便说：“好吧，快点开票给我。事还多着哩。”

丁夏埋头很快就开好了当票，取了钱。芳草接过了银子，拿着那张当票看了半天。

丁夏道：“连当票也不识么，上面的字你认不得快走吧。后面还有顾客呢，我们要做生意。”

芳草心里虽然不服气，但想着后面还有许多事于是和素素走出了恒源典当。芳草将当票自己揣好，银两给了素素。

“接来下我们该去还钱了，还钱回来就买药，等等我们还要买什么？”芳草一时也不清楚了。

素素道：“典当、还钱、买药……对了，姑娘还说要买两个大罐子的。”

“哦，我将这个倒忘了。罐子太大了我们也不好拿，不如买小些的吧。”芳草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还没有找人打听傅家的住处，街上人来人往的她该问谁去。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问问那个奸商。”芳草又往回走。此时丁夏已经不在里面做掌柜了，正拿了本书在那里翻阅了。芳草好不容易挤到窗口前扯着嗓子喊道：“喂，奸商，我问你个事？”

掌柜连忙催赶着：“去去去，哪里来的丫头，没事一边呆着去。”

丁夏听见了芳草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两眼，于是放下了书出里面走出来了笑问她：“你找我？”

“向你打听一件事。”

“说吧。”丁夏的脸上依旧挂着笑，一点也没恼。

芳草道：“你知道庆国府在什么地方吗？”

丁夏想了一阵子：“庆国府，是不是什么傅家？”

芳草点点头心想不愧是大家子出来随便找人一打听总能知道。

“我记得好像是住在什么北门桥那边，你过去一打听就知道了。”

什么北门桥，芳草依旧是没有方向感：“北门桥的具体方向在？”

“你未出过门？”丁夏有些不可思议，看她这模样像是小户人家什么太太、奶奶或是小姐什么身边的丫鬟呀。

芳草点点头，丁夏来到了门口大致的指了一下方位，芳草便也记住了。正要告辞时丁夏突然说道：“也不知你是不是缺心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我奸商，我哪里奸呢？”

芳草道：“可不是吗，你们生意人个个精，个个奸。一分一厘也在算计。”

丁夏眉毛一挑：“我有名字的，姓丁，单名一个夏字。遇着了别再乱呼什么奸商，难道你家主子没有教过你？”

“姓丁，干嘛不叫丁力呢。我也容易记住，告辞了。”芳草道了谢便走。

丁夏却早就愣在了那里，丁力，不是他堂兄的名字么，这个丫鬟是如何知道的？

卷二 定风波 第五十章 不想欠人情

芳草得了丁夏的指点与素素共往北门桥的方向走去。也不知到底兜了多少的圈子，最后总算到了北门桥，芳草随便找了一人就问到了傅家的住处。

“姑娘，有正门不走干嘛要走后门？”素素一脸的不解。

“正门，我怕遇着杜家的什么人，后门低调些。找到后门让什么下人带句话就完事，何必那么大费周章，还是低调些好。我可不愿被大家认出来，然后传回杜家去又不知闹成什么样。好不容易过了两天舒心的日子。”一路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后门了。

朱漆的大门半掩着，石墩上有两个家丁正在闲聊。素素正要上前询问的时候，突然从里面跑出一个少年差点撞着素素。

芳草看清了居然是傅天麟，傅天麟正要转身的时候也认出芳草来，于是又笑嘻嘻的折回来：“原来是杜三姑娘。”又上下打量了一回，个子好像又长高了些只是一身布衣布裙的打扮，头上竟没有一件像样的头饰，天麟不免有些纳闷，杜家也是富裕之家。

芳草问了句：“你大哥在家吗？”

天麟道：“你是来找我大哥的，呃……”天麟正想回答的时候却看见傅天极正向这边走了过来，天麟便要跑。

“天麟！”天极喊了一声。傅天麟就要逃，天极已经大步上来了：“你又要上哪里去，难道是嫌太太气不够么，是不是又约了什么人出去打架？”

天麟嬉皮笑脸：“好大哥，别告诉太太好不好。我出去办点小事就回来，很快的，并不是出去惹事。再说我哪里敢呀，太太知道了又要生气。”

“你知道会生气还这样，还不回去。”天极努努嘴。此时他看见了芳草先纳闷了一阵，天麟趁着兄长分心的功夫已经一溜烟的跑开了。

天极咬牙道：“还是这样的性子。”他看了芳草一眼便道：“杜三姑娘怎么找来呢？”

芳草连忙将那张银票掏了出来递到了天极的跟前。天极只瞥了一眼转身就要走。

芳草道：“喂，我是来还这个的。”

天极淡淡的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走这么远的路也不容易。”

“我没功夫和你耗，你拿了去我还有事了。”

天极仿佛没听见一般转身就走进了门里，刚才那两个家仆都规规矩矩的都垂首站在一旁。芳草见傅天极并不理会，她却一点也不想他给的钱扭头和素素说了句：“你先等等我。”说着也跟着进了府。

傅天极走了一段路，他知道芳草跟在后面。天极扭头看了看她：“既然来做客哪里有不迎进门的道理。以后两家便是亲戚了，也该走动走动。”

芳草没好气的说：“你是杜家的女婿，如今又与我何干？”

“听你这话好像不是杜家人一样，你不也姓杜么？”

“如今我不姓杜，姓许。”芳草不想和杜家再有什么联系。

天极觉得这词新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两眼。

芳草道：“这钱你拿回去，我用不着。”

天极并没有去接，只是说：“那天我遇见你身边的丫鬟，她将你和你母亲的事都说了。如今怎样？住在哪？杜家这样做实在是……”天极没法去谴责未来的岳母。

“我们过得好不好横竖与你无关，被赶出去的又不是你的芳菲操那么多的闲心做什么？”芳草真不喜欢他摆出这一副姐夫的面孔来教训她。

天极冷笑了一声：“看来我是多管闲事了。对了天娇还和我念你来着，我带你去见见她吧。”

芳草却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心想还要买东西赶着回去了，下午又安排下将院子里清理出来的事，再说回去晚了母亲又得操心。芳草扬着那张薄薄的银票说：“我杜芳草不想欠任何的人情债，收起你的怜悯。我不需要。”

天极没有开口，芳草却将那张银票扔到了天极的怀里转身便走。傅天极被她的举动还没反应过来，看来这个女子还不是一般的倔强。傅天极突然想起她病弱的母亲来，如今没有杜家的经济来源该如何生活。

芳草已经出了后门叫上了素素便要离开了。

傅天极却大步走了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腕可能是力道大了些，芳草回头瞪着他，一脸的不满。天极说道：“这个你收下。听闻你母亲身子不好，总得要看医买药吧。我不管你是姓许还是姓杜，就当是天娇的意思好了。再说我还没感谢你路途中对天娇的照顾。数目不大你先拿去用，别的事以后再说。”

说着将银票紧紧的塞在了芳草的手中，那双****的手紧紧的握住芳草的纤细，芳草本想说什么，却见他的眼里写满了不容置疑。只是手被他握得有些疼，天极见芳草没开口于是认为她收下了。这才转身回去了。

素素看了看芳草小声说道：“姑娘，既然二姑爷这样坚持姑娘就收下吧。”

芳草看了看手中那张有些被揉皱的银票，确实她目前很需要这笔银子，哪一处都要用钱。家里已经拿不出什么东西可以去典当了。

她将银票理好装进了荷包心想这是借他的，等以后宽裕了一定还他。她不想欠别人什么东西。

主仆俩离开了北门桥。眼看太阳越来越高了，芳草怕晒，于是买了把伞两人撑着。

素素说：“我们是先买药还是先买罐子呢？”

“药更重要些，还是去大点的药铺吧，一次性就配全了，省的又来回的跑耽误时间。”两人左拐右拐进了一家看上去很大的药铺。可当芳草一进门的时候就想走，站在柜台后面的那个少年不就是当铺里的奸商么，怎么处处都能遇见他。也不知是他阴魂不散，还是自己这么倒霉。

丁夏已经认出了她们：“哟，还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两位想买什么？”

芳草让素素将方子拿了出来递给了丁夏，丁夏看也没看就交给了旁边的伙计。芳草满心的疑惑：“这也是你家的产业？”

丁夏笑说：“刚才进门的时候姑娘没看见招牌？”

芳草才没去关心那个。总算一次就将药配好了，却花了她将近五两的银子，芳草可没什么好脸色，这又去了一笔以后要怎么生活呢。

好不容易将要采买的东西都买齐全了，两人便准备回家。此时芳草又看见了那些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竟然在清扫大街，芳草很是纳闷心想他们是特务机关里的人也要干环卫工作不成？

卷二 定风波 第五十一章 做个农家女

杜芳草和素素将院子清理了出来，围着墙角都撒下了各式的花种。

后来芳草和素素说：“等花出来了，我们也不全拿来自己配花草茶，采去卖到茶铺里，药铺里也能赚两个钱。”

“主意倒是不错，只是这些花草晒干了又能值几个钱呢。”

芳草心里何尝没想过，过不了富贵的日子，但至少三人的温饱无忧吧。不行，她还得去问问老道她的空间里到底有些什么宝贝，有哪些可以用来发家致富的。

许氏的病略好些了，眼见着天气还好她打点了两样针线出来坐在屋檐下自顾的做了起来。芳草上前说：“娘，别劳神了。休息吧。”

许氏一脸的歉意：“已经好些了，我想着眼睛还好就做两针，不像以前是自己使怎么都行，如今想着要拿去换两个钱，所以只得下功夫做好了你和素素拿去换两个钱多少也贴补下家用。”

芳草半蹲在跟前，去看篮子里许氏做的半成品，白色的细绫子上绣着鲜艳的莲花荷叶图，活计十分的鲜亮，只是让母亲这样操劳芳草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娘，养家的事就交给我。你只用把身子养好。别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许氏温和的笑说：“你也才是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说什么养家的事。你也还小。”

“哪里还小，娘问问素素去，外面的那几亩地不是我和素素翻出来种上东西的，也没请过什么人。”

许氏却听着心疼，她拉着女儿的手细看，原本一双白嫩的小手却已经磨出些茧子和血泡来，许氏觉得眼眶一热，差点没有掉下眼泪来：“傻子，你跟着出来做什么呢。你一个千金闺秀还要跟着受这样的委屈，让我这个当娘的于心何忍。小草，为了你以后着想我看你还是回去吧。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都走到这一步了，娘何苦又说这样的话。再说娘认为难道还有回去的可能吗？再说也抹不下这个脸面，如今日子虽然艰难些但至少自在，又不去看谁的眼色，难道不好吗？”

许氏眼含热泪说道：“我担心的是你的将来，如今将自己弄成一个乡野的丫头，以后哪户大家子弟还能要你。”

“嫁不出去就算了呗，他们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们呢。一个个的要不就是米虫，要不就是纨袴膏粱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许氏眼里的泪水都收了回去，指着芳草和素素笑说：“素素你听听她嘴里可有什么好话，就学得刁钻。不嫁人，难道还想要我养你一辈子不成？”

芳草嘴巴一撇：“我知道是娘嫌弃我了，再说我才多大。就虑这些来，也没道理，如今还是先走一步算一步，好好的规划一下未来的日子，做点什么产业有了经济来源，我们仨的日子才能好过起来。还想让娘过两天舒心的日子呢。“

许氏见女儿如此也不好多说了。

素素问道：“中午吃什么呢？”

“家里有什么东西就随便做一点吧。等吃了饭，还得要去锄草呢。”芳草计算的是下午将屋后的那块地给清理出来，明天好种上她昨晚新得的种子。那个老道士和她说得神乎其神，也不知是什么宝贝，芳草很想马上种出来看看。

素素进厨房准备午饭去了，芳草想着母亲的药还没有，于是赶着去熬药。柴草垛子码放在后檐下，芳草去取柴草的时候听见了一阵大似一阵的鼾声。她好奇的左右看看，又拿了根棍子四处翻寻了一回，这时从稻草里滚落出一个肉呼呼的动物。芳草吓得退了好几步，然后才看清是胖花

芳草心想它到底是哪里跑来的动物，难道没有人饲养它，没有管过它，那它这一身堪比加菲的肥肉到底是从何而来。芳草蹲在地上欲要伸出手抚摸它一下，胖花两道凛冽的寒光扫向了芳草，不禁让芳草觉得有些得慌。然后它的前爪子努力的刨了刨自己的脸，大大的打了一个呵欠，然后叫了一声“喵……汪！”

芳草彻底糊涂了，于是问着它：“告诉我，你到底是只猫还是只狗，干嘛吃这么胖呀？”

胖花慵懒的看向了别处然后慢悠悠的走开了，仿佛芳草扰了它的清梦它很不高兴。

取了柴禾，炉子上架了药罐芳草开始点火熬药。哎，这火镰一点也不好用，此时手上要是有个打火机不知要省多少的事，芳草弄了好一阵子才总算点着了火。

然后手中拿着一把破烂的蒲扇慢慢的扇着炉子里的火，可能是因为柴草没完全干透的缘故，冒着浓浓的白烟熏得芳草直咳嗽，眼泪也往下面掉。

许氏实在看不过去了，上来夺了芳草的扇子说道：“我来吧，你去休息。”

芳草道：“不行，娘还咳嗽着呢，哪里受得了烟熏。我没关系的。”她坚持着又将炉子里添了不少的柴禾，折腾了好一阵子总算燃烧起来了。

许氏在一旁看见女儿这般模样着实的心疼。她暗想若有机会说什么也要让芳草回府去，好端端的一个千金闺秀如今弄成了这副模样她于心何忍。

许氏方觉得眼里又湿润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对不住女儿。

由于那一包药是分开添加的，芳草候着罐里沸腾以后她赶紧将一味药取了来，打开纸包准备要加的时候芳草不得暗骂：“奸商，这是三钱的量么，当真看我年纪不大就糊弄起来了。果真是个奸商。”

折腾了将近大半个时辰芳草总算将母亲的药给熬好了。素素也早就准备好了午饭，饭菜十分的简单。黄米粥、白水豆腐、凉拌马齿苋，还有一小碟的蘸酱，加了芝麻酱、粗盐。唯一道算得上荤菜的东西就是一钵的小鱼汤。

许氏看见这小鱼觉得纳闷于是问着芳草：“哪里来的鱼？”

芳草道：“就是附近河里的呗。”

素素笑说：“姨奶奶不知道，那边的水又浅，我和姑娘拿着竹篮捞的，没过过久就捞了许多。姑娘还说要做什么炸鱼干，可惜我们没那么多的油所以只好熬汤了。”

芳草见母亲脸色不大好，心想母亲必定是不喜欢她们这样做，为了安慰母亲芳草道：“好了，娘。我们以后不下水就是了别担心了。你身子弱，喝点鱼汤也算补一补身子。等日子好过些了我买羊肉给娘吃。”

许氏倒不是要责备女儿，只是见她小小的年纪就要承担起她们的生活多么的不容易。

卷二 定风波 第五十二章 父亲来了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了，渐渐的步入了初夏的时节。院中的那棵槐树也已经开满了黄白色的花朵，清香四溢。

芳草爬上了从邻居家借来的梯子，一手拿了个篮子开始采着槐花。芳草觉得这洁白芬芳的花朵甚至可以堪比茉莉。

素素在树下扶着梯子，却很是不放心：“姑娘，当心点。树上有好多刺呢。”

素素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晚了，芳草还是被树上的刺给扎了，顿时冒出血珠来。她也不觉得疼，继续摘着上面的花，没想到还摘了不少。

她试着一步步的从梯子上下来，许氏出门看见了这一幕不免担心：“爬那么高做什么，我还说该请个人来将这树砍了去。哪里院子里种槐树的。”

芳草道：“娘，人家好不容易长了这么大何必去寻它的不是呢，再说也没碍着我们什么，还能有花可以摘，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芳草将摘来的花先挑选了一遍，然后摊在窗户下的竹箅子上。芳草继续回到房里翻书，素素将晾干的衣服送了过来。

“姑娘又用功啦？”

“暂时没什么事，翻翻书吧。”

“对了，姑娘打算将这槐花用来做什么，采了不少呢。如今我们才三口人就算用来泡茶也用不了这么多。”素素道。

芳草看了一会书，说道：“我们摘的这些可能也有个几斤，晒干了拿到茶叶铺子或是药铺也能卖两个钱。”

素素点点头接着又问：“以前听姑娘说起过好多的花草都能入药的，难道姑娘种了那么多的花草也是想卖么？”

芳草慧黠的一笑：“先是这么打算的，只好暂且这样吧。等手上有了余钱才能做更多的事。”

素素叹道：“二姑爷给的钱姑娘怎么不使呢？”

“怎么没使，不是已经用了三两了么。这个钱就用做家里的急用好了。”

此时许氏的声音传了进来：“小草！快出来，侯爷来了。”

芳草和素素皆是一愣，这么说父亲回来呢，她慌乱的拉了拉衣裳，忙跟着素素来到了外间。只见杜演已经来到了屋檐下，许氏上前行过了礼。芳草望了望他，穿着一身紫色的宁绸织锦长衫，脸上却有一股疲惫，眼里布满了血丝。手中拿着一把叠好的纸扇。

杜演静静的看着女儿，还没等芳草称呼行礼杜演便喊了一声：“小草！”

芳草只道了一个万福的姿势，没有开口叫他就准备离去。

“小草，怎么不称呼人呀？”许氏问着她。

芳草只生硬的喊了一声：“侯爷！”

杜演也自是纳闷，这个女儿不是一直叫爹爹的么，怎么如今也叫起侯爷来了。许氏和素素将杜演迎进了屋里，许氏赶着去倒茶。

芳草坐在距离门槛的地方的一张小板凳上面，低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一语不发。素素垂首站在角落里，许氏倒了茶出来了，奉过茶后许氏道：“家里没有备茶叶，请侯爷先将就喝这个吧。”

走了一路的确是渴了，杜演揭了盖子一股沁人的芬芳便飘散出来，水面上飘散着几朵洁白的花瓣，碗底有几片绿色的叶子也不知是什么，杜演试着喝了一口，一股甜丝丝的味道瞬间滑入喉咙里，没有一丝怪味，接着又喝了两口。杜演放下了茶碗，屋里谁也没开口说话，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杜演将这母女看了一回，接着又看了看这间屋子，避风雨肯定是够了，但要说住人实在是太简朴了些，特别是杜演从小长于锦绣膏粱里，正屋的房子显得很低矮，没有雕梁画栋，地面上没有铺着的从波斯进来的华丽织锦毯子。房顶上盖着的是青灰色的瓦片，竹子缠着稻草做的椽子，地上是坑洼不平的泥地。屋里的家具陈设更是简陋，两把一坐下后就会吱吱呀呀发响的竹椅，一张柏木的八仙桌，上面可能加了一层桐油，所以看上去还算光亮。一条苦楝子树做出来的春凳，上面原来也上了黑漆，可能是因为用得久了漆色已经掉了不少。

许氏正站在一角，杜演总算开口说话了：“你坐吧。”

许氏方在春凳上坐了。杜演又喝了两口茶，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笑意便说：“这样的茶怕也只有到你们这里才能喝到了。”

芳草突然说了句：“侯爷要是喜欢，就住下喝个够。”

“小草！”许氏阻止了芳草继续说下去。

杜演也没怎么在意，说道：“我不过才离了家将近两个月的日子就闹成这样，看来是家教不严。你们怎么过日子呢？”

许氏怕女儿又说出什么气话来，于是赶着回答道：“虽然是粗茶淡饭但也还勉强过得。”

“过得？如何过得，就靠你们三个女人？小草才多大，过家家呀？”杜演的语气听来有一股轻视。

芳草心里觉得委屈：“我们也没有被饿死，不也活下来了么。女儿没出息，但凭着一双手养活自己的母亲我想也不是多大的难事。”

杜演笑声大了些，许氏又斥着女儿：“小草你是怎么和侯爷说话的，不许没规矩。上面坐着的可是你爹爹，不许目无尊长。”

芳草冷笑了一声，于是起身进房去了，索性不再管。

杜演知道女儿心里存着气，今天他不就为这事来的么。许氏起身垂着头赶紧说道：“请侯爷见谅，小草她……”

“她心里有怨气，我知道，也理解。”杜演忍不住回味起来刚才喝的茶，和他平时喝惯了的名贵茶叶确实不同，原来的一般花草茶也可以这样的芬芳悠长。

许氏忙递了个眼色给素素，素素会意来到了芳草的房间。却见芳草侧着身子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仿佛在抹着眼泪。素素见此情景忙上前去劝：“姑娘怎么呢？”

芳草也不吱声，只觉得喉头哽咽，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其实她也知道迟早有一天父亲会找来，她以为那天到来时自己至少是开心的，或许至少是淡然的，可惜她错了。想想母亲在杜家受的委屈，想想慧姨娘和沈夫人的嘴脸，芳草只觉得彻底凉透了心。虽然自己和母亲离开杜家的时候父亲是不知情的，但以前大家在一起住着的时候父亲又几时关心过她们娘俩，但凡多用一点心，娘的身子也不至于病弱成这样。

卷二 定风波 第五十三章 没有回头路

素素在跟前安慰着芳草：“姑娘，侯爷好不容易来了。姑娘何不高高兴兴的呢。”

“我怎么高兴得起来。”芳草只觉得心里闷得慌。

“出来的事侯爷也不知情，姑娘就算心里对府里有怨气，可侯爷也没发表过半点赶姑娘和姨奶奶的意思呀。还是出去好好的和侯爷说几句话吧，只怕侯爷会生气的。”

芳草只想一个人好好的静静，摆摆手说：“你出去吧，我一人坐会儿。”

“姑娘！”素素，喊了一声，洁白的牙齿将下唇咬出一排牙印来。

芳草摆了摆手，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坐一会儿，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烦恼也可以放下。

许氏正在这边屋里陪在杜演身边，杜演道：“马上要端午了，这个节怎么过？”

许氏眼神有些黯淡，沉默了半刻突然跪在杜演面前说道：“侯爷，奴婢纵然不好，出来也应当，但小草她年纪也还小也没过过什么苦日子。再者也是侯爷的骨血，还恳请侯爷开恩让小草回府去吧。她若是一直在乡野中长大，以后怎么嫁人呢。”

杜演道：“你起来吧。”

许氏依旧跪着未动：“恳求侯爷答应。”

杜演便去扶许氏并说：“此番来我就是来接你们回去的。家里的人胡闹，你们这就收拾东西回去吧，算了也没什么好值得带走的，立马走。”

杜演的话音才落芳草从里间走了出来，许氏一脸的笑意：“小草，我们回去。”

“回哪去？”

杜演冷哼道：“当然是回家，难道你不想回去么？”

芳草摇摇头：“回去做什么，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又回去受那个闲气，不是说娘的生辰八字克着了双庆，自然要离得远些才清静。爹若真是可怜我们母女何不让我们过两天清静的日子，难为娘在里面熬。”

杜演道：“你们随我回去，杜家的人哪里有让流落在外面的道理，再说也不是吃不起这碗饭。”

许氏去看女儿，却见芳草并无所动，脸上也没喜庆之色。许氏赶紧将女儿拉到了别处压低了声音和她说道：“你难道还不愿意么？”

芳草双眼迷离的看了看母亲真真切切的问了一句：“娘真想回去么？”

许氏道：“你别管我，再说我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你得想想未来呀，住在这里不是长久的法子。”

芳草轻轻的摇了摇头说：“我的心思难道娘还不明白么，不然我费这么大的心思弄屋前屋后这些地干嘛，还不是希望能长出果实来，虑的是以后的日子。如果要回去过以前的日子我是不甘愿的，娘难道甘愿吗？和府里的那些姨奶奶、太太只为等一个男人？”

许氏眼角湿润泪水顿时滑落了下来：“小草，你不该说这些话。”

“可我也想为娘好，这次若真回去指不定又惹来谁的红眼，然后编着话来嫌弃我们。娘，我没什么心愿只希望能让娘过两天舒心的日子，就是穷一点也没关系。”

许氏点点头：“你当真不想跟着你爹回去么？”

芳草坚决的答道：“不想回去。”

许氏也不再为难女儿，此时杜演已经走进来了，看了看她们母女便说：“让你们做个决定难道就这样的为难？”

芳草轻轻的拍了拍母亲的肩头起身说道：“请侯爷回去吧，以后少来看我们就算是我们的造化了，要是又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府里去，我们娘俩只怕这里也住不了。”

杜演越来越弄不懂这个女儿心里想的是什么，府里清静优越的日子不过却喜欢穷乡僻壤的地方，他背着手走了出去。

许氏对芳草道：“当心侯爷生气，你去和他说说话。”

芳草安慰了母亲一句：“娘，你放心。”芳草走出来一看只见杜演独立在屋檐下，芳草试着喊了一声：“爹爹。”

杜演扭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母亲的病怎样呢？”

“正养着，如今还吃药呢。”

“目前有什么困难？”

芳草答道：“都挺好的。”

杜演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张银票递到了跟前：“这个你拿去。”

不过芳草似乎并没有立刻去接。

杜演见她这举动不免有些生气了：“怎么你难道是嫌少？”

芳草摇摇头：“我想自力更生，不接受施舍。”

杜演冷笑了两声，芳草一愣。杜演笑道：“不愧是我杜演的女儿说出的话原来是这样的有出息。要是你是个男子我该多么的欣慰。”

芳草依旧没有去接父亲递来的钱，她突然想起了三哥于是问着父亲：“三哥怎样呢？在外面他习惯吗？”

杜演说：“有什么不能习惯的，你都能做到，难道他不行？”

“他好就行，双庆的病怎样呢？”

杜演说：“还在让人医治。他们就是胡闹，还搭上你们母女俩。”

芳草觉得好奇：“难道爹爹是不信这个的？”

杜演说：“这些神鬼之类的信便有，不信便没有。”他将银票塞到芳草手中抬脚便走。

“爹爹！”

杜演头也不回的说：“你不要太固执了，要么跟我回去，要么收下钱。我让人来将房子重新再修葺一回，就是住人也要有个样子才行。”

芳草说：“还是不用麻烦爹爹了，何必给我和娘招不是呢。”

杜演脚步停了一下，接着继续往前走，很快已经出了院门。芳草握着手中的银票，她低头去看了看上面的数目是一百两的。

芳草转过身子准备回屋去，只见母亲呆呆的站在那里。芳草上前说：“娘，前面的路还很长，我们相互扶持着走下去。不求富贵，只要平实安宁就好。”

许氏抬头给芳草理了理一丝滑落下来的头发，目光温柔：“只是我怕苦了你。”

“不苦，把命运紧紧的握在手中，能够自己做主才是最大的幸福。”

“呀，侯爷怎么将扇子落下了。”素素将折扇拿了过来。

许氏说：“小草快送去吧，只怕侯爷还没走远。”

芳草接过了扇子，展开一看上面是一幅淡墨的山水画，芳草突然笑说：“这个还是不送去了吧，他又不差这么一把，不如让娘收着留个纪念好了。”说着又抵还给了许氏。

卷二 定风波 第五十四章 真是个奸商

芳草打点好了包袱，里面装着的是好不容易晾晒出来的各色干花，槐花、玫瑰、紫苏、金银花等等。

许氏进来吩咐道：“早些回来，注意安全。”

芳草答道：“娘放心，卖了就回来，娘需要什么东西吗？”

许氏说：“不用。”

芳草和素素方出了门，芳草说：“我还是想将那五十两还给傅家，只是又怕他不要。”

素素笑说：“那不如过段时间再说。再说他们傅家也不缺这个钱使。”

两人一路边走边说，芳草觉得素素是个挺好的姑娘，心极热，对她和母亲都极用心是个让人觉得温暖的人。芳草忍不住说道：“素素，等以后的日子安定了。你也走出去寻求自己的幸福好不好？”

素素有些不解：“姑娘这是再赶奴才吗？”

芳草道：“哪里是赶你呢，人生来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拥有幸福的权利，我们素素也不例外，按着年纪算我还得称呼你一声姐姐呢。”

说得素素倒不好意思起来：“姑娘对我们下人从来都是谦和，奴婢倒愿意跟在姑娘和姨奶奶的身边，就是一辈子奴婢也是极愿意的。”

芳草皱了下眉头：“纠正过多少次了，叫你别称奴婢。我们这里没有那些尊卑，再说做丫头怎么呢，娘以前不也是丫头出生么。要说出身我们也都一样，你跟着我们在外面生活自然也不需要那一套的道理规矩，不过图个舒心自在。”

素素道：“以前在府里的时候，要说对我们下人好，三爷算一个，姑娘算一个。大奶奶却严，稍微出个什么错就要严惩，众人都怕她。”

芳草道：“大嫂管着家里的上上下下，当然得严厉些，不然怎么服她呢。大嫂也算不错了，是个能干人。”

两人一路来到了集市，芳草看见不少的药店外面都插上了蒲柳之类，方才记起端午要到了。

芳草和素素走进了一家药铺。伙计连忙迎了上来：“两位要买些什么？”

素素答道：“我们有些干花你们要吗？”

伙计一听摆手说道：“这个东西我们不缺，你们卖到别处去。”

“都是能用来入药的，或是可以做茶叶的你们也不要么？”芳草赶紧解释着。

伙计看上去年纪不大，顶多不到二十，一脸的急躁：“不要不要，两位还是请出去吧，别碍着我们做生意。”

芳草脸上自然不高兴，才回头要走的时候却见丁夏走来了，芳草对他自是有些印象的，心想真那么不济又走进了这个奸商的产业了么。

丁夏也觉得跟前这两个丫头眼熟，看了看她们怀里抱着的包袱脸上依旧挂着几分千古不变的笑容：“两位有何事？”

芳草对素素说：“我们走。”

伙计答道：“回少主，她们是来卖干花的。”

“干花，我们收呀，怎么不收。别急着走。”丁夏双手一拦。

“你伙计说不要的。”芳草仰脸看着他，发现跟前这个有钱的主长得还算好看，容长的脸，乌黑的头发，眼睛清亮，脸上始终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情态。

丁夏含笑说：“要，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芳草道：“你们自个儿看吧。”说着将两个包袱往柜台上一放，解开了疙瘩。里面有好些纸包包着。丁夏让伙计拿了秤来称。素素在一边看着秤杆子上的星数，芳草和丁夏商量着价钱：“老板也是见着了吧，没有生一点的虫，也没有霉斑晒得极好。这在价钱上总得给点优惠吧。”

丁夏拿过来算盘飞快的拨弄了一回珠子，很快便得出了结论：“你们两个丫头难得走这么远的路，我就多给你们二十文吧。”接着又扭头对伙计说：“去取六十文来。”

“六十文？”这个价钱芳草可一点也接受不了，也太廉价了吧。

丁夏一笑：“这个价钱可是很公道了哟。”

“奸商，公道个屁。”芳草嘴里没什么好话，也不打算卖了，一卷包袱便打算走。

丁夏却拉住了她的衣袖：“难道你还嫌少？”

“六十文，你是在打发叫花子。还说公道，对你来说公道，对我来说可亏大呢。”芳草又去叫素素，也不知是不是和这个男人犯冲每次都会跑进他的店里，别看脸上挂着笑容，骨子里却是奸猾。

丁夏仿佛也不恼拦住了芳草的去路：“那么依你看该值多少钱？”

“怎么也得两百文吧，辛辛苦苦弄了这些你以为容易呀。”

丁夏点点头：“两百文，你的算盘比我还打得精。也不知贵府是哪一家，就这么缺钱使，上次是出来当衣服，这次出来卖花，看来你们家主子的日子过得是不好。算了，我怜你一个丫鬟跑来跑去也不容易，再给你二十文，整个南京也找不出比我更公道的价钱了，两位若是不信可以去各大茶叶铺子，香料铺子打听。再说今年雨水好，这些花草也不缺，不是见你们的货匀净我也懒得要。”

素素暗暗的拉了拉芳草的衣裳，芳草退到了一边素素小声说：“姑娘，我觉得这个价还是可以接受。”

芳草看了她一回：“当真，你也这样想？”

素素点点头。

芳草信素素所说，来到柜台前对丁夏说：“好，我们都让一步，你加到一百文。我就卖。”

伙计有些看不下去了：“呀，哪里来的丫头还真精。”

丁夏摆了摆手说：“忙自个儿的去。我自有道理。”接着又眼望着芳草似笑非笑的说：“没想到你一个丫鬟脑子里倒还装着不少的鬼主意。”

素素道：“我们姑娘才不是丫头呢，你也别太小看人了。”

这下丁夏呆住了，不是个丫头，难不成还是个小姐不成，也不知是什么小门小户里的，不然也不会落魄至此为了几十文钱和他争执不下。

芳草道：“一百文，一文也不少。你若是要就全拿去。”

丁夏自嘲的说：“没想到我丁夏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看来姑娘也不容易，好我加到九十文，姑娘若是觉得公道就成交，若是觉得不行那么请自便。”

芳草觉得虽然亏了些，这些花朵都是长了很长时间的，好不容易才攒了这么多。她也知道没有再商量的余地。没办法只好便宜给他了。

丁夏让伙计数了钱，芳草拿了钱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了几个锦衣卫，见那阵势不小，芳草不知发生了何事，将店里的人来回的扫了一遍，拉着素素就要走，哪知却被一锦衣卫拦住了：“两位请等一等。”

卷二 定风波 第五十五章 无礼

且说芳草和素素贩了自家地里出的花草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药铺里却闯进来一群锦衣卫，生生的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丁夏是个在场面上见识多了的人，伙计们大多惊惶失色却见丁夏已经带着几分笑意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接着又作揖：“几位官爷驾到不知有何公干？”

这时走出来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操着一口地道的南京腔：“掌柜的可曾见过这个人？”说着将一张画像展开了。

芳草偷偷的瞟了一眼觉得好笑，这古代没有素描，更没有电脑合成画出的人几乎都差不多，哪里有什么特点呢。

丁夏盯着画像看了几眼摇头道：“这个不知，也没见过。”

只听得那男子又说：“有人举报你们这里有人见过他，掌柜也是识相之人不要让兄弟们为难。”

丁夏冷笑道：“官爷倒会说笑话，我丁夏就是多长了两个胆子也不敢和锦衣卫的人作对，官爷要是不信请搜。”说着身子一闪故意让出一条道来。

哪知男子果真让人去搜，芳草见丁夏的脸色有些怪怪的，见锦衣卫将店里的东西里里外外的翻了个遍丁夏心里很不高兴。

男子又拿着画像将店里的人来回的对应，一直看到了芳草这里。芳草忍不住说道：“上面画着一个男人我们都是女的，难道也不放我们走？”

男子说：“最近听闻易容术盛行，谁敢保证有没有漏网之鱼。”他又对比了一回，仿佛是想找到什么贴上去的皮子之类，竟然抬起了芳草的下巴细看了一回正在寻找可疑的地方。芳草被他这个举动给激怒了，但她最近性子收敛了不少因此强忍着怒火，素素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打开男子的手：“住手，我们姑娘是何等金贵也容你们这起人的无耻****。”

男子细看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丁夏上来说：“官爷，何必为难小店里的客人。这两位姑娘是店里的常客，官爷就饶过她们吧。”

男子又去看别人。芳草虽然恼一时半会儿不知怎样发作，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做贼人或是罪犯来看待，心里极其的不舒服：“不讲究一点刑侦技术有你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抓人，也不知人家是不是早就闻风而逃了。”

男子听见了芳草的话重新折回到芳草身边，素素却护在了芳草的跟前，一脸正气的说道：“谁敢再冒犯我家姑娘！”

芳草拉了拉素素的衣裳，仰着脸看着对面这个穿着一身飞鱼服的男人说：“难道我说的不对？”

男人愣了一下，见跟前这个女子年纪仿佛也不算大，听旁边的丫头称她为姑娘，难道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眷？他刚入锦衣卫不久级别也不够高，若真是遇见什么权贵之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怕日后麻烦。

男子一脸的冷峻，目光凛冽扫了芳草两眼，想要开口说什么，丁夏前来说：“官爷，店里搜也搜了，何必再去为难两位姑娘，再说也不与她们何甘。”

男子冷哼了一声，搜寻的人已经将店里翻得不成样，然后向他禀报：“没有情况。”

男子这才向丁夏行了一礼说道：“再下韩钺打扰了。”

丁夏没有说什么，只是想着快些将这些人给送出去，要不然他们也无法做生意了。

韩钺忙碌了半天却无所获，只好带着众人空手而回。丁夏依旧面色不改招呼伙计们归置东西，好些客人见此情景也走了，芳草倒有些替丁夏委屈：“他们随随便便就要来搜人也太没个规矩道理了吧。”

丁夏忙道：“哎哟，我说姑娘。谁还敢去得罪锦衣卫的人，难道是不想活呢。这些话可说不得。”丁夏看上去颇有些无奈。

素素生怕再出什么事来，忙拉了芳草出了店。芳草心想这锦衣卫到底是一群怎样的人呢，在她固有的印象中仿佛没有什么好词是来形容他们的，专行、暴戾、黑暗。

“我们回去吧。”素素说，每次出来她都得担惊受怕。

“对了，不是说要买两匹布给娘裁衣裳么，还得去逛逛。也给你裁身衣裳吧。”芳草笑吟吟的望着素素。

素素忙道：“我还是算了吧，衣服也够穿。”

芳草和素素一边走一边商量着：“若只靠养些花草来改变生活，或是奔小康好像有些太难了。如今我们先积攒点钱等以后时机成熟了自己开家铺子，这叫产销一体，也不用看奸商的脸色了。”

素素笑道：“怎么姑娘老是称那个老板为奸商呢，平心而论他还不算十分的奸猾，再说今天不是一直再给姑娘加价么？”

“做生意哪里有不奸猾的，他们才不肯吃亏。现在我的心愿就是经过两三年的努力经营也不用种粮食，将那几块田地全部种上名贵的花，努力的经营出规模来。不管是做花草茶还是做香包都行，也算是一门小买卖，一步步的也就学着自立了。”

素素听着芳草的见解却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做生意谈买卖的事光靠两个女子哪里够了，什么人脉也没有，再者自家姑娘虽然聪明，但不一定有做生意的头脑。

两人一路走着，在一个快要转弯的路口芳草发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好像是杜家的什么人。芳草连忙将素素拉到了一旁躲了起来。

素素小心的探出头望了望：“姑娘，好像是二爷。”

“二哥。”芳草望着杜的身影渐渐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走了出来，芳草见他二哥前后簇拥着许多人，看其装扮大都是贵家子弟。吆三喝四的，排场很大，那些子弟似乎也还买杜的面子。芳草心想二哥还是老样子整天花天酒地怪不得要和二嫂闹纷争，只怕家里再多的钱也不够他开销。

素素说：“侯爷回来了二爷怎么还是这样的招摇过市呢。”

芳草道：“他们的事如今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何必去管。”

素素笑道：“说来也是，如今连侯爷也管不了。大爷还能有个一官半职，又是嫡长子不用说以后还得继承爵位，我们二爷如今这样花天酒地以后还不知怎样收场呢。”

“好了，少管闲事。我们走吧。”芳草拉上了素素继续赶路。

卷二 定风波 第五十六章 去吧

这日天气还不算很热，芳草正在花地里锄草，发现许多叶片上染上了霉斑病这可愁坏了芳草。不行，她得找白胡子的老道问问有什么可以防治的办法。

素素提着篮子走了过来，芳草见篮子里装了不少的杏子忙问她：“上哪里买的？”

素素笑道：“哪里是买的，是赵大娘送的。说是为了感谢上次姑娘救他们家的水生。”

芳草想了想才道：“这么一点小事也值得说谢的，我们没有种菜，还时常上他们家买菜来着，他们一家倒也和气每次都多给，邻里之间和睦实在是好事，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回来。”

素素却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芳草，芳草看了一眼说道：“我手上全是泥呢。回去再说吧。”

两人回屋以后许氏熬了一锅红豆汤，

芳草见母亲今天精神还不错，甚是欣慰：“娘今天大安呢？”

许氏笑说：“也还好，略硬朗些。熬了点汤趁热喝吧。”

芳草洗了手过来喝了半碗的红豆汤，接着回房拆了素素给她的信。芳草匆匆的看了两眼，字数不多原来是傅天娇托人带来的，信上邀她去家中做客。这个约却让芳草觉得为难，一方面傅家和杜家如今有姻亲两家时常来往，指不定这一去就遇见什么沈夫人、谢姨娘、慧姨娘之类的，何必去添堵呢。再者这是天娇私下邀她，又怕傅家的太太知道了心里不高兴，傅家太太不是和沈夫人时常姐妹相称么，自然好得一家人似的，还有一点芳草有些不大愿意见傅家的两位爷。

芳草将信纸盖在脸上闭上眼睛休息。

许氏此时进来了：“哟，哪里有你这样睡觉的。”她上来将那张信纸拿了下来，坐在芳草跟前信上的字许氏识不了几个，便问她：“我听素素说是傅家写的，上面说什么？”

芳草端坐好身子便道：“是天娇，让我去玩呢。”

许氏想也没想的回答：“好啊，他们家三番两次的照顾我们应该去的。”

“要是遇见杜家的什么人怎么办，不知有多尴尬呢。我想还是不去吧。”芳草压根也不想和什么杜家的人扯上关系。

“你还是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人家专门写信来请你去，自然是好意这些问题说不定也替你考虑到了，如今在外面住着虽然行事要低调，但这情理有些说不过去。你这样的爽约难道不怕人家傅姑娘生气吗。从京城到南京的这一路上我见你们两个也挺好的，想来是不会一见面就打架了。多走动一下也好，再说就算今天不去以后也是要走动的。”许氏苦口婆心的劝着芳草有些耐不住性子，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好，我去。”

许氏满意的笑了：“这才好，就算是遇见杜家的人也没什么。什么太太、奶奶的你替我问个好，该请安的请安便是。”

芳草眼望着母亲：“她们那样对你，难道娘心里就不怨她们么？”

许氏说：“怨，有什么好怨的。我什么都看得开，小草做人有时候不能太斤斤计较了。你脾气有时候是不好，要改，不然以后要吃苦头的。一个女孩子学得那么尖锐做什么，必要的时候示一下弱或许事还成了。”

芳草觉得母亲的话听上去虽然也有道理，但母亲的性子却是自己学不来的，母亲的一些态度上在自己看来是近乎于懦弱了。芳草思及此处揽着许氏的肩膀说道：“娘，您请放心。我一定会让娘过上舒心的好日子。你也不用太为我操心，毕竟女儿也不小了，好些事理也知道该怎么处理。”

许氏苦笑道：“我知道你是嫌我又啰嗦了，以后我就少说点。你这么好，我已经很欣慰了。”

要去傅家，芳草心里虽然不大乐意但经不起母亲的唠叨。只好让素素替自己搭配衣裳，不能穿得太素又不能穿得太热闹。素素心灵手巧，替芳草梳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发式，插了一支赤金扁簪，芳草觉得簪子刺眼连忙拔了下来。

素素道：“奴婢觉得很好呀，姑娘干嘛不戴着呢。”

“不要这个，你将那支堆纱的拿来吧。这些金呀银呀的看着也俗气。”

素素笑道：“我们姑娘的境界倒高了，姨奶奶还和奴婢说姑娘平时都穿得太素了，不像个小姐。”

“要忙地里的事穿那么艳丽给谁看呢。”芳草看着铜镜里那朦胧的脸庞，似乎比刚到这个时代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时稍微的顺眼些了。眼睛黑亮亮的，脸庞稍微的丰润了些，这具****如今正处于生长的阶段，她不是很喜欢照镜子所以对自身的变化她也没有怎么在意。

为了让芳草出门许氏还特意让素素去村上雇了辆牛车，又再三的交代了一回。芳草带上了素素，带上了她平时里做的那些花草茶和两个香包。

芳草坐在车上眼睛却张望着外面，素素正陪在身边。芳草心里没有底：“原来出一趟门也是这样的不容易。”

“还不容易呢，比起在府里住着的时候不知自由了多少。”素素笑说。

芳草双手托着腮帮子说：“也不知为何，现在我是十分怕见以前的那些故人了。却也时常的想他们，想三哥，想流霞，想谢家的悠然姐姐，想天娇妹妹，想大嫂，偶尔也会想想深宫里的大姐，甚至想想双庆。可是我却怕见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人，素素，你说我是不是在逃避呢。”

素素道：“姑娘才不是逃避，而是心里没有底。”

芳草点点头，心想素素说得不错。

牛车走得慢，从家里出发到北门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巳时三刻了。牛车还没进巷子芳草便让停住了，先下了车。

素素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还有一段路嘛，姑娘怎么就下来了。”

“也走不了多久，来来往往的都是傅家的车子轿子，赶个牛车进来到底看得不雅。再说人家小哥辛苦了大半上午也饿了，让他自便去吧。两下都省事。”

两人来到侧门上报了姓名又等着通传，过了将近半刻的时间才有婆子过来领着她们进内府去。

国公府毕竟比侯府高一个等级，房屋建制上自然也要宽敞宏伟许多。素素四处的看，心里正感叹着傅家的权势和荣耀，不过芳草的心情却大不相同，一方面她在祈祷着不要遇见杜家的人，一方面又祈祷着一切平安顺利千万不要再添什么乱子，一个时辰后能顺利的回去，也就如愿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五十七章 天娇之请

傅天娇听说芳草来了，早就喜出望外的站在廊下等。望了好一阵子才见婆子领着芳草进了院子，天娇满脸堆笑的迎上前去。

“杜姐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答应过来呢，怎样，我听大哥说杜姐姐如今住的地方离我们这里远，一路上可好走？”天娇拉着芳草的手上下的看，见芳草身子似乎比以前结实些了，气色也还算好。

“傅妹妹请我，我敢不来吗。我又怕你念叨，又怕娘念叨所以只好来了。”芳草多日不见天娇，好像长高了不少，如今似乎比自己还高半个头。他们家的几兄妹个子都不错，天娇的基因自然是好的。

两人相见格外的亲切，天娇拉着芳草的手问长问短，等进了屋才坐下一会儿，芳草便说：“我过来，几层门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很该去你家太太那里请个安，不能失了礼。”

天娇笑说：“哎，杜姐姐不用担心，我们家太太今天不在府，所以我才约了杜姐姐上我们家来玩呀。”

芳草此时才放心了大半，心想周夫人不在府，那么说杜家的人可能也不会出现了。芳草又见天娇说话行事比起她刚认识天娇的时候显得成熟了些，身上竟然多了一份安静的气质，芳草心想原来岁月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傅天娇见芳草一身的素衣打扮心疼道：“姐姐和姨奶奶在外面怎么过活呢，就你们三个女人？”天娇看了看素素。

芳草道：“可不就我们三个女人，日子也照样过下来，怎样佩服吧。”芳草的脸上写着满意的神情。

天娇心里对她佩服极了：“不得不敬佩杜姐姐实在能干，要是换作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芳草又道：“很多时候走到了绝境，许多生存的伎俩是逼出来的，没办法改变现状就只好去适应它。”

天娇听得似懂非懂，又让碧花好生招呼素素。天娇又道：“可惜我们家也没个姐妹，天天盼望着有个人来说话也很困难。当初以为大哥定下亲了，心想过不了多久的时间大嫂就可以进门或许日子不至于那么枯燥烦闷，哪知爹爹的事出来以后又要等个两三年。对了说起大哥的婚事来，最近大哥为了此事心里很不舒服，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他。”

芳草心想二姐和傅天极的事与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可后来还是忍不住问了两句：“怎么呢，不是已经说得好好的吗，还行了文书的。”

天娇道：“可不是。大哥这几次去你们杜家探望，你们家的人似乎总是冷冰冰的，好几次让我大哥难堪。大哥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做错了，所以两家走动倒不如以前在京城里住着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定亲反而还疏远了。”

芳草心想或许是沈夫人一行人见傅家的势力不比以前了，朝中也没个说话的人以前还热络着，如今也渐渐的冷淡了，那些人都是一群势利眼。天娇说着她大哥和芳菲的亲事来心里却是无比的平静泛不起一丝波澜，他们两个在不在一起与自己仿佛没有多大的关系。

不过天娇对于杜家的做法却很是不解：“杜姐姐本是个好人，怎么就和姨奶奶搬到乡下去住呢？”

芳草面色平静，声音清冷的答道：“或许是我们娘俩碍着什么人了吧。总有人是见不得别个好的，见爹爹突然对我们上了点心就存了嫉恨，遇着个时机就打发了。对于这些大宅子里的事我也不是看得很明白。”

天娇也不管妥与不妥便说：“不如让杜姐姐和姨奶奶上我们家来住吧，也离了杜家人的眼。”

芳草笑道：“傅妹妹果然是天真烂漫，傅妹妹的一片好心，只是里面的道理不大通。我们娘俩在这里住着白吃白喝不成，难道不用顾及其他的？”

天娇瞪圆了眼睛想了半天最后急得跺脚：“哎呀，我不管了。杜姐姐你过来陪我好不好。无聊的时候想找个人拌嘴都没人肯陪我。”

芳草真心觉得天娇单纯可爱，他们家没有杜家那么复杂也少了些勾心斗角的烦心事。两人坐着说了些家长里短，天娇又拉着她在园子里闲逛起来。后来芳草忍不住问她：“傅妹妹是觉得京城里好，还是这里好？”

天娇答道：“各有各的好，又都不好。”

芳草抿嘴笑道：“你这话我可不明白。”

两人正倚着栏杆说话，婆子丫鬟们远远的候着。天娇突然抬头看见大哥来了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大哥怎么来了。”

芳草闻言也看见傅天极正向这边走来，天娇已经蹦蹦跳跳上前去了。芳草依旧若无其事一般的低头去看池子里的锦鲤。她将手中的********一丝丝的扯了下来扔在了水面上立刻引来了不少的鱼儿前来躞喋。

傅天极和妹妹已经进了亭子。芳草也不好再装作视而不见，含笑着先退了一步道了个万福，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随即唤了一声：“见过二姐夫。”

傅天极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满说道：“杜三姑娘何须多礼。”

芳草行过礼后便规规矩矩的站在亭子里靠后的位置，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显得既刻意又生疏。

傅天极看了芳草一眼便问天娇：“家里什么时候来了客人我怎不知呢？”

天娇回答道：“是我写信特意请杜姐姐过来的。再说一早不是大哥就送太太上止止庵了么，当然就无从知晓了。”

天极总算明白了：“难怪昨晚那么和你说让跟着太太去庵里住两天，后来管姨娘也来和你说，你就是不答应，原来秘密在这里。”

天娇娇俏的一笑。芳草听着他们兄妹谈话觉得自己插不进嘴，过一会儿芳草便要说回去了。

天娇连忙道：“不嘛，杜姐姐。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将你给盼来了。这才多久就要回去。再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芳草还没表达自己的意愿，天极却和天娇说：“我有几句话要和你杜姐姐说，你先去去别处好不好？”

天娇望着大哥：“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吗？”

芳草也感到困惑：“二姐夫有什么话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就好，何必……”

天极催着天娇：“你先下去吧。”

天娇却生怕芳草立刻回去了，因此一个劲的嘱咐着天极：“大哥好歹替我多留留杜姐姐。我还有一些事要问她呢。”

天极点头答应。傅天娇便带着丫鬟婆子离开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五十八章 二姐夫

等天娇走后，亭子里当时就只剩下傅天极和杜芳草。傅天极一手搭在栏杆上看似在目光停留在对面的假山上，而芳草却站在亭子里的另一角，背几乎倚靠着柱子，手中绞着手绢，看不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芳草见天极没有开口说话，她抬眼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跟前的这个少年是孤独和寂寞的，只是他的孤独寂寞会和谁说起呢，他会和二姐诉诉衷肠吗？

天极兀自保持着这个姿势并没有回头去看芳草，后来他总算说话了：“你们杜家的行事还真让人看不明白。好像爹一战死我们家身价就掉了许多，你们杜家就不大愿意来往了似的。”

芳草说：“二姐夫是知道的，我如今也算不上杜家人。二姐夫和我抱怨这些仿佛也没什么用。”

傅天极沉默了一阵子，陡然扭头看了看芳草，见她和自己刻意保持的距离突然问她：“你是不是怕我？”

“怕你，这话从何处来？”芳草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怕过谁，不管是沈夫人还是父亲，她都不怕。两人目光一接，对视了一会儿后来芳草调转了目光。接着她听到了天极的一声笑，只是这句笑声里仿佛透露着一股疲惫。芳草又见他一身素服，玉立长身，仪态挺拔端正或许是家里武职出身的关系她觉得傅天极很注意自己的姿态。

此时天极又说话了：“上次送你的东西为何又让人退回来？”

“何时的事，我怎么记不得呢？”

“别装糊涂了。我可不相信你这么快就忘记了，我是从天娇那里得知你生辰在即才让人去准备了礼物，好不容易送到了你手上。没想到又原本本的给还回来了。你到底是何意，是嫌弃我，还是看不上我送的东西？”

芳草摇头道：“我受不起，二姐夫此番行为又作何解释呢。再说杜家的事我不愿意再提及。二姐夫以后自然是杜家的女婿，我是被逐出府不受人待见的庶女一个，二姐夫何必又来关照我，不是让府里的那些夫人小姐不高兴么。”

天极脱口而出：“什么杜家、傅家、什么嫡出庶出何必要分那么清楚。”

“可我必须分清楚，你也还没当杜家的女婿也用不着来可怜我们母女，你还算一个外人也用不着管这些闲事。”

天极见芳草的情绪显得激动起来，芳草后面的话明显带着一丝讥讽。两人隔着或许有十几步的距离，不过他是真的弄不懂这样一个古怪刁钻的姑娘身上究竟想的什么，天极原本绷着的脸此时放松了些，只听得他讲：“南迁的路上那时候我眼睁睁的看着你照顾你母亲，聪慧周到心想你与一般的闺阁女子是不同的。过了些日子不见没想到你还是这样的尖锐。”而后面的话全是天极关心的话：“如今怎样，在外面的日子还过得么？你母亲的病怎样呢，有什么难处我们傅家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便是。”

芳草头低了下去：“不劳烦二姐夫操心，只要日子宽裕些我就将欠二姐夫的钱还上。放心，我目前还跑不到什么地方去。”

天极郑重其事的说了句：“我也还没和你二姐成亲，你也不用一句一个二姐夫来磕碜我，我看这杜家的女婿迟早有一天是做不成。”

芳草听得出来他的话里带着一丝愠怒。她觉得自己已没有什么话和跟前的男人说话了于是转身便走。

天极连忙叫住了她：“你站住，我说过让你离开了吗？”

芳草心里可不舒坦了，立刻回绝了过去：“走不走是我的事，干嘛那样霸道。”

天极从牙齿缝里哼出了一句话：“还是一点礼数也没有。”

芳草白了他一眼，天极突然又觉得她这副模样好玩，忍不住唇角微微的上扬：“以前听说你会调制各种养生的花草茶，不知能否为我调制一回？”

“二姐夫想要什么功效的？”

傅天极答道：“最近睡眠不好，偶尔还会头晕。”

芳草已经记在了心上：“这个极容易。只是我想你放轻松一些，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兴许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了。我回去替你配几剂然后差了素素给你送来。”

天极眉毛轻轻一挑：“你说个地名我让人去取，省得来回的耽搁。”

芳草点头表示赞同。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天极背倚着栏杆看了看芳草说道：“你去找天娇吧，我没什么事了。”

芳草不喜欢他这副居高临下的说话方式，好像自己是他的奴婢一样，芳草没好气的甩着绢子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傅天极却没有移动过一步，目送着芳草的身影远去心想她其实一个极让人心疼可怜的人。两人的境遇此时竟有些相同了，他要撑起傅家，而芳草却要担负起照顾母亲的重担。她那瘦弱的肩膀能否撑得气，她那么执拗，谁能在关键的时候帮帮她呢。傅天极想到此处心中徒生了许多烦恼，随即发出一声幽叹，仿佛在感叹人生的机遇大都相同。

等芳草和素素回去以后天娇找到了天极询问：“大哥今天和杜姐姐说什么悄悄话呢？”

“哪里讲悄悄话呢，别乱说。”天极赶紧澄清。

“不是悄悄话那为什么不让我在跟前的，你们什么时候有秘密了。要是让大嫂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天极连忙道：“不许胡说，你和芳草也差不了几岁，怎么你们两人差别却那么大。你就一还没长大的孩子，她却要担负起照顾家里的重任。”

天娇撅着嘴说：“我有大哥呢，那些烦心的事也用不着我管。听大哥的意思好像是怜惜杜姐姐，为何不娶杜姐姐呢？”

天极敲了敲天娇的脑袋：“更是胡说了，以后说话也经过脑子好不好，什么话张嘴就来，这性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改改。”

天娇乐呵呵的说着：“改不了，我是傅天娇呀，要是改了也就不是我了。大哥就多担待一点嘛，好不好？”

天极十分爱护这个妹妹，一来天娇本身天真可爱，二来她小小的就没了生母跟在自己母亲身边长大，也早就视她为同胞兄妹了。

天极拉着天娇的手说：“明年我可能就要出远门了，你在家可要好好，不许惹事，不许让太太和你二哥生气知道吗？”

“大哥要上哪去？”天娇舍不得宠她的大哥离开身边。

“只要爹的服一满我要回京去，我想完成爹爹的遗志，先去练几年兵重振家里的威风。”天极说得信誓旦旦。

“真的吗。是不是将大嫂娶进来，然后大哥就走了将我扔给大嫂管了。”

天极颇为无奈的说道：“你大嫂的事我自己也还不清楚，我是不想这么早就成亲的，可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一直等下去吧。只好到时再说，说不定到时他们杜家悔婚了，谁猜得准呢。”

天娇不说话了。在她心中大哥就是她的守护神，但她知道迟早有一天大哥会离开自己，人生的路有好长的一段是要靠自己走完。天娇突然觉得有那么些的懂事了，只是依旧的不舍。

卷二 定风波 第五十九章 喜不喜欢

芳草依旧过着简单有序的生活，料理着几亩田里她栽种下的花草。日子过得很单纯，有时候想想寄情于田野花草中似乎也不错，虽然不能大富大贵生活节奏慢下来了但她的天地里却比以前在府里住着的时候广阔多了，至少她可以走到市井里去。

这几间屋子有些简陋不过在芳草和素素的打点下却充满了温馨。天青色的布帘子上面是许氏亲自绣制的“喜上梅梢”的图案，窗台下摆放着一盆兰花正开出了几个艳丽娇嫩的花朵。

梨木榻上铺着软垫，垫子是素素亲手做的，如今她跟着许氏倒将许氏的手艺学了个八、九。芳草却常常赞叹她的手艺，自己怎么就学不会。

芳草坐在窗下翻阅了好几本书，然后让素素帮忙裁纸。芳草在跟前做配方。素素好奇的问道：“姑娘这配的是什么东西？”

芳草回答说：“治疗失眠头晕的。”她拿着一杆小秤称着重量先加入了一味三七叶，一味龙蒿芽，再加入了一味茉莉。芳草真担心他一个大男人喝不惯这些花花草草的，于是提笔在纸上写了仨字“焚檀香”然后将纸条连同和三味花草包在了一起，接着绞了麻线用一张大的桑皮纸给包好了。

“姑娘是要我送出去吗？”

芳草摇摇头：“不用，自会有人来取。”她想起了一事来忙问素素：“对了，春天的时候我让你收的那些桃花呢？”

素素说：“不是都拣起来了么，姑娘打算卖么？”

芳草道：“想来也没人买这个，最主要的是桃花养颜的这个理念还没有宣传出去。”芳草特意为傅天极配的治疗失眠头晕的茶两日后才见傅家的人来取。

芳草见来者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子，芳草还留他吃茶点来着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回答：“回三姑娘的话，小的以前叫狗蛋，后来跟了府里的大爷就给改名叫承影。”

“承影，这个名字听来怎么怪怪的？”

承影回答道：“我们爷说是古代的什么宝剑的名字，所以就取了这个。”

芳草笑说：“倒不知有这样的来历听来也还算好，比狗蛋强多了。”接着又问他：“你们爷在家整天忙什么？”

承影答道：“不过是帮着料理些家事，不过听爷说等国公爷的服满了好像要出远门什么的，等服满我们爷就成了新一代的国公爷了。”

芳草笑说：“也算是年少有成了，这人呀的命运可真不相同。未来的二姐夫果然是不同凡响。”芳草让素素将准备好的花草茶给承影，又给他抓了些果子。

承影也高高兴兴的取了东西便回去了。

彼时傅天极难得清闲正在书斋看书，听下人说承影回来了忙叫他进来。

“回爷，事都办妥了，三姑娘还赏我果子吃来着。”

“就这么馋呀。”天极见一大包的东西，又问：“钱送出去了吗？”

承影回答道：“回爷，三姑娘不肯收，还说什么应当的话。可不是，以后算是一家子的人哪里会这么见外呢。”

“她要真把我当成一家人就不会刻意疏远了，好像我要吃了她似的。”天极自顾说着，立马就解开了上面一包的麻线要泡茶来喝。他看见了一张纸条，拿起看时只写了三字“焚檀香”天极笑了一声，不禁想起来芳草曾经说他焚香的事了，他暗想这世上真有那样的人存在吗，只需要闻一闻便知道焚的什么香，感觉也太神奇了。

承影见主子无话就要退下时，天极忙叫住了他：“这封信你打发个要紧的人送出去。”

承影接过信便退下了。

傅天极将纸条拿一方镇纸压在书案上，也不用丫鬟帮忙自己取了茶壶碗底放好了芳草配的花草便开始冲泡，添上沸水以后连忙盖上杯盖捂一会儿。于是将杜柯写的那封信给收拣来了。

傅天极在屋里踱着步子心想杜柯说的事，人家的妹妹要自己来照顾，自己又能顾到哪里去。何况要照顾的人是个固执刁钻的姑娘，傅天极觉得茫然。接着他又将那张字条拿起来看了好几遍，字写得不算漂亮，顶多算是工整，不过作为一个女子也实在为难她了。又过了一会儿傅天极才开始喝茶，茉莉花的香气正好，龙蒿芽和三七叶有微微的一股苦味，不过还算能够适应。

傅天极正在细品的时候周夫人却派了丫鬟来请天极过去。

傅天极只好将手中的事先撂下，来到了周夫人的房里。周夫人一身莲青的衣服，胸前挂着一串佛珠，刚理完了佛正坐在榻上休息。天娇坐在榻前的矮凳上与周夫人捶着腿。

天极上前行礼道：“不知太太叫儿子过来有何吩咐？”

周夫人道：“正好你也在家，还有几天是你岳父的寿辰该让人准备准备，如今我精神不大好也不想管这些琐事。让人备了礼找几个妥当的人送去。”

天极连忙称是，周夫人又说：“到了正日子你和天娇去吧。我也不大想出门，又要吃素，清清静静的才好。”

天娇忙问：“太太不让二哥也去么？”

“叫他做什么，管姨娘平时也不多教教他，如今老爷走了，愈发没个人能管他。昨晚我见他到跟前来请安时那额头上怎么又擦破皮了，准是又出去和什么人打架了吧。”周夫人说起这个庶子来心里十分的不满

管姨娘听着也不敢多言。

天极连忙说道：“太太放心，我会安排多几个人跟着天麟出门的。他虽然放荡不羁但心肠还算好。前儿太太不是还夸他孝顺来着吗。只是明年服一满儿子恐怕就要出远门了，不能常侍母亲左右，还请母亲见谅。”

周夫人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嫡亲的儿子身上，她当母亲的当然也清楚儿子的志向，语气颇有些无奈：“你要出门我也不拦你。趁着服一满，我就和杜家说去让选个好日子将他们家的二姑娘给娶进来。我也想早日抱孙子。”

天娇一听娶嫂子的话自然喜欢：“好啊，大嫂进了门就有人分担太太的烦恼又有人陪我玩了。”

“还只知道玩，都多大的人了。”周夫人忍不住推了推天娇的脑袋。

天极说：“杜家那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们家的态度太太也是看见的，以前多么亲热，如今处处和我们远着。这门亲事也不知道还做不做得。”

周夫人端坐了身姿正色道：“如何做不得，难道我们家还配不上他们杜家，我们是公爵，他们家可还只是个侯爵，难道还矮了一截不成。他们家的二姑娘我看着也还好，人前也是规规矩矩的，比不得那个三姑娘，怪不得是庶出的呢。”

天极没有去反驳母亲的话，他知道杜家的二姑娘是未来的妻子早在两年前就定好了。不过在他看来只要母亲喜欢就行，对于芳菲自己是见过的，容貌品行自然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等娶了过来家里多少也有个人照应，他是堂堂的一个男儿自然是志在四方，他还得守护祖辈们建立起的基业呢。

给杜家准备寿礼的事一点也不困难，天极将此事交给了管家去办自己也无心亲自料理。他正坐在书案前提笔临字的时候天娇走了进来。

“大哥！”

“嗯。”天极头也没抬一下，继续写字。

“大哥的字已经写得那么好了干嘛还要整天关在屋里写呢。”天娇凑上前去看傅天极写字，然而天极依旧没有怎么搭理天娇。

天娇偏着头看了看最后说道：“大哥是不是不高兴？”

“你哪只眼睛见我不高兴呢？”

“脸上就明写着嘛。大哥也不笑一笑。”天娇捏了捏天极的脸。

天极依旧冷冰冰的说：“没事一边玩去，别碍着我。”

“哪里就碍着你了。”天娇在一张圈椅里坐了下来，将盘子里放着的苹果拿了一只就开咬。天极皱着眉头说：“洗没洗手随便就吃，一会儿又要喊肚子疼，我可不管你。”

“我才不要大哥管呢。刚才太太说娶大嫂的事我怎么瞅着大哥好像不高兴似的。怎么难道大哥不喜欢？”天娇可充满了好奇。

“喜欢什么？”天极弄不懂妹妹整天想的是什么。

“当然是未来的大嫂呀。”天娇神神秘秘的来到天极的身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好奇的问道：“大哥喜欢杜家的二姑娘吗？”

天极的眉头紧锁，同时轻轻的掐了一下天娇肉呼呼的脸蛋哼道：“小丫头，大哥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是不是也想嫁人呢？那我改天和太太说早点将你打发出去。”

天娇立马跳开：“大哥何苦要拉上我，再说我前面还有二哥呢，我还小才不管这些事。”

“那就好，也别胡说。”天极将手中的笔一掷。转身取了墙上挂着的一把剑到后园子里练剑去了并不理会天娇。

天娇将手中的苹果吃完了也没想明白她大哥心里到底喜不喜欢杜家的二姑娘，后来天娇释然了，这明明是大哥该操心的事自己干嘛要这么苦苦的追寻。太累人了。

卷二 定风波 第六十章 去不去

杜演的寿辰在即，许氏没有忘记。她早早的就准备下了几色针线，只是还没和芳草提及。这日芳草和素素欢欢喜喜的才从地里回来，许氏上来说：“你们都累了吧，快歇歇。”

素素赶着打了水来和芳草洗了手，芳草的兴致很高又连声问着许氏：“娘，替我做的香囊可都有呢？”

“有了，你这么急着要，准备做什么？”许氏给芳草递了一块干净的布，芳草赶紧擦了手。

芳草笑嘻嘻的说道：“这是准备送悠然姐姐的，多谢娘替我弄好了。”说着抱着许氏打转转。许氏连声呼道：“哎哟，都多大的姑娘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似的撒娇呢。”

“那是因为我高兴，可又心疼娘替我做这些，怪不好意思的。”

许氏忙问素素：“小草今天是怎么呢？这样高兴法，难道在地里拾着金子呢？”

素素笑道：“姨奶奶不知，那是因为姑娘种下的杜若开花了，所以才这样高兴了。”

“我当是什么事，不过见你高兴我也跟着喜欢。不过这个花名我也只听过却没见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许氏忙问。

素素替芳草回答了：“因为我们姑娘有个百宝箱呀。”

“什么百宝箱？”许氏从来没有听说过。

芳草正在喝茶休息，突然听见母亲问她百宝箱的事，嘴里的半口茶差点没有喷出来。她见母亲问可又不好解释关于空间的事原本想糊弄过去的，因此含糊其辞的说道：“是别人给的花种。”

素素忙问：“可姑娘不是说有什么百宝箱吗，姑娘还从里面拿出了好多东西。我们种的那些花草的种子还有农具都是从里面拿出来的，我一直很好奇想让姑娘拿出来看看，可姑娘却总是说见不得光，姨奶奶，您老见识多。世上真有那么神奇的东西吗？”

芳草今天真的觉得素素话很多了，咳了两声含糊其辞的说道：“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别处借来或是买来的，世上哪里有百宝箱呢。”

不过素素依旧是一脸的不相信，许氏弄不懂女儿再说什么，索性也不再追问下去了，便道：“你们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芳草赶紧起来：“还是我和素素去做吧，今天我下厨，素素帮忙烧火。”

素素连忙说道：“好啊好啊。”

两个姑娘来到了厨房，芳草首先察看了家里能够做来吃的东西。在外面住的这几月里芳草也练就了一手厨艺，顺便研究了各种药膳粥，先是为调理母亲的身子后来觉得也是种生活的方式于是便做得多了。

芳草利落的切好了菜，将米淘下了锅。素素在旁边帮忙加着柴禾，素素依旧充满了好奇：“姑娘以前说过有百宝箱的，怎么又说没呢？”

芳草心想素素还真是不依不饶便反问她：“你见过百宝箱吗？”

素素摇头。

“那你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吗？”

素素却不假思索的点头。芳草见素素如此笃信又道：“那你就别多问了。”

素素虽然好奇，但知道自家姑娘是不会解释清楚的问也问不明白。芳草做了桃花粥，两个小菜还有一碟的豆干牛肉末。

三人用了饭，许氏趁着芳草午睡的时候走到了芳草身边和她说：“后日是你爹的寿辰，我们预备怎样给他过呢？”

芳草本来半倚在床上看书，听了母亲的话连忙将书放下看着许氏：“怎么过，难道侯府里不给他过，还稀奇我们送什么礼物不成？”

许氏忙道：“小草，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爹。在你爹面前你还是要恭恭敬敬的，他可是长辈。”

芳草心想母亲必定是放不下那个舍弃她们的男人，听见母亲说起这件事猜想母亲必定是有打算的，因此说道：“娘是怎样打算的呢？”

许氏说：“我给侯爷做了一双鞋子，两双袜子。我是不方便出现的了，想让你送去。”

芳草却很是为难：“娘的意思是让我回杜府一趟么？”

许氏点点头：“按道理很该如此，怎样你愿意去吗？”

芳草低头想了半天，接着又仰头盯着帐顶看，她实在不想面对杜家的一些嘴脸。过了半晌，她缓缓问道：“不如让素素送去吧，我们的心意也尽到了。”

许氏叹了一声：“不仅仅是送东西这么简单。不管怎样你也是杜家的人，血脉连着改变不了的。你和家里人亲近一下对你的未来也是好的。小草，你也是个极聪明的人怎么不明白呢，整天一心扑在花花草草上毕竟不是出路。你难道就没想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吗？”

芳草连忙说：“怎么没想过，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所以才决定种这些花草的，娘也看着我整天心情挺好的，难道娘不喜欢么？”

许氏拉着芳草的手细看，一面说道：“你瞧瞧自个儿的手哪里像个千金闺秀呢，整天衣服上手上都沾着泥。我是心疼你呀，我将你生了下来却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不是罪孽么。小草，不要太倔了，人这一辈子就是要懂得认命。你这样，当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芳草温柔的替母亲理了理额前的头发说道：“我知道娘担心的是什么。”接着又笑着摇摇头：“如今我们三个人也算能独立生活了，好不容易才迈出了坚定的一步，哪里还有退回去的道理。娘，你就是太软弱了所以府里的那些人都欺负你。不过仗着你性子好，若我真的选择娘说的路，怎么可能扔下娘不管呢。女孩子有点志气没什么不好的，当初之所以一心想要跟着娘出来就是为了把命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做大姐那样终身被埋葬在一个看似富丽尊贵的地方却没有半点自由，也不想做二姐那样当一辈子的米虫，诸事都由不得自己。娘，你放心。小草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再做什么。财富和身份不是靠别人恩施，是要通过自己的双手去创造，然后最终被大家认同实现的。”

许氏听了芳草的这一篇话。不由得感叹道：“你怎么不是个男儿身呢，要是个男儿身我也就不用费这么多心了。”

芳草温和的笑着：“那娘就权当养了个儿子好了，放心我这个假小子还一心想要娘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呢。只要有梦想，只要一直在努力，总会有一天能够成功的。”

许氏听着芳草的话觉得词语新鲜，似乎又有些道理。只是她是来和芳草商量关于侯爷的寿辰的怎么又扯到未来去了，因此又说：“那你是准备去还是不去？”

芳草看着母亲瘦削的脸，眼中仿佛有一丝的不安：“我若说不去娘肯定会不高兴的，对吗？”

许氏不做声。

芳草道：“我知道娘心里一直放不下爹爹，尽管爹爹身边还有那么多的女人，但娘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心里装着的全是爹的好。说娘是菩萨心肠也不为过，如果让娘不高兴，甚至偷偷的难过当女儿的又怎么忍心。既然如此那我去吧，见着了爹，转告娘的话将东西送上然后就回来。”

许氏又说：“既然都回去了也应该到太太房里请安的，不能失了礼数。”

芳草正色道：“那娘当真是为难女儿了。”

许氏想了想又道：“那随你吧。”

芳草笑问着许氏：“娘有话要带给爹爹吗？”

许氏道：“我有什么话，你将东西送到说两句寿词也就够了。”

卷二 定风波 第六十一章 顶撞

芳草带上了母亲给父亲准备的寿礼和素素一起准备回侯府一趟。

在路中芳草和素素说：“等到府的时候你也不用管我，若以前住的屋子还能进去的话先帮我去看看那些书还在没有，你替我拣几本要紧的拿上。这些日子教了你一些字，大体的书名认识吧？”

素素回答说：“虽然识得几个字，就怕到时候弄错，再说以前的屋子可能已经分给别人住了。自从搬到南京来不是一直房子不够住么。”

芳草道：“我不过吩咐你两句若是不行也算了呗。对了我记得还有一个卷轴，上面是两句诗没有别的内容，若在的话你替我拿来。还有便是遇见盼雪初晴的话你和她们叙叙旧吧。一会儿我还得去找大嫂和流霞姐姐呢，只怕时间不够用。”

素素笑说：“姑娘倒不用这样着急，闲工夫多的是，姨奶奶说随便姑娘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她还巴不得我不回去呢。”芳草嘀咕着于是挑起了帘子一瞧已经能够看到杜府巍峨宏伟的建筑了。这越要到杜府芳草的心里就越是不安定，好不容易等着车子停了，素素先跳下了车接着又去搀扶芳草。

芳草见正门的几扇大门全都打开了，她可没有打算从正门进去，不然又会引来多少人的围观。她回头拉着素素只从角门进去，那角门上的小子并没有认出芳草来先还拦住了她们：“哪房的？有帖子没？”

素素仰脸说道：“你没看见是三姑娘么？”

那小子这才看清楚了是府里的三姑娘，心想不是已经赶出去了吗，怎么今天倒出现了，他只得退到了一边让芳草进去。

两人进了府，芳草和素素说：“我们分开走吧。我直接去书房找爹去。”两人按着计划行事。芳草怀里抱着个蓝布包，里面装着的是母亲辛辛苦苦赶出来的针线活。府里是来来往往忙碌的人，此时也没有谁来顾及她。芳草熟门熟路的便来到了杜演的书房，房门半掩着，廊上挂着的鸟笼里喂养着两只画眉此时正在相互的啄着羽毛嬉戏。

芳草来到窗下并没有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心想父亲可能没在里面或许上前面待客去了，她宁愿在这里等也不愿意上前面去。于是推开了掩上的半扇门，门吱呀的一声响倒把里面正在看画的人给惊了一跳。

芳草这才看清楚了原来屋里还站了一个穿着蓝色衫子的男人，她知道自己惊扰了人家于是连忙将一条已经迈过门槛的腿迅速的收了回来，说了句：“抱歉，打扰了。”

“三姑娘！”芳草转身走的时候听见了这一声有些耳熟的称呼，忙回头看时只见傅天极从里面走出来了：“果然是你，怎么搬回来住了吗？”

芳草却并不正视傅天极的问话只含糊其辞的说道：“姐夫是在这里等侯爷吗？”

“侯爷招呼贵客去了，我在这里一是躲清闲二是为了和你爹商量事正等着了。才见屋里的那幅白描仕女图好看，却被你的推门声给吓了一跳，原本以为是来打扫的丫鬟没想到会是你。”天极站在门槛里面，芳草斜侧着身子站在廊上。

只听得芳草又说：“对不起，倒打扰姐夫是雅兴了，你请继续。”说完欲走。

“你等等……”天极连忙叫住了她。

“二姐夫还有吩咐？”芳草不喜欢跟前这个男人有些霸道的口气，仿佛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一样，再说自己干嘛要听他的使唤。

“刚才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什么话？”芳草轻描淡写的问了句。

“你搬回来呢？”

芳草沉默了一阵，接着看向了傅天极反问他：“这个好像不与姐夫相关。”

“哎，我们难道不能好好说话么。每次都这样，你三哥给我写信还让我照顾你来着。你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也接近不得怎么来照顾你。”傅天极显得颇为无奈。

“三哥给你写信呢？”芳草可不大相信，三哥连自己也没写，怎么会先想到他。

傅天极点点头：“难道你会认为我是说来哄你的不成？”

“你不去哄二姐哄我做什么。”芳草转身便走。

“你等等……”傅天极再次叫住了她，芳草没有好兴致了：“姐夫有话不一次说完，我可没那闲工夫在这里和你耗。”

“还是这样的不饶人，怎么一点也没变？”天极心想自己说这话的说话脸上应该是挂着笑容的。

“变不了了。有话就直说，我还有事要忙。”芳草不想在此地陪着这个未来的二姐夫闲话，要是让芳菲知道了指不定又会闹成怎样。

“谢谢你替我配的那茶，我让人带钱给你，怎么不要？”

“多大点事，好些都是自家地里出来的也不值什么钱。再说姐夫还是我的债主，就当是在还人情吧。”

天极见芳草说得这样的生分倒也不好多说什么，此时杜演却走来了。芳草当然也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杜演突然看见芳草出现在这颇有些意外：“三丫头回来呢，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屋去。”

芳草道：“侯爷也不用留我，将母亲给侯爷的东西送到了我立马就走。”

杜演皱了皱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进来吧。”说着便迈进了屋子，芳草此时看了傅天极一眼便跟着进了屋。她将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放到了书案上说道：“这些都是娘没日没夜赶出来的，或许对于侯爷来说不算什么，也没有那些绫罗绸缎穿得舒服毕竟是娘的一片心意。”

杜演只淡淡的看了一眼，他知道许氏的针线活好也并未怎么放在心上。于是问道：“你们想通了打算回来住？”

芳草答道：“侯爷认为我们还能回来么，这座府里还难道有我们母女的容身之处？”

杜演听后心里却不大舒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又见傅天极在此处也不好多说芳草的不是。于是开了抽屉取出一封信来递给了天极并说：“这是我开的介绍信，你拿去找左侍郎就行。”

傅天极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忙道：“多谢侯爷的提点。”

芳草见没什么事就要告辞。杜演忙叫住了她：“你要去哪？”

芳草如实回答：“本想找大嫂说句话的，想来她也忙。这就回去了。”

“回哪里去？”

“回哪，侯爷难道认为我们娘俩还会有别的去处？”芳草反问着父亲，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母亲心里只记挂着这个男人，他呢，一句关心母亲的话也没有芳草不免替母亲委屈。

“你这是什么态度，在长辈面前也是这样，你娘就是这样教你的？”

芳草摇摇头：“我知道侯爷是府里的大家长，任何人都不能违逆侯爷的意思。我不敢要求侯爷什么，若侯爷还能念及娘曾经的好就不该这样对她，娘苦等了半辈子得到过什么，可有一句怨言。她所受的委屈只怕高高在上的侯爷一辈子也体会不到。”

“放肆！有你这样和老子说话的吗，滚出去。”杜演只觉得跟前这个女儿可恶，一点也不想看见她，抄起了案上的一方砚台要向芳草身上砸去，傅天极赶紧上前阻拦了。

芳草赶紧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卷二 定风波 第六十二章 改改吧

杜芳草心里清楚她不该去惹那位骄傲的父亲生气，可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每每想到母亲这些年所受的屈辱她心里便不由得生气。

从父亲书房里跑出来以后，芳草心里觉得难受一人跑到了偏僻的小树林里坐下来忍不住掉眼泪。此时又有些后悔刚才说过的话，她的态度是不好，今天是父亲的大好日子怎么能惹他发火呢，这不是自找的吗。

耳边还隐隐约约的传来府里的人语声，以及戏文的唱词伴着阵阵的丝竹声。热闹的是他们，原来自己什么也没有。泪水夺眶而出，芳草再极力的忍受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直到有人递来了一方洁净的丝帕，芳草本能的接了过来擦了眼泪正要还给他的时候却见是傅天极在跟前芳草转身欲走。傅天极紧紧的拉住了她的手臂：“不要见着我就逃好不好？我又不是饿虎不会吃了你。”

“那你放开我。”芳草觉得喉头哽咽。

“我放开，但你听我说完话再走，好吗？放心，耽误不了多久。”天极极力的耐着性子。

芳草点点头。傅天极见她冷静下来了，这才松开了。芳草连忙揉了揉刚才被他抓住过的地方他似乎并不懂得怜香惜玉，每次都将她拽得生疼。芳草垂着头静静的等着天极的训话。

“刚才你是过了些。”

“我知道，但还轮不着你来教训我。”芳草没好话。

“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你变得那样的尖锐，你年纪也不算大基本上还是一未长大的小姑娘，按说和天娇心性是一样的，可就我认识理解的你仿佛又不是那样。一方面你很固执又十分的坚定，宁肯在外面吃苦与母亲相依为命也不愿意看别人的眼色回到府里。人也是顶聪慧的，算得上才能非凡。怎么有些处事的道理就是不明白呢，你说话又冲，半点不合就直接和人抬杠，谁还会仔细听你说什么吗。其实你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脾气大了些，若改改的话那么你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姑娘。”天极好不容易说完了话便留心芳草的反应。

芳草却半天没有做声，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认真详细的分析过自己的性格特点。她刚才的委屈此刻也消了大半，她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天极又沉默了一阵子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她完成了母亲交代的任务，剩下的就是去找素素，若是能遇见流霞和大嫂的话顺便说两句感谢的话。芳草淡淡的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没别的话那我先离开了。”

傅天极点点头说：“放轻松一点，去吧。”

芳草便头也不回的走开了，天极站在原地心想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心里到底装了多少的不如意才使得她一身都是刺。

芳草正想找素素回家去，才穿过了一条长廊却见曾大奶奶和众人走来了。芳草没处避只好上前招呼。曾大奶奶眼力好一眼就看见了芳草，曾大奶奶心想这三妹妹怎么回来了，出去了几个月模样没有大改，精神也不错仿佛比在家住着的时候还要健壮些了。

“大嫂！”芳草唤了一声，曾大奶奶已经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呀，没看错，果真是三妹妹，几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带句话来。我也好打发了车子去接妹妹，对了，姨奶奶呢？”

芳草答道：“只我和素素来了，娘没出门。”

曾大奶奶自然清楚各中的缘由也不好多问，拉着芳草的手细看，又称赞道：“好些日子不见了长高了不少。我听侯爷说你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的，可是么？哪天我去瞧瞧。”

芳草笑道：“当然欢迎大嫂去，只怕这府里的事也多大嫂要出个门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曾大奶奶笑说：“三妹妹说的可不是呢。唉，正要去回太太的话呢，三妹妹还没去太太那里请安吧，正好同路。”

芳草却有些不愿意去见沈夫人，曾大奶奶是何等机敏之人倒也看出了十之八九忙将她拉到了一边和她说：“傻妹妹，既然回来了按理也该去行礼问安的。没准太太一高兴就让你们搬回来住，总比你们娘俩在外面吃苦的强。回来后你也是主子，府里的这些下人你爱使唤谁就使唤谁，吃穿用度自是不用愁的，何必和这些过不去呢。”

芳草望着她敬重的大嫂说了句：“大嫂认为我娘是为什么出去的呢？”

曾大奶奶笑道：“哎，都过去这么久了难道你还要记在心上不成。一家子可不待这样的，如今双庆也好了以前住在一起好些年了不也过来了嘛。想来慧姨娘也没什么话呢，我再去太太跟前替你们说几句好话事也就成了。”

芳草由衷的说道：“多谢大嫂次次都维护着我们，我心里很感激。其实住在外面也没什么不好的，凭着双手吃饭，不在这府里做米虫至少知道自己活着还是有价值的。太太那里我还是不去了吧，原也不知道我回来过，这里我在乎的人不多，大嫂也自个儿多保重。流霞姐姐那里我恐怕不能过去问好了，大嫂替我转告一声，就说我谢谢她。以后你们要我帮忙，只要帮得上的开口便是。”

曾大奶奶实在不能多耽搁只是担心芳草又问她：“你当真不愿意和我去太太那里吗？”

芳草道：“大嫂就不要为难我了，权当我没来过吧。大嫂有事先去忙，府里我还是熟悉的。”

曾大奶奶实在拿芳草没辙又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便带着众人离开了。芳草目送着他们远去，心想这府里虽然大都惹人厌，但至少还是有一两个让人觉得温暖的人。

正好此时素素也赶来了，芳草忙招了招手，素素几步跑了上来说：“姑娘，现在我们去哪？”

芳草说：“当然是回去了，交办的事如何呢？”

曾大奶奶是个细心的人知道芳草这一路不好走，忙让人招呼了车子送芳草回去。芳草自然是感激大嫂的贴心安排。

两人坐在车上，芳草脑中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出杜演说的话依然是为母亲感到不值。素素则是将她带出来的书一一的给芳草看：“姑娘看看是不是这些？”

芳草大略的扫了一眼书名好再找回来了大半：“以前的屋子怎样呢？”

素素答道：“闲置起来了初晴在那里负责打扫了，所以我才这么容易。初晴还说要来见姑娘，只是我想着姑娘可能不大方便所以才没让。对了我还听说了一件事，说府里又来了位新姨娘。”

“哦，在哪房，大哥屋里还是二哥屋里？”芳草也没怎么在意。

素素道：“听说是太太专门让人给侯爷买来的，才十七岁还听说如今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芳草突然冷笑道：“呵，原来这就是男人。男人啊……”怪不得上次他来看望了母亲以后说要给她们重新修房子后来没了音信原来是有了新欢。芳草心里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可怜的母亲呀。

卷二 定风波 第六十三章 枯木逢春

不管是何种原因使得杜演不再关心许氏母女，对于芳草来说都是不可原谅。对于杜演新纳的妾她知道自己是没法发表任何意见的，芳草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要在这个时代要求男人专情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就是后来写出了“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纳兰公子最终也没有做到他写的那样。

芳草心想身上住着有别于这个时代的灵魂对于爱情也就奢望得更多，以她的个性注定无法和一群别的女人来分享自己的男人。

“你又发什么呆？”许氏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芳草忙回头答应着：“没，没有。”

许氏低头看了看芳草跟前忙嚷道：“哎，算了。我来吧，让你挑拣下沙石，你看看将米也选出去了。看来真不该让你来做这事。”

芳草听见了母亲的抱怨才从自己的思绪里给拉了回来，于是低头挑着米里不能吃的东西。

许氏又问：“素素上哪里去呢？”

芳草道：“我让她去还隔壁的东西呢，娘找她有事？”

许氏就在门槛边的方凳上坐了下来说道：“我能有什么事，这一入秋以后天气也渐渐干燥了，也没下几场透雨，看来是要干旱了。”

芳草也愁眉：“可不是，因为天旱枯死好些月季，偏偏月季种了不少。如今我正烦，看来要损失好大一部分了。”

许氏看了看女儿：“难不成你就这样一直打算种花种下去？”

芳草笑道：“我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呀，先种花起家，然后再发展下周边产业娘说好不好？”

许氏听不懂芳草说什么，只是笑问着她：“听你说得怪新鲜的，就是我们也没什么门路，哪里有那么容易呢。我看也不是个正经事，不如你跟着我学点针线拿去卖说不定还值点钱。光靠这些花花草草怎么够呢，又不能拿来吃拿来穿的，还得靠天吃饭，这旱了涝了收成也就下来了。还是有门技术好。”

芳草顺着母亲的话说：“看来手艺人在哪个时代都吃得消。”

许氏点头赞许：“就是这个道理。”

芳草依旧埋头挑拣着米里的杂质。没多时素素回来了。

芳草问她：“叫你去还个东西怎么耽搁这样久？”

素素答道：“回姑娘的话，这不和福婶聊了半天还让我帮她穿针线来着。还问姨奶奶今天怎么没过去串门。”

许氏说：“才在屋里粘鞋面来着，没功夫呢。”

素素又道：“右边的那大片的月季也枯了，看来是没指望了。每天都是艳阳天，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下雨，照这样下去也白种了。”

素素的话全部戳中了芳草的心事。她放下了簸箕，也来不及整理衣裳便就出了门。素素忙问许氏：“姨奶奶，姑娘这是怎么呢？”

许氏叹道：“看天吃饭，看天吃饭。”

素素忙跟着出了院门，芳草走到了地里，眼望着将近两亩的已经枯死的月季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有了一定的规模才收获了一次没想到就这样绝了收。芳草心里虽然不舍，可也只能面对现实。她将已经枯死的月季一株株的拔了出来，心想趁着天气还不算冷将地整理出来没准还能种点其他的，不怕，她随身还有一个种植空间，空间里的白胡子老道还能给她提供帮助。

“姑娘，全部都要清理么？”

“是的，早点清理出来种点别的吧，小心上面的刺。”芳草正提醒着素素，没想到自己却遭株上的刺扎进了手指，顿时冒出了殷红的血珠，芳草也不觉得有多疼，顿时皱着眉头将那颗刺拔了出来，若无其事一般继续弯腰拔除地里的枯死掉的月季。

两人辛苦了一下午，芳草累得腰也直不起来。看看剩下没有清理的地剩的也不多了，只是手上被划出了许多密密的小口子，好多血迹都已经干涸了。不是不疼，只不过芳草已经不在乎了。

回到家，芳草也顾不上休息四处找书看翻阅有什么耐旱对生长环境要求不大的花草，翻了好几本突然想到她该去空间找白胡子的老头问问，顺便讨要点种子工具什么的。

临睡前，芳草将珠子握在手中默念道：“我要你的帮助，请给我力量。”

接着便觉得身子荡悠悠的来到了一派深山之中，耳边能够听见潺潺的水流声。芳草暗骂：每次进来找这个老头子都要费很大的心思，他躲起来要做什么。芳草边走边喊却不见老道的身影。

爬了一段石阶芳草也觉得累了，寻了块大石头便坐了下来。静下心来欣赏眼前的景色，眼前层峦叠翠，这里面的季节好像和外面不一样，且每次进来地点都在转换。老道曾和她解释过，那是因为和她的情绪有关，再说老道是个爱好游历山水的，常常是云里来雾里去。

“老道，你还不出来么，我可走了。”芳草冲着四周大喊了一声。

芳草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白胡子老道穿着一身织着仙鹤纹的道袍不知从何处飘来了。

“每次都这样让我来找你，你听见我的呼唤为什么不早些出来？”

老道拈须笑道：“贫道去尝了点鲜味，所以来迟了，姑娘误怪。”

芳草立马抱怨：“上次你给我的月季花种全都枯死了，你有没有法术让它们起死回生呀？”

老道沉吟了一下说道：“姑娘还真能让老道为难。”

“我知道你的衣袖里藏着好东西，又小气不让我多带些出去发财。现在我有困难了你该帮助我才是。”

老道笑道：“姑娘别慌，起死回生，枯木逢春之术老道还没修炼到那一级所以无法帮助姑娘。姑娘何不种点其他的？”

芳草托着腮帮子说：“我也这么想呢，所以找你要种子来了。”

老道看了看衣袖却并没像往常那样给芳草一包种子，而是说：“外面就有可以种植的东西，又不需要种子。这次不给吧。”

“小气。”芳草嘟哝道。

老道继续说道：“姑娘何不种菊花呢，不需要播种，只要扦插就行，又耐旱不就解决了么。”

芳草一听正中下怀笑道：“这个主意不错，我怎么没想到了。”

临走前芳草笑嘻嘻的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哪里有空手回去的道理，你也得给我什么宝贝呀。”

老道说：“宝贝没有，倒有姑娘用得上的东西。可以促进生长发育的仙露还有一瓶给你吧。”

芳草接过了白色青花的小瓷瓶，里面也没多少嘛：“你就不能多给一点么？”

老道笑道：“一滴就很管用了。还嫌少？”

“那对人有效吗？”

“贫道以前不是说过这里只有能够提供种植的宝贝么，姑娘要对谁施用这个？”

芳草撇撇嘴，说了句：“好啦，我知道了。打扰你修行了，您请继续。不过话说你的法术升级很慢嘛。”

老道说：“贫道的修行和姑娘在外面的事业发展是同步的，姑娘的事业做得越大财富积累得越多，贫道的法术也就越高。”

“弄了半天是同步练习。好了，我走了。你先忙。没什么事别出去云游四海了，省得我满处找你。”芳草还算心满意足的带着白胡子老道给她的什么仙露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芳草看着那只瓷瓶心想要是对人体也有效该多好，自己服用一滴立马就成大姑娘了，不用还顶着一个发育期的身子。

卷二 定风波 第六十四章 拉个入伙人

芳草在老道的指点下去别处购来许多菊花的分枝，和素素辛苦了好几天才将那些纸条全部安插了下去。然后用上了老道的仙露，芳草便祈祷生长顺利，什么病虫害都不要来找她。

芳草天天都在期盼能有个好收成，同样希望老天能给力。

素素收点好了准备要拿去卖的一些干花，芳草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素素笑说：“已经好了，不如姑娘在家休息吧。已经累了好几天呢。”

“你不一样陪着我辛苦，你口齿不够伶俐，他们恒源的那个奸商又太奸猾了些。我不在跟前价钱什么的你也不大会谈，还是一起吧。”再说芳草也想出来走走，这段时间精力全部消耗在地里了。

两人正准备出门，许氏拿了把伞送出来连忙说：“将伞带上吧，这天阴沉沉的可能要下雨。”

芳草抬头看了看忙说：“我看不像，占着手拿不了更多的东西。娘放心吧。”

每次芳草和素素出门许氏心里都不安，两人也不再耽搁急急忙忙的就出门了。

路上芳草与素素商量：“等明年春天里的花儿下来后我们也有一定的积蓄了，不如趁此去爿家铺子，自产自销，省得中间还要被那个奸商给盘剥一回。”

素素说：“只怕我们的积蓄还不够呢，就算有了铺子姑娘打算做什么？”

芳草淡然说道：“钱方面的事不如我们去拉几个投资让他们参股，年终大家分红利。做什么产业嘛，肯定是和我们自家种的那些花花草草有关了。素素，你也来技术入股吧。”芳草两眼放光看着素素。

素素却听得一头雾水：“姑娘说的什么我听不明白。”

芳草说：“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针线活不错。这样你先来做技术，我们从香包开始做起如何，这两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事呢，又没法和娘商量。想来她也不理解我，到时候你也来分红，如何？”

素素笑道：“听姑娘说得怪好的，只是我一个服侍人的奴婢哪里敢想什么分红的事。”

“去去去，又来这一套，有没有新鲜的词。”芳草撅着嘴，接着又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傻呀，有银子赚干嘛还要退缩。”

素素笑了笑：“姑娘用得上小的说一声就好。”

芳草便道：“好，你算是我的第一个入伙人，可就我们俩还不够，还得去拉赞助呃。”两人走了好远的路，芳草的腿也酸了，每次来集市上一回都比地里干活还累。两人也顾不上歇息，来到了常打交道的恒源。

店里的伙计已经熟识两人了，二话不说就给芳草她们称好了重量。接着按数的奉上了钱。芳草却不急着走而是问着店里的伙计：“你们少主今天不在？”

伙计笑吟吟的说道：“姑娘是要找我们少主么，不巧了我们少主今天出去对账了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芳草心想怎么这么不巧，刚才她脑中的念头如今能找人商量的仿佛就是丁夏了，虽然不是太熟络，但芳草心想只要有钱赚的事那些做买卖的哪个不动心呢。

芳草说：“我等等他，有事要找他商议。”

伙计连忙招呼：“那么请姑娘先上后面歇脚喝茶候着吧，外面我们也要做生意忙怕招呼不周。”

“成。”芳草爽快的答应着。伙计揭起了锦帘先请芳草和素素在后室等候，接着又上了茶来。芳草恰好口渴，端起茶碗便喝，由于水台烫了差点没有将她烫着。

素素在跟前忍不住笑说：“姑娘急什么。”

“可不是急呢。”芳草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依旧阴沉沉的，想到母亲一人在家必定是担心的于是和素素说：“不如你略歇歇就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等他，好不容易上集市一趟，没什么事我也不愿意跑这个路。”

素素却放心不下：“那么姑娘不是一人回去么，我怎么放心得下。”

“有什么不放心的。”芳草拉了拉衣裳接着笑道：“我一无钱，二无貌，哪个歹人还能盯上我。去吧，再说我不过等一两个时辰还不见那个奸商的话我也不会多留的。”

素素经不住芳草的聒噪，于是只略坐了坐便就回去了，临走时芳草再三交代她小心。

等素素走后，芳草依旧坐在那里有些百无聊奈，她打量起这间小小的后室来，镂花的窗棂，朱漆的方桌椅凳。她不大识得这些是什么木料但猜想必定是名贵的东西，他们恒源想来在装潢上十分的讲究。桌上放着的一套紫砂壶的茶具芳草还觉得雅致，于是忍不住把玩起来。

正等得百无聊奈的时候才听见前面的伙计的声音说道：“少主回来了。”

丁夏的声音传了过来：“店里有什么事不曾？”

伙计答道：“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有位姑娘一直在等着呢。”

丁夏点点头，自个儿掀帘子走了进来，只见原来是芳草站在那里。丁夏的脸上依旧是不变的几分笑意连忙说：“姑娘来了，不好意思。不知道姑娘今日会来照访，恰巧出了门，倒让姑娘等。”

芳草略略一笑：“不碍事，是我没提前打招呼自己就等上了。希望没能耽搁少主。”

丁夏忙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怎么不给贵客添茶？”

芳草连忙道：“已经添过了，少主勿怪。”

丁夏看她一眼，一个不算十分起眼的年轻女子，布衣布裙朴实无华。奇怪的是她今天说话倒十分的和气，不和自己抬杠，因此丁夏颇觉得意外。

“这茶怎样？”丁夏自顾的倒了一杯来喝。

芳草如实答道：“茶叶是好茶叶，就是不大对我的口味。”

丁夏笑说：“姑娘尝得出来这是什么茶不成？”

芳草答道：“云间雀舌。”

丁夏点点头：“不错。那么依姑娘之见什么菜算得上好茶呢？”

芳草如实说：“恒源自然没有中等的茶，只是在家的时候习惯喝自己配的花草茶了。偶尔喝了这些当真有些不习惯，少主放心，我绝没有说少主的茶不好。”

丁夏眉毛一挑仿佛并不在意芳草的评论。

芳草心想自己还要和他谈投资的事，此时若不说更待何时呢，于是赶紧步入正题：“其实今天我找少主是有生意上的事要和少主商议的，不知少主敢不感兴趣？”

丁夏忙说：“我本就是个生意人，哪里对生意不感兴趣的。不过时候也不早了，想来姑娘还没用过饭，不如我们先吃饭，然后再听姑娘慢慢道来？”

芳草等了一上午哪里还有这样的闲情，忙道：“只怕时候不早了，实不敢多留，不如请少主听完我要说的话，然后我就该回去了。再说怕母亲在家等得焦急，也是不孝顺的。”

丁夏笑说：“那么先请姑娘道来。”接着又让芳草坐。

芳草在下面的一张官帽椅里坐下，不卑不亢的说道：“我们打交道也有好几个月了，少主也是个有为之人，难道不想事业上更上一层楼？”

丁夏有些纳闷：“愿闻其详。”

芳草道：“我有个打算，想让少主入股。我们合伙开家铺子，如何？”

丁夏听到此时摸了摸脑袋，大笑起来：“姑娘果然聪慧，这一开口便不同凡响。入股，姑娘打算做什么？”

芳草道：“地里种了那么多的花草，我想开个做花草香包的小铺子，少主可以资金入股，年底按股分红，如何？”

丁夏越发觉得跟前这个年纪不算太大的女子有些事：“原来是这么回事，容我考虑几天可否？”

芳草心想丁夏没有当面拒绝她已经很不错了，赶紧回答道：“可以呀，不如哪天找个空闲的时间大家再坐下来一起聊聊如何？”

丁夏心想不错：“也好，那么十六来吧。这里也不是谈生意的地方，不如邀姑娘上荣宝酒楼可好？”

芳草爽快的答应了：“成，少主是个爽快的人。这里我来以茶代酒敬少主一杯。愿我们合作顺利。”

“你这个鬼机灵，我可还没说答不答应，你就说到合作的事了，还真会给我下套。”丁夏也回敬了一次。

两人饮过，芳草心想已经耽误了不少的时间该离开了。于是就要告辞，丁夏再三留她用饭，芳草推辞道：“少主的美意原不该辞，只是怕家里母亲担忧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丁夏也只好由她。

等走到外面一看，不曾想已经下起雨来。芳草心想这该怎么回去呀，一没雨具，二来路远没个交通工具。

丁夏仿佛看出了她的难处忙叫来了伙计去安排，不多时招呼来了一辆马车，丁夏又特意让伙计去送芳草一程。芳草感激不尽：“以前我老说你是奸商，看来心肠其实不坏。”

“以后可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相互照顾下也应该。去吧，别忘了约定的地点。”

芳草答应着，上了马车，向他挥挥手。丁夏站在檐下目送芳草离去。看着芳草的车子渐渐的消失在雨雾里他暗想究竟是哪户人家的姑娘，胸中也存了一本生意经，想来也不是个凡人。

卷二 定风波 第六十五章 假小子

杜芳草放下了笔，起身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一直伏笔写字眼睛也疼了，于是站在窗下看看院子里的花草。

素素捧了一碗茶来：“姑娘忙什么呢，都一下午了。就见姑娘在这里写呀写的，比起府里几个念书的爷还下功夫呢。”

“明日就要和奸商谈判了，不做点功课怎么行。做了份企划书，相信能打动他为我们投资。”芳草喝了两口茶。

素素忙问：“企划书是什么东西？”

芳草笑道：“这个是用来吸引奸商给我们投资的东西，他见我们准备这样充分不动心也难。放心，明天的事我可是胸有成竹。”她又喝了两口今天泡的是茉莉桂花茶忙问素素：“今天怎么泡了这个来？”

素素说：“姑娘喜欢喝的玫瑰茶已经没了。”

“不会吧，我们自己也不剩了么？”芳草可不相信。

“剩下的姑娘不是准备拿去卖么，还要送出去几份呢。”

芳草点点头，她突然想起了一事在素素耳边低语：“你去找两套男人的衣服来。”

素素不解：“要男人的衣服做什么？”

芳草忙道：“小声点，若是让娘知道了又要嚷嚷了，我自有主意。你去找两套来好不好，明日出去我给你买水粉。”

素素笑道：“好啊，姑娘可要说话算话。”

“放心以后我们有钱了，不仅要给你买水粉还有给你买首饰买衣裳，还要替你准备嫁妆呢。”

素素飞红了脸，笑着跑了出去：“姑娘嘴里又不饶人了。”

芳草心情不错，她想起了母亲因此忙走到了许氏这边，见她正弯着腰裁剪布料，芳草上前帮忙：“娘这又要做什么？”

许氏回答说：“重新做个被面。”

“哦。”芳草连忙帮着母亲拉直了皮尺。

许氏问她：“明天你又要出门？”

芳草道：“可不是，这次是约好的，总不能爽约不去吧。再说是去谈生意，只要那个奸商点头答应了，也就算有个起步了。”

许氏忍不住打趣她：“你和奸商谈什么生意呀？”

芳草颇无奈的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和他还比较熟了，别的地儿只怕门槛更高我进不去。娘放心，我已经做好了计划，什么准备都做好了。”

许氏说：“这些本事也不知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过你一个姑娘家去和人家谈什么生意，也不怕人家看见你是个弱女子欺负你。”

“他敢！约的地方可是公众场合，他也是个公众人物总不可能做自贬身份的事吧。”芳草心想丁夏虽然市侩狡猾了些，但心肠还不算坏。

许氏笑了，她不知道该拿女儿怎么办。自从杜府里出来以后一直是芳草在顾着三人的生活，忙里忙外，好不容易能糊口了，她知道女儿内心有许多想法，她的脾气又倔大道理多自己说不过，只要她自己高兴当母亲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芳草还以为母亲又要说些女子的三从四德什么的，好半天也没见她开口芳草反而忍不住了：“娘赞成我做这些？”

许氏理了一下滑落下来的一绺头发说道：“我说什么，还是不开口吧。不然你又觉得我这个做娘的话多，又讲些大道理给我听。你读书识字的，比不得我也不大懂得。”

芳草道：“我知道娘都是为我好，放心。女儿有分寸，也会保护好自己。”

许氏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说再多也是多余的了。”

素素好不容易弄来了两套男装来，芳草选了一套穿上，让素素替自己将头发全部挽了起来，最后用一根木簪子绾住也不施脂粉。芳草对镜自照笑说：“这样也还顺眼。”

许氏过来见她这一身装扮说：“早些回来，别又弄那么晚我可不放心。”

芳草学着男人一样，弯腰作揖：“谨遵母亲大人的教诲。”

许氏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的花样还真多，去吧。”

芳草又让素素扮成自己的书童模样，带上了自己的企划书便出门了。许氏摇摇头自言自语：“养了这么一个女儿只怕老得更快。”她颇感无奈，难怪说什么女儿也不愿意回府去。

芳草和素素一身男装打扮，又几乎是一路步行，好不容易来到了丁夏指定的荣宝酒楼。还没进门的时候芳草看了看这家酒楼其规格心想若是换在现代怕也是星级以上的标准了，哎，丁家果真有钱。

芳草倒也不怯场，和素素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素素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再加上今天的装扮多少有些的不自在，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很快酒保迎了上来：“公子要点什么？”

芳草见大堂里人声鼎沸的也不是谈生意的地方忙说：“你们二楼可还清静？”

酒保连忙回答：“二楼清静，公子二楼请。”

芳草和素素踩着吱吱呀呀的木楼梯便上了二楼，的确比大堂安静了不少。她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便吩咐道：“我还要等个朋友，姓丁。若他来了请让他上二楼找我。去吧。”

酒保满脸堆笑：“公子不如点一壶好茶慢慢的等，我们这里茶点免费。”

芳草心想也不能干等着呀，说到巳时，也不知道他守不守时，点点头

酒保便下去了。素素一直垂首站在旁边，芳草看了她一眼笑说：“你怎么不坐？”

素素忙道：“小的不敢。”

芳草眉头一皱：“又来了，讲规矩讲到这里来了。坐吧。”

素素才斜着身子坐了。芳草巡视着周围的环境，楼上人不算很多，只有角落里有一桌可能也是在商议什么事也没高声言语，然后还有两桌都只是一人在那里独饮。

氛围正好，芳草安安静静的等着，又将带来的企划书拿出来一一的斟酌着，心想哪些地方还没有考虑周详。

素素已经起身给芳草的茶碗里第三次续水了，也还没见丁夏的身影，素素不免抱怨起来：“上次姑……”话还没说完就被芳草拿起一根筷子打了一下她的手背，素素这才意识过来赶紧改口：“上次就等，这次怎么还等呀？”

芳草说：“人家是贵人事多，我们求人办事的等一会儿也不算什么。再看看吧。”

接着素素又替芳草添了一回水，芳草碗里的茶叶快要喝得无味的时候才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两人忙向这边看来，果见丁夏出现了。穿着一身宝蓝的衣服，一手背在身后，素素忙向叫他过来，芳草却暗暗的拉住了她：“看他能不能认出我们来。”

素素拼命忍住。只见丁夏站在楼梯口将二楼上每一桌来回看了一遍，芳草装做若无其事的嗑着瓜子。丁夏看了看没有发现芳草她们的身影心想不是说在二楼么，人上哪里去呢。正要离开的时候，素素实在忍不住了起身向丁夏挥了挥手。

丁夏一头雾水走到跟前将她们看了好几遍最后才确定是芳草。

芳草显得十分的淡定又大方：“少主请坐。”

丁夏便在芳草对面坐了下来，见芳草一身男装打扮忍不住想笑，芳草白了他一眼便说：“不许笑，我这样还不是方便出来和你谈事嘛，要不我穿得花花绿绿的上这儿来也不像那么回事。你也要严肃一点，我们谈的可是生意买卖的事哟。”

丁夏忍不住笑了出来：“好，我严肃点。”

素素倒也热情：“要不要我去点点什么东西？”

丁夏说：“你去吧。”

芳草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其实早已经润得差不多了她拿出了企划书恭恭敬敬的递到了丁夏的跟前并说：“这个你看看。”

丁夏忙问：“这是什么？”

“我的企划呀，怎样运营，怎样管理，以及怎样入股，怎样分红上面都细细的写着呢。少主有疑问的地方尽管可以问小生。”

丁夏听见芳草的这句话差点没有喷出来。

芳草正色道：“严肃点，快看吧，我时间可不多。你也是个爽快的人，看完给我答复。”

丁夏匆匆翻了几页，他从来没有见一个要拉他入伙的人可以把这些条例写得如此详尽，考虑得那么周全。于是怀疑起芳草的真实身份来，问了句：“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没请教……”

芳草连忙说道：“芳草。”

丁夏点点头，他已经大致知道了上面的内容，忙道：“看来你虑得还很周全，我出资，你经营管理，然后年底分红，你想的都是在盈利的情况下，要是亏本呢？”

芳草忙道：“少主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有责权关系，放心，少主是见多识广的人，家里又做着大买卖，自然不把这么点蝇头小利放在心上。就当是拉小弟一把，如何？”

丁夏笑道：“我又变成你大哥了，这个身份转换得够快。行，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我答应你，不过生意买卖都是利字当头，入股的事可以答应。不过我只能出资一百两，然后享受年底的四六分红。”

“四六就四六。”芳草心想这个奸商着实好说话的。

丁夏眉毛一挑一字一顿的说：“兄弟听好，可是我六你四。”

芳草听见了这一句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他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难道就是要欺负她一个姑娘不懂得这些么。

卷二 定风波 第六十六章 美少年

芳草听见丁夏说四六分成差点没有背过气，起身说：“奸商，你这算盘也打得太精了吧。你都赚完了我得什么。”

丁夏可能是因为喝茶喝得猛了的关系，咳嗽了两声正好店里的小二上菜来了。芳草见不少的好酒好菜心想在此地消费肯定高，忙轻斥着素素：“外人来占我便宜还不算，你怎么也没个脑子，点这些来如何吃得起？”

素素见自家姑娘刚才还好好的，此时怎么又发火了，来不及吭声。丁夏忙替芳草斟上了一杯酒便道：“这一顿算我这个做大哥请的。”

素素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家姑娘应该不会那么计较了吧。

丁夏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忙说：“兄弟来消消气，喝杯酒。什么事都好商量。”

芳草从牙缝里吐出了两个字：“奸商！”

丁夏连忙说道：“你嘴上倒不饶人的，一口一个奸商的喊，我可不乐意。”

“可不是，四六分，你要六我得四，算得多精呀，我还要管理还要人工，付出可多了。你不过出一点资，就拿走了大头，那我赚什么呀？处处都想着自己好，难道还不够奸？”

丁夏好脾气的说：“可以再议再议。你也说到重点了，我要出资，若不出这个钱你们的店也开不起来。对了，我说你一个姑娘家想着做什么生意呢，种点花草拿到我们店里卖又不亏本心就别那么大呢。”

“你才巴不得如此呢。不行我付出的可比你多多了，我六你四怎样？”芳草重新坐下，摆好了要和丁夏争议的架势。

丁夏冷笑了一声接着说：“你这算盘也打得太精了吧，四六分对你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我是出资人当然要拿大头也是很正该的事，没我的资金你的店也开不起来，合情合理，难道你还不满意？”

芳草没好气的回绝了一句：“满意，我看不如你得十分你才是满意。”

丁夏笑了起来：“你还真会说笑话。”

芳草握着筷子扒拉着跟前的饭菜也并不是要真吃，丁夏却索性放下了筷子看着跟前的假小子，真是的他和一个女人谈生意干嘛要这样的认真，不过她也太会计算了吧。只是见芳草这一身打扮丁夏忍不住又想笑，看得出来他今天的心情不错。

芳草正视着丁夏，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口齿伶俐清晰的说道：“不如你再增加投资那么还有继续谈下去的可能。你说的四六我是真的不能接受，区区一百两不就是你们丁家的九牛一毛，你们是做大买卖的难道还会将这点钱放在眼里不成，这样小气也不是做大生意的方式。老实说要找人投资的话我又不是没有别的人选，少主心中有一本账自然是算得过来的，眼前这块肥肉也不想吃么？”

丁夏道：“我不爱吃肥肉。”于是又沉吟了半刻，吃了一回酒菜，探头看了看街市上的场景心想跟前这个丫头是不好随意糊弄过去的。

芳草见他始终不说话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丁夏瞟了一眼芳草跟前的酒杯里也没见少，心想她是个姑娘家自然也不好为难她。脸上依旧挂着几分笑意，素素在一旁却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两人这是怎么呢不是谈生意么，怎么都不开口呢。

沉不住气的还有芳草，当她还是宋华的时候也没什么职场经验更不要说与人谈判了。

丁夏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缓缓说道：“四六分不变，我再追加二十两的投资，如何？”

芳草差点没有喷饭，耳朵没有听错吧，刚才对面说的好像是二十两，芳草不屑的说：“你这是在施舍，我还是在乞讨。您是恒源的丁少主，吃顿饭也不值二十两，还好意思拿出手，要不就是太看不起人了。”

丁夏唇角的那丝笑意依旧不变，他没想到和一个女子谈生意合作也是这么的有趣。只见他双手一摊：“二十两也不少了，你看着简单，这一分一文的得来哪里容易了。”

芳草嘴巴一撇，一脸的不买账，淡淡的说了句：“一百二十两，成。总比没有的好，三七开，我七你三。”

丁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简单，处处都拿捏着。”

芳草也跟着笑了：“你这人年纪不算太大，只是心眼太多，又太过于奸猾，我不能跟着学点，不然就轻易钻进套子里去了，所以我才叫你奸商。”

丁夏忙说：“得，这个称呼我可担不起。我们丁家也算是几代人经商了，买卖从来都是童叟无欺明码实价，所以一向口碑好，恒源的招牌可是响当当的。”

芳草说：“我知道是抱你们恒源的大腿了。”

丁夏仿佛做了决定：“这样好了，我们都退一步，我出资二百两，四六分。依旧是我六你四。盈亏你们自理，其余的开销你们也自理。我只能做到这个份了，若是还不满意那么我也没辙。”

芳草在脑中飞快的算了一回，隐约听见许多铜板声从自己的口袋里迅速的飞到了丁夏那里，又道：“不如你再添个五十两，看在我一个女子要做点事业也不容易。”

没想到这次丁夏回答得十分的干脆爽快：“成，二百五十两。”

芳草一听这个数字怎么感觉怪怪的，因此又软磨硬泡的让丁夏再出一点，丁夏最后甩了五两，然后芳草又让他出场地。两方才正式的达成了协议。

芳草在自己创业的路上总算成功的迈出了一步。如今有了丁夏的出资和素素的技术入股。如今芳草剩下的心愿就是希望地里她种下的那些花草能够争气，来年的时候有个好收成，那么她也没有多大的困难了。

好在谈判还算成功，芳草的心情不错。她也学得像个男人一般大大方方的敬了丁夏一杯酒。丁夏见她如此豪爽心里也着实的佩服。一番酒菜过后芳草便要告辞了。

芳草向来不胜酒力，起身的时候感觉头有些晕乎乎的，正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没有踩稳于是就踏空了。

身后传来了素素的叫喊声。芳草以为这回自己是死定了，没想到却有人伸手扶住了她。芳草只闻得香风阵阵，她闻见了麝香的气味让芳草感觉有些眩晕。

“公子请当心。”声音却是那般的温软。

素素忙上来扶住了芳草，丁夏也赶上来问：“没事吧。”

芳草摇摇头，她看清了刚才搭手相救的男人。只见他身穿一袭月白细绫子洒线绣栀子花的曲心领衫子，脚上踏着一双黑色的高筒厚底毡靴。一手拿着柄折扇，一手背在身后。腰间挂着一长串的玉佩，束发金冠。再看形容，真正个的俊眼修眉，面如冠玉，口若傅朱，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觉得温文尔雅，不，应该说是温润如玉。芳草觉得自己的形容词不够用，顿时觉得跟前这个男子才是真正的古典美男子，仿佛让人如沐春风。芳草的酒意也陡然清醒了大半。

芳草又退了一步，向出手搭救她的美男子施了一礼，双手作揖：“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美少年双手也一拱说道：“温良玉无礼了。”

芳草心想，连名字也透露着温润的感觉。

温良玉温柔一笑，然后让出路来请芳草等先过去。芳草对他心里存了九分的好感。他的绅士风度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里实在不多见，此时芳草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如今扮的是男装。

芳草与温良玉擦肩而过，三人下了楼，待走到转角的地方芳草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恰巧遇上了温良玉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芳草点点头接着便下楼了。

等走到了大堂，丁夏突然说：“刚才穿月白衣服的男人我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芳草一听突然犯起了花痴：“果真，你认得他？”

丁夏摸了摸额头说：“有些印象，名字他刚才也说了，好像姓温，具体是哪里人做什么的我也就不清楚了。”

芳草有些失望，于是她和素素和丁夏说着告别的话。两人便先行走了，走不多远，芳草仿佛看见她二哥吆三喝五的一群人走来。

芳草第一个反应就是要躲。不过杜似乎也没发现如今一身男装的芳草。芳草见二哥进了荣宝酒楼，芳草和素素说：“二哥还是这个样子，怪不得二嫂要和他吵架了。”

素素忙说：“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芳草看了看两人的装扮笑说：“穿成这样叫什么姑娘，要喊公子。知道吗？”

素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卷二 定风波 第六十七章 三哥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道给芳草的那瓶仙露有效用，此时芳草站在开满了金色的菊花田里，微风送来芳草看着那些摇曳生姿的花朵在风中摇摆，空气中弥漫着菊花的香气。

突然芳草看见某一处摇摆得厉害心想必是什么东西跑了去，连忙来到那里一看却见是胖花钻了出来顺便践踏了不少的菊花，惹得芳草气闷，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要打它：“作死呀，跑来这里做什么？”

胖花跑了几步又转过身冲芳草挑衅似的叫了两声：“喵……汪！”

“有本事你就叫喵，别叫汪。”芳草又一阵的追赶，胖花圆滚滚的身子差点没有将自己给摔着，芳草也不追它了，弯腰笑了起来。

“三妹妹！”

芳草听见有人在叫她，芳草忙回头去看，却见许久不见的三哥正向她走来。芳草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以为这是在梦里。可是见三哥的身影越来越近，芳草已经顾不得是不是在梦里了，她再也不去管那可恶的胖花，于是就奔向了杜柯。

杜柯见满田的菊花绽放，又看见了芳草一脸的笑容原本不安定的心此时突然都有了着落。

“三哥，真是你么。我这不是在做梦？”芳草犹不相信跟前站着的这个男人竟然是离开自己好些日子天天想念最疼她，最呵护她的三哥。

杜柯爱怜的揉了揉她的额头，眼中盛满了心疼：“三妹妹，怎么大半年不见你就变成这样呢，叫我有些不敢认了。”

芳草自个儿上下看了一回，依旧抑制不住喜悦：“怎么难道我变丑了不成，原本就丑这下更没法看了。”

杜柯笑说：“我可没有这样说，不是丑了，是好看了。”

三哥的话比吃了蜜还甜，芳草仰着脸望着许久不见的三哥，老天大半年的时间他的个头真的是长了不少，原本长自己不多的，如今已经足足的高出一个头来从一个少年长成了个大人。

“许姨奶奶呢？”

“娘在家呢，我带三哥过去。”芳草拉着杜柯便走。

杜柯却被眼前大片大片的菊花吸引住了：“这些花开得真好，是三妹妹种的？”

芳草笑着点点头：“三哥喜欢吗？”

“喜欢。三妹妹喜欢我就喜欢。”当杜柯知道许姨娘和芳草被逐出家以后以为她过得很清苦，甚至是衣食也没有着落，所以他才特意写信给傅天极让他多帮忙照顾一下芳草。没想到当他来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另一番场景。此时杜柯倒佩服起芳草坚忍不拔的品质来了。

芳草拉着杜柯离开菊花田一路向家里行去。才一进院门芳草便高声喊道：“娘，素素！快出来，我们来贵客了。”

杜柯见这座小院十分的宁静，就是屋舍太简陋了些真不知道妹妹是怎么在这里过了这么久的日子。

许氏和素素已经出来了，杜柯赶紧上前与许氏见了礼。

许氏笑说：“果真是贵客，三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杜柯答道：“昨日到的家。”

素素又忙施礼见过。

杜柯看了看她们三人眉头微微一皱忙说：“就你们三人一处过活吗？”

许氏回答道：“可不是。三爷来了快请屋里坐吧，这外面风大。”说着三个女人忙将杜柯迎进了屋。

芳草亲自移了一张椅子来请杜柯坐下，素素赶紧去倒茶。

杜柯见是一把竹椅才坐下椅子便发出了吱呀的响声。

芳草在长凳上坐下了，许氏知道他们兄妹有话要说连忙道：“你们俩先聊着，我和素素去弄饭。”

素素端了茶来，笑说：“姑娘，今儿有螃蟹吃了。”

芳草一听十分的喜欢：“果真么，看来三哥进来是来对了。对了，哪里来的螃蟹呢？”

素素答道：“是隔壁福婶送的，今年他们家螃蟹收获不错，拿了些去卖，自己留了些，所以就送了几只来。”

“这敢情好。你们去忙吧我和三哥说会儿话。”

杜柯喝了素素端来的茶，果然三妹妹这里的茶永远和别处是不一样的，只觉得花香沁脾又带着一丝甜味，口感十分的柔和。

芳草含笑道：“只怕三哥喝不惯我们这里的东西，不如我替倒杯白水吧。”

杜柯忙道：“很不用，我觉得还不错。也只有上三妹妹这里才能享受此等殊荣。对了，我也没问你，爹他来看过你们没有？”

说起父亲来芳草的眸子沉了下去，顿了顿芳草才回答说：“来过一次。”

“只来过一次？”杜柯几乎不大相信这个答案。

芳草说：“才从三哥那里回来的时候看望过我们一次，就再也没出现了。我想上次他的寿辰我顶撞了他，再说如今又要老来子了哪里还记得我和娘过得怎样呢。”

杜柯颇有些愤怒：“三妹妹和姨奶奶如今流落在外面做父亲的也不管，难道你们就不是杜家人么？”

芳草苦笑道：“做杜家人也没什么好的。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除了三哥别的谁又关心过我们娘俩的日子过得怎样呢。

“他们这是胡闹，我才不相信什么狗屁八字冲撞的话。只是没想到太太平时吃斋念佛，菩萨心肠的人也会这样的薄情寡义。”杜柯暗暗的为芳草她们的处境感到焦急。

芳草如今也淡然不少了：“不管怎样如今我们也能自己过活了，不用去看谁的眼色过日子。清苦点也没什么，乐得自在。三哥见我现在像个花农难道不好么？”

杜柯见芳草神采奕奕，仿佛也潇洒自在，没见她有什么抱怨的地方只是本是侯门之女如今流落成这样心里还是不忍：“好是好，就是怕与你身份不符。”

“我才不管那些累赘的东西呢。再说我觉得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也没什么不好的。”

杜柯笑说：“听了三妹妹的话倒让我汗颜了。”

“三哥学业已成后自然也是能壮立门户的，可惜我是一个女子，不然也能学得三哥这样倒也少了那么多的闲言碎语。”

杜柯在家的时候就清楚这个妹妹的想法与众人有别，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芳草又笑嘻嘻的问他：“三哥这次回来是为看谁来着？”

杜柯顺口回答：“当然是为了看你。”

“哦，我还以为三哥是为别人回来的。”芳草本想说流霞的事但又怕三哥不高兴，所以一直没有说出口，不过她依旧很好奇，这两人是怎么看上眼的。

不多时螃蟹已经蒸熟了，许氏和素素又忙着张罗了两个小菜，甚至还烫了一小壶酒热情的招待杜柯。

饭菜简便杜柯倒也吃的津津有味。

芳草一面吃着螃蟹一面问她三哥：“三哥的学业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呀？”

杜柯回答道：“可能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吧。”

“学业完成后就去应举么？”

杜柯无奈的说：“爹是这么打算的，我又不像大哥是嫡长子，以后要袭爵。未来怎样只有靠自己去争取了。”

芳草由衷的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如今大哥不过挂了虚职，领些俸禄究竟也没什么意思。看来我这个当妹妹的还要仰仗三哥多多照顾了。”

许氏插了一句：“那以后你就别惹你三哥不高兴。”

杜柯笑道：“许姨奶奶这是什么话，三妹妹怎么会惹我不高兴呢。再说她是我亲妹子疼她还来不及，也会处处让着她的。”

饭桌上的氛围杜柯觉得是平实温馨的，素素也坐在下首和他们一道用饭，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一切都怡然自得。

芳草又陪着杜柯说了一阵话，杜柯临走前问她：“什么时候打算回去给爹请安去？”

芳草嗫嚅着：“等有时间再看吧。”

杜柯又说：“三妹妹好生照顾好许姨奶奶和自己。我也没告几天的假，不过你放心我会在爹爹面前替你说好话。让他关护你们。”

芳草也没放在心上：“三哥自己去吧，我就不多送了。一定要记得再来看我，我还要给三哥送东西了。对了，替我问候一声流霞姐姐。”

杜柯错愕了一阵，随即又回过神来，冲她颔首：“放心。”

卷二 定风波 第六十八章 荣宝楼（上）

这几天芳草和素素一直都在忙着采摘地里那些盛开的菊花。新鲜的花朵摘下来以后还要进行晾干，需要许多的精力来照顾。

芳草见收成还不错，自己也有了打算，不如等店铺开张了的时候就先卖这一批干菊花比别人拿去再去赚一笔好。等卖了菊花就可以准备端午的节礼了，贩些香料，配着除秽的花草药然后开始卖香包。

芳草和素素在地里忙，许氏在家看守那些晾晒着摘下来的菊花，以防鸟雀和其他什么动物来糟蹋。恰好福婶也在这边和许氏闲聊。

福婶说：“没想到你们家的闺女还是很会养这些花儿的，我见你们地里的这些开得比别处的都好，兴许是土肥。只是全部种上花是不是太浪费了，这些个东西只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若是种点粮食兴许还能多收两担呢。”

许氏笑说：“我那女儿也不知她想的是什么，如今我也由着她去了，现在她是这家里的顶梁柱。还说这开春了要去开铺子。大姐听这话是不是一个姑娘家该做的。我常和人说就当是养了个儿子罢了，就怕她这样抛头露面的惯了，以后没有哪户人家愿意要她不是罪孽么。”

福婶说道：“妹子嘞，我见你们家小草也还不错，又是侯府出来的，怎么会没人要。我见她长得还好，人又能干没准将来能得个好女婿。”

许氏苦笑了两声，天知道她为这个女儿操了多少的心。以前她还要说两句，如今也不想唠叨了，知道女儿也不喜欢听这些。

两****正在闲话家常，突然见杜柯身边的小厮书安跑来了，许氏倒觉得有些意外。书安上前行过礼。

许氏笑问着他：“跟着你们三爷出门么，怎么没见你们家爷？”

书安回答道：“爷让小的来接三姑娘呢。”

许氏忙道：“小草正和素素在地里忙呢，你没看见她们么？”

书安回答道：“小的是从后面的大路过来的并没有看见三姑娘。”

许氏先给书安倒了水请他先休息，接着又叫芳草回来。

福婶看见了书安笑说着：“哟，不愧是侯府里出来的人。规规矩矩的说话也讨人喜欢。”

书安却规规矩矩坐在小凳上只微微一笑并不搭话。

没多时芳草和素素回来了，书安赶着上前行礼：“请三姑娘安。”

芳草见了他也还高兴，笑问着他：“你怎么来了，我三哥呢？”

书安回答：“小的正是奉了我们爷的命来接三姑娘呢。”

素素赶着打了水芳草一边洗手一边问着他：“接我，上什么地方。若是回府的话还是算了吧，我领三哥的好意。”

书安立马笑说：“三姑娘多虑了，爷在荣宝酒楼呢，请姑娘过去叙话。”

芳草还没开口，许氏却道：“这三爷又不是不识路怎么不上家里来呢。”

芳草听说忙答道：“既然这样的话三哥也难得回来一趟我去见见他吧。等这次一别再见他又不知是何时呢。”说着又让素素替自己梳妆。芳草换了一回衣裳，又交代了素素和母亲两句便和书安而去。原来书安驾了车来，所以还算方便。

既然乘的是马车，所以速度也较快到达荣宝楼的时候也不过只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这是芳草第二次来到荣宝楼，她熟门熟路的跟在书安后面上了二楼。一到了楼上芳草望眼看去这二楼依旧清静，她一眼就看见了杜柯几步上前。书安弯腰笑说：“爷，三姑娘来了。”

杜柯点点头说道：“好，你下去吧。”

书安便自个儿去了。芳草见临窗的位置还坐着一人，却是傅天极。傅天极也起身笑说了句：“三姑娘来了。”

芳草行了一礼说：“二姐夫好。”

杜柯让芳草坐下，傅天极也重新坐下，皱了皱眉头：“你们兄妹一口一个二姐夫的喊着，你们二姐听见了也不怕臊了她。不如就叫一声傅兄吧，我听着也顺耳。”

杜柯忙说：“称呼二姐夫也是迟早的事，早些叫顺口了也好。”

傅天极苦笑了一声忙说：“什么迟早的事还不知以后怎样呢，杜老弟在外面是不知道，如今好像我傅天极辱没你们杜家的千金似的。”

芳草看了看二哥忙说：“既然大家约在这里相聚我看不如就不提什么杜家的事吧。”

杜柯心想他今天叫上天极正是为了劝芳草回去的，不说杜家的事这怎么开口了。他不是阻挠芳草种花草，而是心想她和许姨娘在三个女人住在一起跟前没人照顾，日子过得清苦，要是出个什么事两地隔得远也照顾不过来。

杜柯给芳草的杯子里添好了茶，笑说：“这外面的茶不知三妹妹能不能喝得惯。”

芳草忙端着尝了一口点头说：“我这个人没那么多的讲究。”

杜柯和傅天极说：“傅兄没见我这个妹妹喜欢自己配花草茶喝，听她说还有些什么功效别看她年纪不大，人却鬼机灵，哎，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知她想的什么，就是捉摸不透。”

天极也说：“这个我知道，还曾麻烦过三姑娘给我配了一剂来着。只是到后面事多也没坚持下来，喝完了也没有再麻烦三姑娘了。”

芳草忙问：“二姐夫……呃，好像一时改不过来。”接着又问天极：“喝了觉得怎样？”

傅天极答道：“还行。挺对我症状的。”

“那我回去再配点来。”

傅天极谢过。场面当时显得有些客套和生分。

杜柯见说到了花草茶上来便趁势往下说：“可是呢，三妹妹要经营那么多的花田怎么忙得过来，我也没见你请什么人来帮忙。就你和素素忙么？”

芳草答道：“目前还没请过什么人，料理花草比料理庄稼好些。不过辛苦几天，我和素素还能暂时忙过来。等以后铺子开张了可能就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管理田里的事了，大约就该请人照顾了吧。”

杜柯听见了铺子这个词语忙问：“铺子，什么铺子？”

芳草看了看跟前的两个男人，不慌不忙的说道：“是了，我还没告诉你们。等开春了我打算和人合伙开个门面，就经营地里种的那些花草。如今拿到人家的店里去卖别个还要赚一笔，自己得的却少，索性自产自销，还能多挣点。”

杜柯连忙说道：“生意上的事我和傅兄也都不懂如何来帮你？”

芳草笑道：“不要你们帮什么忙。”

天极听这他们兄妹的谈话心想今天的角色是扮演说客，可怎样开头呢。

“三妹妹，回府去吧。我这里用不了几天又要出门了。才听傅兄说明年等国公爷的服满了也要离开南京，身边没人照顾你了。二哥他的事多，自然也顾不上你。大哥呢，又要忙他官场上的事，爹爹就更不用说了。”杜柯是真不忍心他满心呵护的小妹妹飘零在外面。

芳草撅着嘴说：“我不要谁的帮忙，自己能行了。”

杜柯咬牙心疼道：“三妹妹的性子就是执拗。难道杜家还缺银子给你们母女使么，三妹妹是个弱女子难道不想过几天平静的日子。在府里再说有大家照看着，也不会亏待三妹妹和许姨奶奶什么。”

芳草闻言苦笑着说：“三哥是没有看见当初太太和慧姨娘她们赶我和娘出去的场景，又说娘冲撞着双庆了。这个罪名我们也担不起，当初有几个替我和娘说过话。真正的寒了心。除了大嫂还有流霞姐姐，哪里还有别人帮我们呢。如今好不容易生活走上了正轨，我也有了自己的规划难道又要回到以前吗，不是说人生没有回头路吗。”

杜柯倒有些说不上来了，又暗暗的给傅天极使眼色。

天极说道：“三姑娘，你二哥这也是在关心你。何不听他一句呢，他要在外地念书知道你没有着落心里必定也是无法安稳的。”

芳草又接着喝了两口茶说：“我知道三哥叫我过来的目的了，一个三哥，一个未来的二姐夫，这是要劝我回头。”

杜柯忙说：“那么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芳草冷笑道：“我一直以为只有三哥是最懂我的。”她轻轻摇了摇头：“三哥既然知道我执拗又何必说这些。”

杜柯道：“我理解你，但不一定代表支持你。对了，你还在担忧爹那里吧，放心我已经在爹跟前说好，爹他同意你们回去。还说不住以前的屋子，重新给你们找好的。”

芳草立马回了过去：“府里新娶的姨奶奶怎样呢？”

杜柯道：“你管新姨奶奶做什么？”

芳草道：“我不喜欢那些的生活，不喜欢大院子里的算计。更何况我娘性格本来就懦弱，又善良，人人都可以欺负她这才安静了几天呢。难道三哥想让我扔下娘不管自个儿回府去么。根本就不可能。”

杜柯被芳草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求救傅天极。傅天极开口说道：“三姑娘，你应该能明白你三哥的用心的，他不是让你扔下姨奶奶不管。只想让你们日子过得平静安稳些。”

芳草颔首说道：“三哥的好心芳草只有心领了。你们还是别再提让我放弃眼前的事回去的话吧。大家好不容易坐在一起，不如谈点轻松的，若三哥想继续劝解下去的话，我还是走了。”说着便要起身，杜柯连忙按住了她。

芳草才坐下便看见了楼梯口出现了一人，心里一喜心想总算有人可以替她说话了，因此连忙招手。

卷二 定风波 第六十九章 荣宝楼（下）

芳草正被三哥和傅天极劝说得没有耐心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丁夏，连忙唤他：“丁少主！”

丁夏四处看了一回却见芳草正坐在那里便冲她一笑，又见她周围还有两个男子连忙走上前去。杜柯和傅天极听见芳草的招呼忙扭头去看，只见走来了一位个头中等穿着一身茶色锦缎衣服的男子，年纪和他们也较为相仿。

丁夏走到他们的桌前笑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方姑娘。”丁夏上次听见芳草说自己的名字是芳草便以为她姓方呢。

芳草也没注意，一脸的笑容：“正好少主来了。对了，我给你介绍这两位，我三哥，我未来的二姐夫。”

杜柯和傅天极早已经起身来大家相互见过礼。芳草又笑问：“不知丁少主现在有空没有？”

丁夏回答道：“正和人谈了笔生意，倒还有些空闲时间。”

芳草听说连忙让丁夏坐下，又亲自和他添茶。杜柯和天极见芳草的热情劲还有些没明白过来。芳草接着笑说着：“三哥，二姐夫，这位丁少主就是我的合伙人。正好今天你们也见着呢，有什么不放心的都可以问他。”

杜柯忙问：“公子姓丁，莫非是恒源家的？”

丁夏谦虚的回答道：“丁夏让两位兄台见笑了。”

杜柯点点头：心想找对了人就算有什么话不好当着芳草说，也好径直找丁夏说去。让他多多关照一下妹妹应该没什么困难吧。他们恒源也是大产业自然不会做那些坑蒙拐骗的事砸了自家的招牌。

丁夏忙道：“方姑娘可不简单，别看她是个女子其能力倒让人佩服。”

芳草这才纠正着丁夏的语句：“丁少主，我姓杜，名叫芳草。不姓方。”

丁夏显得有些窘态：“看来是我一直弄错了，让大家见笑了。”

杜柯道：“其实我顶不赞成三妹妹出来经商什么的，实在不是她一个姑娘该干的事，但我这个妹妹倔，实在不知道怎么劝她，还请少主多多关照。”

丁夏笑说：“杜兄多虑了，这位杜姑娘机灵着丝毫不像一般的闺阁女子，很会计算，哪里肯自己吃亏和她合伙我也觉得愉快。”丁夏说着场面是上的话心里不由得暗想，还说是兄长，如今冷眼看一个闺阁女子为了生计奔波又能忍心。

傅天极插了句：“她以前也没经过什么商，必是什么都不懂。如今我和他三哥也不能让她回心转意。见她一个弱女子也挺不容易的，所以还请丁少主能够手下留情。”

丁夏看了一眼傅天极见他一身的穿着谈吐也像是大户人家的子弟，顿了顿方说：“难不成我还要欺负她一介女流不成？这点胸襟还是有的，和她谈生意的时候可没想过她是男是女，或许二位还不知道那天杜姑娘正好是一身男装过来的。”

四人谈论了一阵，杜柯对丁夏的初次印象还算不错，只是生意上的事杜柯也不大懂得。丁夏又大大的赞叹了一番芳草的才识和聪慧，弄得芳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一旁不怎么开口的傅天极听见丁夏极力的夸赞心里有些闷闷的，他猜不透丁夏的心思但心里隐隐的觉得跟前这个生意人有些不简单，他不免有些担心芳草抬眼看了看她，芳草却一脸的笑容只顾着与杜柯和丁夏说话去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傅天极端起跟前的茶一饮而尽，像是发泄心中的某种怨气。

几人聊得正酣的时候却见几个锦衣卫上来了，不过像是找丁夏而来。只见走在前面的那位就是芳草有过一面之缘的韩钺。韩钺也大约还记得芳草冲她微微一点头，接着又将丁夏叫到一边耳语了几句。

丁夏忙说：“你先等等，我过去打个招呼就来。”

说着又来到芳草这一桌跟前拱手说：“三位对不住丁夏有事在身要告辞了。改日再聚。”

杜柯忙道：“少主请忙去吧。过两日我再去少主府上拜访。”

丁夏点点头便与韩钺而去。

等丁夏他们走了以后傅天极冷不丁的说了句：“没想到三姑娘结实这么多的人，我想在外面不妨行事低调些，对三姑娘也好。”

芳草正色说道：“你不是还没成为我二姐夫嘛又来训我话，三哥还没开口呢。”

杜柯连忙说了句：“傅兄说得不说，也正是我担心的。”

芳草撇撇嘴说：“你们真小气。不过恰巧遇见了我熟识的，又不是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再说我不结识一点人能够做自己的事业吗？”

杜柯叹道：“你一个小姑娘整天将这些词儿挂在嘴边做什么？”

芳草有些不高兴了，忙说：“三哥不用管我，还是多想想自己以后和流霞姐姐的事吧。”

杜柯呆了呆，心想她怎么知道自己和流霞的事了。傅天极对于未来岳母身边的第一丫鬟也清楚，听芳草这口气难道他三哥和那个丫鬟有什么瓜葛不成。于是也一脸的好奇。

杜柯看了看他们忙说：“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只是杜柯心里颇有些不安，他和流霞的事还不想拿出来和人诉说。

芳草见杜柯一脸的窘样淡淡的笑了笑：“算了，三哥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多问了。只是想说流霞姐姐实在是个不错的人，我不管三哥心里是做和打算的，希望三哥能护得流霞姐姐的周全。”

杜柯依旧不敢开口说什么。

芳草不好为难他三哥，心想流霞姐姐的身份不高，就这一点也足够让三哥头疼了。她又问起了天娇的事来，天极回答道：“她么还是老样子，天娇我倒还算放心，就是天麟……哎，如今也没人管得住他，真怕他惹出什么事来。还说我这要出去闯荡，家里的一堆事倒没一件能让人省心的。”

芳草和杜柯笑说：“三哥，还是当弟弟妹妹的好，这家里的长子可没那么轻松。”

杜柯道：“三妹妹何必又在外面傅兄跟前说风凉话呢。”

芳草忙说：“我这不是风凉话。”

谈了将近两个时辰大家都要散场了，杜柯还说要亲自送芳草回去。三人正要下楼的时候却突然遇见了杜邀了几个酒肉朋友来，可能是在这之前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了，人还没到便闻见了一股酒味。

以前也遇见过二哥几次，只是这一次芳草知道再也无法躲闪。好在自己在二哥眼里本来就可有可无。

杜走路有些偏偏倒到的，看见了他们三个连忙站住了，身子还不停的晃动：“原来是你们。”又见着了芳草，瞅着她说：“三妹妹，你怎么在这里呢？嘿嘿……被赶到乡下去过活可还熬得住？要是没有钱二哥给你。”说着便往腰间掏荷包。

芳草忙道：“二哥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

杜笑呵呵的和跟前的那些公子哥儿说道：“你们看见了没有，这就是我们临安侯府里的千金小姐，如今正在乡下过苦日子了。我当哥哥的好心给她钱她还不要，她看不起我杜是不是？”

跟前的人连忙附和。

芳草心里觉得添堵，二哥这喝得神志不清的说什么话呢。杜柯连忙说道：“二哥，你就不用担心三妹妹了吧。她要你的钱做什么，她不是看不起你。”

杜没有和荷包里掏出银两来，却从衣袖里拿出一叠银票来往芳草跟前一洒，醉眼熏熏的笑说着：“来三妹妹，这是二哥疼你的，你拿去，别和我客气。钱嘛，我们杜家有的是。”

杜的举动却让芳草感到十分的尴尬，要不是跟前的人是她二哥又喝了酒，芳草当场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芳草见二哥这副模样极其的厌恶，提着裙子急急忙忙的便下楼了，也不管后面的人。

杜柯见芳草匆匆离去，又见二哥醉成这样正无处抓挠，突然见傅天极在跟前忙和天极说：“傅兄，二姐夫。你去看看芳草吧，顺便将她送回去。我二哥喝成这样指不定要惹出什么麻烦来，我还是在这里守着他吧，倘或闹出什么来，侯爷知道了又要打人骂人。”

傅天极心里明白，见杜如此也没和他告别。他慌忙冲到了楼下却见芳草正和书安说话。天极上来说：“怎么呢？”

书安笑道：“傅爷，我们三姑娘不愿意小的送她回去，说要走路呢。”

天极看了看芳草：“有车子不坐，你想卖腿力呀？”

芳草却说：“我腿力好，这么点路也不算什么。”

天极又一面让书安去招呼车子，这里正劝着芳草让她乘车回去。

芳草回头看了看他：“你要送我？”

天极微笑着说：“怎么不行吗？”

“很不用。”

“很用，你三哥可是拜托了我的。”天极心情还算好，也乐意帮人帮到底。

“那随你便吧。”芳草已经走出了荣宝楼，后面传来了酒保的声音：“欢迎客官下次惠顾。”

卷二 定风波 第七十章 温香软玉

书安驾来了车再次请芳草上车，芳草推辞不掉只好上车安安静静的坐着，才要叫书安驾车冷不防傅天极也上了车来。

芳草两眼乜斜的看着他：“你真要送我回去?”

傅天极耸了耸肩膀淡淡的说了句：“怎么，不可以？”

“呃……”芳草心想车子已经在行驶了难道自己还好赶他下去不成，因此坐到了边上。车上突然多了一个人芳草觉得有些局促不安。芳草灵敏的嗅觉已经闻见了傅天极衣服的熏香，虽然味道淡淡的，但芳草知道那是杜衡和甘松的气味。当初她不过一说，没想到他还真的就记住了。

傅天极似乎没有看她，只听得他说：“你该明白你三哥的一片苦心，毕竟他是不忍看见你们流落在外面，再说这样长期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让人知道了临安侯府的人在外面为了生计奔波不是少侯爷的面子么？”

芳草心想怎么不管什么话到了这男人口中说出来听着就是那么的不顺耳呢，她偏着头看着外面的景物，就当没听见。

傅天极扭身看了看芳草，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说这些，接着又改口说：“是不是讨厌我说这些？”

芳草转过头来，嘲弄似的笑了笑：“二姐夫认为呢？”

天极突然说：“好在我娶的人不是你。”

芳草也说：“我也庆幸着。”

天极突然笑了，跟前这个丫头有时候实在是刁钻了些，有些让人看不透。车里的气氛顿时好了许多了，芳草的目光也从车窗外重新转回了车内。她想起了自己的二姐来，她一直不敢怎么接近芳菲，总觉得那是个自诩在云端上的人物，自己也不需要仰视她。只是想到了这桩婚姻傅天极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于是芳草便问他：“你喜欢我二姐吗？”

天极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道：“你怎么和天娇一样都问我这句，难道小姑娘脑中就装着这个吗？”

芳草笑说：“难道我们就问不得，再说你也别在我们跟前弄得自己多老成似的。能长我们几岁呢，也犯不着用这样的口气来训导我们。”

天极眼睛微微的闭上了一半，手枕在脑后样子看上去有些慵懒只是随着车子的颠簸，身子也跟着上下的晃动，他缓缓说道：“什么叫喜欢呢？”

“就是看着不讨厌，或者更进一步说见不着那个人会想她，一见到她心里就会觉得很幸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样。这就是喜欢。”芳草八卦的兴趣上来了，她很想知道这个时代人与人之前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过了半晌芳草也没听见傅天极说话，心想他这是睡着了吗。于是扭头去看他，却见傅天极正睁眼盯着车顶看。

芳草的手臂晃了晃他：“怎么不回答我的问话呢？以后就算一家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天极说：“我正思考着呢。”芳草刚才的问句让他很困惑，或许自己真的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杜芳菲看上去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两人也没怎么相处过。他只知道这是父亲还在的时候便作下的婚姻，他没有机会开口说好，或者说不。对于未来要陪伴在身边的女人傅天极觉得自己用不着去考虑更多，有的时候只是身上的一种责任而已，他不过是为了完成某种责任迎娶一个自己该迎娶的女人。

芳草又见他考虑了良久也没个答案，芳草也不理会他呢，接着又看向了窗外的风景。初冬的季节天气已经有些冷了，芳草下意识的拉了拉衣裳，将自己紧紧的裹住。车子行到了一片银杏林，芳草但见一片金黄，地上也铺满了不少的树叶，一派的静谧之美，芳草竟有些不忍心车子从树叶上碾过，顿时心生怜惜。她忙叫住了书安，车子当时就停了下来。

傅天极不知芳草要做什么，因此也坐正了身子。书安住了马，连忙跑到跟前来，芳草掀了帘子笑盈盈的问着：“三姑娘有何吩咐？”

芳草却要下车，书安忙道：“三姑娘，还有一阵子才到呢。”

“我下车走走。”芳草自顾自的下了车，傅天极却是一头的雾水，只得也跟着下了车，但见眼前疏林如画说不尽的静美。

芳草脚步轻盈的走进了银杏林，只见一片片金黄的树叶儿像一只只振翅欲飞的枯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晃悠悠姿态轻盈的飘落在地上。无声无息，林间偶尔还有一两声鸟鸣，此时听来却有些凄凉。

傅天极步子轻快的来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轻声问她：“怎么呢？”

芳草微微一偏头便看见傅天极在跟前，此刻她的心里无比的宁静就犹如眼前的景色一样。芳草觉得心里变得十分的柔软，唇角带着一丝笑意：“就感觉在一幅画里，你不觉得吗？”

天极也赞叹着：“疲惫的心顿时就放松下来了，还真的不知道真有这样的一个去处。”

芳草含笑的望着他：“姐夫觉得累吗？”

天极连忙说道：“别叫我姐夫，我还不是呢。”

芳草又走了几步。

天极在后面说道：“此刻你好像不急着回去了。”

芳草笑说：“人们总是在忙着赶路，很多时候却忽略了路边的风景。其实有时候能够停下匆匆的脚步享受一下大自然给于的美丽也不错。”

天极听芳草的话似乎有道理，同时又觉得芳草身上平时的那些尖锐此刻没见了踪影，是个挺温顺可爱的女子。他突然看见了芳草的发间也落上了几片树叶忙提醒着她：“你头上有叶子。”

“哦。”芳草赶紧去理，理了半天却依旧有一片没有给弄下来吧。傅天极忙说：“我来吧。”说着便走到了跟前。两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傅天极嗅到了芳草身上一股股淡淡的花香，芳草身上的芬芳此时触动到了傅天极的心弦，当时有一股想将跟前的人儿紧紧拥在怀里的冲动。他顺利的将树叶取了下来，芳草忙问：“好了吗？”

傅天极顿时回过神来，显得有些失态：“好了。”他往后面退了几步说道：“我回车上等你吧。”

芳草怕耽搁久了误了天极的时间连忙说道：“不用了，我们走吧。”

两人重新上了车，芳草又让书安重新选了一条路，她解释着说不想破坏这份宁静。回到车上两人都没说话，两人始终保持着距离。

芳草也没有话题，车子缓缓行驶着，只是一路上的坎坷不平车子有些颠簸。突然车子一个晃动，芳草当时没有留意，由于惯性的因素她身子猛的往后面一仰差点就要磕着。傅天极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给拽住了忙道：“当心。”

芳草被他一拉扯重心不稳突然就跌进了傅天极的怀里，芳草清清楚楚的嗅见了他衣服上的熏香，此时心里只觉得怦怦的乱跳，芳草觉得脸阵阵的发烫。

车子总算平稳下来了，书安的声音传了进来：“傅爷，三姑娘，刚过了一坑。对不住，小的没看见。”

傅天极说：“你驾车吧，我们没事。”他一手将芳草紧紧的护在怀里，芳草有些惊魂未定，似乎忘了自己要起身。傅天极嗅着她身上的馨香，心里顿时觉得分外的柔软，下意识将另一只胳膊也圈上了她有些瘦弱的身子两人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芳草脑中闪现过她二姐的名字，突然将傅天极推开。傅天极却见她一脸的红晕分外的娇媚动人，忍不住要一吻芳泽。芳草知道他的举动，于是忙扇了他一个耳光低骂了一句：“****！”接着又缩回到角落里，背过了身子不再理会他。

傅天极被芳草打的一个耳光突然才清醒过来，连忙告饶：“三姑娘，对……对不住。我……唐突姑娘了。”

芳草没有答话，执拗的看着窗户外的风景，心里却又恼又羞。她紧紧的抓着车上的物件，心想再不能出刚才的事了。车里的气氛顿时又分外的尴尬了，在下车以前芳草始终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好不容易车子总算停了下来，书安住了马连忙来开车门。傅天极先下去了，接着芳草也一跳便下了马车。芳草想既然到地儿了总该说句请他们到家里坐坐吧，接着便去看书安：“书安进屋去歇歇吧。”

书安忙笑说：“小的不用了，还要赶回去呢。”

芳草又去看傅天极，她胸中的怒气还未平。此时傅天极也正向她这边看来，芳草觉得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来一个字。索性不再管他了，于是转身便走。

傅天极斜倚在车边，目送着芳草的身影离去，直到眼望着她的走向了一片开满了菊花的田地里。傅天极心里突然明白过来，何必要求她回到那个侯门里去呢，那是一座会埋葬她灵性的地方。能在如此安宁的地方养养花，弄弄草也是不错的。

书安上来笑说着：“傅爷，让小的送傅爷一段路吧。”

傅天极答应了声：“好。”直到芳草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傅天极才转身上了车。

卷二 定风波 第七十一章 看铺子

眼见着一年即将走到尾声，地里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芳草就要抽出空闲来忙忙开店的事。

在这个讲究理学的社会里女人要做点什么事真的很不容易，每每此时就会面对周围投来的许多异样的目光，所以每当芳草要出门去找丁夏商议开店之事总会先换套男装。出入各种场合自然也就方便一些，不用面对那些人惊异的目光。

对于芳草扮男装这事许氏也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只要女儿觉得方便行事也没什么无可厚非。

芳草简简单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要出门，许氏不可避免的说道：“早些回来，让福婶家的初一送你吧。”

芳草想了想也没别的话：“也好，这一路不大好走，不然又去迟了那奸商会不高兴的，说我没诚意。”

许氏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一句一个奸商的喊，人家难道没有名字么，当心别人恼。”

芳草笑道：“好了，我知道了。”接着又去喊素素，素素放下了针线答应一声便出来了。地里没什么事以后她一直在跟着许氏学做各式各样的香袋、香囊之类，反正芳草说素素这个技术入股是入定了。

初一是福婶家的第二个儿子，老大叫满九，老二是初一生的所以叫了这个名字。

芳草和素素才走出了院门就见陶初一驾了牛车在大榆树下等着她们了，只见他穿了一身半旧的烟灰色的袷衣，翠蓝的裤子，头上戴一顶有些破旧的毡帽。见芳草和素素来了忙笑脸先迎了上去：“姑娘请。”

芳草说了句：“有劳初一了。”便提了衣摆踩着小凳上车了。

素素见了初一这一身打扮，忍不住笑了：“都这么大的一个男人了，也不知拾掇拾掇。”

初一忙道：“什么叫拾掇拾掇呢？”

素素道：“裤腿上还有泥呢，既然是跟着我们姑娘一道进城去也不注意一点，也不怕给我们姑娘丢了身份。”

芳草见素素没有跟上车来，忙掀了布帘子喊她：“素素，你磨叽什么快上来吧。再耽搁下去可晚了。”

初一朝她笑道：“你们家姑娘喊你，还不快去。”

素素白了他一眼便上车了，初一连忙也坐好开始驾车。芳草便问素素：“你和初一聊什么呢？”

素素笑道：“没聊什么。”

“算了，我也懒得问你。等过了年铺子开张了你给我守铺子去。”

“守铺子，姑娘不做掌柜么？”

“谁说我不当掌柜了，可总不能时时刻刻在铺子里呆着吧。你得给我照顾着铺子里的事，就我们肯定还不行，还得去招点人手来，到时候你帮我管管他们。我还得忙地里的事呢。”芳草已经有些烦恼了，铺子的事还没张开摆在面前的事就已经让她心烦。

素素仰脸道：“姨奶奶还要人照顾呢，想来也离不开我。还是我去管地里的花草吧，顺便也服侍到姨奶奶了。姑娘给我说的那些我也不大懂。姑娘教我识字，如今还不大懂得。”

芳草笑道：“你还就会想便宜的事呢，你帮我张罗着，我再去请几个人打下手，不会就慢慢学吧，我也要学呢。”

素素笑道：“我知道就像流霞姐姐那样。”

“流霞……”芳草念过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想起三哥来，哎，也不知他们两人到底有没有福气走到最后呢。

素素想起一事来突然对芳草说：“对了，姑娘我差点忘了，昨儿下午福婶还和我说要他们家初一以后跟着我们跑腿或是等铺子开张了后帮下忙。”

芳草点点头：“他怎么不直接和我说呢。”

素素说：“大概是不好意思提吧，他说在姑娘面前不敢大声说话呢。”

“怎么，我就那么可怕，又不是老虎要吃了他。”芳草说到后面自己也笑了起来。

牛车缓缓的行驶着，一直到了恒源的典当行外才停了下来。芳草不让素素来扶自己就跳下了车，又不想让素素和初一就这样干等着，于是和他们说：“你们自己去逛逛吧。过会儿再来接我。”

素素答应着，芳草便转身进去了。

典当行的伙计早就和芳草熟识了，如今见她一身男装打扮也很识趣的笑迎着：“原来是杜公子来了，请略等等。”

芳草也无话，径直坐了下来也不打扰他们做生意。伙计便替芳草传话去了，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丁夏才出来，芳草立马起身，双手一拱：“少主。”

丁夏说了句：“你就别叫我少主了，我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刺耳。”

芳草笑道：“那我喊你什么，奸商？”

丁夏眉头微锁十分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句：“走吧。”

芳草一时没明白过来：“去哪？”

丁夏说：“不是去看房子么，正好今天我有空，前两日让人去略收拾了一下。”

芳草才清醒过来，拍了拍脑门：“我差点忘了。”

丁夏忙让人去招呼车子。芳草赶紧说：“隔得很远吗？”

“有些远，车子应该快。”接着两人便上了一辆朱轮的素盖车，比起刚才芳草过来赶的牛车富丽了不少。丁夏一上车便闭目休养，芳草的目光却始终流连于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得久了，她偶尔也看一眼坐在对面闭目休养的男人，心想他这是睡着了吗，算了也管不了他。

正在芳草猜测的时候丁夏突然开口了：“你姓杜，怎么好像从来没和我说起过你的家事？”

“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不是只谈生意不问私事么。”芳草心想除了合作上的事不想与这个男人有过多的交集。

丁夏半睁着眼睛，脸上有一丝淡淡的笑容：“知道吗，你三哥来找过我。”

“我三哥？”芳草竖起了耳朵，接着又添了一句：“他都和你说了吧？”

“他说什么，让我多多提点下你。还说你们家也是有权势的，大意就是别让我欺凌你呗。我问是哪家他却没有明说。”丁夏语气带些一丝戏谑。

芳草拍手笑道：“不愧是我最最亲爱的三哥呢，倒也替我想着呢。”

丁夏睁开了眼，脸上的笑容未变：“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哪户没落了的小户人家出来自生的女子，没料到的竟然也是大家子出来的，不过我就更奇怪了，说来有权势的大家子定是人丁兴旺，产业众多。怎么也沦落到如此了，还不至于流落至此要为了生计奔波吧。对了我还记得你当了一套衣裳在当铺呢，难道就不想赎出来？”

芳草不喜欢别人提杜府里的事，忙道：“他们做他们的官与我何干，我如今不姓杜，我姓许了。”

丁夏笑了起来：“不管你姓什么，你体内流着的血却永远也不会改变，这一辈子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了。”

“从此以后你最好在我面前别提杜家的事，特别是我这样一身装扮的时候。”芳草不喜欢自己做任何事都要和杜家拉上关系。

丁夏想笑却没有笑出来，看的次数多了渐渐的也不觉得芳草这一身男装别扭了，相反会觉得和她一身衣裙装扮的时候多了几分俏丽清爽。

芳草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问着他：“怎么，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丁夏微笑着摇摇头。

等车子到了地，丁夏先下去，接着便向芳草伸出手来意思是要扶她一把。芳草看了看那只厚实的手掌最终也没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丁夏见芳草不领情只好讪讪的缩回了手，手一指面前的两间门脸儿说道：“此处如何？”

芳草但见两扇大门紧锁，朱色的大漆颜色也早就不鲜艳了，不过副窗却是雕镂的回字纹。丁夏从身上取下钥匙，开了门。接着便请芳草进屋，一接触到空气，里面的一股陈腐味立刻扑鼻而来。阳光洒落处还能看见许多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芳草手轻轻弹了一下跟前的一张椅子，指腹上立刻有染上了一层灰。芳草此时想起丁夏说让人来打扫的话，忍不住要取笑：“你说让人打扫过了，怎么满处都是灰尘呀？”

丁夏笑了笑：“看来他们偷懒去了，事太多，也没法顾及到此处。改天我一定亲自让两人过来好好的收拾收拾。”

芳草见两家门脸中间并没有隔断，就是一个大堂，地上铺着的青砖也有些凹凸不平。屋子里就一个落满灰尘的柜台，两把陈旧的椅子，芳草也不知道那椅子究竟能不能用。

“怎么样，还行吧。我收你十两的租金，应该算合适吧？”丁夏笑问着芳草。

“还要算租金？”芳草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当然，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丁夏双手一摊。

芳草听说连忙往外走，头也不回，丁夏连忙追了上去：“喂，这个价钱我觉得很公道呀？”

“公道个屁！”芳草情急之下也不管说的话雅不雅，她一肚子的气：“你还敢说公道，上次不是都谈好了么，你负责找场地。”

“难道这个场地不算，你嫌地段不好？差不多了，这青云坊商铺也多。”丁夏想此处也不错了，自己难得好心一回。

卷二 定风波 第七十二章 借债

芳草心里顺不过这口气，她心想丁夏呀丁夏你果然够奸猾的，自家的屋子闲置着，每年四六分的利钱还好意思问她要租金。芳草便走了出来，不想与丁夏多言。

丁夏见芳草是真生气了，又几步赶了上去赔笑道：“干嘛走呀，觉得这个价钱不好的话还可以再商量。”

“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芳草觉得这个人连点诚心也没有。

丁夏道：“好，我算是服你呢，这个租金我也不要了。不过我的出资从二百五十五两减到一百五十两如何，依旧四六分。”

芳草白了他一眼，心里感到跟前这个男人处处都在算计有些可怕，说话也很不爽快。她在脑中飞快的算了一回便道：“算了，我也不想欠别人的人情，你也不用施舍。十两还是多了，我看六两还差不多，一年七十二两我还是付得起。”

“你还真会讨价还价，八两，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了。”丁夏做出一副十分大方的表情。

芳草只觉得他抠门，听他说出这个数字来恨不得拿件东西往他脸上砸去：“八两，好。我知道你丁大老板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了，我再不感恩戴德只怕你又要加价了。一年也不到一百两。成交。”

“价钱是谈好了，可钱姑娘准备什么时候给呀，签份契约我也好将钥匙给你。”

芳草心想不愧是生意人，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他会逼迫会算计了。她如今哪里拿得出那些银子，预算本就不多还要请人工，购置家什哪一样不要钱，但她又怕丁夏临时变卦，只好咬牙说道：“眼见也要到年底了，我知道你丁少主事多，我这里的芝麻小事你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放心，我定不会给你丁少主找麻烦，钱三天后给你便是，说好了连同契约钥匙。”

“成，姑娘行事到爽快，很有男子汉的气概，这点我喜欢。”

芳草没有好心情，她重新折回了大堂，心里正在谋划着要怎样来布置，又见还有一后门便扭头问丁夏：“后面是什么地方？”

丁夏笑答：“像是座四合院，怎么，你打算买下来？”

芳草皱了皱眉：“我哪里有这个闲钱。”

芳草和丁夏看了屋子便回到了恒源典当，对于口岸来说芳草还是觉得偏僻了些。不过这是第一步芳草已经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她一心想的是尽快的独立出来，不想再受丁夏的盘剥了。

素素和初一早就在这边等候了，芳草和丁夏约了下次交付租金的日子与地点，然后芳草便告辞了。

牛车上的时候芳草见素素一直不开口，芳草便问她：“你怎么呢，谁惹你不成？”

素素嘟着嘴说：“还不都是初一，下次我再也不跟着他出门了，真是要把人给气死。”

芳草知道了缘由却没有节着问下去，她在计算着自己能够支配的银两，算来算去都差房租这一笔，因此不得暗骂丁夏，顺便问候了他家的几辈女性亲人。

钱的事芳草觉得无比的苦恼，想到这里她突然叫着初一：“初一，你停一下。”

陶初一听见了芳草的声音连忙住了牛车，过来便问：“姑……姑娘，有……什么事？”

“你怎么变结巴了，走，去庆国府。”

陶初一应诺。

素素忙问芳草：“姑娘怎么突然想起要去傅家呢？”

芳草无奈的说：“还不是姓丁的那个臭奸商给逼的，我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偏偏找到了这样一个投资商，哎，还真是最大的失策。”

素素看了看芳草的打扮，好意的提醒着芳草：“可姑娘这一身的装扮去他们家要是让谁认出来然后传回杜家也不好。”

芳草低头看了看，素素说得不错。可惜两处隔得又远，她也没有闲工夫来想别的事，只想早些从丁夏手里将钥匙拿过来，也好一手布置起来。天知道那个奸商后面还会耍什么花样。

芳草见素素穿着一身淡蓝的衣服，头发只是简单的挽了个髻，于是上前将素素的头发放了下来，利落的替她绑了两根麻花辫，点点头：“这样也还好。到时候我就不下车了，你去帮我传话。”

素素笑道：“姑娘要我传什么话呢？”

芳草心想将近一百两实在不是个小数目，问天娇的话肯定拿不出来，除了天娇只有他未来的二姐夫了，想来向他借个一百两应该行得通，于是便和素素说道：“你去后门上让人传话，就说找他们府里的大爷。只要人出来了，剩下的事我来办。”

素素答应着。

车子没有行多久便到了庆国府的后门上，等初一让牛停了下来芳草便揭了帘子让素素下去，末了又嘱咐了一句：“机灵点。”

素素心里却忐忑，芳草一人静静的呆在车里，任由素素出面。也不知等了多久，她觉得困意袭来，快要入眠的时候嗅见了一股好闻的熏香。有人将帘子半卷，头被谁敲了敲。芳草才从困意中清醒过来便看见了傅天极正望着她。

芳草赶紧端坐好了身子，有些不自在的含着笑唤了一声；“二姐夫。”

傅天极见她这一身打扮便明白为何她不愿意下车了，只是脸上没有表情，有些冷漠的问她：“找我何事？”

芳草开口便说：“二姐夫有钱吗？”

天极哼了一声。

“可不可以借我一百两？”芳草当时觉得脸上的表情一定怪极了，她怕傅天极不答应那么自己真无处去了。

哪知傅天极想也没想的答应了下来，便扭身去让人取钱来。

芳草笑吟吟的说了句：“二姐夫不愧出手大方，立个字据吧。欠上的一百五十两可能到明年底才能还上了。”

傅天极瞅了她两眼，突然脸逼近了瞅了她半晌，又嗅见了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芳草想起上次的事来连忙蜷缩在角落里，低下头说道：“怎么，你还怕我赖账不成？放心赖不了的，你写个字据来我签个名，我们还是有信誉的。”

傅天极没有说话，他接过了承影递来的银票放到了芳草的手上，一语不发的又放下帘子。傅天极和素素说：“上去吧。”

素素听说便一脚踩上了车。芳草还没弄明白傅天极是何道理，车子便开始行走了。芳草连忙揭了帘子冲着傅天极喊了一声：“谢谢，有余钱了我就立马还上。”

傅天极依旧一语不发，只静静的站在原地，目送着芳草他们的牛车渐渐远去。

承影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忙问：“爷，刚才那是杜家的三姑娘么？”

天极哼道：“她还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如今换个男装也出来招摇撞市，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傅天极的话承影没有明白过来，不过他想刚才那人的确是杜三姑娘看来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傅天极背着手正走着，天麟却一头跑了来，或许没有看路差点将天极撞了个满怀。傅天极忙问他：“急急忙忙的上哪里去？”

天麟笑了笑，接着便说：“对了，太太正找你呢。”

天极应了一声便径直往周夫人房里走去，刚走了几步又忙叫住了天麟：“对了，你那额头上怎么又青呢，又出去和人打架呢？”

天麟笑嘻嘻的说道：“好大哥，你就别多问了，一会儿太太问起来你就说没见过我。”一面说一面向天极作揖。

天极面无表情的说道：“少出去惹事，过了年我就出去了，看谁还来管你。少惹太太和管姨娘生气。”

天麟笑嘻嘻的说道：“大哥，我都记下了。父亲没了，你也不用学着以前父亲那般口气来教训我，再说我也不小了。”

天极眉头微蹙，天麟却一溜烟的跑开了。天极奈何不了这个小他不到五岁的弟弟，当初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很是头疼，自己又有什么法子。想起父亲来傅天极抬头望了望天，他想父亲会在天上护佑着这一家大小，同时也想自己能够一头挑起家里的这副担子，不让母亲失望。

傅天极来到周夫人屋里，却见沈夫人来了，天极连忙上前见了礼。又见芳菲在旁边坐着他倒有些意外，才要行礼，芳菲却起身回了。

周夫人对下面的婆子说：“去吩咐厨房多做两人的饭菜，今天我要留亲家母好好聚聚。”

芳菲似乎面有羞涩，低头在哪里绞着帕子。天极见天娇不见忙道：“天娇怎么没过来？”

周夫人道：“才让人去传了。”

天极知道杜家母女在此自己多有不便于是就告辞。周夫人笑道：“去吧，去吧。”

傅天极走出屋子，脑中很快就浮现出刚才在后门上遇见一身男装的芳草来，又庆幸好在她们没有遇在一起，不然芳草的脸上肯定不好看。

走了没多久，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在喊他：“傅哥哥！”

天极回头看时却见芳菲走来了，芳菲笑脸盈盈的望着他，脸上带着一份少女的羞怯。天极也没怎么看她，只是问她：“有何事？”

芳菲扭扭捏捏的说道：“就是想……想……和你说会话。傅哥哥你有空吗？”

傅天极漫不经心的说道：“没空。”又遥遥的看见天娇来了因此说：“你和天娇说吧。”于是转身便走。

芳菲望着傅天极离去的身影有些愤懑，气得咬牙跺脚。

卷二 定风波 第七十三章 我不去

傅天娇走了过来，芳菲也看见了她。天娇道了个万福，笑说着：“他们说嫂子来了，我还不信，果然来了。走，上我那里喝茶聊天去。”

芳菲还想和傅天极说会话呢，却见他依旧是这样冷冰冰的态度心里很不舒服，见天娇来邀也只好跟随着天娇去了。

这里周夫人和沈夫人闲聊，周夫人一心想先将芳菲给娶进来，先和沈夫人绕了半天的弯子，最后说道：“老姐姐，你们家的二姑娘我看着挺好的。你也知道天极他爹的服也快要满了，我想是不是该挑个好日子将他们的事给办了。也算是给我们老爷子一个交代。”

沈夫人正喝着茶，听见了周夫人这话，又放下了杯子笑说着：“芳菲这孩子还小呢，我还想再留两年，她不知什么规矩我留在跟前多教导她一下也好。”

周夫人道：“只怕我们天极这一出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将媳妇娶回来我也放心，再这样耽搁下去还不知到什么时候。”

沈夫人想了想便说，冷笑着对周夫人说道：“老妹妹这话我心里明白。只是你也说天极他要出远门，还有可能一出去就是一两年，我们芳菲过来就独守空房么，想来这也不是傅家的理吧。为何让我们芳菲等，也不怕委屈她。哎，这门亲事当时是草率了些。我看不如再从头考虑考虑吧。”

周夫人闻言忙正色问道：“老姐姐，这定礼可都是下了的，怎么到跟前又变了说法呢？”

沈夫人苦笑道：“既然你们国公爷的服还未满，不如满了再说。我们芳菲从小娇生惯养的我怕她有什么委屈，所以还是让我再教导她几年再说。说不定你们家的天极又看上了别家的什么姑娘，我们芳菲倒不能吃这个苦头。”

周夫人听到后面有些愤懑，只是又不好发作：“天极是我儿子，我自个儿清楚，他能看上谁。除了你们家的芳菲他敢娶谁去。罢，我知道家里这两年大不如以前，如今朝中也说不上什么话，特别是如今又换了新主子，我们傅家如今也靠着祖上的功勋过日子。这碗饭还是要吃吧，既然老姐姐生怕我们傅家减慢了你们家的二姑娘，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完便又别过了身子。

沈夫人心里也不大乐意，心想芳菲也不差什么，才一新婚就要让女儿独自过日子么，她心里还委屈呢，因此也顾不上什么了，便和身边的流霞说：“去将芳菲找来，我们这就回去。”

周夫人见沈夫人要走，因此说了句：“老姐姐用了饭再走吧。”

“杜家也吃得起饭。”沈夫人心里十分不悦，流霞赶紧上前搀扶着。周夫人已经一肚子气了也不让人去送，这次又不欢而散。

过了一会儿天娇来了，一头滚到了周夫人的怀里说道：“太太，嫂子怎么就回去呢？”

周夫人摸了摸天娇的头发说道：“你大哥命苦呀。”

天娇不懂忙问：“大哥怎么命苦呢？”

“想着早早的就定了门亲事，以为只要将媳妇一娶进来你大哥也就成了家了，哪知却不容易。哎，都是老头子走得太快了，如今别人瞧不起我们娘俩让人家给欺负。”周夫人说到这里眼眶也湿润了。

没多时傅天极走了进来，见母亲坐在那里拭泪忙和天娇说：“妹妹怎么又惹太太不高兴呢？”

天娇答道：“我何尝惹太太……”

周夫人叹了一声方说：“天极呀，当娘的没用，想着风风光光的给你娶门媳妇，哪知到了跟前人家却不乐意了。”

傅天极也没当回事，只含糊道：“不乐意就算了呗，这门亲事还不如就退了。”

“天极！”周夫人喝了一声，接着又说：“你知道说的是什么，什么叫退了。当初许下了定礼难道还有反悔的地方？”

天极道：“大丈夫何患无妻。”

周夫人老泪纵横的说：“天极，你是不是也要来气我这个老婆子。”

傅天极连忙跪下说：“儿子不敢。”

周夫人指着他说道：“如今我得罪了他们侯夫人，让我去赔礼道歉也拉不下这个老脸。天极你去一趟吧，好好的说几句话。他们家的二姑娘我瞅着也还好，像是能安安心心的过日子，比别处不知根底的姑娘到底还是强了百倍。”

天极心里可不乐意，他们临安侯府待人的态度他是领教多回了，此刻就算是让母亲不高兴他也不愿意去低声下气，然后看人脸色。傅天极又往门外走，周夫人叫住了他：“天极，你是去不去？”

天极想了想回头说：“不去。”于是便走出了周夫人的大院子。

周夫人在这里又气又怨：“死老头子，如今你看见了吧，走得那么快剩下我们孤儿寡母就给人家欺负。”

天娇连忙安慰道：“太太别难过。”

周夫人说：“丫头呀，我也不知道你大哥的性子随了谁，他们兄弟二人竟没一个能让我省心。你去劝劝他可好？”

天娇立刻站了起来拍着胸脯说：“太太放心，我这就去劝大哥。”

天娇来到了这边的书房，看见承影站在廊下逗鸟。承影见天娇来了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说：“姑娘我们爷说想一人呆会儿不让人去打扰呢。”

天娇却不管，一手推开了承影径直走进了书房。她见大哥正在书案前练字，天娇上前便问天极：“大哥，你想娶杜家的二姑娘吗？”

天极看看她说道：“你从哪里跑出这些话来，好像与你也没多大的关系。”他依旧在写字，看上去气定神闲。

天娇过去将天极手中的笔夺了过去，说道：“大哥，你回答我话呀？”

“小丫头片子，去，去，去。别挡着我做事。”天极重新在笔架上取了一支来不慌不忙的写着。

“大哥，太太可是生气了。难道你也不顾未来的嫂子么，我还想人陪我玩呢，你在一出门就更没人陪我了。”天娇说得很委屈。

天极眉头微锁：“人家也没错，我这要远出，哪天回来还不知道，将人家娶回来又不管她是不大好。也没道理，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吧。”

天娇搁下了笔又说：“太太说让你去杜家道歉，你去不去？”

天极没有答话只继续写字。

天娇有些不高兴了，嘟着嘴说：“大哥你总是不大理我，太太让我过来劝你呢，去不去你给我一句话，好不好？”

天极道：“我不去，你也别费口舌了。我想安静安静。”

天娇受不了大哥这样有些冷漠的性子，于是一甩衣袖便气呼呼的离开了。天极一脸平静的将最后一个字写好，然后自我欣赏了一回。接着便将素日里坐的一张紫檀的玫瑰椅挪了过来，坐下后傅天极开始思考和杜芳菲的这段婚姻，至始至终他似乎都是个被动者，他是真怕误了人家姑娘。想到芳菲他脑中自然闪过芳草的影子，同是临安侯府出的千金小姐，如今倒显出不一样来了。

傅天极想到芳草一身男装的时候唇角不自觉的逸出一丝笑意，芳草身上淡淡的花香突然在脑中萦绕着怎么也挥不去，他自己也没想到芳草竟然扰乱了他的心思。或许在他的理解中芳草和天娇是一样的都是应该得到关心和爱护的女子。

不过芳草的生活更不容易，她得为了生计奔波，还要扛起生活的重担。芳草虽然年纪不算大，可身上有刺，性子尖锐,但她的聪慧和坚韧却又是独一无二的。

傅天极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看见了案上的花插里的那支白色的蔷薇花。心想若用花比女人怕是再也恰当不过了吧。

卷二 定风波 第七十四章 最不想见

这个年过得很平常，比起在府里的时候场面上自然是比不上。除夕的晚上许氏本说要守岁，芳草却拦着不让，整夜不合眼母亲身子自然是受不了。

正月初的那几天过得也没多大的意思，村子里人少再加上大多数不熟悉，地里的事也还没有全部出来，芳草宅了几天就再也呆不下去，此时她也接到了天娇邀请的帖子。

换做以前她接到这样的帖子肯定要斟酌一回，但现在正是无聊的时候芳草却立马应承了下来，他们傅家又特意派了人来接送。芳草只得妆饰起来。

临走前许氏交代道：“若太晚了的话就别急着赶回来，让人稍句话来就行。”

芳草道：“可娘一人在家我却很不放心，不如将素素留下吧。”

素素说：“我听姨奶奶和姑娘的安排。”

芳草道：“也好，你留下。我去去就回，想来也不会等到明天再回来。”接着便登上傅家的车子走了。

村里一些****看见了纷纷说：“也不知是哪户大户人家的排场，车子可真好看。”

素素和许氏听见了也没有解释什么，两人回了家才坐下来不久，竟然杜家来人了。一个管事的嬷嬷，许氏不知何事连忙招呼着。

且说芳草乘车一路来到了傅府，车子从侧门进的府。到了影壁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驾车的小厮退下，换上了两个婆子打起了帘子。

芳草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了，猛然间还有些不适应，连忙笑说：“妈妈们不用受累，我自己走就好。”

接着又在嬷嬷们的引领下进了两层门，最后才到了天娇住着的小院子。彼时天娇正和丫鬟在廊上说笑呢，突然见芳草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芳草见她穿着大红的羽缎，镶着白色的狐狸毛看上去有几分俏皮，再加上有些圆乎乎的脸蛋芳草都忍不住想上去捏捏。

天娇一把搂住了芳草嚷道：“真好，可把你盼来了。我想要不是这几天过年怕杜姐姐是抽不出空闲吧。”

芳草笑说：“可不是，等天气暖和了地里的事也出来了。我在家也无聊呢。”

两姐妹拉着手相互说着久别重逢的话，芳草心情不错。后来天娇说道：“杜姐姐，走，我带你见我家太太去。”

见周夫人，芳草虽然在还没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当真的要去见时，芳草还是显得有些慌乱，于是她问着天娇：“杜家的人今天没来吧。”

天娇笑道：“你还怕他们不成？放心，我当妹妹的护着你，决不让人欺负你。”

芳草也笑了：“你护得了我什么。”心想既然正月里到人家府上来做客了哪里有不见人家主母的道理。两人携手并肩走着，宛如亲姐妹，丫鬟婆子们在后面随从着。

周夫人正歪在榻上正听下面的婆子说事呢，由于家里服未满所以也不似往年热闹戏文什么的也没有去准备。周夫人闷了不过与身边的人说说话，管姨娘坐在下面的椅子上，傅天麟竟破天荒的规规矩矩的坐在母亲跟前。

天娇还未进屋，声音就飘了进来：“太太，我们家来客人了。”

周夫人心想什么客人，忙坐正了。接着便看见天娇领进来一个穿淡紫色年轻姑娘，身量苗条个子比天娇略高些，模样不是很清楚。天麟却一眼认了出来，嚷道：“这不是杜三姑娘么？”

“谁？”周夫人还犹不大相信天麟所说的话，接着她又听到芳草行礼说道：“芳草见过周太太。”

走进了些周夫人觉得这姑娘确实有些脸熟，瞧了瞧说道：“杜姑娘是一人来的？”

天娇在旁边爽利的回答道：“太太，是我请杜姐姐来的。”

周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天娇笑道：“太太平时好多大事都要管，约杜姐姐来家里玩这点小事天娇自己也能办好。”

周夫人也不说话了，天麟倒显得很热络忙和芳草说话：“三姑娘什么时候到的呀？怎么也没个音信，我们府里三姑娘要多来玩，反正以后是亲戚了。”

管姨娘忙喊了一声：“天麟！”

天麟回头看了看母亲，便又退了回去。

周夫人缓缓的开了口：“以后两家要走动的地方是挺多的。”心中又想也轮不到你这个丫头什么事，因此也不见多热情。

芳草是个心思灵透的人她也早就料到了，因此丝毫不在意。天娇陪在周夫人跟前取乐，芳草有些孤单的坐在下面的一张楠木雕花椅子上，手里捧着只茶杯一是为了取暖，二是觉得茶盖上绘着的图案实在好看。

周夫人再没有对芳草说过别的话，正在芳草百无聊奈的时候突然廊上不知哪个丫鬟报了一句：“太太，杜家太太和二姑娘来了。”

芳草当时就懵住了，怎么怕什么就来什么，此时她还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天娇此时也没理会道芳草，只是乐呵呵的说道：“原来嫂子来了。”

周夫人慌忙的整理了一下衣裳赶紧起身才跨出了两步沈夫人带着芳菲已经进屋了。芳草知道自己将无处遁形，心想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见面吧，只得讪讪的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芳菲今天穿得很鲜亮，一身银红的缂丝比甲，镶着鹅黄的边子，头上一支金凤钗尤其的光彩夺目。可能因为外面天气冷的关系脸蛋上染着两团红晕。芳菲一进屋便看见了芳草，先是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最后才确定是那个被赶出去的妹妹。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里？芳菲满腹狐疑。

芳草抬眼先是看见了沈夫人，沈夫人正忙着和周夫人热络一时半会儿也还没注意到她，倒是芳菲紧盯着芳草不放。

芳草愣在那里不知自己该做何举动，真想立刻掉头走掉，可这是在傅家的正厅堂里芳草一再的按捺住自己的性子。天娇已经高高兴兴的拉上了芳菲笑说着：“嫂子也来了，真好。”

周夫人在旁边是：“天娇，你也不怕臊着人家二姑娘，人家可是规规矩矩闺阁里出来的闺秀岂是那起外面的野丫头。”

芳草心里清楚周夫人是在指自己。

芳菲也不答天娇的话，而是来到芳草跟前，从上到下将芳草打量了个遍，最后和沈夫人说：“太太，您快看这是谁。”

沈夫人这才注意到了芳草，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下来说道：“原来是三丫头。”

芳草心想见着了，再怎么有气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做，她道了个万福，淡淡的说道：“沈太太。”语气极其的冰冷，垂着眼睑。

沈夫人端着架子说：“实在难得，你们出去以后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如今能过日子么？你姨娘可好？”

芳草冷笑道：“托沈太太的福，还饿不死。”

沈夫人和周夫人说：“傅家太太，当初那场面你是没看见，哎，说来我也不忍。这吃斋念佛的我也算是积德了，总不可能让她姨娘去偿命吧。”

周夫人也顺着沈夫人的话说：“哎，大家子里磕着碰着的事多了去了，老姐姐又是第一慈善的人也着实的不容易。”

沈夫人道：“可不是。”

芳草在下面听来却尤为的刺耳，她半刻也不想再呆下去，便起身和周夫人说道：“多谢周太太的款待，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

周夫人无话，沈夫人才懒得搭理她。芳菲倒有许多话要和芳草说，只是才坐下又不好立刻起身。

芳草便往外面走，低着头走得却极快，险些和对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三姑娘！”傅天极将撞着她的人扶住了，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却看见芳草一双黑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后面天娇的声音传了来：“杜姐姐，你等等我。”

天极已经将她放开。芳草随即抽身离去，天极问了句：“她怎么回事？”

天娇微微的摇摇头连忙追上了芳草的步子。天极一时还没明白过来，他走进了屋里一眼看见沈夫人和芳菲来了，此时突然明白了芳草眼中的委屈从何处而来。傅天极规规矩矩的和沈夫人行了礼，又问了芳菲的好。芳菲的目光就没有再离开过他。

周夫人说道：“家里可有什么事？”

天极答道：“也没什么事让太太操心的，太太好生将养便是。”

周夫人笑道：“好好。”

天极转身对天麟说：“天麟，你随我来。”

于是天麟跟着天极一道走了出来。

天极问他：“今天没出去？”

天麟道：“去哪，也厌了。”

天极笑道：“真难得，你也有厌烦的一天。”

天麟又道：“大哥，他们杜家的三姑娘为什么要被他们家的太太赶出去呢？”

天极沉吟了半刻最后才道：“这事我怎么回答你呢。其实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只是……”天极一叹接着又说：“有些事你不会很明白，你还小。”

天麟可不大高兴了：“大哥以后少用和天娇说话的口气来糊弄我。”

天极笑了笑，接着又问了天麟两件事便各自散去。

卷二 定风波 第七十五章 不得不见

芳菲在长辈们跟前多坐了一会儿，接着便说要去找天娇说说话，也没人阻拦。芳菲带着秀青慢慢的在傅家的府邸闲逛着。

秀青道：“怎么三姑娘会在这里？”

“狗屁的三姑娘，她连我们家的野草还不如呢。”芳菲可没好话。

秀青乖乖的闭了嘴，她知道自家主子很少说气话呢，今天怎么火气大了些。芳菲被冷风一吹大大的打了两个喷嚏，顿时觉得汗毛四起。

“她定在傅家丫头的屋里，走，我们去会会她。看她到如今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可以骄傲的。”芳菲甩着帕子摇摇摆摆的和秀青往天娇屋里走去。

此时天娇正安慰芳草呢，芳草心情才略平静些便打算回去了，天娇一再挽留她：“杜姐姐，我还有事要请教姐姐了，姐姐别急着走呀。”

芳草答道：“还是早些回去好，再说我怕晚了不好赶路。”

“哎呀，大不了今晚就在我这里住下，有什么不可以的。杜姐姐也别怕，我说过要护着姐姐的。”天娇的话音才落，就见芳菲蹬着门槛，绞着手绢当风站着，似笑非笑的说道：“好不容易见着一回三妹妹，我们姐妹俩还没叙叙旧，三妹妹怎么急着要回去。难不成这里有老虎要吃了你？”

这正是芳草不想多留的一个原因，她淡淡的说道：“我也没什么话好和二姑娘说的。”

芳菲冷笑一声：“不错，这在外面呆久了什么都忘了，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你还喊我一声二姐，如今连这一声也听不见了。”

芳草不想去招惹她，对于这个二姐她向来没有什么语言，只问了一句：“谢家的悠然姐姐还好吗？”

芳菲继续冷笑道贺天娇说：“傅妹妹，你听听，她倒是喜欢把什么外姓的姐妹放在心里，自家的姐妹她瞧也不瞧一眼。哎哟，怪不得府里的长辈们都不喜欢你呢，原来是这样的不识好歹。”

芳草再也忍无可忍，也不用顾忌到天娇的面子，站了起来和芳菲说道：“杜二小姐，如今你们娘俩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和娘天远地远的住在一边可没碍着你们升官发财。我和哪个姐妹好是我的事。杜二小姐也不用处处来寻不是，我芳草的性子不是软弱的人，任由你们揉搓。”

“哟，脾气还是这样大着呢，怪不得是野丫头，是贱婢养的下流种子上不得大场面。”芳菲讥笑的声音听来尤为的刺耳。芳草可是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说自己还能忍，说到母亲头上了哪里再忍下去。于是照着芳菲的脸上便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当时只听见清脆“啪”的一声，芳菲着了这一巴掌一手捂着脸，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芳菲的眼泪在眼眶着打着转，怒气腾腾的说道：“下流种子，呸，下流种子。”

芳草又要打她忙被跟前的人阻拦了，天娇连忙来劝：“两位姐姐都别生气，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不行吗？何必闹起来了。”

芳草冲着芳菲说：“自诩为千金闺秀的，麻烦以后你嘴里放干净一点，还是杜家没家教。”

芳菲指着芳草的鼻子大骂：“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难道你不是杜家出来的？少在这里耀武扬威，逗得人家兄妹围着你转。”

芳草的气势可一点也不输她，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如今我也不姓杜了，我姓许。你们杜家藏污纳垢的那些龌龊事我不提也罢。”

芳菲大笑，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哟，真不要脸。你说你不姓杜了，除非你娘改嫁你做了拖油瓶。不然你这一辈子都得姓杜，呸，你还不配这个姓呢。”

芳草眼里冒火又要去厮打芳菲，众人忙来劝。好不容易才劝下来。天娇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对于跟前的这对姐妹她一点也看不明白了。

此时傅天极过来了，芳菲一看见了他，再没有将芳草的事放在眼里，立马满脸堆笑上前说道：“傅哥哥，好久不见。”

天极没有心情去打理她，只是听说这里两姐妹闹得不可开交天娇又无法劝解，他才过来看看。他又去瞧屋里那位当事人，却见芳草背对着身子坐着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天极和芳菲说了句：“二姑娘先过去吧。”

芳菲倒也听天极的话，笑吟吟的便带着秀青离开了，走之前又在天极身边低语了一句：“我还有话和傅哥哥说呢。”

天极也没理会她。屋里顿时清静下来了，芳草知道芳菲走了后她这才坐正了身子，心想以后再也不要来傅家了，何苦来寻不是。她再次和天娇说：“我还是回去了，刚才的场景傅妹妹也是看见的，叫我怎么……”

天极冷冰冰的说了句：“你随我来。”

天娇以为在叫自己忙笑嘻嘻的说道：“好啊好啊。”

天极手指了指芳草。芳草却不怎么愿意再听傅天极对她的训话，坐着未动，天娇却在跟前推着她：“杜姐姐，你去吧。不然我大哥会生气的。”

“他生气管我什么事。”

天极扔下了句：“你不来后果自负。”说完便出去了，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芳草不喜欢他这样有些霸道的口气，他以为自己是谁呀。二姐夫，她刚才连二姐还打呢。老天，他不会是为了刚才自己打了芳菲的事这么快就要和自己算账吧。

芳草心里有些忐忑，她只得遥遥的跟在傅天极的身后。也不知穿过了多少房屋，最后芳草跟着天极来到了他的书房。

这是芳草第一次参观傅天极的书屋，壁上挂着几幅字画，还有一把长剑芳草倒是有些好奇。正在芳草两眼乱看的时候天极已经在书案前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上落座了，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对芳草说：“你也坐吧。”

芳草依言而行。她始终低着头，心想这定是个气量狭小的男人，刚才欺负了他未婚妻立马就算到头上了。

傅天极自然猜不透芳草的想法，淡淡的说道：“你和芳菲怎么吵起来的？”

芳草有些不高兴，抬头看着天极：“我们杜家的事用不着你来管，要管还是等你做了杜家的女婿再说吧。”

天极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可我听见有人说她不姓杜来着。”

芳草道：“若是为了刚才打芳菲的那一耳光来清算我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你是他未来的夫婿自然是要护着她呢，但劳烦您有空也管教管教她，以后别像只疯狗似的出来乱咬人。”

天极眉头微蹙，天底下有这样来形容自家姐妹的吗，不过刚才他也听见了芳菲口中那些不干净的话，天极停顿了半刻才缓缓说道：“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

芳草心里一软，眼泪只觉得在打转转：“我受委屈也没什么，为什么她要那样说我娘，我娘是什么出身也没碍着她杜二小姐什么事吧。”

天极点点头：“说来芳菲也不好。哎，你们姐妹的事我是不该管的，过一两月我又得出远门了。你三哥走之前多有交代要我多多照顾你，其实想来你也挺不容易的。如今还有什么困难，店里什么时候开张呀，我去捧个场。”

芳草见他不是为了二姐的事来和自己清算的，心里对他的抵触立刻减少了几分，回答着天极的话：“没有多大的困难了。开张的事我娘说要翻黄历也还没确定下来，肯定得入春以后，或许那时候你已经出远门了。”

“哦，是吗。”天极觉得有些许的遗憾。他打量了芳草两眼，她身上到底有多少的坚韧的毅力自己是没看见的，不管什么困难摆在面前总会迎面而上从不退缩。

芳草继续说道：“二姐夫想着大家清静以后还是少来关心我吧，我怕二姐知道了又找我闹。”

“我管她做什么。”天极脱口而出，接着又道：“只是我见你太苦了些，一切都不容易，要好好的珍惜自个儿，不要太逞强了。你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不是七尺男儿将什么都往身上扛。”

芳草这次没有和天极顶嘴，这几句话听来却是温暖的。芳草的眼泪忍不住顿时便滑落了下来。傅天极被这景象给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接着将身上的一块绢子递到了芳草面前。芳草却没有去接，拿着自己的帕子拭着泪。

不知怎的，天极被这一幕揪得心疼。他想偏过头去不再看芳草。

芳草擦干了泪，起身道：“二姐夫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你再等等。”天极连忙起身拦在了芳草的面前，他觉得肚里有好多话要和芳草说，此时到了喉咙里却又都缩回去了。

“你要多多留心和你合伙的那个姓丁的男人，千万不要上他什么当。”

芳草点点头：“你说的我知道，再说我也不傻。”

“你不是傻……”天极突然急得一头汗，上前一把将芳草的肩头揽住。芳草被他这个举动半天没反应过来。

天极嗅着芳草衣服上隐隐的花香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自个儿多保重。”

芳草没有立即将他推开，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扇他耳光，而是柔顺的答应着：“我会的。”过了半刻她才想起芳菲二字来忙将天极推开，接着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天极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心底涌出一股惆怅来，久久的挥之不去。

卷二 定风波 第七十六章 你来做什么

芳草坐在田埂上已经发了一上午的呆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不掉傅天极那个拥抱。这种感觉很让人讨厌，使得她不能做任何事。可他将来是自己的二姐夫，自己和二姐又闹得那样僵，注定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如今在这里痴心妄想做什么呢。芳草敲了敲脑袋，接着起身掸了掸衣裙上的泥土草屑。

此时初一跑来，未语脸先红了，讪笑道：“杜姑娘，丁老板来了。”

“在哪呢？”芳草忙四处的看。

初一答道：“正在河边的桥上站着呢。”说着手一直，芳草果然看见了桥上依稀站着一个男人。芳草心想他找来做什么，他整天不是忙不过来吗。

芳草走了两步又扭头和初一说：“你过去让他先等等，我回屋去洗个手。”

初一答应了一声，便一趟跑开了。

芳草回到院子里只见素素正取井水洗衣服，芳草忙问：“水冷吗？”

素素答道：“井水还算好。”

“哦。”芳草洗了手进屋整理衣服去了。

素素一人在院子里洗衣服，洗着洗着，突然初一的声音传了来：“素素，你快看谁来了。”

素素一抬头见是丁夏，吓得将手中的衣服一扔就往屋里跑：“姑娘！姑娘！”

丁夏见此情景不免有些好笑回头和初一说：“我又不是老虎，她怎么怕成那样。”

初一笑道：“她本来就胆小，突然见少主出现不得惊惶失措呀。”

丁夏打量着这座小小的院落，住人也实在太简陋了。他们家就是下人住的地方也比这里好上好些倍。

丁夏倚靠着磨盘，此时许氏回来了，见院中有个陌生的男人，立刻警惕心提高了不少。又见他像是什么富家子弟一头雾水，好在初一在跟前忙解释道：“许婶，这是丁少主。”

许氏先是一愣，后来才明白过来，才要施礼却被丁夏扶住了，笑说着：“许婶是长辈，这礼行不得。”说着又赶忙作揖打恭。

许氏见他是个谦虚有礼的少年顿时心生不少的好感，忙让他进屋：“小草没在家吧，可能还在地里忙。少主请屋里等她吧。”

丁夏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杜姑娘在家呢。我在外面站站就好。”

许氏心想屋里破落，人家自然是不会进去的，于是连忙往屋里走，又一路高喊：“素素！小草！来贵客了。”

芳草已经收拾好了，看了看许氏说道：“娘。我知道，你休息吧，我会招呼。”

许氏低声说道：“如今找到家里来了想来是有什么大事，我见这小伙子人还不错，你要好好的和人家说话，不许发脾气知道吗？”

芳草笑道：“娘这才是第一次见他就说他的好话了，他还不错呢。那天底下就没有奸猾之人了。”

“你呀……”许氏咬咬牙真不知说女儿什么好。

芳草走到了丁夏跟前，笑容可掬的看着他：“丁少主今天怎么有空光顾寒舍呀？”

丁夏道：“找你商量一点事。”

“屋里坐下来谈吧。”

“不如我们出去说吧。”丁夏已经转身走向了院门。

芳草扭头去看了看母亲和素素，许氏向她摆摆手。

芳草跟着丁夏出了门来到了一棵开满了桃花的树下，丁夏说：“这村子里的风光还挺好的。”

芳草自嘲道：“算得上山明水秀，人穷志短了。”

丁夏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是这样的会说。对了，你要的货架我已经让人给订做好了，什么时候过去将铺子打开好让人搬进去。”

“哦，那实在是件大喜事呢。只是少主不拘让个小二跑一趟稍句口信就好，何必亲自来呢？”

丁夏说：“别人跑也是跑，我跑也是跑。瞎忙了一阵子，这几天要好些了，我爹正想逮我去收年底没有收上来的那些烂帐，可真是让人头疼的，我极不愿意去，所以只好四处走走。”

芳草笑道：“原来里面还有这样一出，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的。”话音才落方觉得有些不妥当，可已经说出口已经收不回来了，丁夏也听了进去，笑哈哈的说着：“当然是为看你来的。”

“你这样说我还真的不敢当。我是何等卑微之人，少主昔日里打交道的都是非富即贵，我么自然不算什么。你们恒源牌子做得大，牵扯的人和事自然也多。”芳草抬头看着一树盛开的桃花，极其的妖艳。

“还好，祖上这点基业我爹和我应该算是守住了。”丁夏见花下立着这样的一个女孩儿还真是十分的别致，不由得看住了。

“能够守成或是创造都是需要本事的。”

“选好开张的日子没有？”

芳草摇摇头：“人手还不齐呢。预算下来开销挺大的，如今我正愁。再过些日子吧，想来还行。你作为投资人有意见了不成？”她去看丁夏的时候发现丁夏正盯着自己看，芳草有些不好意思，忙转过了目光。

丁夏笑道：“我哪里有什么意见，看你自己吧。什么地方帮得上忙的开句口，若是缺的人不多，或许我可以帮你想想法子。”

“哟，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什么时候丁少主也变得这样大方起来呢？”芳草故意嘲笑着他。

丁夏道：“说得我平时多刻薄似的。”

“刻薄倒不是，就是太奸猾了，处处都在算计和你做事太难，我得费多少的口舌，你还不见得退步。”芳草心情还不错，也跟着笑了。

“得了吧，每次我都是被逼退让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可看不下去了。”丁夏抱着胸，突然见树上的花瓣纷纷落下，奇怪的是好像并没有起风呀。芳草只觉得这场景很美，自己很享受。后来她在树后看见了胖花圆滚滚的身子，原来是它正在那里撞树呢，撞落下这样多的桃花。

芳草却心疼：“哎，可惜了。”连忙蹲在地上，将那些花瓣拾起来用手绢包着。丁夏在一旁看着不解忙问：“你拾这个做什么？”

芳草道：“桃花可是有大用处呢。”

丁夏就站在旁边见芳草将飞入草丛里的那些花瓣一一的都拾拣起来，见她如此丁夏心里不由得暗笑，还真像个小姑娘的情态。一点也没有和他谈生意时的步步紧逼，盛气凌人。

芳草觉得手绢太小了，胖花还在后面捣乱呢。芳草连忙将它赶走，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花瓣包起来回头对丁夏说：“我先回去放这个，你等等我。”

丁夏满脸微笑的看着芳草跑开了，越发觉得她天真可爱。

当芳草再次回来的时候，丁夏忍不住关心起来：“上次来当的衣服准备什么时候赎呢？”

芳草一笑：“先放在你们那里吧，当期不是还没到吗。你们恒源先替我保管着。”

丁夏又瞧了瞧她身上的衣服，语气柔和了不少：“你这样穿着不冷吗？”

芳草也没在意：“还好。在地里忙的时候也不拘穿什么好衣裳，放着也白放着了。那衣服还是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大嫂让人给裁的。日子过得真快，算算我们也出来一年了，这一年最艰难的日子总算一路平顺的挺了过来。”

“你们家当真是因为吃不起饭才将你们母女赶出来的？可又做那么好的衣裳？”丁夏对芳草的出身一直不解。

芳草扭头笑道：“你那么聪明的人没有想明白？”

丁夏摸摸头说：“是不大明白。”

“大家子里的那些龌龊事哪家没几件呢，我们娘俩步入人家的眼。说来我也不好，处处太要强了，性子也不好。不过出来也没什么，我喜欢这样悠闲的农家生活，有时候虽然清苦些可日子过得实在。那些大富大贵的生活过得也无聊，像我这样的出来独立自主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比在绣楼里整天学着绣花，然后就剩下宅斗等着嫁人的有出息吧？”

丁夏如实说道：“是有出息，只是你这样也怪累的，以后生意上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对了你的铺子还挂的是我恒源的牌子呢。”

芳草一听先是愣了半晌：“这样不就成了我是加盟呢，不行，店名得用我得，你只用投入资金，别的就不用麻烦呢。”

“怎么，嫌恒源这块牌子不够好？”

“好，太好了。只是我用不起。想经营点自己的牌子，好的牌子是靠积累的，用你们现成的，我得一直生活在你们的阴影下面，也不好。”芳草有很多自己的打算。

丁夏这下真弄不明白芳草脑中究竟装的是什么，换成是别人听说有恒源这么大的招牌保护早就兴许若狂了。不过这次丁夏没有十分坚持自己的意见，芳草愿意怎样就怎样吧，只要她高兴，丁夏心想自己是很乐意在芳草需要的帮她一把，并不是完全出于自己所得利益的关系。老实说她店里的那点收益自己也还没入自己的眼，只是觉得一个弱女子要出来做一番事业始终不易。

芳草见对象一语不发偏着头问他：“你想什么呢？”

丁夏的脸上却始终挂着几分淡淡的笑意：“没什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芳草伸出手来想要握握手，丁夏忙问：“你要什么？”

芳草突然想起这个礼节有些不对连忙将手收了回来，有些讪讪的。

卷二 定风波 第七十七章 道别

开春以后芳草就忙得不可开交，地里的花儿要顾，店里的事也要顾常常是忙得脚不沾地。如今身边多了一个初一，母亲有素素照顾倒少了好些的后顾之忧

这日一早芳草便要去店里忙，让初一驾着牛车便进城去了。芳草在车上无聊，便坐到了门口的位置上与初一说话，初一刚开始还拘谨来着，后来也好些了。

“对了，我听你娘说给你说了房媳妇。是哪家的姑娘人怎样，说来我听听，也帮你参谋参谋。”芳草就是觉得无聊。

初一忙回答道：“姑娘还要管这些么？”

“怎么，难道不行？你算是我的员工了。关心下员工的生活也不为过吧，你年纪也还算小，家里有哥嫂了又不指望你承继香火这么早急着成亲做什么？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初一虽然是背对着芳草坐着，一手牵着缰绳正驾着车脸上却仍然带着一丝腼腆和羞涩，他一脸笑容的回答芳草的话：“我也这么想呢，我娘却说我没出息。还说再这样挑下去什么好姑娘都没了。”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你娘这样的喜欢？”

“村头刘老头他们家的小女。”初一说到此处很不好意思。

“罗家的姑娘……”芳草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最后眼睛闪亮说道：“是不是脸上有一颗大黑痣的那个？”

初一点点头：“可不是。”

“原来是她呀，长得也不好看，不过听说很有力气做活却是一把能手，前两天我还见她挑着担子呢，脚下步子飞快和一个壮年也差不了多少呢。”

“我娘说她很好，我却不喜欢那样的。”初一直截了当的说着自己所想。

“哦，那我们初一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说来听听。有合适的我替你留意着。”芳草觉得自己有些八卦了。

初一倒不好意思开口了，支吾了一阵也没有正面回答芳草的问题。芳草心想他还只是个大一点的孩子而已，也就不多问了。

车子到了店门口，芳草下了车，初一自去栓牛车。芳草取了钥匙开了门，店里的陈设基本有了就是还得去订一块招牌，还得去买两把椅子。

芳草叫来了初一，给了他些银两并说：“去旧货市场买两把能用的要上好的椅子来。”

初一接过了钱，数了数笑说：“姑娘，只怕这点钱还不够呢。”

“要买崭新的肯定不够，如今节约一点算一点，先买点二手的也没什么。”

初一觉得有些为难，但也只好去试试，答应了一声便就去了。芳草又让他早些回来。支走了初一，芳草要开始动手打扫屋子了，好再屋后有一条小河，水也很清澈所以取水很是方便。

芳草提了水开始打扫屋子，先洒上水便开始扫地。天气有些闷热，没打扫多久芳草便觉得一头的汗，才说要歇歇。刚到屋檐下站着歇凉，没多久便看见一匹白色的马向这边奔来。芳草心想白马王子来了，也很想将马上的人看清楚。白马越来越近了，芳草觉得马上的人有些眼熟正想着要往屋里回避。

只见那人从马上下来栓好了缰绳便朝她走来，芳草愣住了也没挪一下步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看见我就这样不高兴？”傅天极径直走进了屋，像是回自家的卧房那样熟悉。

芳草没有语言只能跟着进了大堂，她还只扫了地来不及擦拭陈设呢。她望了一眼傅天极的背影，个子挺拔健壮，穿着一套天青色的暗花织锦直裰。手中拿一把折扇，见他正打量着屋里的陈设，芳草忙说：“二姐夫过来做什么？”

天极冷冰冰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环视了一周，似乎没有他意想中的那样好，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留我喝茶？”

芳草嘴巴一撇：“对不住，小店还没有开业呢。要茶喝上别处吧。”

傅天极也没当回事，他顺手牵过一把椅子就要坐下，芳草来不及提醒他，傅天极已经坐了下去，顿时只听得哐当一声，椅子腿已经折了。傅天极一脸的窘态从地上起来，掩饰道：“这木头不错。”

芳草忍不住笑了出来：“木头还不错呢，我想要提醒你那是把折了腿的椅子，坐不得人哪知你动作倒快的。”

天极咳嗽了两声，竟一脸通红仿佛想要将刚才的出丑给掩盖过去忙对芳草说：“你这样有工具吗？坐烂了你的椅子我帮你修好。”

“要说工具正好有，不过不用劳烦二姐夫了。我已经让初一去重新买两把再说又不是姐夫给坐坏的。”芳草只要一想起刚才傅天极的窘态便觉得好笑，但见他认真的样子又不好拒绝，忙到柜台后面给他取工具箱。傅天极则蹲在那里开始研究这把椅子的构造，同时也在暗想自己能有几分的把握将他修好。

芳草见他仔仔细细的修着椅子，自己在旁边也不好多加打扰，便开始擦拭那些家具。大堂里就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傅天极正埋头锯着木头，芳草则专心致志的收拾屋子偶尔回头去看看他。里里外外的都擦得差不多了，芳草见他还没有修好，因此说：“修不好就算了，本就是一把破椅子。”

“姐夫光临，难道真的是来修椅子的不成？”

天极真做着活，头也没抬的说：“你要开铺子，我也不能帮上什么忙。这些小事也不值一提。”

芳草没有了多余的话，她想着货架后面还有一口箱子呢，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看来应该清理出来。芳草将箱子拖了出来，没有上锁，她将铁环一掀便打开了盖子，哪知里面住着一群灰乎乎的东西。下一眼芳草看清楚了，里面原来成了老鼠窝芳草向来爬这个，那些老鼠似乎已经看见了她正向外面爬呢。芳草大叫一声，连忙跑开。

“救命！”

傅天极正订钉子呢，听见了芳草的叫喊连忙跑来一看，芳草连忙将脸埋在他胸前，浑身颤抖着：“快把它们弄走。”

傅天极这才看清楚了原来是几只老鼠，不免笑了起来：“你连这个也怕。”

“我最怕老鼠了，求求你将它们弄走好不好？”

傅天极拍拍她的肩膀笑说着：“放心，有我呢。”

芳草背过身子去，也不敢睁眼，胸前起伏着久久不能平息，心里直发毛。耳边只听得他在追赶那些老鼠的声音，又过了一阵子天极站在她跟前说道：“放心，都处理好了。”

“果真，你把它们弄到哪里去呢？”

“当然是打死后全部给扔了呀，别怕。”

芳草这才睁开眼睛，回头望了望那口没有合上的箱子，好像没什么动静了。

傅天极在身后说：“不过箱子被咬了一个大洞，看来是装不成什么东西呢。实在有些可惜。”

芳草颤抖着将箱子合上，然后拎到了柜台下面放好。她扭头去看傅天极的时候只见他依旧拿着一把钉锤正敲打着那把破椅子。芳草生怕再清理出什么来，有些胆怯的站在柜台后面。

又过了一阵子傅天极已经将椅子修好了，招手叫芳草过来：“你坐一下看看。”

芳草有些将信将疑，将椅子看了几回，底部已经用几根木条固定了，还做了一个新的支架。看上去应该牢固了，不过芳草却不大乐意坐，仰面看他：“谁知你会不会耍什么花样让我丢丑呢。”

天极吐出一口气来：“你说得我多小心眼似的，你胆子也太小了吧。我可从来不捉弄人。”说着硬将芳草按到了椅子上坐好，接着便问：“怎样，我没骗你吧。”

芳草起立坐下，三番两次感觉椅子已经完全修好了，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是有些用处的，可以赶老鼠，可以修东西。不如来我们店里做事吧。”

傅天极操着手笑问她：“那你准备给我安排个什么事呢？”

芳草偏着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说道：“做个打杂的吧，怎样？”

天极只略笑了笑，他半蹲在芳草跟前，一手扶着椅子，表情渐渐严肃下来，一字一句的说道：“其实今天我是来和你道别的，去庄子上又没看见你，这路段倒让我难找，问了不少的人呢。”

“哦，道别？你要出门？”

“是啊，我要回京。可能就是几年的时间。”傅天极说到此处突然有些放不下跟前这个姑娘，杜柯要他帮忙照顾，可自己毕竟要有自己的事做，不能处处都顾到了。

“几年，你会和我二姐成亲后再走吗？”

傅天极摇摇头：“身上的服还未满，爹爹身后的一些事我还要去处理。想着能为朝廷尽一点力，家里有天麟还有管家他们我倒是能放下了。我是一个男儿怎能整天在家里，想承继父辈们的基业总得干出点什么来吧。我走了后越发没人来顾你了，杜家的那些人和事也够你心烦的，如今你又要开店，我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你，但诚挚的希望你好好的。”

芳草愣了愣，心里突然有些舍不得但很快又笑问：“什么时候走？”

天极答道：“事都妥当了，明一早。”

“哦……”芳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呢，她低着头，揉着自己的衣角。傅天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他已经说完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只是心里突生好些不舍来，两人没有再说话。

过了半刻，芳草仰着笑脸说：“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去吧，几年后回来就该真正成为我姐夫了。想来你也要去辞她的，我也不耽搁你。”

傅天极静静的望了一会儿她的脸，然后坚定的起身便走。芳草没有开口留他，只是一路将他送到了檐下，傅天极解下了缰绳，翻身上马前向芳草作了一揖，芳草道了个万福。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目送着他调转马头离开，见那白色的马匹渐渐的消失在了市井里，直到再也看不见。芳草心想将有几年的时间都不会看见他了，自己或许会想他。

卷二 定风波 第七十八章 开张大吉

四月初九，壬寅，满日。

宜：祈福、开市、结亲、交易。

忌：动土、迁移，求医、栽种。

一路吹打鞭炮声阵阵的近了，芳草带着帮工们站在檐下遥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因为一会儿还要去酒楼宴客，芳草特意选了一套茄紫的男装换上，打扮成一个俏丽的公子模样。店里的帮工们先还有些别扭，后来看顺眼了竟然也习惯了。

初一和素素在忙上忙下的，并来往的传话。芳草将素素叫过来问道：“是谁请的舞狮来？”

素素摇头道：“不知，没有让人去请呀。姑……”素素又立马改口说：“您一再吩咐要低调行事的，也不敢太折腾，想来是什么人送的吧。”

芳草心里渐渐的已有了答案，吩咐着素素：“准备红包。”

素素忙答应着忙去了。芳草见舞狮近了，前面两个穿着大红衣服的男子抬着一块烫金的匾额，上面刻有“留香坞”三个大字。

当时引来了不少的路人驻足旁观，阵势虽然不大但却热闹非凡。芳草眼瞅着这些热闹心里却暗暗的发愁，若这些传到杜家去了还不知怎样的闹腾了。

只见那班舞狮做着花样繁多的各式高难度动作，看得芳草眼花缭乱真犹如杂技表演。接着初一拿了一根竹竿挑了鞭炮正拿出去放，芳草连忙捂了耳朵往屋里退了几步，当时听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不热闹。

一阵浓烈呛鼻的火药味过后，街坊邻里过来纷纷说着贺喜的话。芳草刚出来打理生意所以来庆贺的人也不算多，此时却见丁夏走来了。手里捧着一尊财神。芳草连忙笑着让他进屋：“丁少主大驾，快快沏好茶来。”

帮工们答应了一声连忙将丁夏迎接了进去，接着还有几家有供应往来的商铺也纷纷来志喜。

芳草招呼起人来倒没有半点闺阁女儿的羞态，笑容可掬，十分得体。

绸庄的顾老板将芳草打量了几番，最后拈着胡子说：“听说店老板是个娘们，看来所言不实，不实呀。”

芳草也不加解释，只是笑着让人招呼。足足热闹了一个时辰之久，芳草又给各位赏了钱还说留饭，舞狮队却坚持不要，再三道谢便回去了。当时地上布满了红色的鞭炮屑，空气中的火药味依旧弥漫着，久久不肯散去。

由于第一天开张，芳草拿出了许多实惠来。前来围观的人不少，店里最主要卖的的各式的香包，香囊然后芳草自行配置的各种花草茶。瞧着店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芳草还算欣慰，看来开张大吉，以后也就一帆风顺了。

前面的大堂里自有帮工们替芳草招呼，芳草便来到了里间。里面都坐着几位主，顾老板和丁夏正攀着交情呢，薛掌柜则在研究x下的那张椅子到底是什么木头所做。

芳草掀帘子进去屋里的几位老板掌柜都看向了芳草，芳草笑说：“怠慢各位了，前面实在有些忙。”

丁夏开口说：“开张大吉，还行。”

芳草道：“借少主的吉言。”

顾老板继续打量着芳草：“怎么我听人说这留香坞的掌柜是个女人，我可不相信。一个女人出来做掌柜的可太少见了，再说瞧掌柜年纪也不大就更不可能了。”

丁夏听后却哈哈大笑起来，待要开口芳草却阻止了：“男人，女人不都一样吗？”

薛掌柜说：“那可太不一样了。”

芳草正要陪着他们说会儿话，只听得外面初一再喊：“掌柜的。”

芳草答应了一声，接着对屋里的人说：“各位主先请自便，我过会儿再来。”

芳草忙出去高声问道：“何事？”

初一说：“客人要冰片，姑娘放拿去呢？”

芳草答道：“不是左边往下数的第七个屉子里么，你看有没有？”

初一很快就寻到了，芳草正要离去的时候。突然见店里来了一位少年让芳草住了脚步，她觉得这少年是何等的眼熟。只见他一身月白的缎子，眉清目秀，似有不染纤尘之气。芳草想了半天才记起以前在荣宝楼里对跟前这位温润如玉的男人有过一面之缘，因此怀着忐忑的心上前招呼着：“公子里面请。”

温良玉摇着扇子将店里来回看了几遍，笑说了句：“好香的铺子。”

芳草能嗅见他衣服上的麝香，笑了笑：“公子有什么要买的？”

温良玉柔和的看了看芳草，唇角微微的上扬，眼中盛满了温柔，淡淡的一笑：“你们都卖些什么呢？”

“香包、香囊、花草茶，还有一些普通的香料。不过公子似乎熏麝香，是否要来点麝香呢？”

温良玉忙问：“你怎么知道我熏麝香呢？”

芳草只一笑，不做解释便转到了柜台后面亲自给温良玉包香料，顺便又推销了自己配的一款花草茶：“我见公子有些气弱，不如喝这个陈皮白梅薄荷茶吧。如今又要到夏天了正好消暑，又可以安神凝气。”

温良玉莞尔：“你们这里兴买一送一？”

芳草心情大好：“成了，你买了麝香，我就送一剂花草茶，公子喝着若喜欢下次又来照顾我们生意便成。”

温良玉点点头，他正解了荷包掏钱，芳草拿过算盘飞快的计算了一回笑道：“共两分四钱银子，谢谢惠顾。”

温良玉眉头也没皱便付了钱，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芳草叫住了他，双手递给他一张印制好的大红纸笺。只有三指宽，上面是洒金的几行字，温良玉赫然看见了一个名字写的是“许凌霄”然后还有店名，下面有一行小字印的是店里的地址。温良玉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玩意儿有些新鲜，多问了一句：“许凌霄是谁？”

芳草双手一拱满脸笑容的说：“就是再下。”

温良玉点点头，将那方窄窄的纸片揣好后便出去了。

这里依旧有些忙不开，芳草见事便做，随处忙碌了一阵子又要回去招呼那几位主。丁夏道：“这些掌柜有我招呼着，你就自个儿忙吧。”

芳草有些歉然：“那多劳少主了。”

直到午牌时分店里总算渐渐的清静下来，芳草和伙计们忙着补充货物。素素说：“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好像也没卖出去多少。”

芳草答道：“才一上午的时间已经不错了，慢慢来。我们的名声也还没打出去呢。总算做成了几笔买卖。”趁着没有顾客的功夫芳草叫来了账房算账，有三两银子进账，这个数目虽然小了些，但是芳草却还是满心喜欢的。

交代了一下店里的事，芳草便要带几位主去酒楼吃饭。丁夏道：“是请荣宝楼吗？”

芳草撇撇嘴说：“荣宝楼是高消费，我可请不起。只好去次一点的得胜楼了。几位有意见吗？”

薛掌柜和顾老板都是买丁夏的面子，哪里有数目意见，一切都看丁夏的眼色行事。芳草见他们无二话心想又省了不少的银子。

好在芳草早早的让人过来在得胜楼订了位子，芳草也不敢十分的喝酒。只陪坐了一会儿，让上了两个招牌菜，两个拼盘，两个家常菜，然后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最后推辞不过了只敢小小的饮了一杯酒。

别人不知道芳草的身份，只有丁夏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心想这个女子惯是有些胆量的。吃了一顿便饭后薛掌柜和顾老板便就各自回去了，只有丁夏还在跟前。

没有乘车，没有轿子。芳草出来后被风一吹只觉得有些头晕。丁夏开口了：“我见你能逞强到什么时候。”

芳草没好气的说：“你就是幸灾乐祸，也不替我挡一挡。”

“天地良心，我已经替你挡了不少。最后那一杯再说你也该喝，这下好了吧。醉了没有？”丁夏见她有些虚晃的步子不免有些担心。

芳草笑着摆摆手：“走回店里应该没什么事。”

丁夏一直跟随在旁边，他正好奇，忙问：“看来你是准备一直用男人的身份出来与人交易呢。”

芳草斜着眼带着丝酒气的望着他：“怎么，难道不行。我娘都没说什么。”

“那为何连姓名也要改呢？”这是丁夏最不能解释的地方。

芳草苦笑道：“姓杜有什么好的，还是姓许好。凌霄，一飞冲天，就像我初次拿到种子种出的花儿。我喜欢这个名字所以就用了，免得什么闲言碎语传回府里大家又不得安生。今生我不姓杜了，他们又能将我怎样。”

丁夏听得一头雾水，但听得出来语气中带着许多的无奈。丁夏只觉得她聪慧有余，没曾想到还真能出来做生意：“对了，你印的那个小帖子是和谁学的，我见着也怪新鲜的。”

“切，连名片也不懂。可惜没有电话号码，不能让人家准确的找到我……”芳草只觉得头疼欲裂，自己有些言词不清了。该死，以后再也不要出来喝什么酒。她觉得周围都模糊起来，丁夏在旁边说什么也渐渐的听不见了，只觉得身子沉，眼皮也很沉，她很想找个地方睡觉。后来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臂弯里，然后就一直浑浑噩噩的。

卷二 定风波 第七十九章 鬼迷心窍

丁夏不知道跟前这个女人喝了酒话会这样多，后来听见她口中说的些词语自己竟一句也没弄懂。直到见她又要倒下的趋势丁夏赶紧接住她，不免取笑着她：“看吧，还逞能。真以为换套衣服就是个男子了。”

芳草已经闭上了嘴，正安静的合目睡觉。丁夏心想自己总不能抱着个大男人满街的走吧，要是传话爹的耳朵里还不知怎样的训斥呢。

因此忙找到了雇车的地方，然后将芳草抱上了车往留香坞的地方行去。芳草似乎睡得很沉，丁夏竟然没有弄醒她，只是见她睡着的样子怪可爱的，不过眉间始终微微的蹙着，丁夏抬手想将那丝不安定给芳草抚平。突然发觉跟前这女子虽然算不上绝色美女然也清丽脱俗，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别的女子没有的灵气和聪慧。

丁夏想到此处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将芳草垂着的一只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有那么紧张吗。看来是在逞强了，就在此时听得芳草在梦里嚷嚷：“傅天极，你这个坏蛋！”

丁夏一怔，再去瞧的时候芳草依旧在睡觉。丁夏挑起了帘子看看外面的街市，留香坞已经快到了。

等到了地儿以后，丁夏将她抱了下来，素素见此情景吓了一跳忙问：“姑娘……她怎么呢？”

丁夏说：“去收拾个休息的地方，她喝醉了。”

素素赶紧去弄，心想自家姑娘这也太不注意了吧。好不容易安顿好了芳草，丁夏有些不舍离去，只是一直留着也不好，出来和素素说：“好好的照顾她，我先回去了。”

素素道：“多谢少主送姑娘回来。”

丁夏笑了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正要走的时候突然问了素素一句：“傅天极是谁？”

素素嘴巴长得大大的，忙道：“少主找我们二姑爷有何事？”

“二姑爷？”丁夏更是迷糊。

“是啊。”

“和你家姑娘是什么关系？”

素素答道：“算得上姐夫了。”

丁夏突然笑了起来：“没什么事了，别和你家姑娘提我问的这事。”

素素满心的疑惑，却也点点头。丁夏便潇洒的走开了，心里却在想，姐夫，姐夫。好像情况没有那么坏。思及此处丁夏心里却高兴起来，直到意识到自己能被一个非亲非故的人牵动着情绪的时候丁夏也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心里多了一个那样爱抬杠，脾气又不温顺的丫头呢。

丁夏心情愉快的回到恒源药材，一进门伙计就上来说：“少主，老板正在里间等着少主呢。”

丁夏答应了一声，心想定没有什么好事。于是也不让人通传便来到了内室。里面坐着一位年纪半百，体态微丰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袭茶色的绸衫。却见父亲丁祖望正在那里悠闲的喝着茶，神情自若。丁夏稍稍的放了些心，上前说了句：“爹，我回来了。听说您在此恭候多时了。”

丁祖望抬眼扫了丁夏一眼，半眯着眼睛说：“听说给一家什么新开业的香料铺子投钱呢，这事怎么不和我说？”

丁夏吸了一口气忙道：“这点子小事何必让父亲大人操心了。”

“小事，花着恒源的钱不和我说还是小事？我看你是长大了，会背着我胡来了，别以为我老了就听不见看不见，如今店里的这些事我管得虽少但心却始终放在这上面的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糊涂事。”

丁夏听不出父亲的话里是赞成还是反对，陪着在跟前站了一会儿。丁祖望又说：“贺掌柜还夸你来事，就这样来事？”接着冷哼了两声，将手中的茶碗搁下：“不许拿着我的银子出去打水漂。干嘛要去给人家的铺子出钱，我们丁家的钱没处使了不成，难道我们丁家开不起来。正好我也有这方面的打算，打算将西街的茶铺给撤了，反正这两年也没见来什么银子，开家香料铺也不错。”

丁夏听着父亲的打算心里却想西街那边不是和留香坞挨得近吗，地段还比那边的好。如今自家再开一家的话，留香坞还有什么生意，想到这里丁夏忙笑道：“不如请爹爹将茶铺先交给我来打理，半年后再没有什么成效的再换做其他的生意可好，再说这事还得召集几房的掌柜商议呢。”

丁祖望，数着腕上的一串念珠半天没开口。丁夏则在一旁揣测父亲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丁祖望总算说道：“好，给你半年的时间。我将茶铺交给你去打点。”

丁夏再三感谢父亲的栽培，顺便又将父亲恭维了一回。丁祖望喜欢听漂亮话，心情也好了许多，最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夏儿，我瞅着你还不错。趁着我还能动替你指点指点，过两年就正式将这份家业交到你的手上，我也老了回家抱孙子去。”

丁夏忙笑说：“儿子定不辜负父亲大人的期望。”

“说起抱孙子来，对了。家里的那个茗芳不是要生了，你也不关心关心，整天也没几时见你在家呆着。”

丁夏道：“茗芳的事不是父母做的主么，我要在外面忙生意哪里处处顾得上她。”

丁祖望叹道：“可惜这茗芳到底是出身太低了，见识也很短浅粗俗，做不得当家主母，还是要给你正正经经的娶一房媳妇，家里家外的这个摊子，需要个精明能干的人才能撑起。”

丁夏笑道：“爹爹说得很是。”

丁祖望又加了一句：“你也不能太亏待茗芳了。不然我和你娘可是不依的，再怎么不喜欢人家，可人家肚里还有你的骨肉。这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也是姓丁。”

丁夏只好允诺的份，他不喜欢茗芳，当初家里安排这个女人的时候他只是为了让父母高兴才勉为其难的接受，能给的都给了。难道她还不满足？

丁祖望说了两句见儿子脸上有些不高兴，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接着出来看了看店里的事便就出去了。

等父亲走后丁夏脸上便不高兴了，质问着店里的伙计：“是谁将我给香料铺出钱的事捅到老头子那里去的？”

伙计们面面相觑，丁夏知道问也问不出个什么，父亲知道了也好办，只是脸色依旧不大好：“以后不该说的事少开口，一般的人家还有规矩呢。”

伙计们连忙称是。贺掌柜走出来说：“少主别太往心里去了，毕竟瞒不过老爷。”

丁夏哼了一声便道：“从此以后掌柜的就将账本送到西街上的茶铺上来吧，当铺里的事交给你们几个我还是放心的。”

贺掌柜笑说：“少主尽管放心。”

丁夏回到里间收拾了两样东西便离了当铺径直往家里走去。

彼时茗芳正在柳氏跟前解闷了，听见廊上的丫鬟说：“爷回来了。”

茗芳两眼放光连忙起身相迎。丁夏走了进来，向柳氏问安：“母亲可好？”

柳氏欣慰的笑笑：“很好，有茗芳在跟前解闷我也高兴。今儿回来得倒早，一会儿又要出门么？”

丁夏回答道：“不出去了。”

柳氏想了想便说：“也好，你们爷俩好像都不喜欢在家里呆，看来是坐不住。明天你大姐的寿辰，你也该去会会。”

丁夏答应了，见母亲没有别的吩咐便就下去。茗芳却一直跟在身后，直到丁夏回到了卧房，茗芳依旧紧跟着。丁夏坐下歇息，见茗芳的肚子已经大显了，便说：“有了身子自己多加保养吧，不用到跟前来服侍。”

茗芳笑着倒了一碗茶来双手捧给了丁夏：“横竖是这屋里的人爷还和我客气什么。”

丁夏却有些不自在，他知道跟前的女人打的什么心思，只好敷衍道：“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我劝你也知足吧，这家里抬举丫头的事多着去了，你惯是有心计的最好是安分些，少在太太那边灌迷魂汤。”

茗芳听着却来了气，拍拍肚皮说：“我灌迷魂汤，那肚里的这块肉是哪来的？”

“谁不知道你耍了手段，别以为我不知道。”丁夏站了起来，他厌烦回家。

茗芳冷笑道：“我耍了手段，也要你愿意才有的他。你是高高在上的爷，恒源的少主。我们是什么，不过服侍人的下贱胚子罢了，自然入不了爷的眼。”

丁夏不想和她吵架，抬脚便往外走。

茗芳可不答应：“站住，又出去。刚你不是在太太跟前答应不出去的吗？”

丁夏没好气的说：“你在这屋里我实在呆不下。再说你也还没有成为家里的少奶奶呢，先拎清自己的分量，少在这里指手画脚，你不配。”说完便气呼呼的大步走了出去，茗芳一手扶着门，又气又愧，直跺脚：“我怎么遇着这样一个冤家！合该我命苦。”

丁夏实在觉得家里不是一个呆人的地方，他受不了茗芳说话做事的态度。天知道当初是怎样的鬼迷心窍就上了这样一个女人的当，如今后悔也晚了。丁夏坐在书房里挠着头觉得一团的乱，叫来了小厮让搬几缸酒来。或许喝醉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了。

卷二 定风波 第八十章 受人欺凌

芳草对于自己喝醉的事感到十分的抱歉，果然许氏知道了以后又长篇大论的说了一通，芳草只得听着，心想这出来做生意了应酬上的事就免不了。尤其是中国人的交易大多数都是在饭桌上完成，芳草决定要找这条路这些事自然也都考虑到了。

她倚着柜台发了半天的呆，直到何账房将账本交到了芳草的手中。芳草这下提起了精神，顺手翻着帐页，何账房则在跟前规规矩矩的站着。

芳草回头说道：“账房请坐吧。”

何账房却有一肚子的主意，他有意要为难一下这个黄毛丫头究竟有如何的本事支撑起这样大的一个摊子。

芳草翻了两页便发现了问题，她偏着头去看了看何账房，只见他正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喝茶，不免有些发火。将账本往旁边一推，面容不悦的说道：“外人欺负我也罢了，如今自家先乱起来，像个什么话。”

何账房却故作糊涂道：“掌柜的说什么，老夫不明白。”

芳草没好气的说道：“若账房管不了账的话那么请别处高就吧，我们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菩萨。”

何账房看了看芳草，眼里有些不屑，马虎道：“掌柜的这是什么话，账我都清清楚楚的记着，掌柜的难道是个姑娘家看不明白，那还开什么店呢。”

芳草性子来了照着将账本给扔到了地上便高声喊道：“素素！素素！”

素素忙在里间答应了一声，从里间出来了笑问着：“掌柜有何事吩咐？”

芳草也不正眼看何账房只是对素素说道：“给账房付清工钱，让他走人。”

何账房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慌忙的将手中的茶碗放下正色道：“掌柜这是什么道理？”

芳草冷笑道：“留香坞让账房先生屈尊了，请另谋高就吧。随意就弄个账目来糊弄我，当真以为我没个算计。自己人都开始欺负呢，我还指望什么呢。若继续下去留香坞只好关门大吉。”

何账房脑袋耷拉了下来，芳草也不理会他让素素给结这两日的工钱，自己出去了。

何账房有些不甘心：“今天还让一个丫头片子给欺负了。”

素素听见了他的嘀咕嘲笑着他：“账房万不能看低了我们家姑娘，也别以为她是个女子就可以随意糊弄，我们家姑娘若和一般的闺阁女子一样也就没有这份产业了。她知道好些连账房先生还不知道的道理呢。何必欺负我们掌柜的。”

何账房脸上神情不怎么好：“算了，我还是另谋出路吧。”说着接过了素素放在柜台上的钱，憋着一肚子的火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初一走了进来忙问：“掌柜怎么将账房给辞呢？”

“辞得好。”素素没有多言，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初一却突然拉住了素素的衣袖，话还未说出口脸却先红了，支吾着不知自己要说什么。

素素见他这窘样不免取笑道：“陶二公子有话就请讲，没话别拉我的衣裳。”

初一讪笑着放了手中的衣袖，红着脸说：“晚上有空没有，我娘说……”话还未说完，芳草却一头走了进来也不知道状况便说：“初一，帮我去送一趟货。”

初一连忙答应着：“好的，掌柜吩咐就是。”

芳草从柜台后面拿出了几副牛皮纸包好的东西，上面用麻线已经牢实的扎好了对初一说：“将这个送到连云坊的谢家去。”

初一笑道：“好嘞，这就去。”说着拎着东西便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芳草扭头见素素站在那里未动忙说：“你也发愣了，伫在那里做什么，快给我磨墨。”

素素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还在想刚才初一到底要说什么呢，生生被打断的话也不知初一什么时候才能记起和她说，说不定要眼巴巴的等上两三天他才能记起将下半句给补充完整。

素素道：“刚才让何账房走，他好像很不情愿呢。”

芳草冷冰冰的说：“他不过就倚老卖老，看着我是个女子以为要欺负，以为我什么不懂。随便编个账就来糊弄我，这些天我暗自正观察他，少算了好几笔我都记着了，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

素素吐吐舌头：“我们都不知道，还是掌柜有心。”

芳草蘸了笔正仔仔细细的记着账，素素在跟前说道：“可我们不能没个账房呀，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姑娘来做吧。”

芳草不悦的说道：“叫掌柜的。”

“是掌柜的。”素素福了福身子。

芳草正色说道：“还得招个人来，这样下去也实在不是法子，再说地里还有事呢，我也走不开。娘那里也要时常照顾着，如今人手还真不够用。招个账房，还有针线上的事也该再请两个人来。娘毕竟身子不好，这个又太费眼睛了。”

素素点头说：“只怕开支又大了好些，不过开张那天生意好些，这两日倒冷清下来了。”

芳草眉头只微微的皱了一下：“慢慢来吧，一个牌子要吸引人气还是需要点时日的。如今我们要赶端午这个节日，好好的谋划一下，说不定也赚一笔。”自从铺子正式开张以后芳草要顾及的事就太多了。

素素在跟前看她家掌柜写字，如今也自己也识了不少的字了，全部是她家掌柜所教，所以素素对芳草敬佩得不得了。

此时丁夏不知从何处走了来，径直到芳草跟前低头看了看芳草手中的账本。芳草迅速的抬眼，两人目光一接，芳草很快又避开了只问他：“丁少主是来视察的吗？”

“瞧你说得，这两日生意怎样？”丁夏径直在一方桌前坐下。

芳草忙招呼阿图给丁夏倒水，素素忙道：“怎能劳烦阿图了，还是我来吧。”

阿图是店里招的小伙计，话不多帮着跑跑腿也还算勤快。

芳草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正在拿着账本对账，越看到后面气就不打一处来，最后一扔咬牙说道：“着实让人生气。”她突然想到那个何账房是丁夏介绍过来的，于是将这事怪罪到了丁夏头上：“少主给我请的好账房，只会让人生气。”

丁夏眉头一挑，半含着笑轻问她：“何账房怎么呢？我见他还不错，做事又谨慎所以才让他过来帮你的，难道不满意？”

“满意？满意个屁！你再替他说好话我就要认为你们是串通好一起来将我的留香坞给弄垮的？是不是看我性子软就随意欺负，也太瞧不起人了吧。”芳草怒目圆瞪。

丁夏见她生气的样子挺可爱的，忍不住走上前和她笑说着：“干嘛发火呀？你说要个账房我给请了，这不也解决了你的难题，没想到你还不领情。”

“领情？算了吧。你看看他这记的是什么糊涂账。”说着将账本扔在了丁夏跟前。

丁夏自打七岁起就跟着父亲学看账本，看了这些年了自然是门门清。只顺手翻了两页便看出了里面的端倪，不过何账房钻与世故，就是胡乱记账也做得严严实实，外人的看不出门道来的，如今被芳草挑了出来看来她还真是不简单。

芳草见他无话可说，自己坐到一边去了，长舒了一口气，慢腾腾的说道：“若少主信不过我，那么我们之间的合作是没法继续下去的。”

丁夏忙道：“我才投了钱，还没拿到收益呢。你就要反悔？”

芳草嗤笑道：“不是我要反悔，而是你少主找人扰乱我们店里的财经制度，让我无法正常做生意，难道少主敢说不是有意为之？”

何账房是自己推荐的没有错，他也接触这个账房多年也觉得实在不错才敢让他过来的，哪知何账房自己出了问题呢。丁夏知道此事是百口莫辩了，只好淡淡的说道：“当初我们是说好了的，你们店里的账房由我指派，你另请了别人来，我也是不放心的。”

芳草缓缓的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丁夏的脸：“少主的意思我清楚，但请大家都要以诚信为前提，不然还真没法继续下去。我可不是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丁夏想了想便道：“好了，掌柜也别生气。这事我们大家都不好，你要辞了何账房至少也得经过我的同意吧。如今事已至此，只好再另请一位来，掌柜也不认识什么人。还是由我来指派，当初可是都说好的。”

芳草心里有怨气，她不服气，可现在这个地步只好听丁夏的话，沉吟了半刻才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糊涂也不傻，少主以为我只是个随意可以糊弄打发的弱女子的话，再请人来坏我们店里的生意和规矩，我可是要撕破脸的，不管你是谁。”

丁夏连忙告饶：“好了，杜大小姐消消气。放心，都有我了。”

芳草背过身子去，素素和阿图在后面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大气也不敢出。素素却在想自家姑娘怎么就将丁少主给得罪了，让他那样来算计店里的事了。

丁夏知道自己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望着芳草的背影迟迟没有开口，只好转身离去，连一句告辞的话也没有说。

卷二 定风波 第八十一章 噩梦惊魂

店里的那些烦心事芳草作为掌柜的不能不管，不管丁夏的做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芳草心里都很不爽。她知道丁夏在店里安插了自己的眼线，所以才不肯答应让她自个儿去招账房，这尊菩萨目前还得罪不起，芳草深深的明白这一点，所以更想早些出来单干。

夜已经深了，芳草清理好了一切的杂事。许氏走进了房里来：“小草！”

“唉，这么晚了娘还有什么事吗？”芳草连忙答应着。

许氏道：“你都忙了一整天了也不早些休息，我见你屋里还有光亮所以进来看看。傻丫头，要多休息才好，白天的事太多了哪能再熬夜了。”

芳草淡淡的一笑：“我没事的，马上就睡。娘也该早些休息。”

许氏点点头，又说了几句才回房去。

睡意还没有袭来，她看到了枕边的一封信，那是下午的时候素素给她的。信封上漂亮的字迹使得芳草一看便知道写信的人是谁。芳草半卧在床上，将薄薄的被子拉到了腰上，借着微弱的油灯开始读那封信。她将信封拆开，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字数也不多。芳草依次看下去，只见写的是：

“见信勿念。吾已到京师，一切安好。才处理完父亲的几件身后事，恐下月要去练兵。望汝珍重。天极顿首。”

“这是发短信呢，还是写**，才多少的字也好意思凑成一封信。”芳草自语，匆匆看完了信，顺手将信纸装进了信封。她再想要不要回信呢，回信写点什么。芳草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暗想：恐怕二姐也收到了这样的一封信，肯定比这个还长。说不定还有不少情意绵绵的话，该回信的是二姐才对。

芳草吹灭了油灯，屋里顿时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是怎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中始终想起那日傅天极来告别的时候发生的几件事，当想到傅天极坐塌了椅子的事芳草忍不住笑出声来，平时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就像别人欠了他的钱一样，没想到自己还有幸看到他如此的窘样。想到欠钱，芳草心里明白还是早些将这笔人情债还清楚的好，不然一直欠着始终不成个什么事。

芳草摸到了胸前挂着的那颗珠子，心里默念：“许一切顺利吧。”也不知辗转了几次，芳草才觉得模模糊糊的进入了梦里，她原本是想到空间里取东西的，哪知未能进去，肯定是那臭道士不在家又出去逍遥快活了。

芳草走在自家的花田里，四周开满了香水百合，她正料理着花呢，只见远处一个穿着甲胄的男子正向她走来，在喊她的乳名：“小草！小草！”

芳草站在原地未动，当时只觉得快要落山的阳光也是那么的炽烈刺得她睁不开眼，只见那个一身甲胄的男人迎着夕阳的余晖正向她走来。落日的余晖将他的原本就颀长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渐渐的随着男人越走越近芳草看清楚了他的长相，只是身上的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的耀眼。

“小草！”

“二姐夫，你怎么来呢？”

“我来见你呀。”

芳草轻笑道：“二姐夫来见我做什么，快去找杜家二小姐吧。这里不是姐夫的久留之地。”

“难道你没有看见我身上的衣服么？”

芳草望着那一身亮闪闪的铠甲十分的好看，点点头：“穿了这个来也不觉得累赘。”

“我等不及想来见你，恨不得立马就飞奔过来，可是马儿跑得不够快，你看到我难道不高兴吗？”傅天极正笑吟吟的看着她。

芳草觉得胸口扑扑的乱跳着，好像心脏要跳出来似的。傅天极见她不说话突然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让芳草喘不过气来，只听得他急切的说道：“小草，我等不及，真的等不及。真想每天都看见你，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可你是我未来的二姐夫，和二姐有婚约的，怎么又……你还是快走吧，我也不稀罕你，也不想和二姐抢东西……”芳草的话还未说完，嘴巴便被一张略带些凉气的嘴给霸道的堵住了，芳草心里一直在抵抗着，奋力的将他推开，满脸通红的说道：“你走，快走。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你不过对我是怜悯而已，你心里不会有我的。”

“有的，有的，我掏出来给你看。”说着便往胸口乱抓，芳草看见殷红的鲜血从傅天极的胸口满出来，直到将白色的铁甲染成了一片的火红。芳草大叫了一声，脚乱蹬，好一阵子才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只觉得胸口怦怦的乱跳着，额头上已经密密的布满了汗珠，芳草急得将身上的被子给蹬开，只见窗纸已经微微的泛白了。

可是眼皮子太沉重，芳草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后来听得外面的鸟儿已经在晨啼，公鸡正在打鸣，渐渐的热闹起来。耳边还传来素素在院子里取水的声音，芳草再也无法安睡。只是想到梦里的情景，芳草犹有些害怕，为什么要梦见他呢。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嘴唇，那种感觉实在太真实了，芳草的心已经大乱再也无法安心入睡。索性披了件衣裳便起了床。

草草的用了早饭，芳草便忙着要去店里开门做生意，走之前和母亲说：“娘，暂时不要做香袋了吧，已经够了，再说娘也歇歇，眼睛也熬不住。”

许氏答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芳草有些不放心母亲，可店里又实在离不开她。只得和素素讪讪而去。

许氏招呼走了女儿，闲下来便觉得无事可做，随意忙碌了一阵家务便携了针线要去找福婶说话刚走出院门，却见两个****走来，有些面熟。许氏暂时未挪动步子，待认出那两人来心里一惊，这不是杜家的管事婆子么，向来是在沈夫人房里当差的怎么今天找到这里来了。也不管是福是祸，许氏赶紧迎了上去。

两个婆子走到了跟前，满脸堆笑：“这里可不好找，我们问了不少的人呢。总算找到了，三姑娘在家吗？”

许氏摇头说：“小草她出去忙了。”

其中一个个子丰壮的说道：“一个闺阁千金抛头露面的也不成规矩。”

许氏不知她们来做什么，忙笑说着：“两位姐姐请屋里坐吧。”说着将她们迎到了屋里。接着又捧了茶，其中一个显得要谦逊些：“有劳姨奶奶了。”

许氏苦笑道：“现在还提什么姨奶奶的话，到这里就是客。两位姐姐也别客气。”

个头丰壮的那位姓陈，大家都唤她陈嬷嬷，脸上的笑意未减对许氏说：“姨奶奶，我们是来给姨奶奶道喜的。”

“道喜？何喜之有？”

陈嬷嬷看了看与她随来的李嬷嬷笑说着：“我们俩是奉了太太的命令来传话的，当然也是来给姨奶奶贺喜的。到底是我们太太贤惠人好十分的周全，这不考虑到三姑娘大了，想到还未许终身，如今虽然不在府里住了，可毕竟是侯爷的骨肉，太太是嫡母哪里不张罗的道理。这也巧，如今正好有一桩天配的姻缘了，那家是个小康之家，穿衣吃饭自然不是问题，最难得的是公子人好，又读书识字的，配三姑娘确实是配得上，不过年纪大几岁，多大年纪来着？”说着又看了看随来的李嬷嬷。

李嬷嬷笑道：“好像有二十三四了吧。”

陈嬷嬷笑意未减：“说也也不算很大，挺好的一对。上次和太太去他们家相看的时候我也看见了实在是个不错的人，这样三姑娘也算是有了人家，以后安安心心的过小日子，侍奉好公婆伺候好丈夫，也算是完了我们太太的一桩心愿，总比守着这几亩薄田的强吧。姨奶奶是个有见识的人，道理也清楚，这可是太太无上的恩典了。”

许氏一听心里也是十分乐意的忙说：“小草她跟着出来一两年了，我还怕将她教野了，以后没人要她，如今还真是不错。太太真是发了大善心了。”

李嬷嬷接着说道：“话我们带到了，看样子姨奶奶也是喜欢的。那么就让三姑娘回府给太太磕头谢恩去。太太为了这事前前后后也操了不少的心了。”

许氏忙答应着：“很该如此，我会和她说的。这事侯爷他知道吗？”

陈嬷嬷说：“三姑娘的终身大事虽然是太太做主，可也要禀报给侯爷知道的，侯爷也没说什么。”

许氏心想只要侯爷也觉得好，那么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她倒希望小草能从此安静些，以后平平安安的过小日子，哪怕不是什么大富贵，只要安定就好。

送走两位管事的婆子以后，许氏这一两年一直悬着的心突然安定了不少。等芳草有了依靠自己的日子也才能真正的过得清静一些，只是她性子倔，怎么和她说了，许氏同样感到困惑。

后来她与福婶说起了这事，福婶一脸的羡慕：“我就说你家闺女面相好，以后是富贵命，看来果真如此，许姐姐也是享福的命。”

许氏嘴上虽不说什么，心里却是真的高兴。

卷二 定风波 第八十二章 喜事？

这一天店里生意还算过得去，到了晚上盘账的时候也还有十几两的收入。芳草略觉得安慰，后来阿图说账房明天就到了。

芳草听后心里不爽，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芳草便叫上了素素：“我们该回去了。”

今晚该初一守店，素素有些不大放心又特意交代着：“别睡得像只死猪似的，打雷都不醒。”

初一道：“放心，不会有什么事。”

芳草对他还算放心，也没特意交代带上素素便回庄上去了。

许氏在家里苦苦盼了一天，好不容易将两人给盼了回来。芳草一进屋就见母亲煮好了一桌饭菜正等着她们。芳草来不及洗手坐下就要动筷子，许氏嗔道：“也不洗洗手。”

素素已经打了水来，芳草就着洗了两把。接着又坐下接着又招呼道：“素素，你也来吃罢。”

素素答应道：“立马就来。”

许氏在芳草身边坐着，体贴的替芳草夹菜：“小草，你累了一天该多吃一点。”

芳草吃着很高兴。

素素也过来坐下见一桌子的菜，既有时令菜蔬又有鸡肉。素素笑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姨奶奶花这么大的心思。”

许氏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乐滋滋的看着女儿吃着饭菜，心里感到特别的欣慰，觉得这两年受的委屈都荡然无存了。

芳草似乎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忙问：“娘怎么不吃，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氏笑了笑：“你好好的吃，吃完了我给你说件大喜事。”

“什么大喜事？”芳草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许氏笑说：“等你吃了饭再说。”

芳草也笑了：“娘也高兴，看来是件好事。只是娘不能一直看着我吃呀，也多吃点。”于是便将一块鸡肉夹到了许氏跟前的碗里。

许氏低头吃菜。芳草又给素素添菜，慌得素素忙起身接了。芳草不喜欢素素一直这样的规矩和客套。

饭桌上的气氛极其的和谐，等到用好了饭，素素便忙着收了碗筷去清洗。许氏自然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要和芳草说。

如今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南京的夏天总是那么的难熬。芳草搬了张竹椅在檐下歇息，手中拿了把蒲扇驱赶着蚊虫。许氏坐在跟前，芳草在等着母亲开口。

许氏见时候到了，语气也尽量平和些，缓缓的和芳草说道：“今一早，你和素素出门以后府里来人了。”

芳草忙问：“谁来呢？”

许氏道：“太太房里两个管事的嬷嬷。”

芳草有些纳闷，心想能有什么好事轮着她们母女，于是静等着母亲下面的话。

许氏见女儿的情绪还算平和于是含笑道：“今天她们来带来了个好消息，小草，这下我们都有依靠了。”

“什么好消息，又让我们回去？如今我才不愿意呢，当初出来那会儿那么苦我也不想回去，更何况现在。”芳草弄不懂母亲想的是什么。

“不是这事，说是太太的恩典给你许了户人家，听说还不错，我悬了几年的心，如今好了，我还真怕你嫁不出去。小草，你说这是不是喜事呢？”

芳草只觉得脑中一片的嗡鸣之声，手中的蒲扇早已经掉在了地上，母亲后面的问句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许氏见女儿一直没有回答忙晃了晃她的身子：“小草，你怎么呢？傻了不成？还是害臊呢？”

芳草木讷的说道：“娘也认为这是女儿的大喜事么？”

许氏有些看不清女儿的脸，忙道：“这也算是你的终身了，嬷嬷们还说让你回府去太太那里谢恩。我已经答应了，明天若没什么事你就回府一趟吧。”

芳草没有开口，她慢慢的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她不再和母亲说什么身子摇摇晃晃的回到卧房去。许氏见此情景倒有些摸不清状况，恰巧素素走了来。许氏忙和素素说：“素素去和小草说会话吧，我怕她有什么话憋在心里不好受。”

素素刚才在厨房里已经隐约听见了许氏的话，忙道：“只怕姑娘不愿意。”

“她能有什么不愿意的，那是糊涂话。你去好好劝劝她，平时你们俩个也好。”许氏拍了拍素素的肩膀。

素素虽然犯难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素素来到了芳草的卧房却见漆黑的一片，素素摸索着找到了火镰点亮了小桌上的油灯，只见芳草面朝里静静的躺着，鞋袜也来不及脱。

芳草沉闷的说道：“你出去，我想静静。”

素素道：“姑娘，你也得为姨奶奶想想呀，姨奶奶操了半辈子的心，不就是盼着姑娘……”

芳草突然将床上的一个枕头扔了下来，大声喊道：“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素素知道不能劝，只好悄声的退出去了。许氏正守在门外，素素悄悄的向许氏摆摆手。许氏知道女儿的性情摇摇头只是哀叹道：“合该我命苦，命苦呀。”

芳草静静的躺在床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委屈将头下枕着的半个枕头给泪湿了。为何她躲得远远的还是逃不了被支配的命运了，她不想嫁给一个甚至连姓名也不知道的陌生人，她不想以后的几十年两人的生活都是在凑合中，或许由于性情问题根本就无法凑合。

芳草将身上挂着的珠子取了下来，默念道：“老道呀，老道，请给我个指示吧，让我摆脱这个困境。”

接着她的身子已经进入了空间里，她见老道正在松林里参禅打坐，芳草也不怕打扰了他，径直上前便埋怨着：“你知道了我的遭遇对不对？告诉我该怎么办？”

白胡子老道神情自若的说道：“顺其自然，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不要顺其自然，我要摆脱这样的命运！”芳草觉得自己有些抓狂。

老道闭目说道：“烦恼由心生，只要姑娘心情放平和了什么困难都能解决。”

芳草有意要问他：“你不是能预知么，告诉我会有什么样的波折，我能不能渡过这一关，要怎样避过？”

老道语气清冷的说道：“请恕贫道不能泄露天机，姑娘也该顺从天意。有时候顺从也是种法子。”

“切，能顺从的话就不是我杜芳草了，也就不会从府里出来了。我知道问你也问不出个什么来，就当我没有来过。”芳草心想别人的空间要什么有什么，自家的空间偏偏有如许多的限制，还有一个破道士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还霸占着自己那么多的法器。

这****芳草的睡意很浅，鸡刚叫第一遍的时候芳草就已经醒了。目前这一关没有谁能够帮到自己，母亲希望自己快些找个所谓的好人家嫁出去，能为自己说话的也没什么人，就算是流霞和大嫂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再说这一次和上次出府的事大不同。芳草知道自己躲不了，那么只好正面的迎接它。

早早的起床以后，芳草找了一套还算鲜艳的衣服换上，又让素素给自己梳了个清爽的发型。既然要回去面对那群嘴脸，总不能灰头土脸的回去吧。

许氏见女儿没什么抵触的情绪以为她是想通了，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于是和芳草交代着：“小草，见了太太好好的说话，规矩不能忘。也要到侯爷那里去问安。”

“我知道了。”芳草觉得和母亲的思想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此时也没什么好交流的地方，只胡乱的答应了两句便同素素一道走了。到了街上以后芳草和素素说：“店里也离不了人，我去府里略看看就回店里去，今天账房要来，眼睛放尖一点。”

素素听一句应一句。

芳草依旧有些不放心，便要走。素素却道：“姑娘，有时候示弱不一定就是懦弱。”

芳草听见了这一句一愣，素素这句话大有哲理呀，芳草笑了笑：“好，我记下了。我去去就来。”

两人便分头行事。

杜府比较远，芳草基本上都在走路，等赶到府前的时候芳草已经累得有些站不稳了，也不等门上的人去通报径直便往里面走。门上有个家丁是新来的不认识芳草忙拦住了她：“这位姑娘请等等，请问要找谁，有帖子吗？”

芳草回头说道：“如今来临安侯府也要拜帖吗？”

家丁还不识趣的说道：“姑娘，这是府里的规矩，何必为难我们当差的。”

芳草也懒得和他理论可被他阻拦着心里很不高兴，此时杜正好从外面回来了一见芳草忙道：“三妹妹怎么回来呢？”

家丁听说一个三字，这才将拦住芳草的手收了回去，暗暗的打量了她几眼，这就是传说中被赶出去的三姑娘吗？怎么一点也不像。

芳草回头看了看二哥称呼了句：“二哥回来了。”

杜忙斥着家丁：“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这是府里的三姑娘也不认识吗？”

家丁小心翼翼的垂首站在角落里。芳草也没空搭理他们，于是和杜走开了。

旁边一个家丁幸灾乐祸的笑说着：“幸好得罪的是三姑娘不是二姑娘，不然这个月的钱又没了。”

卷二 定风波 第八十三章认命

第八十三章认命

芳草一路走着，府里的景致没有怎么改变。杜和她走了一段路便就分头而行了，芳草和二哥向来没什么来往，因此也没什么话好说。

刚刚绕过了一座大殿，遥遥的走来几个****。为首的那位依稀见一套水红的窄褙子，系着真红的锦裙，摇摇摆摆的后面是随行的丫鬟婆子，芳草觉得眼生想要避也避不开。只得站在那里等待人们走近了，芳草细瞧之下的确很是眼生。

后面的一个婆子倒认出芳草来了，笑嘻嘻的说道：“这不是三姑娘么，哟，三姑娘怎么回来了。”

芳草没有理会婆子的话目光自然停留在跟前衣饰华贵的****身上，心中正忖度她的身份。但见她生得还算有小家碧玉的气质，清清秀秀的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岁，芳草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得那****掩口笑道：“三姑娘，早先就听太太多次提起，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是不凡的。”说着目光就在芳草身上扫来扫去，芳草浑身不舒服。

芳草想和她分开走的，刚才说话的那婆子忙说道：“三姑娘还不认识吧，这是府里新进的孙姨娘。”

“孙姨娘……”芳草已经猜出她的身份了，这位主就是父亲新宠的那个小妾么，怪不得打扮得这样的花枝招展呢。

孙姨娘笑了笑忙道：“什么新人，来了都一两年了，还算什么新人。对了三姑娘是要去太太房里吗，正好我们同路。”说着便要去挽芳草的手，芳草却别过了身子，倒让孙姨娘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两声带着人一路浩浩荡荡的走开了。芳草看着她们这一群人心里一点也喜欢不起来，对了她还得去沈夫人那里打个照面，至少得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愿吧，总不能让她们将自己给卖了。

彼时曾大*奶正在沈夫人房里回话，芳菲在跟前凑趣。前两日沈夫人略染了风热如今还在吃药调养，因此精神有些懒懒的。下面站着谢姨娘、慧姨娘等几位侍妾。没多久孙姨娘便进来了，慧姨娘撇了撇嘴，心里正嘀咕着：“讨人厌的东西，哪里都有她。”

孙姨娘满面春风的来到了沈夫人跟前见曾大*奶正在喂沈夫人羹汤，忙笑说：“哟，太太今天精神还不错，气色也好多了。这都是大*奶伺候得好。”

沈夫人少有兴致：“难为你来看我，已经好了大半了。”

谢姨娘和慧姨娘却看不惯孙姨娘这满脸谄媚的样子，眼中带着一丝的鄙夷。偏偏人家受侯爷和太太的喜欢，看来这拍马屁也得讲究技术含量。

孙姨娘笑嘻嘻将屋里人看了一遍接着说道：“刚才我看见三姑娘了，怎么她还没过来吗？”

芳菲先说了句：“三姑娘，她回来呢？”

孙姨娘笑道：“我也不认识，是跟在后面的婆子说的，想来不错。”

沈夫人颇有些厌烦：“她也知道回来？知道这是家？”

曾大*奶忙道：“定是回来看望太太的，太太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沈夫人冷哼道。

很快廊上的丫鬟通报道：“三姑娘来了。”

芳草见廊上站了许多服侍的下人，不闻一点人语声，静静的等待吩咐。丫鬟已经替她揭起了帘子芳草便弯身进了屋，正屋里没有人，大家都在沈夫人的卧室里。此时流霞走了出来，许久不见芳草倒也喜欢，行了礼，笑吟吟的说道：“三姑娘好。”

芳草赶着还礼：“流霞姐姐别来无恙。”

流霞点点头便说：“三姑娘里面请，太太正在里屋呢。”

芳草答应了一声，流霞还有事便要出去，芳草忙在她跟前耳语了两句：“流霞姐姐什么时候得闲，我有话和流霞姐姐说。”

流霞回答道：“一会儿我在临月亭那边等姑娘吧。”

芳草点点头，流霞便出去了。芳草自个儿揭了帘栊又穿过了一间屋子才来到了沈夫人的卧室。卧室原本不小，此时人不少倒显得有些拥挤了。

芳草一一看去，她不喜欢的人都在那里聚齐了，心下一横索性豁出去了。曾大*奶已经给沈夫人喂完了羹汤，见芳草来了连忙站了起来率先迎了上去。拉着芳草的手上下的细瞧：“哟，三妹妹，好久不见。这模样倒更加出挑了，怪不得是侯爷的骨肉了，如今比她两个姐姐也不差什么呢。”

芳菲听着这话心里却不爽，冷眼看了看她，颇有些不屑，因此别过脸去等待芳草主动来招呼自己。芳草又问候了曾大*奶，曾大*奶点头笑道：“多谢三妹妹记挂着都好呢。”接着又将芳草带到了沈夫人的榻前，沈夫人脸上淡淡的。

曾大*奶推了推芳草笑说着：“太太这两日身上不大自在如今正吃药呢。”

迟迟的芳草不知如何开口，跟前这位贵妇依这规矩自己该称一声母亲，是自己的嫡母可叫她开不了口。这位所谓的嫡母嫌弃她和娘，这两年在外面受的委屈还少了不成。

慧姨娘见状忍不住笑了：“这三姑娘没人教导，如今什么也不懂得了。”

芳草咬紧了嘴唇，别扭的道了个万福说道：“请太太安。”

沈夫人的脸色依旧淡淡的，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语气也淡淡的：“坐吧。”

芳草看了看最近能坐的地方早没了位置，只在窗下还有一张绣墩。芳草停顿了一下方说道：“我这次来是有话和太太说的。”

沈夫人咳嗽了两声，曾大*奶赶紧上前揉了一会儿。芳菲冷笑道：“这三妹妹是什么口气，也不知规矩回来给太太请安，这一回来又是这样一番的说法存心是来气人的么？”

芳草没有心情和芳菲计较，因此也不大理会她只是和沈夫人说：“如今我和娘不算是临安侯府的人了，太太既然发善心让我们母女搬出去住，何不让我们自生自灭的好。如今我们躲得远远的又不碍着这府里什么，太太何不高抬贵手？”

沈夫人坐正了身子正色道：“野丫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曾大*奶忙劝着芳草：“呀，三妹妹。有什么事好好的说，别气也别急。”

芳草看了看曾大*奶，说道：“大嫂，如今我不算是杜家的人了。为何终身的事还要太太做主？”

曾大*奶忙说：“傻妹妹，这本该是太太管的事。再说怎么不是杜家的人呢。你还不知道吧，太太为了三妹妹的事还费了不少的心了。”

芳菲讥讽道：“没心没肺的疯子，大嫂和她理论这些做什么。”

谢姨娘在下面笑说着：“三姑娘，这可是太太的恩典，你该磕头谢恩才是。也只有太太有这样的善心还管被逐出去的庶女了。”

“恩典？”芳草此时觉得这个词语无比的讽刺。

沈夫人不悦道：“人家康家也算是名门望族了，如今虽然败落了些，毕竟根基还在。我苦口婆心的去说，人家没挑拣你是庶出的身份，这一进门就做少奶奶，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如今已经换了庚帖，八字也合了说是很好，别不识趣。这还挑拣，我不想着你是侯爷的骨血如今在外面住着跟前又没人管教，说出去怕人家笑话我们杜家没个规矩。不然我才懒得兜揽这档子事。”

“说来说去还是怕我辱没了杜家的脸面吧，我们娘俩在外面杀人放火还是奸yin掳掠了。不过就是庶出而已，我不嫌弃自己的出身。上天给的，我接受。至于嫁谁的问题，我想既然出了这个门也就不需要太太操心了，横竖与太太无关。”芳草说得有些激动了。

芳菲在旁边火上加油的煽动着：“太太，你听听。你发善心帮着张罗的事人家还不领情，听听刚才她嘴里说的什么话也不害臊。太太何必管她呢，让她自生自灭去吧，不知好歹的贱人。”

沈夫人看了看女儿，继续冷冰冰的说道：“这事本来就是父母做主，你母亲也没什么德行，我当嫡母的替你做主也正该的事。再说如今已经下了定礼哪里还有反悔的道理，再说侯爷也答应了。你就安静一点，等订了日子就搬回来住着吧，要嫁人也要从临安侯府嫁出去。”

沈夫人后面说的是什么芳草已经来不及去听来不及去想，她缓缓的起身，觉得身子也晃悠悠的。脑中突然想起了素素早先的时候和她说的那句话“示弱并不等于懦弱”芳草晃悠悠的屈了屈身子，她知道事情没有可以回转的余地，欠着身子说：“谢太太的恩典。”

沈夫人冷笑了两声，接过了芳菲递来的茶慢悠悠的喝着。

谢姨娘此时到跟前来说着贺喜的话：“给三姑娘贺喜了。”

芳草嘴里发不出半个字的音。她觉得整座房子都在晃动，慢慢的扶着家具，扶着墙一步步的走出了那间让她生恨又压抑的屋子。

太阳已经升得够高了，明晃晃的很是刺眼。芳草眯缝着眼睛依旧觉得有些生疼，她揉了揉眼，便一步步的走向了烈日里。

卷二 定风波 第八十四章樊篱

第八十四章樊篱

曾大*奶赶了出来忙问廊上的人：“三姑娘走了么？”

丫鬟答道：“早走了。”

曾大*奶叹道：“哎，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她觉得这个***性子倔，只怕闹出什么来，那么太太的脸面往哪里搁呢，同时又担心起芳草的未来，心里颇有些埋怨沈夫人做这事太突然了些，好像是赶着将芳草给推出去，三妹妹她还小呢。

芳草晃悠悠的走出了沈夫人那座雕梁画栋的院子，除了树上的知了声剩下的就是一片死寂，就犹如芳草此时的心情一样。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手心里却在发凉。她的意识已经不是那么清楚，待走到快要到临月亭的时候流霞迎了上来，芳草看流霞已经有些模糊。她几乎忘了流霞在这里等她。

流霞见芳草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忙道：“三姑娘这是怎么呢？”

芳草摇摇头：“我没事。”

流霞将手绢铺在石凳上便请芳草坐下，芳草知道只有流霞会真正的把她当成府里的三姑娘，而且是和芳华，芳菲她们是一样的。芳草拉着流霞的手说：“流霞姐姐，这些年真苦了你，难为你在里面熬。”

流霞很是惊讶：“三姑娘为何这样说，我好好的又没……”

芳草虽然有些头晕但还不至于糊涂，唇角边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流霞姐姐难道就没想过和三哥的未来吗？在这样的家里流霞姐姐要怎样才能和三哥有未来？”

流霞神色慌张，身子有些颤抖，唇角抖动着，慌慌张张的看了看跟前好在没什么人，低声和芳草说道：“三姑娘……这些话可说不得，要是让人知道我也活不了人了。”

芳草拉着流霞的手说：“再我看来流霞姐姐其实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人格上是完全平等的。流霞姐姐待人好，三番两次都得流霞姐姐的照顾。兄弟姐妹中三哥与我是最亲近的一个，我倒是真心实意的希望流霞姐姐和三哥能修成正果，而不是像我娘那样或是府里其他几位姨娘和别人去分享男人。流霞姐姐的为人值得三哥全身心的爱护。”

流霞却面红耳赤：“三姑娘也不正经了，何苦要说这些。我本就是一个低贱的丫头，三爷他能瞧得上自然是三爷对我的抬举，从来没有想过那将是自己的福分。想来三姑娘也是知道的侯爷对三爷的期望很高，三爷也争气。三爷对我们下人好，就是三爷屋里的灵鸢三姑娘也是知道的，从没打骂，见着三爷好我们自然也是高兴的。哪里还敢去奢望什么，我们做丫鬟的倒也知道本分。”

芳草听着这话真心的替流霞觉得心酸，只是如今她连自己也顾及不过来了，哪里还顾得上流霞和三哥的事呢。芳草将身上的一个荷包解了下来放到了流霞的手上说道：“我也难和流霞姐姐说上什么话，流霞姐姐留着它，做个纪念好了。”

流霞却不肯收忙推辞道：“怎么好收三姑娘的东西，再说也承受不起。”

“流霞姐姐还和我客气什么，这针线还是素素做的了。流霞姐姐留着吧，我得回去了，还有许多事再等着我。”芳草便要走。

流霞见芳草心神不宁猜想定是为康家的事忙道：“康家的事是太太做的主，三姑娘就顺其自然吧。其实他们家的那位公子我也见过虽然长得胖了些，生得不如府里的这几位爷但听闻为人还算老实，家世也清白。三姑娘不要让太太太为难了。人这一生就是在认命，三姑娘也用不着多寻烦恼。”

芳草淡淡一笑：“谢谢流霞姐姐和我说的这些，我马上得走了，也来不及去找盼雪和初晴。你替我问她们的好，以后有机会再去瞧她们。”

流霞答应着，只是见外面阳光炽烈有些担心：“要不我让人送三姑娘吧。”

芳草摆摆手：“我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说着一步步的向远处走去。流霞站在亭子里，手中握着芳草塞给她的荷包暗想三姑娘其实挺可怜，有家不能住却要到外面吃苦，看她那样子又没抱怨过什么。她又想起三姑娘说的与三爷有关的话，流霞一想起杜柯心中瞬间被塞得满满的，她知道关于未来自己是一点光亮也看不见，但她从来也不敢奢望什么，只要他好好的，她已经很满足了。

头顶着炽烈的太阳，芳草觉得整个人要被烤焦似的，一直只顾着埋头走路。不曾想却撞着了一人，芳草也不抬头看，只说了句：“对不起，借过。”

“匆匆忙忙的你这是要往哪里去？”沉闷的男音在芳草头顶响起。

芳草抬头看了看见是杜演，她定了定神，可依旧觉得太阳穴有些隐痛忙退了两步，站直了身子和父亲对视着：“我回家去。”

杜演的声音依旧听来有些沉闷：“几时回来的，回来做什么？”

芳草道：“不做什么，见些人，说些话。如今我该回去了。”

“难道见了我这个当爹的礼数也没了吗，当真你母亲没有教你？”

芳草知道跟前这个骄傲的父亲有些埋怨，连忙道了个万福唤了声：“给侯爷请安。”

杜演手里不停的摇着扇子，可能是人到了中年身子发福的关系越来越怕夏天了，因此也没心情和芳草闲扯，也没说什么话扭头便走了。

芳草眼望着父亲渐渐远去身影，心想这就是所谓的骨肉亲情，这个当父亲的也认为她们娘俩是耻辱吗。卑贱得连尘埃也不如？

芳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她只想尽快的逃离这座恼人的牢笼。

素素正在留香坞忙碌心里却放不下芳草，初一见她坐立难安的不免要问她：“一上午了你这是怎么呢？”

“没什么，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素素没什么好话，或许是在芳草身边久了也学得了几分芳草说话的语气。

初一笑嘻嘻的说道：“我上哪里去呢，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掌柜。放心，她不过是回家么，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

素素道：“那是你不清楚我家姑娘的性情。着实的让人放不下。”

初一道：“难道还有人敢为难我们掌柜的不成？”

“有些事你是不知道的，这大家子里规矩也多。稍不注意就会说错话做错事。还是在外面的日子舒坦。”素素正在柜台后面裁着纸。

初一突然在素素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来的那个账房怎么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样坐在那里一上午了。”

素素摆摆手低声说道：“我也不清楚。等掌柜回来再说吧，你悄悄的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初一道：“好，我去瞧瞧。”说完便蹑手蹑脚的往西侧走去。阿图刚送完了货回来，笑道：“掌柜今天还没来么？”

素素答道：“可能得下午吧。你有事？”

阿图笑说：“我哪里有什么事呢。”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初一又折回来了，脸上似乎有些不高兴，素素也没功夫和他理论，正好芳草回来了。

素素但见芳草满脸绯红，嘴唇干裂，额前的头发已经一绺绺的稳稳的贴在了额上。素素忙上前说道：“姑娘这是怎么呢，怎么手里也没个遮阴的阳伞，就这样顶着大太阳回来的么？”

一进屋芳草便觉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飞发黑，好在素素及时的扶住了芳草不至于瘫倒在地上。素素赶着将她扶进内室休息，芳草只觉得有些耳鸣，跟前的人说什么她也听不清楚。阿图倒了水来，芳草接过大大的喝了两口，感觉略好些了，只是觉得心烦：“你们都别围着我，该干什么就去吧。”

阿图和初一便退下了，只有素素陪在身边见芳草这模样很是担心忙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呢，千万不要吓我。”

芳草摆摆手，只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外面的生意还要人招呼了你先去吧，我歇歇便来。”

素素忙问：“是不是太太给姑娘说了什么？”

芳草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素素的话很对，流霞姐姐的话也很对。只是我是杜芳草啊，绝不能让命运牵着鼻子走，让我认命，谈何容易，除非我死了。什么嫁人，我不要，大不了……大不了……”后面的词语芳草还未说出口整个人已经晕厥了过去。

素素连忙大叫了一声，芳草没有反应。素素哇哇的哭了出来，初一和阿图在外面听见了忙进来察看，接着素素又嚷道：“你们谁还不快请个大夫来。”

素素六神无主只好默念道：“菩萨保佑，我们家姑娘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没过多久大夫来瞧了，说是暑气所致并不是什么大病，要饮食清淡，以静养为主。素素悬着的心裁放了下来。

接着初一找了车子来与素素合力将芳草扶上了车子。素素吩咐道：“你先将姑娘送回去吧，一定要和姨奶奶说清楚，姑娘没什么大病只怕姨奶奶受不了。”

初一连忙答应着走之前又说了一句：“有事没事别就和阿图在那里闲话。”

“去去去，如今连我你也管起来了。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初一驾着车，扬着鞭子笑嘻嘻的送芳草回去。

卷二 定风波 第八十五章帮帮忙

第八十五章帮帮忙

原本只是中了点暑本不是什么大病，哪知由于芳草情绪低落加上心里压力过大却在在无意间却增添了她的病情。

许氏每天眼泪汪汪的，愁眉不展，小草就是她的整个生命，若不能护得女儿周全她也不要活了。素素倒是劝了好几回，芳草在房里唤素素。许氏忙推着她：“你快过去瞧瞧，看她有什么需要的？若有什么事一定和我说。”

素素忙到了芳草跟前，芳草觉得躺在床上浑身不舒服，又不大容易入梦，见着了素素忙问：“今天你怎么还不去铺子上？难道这两天都没有开门么？”

素素道：“姑娘现在还担心这个做什么，养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大夫说了要静养。”

“我哪里能够静养，眼看着要到节下了，偏偏我这身子不争气，成天躺在床上做什么。”说着便要下床来。却被素素一把扶住：“姑娘何必折腾了，姨奶奶知道了岂不更加伤心难过，姑娘别的都不要想，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店里的事有初一和阿图呢，每天营业半天，关门关得早，姑娘就不要操心了吧。”

“端午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没有？”

素素道：“姑娘早就吩咐过的，已经备得差不多了。艾草、蒲柳之类满大街都是，就是姑娘说的麝香、冰片之类的贵重东西不大容易得。”

芳草说：“每年这个时候都缺这个。如今我们自己配着香料，我又学着制香，等影响力大了也不怕这样的冲击。对了那个新来的账房怎样？”

素素道：“来了几天，话不多，每天就坐在那里算账，也没见问别的事。好像还好，每天走之前都是清完了账再走的，绝不会留到第二日。不像那个何老头喜欢端架子，人又诡秘。”

芳草道：“那么再瞧瞧，或许还好。”接着她拿出一封信来交给了素素并说：“你替我念念，这两日我头晕，三哥的字又多。”

听说让素素念信，素素却没底，只得接了过来展开了信先笑说：“三爷这字好看，比起两个账房的字都好，不愧在书院里学习呢。”

芳草头正枕在后面的靠背上，半闭着眼睛缓缓说道：“你照样念吧。”

素素有些不安的去辨认上面的字，一字一顿的念道：“芳草吾妹：不日吾即归，预备秋闱之事。妹安否，顺请姨奶奶安……”素素隔几个字又要猜测一回，一封信念得结结巴巴的，芳草皱着眉头说：“还是有些长进了，平时再多看点书，不懂的就拿来问我。”

素素答道：“姑娘算是素素的启蒙恩师了，请受素素一拜。”

芳草挥挥手：“拜什么，我教你几个字，平时我不在铺子里的时候一般的状况你也要学着应付。”

素素忙应诺着。

芳草只觉得头还有些晕乎乎的，又淌着鼻涕便不大想说话因此让素素下去，自己要静静。

杜芳草躺在床上心想自己该怎么来应付跟前的难关呢，她能顺利闯过去吗。沈夫人要她嫁的那个男人她也只知道一个姓而已，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她竟没有一点概念。想想要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渡过余生芳草便觉得不寒而栗。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委曲求全，好不容易从一个牢笼里逃出来不能钻进第二个笼子里去。芳草此刻想到了逃跑，只是该逃到哪里去呢，还有母亲和素素该怎么办？

芳草觉得一团乱麻：神呀，救救我吧。芳草双手合十默念着，真心的希望各路神仙能听得见她的祷告。

不管了，真要她去嫁人她宁肯舍弃这里的一切乖乖的跑路，这个世界何其的大总有一个能容身的地方吧。母亲和素素也暂时顾不了了，芳草狠下心来，趁着无事正在规划着逃跑的路线以及要准备的东西。

此时素素的声音传了进来：“姑娘，少主来看望姑娘了。”

芳草身子还不大舒服了，嘀咕着：“他来做什么，是巴望着我早些见阎王么？”芳草想想丁夏安排何账房的事便对他充满了厌恶。只是人家上门来了又不好说不见，不等素素进来自个儿披了件外套，对着镜子胡乱的拢了一下头发不至于太失仪，步子依旧有些漂浮，芳草一步步的来到了外间。却见母亲正站在檐下和丁夏说话呢。

芳草走到了门边，身子斜倚在门板上，看上去气色依旧不大好，丁夏扭头见了她这样一副病态心生怜悯，语气平和的说：“我听你们铺子上的伙计说你病了好几日了，我来瞧瞧你。可好些呢？”

芳草觉得他有些刺眼，因此也没什么好情绪来兜揽：“劳您惦记，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许氏忙轻斥着芳草：“小草，胡说什么呢。人家好心登门来看你，怎么这样说话。”

芳草并不理会母亲的话，只是冷眼的看着丁夏略带着讥讽的说：“你不就是来看我的笑话，看来当初我真不该找你当合伙人，也用不着受你的欺负，别耍什么手段，弄个账房来就想扰乱我的大事是不是？我知道你是瞧不起我一个女子出来打拼但好像也没碍着你们恒源什么事，别当着我一套背着一套，惹急了，我将你入股的钱退给你，我另谋别路去。”

丁夏似乎也不恼，半含着笑说：“看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如今还有这样的精神和我顶嘴。这一趟我算是白来了。”

芳草转过了脸，她不想看到跟前这个让人生厌的小人。

许氏却和丁夏说：“丁少主有什么话你们好好的说，小草脾气怪着，少主别生气。前两日病在床上下不了地，安静了两天，今天才好些又不让人了。这个女儿太刁钻，我也管不了。”

丁夏笑了笑忙道：“伯母请自便吧，我倒有些话想和杜姑娘说说。”

许氏便回房去了。

芳草依旧斜倚在门板上，没有移动过身子。素素正在屋里做针线呢，听得树上的蝉正一声声的鸣叫着。丁夏暗地里观察着芳草的情绪变化，只见她紧抿着嘴唇眼睛看着地上的某处。模样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丁夏方道：“眼下要过节了，正好今年店里有不少的冰片、麝香，这两样东西每到端午的时候都很抢手，好些人拿着钱还无处买去。你们店里是做香料的也应该用得上，我让人一样称两斤来送给你们卖好不好？”

“出手真阔绰，不愧是恒源的丁少主……”芳草苦笑道。

“我没骗你，说的是真话，难道你就不相信？”

“说吧，需要什么好处？”芳草知道这个男人太精明，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丁夏想了想答道：“什么好处？凭着我们的交情好像不需要这样的好处吧，听闻你们店里的生意不大好，出手相助也是应该的。怎么，难道你还不领情？”

芳草闻言抬头望着他，一半的脸正被阳光照射着，芳草摸不透他的心思，所以只能去猜测，想了半晌点头答应道：“好，我先让账房记着这笔账，算是我们赊的，等卖了出去然后再付给少主的钱，不过您说到交情的份上，价钱方面总要优惠一点吧，我们总要赚一点才像话，不然我可不帮你卖那些陈货。”

丁夏心想跟前这个女子真是伶俐太过，自己并没有将事情和盘托出，她倒能猜个十之八九了，的确厉害。丁夏也觉得有些敬畏了，只是瞧着她气色的确不大好，嘴唇干裂，额上冒着虚寒心中倒有些不忍，真心诚意的说道：“你该多多休息。有什么困难说一声我定会帮你。”

芳草虚弱的笑道：“少主的情我可不敢领，哪一次不都是别有所图，与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太累。”

“生意场上都这样，姑娘是个单纯的女子自然很难明白其中的道理。如今我倒想是真心想帮助姑娘了，有什么困难只管开口。我丁夏最讲信义二字。”

芳草苦笑了两声没有开口。丁夏便要回去了，走之前芳草叫住了他：“正好有一事要拜托少主帮忙。”

丁夏爽快的答应着：“姑娘请说来。”

“帮我打听一下六合坊康家。”

“你想知道些什么？”

“什么消息都可以，最好是关于他们家那个二十三四的少爷的事越详细越好。”芳草想不出还能让谁去帮她打探这些消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也得做有把握的逃跑。

丁夏道：“看来我也要做锦衣卫的事了，既然杜姑娘吩咐我丁夏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已经记下了，好在手下有些闲人问个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过几日再来向姑娘禀报。姑娘养身子要紧。”

芳草点点头说道：“多谢。”

丁夏双手一拱便回去了，依旧没有进屋。芳草望着满院子白花花的太阳。暗想自己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的，只要不嫁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付。站在这里说了好些话芳草觉得头更加晕乎乎的，于是扶着墙慢慢的回房去。

卷二 定风波 第八十六章侯门之女

第八十六章侯门之女

端午节很快就要到来了，不管是香料铺还是茶叶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预备着在这个节日大大的赚一笔。

留香坞依旧以卖花草茶为主，趁着节日又上了一批香包香囊。丁夏没有食言赶着在端午的前几日便让人送来了两包东西，芳草拿着秤一称竟然每一包还足足的多出二两来。心想这恒源果然是什么都不缺。

通过几日的休养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如今还在喝着自己调配的花草茶，每天依旧是两头忙，也没几时能够顾得上休息。

芳草正在柜台后面清点货物，身后有人在说：“掌柜，你们这里有冰片和麝香吗？”

芳草心想正好货到了就有人来买，于是立刻转过身子，还未开口便见是那位没有几面之缘的翩翩美少年，芳草的心情顿时便得好了不少，一扫天气带来的烦躁忙笑说：“是温公子吧，公子要买的东西正好都有，要多少？”

温良玉答道：“一样二两。”

阿图见生意来了忙上来帮忙，芳草却说：“我来吧，没事的。”

温良玉一身雪青的衣衫，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眉眼含笑，谈吐温柔有度。美男子谁不爱看呀，芳草也不例外，她觉得只有跟前这男人才是真正的古典美男子又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

也不知为什么，芳草今天的动作有些慢腾腾的一边和温良玉搭着话，温良玉想起了上次来这店里送的那包花草茶忙道：“你们店里还卖那些配的干花泡茶么？”

芳草连忙回答道：“有的啊。公子要么？”

温良玉一手托着腮半靠在柜台边温和的笑问着：“你们店里都有些什么呢？”

芳草笑道：“这得看每人的要求和体质了，方子不大一样。不过夏天到了，清凉解暑提神的更多一些。”

“那麻烦掌柜的帮我配点解暑提神的吧。”

“好呀。”芳草心甘情愿，她已经称好了冰片和麝香。

温良玉在一旁瞧着这位个子不算高大的掌柜举止轻盈可爱不免有些看住了。只见芳草在台面上摊了几张纸，然后打开了屉子，动作熟练的给温良玉配着花草茶。温良玉有些好奇忙问：“掌柜也精通医药么？”

芳草笑道：“看了些草药书，基本的药理知道，能够配点方子而已，哪里就算得上精通二字呢。”

温良玉温和的笑说：“掌柜的是太谦虚了。”芳草已经配好了方子，麻利的扎好了绳子，拿着算盘飞快的算了一回账，笑吟吟的说道：“有劳了，共三两三钱。”

温良玉忙掏荷包取银子来付，芳草顺手将后面一个绣着莲花荷叶的香囊拿了过来对温良玉说道：“端午到了，好些人都在买呢。里面配了艾草、沉香、杜若正好可以驱邪避秽温公子要不要？”

温良玉倒十分爽快的回答道：“既然掌柜推荐那么就来两个吧，正好拿来送人。”

接着芳草又算了钱，将温良玉买的东西推到了他的跟前，不经意间两人手指一碰触。芳草突然脸红起来，忙忙的给数了找回的钱，温良玉笑道：“掌柜是姓许吧。”

芳草先是迟疑了下，接着点头答应：“对，温公子若喜欢还请多多惠顾。”

温良玉答道：“掌柜买卖公道待人又极为的和气，定来，定来。”

见他走了，芳草突然有些依依不舍，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兀自的发愣。心想温润如玉当如是也。

过了一会儿素素和初一回来了，素素脸上倒一脸的喜庆，相比起素素初一的脸色却不大好看。芳草拉着素素低声问道：“你们两个又拌嘴了不成？”

素素道：“别理他。对了谢家姑娘还让我给掌柜送荷包呢，还说道谢的话来着，又问掌柜的好，问姨奶奶的好。”

“悠然姐姐在家做什么？”芳草忙问。

素素答道：“谢家姑娘说没什么事还说该来看望掌柜，就是出不了门。”

芳草道：“倒也难为她，一个闺阁女子实在不易。”

阿图过来说道：“掌柜才是真正会做买卖的人，今天让那位公子买了不少的东西。还没费什么口舌，那位公子掏钱也大大方方的，倒很少遇着这样的事，到底是掌柜的能干。”

芳草顺口说了句：“这叫套餐服务。”

阿图愣了半晌硬没有将芳草的话明白过来。

接着账房来找芳草对账。芳草接过他的账本看了看，眉头微微的蹙到了一起：“这单式记账到底有许多的不便，以后查账也很不方便，还是用复式记账吧，也明了。”

账房有些不明白芳草的意思，怔了怔方说：“掌柜的话不大清楚，什么单式复式从没听过。”

芳草微笑着说：“这个也不是很难，我教你吧。”说着拿着账本便到别处去与账房交流，只素素留在柜台后面招呼生意。初一则靠在旁边看着素素忙碌，脸上挂着笑意：“你怎么也不理我，还生我的气呢？我在这里向你赔罪好不好？”

素素白了他一眼便道：“一边凉快去，别挡在这里还要顾着生意呢。真没什么事就去大街上吆喝招揽，我就说你能干。”

“你就拣我的短处说，一点面子也不给。”初一一手沾了些茶水在台上画着圈圈，素素也不理他就忙自个儿的。

此时丁夏来了：“哟，都在呢。”

初一见丁夏来了忙迎上前，笑说道：“少主来了，正好我们掌柜在呢。”

此时正好有人来买东西素素也顾不上招呼丁夏便道：“少主自个儿里面请吧。”

丁夏掀了帘子向内室一看就见芳草正和新来的账房正交谈着。丁夏走进去说道：“哟，今儿看来我来得不巧了。”

芳草闻声忙回头去看，只见丁夏穿着一身宝蓝的袷衣，银线绣制的栀子花，脸上始终挂着他那招牌似的笑容。账房早已经起身，作揖道：“少主好。”

“好。”丁夏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芳草对账房说：“闲了我再与你说吧。”

账房道：“掌柜说的这些词新鲜，好些地方还不明白呢。”

芳草笑道：“只要将原理弄明白了其实也不困难，你先去吧。”

账房便去别处了。芳草起身给丁夏倒了一碗茶，茶叶比较普通，偶尔招呼下贵客所用。芳草平时不喝这些的。

“做掌柜也不容易什么都要管，倒没想到姑娘十分懂记账，今天我丁夏算是长见识了。”

芳草苦笑道：“可不是什么都要管，就怕一个不留意出个什么岔子就让给什么人哄骗了去，我是出入商场，有些规矩也是在慢慢的熟悉。在这个战场上混迹的人可个个都是心眼多。我们这些人愚笨斗不过，只好处处留心了。”

丁夏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又见她这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眉毛扬了扬，轻笑着说：“看来你是打算以男装的身份示人了。男装和女装本质上并没多大的改变，我又不歧视你，何苦这样，穿着女人的衣服看着至少也顺眼。”

芳草道：“要那么顺眼做什么，女人做点什么事难免不了处处碰壁。换个身份也好些。至少在与生意人交流的时候别人是放心的。”

丁夏拨了拨茶叶沫子，碗里正腾腾的冒着热气，他将盖子放在了一旁等着水凉一些再喝，两条腿已经交叠在一起，双手正好扶在椅扶上。他见芳草坐在一旁倒也大大方方的，不见一丝女儿的娇羞之态，心想是不是她身上的那套男人的衣服给她带来的转变。

丁夏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了，轻轻的逸出一口气，略整了整心情细问着芳草：“你怎么从来不和我提你家里的事呢？”

芳草眉毛一挑平淡的说着：“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与我家里是无关的。”

“我还是第一回遇见你这样的女子，实在有些独特。”丁夏由衷的称赞道。

芳草笑道：“想来少主见多识广定识得不少的闺阁女子，对了一直没有问候少主家里的少奶奶呢。合作这么久了，也没向少主打听过。不如我给少奶奶配个养颜驻容的花草方子少主拿回去也好讨好讨好。”

丁夏苦笑道：“尚未授室，哪里来的少奶奶。”

“哦，那就以后再说吧。”芳草显得有些尴尬。

丁夏看了看芳草便道：“你是临安侯府里出来的？”

芳草先是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丁夏又说：“这个身份隐藏得够好的，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什么破落的小户人家里出来的，先是以为你是个服侍人的丫鬟，倒没料到你的出身这么好，只是怎么……”

芳草不喜欢别人和她提杜家的事忙说：“你就别当我是杜芳草，当我是许凌霄好了。我已不是杜家的什么人，那么富贵的人家我也攀附不起。还请少主以后别提这个事呢。”

丁夏有些不大明白，好端端的一个侯门千金怎么会沦落至此，住的屋子也实在的简陋。丁夏觉得她身上藏了许多的秘密，这引起了丁夏的好奇心。

卷二 定风波 第八十七章转机

第八十七章转机

如今芳草改头换面，甚至是不惜男装易名出现在公众场合为的是不想再与杜家有什么牵连。她不想生活在杜家的名声下，侯门高爵带给她们母女的却是屈辱不堪。

丁夏停顿了半刻没有说话，芳草倒没有耐心和他耗下去了，一直担心前面的生意因此说道：“少主过来定是有事吩咐吧，直说便是。我可没少主那么多的闲工夫陪着少主坐在这里喝闲茶。”

丁夏笑说着：“你也别一口一个少主的喊，我听着耳朵快起茧子了。”

“那我称呼你为丁公子？丁先生？丁大官人？”芳草说到后面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说起大官人她就想起了那位出名的西门大官人。

丁夏笑道：“不介意就直呼名字吧，取名不就是要让人称呼的么。渐渐的倒被别的称号给代替了要名字有何用？”

芳草点点头：“丁夏，这个名字简单好记。成，你不介意我就暂时这样称呼你呢。”

“那你要我称呼你什么，杜姑娘？似乎你又不大喜欢，女子的芳讳又不好随意称呼。”

芳草点头道：“这个简单，你就叫我许掌柜好了。”

丁夏依旧觉得有些怪怪的，后来终于说到了他此次过来的正事：“你让我打听康家的事如今已经有眉目了。”

芳草耳朵竖了起来，屏息凝神静听着丁夏打听来的消息。

“康家祖上几代都是读书人，以前还出过知府。如今康老爷是个举人，一辈子也想读书走仕途的，可惜不大顺利算得上个老学究，如今养有四个儿子，都还平庸。你要让我打听的那个康大少爷听闻也很平庸，也不问别事，就在家读书写字，说是要做什么大学问。至于为人什么的我就不好打听了，听说也还算好的，中过秀才，别人都喊他康秀才。”

芳草顺口说道：“原来是个穷酸秀才，亏得那些人将他说得****倜傥，一股子的迂腐之气。”芳草心想自己本就有些尖锐的，这两人以后更不可能过什么好日子了。这样的人家必定是守旧刻板，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姑娘要我打听的我只大致的问到了这些，别的请恕无能为力了。”丁夏显得有些无奈，不过他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打听这么一户毫不起眼的人家做什么？”

芳草知道瞒不过，他已经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便道：“杜家的人想把我许给他。我正犯愁呢。”

丁夏倒是头回听说，心里有些不适忙道：“那位康秀才仿佛也见过一次面，实在……”接着又转口说道：“凭着姑娘的才貌，我倒替姑娘惋惜，只是婚姻大事，又岂能……”

芳草语气决绝：“打死我也不愿意嫁他。”

丁夏倒不知道她有这样的勇气，试探性的问了句：“莫非姑娘心里有别人呢？”

芳草起身说道：“就是没人我也不想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还是一个穷酸秀才。这两人能有什么共同的语言吗？”她摇摇头。

丁夏也跟着起来了：“我清楚姑娘的意思呢，姑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芳草看了看跟前这个男子，摇头道：“你一个外人如何帮我。我想就是老天也帮不了我呢，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的接受命运的主宰，趁了那些人的愿从一只笼子飞到另一只笼子去？这些不是我想要的，原本想出来独立了能将命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哪知却是这样的困难，没人能给我指引，他们告诉我要认命，可我就是低不下这个头。”芳草说到后面竟然哽咽起来。

丁夏是第一次见芳草这样的无奈，心生怜惜，原本想伸出手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只是又怕唐突了她，后来又生生的收回了手。芳草已经背过身子去，低声道：“没有别的事的话请少主回去吧。”

“你自个儿也要保重，天不遂人愿，我满心希望你好好的。”丁夏望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感到有些挫败，原来身上的钱并不是什么都能买来。

芳草点点头，丁夏叹了一声接着自个儿出去了。芳草并没有去送他，自个儿坐在角落里默默的流着眼泪，同时心想，怎么办，开跑吧。难不成真要等到上了花轿前再想出路么，打死她也不愿意嫁到康家去，以后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迂腐男人。她心高气傲，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业呢，这一生总不能就这样的付诸东流吧。

此时素素进来了，却见芳草在哪里揉眼睛悄悄的拭泪素素忙问：“姑娘，你怎么呢？”

芳草强打起精神掩饰道：“没事，前面还好么？有人光顾吗？”

素素道：“姑娘放心，能招呼过来。遇着什么事了还是碰着什么难题了。”说着又拿着自己的绢子给芳草拭泪。

芳草握着素素的手，真要逃跑的话真能狠心的扔下素素和母亲不管吗？要是没有她们自己或许不能自在的生活这些年。要走也应该将她们带走才是。

芳草只得又重新谋划，还有她好不容易置办出来的产业呢，总不能不管吧。想到此处芳草才知道有这么多的牵绊，因此又暗暗的诅咒那个她要嫁的男人最好是被什么飞来的横祸给砸重那么就万事大吉了。

这个端午芳草过得也没什么心情，一方面是忙碌。店里的事不少，地里的出的花儿也需要人照顾。今年的收成不错，摘了好几次的玫瑰了，金银花又出来了。一方面还是因为亲事，她真的很怕哪天杜家的人突然出现让她立马回去，如今进退两难。她甚至想过到时死在花轿里算了，一辈子也不要进康家的门让他们恶心去。

芳草担心什么就来什么，这日店里盘点。早早的盘完了账和货芳草做主放伙计们半日的价，因此留香坞歇业半日，难得有空在家休息，哪知杜家的人就找上门了。芳草怕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给人家脸子看因此和许氏说：“娘就说我不在家，什么事娘看着办吧。”接着便躲在自己屋里不肯出来。

来探访的依旧是李嬷嬷和陈嬷嬷，见了许氏脸上却没有上次的那样喜庆了。许氏也正猜度这两人来到底是为何事。

大家先客套了一阵子，接着陈嬷嬷便道：“哎，许姨奶奶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事呀。可把我们太太气了好几天吃不下饭，前后费了多少的功夫打点三姑娘的亲事，哪知中间会闹出这一档。”

许氏忙问：“到底怎么呢，和我们小草有关？”

李嬷嬷接过了陈嬷嬷的话头便道：“怎么没有关联。正好三姑娘不在家，回头许姨奶奶可要说得缓和些，怕三姑娘寻了什么短见倒不好呢。”

许氏见说得这样的严重，不免有些胆战心惊，她可不能让女儿受什么委屈，忙问：“两位姐姐呀，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受得住。”

陈嬷嬷便道：“不是将三姑娘许给康家的大少爷了么，太太还让人看了黄历，说八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准备议婚的，康家倒也喜欢。哪知前日康家就出事了，他们家的大爷看上了哪里来的一个豆腐西施，带上那个女人连夜私奔了。哎呦，我长了这么大可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哎，我们三姑娘命不好怎么摊上这样的姑爷。如今我们太太正找康家的人理论呢。还说康家不按着规矩来，吵了两天了。姨奶奶可要缓缓的和三姑娘说，出了这样的事对一个闺阁女子来说有些不光彩。”

许氏心里也正埋怨，好不容易有一桩婚事哪知又这样给闹没了。可怜小草的命呀，做什么都不顺利。

芳草在隔壁的房间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差点没有蹦起来，各路菩萨神仙保佑她不用去嫁那个酸秀才了。哎，难怪老道会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原来有这么一出在里面。呵，这就是包办婚姻，原来那个秀才还算有骨气，敢起身反抗。

芳草兴奋得在屋里兜着圈子，口中念道：“各路神仙要继续保佑，保佑他们逃得远远的，最好能逃到马尔代夫，然后生十七八个娃。那么真就万事大吉了。哎，你可是个真汉子呀，好样的，好样的。”

解决了跟前最大的难题芳草真想喝酒庆祝了，不用逃跑，不用诅咒那个酸秀才飞来横祸，自己不用当望门寡，也不用在花轿上自尽，有什么事比这个消息让人振奋人心呢。

许氏轻轻的走了进来见芳草在屋里兜圈子，不免有些担心他，心想怎么将事情说得缓和些好让她平和的接受这个事实，不受打击呢。

芳草看见了母亲立刻扑了上去，搂着母亲笑道：“娘，什么都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的珍惜大家。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许氏有些纳闷：“你说什么呢。”

“康家的事算告一段落了，可真是老天保佑。”

许氏道：“你都听见呢？”

“听见了娘也替我高兴吧。”芳草满心的欢喜。

许氏却一头雾水以为女儿是受了刺激忙道：“怎么疯疯癫癫的，放心，有娘在。不怕。”

卷二 定风波 第八十八章通倭

第八十八章通倭

平安的摆脱了康家的烦恼芳草着实的高兴了好几天，家里人都怕她因为未婚夫与别的女子私奔而感到羞愧要死要活的，没想到芳草压根不放在心上。每天见了人都是乐呵呵的，她这情况倒让许氏纳闷了好一阵子，这个女儿到底懂不懂事。

芳草心里清楚的是虽然有惊无险的过了这一关，肯定还会有下一次，走了个康家，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来个张家李家。芳草清楚沈夫人的做派，表面上像是在为自己着想，沈夫人的算盘却是就算你住在外面远远的依旧要受她的支配。

在欣喜过后芳草不免有些担心，到了下一个关口时肯定就不会这么平安的渡过了。想和杜家彻底的断绝关系好像有些不大现实。若按着宋华的年纪来算的话她已是快三十岁的剩女了，如今却要顶着一个正在青春发育期的身子，身子一天天的变化让芳草将青春二字再次经历了一遍，以前还是宋华的时候的青春期已经被无边的学业给压倒，来到这一时芳草心想总要好好的善待自己吧。同时也想不如在沈夫人给自己找下一届夫婿之前干脆找个志同道合的人将自己给推销出去吧。这样不用也就不劳沈夫人费心费力了。

然而想归想，愿意与她携手共生的人到底在何处，再者这个时代可是合法的拥有三妻四妾，芳草无法说服自己与别的女人来分享丈夫。

“掌柜的，将你们的玫瑰陈皮茶来两包。”

芳草的发愣被一阵清脆的女声给打破了，芳草看了一眼来买东西的人，只见穿着碧色的背心，脸上却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芳草大略认得她，像是什么侍郎家的丫鬟，这是出来给主子买东西。

芳草将茶递给了丫鬟问道：“是给你们家少奶奶买么？”

丫鬟笑答道：“可不是，我们少奶奶说你们这里的花草茶好，味道调配得也正正好，如今喝上了好像就离不得了。”

芳草笑道：“那敢情好，喜欢就多光顾呗。我们留香坞永远欢迎。”

小丫鬟付了钱，高高兴兴的接了东西便就回去了。

素素走了来皱眉说：“香包什么的好像已经不多了，光靠我和姨奶奶好像已经忙不过来，掌柜的该想个法子来才是。”

芳草也觉得苦恼：“你说的是目前最大的难处，容我想想。娘身子不好，哪里再让她操劳，你也要忙里忙外的自然也顾不上了。”芳草托着腮帮子想了一回，后来终于有了主意因此忙找到了里间找账房商议。

这位新来的账房年纪不过三十左右，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目前已经掌握了芳草教给他的那一套新式的复式记账法，虽然繁琐了些，但到了月末盘账的时候竟比以前的方便了不少。他清楚掌柜是个女人，在哪学到了这样管账的方式却颇为的费解。

芳草进来便说：“帮我算一笔账，对了你是姓齐对吧。”

齐账房连忙站了起来，脸上微微一笑忙答应着：“掌柜的有何吩咐？”

芳草说：“这个也简单，我说你来记。”

齐账房连忙将算盘珠子统统拨回了原位，最后听芳草说一句自己算一回，过了一阵子才得到了芳草要的数目，芳草似乎满意的点点头：“成，这个方法好。”于是又赶着出去高声喊道：“素素，快裁红纸来。”

芳草蘸了浓墨正要书写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的字始终不那么美观，这要张贴出去的总不能丢了留香坞的颜面吧，因此对素素道：“你去将账房叫来。”

齐账房过来后芳草便说：“我念一句你写一句，我那字实在不大好意思见人。”

齐账房便道：“掌柜的吩咐就是。”

芳草便道：“告示：因本店事业发展需要诚招大量待业女性业务员。要求女红技佳，可领活回家制作，不误正业，待遇优厚。详情请咨询店内。”

齐账房很快就写好了只是这半文不白的东西像个什么样，芳草也不加解释只是和素素说：“你拿了浆糊出去贴上。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回头要有人问，你们就回答是领活回家做，交货付款，知道吗？”

素素一听便明了了：“掌柜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就是怕那些骗布料小家子气的人，我们不是吃亏么？”

“让交一部分押金，到时候交货时再一并退还花样什么的素素也知道，这事我就交给你去办吧。”

素素点头答应道：“掌柜放心。”

芳草回内室整整衣裳正要准备出门的时候却见进来了几个穿着飞鱼服戴着黑色小帽的锦衣卫，芳草正纳闷呢，他们找来有什么事，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为首的那个芳草隐约有些印象，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韩钺也没正眼看芳草，只是冰冷的说了句：“将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芳草仰面正视着这个男人，哦，他的眉毛又黑又密快要深入云鬓了，单眼皮眼睛不算很大，却是透露着一股阴鸷尖锐。芳草收回了自己的眼神便道：“官爷有何事，我就是这里的掌柜。”

韩钺闻言这才略打量了芳草几眼，只见她个子有些小巧，穿着青色的衣服心想这人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一时又记不起来，声音显得有些嘶哑冷冷的问了句：“正好有事问你。”

芳草心想这些锦衣卫上的人可得罪不起，如今只得处处陪着小心好了，忙笑道：“官爷里面请。”因此又忙高声叫着素素：“素素，快给官爷们倒茶。”

芳草只得又折回了身子。

韩钺见店里有客人也不好惊扰了别人便对芳草道：“也不好惊扰你们做生意，我和掌柜的单独谈谈吧。”

芳草笑道：“也好，那么里面请吧。”说着便侧身请韩钺进内室详谈。

手下一人说道：“韩百户请吧，小的们在外面守着。”

芳草亲自端了招呼客人的茶具来，一色的紫砂系列，却见茶叶没了芳草只好开了一包自己调配的花草茶，心想也不知他喝不喝得惯。

韩钺说道：“有劳掌柜了。”

芳草在跟前陪坐着，笑问着：“不知官爷有何公干？”

韩钺正需要喝水，于是解开了碗盖，吹了吹热气有一股隐隐的香气，又不似自己喝的茶香。只见茶碗里有好些东西，韩钺有些不解看了看芳草。

芳草道：“官爷放心，这里面加了玉蝴蝶、桂花和薄荷。对了我忘了放糖了可能味道有些不大好。”说着赶紧要去找糖。

韩钺道：“不用了。”他已经喝了两口，微微的透着一股苦味不过还能接受。只是这样的喝法实在有些独特他还是头一次喝呢。连日来咽喉肿痛已经让他有些苦不堪言了，如今喝着这个却正正好。

芳草只得又坐了回去，看了看韩钺，见他只顾着喝茶芳草也不好开口随意揣测。韩钺总算缓缓开了口便说：“你们店里做什么买卖？”

芳草听后心里嘀咕着她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税款从来都是按时缴纳难不成中间出了什么纰漏让锦衣卫都出面了。

芳草答道：“主要是做花草茶的，就是官爷喝的这个。也卖点香包香囊之类。”

韩钺嗓子不舒服低沉了许多：“哦，是小本买卖。这些花草从何而得？”

芳草答道：“是自己地里种的，然后采回来晒干按着方子配制的，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吗，官爷？”

韩钺道：“自己配制，好像还行。你们和恒源是什么关系？”

芳草见问怎么又拉上恒源呢，也不知是什么大事不然锦衣卫的人是不会找上门，只得如实回答道：“恒源有留香坞的股本。”

韩钺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可能是因为咽喉肿痛的关系又咳嗽了两声，接着喝了一回水。芳草见他碗底要干了，忙与他续水。

“这么说来他与你们店是有来往的。”

芳草答道：“是有些来往，但大都是私交，和恒源没有正式的关联。”

韩钺道：“都一样，掌柜不用解释了。”

芳草心想莫非恒源出了事自己也受牵连了么，目前想要赶快撇清好像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只得试探性的问道：“是不是恒源出了什么问题？”

“有人举报说他们家那个少主通倭，做些不法的勾当。你有这方面的消息吗？”

芳草可是置若罔闻，她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听说过，沉默了一阵子才答道：“虽有些私交，他们有些股本，可他们的少主和什么人来往我也不用知道吧。”

韩钺喝了不少的茶，嗓子略好些了，因此清清嗓子音调高了几度：“过来知会你一声，今天这话你切不可走漏了风声，锦衣卫的名号相信你是听说过的，到时候我可不讲什么情面。”

芳草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是现在有了产业又在生意场上混着人脉为第一，因此也不轻易得罪谁，更何况是朝廷的爪牙锦衣卫。

韩钺交代完便准备走了，芳草一路相送，走到了店门口韩钺又折回来说：“将刚才喝的那茶我买几包。”

芳草连忙答应道：“好嘞。”

因此也不让别人帮忙自己找了几包来，韩钺付了钱再接过芳草递来的茶时嗅到了芳草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气。韩钺眉头一皱见他只是个清俊的小子，心里暗暗的有些疑惑，也没说什么便带着手下便离开了。

卷二 定风波 第八十九章试探

第八十九章试探

丁夏通倭，这对芳草来说的确是个爆炸性的新闻。那岛国有什么好的，难不成这个时代也出什么苍老师之类值得男人们那么向往。

不过被锦衣卫盯上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以后定少不了的麻烦。同时又不免担心丁夏不会真出什么事吧，说不定自己还会受什么牵连，这铺子也才起色可是凝聚了她所有的心血。不行这是一荣俱荣，一顺俱顺的事她得去探探丁夏的口风，万一真有那么回事自己还是得想想退路才行。

芳草交代了两件事便就出了留香坞，一路来到恒源典当。典当行里的伙计对于芳草已经很熟悉了，见她来了也不敢简慢忙迎了上来，笑问道：“许掌柜来了。”

芳草点点头笑问着：“你们少主在吗？”

伙计答道：“真对不住，许掌柜。我们少主今天还没过来呢，大约在西街上的茶铺里吧，掌柜从那边过来的难道没看见么，若不在茶铺小的们也不清楚少主的去向了。”

芳草回答道：“我以为他在这边所以就没去茶铺上。如此说来我还得回头去看看。”她也来不及坐下来休息片刻便又折了回去，哪知刚走到街口转弯处的时候芳草却突然看见丁夏正在和一男子交谈，芳草对那个男子不熟悉，心想应该不是什么倭寇吧，至少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打交道。她本能的身子一闪。躲在一处观察丁夏的举动，同时心里不免又想自己对掌柜合作伙伴还真不怎么了解。他的人际关系，与什么人来往，家世背景芳草都不怎么答得上来。

且说丁夏与人交谈完毕后便往这边走，没走几步却看见芳草站在那里正背对着他。丁夏心想倒也巧合，于是快步上去拍了拍芳草的肩膀，倒没把芳草给吓一跳。回头看了看他，脸上先闪过一丝惊慌，心想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丁夏微笑的看着她：“还真是巧呀，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芳草放下心来，他没有发现自己躲在这里，于是脸上渐渐的轻松下来：“可不是巧，少主这是上哪里去？”

丁夏努努嘴说道：“当然是回当铺看看。”

芳草点头道：“哦，我才从那边过来，见你没在铺子上。”

丁夏走在前面为芳草引路，芳草则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然而这一路的心情却颇不平静，这要试探该怎么开口呢，若自己把握不好透露出什么风声来事砸了锦衣卫的找上门来该如何是好？

等再次来到典当行的时候店里的伙计已经迎了出来，忙与丁夏作揖行礼并说：“少主今天过来得倒早。”

典当行的掌柜又忙着将昨日的账本递到了丁夏跟前并说：“这些账目还请少主过目。”

丁夏接了过来扫了几眼便又送回了去并说：“你们我还是放心的。”于是又扭头去看芳草并对伙计们说：“怎么不给客人倒茶让座。”

芳草笑道：“我没关系的，都这么熟络了难道还把自己当成客人么。你们忙吧。”

丁夏已经没有什么事了便请芳草到内室。又亲自给芳草倒茶，弄得芳草有些不自在便说：“哪里敢劳烦少主呢。”

丁夏微微的有些怨气：“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少主，我听多了觉得磕碜。”

“哦，我忘了。一定改。”在接过丁夏端来的茶碗时芳草说了声谢谢。

丁夏自顾的在旁边坐了下来：“我们这里的东西没有你们留香坞的香，又是自己调配的，也不知能不能入掌柜的口，喝不习惯的话我去换了别的来。”

芳草忙道：“别，我不挑嘴。”说着轻轻的品了一口，的确是上好的茶叶。芳草对茶叶研究得不多，但名贵的东西也尝过不少，大致的口味还是知道的，细细品茗了一回便说：“这是明前茶吧，上等的毛尖。”

丁夏答道：“不错，是毛尖。”

从茶碗里冒出的氤氲将芳草的脸笼了些，芳草握着茶碗心里却是极忐忑，她不知从何开口，因此显得有些讪讪的。屋里变得很寂静，然后总要有一个人打破这种气氛。芳草喝了两口茶，目光自然的停留下手中那只漂亮的青花杯盖上，后来缓缓说道：“你平时都很忙么？”

“忙，那是当然的，如今爹慢慢的好些事都布过问了，几家店里的生意渐渐的就交到了我的手上。又没个亲兄弟可以帮忙，祖上几代挣下来的产业，总不能在这一代给荒废了吧。也是没法子的事，自我记事起爹就教我识字看书了。好些年了也早就习惯了，或许这是丁家子孙的责任吧。”丁夏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无奈和抱怨。

芳草哂笑道：“要是我那几个哥哥也都有你这样的思想觉悟，临安侯的侯爷该有多么的高兴。”

丁夏谦虚的说：“你们杜家是高官厚爵之家，我们丁家不过做点买卖哪里敢比呢。你说正话倒是在奚落我丁夏了。”

“真没这方面的意思。是实在话，那是你不清楚家里的那几位哥哥的德行，除了三哥，别的究竟也不怎么样。”芳草心里不大想提杜家的事，没说两句又换了别的话题：“你们恒源产业大，想来在场面上要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了，见识得自然也多。”

丁夏也不避讳：“这个摊子要扯开没有点人脉不成，你还记得上次我给你的那些冰片和麝香吧就是从别处寻来的，一般商户可不敢比。我们自有门道。”

芳草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难道他真的通倭不成，利用岛国的商人与自己做点什么走私买卖的非法勾当所以才让锦衣卫的给盯上了。只是该怎么劝阻了，旁敲也不知管不管用，只是这个口确实难开。

芳草正在为难的时候，只见帘外的伙计报说：“少主，老爷来了。”

丁夏一听父亲过来了不敢懈怠连忙起身迎了出去，芳草心想自己总不能坐着不动吧。那确实是失礼的事。

这是芳草第二次遇见丁祖望，一个年纪半百的中年男人，鬓角的几缕发丝微微的有些泛白了。个子中等，身材却显得精瘦，一双明亮的眸子闪出几分精光，可以称得上目光如炬。

丁夏上前招呼着：“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丁祖望道：“随便看看。”接着又对伙计们说：“你们各自去忙吧。”说着便径直到内室坐下，丁夏赶紧恭恭敬敬的上了茶。

丁祖望这才注意到芳草，刚才他还以为是自家店里的伙计，看其打扮却不像。只是脸上线条有些柔和，显得有些阴柔。丁祖望微微的皱了眉，心想儿子怎么什么人都要来往，如今养着个白面小生，难道儿子也有那等癖好。

芳草心想自己或许不能立刻扭头就走，再怎么人家父亲来了也该过去见个礼，自己算是晚辈总不能失了礼数吧。

因此上前作揖称呼道：“晚辈给丁老爷问安了。”

“呵呵……晚辈。”丁祖望接过了丁夏递来的茶，目光自然的看向了丁夏，他希望儿子能给一个解释。

丁夏忙道：“爹，这位就是留香坞的掌柜。”

丁祖望闻言细看了芳草几眼，除了了白白净净，略显稚气以为还真没看出什么来，就是那几分阴柔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芳草对于这些人情世故还是懂得一些，心想人家父子必是有话要说，自己只好改日再来试探了，便对丁夏道：“少主，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聊。”

丁夏忙道：“你别急着走呀，我还有事要问你呢。”他想父亲呆不了多久，芳草很少亲自找上门来必是有事，再说出于私心他很想探探这个女子身上的一些秘密呢。

丁祖望是个明白人，茶也不喝了起身便走，走之前还扔下了一句：“别忘了茗芳还有她肚里的孩子。”

丁夏不知道怎么就惹父亲不高兴了，难道还是因为自己不该私自做主投资留香坞的事吗，再说他花的可都是自己的钱，又没有从公账上出，还记着这桩事呢。丁夏恭恭敬敬的相送了一回。丁祖望气呼呼的走了。

芳草这个局外人也看出来了，她知道可能与自己有关，或许这位丁老爷也知道自己的身世，难不成也是嫌弃自己不成。芳草心里有些不安，她不想以后两人的合作再生什么波澜，至少目前她很需要丁夏的帮助，不仅仅的银子上的事。

丁夏折回来时见芳草正站在窗边不知看向何处，他轻轻的走到了身后低声说道：“别介意，我那爹就是这样的脾气，并不是针对你，他那是冲着我来的。”

芳草回头轻笑道：“有什么要紧的，我打交道的是你又不是你爹。对了刚才我听见你爹说什么茗芳，说什么孩子是怎么回事？”

丁夏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有些不大乐意：“你不让我提杜家的事，那么我们丁家的事你最好也不要多问。”

芳草突然明白过来，大家子的事原本不该多打听的。

卷二 定风波 第九十章盘诘

第九十章盘诘

芳草始终开不了这个口正面询问关于与岛国人民来往的事，因为她不大清楚这在明朝会是什么样的罪名，不过她能领会的是既然惊动了锦衣卫那么肯定不是什么小事。随意说了几句别的话芳草便就告辞了。

等芳草走后丁夏却一直纳闷父亲刚才走之前说的那句话，难不成他老人家已经看出什么端倪来了不成？丁夏觉得纳闷，他自己都还没做出什么决定呢。

典当行里的生意如常，丁夏却坐不住了，交代了掌柜两句便就回家。

正要进二门的时候小厮上来说道：“爷回来了，姨奶奶病了，太太说爷一回来就让爷先到姨奶奶那里去。”

丁夏一听到关于茗芳的事就很心烦，也不打算去瞧便径直去了柳氏的房里。

“娘，我回来了。”丁夏脸上显得有些疲惫。

柳氏见着了儿子也算欣慰，忙招手叫到跟前：“今儿回来得早，你爹回来得也早。不知是不是外面有什么事，回来一句话也不说，现在正将自己关在房里呢，是不是生意上有什么难处，你也大了要和你爹商量着办。别惹他生气。”

丁夏道：“娘放心，没什么事，爹是堵我的气呢，一会儿我过去赔不是就好了。”

柳氏道：“也好。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丁夏便要告退，柳氏又了想了起来便问：“对了，茗芳那孩子说心慌难过，我瞅着她是娇气了点。你过去看了要不要紧？”

丁夏这一回来就直奔这儿，哪里有功夫去管茗芳，也不好哄骗母亲便说：“儿子还没顾着去呢。”

柳氏说：“那你还不去看看，只怕又发火了。这孩子以前倒还安静，怎么添了身子脾气变得也难伺候了。一大早的你房里的丫鬟就在抱怨，我说了她们两句。你也好好的说几句软和的话，别再添什么呢，大夫来瞧过，说是有些上火。”

丁夏听一句答一句，心想不过就是上火么，也能惹到人仰马翻。他只得回到自己住的这边，房里的大丫鬟添福迎了上来。

丁夏暗暗的指了指茗芳居住的屋子，添福摆摆手轻声说道：“这会儿倒安静些了，爷是没见到一炷香前正打屋里的小丫头，如今都没人敢去那里服侍呢。我才说她们。”

丁夏冷哼道：“她哪里来的气焰，我不信还治不了。这不还没当少奶奶已经这样呢，要真封了她做了正室家里还不知闹成怎样。”

添福柔声说道：“姨奶奶脾气是大了些，爷也担待些吧，听嬷嬷们说有了身子的女人性情改变的很多。这不是特例。”

“也太过了吧，没有打你吧。”说着将添福的手捉了过来察视着有没有什么伤处。

添福垂下头说：“我和她是一处长大的，也还不至于……爷就不用担心了。”

丁夏在屋里兜了一回圈子，他很不想面对这个让人生厌的女人。自从母亲做主让她搬到自己的院子里住下以后，每天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丁夏颇无奈的慢慢的踱着步子来到了茗芳的屋子。却见茗芳正歪在榻上一个劲的嗑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让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跪在榻前，高举着银盘，里面剩下的瓜子已经不多了。

丁夏见了这个情景已经不大想进去了，转身欲走，哪知茗芳眼尖已经看见了丁夏骨碌着爬了起来，挺着大肚皮，想快步赶上来，哪知因为身子沉重就是走不快。

“爷回来了。”茗芳娇滴滴的说了声。

丁夏也不正眼看她，冷冷的说：“娘说你病了，看了大夫怎么说？”

“怎么说，不过心慌嘛，开了药正调理着。我不喜欢吃药，就喜欢嗑瓜子，你亲自去买两斤回来好不好？”茗芳拽着丁夏的衣袖撒娇道。

丁夏可受不了这一套，有些无奈的说：“你就是吃瓜子吃多了才上火的，还吃。难道不能忌一下口。”

“爷，不过就一点瓜子嘛，难道丁家连这个也买不起，我肚里可是装着丁家三代单传的孙子呢，这点待遇也享受不到呀。我知道你们不过就是嫌我出身不好。我倒是想找一个有权有势的干爹拜拜，给自己长点脸面哪知又没人瞧得上，横竖我这一辈子是不出丁家了，你就当是心疼肚里的儿子吧。”

丁夏听着茗芳的后面的话觉得这个跟前这个女人粗鄙无文，道理说来也不通因此也不答话。

茗芳靠在丁夏的肩膀上，一脸幸福的说道：“不过我知道爷心肠好，才不会和我计较这些的，对不对？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丁夏漫不经心的问道：“何事？”

“若我生了个儿子，你就将我扶正，好不好？”

丁夏连忙将茗芳圈在身上的手移开，抬脚要走。茗芳在身后说道：“怎么，不行么？我可是有功劳的，改天我和太太商量去。”

丁夏恨得咬牙，茗芳除了花言巧语的讨好母亲别的一概做不来，因此敷衍道：“这事非同小可，得大家同意才行，我一人说了不算，太太说了可能也不算，得让爹开口。”

茗芳立刻笑靥如花：“这么说来爷是答应了。”

丁夏没有吱声，他知道现在不能刺激这个女人也不再继续呆下去便出了屋子。

茗芳喜得自是无话可说，没想到还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当初她可是一只很不起眼的小麻雀呀，等自己光明正大的成了丁家的少奶奶，以后的好日子还少了不成。下人可以任意差遣使唤，敢一句不听的打骂也由她，好不自在。天知道她为了这一切付出了多少，礼义廉耻什么都放下了。

茗芳的沾沾自喜，丁夏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打算。他知道就算茗芳添了儿子最终也过不了父亲那一关。自己要娶的女人至少是温良有礼，出身较好的闺秀。至少能做个贤内助帮他承担起这里里外外的烦心事，而茗芳显然不符合要求。更让丁夏不齿的是茗芳心计太重，自己不小心着了她的道，如今却要受这样的牵连，偏他那母亲还处处宠着她。

从茗芳那里过来以后他还得去安抚父亲呢，虽然不知是什么地方得罪父亲了但总得处处陪着小心吧。

丁夏谨小慎微的来到了父亲的书房。丁祖望正拿着一件古董正细看呢，略抬了抬眼皮云淡风轻的说了句：“怎么这个点就回来呢？”

丁夏道：“没什么事，所以就回来了。回来晚了爹不是又要说我连家也不顾呢。”

“好得很，你还知道家。”丁祖望哂笑了句。

丁夏不敢顶撞父亲，只能陪着小心。

丁祖望将手里的古董放下了，一条腿翘了起来，双手叉胸将丁夏从上打量到下，半晌才问了句：“西街茶铺怎样呢，别忘了你当初说的话半年没有起色就卖香料。”

“不是渐渐有了些起色么，爹怎么又提起来。”

“我不提，你都把家里的钱都给那个小白脸了。丁夏，我是看错了你。是不是因为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处处都纵着你了，我就管不了你呢。如今也学得那些纨袴膏粱会出去养娈童了是不是？”丁祖望的声音颇有些生硬。

丁夏怔了怔，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癖好，当父亲的可不能张口什么罪名也不管有没有就给儿子扣吧。他辩解道：“爹又听什么人胡说呢，我哪里养了娈童。这些癖好我从来不沾。”

“不沾，今天出现的那个小白脸是谁？我也知道了，他就是新开的那家香料铺子的掌柜，你还给别人银子，不是你养着他是什么，难道我还冤枉了你？”

丁夏一听有些哭笑不得，原来父亲生气为的是这个，只好连忙解释：“爹，你是真误会了。她不是小白脸，是个姑娘。”

“姑娘？”这下丁祖望更加疑惑，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丁夏答道：“当真是个女子，里面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也不好多做解释，但绝对不是爹想的那样。人家也身世清白，正正经经的做买卖，我不过帮下忙，也是名利双收的事，再说投进去的钱是我自己存的体己，也没有动用公家的。”

丁祖望喝道：“你倒是敢”

丁夏连忙作揖：“爹爹教导，我就是再长两个胆子也不敢呀。好爹爹，您就别为了这个赌气了吧，您这一赌气儿子要陪多少的小心呢。”

丁祖望拈了拈须说道：“不是娈童倒好。只是又平白无故的冒出个女子来，我要去查查她的底细。你总不能栽倒在女人身上吧。”

丁夏心想他已经栽过一回了，听说父亲要去查芳草的底细丁夏不免有些替芳草担心便道：“我知道爹爹都是为了儿子好，若知道些了什么希望父亲保密。她有许多的苦衷，希望父亲不要去闹什么，倒让人家姑娘脸上不好看。”

“我还要出面和一个丫头片子计较？”丁祖望哼道。

丁夏连忙赔笑着说：“爹大人大量怎么会呢。”

丁祖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着儿子：“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这样维护？”

丁夏微笑着摇摇头：“这个请恕做儿子的不奉告了。”

丁祖望起身骂道：“你长大了，翅膀变硬了。如今也学着和我糊弄了。”

丁夏迭声道：“爹请消气，请消气。”

卷二 定风波 第九十一章关切

第九十一章关切

杜柯回来了这是中元节过后五天的事，当他一身华服出现在芳草的店里时芳草差点没有将他认出来。

“三哥真是你么？”芳草许久没见了三哥有些不敢相认，她激动得差点掉出眼泪来。

杜柯却见芳草一身男人的妆扮更不敢认，瞧了半天才确定这的确是自己一心挂念的妹子忙上前搂了搂她的肩膀，激动的说：“你怎么变成这样呢？”

芳草笑了笑：“能不变嘛，要出来混总得有个交代吧。”

杜柯揉了揉她的额头，接着打量了着店内，啧啧称赞道：“没想到你还真做起来了，家里人知道吗？”

芳草低下头去，眼睛直望着脚尖小声说道：“我出来和别人都自称姓许，和杜家人又有什么关联呢。再说我又没有用他们一文钱。”

杜柯见妹妹还是这样的性子倒也不好一见面就说她。素素此刻出来了，笑着上前行礼：“请三爷安。”

杜柯心情大好：“看见你们都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芳草道：“三哥请里面休息吧。”

说着将杜柯迎往了内室，，又忙着给他沏茶倒水，杜柯喝了两口芳草递来的花草茶笑说着：“只有到三妹妹这里才能品出与众不同的东西。这味道还真是让人怀念。记得以前在家住着的时候你就爱摆弄这些，当时我还取笑你来着，没想到你这样有志气，到底让小玩意做成了一番事业。”

“三哥也别恭维我了，我不过是被生活逼得无奈才如此，除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别的我也不会。这两年三哥都在外面读书想来是学成归来准备秋闱的。以三哥的聪慧一定能金榜题名。”芳草心情颇好。

杜柯说：“一连几日爹都催我，管得紧。今天好不容易抽空出来瞧瞧你。我老早就想过来看你了，始终担心你。又怕你在外面受什么人欺负。”

芳草笑道：“三哥放心，你妹子也不笨，还不至于轻易的就让人给哄骗了去。我的刁钻可是出了名的。”

杜柯不由得笑了起来：“话是这样说，可你毕竟是个女子，有许多的不便。如今你又穿成这样，家里人知道么？”

芳草答道：“三哥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了么，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只怕到时候又一个个的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三道四的，好像我让杜家的颜面受损了一样。”

杜柯低头喝茶心想他这妹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呀，依旧这样的古怪机灵。杜柯凤目打量着屋子的陈设，虽是简单却是极费了心思。特别是窗下养着的那几盆花，开着不知名的花朵隐隐的带来阵阵的幽香，让人心旷神怡。

好一阵子芳草都见三哥没有说话，芳草主动关心起来：“三哥的试什么时候考呢？”

杜柯答道：“八月初九、十二、十五三日。”

“为何中间还要间隔几天呢，不凑在一块儿就考了。”芳草心想高考不也是这样嘛。

杜柯笑道：“这是规矩，你问我，我问谁去。”

芳草道：“算来也没几天了，三哥可要加劲，侯爷对你的希望很大。”

杜柯眉头微蹙，怔怔的看了看芳草便说：“你不是一直称爹的吗，怎么改口呢？”

芳草也不正面回答杜柯的问题，埋头扯着衣角问着三哥：“那个新纳的姨娘到底添了个什么，是不是双庆被比下去呢？”

杜柯笑道：“原来你不知道，好像是个弟弟，叫杜林，小名叫水生。”

芳草撇撇嘴说：“还不如双庆这个名呢。”

“据说他五行缺水，才取的这个。”

芳草正想问问他和流霞的事，此时素素走了进来说道：“掌柜的，锦衣卫的人又来了。”

“来了几个？”芳草生怕哪里出了什么差错让锦衣卫的人抓住了把柄，这些日子隔三差五的来让芳草已经有些生厌了。

素素道：“就那个韩百户来了。“

杜柯听见锦衣卫这个词语的时候很快就提起了神经，难不成她妹妹惹到什么麻烦不成。芳草已经来不及和三哥解释便起身说道：“三哥你先自便，我出去会会他。”说着已经掀帘子出去了。

杜柯毕竟不放心也跟着出来了。只见店里多了一个身穿飞鱼服，头戴黑色小帽，身子壮硕面白无须的青年男子，腰间挎着一把短刀。杜柯与他打了个照面，只见芳草已经迎上去了，丝毫没有闺阁女子的娇态，真真犹如男子一般利落大方，声音略显粗浊。

“韩百户今日降临有何指示？”芳草笑问了句。

韩钺说：“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芳草知道他所指何处，摇摇头，淡然一笑又说：“韩百户派给我去监视的任务了吗？”

韩钺这下被问住了忙道：“这些事不用你们来管，我们有人去做。若有什么可靠的消息记得汇报，若出了什么乱子，以后牵连起来可别管我没提醒过你。”

杜柯在后面清清楚楚的听见了韩钺的话，心里一紧，看来是真有事。他妹子要做点事也不容易怎么就惹上锦衣卫呢，在大家的印象中可曾有什么好事与锦衣卫联系起来的？杀人放火，抄家下狱，罗织罪名，完全充当的是朝廷的爪牙又无处不在。

芳草神情一凛，她按捺着性子尽量不去得罪这些权势之人，同时不免又担心起丁夏来。韩钺交代了两句却没有急着离开，突然对芳草说：“掌柜的，将上次买的那个泡水喝的，再给我几包。”他实在不愿意承认那也是一种茶，不过对于他的嗓子疗效不错，这一喝下来倒好了不少了。价钱上比起请大夫抓药省了不少，味道也还算能够接受。

芳草忙答道：“好，有的是。若韩百户喝得惯还请以后多光顾我们的小店。”此刻她也不忘推荐自己的产品拉拢生意。

韩钺微微的颔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的扬着脸，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板着一副面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接近不得的气势。

杜柯一心想要维护妹妹，便上前与韩钺攀交：“官爷，不知你们刚才议的是何要事？”

韩钺冷冷的扫了杜柯一眼，目光如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哪里来的人，好大的胆子敢随意打听我们锦衣卫的事”

杜柯连忙赔笑着说：“我是这里掌柜的哥哥，她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官爷可以和我说。”

韩钺再次打量了杜柯几眼，看上去不过一文弱的书生，白白净净的也懒得理他，含糊的说道：“是亲哥哥也问不得，这是规矩。”

杜柯自讨无趣，芳草将韩钺要的东西已经整理好了。韩钺忙数了钱付过，走之前又扔下一句：“别乱打听。”接着又冲芳草道：“知道轻重的话，走漏了什么为你是问。”

芳草连声应诺，好不容易将韩钺送出。芳草心情变得沉重起来，锦衣卫的人来了好几次，看来丁夏真要出事，而且肯定是大事。只是自己该怎么平安渡过呢，会不会受什么牵连。再说和丁夏还是有些交情的，也不忍眼睁睁的看着他受难。只是锦衣卫的行事的确让人不解。

芳草的每一个蹙眉都被杜柯看在眼里，却疼在心上。他将芳草拉在一边低声细问着她：“你怎么惹上锦衣卫的人呢？”

芳草道：“我才不敢去招惹他们呢，唯恐避之不及。是丁夏出了一点事，目前锦衣卫的人正打听他的消息，三天两头的跑来问我的话，弄得人头都大了。”

“丁夏，就是和你合作的那人？”

芳草点点头，接着又说了句：“这事三哥也别搀和，主要是他的事。也许我会受点什么牵连，但影响不大。”

杜柯定了定又道：“当初他投了多少钱？”

“不多，也就二百多两的银子。”

“二百多两，是个数目。我自己又没存多少，回头向大哥借一点应该够了。然后你还给他，以后两家也不要有什么来往了，这样才清楚。”杜柯正盘算着。

芳草正色的看着她三哥，说道：“三哥，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再说目前我也需要他们恒源的支撑，不仅仅是钱的事。我也需要他们的人脉，如今也跟着学了不少的东西。其实丁夏这个人刚接触的时候的确很奸猾让人讨厌，如今也合拍了。再说我和他之间有契约，我不能中途毁约，这是关乎信誉的事，出来做买卖连信誉也不要的话怎么拉扯自己的摊子呢？”

杜柯被芳草的这篇话堵得不知说什么好，顿了顿方道：“我还不是担心你。”

芳草笑道：“放心吧，没什么事。我也相信他。再说三哥要去应试了怎么再能为了这个分心，那我这个当妹妹的不是误了三哥的前程么。这个更担不起了。”

杜柯无奈的笑笑，希望他这个妹妹真没什么事，他不敢停留多久，走之前交给了她一封信。那是谢悠然写给她的，芳草看了看上面的字又嘱咐了句：“我的事希望三哥暂时向家里保密吧，我也想清清静静的过两天日子。”

杜柯略一沉吟点头道：“你放心。”

卷二 定风波 第九十二章月圆人未圆

第九十二章月圆人未圆

锦衣卫办事一向神秘，别人也不敢随意打听。不过杜柯的确担心妹妹，好几次他都想和父亲商议这件事看能不能压下来，以家里的权势或许能行，只是每次想到芳草交代的话杜柯好几次都收了回来，没敢说出口。

眼下又要忙着准备秋闱，别的事也都先放下了。家里为了这个也都围绕着杜柯转，杜演吩咐下去不让任何人去打扰杜柯。

出去读书两载，多少有些收获。一般的八股文章也背了不少存在心里，对于这次应试杜柯很是有把握。

三天的下场家里人都在为杜柯捏把汗，本来以家里的权势和在朝中的威望杜柯可以不用走这条路的，但杜演却有自己的打算，祖上的基业由嫡子守着就好，走条科举的路对于杜柯来说也是个不错选择。再说这两年杜家在朝中也不能说上什么话了，在这之前将芳华送进宫，又和傅家联姻。哪知人算不如天算，遇着土木堡的事芳华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如今算做是先朝太妃正吃斋念佛，而傅家这两年还不如杜家，就傅天极出来撑起家里的担子，毕竟年弱又无战功，也说不上什么有力的话就更别指望了。

直到十五这一日原是一家团聚的日子，沈夫人也早早的吩咐家里人预备下给杜柯接场的酒席。由于是中秋佳节又特意添了许多菜。

杜演实在不放心这个儿子，初次应试，好些人考了一辈子连举也没中过。这个赌注是不是下得大了些

临近黄昏的时候杜柯总算回来了。杜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忙拉着儿子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杜柯连忙说道：“儿子不好倒让侯爷担心呢。”

杜演也没真要责怪，只说：“去太太那里吧，别让她担心。”

杜柯听说又忙急匆匆的来到沈夫人这边，此时大哥杜标和杜也都在此。曾大*奶正在跟前凑趣，卢****奶与谢姨娘正在交谈着什么。芳菲则是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双庆和奎哥儿则相互追逐嬉戏。

杜柯来到跟前小心翼翼的说了句：“太太，我回来了。”

沈夫人微微颔首，慢腾腾的说道：“你爹担心了大半天，回来就好。”

接着兄弟们相互见过，杜标问道：“三弟有多大的把握？”

杜柯回答道：“初次下场毕竟也没什么经验，背了那么多的东西老老实实的破了题，至于好不好，我实在说不上来。”

杜标道：“前两天老爷将你做的文章拿出去找人看过，他们都说问题不大。还说三弟的文章四平八稳。”

杜柯道：“说来也中规中矩，究竟算不得好。”

杜道：“我们兄弟几个三弟倒走了一条别的路，三弟不知道老爷对你的希冀，常骂我是个败家子。如今三弟倒走到前面去了，很好的事。”

听见儿子这样说谢姨娘可有些不大乐意，那老三的娘没了儿子还很争气，作为杜的亲娘常常有恨铁不成钢的感叹。

此时孙姨娘过来了，后面的奶妈抱着几个月大小的水生。孙姨娘一进屋便娇滴滴的说道：“呀，今儿人倒齐全。还是太太有福分。”

“什么福分，大节下的，大家凑一块儿才好。对了，今天是好日子，冷冷清清的赏月也不好，又没什么戏班子，府里有会吹打的叫两个来，热热闹闹的过个节。”

曾大*奶听说笑道：“还说太太想得周全，我已经让人备下了。”

孙姨娘在一旁奉承道：“大*奶也周全，太太能想到的，即使未说出口也都料着了。怪不得上上下下的人都夸大*奶呢。”

沈夫人道：“她倒是个人精，和我还亲近。不像大哥儿，如今出入都是大场面，在当娘的面前却十分拘谨起来。除了例行的请安以外到跟前也不大说话。”

杜标忙站了起来，垂首说道：“太太要如此说那么当儿子的实在愧不敢当，太太要训责儿子，儿子也无话可说。”

沈夫人笑道：“你是当大哥的，如今也学得这些官面文章拿回家里来和弟弟妹妹们说。看来你做官也做糊涂了。”

曾大*奶走到杜标跟前暗暗的拉了拉杜标的衣裳，杜标一句话也不敢说。末了，孙姨娘继续娇滴滴的说道：“倒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就是侯爷和太太最大的福分。”

杜柯听了这句去看屋里的众人，只是少了在深宫里的大姐还有在外面为了生计奔波的芳草。心里陡然涌出一股淡淡的惆怅来，这样的日子注定是月圆人不圆。

没过多久沈夫人便让人去请侯爷过来，这里曾大*奶招呼着婆子丫鬟们在正厅里调停桌椅准备宴席。

杜柯挨着芳菲坐下，说了句：“大节下的，也该让人送点东西出去给三妹妹她们，虽然没在一处住，但毕竟也是一家人。”

芳菲听说哂笑道：“什么一家人，她还不乐意呢。要在外面当野丫头，我们也管不着，三弟又为了她来说话。我知道昔日在家的时候你们好。这芳草出去了，你必是舍不得。既然如此为何不出去陪她，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杜柯顿了顿，并不理会芳菲。倒是隔了一处的杜演听见了他们兄妹的谈话，眉头微微的蹙了蹙说道：“谁在说三丫头？”

芳菲立刻高声道：“爹爹，三弟说要出去陪三妹妹呢。”

杜演脸拉了下来：“胡闹。”

沈夫人赶紧抚慰杜演；“侯爷歇歇气。”

杜演发了话：“你们兄弟三个，就以今晚的月色为题各做一首七律来。限时交不上稿子的，我可是要罚。不限韵。”

兄弟三个自去思量，饭桌上的人都拘谨起来，不敢十分说笑。孙姨娘向来话多但瞅着苗头不对也闭上了嘴，只是殷勤的在跟前给杜演斟酒布菜。这些事落到了谢姨娘和慧姨娘眼里都充满了不屑。不过沈夫人却乐见其成，局面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孙姨娘年纪轻容易掌握。对于沈夫人红颜不在的半老****来说的确跟前需要这么一个听话的女人出来平衡各房的矛盾，前两年慧姨娘风光太过了行为不知收敛。更有那个早已不受宠的许姨娘冒出了头，沈夫人容不下这等人，找个理由便打发了。

过了半刻的功夫三个儿子相继来交稿，杜演一一看了，将杜柯的放在了最上面说道：“年纪最小倒不是什么坏事。在你们几个中间到成了出挑的了，在外面读了两年书没有白读。”

杜柯得到了赞赏心里却并不怎么高兴。

杜演问道：“想要什么赏赐？”

杜柯看了看流霞，他很想开口将流霞要过来。流霞会意忙悄悄的向他递眼色，又暗自摆手。杜柯也开不了口，他知道自己不能让流霞为难，这事等以后再说吧，要是自己功成名就了也能理直气壮些，说不定父亲也就答应了。目前沈夫人又离不得她。

杜柯想了想便道：“儿子不要什么赏赐。”

杜演满意的一笑，接着又将杜标两兄弟的翻出来，脸色很不悦：“一个是陈腐，一个是混账。如今被弟弟赶上来了，我看你们还有没有脸面。”

杜标、杜接了过来也不敢吭声。不过沈夫人向来维护儿子，听见杜演批评宝贝儿子心中也不高兴，忙道：“好了，多大点事。大哥儿天天要忙政务，这些东西自然就疏远了。侯爷也别为难他们了。”

这顿团圆饭人虽齐整可吃着没意思，杜演也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因此吃了一半也就退下来了。沈夫人兴致还好，待酒席撤下又命人摆了果品糕点，设在后园子的临月亭里，园子里丹桂飘香，迎着阵阵的晚风，天上一轮碧盘，洒下了一地的清辉，好像是水银泻地。

家里几个懂吹打的女人在对面的假山上正低低的吹着曲子。

杜柯也无心赏月，他心中放不下芳草她们。

“三爷”

杜柯听见有人在唤他忙回头去看，却见桂树下站着一个女子。杜柯忙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说：“刚才你为什么不要我说？”

流霞别过了身子，生生的将手收了回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以为三爷能够体谅流霞的。”

“就是因为体谅你我才要将我们的事情说开，不然这一耽搁又到什么时候去呢。你年纪也不小了，难不成真的要太太打发你出去配个小子么？你愿意吗？我是不愿意的。”杜柯显得有些焦急。

流霞此时心情复杂，她不知道该怎样来面对跟前这位她无法奢望的公子。

“三爷当初就不该……”流霞摇摇头，也不知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杜柯笃定道：“没有后悔的事，自从握着你的手那天起我就没有想过后悔。”

流霞急忙说道：“请三爷别说了，奴婢卑贱经不起三爷的如此厚爱。对了侯爷正在前面找三爷呢，三爷快过去吧。耽搁不得。”

杜柯紧紧拉着流霞的手不舍的说道：“你放心。”说完便转身而去。流霞依旧站在桂树下没有移动过步子。中午的时候她隐约听见太太和姨奶奶们商议三爷的婚事，不过几句话到底听得不大清楚。流霞明白宿命这回事，她从不敢奢望，抬头看了看幽蓝夜幕上那轮圆月，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让三爷幸福。”

卷二 定风波 第九十三章横亘

第九十三章横亘

昏黄的油灯前，芳草将手中的一封来信已经看完了。

素素过来将油灯挑亮些，由于窗户还未来得及关上夜风吹来，将桌上的几本书还有些未来得及压住的纸页被吹得哗哗作响。素素赶紧将窗户关了，回头见芳草坐着未动。只呆呆的望着上面的字，素素有些不解：“姑娘，上面写什么呢？”

芳草摇摇头，低声问她：“娘她睡下了么？”

素素道：“已经睡了。”

芳草将手中的信纸放到了灯火上，很快纸页一着火便就迅速点燃。素素更是一脸的不解，芳草静静的看着那些字迹慢慢的变成了灰烬，最后一点火星也消失了。

素素说：“这是二姑爷写的吧。”

芳草道：“是他写的。”

“可姑娘为何要烧掉，难道上面写了什么……”

芳草立即说道：“没有，他说他在外面挺好的，如今正在山西操练部队。也好，想来也成长起来了。大同可是他爹战死的地方，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才想着要去的吧。”

“姑娘要写回信吗？”

芳草摇摇头，她想该回信的是她二姐，和自己又有多大的关系呢。芳草不想和那个男人拉上半点的关系，不想再和杜家的什么人有什么瓜葛。在外面的公众场合她宁愿和别人说自己姓许，那么就不用顶着临安侯杜家这个名号呢。

素素也不多话，打了热水进来请芳草梳洗。芳草道：“如今你也不算是丫鬟了，倒不用这样来服侍我。今晚你和我一起睡吧。”

素素笑答着：“一天是主子，一辈子是主子。理我明白，姑娘不用太在意，服侍您和姨奶奶是我的本分。”

芳草拉着她道：“你要这样说我是真的心难安。我说过好多次，这里不是侯府不用讲究那一套。”

素素便拿了梳子替芳草梳头，又称赞着芳草的头发好。

芳草笑道：“对了，明儿三哥还请我吃饭去。是不是还请了丁夏？”

素素道：“我记得书安出来好像是这样说的。明天怎样穿衣服？”

芳草笑道：“怎样穿都行。那我明天就不是铺子上了，如今你也历练出来了，好些事能够处理我也放心，正好可以陪陪娘。料理一下地里的那些花草。”

素素勉为其难的说：“我不懂就问别个，姑娘也趁势歇歇。”

芳草浅浅一笑，此刻她挽着的头发已经完全披散开，芳草拿着镜子仔细的照了照，镜中那个少女早和宋华的思想融为了一体。镜中的那张脸虽然称不上一等绝色，但经过这些年芳草的细心调养打理说得上清丽有余，且容光泛发。通过各式的花草茶的调理，使得正处于青春期的她脸上并没有变得一片油光长满代表青春的痘痘。

素素小心的侍奉着，直到芳草****躺着，她掖了掖被子这才顾得上自己。

芳草望着那昏暗的油灯慢慢的就进入了梦乡。她自己也不知身在何处，只听得有人在喊她，一会儿叫宋华，一会儿叫小草。芳草四处也寻不见人。

芳草心里十分焦急，周围是一片的死寂，甚至看不到一丝光亮，但在黑暗中似乎总有一双手紧紧的牵着她，指引着她向前进。

“小草”

“是谁，你是谁？”芳草大声喊到。她依旧在赶路，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片黑暗的森林。抬头看天的时候正好望见一轮大得出乎寻常的月亮正孤寂的挂在那里。

月色分外的冷清，芳草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感觉一股寒意从后面冒了上来。月色下是成片的芦苇荡，芳草不知这是何处继续赶路。没曾想自己踩到了个东西，低头看时却见是一具尸体。脸部朝下，背上插着几支箭。芳草大叫一声然后跑开。

“小草”呼唤的声音再次响起。

芳草这次隐约看见对岸的芦苇荡里有个身影正在唤她，听其声音好像是傅天极。芳草赶紧向他挥挥手：“天极，你救救我”

他们中间正隔着一条河流，长长的芦苇似乎要将芳草给淹没了。傅天极正向芳草这里走来，中间隔着的河流没有小舟替他们摆渡，天极趟着冰凉刺骨的河水向芳草这里走来。

芳草看见银色的月光，飘扬着的芦花，还有傅天极身上的银色铠甲在月光下很是显眼。芳草正焦急的向他招手。

傅天极距离她越来越近，此时周围突然出现了好多打着火把的士兵正在摇旗呐喊：“快抓住傅天极，抓住他”

芳草回头去看的时候见他们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了，芳草正要让天极隐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见数支箭雨向天极射去，他渐渐的的倒在了水中。冰冷的河水顿时被然得通红，芳草几乎要哭出来，大喊道：“天极天极天极”只是脚下的水依旧那么刺骨，她无法逾越过这条河流，眼睁睁的看着傅天极在她面前倒下，自己无法接住他。

芳草觉得脚正在努力的蹬着，后来素素将她摇醒了：“姑娘，你醒醒，醒醒。”

芳草在素素的摇晃下才渐渐清醒过来，努力的睁开了眼睛。

外面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素素见芳草冒了一头的汗，担心道：“姑娘做噩梦了吗？”

“是啊，好可怕的梦。”

“我听见姑娘一直再喊二姑爷的名字，到底怎么呢？”

芳草觉得胸口怦怦跳得厉害，一身的虚软：“我梦见他被敌人包围在我对面慢慢的倒下，血水染红了整条河流。”

素素赶紧开解道：“姑娘别怕，都说梦是反的。肯定是昨日姑娘看了二姑爷的信，姑娘担心他才做的这个梦。二姑爷一定会平安无事，姑娘不用担心。”

芳草坐了起来：“我担心他做什么。只是为何我们之间横亘着的那条河流他始终无法走到我面前来呢？”

素素自是听不懂，也没接着问下去。她穿了件外套已经起来了并道：“时辰还早，姑娘再睡会儿吧，今天你又不用去铺子上。平日里都没休息好。”

听素素这样说芳草便觉得眼皮子十分的沉重，于是又拥衾而眠，不过她却不敢闭上眼睛。她害怕再次梦到那样的场景。

素素收拾了一回，许氏的咳嗽声传了出来料着可能已经醒了。于是赶紧出去点了火，准备烧水熬粥。

床上的芳草也无法安睡，忙忙的披了件衣裳下地来。听见母亲的咳嗽声又大了些，芳草赶紧来到许氏的房里。许氏正靠在床头，脸色不大好。

芳草有些担心忙问：“娘是不是不舒服？”

许氏微笑道：“我没什么事，别担心。”

芳草却无法放心，忙忙的去找了些红枣生姜做了一碗姜汤。许氏大大的喝了一碗，后来咳嗽得要好些了。早饭过后素素和初一便要去店里忙碌，芳草又嘱咐了几件事。

许氏见女儿留在家中以为是担心自己的缘故忙道：“你忙去吧。我歇歇气，每年秋冬季节都这样，没有几天是利索的。”

芳草道：“可不是呢，该给娘找个好大夫来诊治一下，娘的年纪又不算老。这不断根怎么好，等着娘上了年纪就更了不得了。”

许氏拉着芳草说：“我怕拖累你，别什么事都想着我。这一生我没有什么盼头了，只是希望看着你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芳草说：“娘健健康康的我也才会好。”

许氏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笑说着：“傻丫头，今天你不出门呀？”

芳草回答道：“一会儿书安要过来接我。”

已经巳时二刻的时候书安才赶来。芳草换好了衣服作别了母亲，此时她突然想起上次书安来接她的时候，回来时傅天极也在车上。他走了有多久呢，芳草似乎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日子，被他修理好的那把椅子如今还摆在留香坞里呢。

一想起昨夜的梦芳草便觉得可怕，他说自己在练兵，要是真不幸牺牲在战场上，二姐还没过门难道就当了望门寡么。

芳草在脑中又很快打消这个念头，呸呸呸，干嘛要咒人家呢。那个男人除了有些霸道，有些自以为是，有些爱管闲事，好像别的也挑不出多大的毛病，但芳草心里是清楚的。他的身份是即将的二姐夫，注定不再会有什么交集。芳草想，也不该有的。

她轻轻揭起帘子的时候只见正路过一片树叶泛黄的林子，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孤鸿的鸣叫。

等她在书安的带领下来到杜柯相约的地方。门轻轻一推，杜柯和丁夏都站了起来。

丁夏有很久没有看见芳草一身女装的时候了。此刻见她穿着平绉薄棉浅碧色比甲，银线绣制的卷草纹，下身系着一条雪青月华裙，上面是绣着几丝垂柳。头上的饰物向来很少，只绾着一只绿珠的簪子，一只五彩蝴蝶的发扣。此刻正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正和杜柯说着话，脸上挂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平时丁夏接触到的芳草都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像个男子。到很少看见她如此婉约的一面，不由得看住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九十四章他被带走了

第九十四章他被带走了

芳草回过头来，见丁夏一直站在身后笑道：“怎么不坐，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又不姓站。”

大家分了位置坐下，芳草便提起杜柯的科举来，问着他：“三哥，你们什么时候放榜呀？”

“快了吧，就这几天。日子越近我就越没底。若没考好，还不知道爹要怎样的怪罪呢。”

芳草笑道：“这有什么，明年继续呗。”

“明年？得过三年。”杜柯很是忧心。

芳草心想古代人的确不容易，怪不得范进中举后头发已经白了。要是三哥不幸也走上这条路该怎么好。

丁夏说：“好在家父没有给我下这个指标，不然打死我也完不成。来，我以茶代酒敬杜兄一杯。”

两个男人对饮过。芳草在一旁看着也好。此时听见她三哥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如今又生得叛逆，在外面也要强，还请丁少主多多提携她。我是劝不了，就怕什么人欺负她，只希望路上能有人扶持。”

丁夏笑说道：“杜姑娘厉害着，我可不敢欺负她。”

芳草也笑了起来：“要在这场上混能不精明一点吗，你们这些商人哪个不是心眼特别多，就一直想着往兜里装钱，有时候也不管别人的死活。”

生意上的事杜柯是不懂的，好在丁家在外面的口碑向来很好。丁夏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杜柯的所指，于是连忙将两人面前的茶碗里斟上茶，然后举茶说道：“这里请杜兄就放心吧。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人，来往得也多了。”

芳草在旁边见他们两个再次对饮过。不由得又想到这些日子锦衣卫的人老是找她，如今丁夏还算自己的靠山，若这靠山倒了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她的留香坞才刚刚起步呢。芳草很想旁敲侧击问问丁夏，只是怎么开口这的确是一个技巧。

“少主，你们恒源的牌子做得很大，从南到北，相信平时打交道的也不少。不知都和些什么人来往呢。”

丁夏眉毛一扬，说道：“走卒贩夫，勋贵平民什么人都有些交情。杜姑娘是不是想让我介绍几个主顾给你认识认识。”

芳草讪笑道：“多个朋友多条路，那我先谢谢少主呢。”

丁夏道：“说了几次，别叫我少主，听得多了也不自在。”

杜柯在一旁听着却不免有些心惊肉跳，妹子是要将自己往死胡同里带么，看样子丁家像是得罪了什么人，或是犯了什么事，远着些还来不及怎么又攀起交情来。只是见他们聊得正欢，自己又插不上话。

大家相谈正欢的时候，此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屋里的三人都惊了一跳。杜柯以为是哪个不知趣的伙计上来了也不敲门，正要恼时，却见门口站着几个一身锦衣戴着小帽，挎着佩刀的锦衣卫。杜柯神色黯淡了下去，知道将要出事。

芳草回头去看时也吓了一跳，只见韩钺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的冰霜，来不及去看其他人，径直走到丁夏跟前说道：“丁少主，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芳草神情有些慌乱，还想为丁夏说两句话：“韩百户，你要带走他也得有个说法呀。”

韩钺正是不耐烦时，听见了芳草的话扭头瞧了瞧先是没有认出来，但他眼力还算是不错的，见芳草一身的衣裙，先是一愣，接着明白过来冷笑道：“留香坞的掌柜是吧？你要不要一起来呢？”

杜柯见妹妹可能要受难忙挡到前面，赔笑道：“官爷，我这妹子不懂事。冒犯到官爷了还请见谅。”

韩钺对手下人说：“将人带走。”

于是丁夏便被几个锦衣卫架着刀要带走，丁夏也不慌乱，慢慢的起来将碗里的茶喝完，平淡的说了句：“我自己会走。”

芳草倒对丁夏的临危不惧感到敬佩，她知道自己要将丁夏被带走的事传出去，至少要让恒源的人知道。她不大清楚锦衣卫的行事，但想恒源应该有能力将他解救出来，毕竟是影响南北的大产业。

杜柯还想为妹妹说情：“临安侯杜家相信官爷也听说过，要拿人也得有个理。”

韩钺目光闪烁了一下，临安侯，那是开国之初封的几个世袭爵位了，难道是一家人。韩钺一肚子的疑问，瞧了瞧芳草，几乎有些不敢和留香坞里那个清俊的少掌柜联系在一起，她扮成男装必是有什么事瞒着，说不定还有和倭寇的事也牵连在一起。他不敢含糊，说道：“请掌柜的跟我走一趟。”

杜柯不让芳草被带走，一心想要维护她。芳草却道：“三哥，放心。我又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能够交代清楚。我想不管到哪总有个讲理的地方吧。”

韩钺道：“好，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我也不让兄弟们上来请掌柜。”

芳草便要走，杜柯焦急的喊了一句：“三妹妹”

芳草回头淡淡一笑，没有显现出一丝的慌乱，淡然道：“三哥放心，别和家里说我的事，拜托了。”说完已经快步走出了这间小小的包间。

韩钺连忙跟了上去。芳草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望的时候，只见那些锦衣卫已经将丁夏带出了酒楼，正往楼下的一辆罩着黑色幕布的车上推。芳草心想自己肯定不会和他同一辆车，自己又骑不来马，难不成只有步行跟随，然后招摇过市。感觉自己像是被警察局带走的嫌犯，芳草回头看了一眼韩钺，那个人的脸很难看。芳草知道这个人呆板一点也不好说话，只是希望自己到时能够言词清楚，将自己的情况说明白，若是无辜被连累那么谁来照顾她娘呢。

芳草猛然清醒过来，她忘了给三哥交代让他在母亲面前敷衍过去，她要是知道此事还不知怎样。芳草努力的向后面探了探头，韩钺却不满意了：“走吧，看什么呢。”

芳草白了他一眼，跟前这副臭脸比起那个姓傅的还难看。出了酒楼，芳草上了一辆同是黑幔笼着的车子。车子不大，芳草安安静静的坐好，心中正在想该如何来面对即将到来的责难。

她抱着脑袋将头埋在膝盖里，此时又有人上来了。芳草从指缝里看了一眼，见是那张臭脸。芳草也没有说话的兴趣。

韩钺一直将留香坞的掌柜当成个少年，如今突然变成了个女子难免不起疑心。只是他似乎有些不敢正视芳草，脸微微的侧向一旁。

芳草心想好在没有警报声，不然又该引来多少路人的旁观。自己在街坊邻里的八卦中想不出名也难。

只是一直埋着头的感觉不好受，再说自己又没做什么非法的勾当，干嘛把自己弄得像个罪犯似的。芳草坐正了身子，微微的瞟了韩钺一眼，慢悠悠的问了一句：“你们要抓我也要证据，就这样将人带走，这样的执法，未免……”

韩钺生生的打断了芳草的话：“姑娘没有资格对锦衣卫办事指手画脚。”

芳草讨了无趣，只好闭口。只觉得跟前这男人让人有些讨厌，还有一丝隐隐的畏惧，因为她后世的记忆里真还找不到什么好词是来形容锦衣卫的。

韩钺冰冷的声音在车子里响起：“姑娘难道不怕么？”

芳草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韩钺被芳草形容成鬼脸色更加不好了，一直黑着脸。车内的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芳草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带到一个什么地方。下了车后，她被领进了一间屋子，门窗紧闭，屋里就一张桌子，两条长凳。再无其他的家具陈设，因此屋子虽然小但也空荡荡的。

芳草坐下以后，心里突然没底起来。自己和丁夏的交往也就那么点可以说的，只是丁夏会不会受到这些人的迫害。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芳草坐着未动，只略扭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见是那张黑脸芳草很快将头偏向了别处。

韩钺冷冷的说道：“你的来历我们都查清楚了，现在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芳草站了起来，脸上并没有欣喜若狂，微微的愠怒：“你们办的事我也看不明白，下次要带走谁，还请韩百户大人查清楚再行动。”

韩钺依旧面无表情，他怜她是个女子不想过多的为难她，因此不发一语。

芳草走出了那间空荡荡的房子，与韩钺擦肩而过，不过芳草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这是一条长长的巷子，芳草有些分不清楚方向，更不知这是何处。

芳草步子轻快，后面传来了韩钺清冷的声音：“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芳草停住了，回头看了看想说不用，韩钺又继续说道：“算是韩某表达自己的歉意，勿怪。”

芳草没有回话，她抬头望了望有些阴霾的天。自己是虚惊一场那么丁夏能够顺利的逃过这一劫吗？

芳草问了韩钺一句：“丁夏他的事果然查出来是通倭么？”

韩钺不愿意透露更多的消息，只是说道：“这不是姑娘该问的。”

芳草不死心，又问了句：“如果罪证确凿的话通倭要受怎样的刑罚？”

韩钺眉头微蹙，没有回答芳草的话。

卷二 定风波 第九十五章转危为安

第九十五章转危为安

丁祖望听说儿子被锦衣卫的人拿去时差点没有背过气。好在跟前的人及时扶住了，丁祖望看了看身边的人，气息有些急促：“到底怎样呢？”

家丁报道：“是留香坞的掌柜来说的。只说少主让锦衣卫的人给带去了，具体因为什么并没有详谈。”

丁祖望听说后有些气急败坏：“又是留香坞，我那好端端的儿子自从给留香坞投了钱就没干过什么正事，如今倒惹来的祸端。管她是什么来历，管她是男是女，你们去把她给我叫来，我要问个清楚。”

家丁听说后忙让人传话去带芳草过来。

这里柳氏听说儿子的事后，颤巍巍的走了来说道：“夏儿他到底怎么呢？”

丁祖望心烦意乱的说道：“祸事，祸事。惹上了锦衣卫的人还有什么活路。”

柳氏听说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丁祖望又气又急，丁夏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如果出个什么意外。恒源这么大的产业该交到谁的手上去。祖上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总不能在他的手上给败了吧。

没多久堂侄丁力过来：“二叔，听说兄弟出事了，到底怎么呢？”

丁祖望忽然间感觉自己老了好些岁，半瘫在榻上虚弱的说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呀。你弟弟平时多么听话的一个人，哪知又惹了这些祸事在身上。如今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了。可怜丁家的这点产业呀，难道在我的手上就要给弄没么？”

丁力倒不知道他那堂弟出了这么大的事，心下暗喜，却又极力的按捺住喜悦之情，佯装出几分悲戚之情假意劝解道：“二叔，或许事情没有那么遭。兄弟他是个机敏的人，没准过两天就出来了。”

丁祖望心里自是难受。

丁力又趁势说道：“二叔，侄儿也识得不少的人，路子也多。不如许点好处让人去打理一下。”

丁祖望眼里闪着精光直直的看着丁力，丁力被这一瞪心里有些胆怯了，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丁祖望道：“劳你费心了，锦衣卫那里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什么路子，恒源的路子也宽。你手下的那些弟兄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要打理的地方我自己清楚。”

丁力自然不高兴，从他记事起这个叔叔就是个抠门精，要他出钱比要他的命还难。见祖望不大高兴，丁力也不敢多留灰溜溜的回去了。

丁祖望年纪虽大，可人不糊涂，他知道这个侄儿打的是什么主意。钱要使在刀刃上，在他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且说芳草被丁家的人带到了丁宅。这是她第一次来丁家，要说规制肯定比不上傅、杜两家。不过前面的庭院里草木扶疏，也有不少动人的景致。等到花厅时，也是一般的雕梁画栋，极尽的华贵精致。

丫鬟上来奉了茶，芳草坐在一张官帽椅里静静的等着。案上的青铜香炉里正焚着百合香，雕花的窗棂上镂着流云百蝠的吉祥图案。

此时廊上的丫鬟报了一句：“老爷来了。”

芳草连忙起身，整整衣服。两个丫鬟左右一个搀着丁祖望走了进来。芳草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等丁祖望坐定以后，芳草才敢上前行礼。

祖望的火气似乎消了些，语气也还算和缓：“掌柜请坐。”

芳草斜着身子坐下，多少有些不自在，和这样的人物打交道的场景芳草并没有遇见几次。丁祖望没有耐心和芳草兜圈子，在他的眼里也完全没有将这样一个毛丫头放在眼里，因此也不需要客气，现在他一心都在儿子身上。因此直截了当的问道：“丁夏到底是怎么被带走的？”

芳草答道：“上午我三哥请了少主在新田酒楼吃饭，刚坐下不久锦衣卫的人便寻来了。二话不说就带走了丁少主。”

祖望也没正眼瞧芳草继续问道：“我听人说掌柜也被锦衣卫的人带走过？”

芳草只好答道：“是。”

“那么掌柜没事，当时就被放出来了，我还听说是那个韩百户亲自送掌柜回的铺子。”

芳草心想这个老头既然那么熟悉细节，一定让人下去摸过底，自己想要隐瞒什么，模糊什么好像都骗不过对面这位精明的半老头。

“当时我被放出来是因为他们也查过我的底细了，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才……”芳草的话音未落，却被祖望生生的给打断了：“这么说来我儿子身上就有可疑的地方，还是他们锦衣卫忌惮你们临安侯府的名声？”

芳草被堵着说不出话来，她自认为平时也伶牙俐齿的，不管男女老少都能说，只是在这个久经世故的半老头前芳草第一次觉得词穷，因此露出些窘态来。

丁祖望倒没注意到芳草的这些变化，继续说道：“我那儿子当然我最清楚。他胆子虽大，什么事做得做不得他还是知道的，到底是为何被锦衣卫带走的，还要请教杜姑娘。”说着双手一拱，做了个揖。慌得芳草连忙起身答道：“好像是因为丁少主什么通倭的事，其实锦衣卫几个月前就在查他呢。”

祖望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么说来杜姑娘老早就锦衣卫的行动？”

芳草被人抓住的语病，不敢答话，低了头，心里却在打鼓。当时在锦衣卫的那间空空荡荡的屋子里芳草也没这样紧张过，手心里一直在冒汗。

丁祖望冷笑道：“我这傻儿子呀……”

芳草此时有些愧疚，其实她也不过想自保。再说锦衣卫无孔不入，很多次都在旁敲侧击哪知丁夏就是没有明白过来。芳草心想目前留香坞和恒源是共荣枯的，恒源倒了留香坞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好多都才刚起步，在这条路上她需要这样的人给自己扶持。

芳草垂首说：“丁老板不要太着急了，我想事情可能还没那么严重。放心，若我帮得上什么忙的丁老板说一声，我绝不推辞。”

丁祖望转过身子去，摆摆手。

芳草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是道了别。丁祖望一语不发。芳草才走出花厅的时候，只见一个**挺着大肚子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芳草不过与那**打了个照面而已，并没怎么留心。她听力向来好，后来听得那**说了句：“老爷，我们爷是不是落难了。”

后来又听见了女人的哭声，芳草便再也无法在丁家多停留一刻，逃难似的的离开了这里。

丁祖望心情略平息以后也将这件事前前后后的理了一遍，又找了几家的掌柜。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贺掌柜建议道：“老爷，这事还得破费。说我们少主通倭怎么我们一点风声也没听说过。中间定有什么误会，要不就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没想到那个黄毛丫头却有如此的心思手腕，这一着棋走得厉害，实在高明。如果钱能摆平的话我无话可言。交给你们几个去处理，我只等结果。”丁祖望自然以为是芳草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从中作梗，不惜和锦衣卫或是别家联合起来陷害儿子。此时对芳草也充满了憎恶。

“可恶要真是那个黄毛丫头在里面作梗，我绝不轻饶。管她家里是什么背景。活了半辈子了就没见过侯门千金出来经商的例子。”丁祖望觉得气得他牙疼。

在大家的相互联合下第二天后丁夏终于毫发无损的回来了，这两日对于上了年纪的丁祖望来说是真正的度日如年。

他看着完好的儿子，眼含热泪。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儿子呀，你受苦了。”

丁夏见老父亲如此鼻子发酸，忙宽慰着父亲：“爹，是儿子让爹担心了。儿子没事。”

丁祖望点点头：“没事就好，以后行事要千万的小心。千万不要让身边的人抓住把柄，然后给有机可乘。恒源这么大的产业，有多少人眼红。要守住这门祖业不容易。”

丁夏忙道：“爹说的儿子都铭记在心里。”

丁祖望又道：“很好。以后也不要和那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往来。我倒是看走了眼，年纪不大没想到心思却是这样的歹毒。你差点就着了她的道。”

丁夏一时没有明白父亲说的黄毛丫头是谁，只得含糊的答应着。丁祖望总算放下心来接着对他说道：“去看看你母亲。她也是****都没合眼。”

丁夏便来到母亲的房里，才在跟前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添福匆忙的跑了来，见着了丁夏眼里放光，只是神色依旧慌乱。

柳氏忙问：“这是怎么呢，慌慌张张的？”

添福道：“姨奶奶好像要生了，一上午都在喊肚子疼。”

柳氏听说先是慌乱忙忙吩咐道：“快，快请稳婆来。”接着又吩咐家里几个经事的奶妈赶过去，自己也是要过去。

丁夏才到家，刚从锦衣卫的爪子底下好不容易平安回来，接着又听说茗芳要生产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这么说他的儿子或许是女儿要来到这个世上了，可他完全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甚至还厌恶孩子他**。

卷二 定风波 第九十六章生死一遭

第九十六章生死一遭

丁夏一直在母亲的房里来回的踱着步子，他不敢上前查看茗芳的情况。对他来说这一切来得来突然了，新的生命即将诞生，不过仿佛并没有给丁夏带来什么喜悦之情。

若茗芳生的是儿子，难道真要纳她为正室么，丁夏对接受这样一个女人做妻子实在有些无能。不是因为她低贱粗鄙，只是她行事的态度丁夏一直厌恶。他憎恶被女人算计，憎恶不怀好意的女人，憎恶自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丁夏想要让自己静下心来，可始终无法安然。他虽然不喜欢那个女人，但完全不闻不问好像又做不出来。

没多久柳氏回来了，对丁夏说：“看情况不大好，一定是你的事让那丫头受了刺激所以才有早产的征兆，看样子该请个大夫来。”

丁夏道：“我去传话吧，娘不要着急。”

此时丁祖望走了来，问道：“茗芳到底怎样呢？”

柳氏答道：“看情况像是不大好，正让儿子去请大夫来瞧瞧。”

丁祖望才从儿子脱险的事平息过来，如今要抱孙子了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他养了三个女儿只有丁夏一个儿子，自然在子孙上期冀得就更大。

没多久大夫来了，丁夏无法走到茗芳跟前去，但是他在隔壁听见茗芳的叫喊心里自然不好受。他总是在嫌弃她，可这苦难却是自己带给她的。

添福过来添了茶笑说着：“爷别担心，姨奶奶底子好，应该没什么问题。嬷嬷们也说了。”

丁夏道：“她是个傻丫头。”

茗芳受不了这样的疼痛，旁边的一堆丫鬟婆子忙在跟前服侍着，茗芳开始骂人了：“天杀的，我不生了，不生了。老天你要了我的命吧。”

丫鬟说道：“姨奶奶存点力气吧，别急躁。哪个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茗芳开始大喊：“爷，救我，救我”

丁夏在这边听见了，再也无法硬下心肠想要过去看看情况，却被添福拦住劝解道：“爷去不得，那产房里血光冲天的，阴气太重不是男人进的地方。”

丁夏懊恼道：“这是哪门子道理？”

添福恳求道：“爷，您就放心吧。姨奶奶跟前有那么多人服侍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爷这一进去了让姨奶奶怎么生呢。”

丁祖望和柳氏走了进来，柳氏又问添福：“襁褓、尿布那些都准备好了么？”

添福道：“姨奶奶来得来突然了，临时备了些。”

柳氏道：“当年我生夏儿的时候也来得突然，好在不是头一胎倒也快。”于是又双手合十祈祷着：“菩萨保佑丁家的孙子平安降世。”

丁祖望问着丁夏：“该拟几个名字出来备用，这一辈是玉字辈的，你当父亲的也该想想。”

丁夏有些不耐烦，此刻他是真有些担心茗芳的状况了说道：“也不知是男是女。还是等生了再说吧。”

柳氏趁势说道：“茗芳这孩子虽然说不得精明能干，若是为丁家添了儿子。也该将她的身份给抬抬，不然不像话。”

祖望道：“她不是姨娘了么，再抬就是正室了。”

柳氏笑道：“做个正室也不为过，难道茗芳没有功劳么？”

丁夏在旁边一语不发却是蹙紧了眉头，他是不赞成这件事的。丁祖望也不赞成，依丁家的名声和威望，经营的产业怎么也得找户门当户对的人家至少也得给丁家装点下门面，茗芳的出身不好，娘家更没什么势力。

茗芳大喊了两声，将屋里的人惊了一跳。可能是喊得久了声音有些嘶哑。柳氏终是放心不下说道：“我去看看。”

两个丫鬟连忙跟上，柳氏到了茗芳的屋子。来往的丫鬟婆子正忙碌着，茗芳意识十分清楚看见了柳氏哭了出来：“太太，我不生了，不生了。”

柳氏上前紧握着茗芳的手说：“孩子，你受难了。再忍一忍就过去。你这是头一胎，肯定慢一些以后就好了。不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茗芳心里十分明白哭道：“太太，我还会有别的孩子吗？”

柳氏安慰着她：“当然会有的。”

茗芳道：“除了这一个，爷不会给了。我知道他恨我。”

“说什么话呢，快别胡想。”

下面的撕裂感再次传了上来，疼得茗芳脸上冒冷汗。屋里的人忙忙碌碌的，柳氏在跟前倒显得有些多余，只得又出来。这边的爷俩正在踱着步子。

柳氏说：“我去菩萨前烧香。”

又一时辰过去了，孩子依旧下不来。茗芳似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意识也变得模模糊糊。耳边似乎听见有人在说：“情况不好，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茗芳虚弱的发出几个音：“保孩子。”可音量太小了谁也没听见。

丁夏正是焦急的时候丫鬟匆匆忙忙跑了来禀报道：“老爷、太太、少爷大夫问是保孩子还是保大人。”

丁祖望首先说道：“当然是保孩子。”

柳氏没料到情况会这样遭，没有开口。丁夏立即说道：“保大人”

丫鬟弄不清自己该听谁的，丁夏再也呆不住便往外走，一直到了茗芳产房的檐下，婆子们拦着他不让他进去。

丁夏冲里面的人喊道：“我是孩子他爹，听我的话，保大人，保大人。”

丁祖望拗不过儿子，只是皱眉道：“好不容易有个孙子，没想到却抱不到手上。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茗芳觉得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自己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周围都安静下来了，跟前只有常服侍的小螺。

茗芳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没有看见她刚出生的孩子，忙问小螺：“怎么不将我孩子抱来？”

小螺一惊，那个孩子没有保住如今姨奶奶要孩子上哪里去找。

茗芳见小螺没动，接着又虚弱的问道：“是不是奶妈抱去喂奶了，还是睡了。快抱来我看看，对了，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

小螺含泪答道：“回姨奶奶的话，是个小少爷。”

茗芳精神又好了几分，脸上露出了平和的笑容：“儿子，我的儿子。这下好了，我什么都有了。”

小螺继续说道：“爷说保大人，小少爷没有留住。”说到后面时犹如蚊呐。

“什么，你说什么？”茗芳已经顾不得身子的疼痛酸软，起身拉扯着小螺，小螺也不敢退让。只得跪了下来，哭道：“姨奶奶息怒。这是爷的意思，当时情况紧急，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做出选择。”

茗芳去揪小螺的头发，咬牙骂道：“你们这些杀人凶手，还我儿子，还我儿子来。”

小螺的头发被扯得生疼，也不敢喊出来，只得抹着眼泪。别屋里的丫鬟婆子听见了忙上来劝道：“姨奶奶身子还很弱，要好好的将养。何必动怒。”

茗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老天呀，你怎么不把我带走，把他留下。”

丁夏不知从何处走了进来见了这个情况忙对屋里服侍的人说：“你们下去吧。”

茗芳看见了他几乎要从床上翻下来，丁夏忙快步上去扶住了她说道：“都这样了你还折腾什么，还不快躺下。”

茗芳紧紧的拽着丁夏的手不让他离开，眼泪流个不停：“爷，我对不住丁家，对不住你。我该死。”

“没了就没了吧。或许他不该来这个世上。”后面这一句丁夏说得很轻也不知茗芳听见没有。

茗芳情绪大改，此刻只想有个可以依靠的身子，紧紧的将丁夏圈在床沿边，嘶哑的问着他：“爷，你说。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吗？会有吗？我知道你嫌弃我，我什么都不会有了，是不是？”

丁夏语气十分的软和，茗芳毕竟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的人，极力的宽慰着她：“现在不要想这些。你好好的养着，以后的路还很长。”

茗芳似乎揪住上面的那个问题不放：“爷，你说我们还会有孩子吗？会有吗？”

丁夏沉默了半刻，顿了顿方说：“也许吧。”

茗芳似乎满意了，她轻轻的放开了丁夏，安静的躺了下来。眼睛直直的望着丁夏，显然已经平静了不少，只是依旧有些虚弱：“爷还是心疼我的，对不对。你在我和孩子面前选择了我。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什么也不求了。”

只是丁夏的答话有些生硬：“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亲娘。”

茗芳仿佛也不计较，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安抚好了茗芳，丁夏走出了屋子。他抬头望了望天，所有的阴霾都散去了。此时夕阳的余晖照进了院子里，洒了一地的霞光。这几日他经历了太多的东西，甚至是生死，还有那个没有来得及在这个世上看一眼的孩子。

没有留在这个世上，丁夏此时突然觉得是种解脱。以后他和茗芳之间还会有什么联系呢，她或许一辈子是走不出丁家的院子呢。只要她安安静静的，他也愿意留下她。

笼里的鸟儿正在欢乐的鸣叫着，丁夏上前逗弄了一回此刻他倒觉得自己身上那些烦恼全部都放下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九十七章素素

第九十七章素素

杜芳草正在窗下埋头整理一卷帐页。理着理着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芳草忍不住要弯腰去抚摸一下。

此刻胖花抬头看了看芳草，眼中依旧闪着两道寒光。然后冲着芳草叫了一声：“喵……汪”

芳草笑了笑对胖花说道：“你还真是个奇特的怪物呀，还真有加菲的作风。是不是加菲也穿越过来和我作伴？”

胖花不再理会芳草说什么，身子拉长，后腿像后一伸，大大的打了个呵欠然后就挨在芳草的脚边开始睡大觉，芳草想赶它也赶不走。

素素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姑娘，罗老爷来了。”

“哦。”芳草放下了手中的事，低头理了理衣服便揭了帘子走了出去。只见迎面走来了一个头发斑白胡子老长的老头，身上穿着半旧的莲青袷衣，肩上扛着个褡裢，脚上一双黑色的麻布鞋。一脸的皱纹褶子，颧骨高突，眼窝深陷，话语却是清清楚楚：“敢问是留香坞的掌柜么？”

芳草连忙答道：“我是，真是抱歉，铺子今天没有开张，倒劳罗老爷跑这么远的路。罗老爷请屋里坐吧。”

许氏听见有男人说话的声音站在门边问着芳草：“谁来呢？”

芳草回头笑说：“娘，是四合院的房主，外面风大，娘进屋歇着吧。我料理就好。”

许氏听说就没有走出来了。

罗老头见是个年轻的女子，还以为找错了人。有些不大相信的将芳草上下的打量了个遍，捻须道：“都说留香坞的掌柜是个少年，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个大姑娘呢？”

芳草笑说：“不管是少年还是大姑娘都是我，罗老爷是来说房契的事吧。请进屋坐下来好好的谈。”

罗老头打量了一下这几间农舍，的确有些破损了哪里再能住下去。也不想进屋，芳草看出来了他的意思因此忙让素素搬了张椅子出来请罗老头坐下。

罗老头也不磨蹭就是和年轻姑娘打交道多少有些不自在，手颤巍巍的将褡裢里的地契慢慢的拿了出来，上面是用红布重重叠叠的裹了好几层。然后再慢慢的展开，颤抖着将地契拿了出来递到了芳草面前。芳草忙弯腰双手接过，这张地契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泛黄了，各级衙门里盖的印章已经有些模糊。她认认真真的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错误，便含笑着说：“是了，还麻烦罗老爷亲自跑这一趟。您请喝茶。”她接过了素素端来的茶。

罗老头走了大半天的路早已经渴了，端起茶碗便喝了一口，好在不算烫嘴，就是这茶味有些怪。皱了皱眉便说：“我听说留香坞的卖什么花草做的茶，今天我算是尝到了，来的时候见房前屋后的田里长满了花草，开得倒好。”

芳草一面让素素去取银子，接着又和罗老头说道：“今年雨水来行，应该有个好收成吧。这种花养草的倒实在是件辛苦的事，和种粮食一样照旧得看天吃饭。”

素素取了银票来，罗老头细细的数了几回，然后小心翼翼的掖好仔细的放进褡裢里，也不多留便起身要告辞。

芳草怜他一把年纪天也不算早了不大好赶路，因此对素素说：“正好初一在家，你让初一驾了车送罗老爷一回。”

罗老头听说两眼含着热泪，激动的说道：“到底是做买卖的人，为老夫也虑到了。多谢姑娘的美意，我走路也走惯了不妨事，这一路走回去脚步放快些正好赶晚饭。”

芳草道：“那么就不送罗老爷了，慢走。”

罗老头点点头，芳草又给素素使眼色让初一驾车去送。素素便笑着对罗老头说道：“罗老爷让我送送你吧。这里岔路多不大好走。”

芳草怀里揣着那张地契心里安稳了许多，如今只等一切稳妥择了日子就好搬过去，那么她也不用每次来回的跑，也可以近距离的照顾母亲了。

芳草心情愉悦的来到了母亲房里，却见许氏正在窗下绣花。

芳草走到跟前说道：“娘也不歇歇，每天都弄这些。”

许氏抬头看了看女儿，女儿长大了。如今也是一亭亭玉立的姑娘，却要里外的奔波，一会儿穿男人的衣裳一会儿穿女人的衣裳着实的不容易。

许氏心里一软，忙拉着芳草挨着自己坐下：“屋子的事都谈好呢？”

芳草笑道：“谈好了，银子付了，地契也拿着了。明天我就打发人去收拾，等天气好黄历好，我们就搬过去吧。”

许氏看了看这间有些破旧的屋子，房梁的椽子用稻草紧紧的包裹着，可因为年代久远那些稻草已经稀疏，空落落的垂了下来。不管是竹子还是稻草早就失去了它们原有的颜色。许氏却对这里有些不舍。

芳草看了出来，握着许氏的手柔声说道：“这样破败的屋子没想到我们就住了几年。想想最艰苦的日子已经熬了过来，那时候四处去借贷如今总算好些了，也该换个环境。这里地气重，娘身子骨不好，哪能一直在这潮气的地儿住着。换个环境也好，我知道娘舍不得，舍不得为我们挡风雨的地方，也舍不得福婶她们。娘放心，只要有女儿，就一定会让娘过上舒心的日子，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安定平实就好。”

许氏听着芳草的话心里很是踏实，她搂着芳草的脑袋怜惜道：“我苦命的小草，这几年实在是让你受苦了。”

芳草努力的笑笑，一点也不在乎。再多的磨难她相信总会有个尽头。她也始终坚信，一切苦难后就会有崭新的日子在迎接他们。

晚上的时候，素素和芳草准备了一桌饭菜。芳草扭头对素素说：“你去将福婶和初一叫过来大家一起吃饭吧。陶伯和满九哥又不在家，他们娘俩也冷清，请过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许氏也说好，也连忙帮着摆碗筷。

没多时福婶和初一来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也不分尊卑贵贱，在这里住着每人都是平等的。

用过饭后，福婶和许氏在聊着天：“我听初一说你们要搬走了，还真舍不得。你们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也没了，这老头子和满九也还没回来。”

许氏笑说：“福姐不是还有初一的嘛，我见他也还好。”

福婶道：“还好，这两年跟着你家闺女也学了些本事，与人说话倒也不腼腆了。不像前几年像个猴子似的。对了五月初九我们家满九办喜事，许姐姐到时候一定要来喝杯喜酒，讨个喜庆。”

许氏忙道：“定来定来，以我们家的交情难道还要推辞。到时候定送份大礼。你们家满九是个老实人，是个过日子的。”

素素走了来，笑说着：“姨奶奶，姑娘问姨奶奶昨儿让姨奶奶收着的那个帖子放在哪？”

许氏说：“哦，我压在那本厚厚的蓝色书下面。”

素素便就退下去了，这里福婶继续和许氏闲言。福婶拉着手许氏的手低声说道：“素素这个丫头真心不错。只是命苦了些，没个亲爹妈，小小的就当了丫头做服侍人的活。长得又好，说话做事更没得挑，哎，我就两个儿子，没个女儿。要是有这样一个女儿也不错。”

许氏笑道：“没有女儿以后有儿媳不一样么。”

福婶想了想低声和许氏道：“我见素素也好，还想将她说给我们初一呢。许姐姐觉得怎样，我们初一是不是高攀呢？”

许氏先是一愣，顿了顿才又道：“福姐这话我觉得倒好，他们两个常在一处。说不定你们初一心里早就装着我们家素素了，只是不好开口。哪天福姐问问你们家初一的意思。素素没个亲爹妈，我早就将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小草一样呢。只要她愿意，这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福婶喜笑颜开：“哎哟，要得这样好的一个媳妇我什么也不求了。”

许氏拍拍福婶的手，意思让她放心。芳草正要过来和母亲说话，听见了这两个女人的谈话心里暗想我们素素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也不知能不能瞧得上初一。芳草也不到许氏跟前来了，她出了屋子。外面凉意四起，有些黑茫茫的。正想吹吹夜风平息一下时，却听见那棵大槐树下有人在低语。芳草侧耳一听却是素素和初一的声音。

芳草心里笑了出来，这下当娘的该放心了吧。人家早就看对了眼，合该素素该嫁给初一做媳妇，芳草想到这样也挺好的，素素跟着自己在外面也吃了不少的苦，也受过了穷，事业如今也在起步。她能得一桩美满的婚姻自己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只是突然一阵冷风袭来，芳草没有忍住咳嗽了两声，这一咳嗽不要紧倒把树下两个说悄悄话的人给惊了一跳。

素素先对初一压低了声音道：“你快走吧，定是姑娘发现我们呢。”一面将初一推开，接着跑到了芳草跟前。

芳草正准备回屋去，素素跑了上来笑说道：“姑娘站在这里做什么，外面冷了。快回去吧。”

卷二 定风波 第九十八章奋斗

第九十八章奋斗

芳草知道自己惊动了一对正在情浓意浓的男女，她回到了屋里。素素赶着将油灯挑亮了些，芳草开始收拾桌上放着的一些书本帐页。

素素说：“外面冷，还是屋里暖和些。”

芳草道：“可不是冷，刚才你是和初一在说话吧？”

素素目光躲闪，接连回避着芳草的直视。芳草见她这样不免笑了起来：“傻丫头，我们情如姐妹。你待我又好，在一起什么话不说。何必要瞒着我，我又不怪罪你。”

素素又道：“姑娘多心了，原本就没什么事。”

“是我多心吗？”芳草将手中的东西已经整理好，接着便听见许氏再叫：“素素来送送福婶。”

芳草看着素素笑道：“叫你了，还不快去。”

素素脸上微微的发烫，不好意思的出去了。

芳草继续在桌前整理那些书籍。不曾想从一本《民间草药集方》里滑落出一张信纸来。芳草在灯下细看，字字句句皆是普通。唯独最后两句“塞下孤鸿，归去无心。”芳草读到这里不免笑了，心想：还不回来，杜家二小姐的青春岂是能这样一年又一年的在等待给一点点的消磨掉。

芳草将信纸工工整整的折叠起来。他走了两年了，几乎是每月有一封信，芳草却没有留下几封，甚至连一封回信也没有。芳草走到窗下，外面是黑漆漆的一片，抬头看天时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在夜幕上闪烁着眼睛，一眨一眨的。这样的夜晚竟让芳草有些想念她还是宋华的时候坐在天台上仰望星空，那时候她也会像许多哲人一样思考天的尽头到底在哪，同时又会感叹自身的渺小。

此时芳草却在想不知在北方是不是有一个人同时在仰望星空呢，他离开的这两年芳草梦见过他好几次。只是每次都不是什么好梦，常常梦到他被敌人包围战死沙场，而自己却是唤着他的名字从梦中惊醒。

芳草挺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傅天极，这个名字注定是要和杜芳菲联系在一起的，和自己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芳草想到这里眉头轻轻的锁在了一起，幽幽的叹了一声，但愿他一切都好吧。芳草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院门口一盏微弱的烛光。那是素素送福婶回来了，手里灯笼发出的光芒。芳草心想她还要盘问下素素和初一的事呢，福婶有那个意思，自然也还得看他们两个当事人是怎么想的。素素这里只有自己问了。

芳草抬手将窗户关上，她听见素素正和母亲说话。没多久素素便过来了，芳草笑道：“怎么出去了这么一阵子？”

素素答道：“福婶和我说了几句话，所以有些耽搁了。姑娘今晚不看书了么？”

芳草道：“天天都看，也要休息一下吧。再说明天还要开门做生意呢，我和你说会儿话，今晚就和我睡吧。”

素素道：“我身子不适，还是不来打扰姑娘了吧。”

芳草笑拉着素素坐下，接着给素素揉着肩。素素慌忙起来：“姑娘，这样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我一直拿你当姐姐了。素素姐姐，今儿也受用一回吧。”

素素忙道：“姑娘说笑话呢，我更不敢当了。”

“我才不管你敢不敢当。今儿我也审审你，你可要从实说来，不许隐瞒。”芳草语气虽然温软但却不可忽视。

素素头微微的垂了下去，话未出口脸却先红了：“姑娘要问什么？”

“当然是关于我们素素的终身大事呀，这几年我一直替你担心呢。也一直想给你个好归宿。不过这世上男子虽多，心好的却少。更难得的是要那个人对你也好，无所求的更好就更难得了。素素姐姐比我大两岁，如今也是许人家的年纪了，正值风华正茂，你生得又不差，人也能干，我也不敢委屈了你。可怜你命苦，在府里的时候还过了两年的安静日子，如今跟着我们在外面住着倒实在是让你吃苦了。”

素素忙说：“我们当奴婢的自然是一辈子伺候主子的命，再说姨奶奶和姑娘又从来没有拿我当外人。姑娘何苦要这样说呢？”

“你第一句话就该打，看来是纠正不过来了。什么奴婢主子的，在我这里也不需要哪些。又不是什么王府深宫哪里需要讲究森严的等级。我想的都是我们素素的未来呢，如今你也算留香坞的二当家的，替我管了好些事。对了，我见你和初一两人在一起话也多，你觉得他人怎样？”

素素不知是芳草在考她，想也不想的就脱口而出：“他是个滑头，爱欺负人。别看着他外面老实，其实骨子里心思多得很，姑娘不知道。”

芳草笑道：“那你说他这些特点在你看来是好还是不好呢？”

素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也不好。”

“你这话像是句禅语，我也听不懂。看来我们素素是长见识了。好了，我也不再问你，作为旁观者是不敢乱下评语的，只要我们素素觉得好，不觉得受委屈，那我也就放心了。”芳草继续给素素揉着肩，素素却怕痒，笑了起来：“姑娘，还是不用了吧。”

芳草挨着素素坐着，郑重其事的说道：“如今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娘的身体安康，还有我们素素幸福。”

素素看了看芳草，跳动的烛火映衬着芳草的半张脸有些朦朦胧胧的，素素问道：“那么姑娘的幸福在哪里呢？”

芳草被问住了，她沉默了一下柔笑着回答素素的话：“将留香坞的事业做大，不再受那个奸商的盘剥，能够早日独立出来就是我的幸福呢。”

素素俏皮的问着芳草：“我见丁少主对姑娘挺不错的，姑娘怎么还一句一个奸商的喊？”

芳草立刻回绝了过去：“他不是奸商每年拿走那么多的银子，可都是我们辛苦挣下来的血汗呀。他倒好，一年才投那么点银子然后就坐享其成了。还不奸，素素你心里是没有一本账。我早就想脱离出来了，除去人工成本剩下赚的全都是自己的，有什么不好。我可不想再去看他那张笑面虎。脸上永远挂着七分笑，后面却藏着刀子。”

素素听着芳草对丁夏的评价也不算新鲜了。这两年留香坞的生意好在都有了好转，虽然名声不足以播及整个南京，但在整个青云坊，在西大街都是首屈一指的。

芳草对着镜子梳理着头发，想想出来的这几年来时间过得真快。她也从一个莽撞的小丫头渐渐的历练成一个有主见有谋略的老板了。这样的日子芳草还是很满意的，虽然现在还顶着一个正在发育期的身子，个子长高了不少。不过好像自从去年开始就没怎么长个了，芳草不免有些失落，做个长腿美女可一直是她的梦想。

临睡前她握着胸前的绛珠再次启动了空间。这次她进入的是一大片的松林，只听得松涛阵阵，正要呼喊白胡子老道时却见他正盘腿坐下松树下静心的抚琴。身上穿着一袭淡墨的鹤氅很有道骨仙风的风韵。

芳草只觉得那琴声优美，也不打扰老道，便在一大石上坐下。此时竟吸引来许多仙鹤停在周围，有的低头觅食，有的却在悠闲的理着羽毛。

芳草曾以为自己走进了画卷中，被眼前的景象给吸引住了。她也不催促老道，直到他抚完了一支曲子，然后那些仙鹤才一只只的长鸣着振翅飞走。

老道起身拈须，步态悠闲，声音清冽：“姑娘找老道是想要什么东西？”

芳草也轻松愉快的说道：“没事进来逛逛，没想到竟然看见了如此让人心醉的画面。到也不枉来这一场，顺便再要个什么种子还有两亩地正闲置着，我也不知道该种什么。”

老道拂尘一挥，一包种子从衣袖里飞出落到了芳草的手上。芳草打开纸包一看却见是些黑色的小颗粒，不像其他种子似的那样饱满圆润光亮，正要询问的时候，老道却开口了：“去吧，用好它，姑娘可以大赚一笔。”

芳草听见可以赚钱自然是喜得没话说。

白胡子老道和芳草卖关子，芳草心想她的空间里应该都是好宝贝，因此连忙播下，由于不知种的是什么所以种得有些随意。

忙完了田地里的事铺子上的事自然也不少。这日她才到铺子，阿图便来说：“掌柜来了，温公子正等掌柜呢。”

“温公子来了。”芳草听见温良玉来了心中自是喜欢，这几年温良玉总是隔三差五的也在光顾生意，芳草对他的影响很好，每次出手也大方，她知道他也是大家子弟，但没有那些的纨绔之风，待人十分的谦和真正的让人如沐春风。

芳草招呼了两件事便自个儿揭了帘子走到了内室。温良玉见芳草来了连忙起身，双手一拱微笑道：“许掌柜，打扰了。”

芳草笑道：“哪里打扰了，倒有几天没有见着你了，可是家里忙？”

温良玉莞尔：“还好，已经清闲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九十九章好感

第九十九章好感

芳草和温良玉分了主次坐下，芳草见他穿着雪青的缎子衫子衣服上有股淡淡的麝香味。芳草道：“温公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吩咐呢？”

温良玉笑说：“吩咐二字更不敢当，我有一帮读书爱画的朋友约了个日子一起聚聚，我想许掌柜也是爱这些风雅之事的，所以过来想邀许掌柜一起。不知许掌柜愿不愿意呢？”

芳草笑了起来：“我们生意人，只有铜臭味，也不怕玷辱了你们读书人。还是不去吧，那些之乎者也的我也没看过几篇，若遇着联诗做对就更是愚拙了。做人要懂得藏拙，所以还是不去吧。”

温良玉脸上有些小小的失望，芳草也看出来了。

芳草劝慰着笑说：“你们读书人和我们做生意的打交道也不怕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温良玉面有愧色：“家里倒是有私塾，只是我也没正经的学过几年。家里兄弟姐妹们多，出息的也多，我就是个吃闲饭的，偶尔附庸一下风雅。要说吃喝我也不感兴趣。”

芳草让温良玉留一留，她先是出去了一会儿，没多久又回来了。拿着两个大大的纸包对温良玉说：“这是温公子要的安神助眠的花草我已经配好了，本来准备让伙计送到温公子府上去的。”

温良玉起身恭敬的接了过来便道：“留香坞本来就忙，哪里敢劳烦他们，再说我又没什么事自己过来取也一样。”他拿了荷包要付银子。芳草却推道：“温公子忘了么，上次你将钱已经付过了，所以不用了。”

温良玉拍了拍脑门讪笑道：“我这什么记性，让许掌柜见笑了。”

芳草笑道：“温公子是贵人事多，哪里记得起这些芝麻大的小事了。见惯不怪，见惯不怪。”

温良玉嘴角噙着笑意，他走近了些。越发觉得跟前这个少年清秀俊雅，软声说道：“我们相识一场，再说都认识几年了，许掌柜不拿良玉当外人的话不如称良玉的字吧。”

芳草回答道：“好啊，还没请教温公子是哪几个字呢？”

温良玉将芳草的手拉了起来，在她白皙的手掌上轻轻的画了几笔，笑说着：“再下字从路。”

芳草心中念了一遍：温从路，还不如温良玉好呢。

温良玉说完后就要告辞了，走之前对芳草说：“改日温某请许掌柜喝茶吧。”

芳草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好啊，我等着温公子的盛情款待。”

温良玉笑着纠正道：“记得是温从路。”

“是，从路兄。”芳草潇洒的一抱拳。

芳草将温良玉送走以后脑中一直浮现的是温良玉儒雅的谈笑，久久的在脑海中怎么也散不去。到后来她才惊醒，老天，自己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芳草第一次正视心中的这种感觉。顿时各种滋味涌了上来，这还是她穿越过来几年里第一次对一个公子有好感呢。芳草也不逃避，在她分析来温良玉温文尔雅，谈吐有度，而且是个绅士，和他相处十分愉快，他没有丁夏那样的精明算计，也没有时有接触的锦衣卫韩钺那样冷傲阴鸷。他身上有阳光般的温暖，和他相处是轻松愉快的。芳草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像她还是宋华的时候喜欢上班里某个男生一模一样的心情。

素素不知道芳草着了什么道，一直见她面含微笑的靠在货架边目光闪烁，猜不透她是在想哪笔买卖，还是在想哪笔账没有算清楚。

初一过来低声问着素素：“掌柜怎么呢？”

素素轻轻的摆摆手：“你别问。”

此时进来两个****交她们做的针线活，目前素素已经完全历练出来了。上前招呼时也没有半点的羞怯，大大方方的交涉。

芳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哎，挑来挑去她发现自己竟然挑不出温良玉半个缺点。原来真有这样完美的人，自己真的捡到宝了吗？

芳草又开始猜测她在温良玉心中是个什么样的印象呢，应该对自己也有好感吧。她回想起刚才他拉着自己的手写下他的字时芳草脸上有些微微的发烫，就是到了此刻还有些发烫呢。

芳草犯着自己的花痴后来却被进来的几个锦衣卫给打破了，韩钺走了来扔下两句话：“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吗？”

芳草上前说：“你们锦衣卫也要干捕快的事么？”

韩钺道：“什么都要提防。”然后握着腰中的跨刀，依旧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又走了。

芳草心想她还真不想和锦衣卫有什么过多的接触，特别是韩钺这个人无论走到哪都是一副黑脸，自己看多了也早就厌了，还是温良玉好呀。古典的美男子谁不爱呢？

素素过来晃了晃芳草问道：“掌柜是在算账么？”

“算账，算什么账？”芳草半天没有回过神。

素素笑道：“掌柜好像是着了什么道，我们还是头一回见呢。”

芳草理了理思绪，此刻齐账房正好将账本拿了来，芳草一见账本立刻提起了神经细心的察看着。

过了一会儿店里进来了一位打扮妖娆的女子。芳草一抬头见是熟人，满脸的笑容相迎道：“原来是如冰姑娘来了，今天买点什么呢？”

如冰理着手中的一张手绢，娇媚的一笑：“许掌柜，多日不见过得可好？”

芳草突然觉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部都起来了，哆嗦了一下笑说：“还好还好。对了，我给你们那里的姐妹们特意配了几个香薰方子，如冰姑娘看看可好？”

如冰笑道：“那敢情好，还是留香坞会做生意。我们楼里的姑娘们都在说留香坞的东西最好，又实惠。许掌柜又是个平和可亲的人。”如冰挨近了些，芳草被如冰身上浓烈的熏香弄得有些受不了，忍不住要打喷嚏。

如冰拉着芳草白皙的手媚笑道：“要是许掌柜不是个女子，万花楼的好姑娘可个个都愿意和许掌柜好。”

芳草忙讪笑道：“听如冰姑娘这话我可真不敢当。”又亲自动手给如冰配着香薰包。

如冰一手托腮眼睛就盯着芳草看，她甚至在想若这掌柜真是个男人该多好，从没见过哪个人能如此体贴女人心，又心灵手巧会调配各种有芳香方子，真是深得每个女人的钟爱。

芳草很快就配好了方子，拿过算盘埋头细算了一回。如冰大大方方的取出银子来，芳草见数不少，忙让素素过来找钱。

如冰却大方的说道：“许掌柜这么照顾我们姐妹们，不用找了吧。”说完将柜台上的扎好的几个大纸包拿上就告辞了。

素素目送着如冰的远去，阵阵的香风也远去了。她回头去看自家姑娘的时候只见芳草正在那里裁纸，素素笑说：“这万花楼的生意看来快要成为我们收入的重要一笔了，只是这些钱挣着，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安心呢？”

芳草白了她一眼又继续埋头做事，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们又没偷没抢，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哪里就不安心呢？”

素素颇有些鄙夷：“我是觉得万花楼的那些卖笑的姑娘，哎，也不知是几世造的孽要这样的低贱。”

芳草摇摇头说道：“素素，没有人天生是低贱的。在这样社会允许的风气里，她们也是合法的，不要戴有色眼镜去看她们。”

后半句素素始终没有听懂，不过她一向敬服芳草，她说什么对，那就一定是对的。初一走了过来，趁人不备悄悄的拉了拉素素的手，素素怕人看见连忙挣脱了。双颊微红，急忙背过身子去辩道：“你要做死哩。”

初一在素素耳边说了句：“别赶我，对了，昨儿夜里我娘还问我话来着。”

素素忙道：“你母亲和你说什么又与我何干？”

初一笑道：“说你来着，还问我觉得你好不好？看来我们的事娘心里是知道的。”

素素忙转过身子对视着初一，正色问道：“那你都说呢？”

“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可能要过段时间我们的事才能正式被提出来，我大哥的事还没完呢。”

素素低下头去，一语不发。初一连忙捉过素素的一只手紧紧的握住。芳草突然从内室走了出来，素素连忙挣脱了，急急走开。

初一站在那里傻笑，芳草心里自然明白问道：“今天的事都做完呢？”

初一答道：“还有两家的货还没送呢。”

芳草道：“那你还有空闲在这里****妹妹。”

初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也变得口吃起来，很是腼腆。

芳草被他这副景象给逗笑了，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嘲笑道：“就这么点出息还想和我们素素好呀？也不怕辱没了人家，什么时候才有点大出息？”

初一脸更红了，结巴道：“还……还请，掌柜……掌柜……掌柜多……多栽培。”

芳草也不继续逗初一玩，点点头笑说：“去忙正事吧。”

初一得令便就去忙碌了。过了好一阵子素素确定初一没在大堂才从后面走了出来。芳草回头望着她说：“你们两个还真有意思。”

“姑娘也不正经就来臊我们。”素素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是该称呼掌柜还是称呼姑娘了。

“哟，都用上我们这个词语了。看来进展不错。我们初一还是有点本事的。”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章归来

第一百章归来

过了二月，天气阴霾的时候便多了起来，眼见着梅雨天气要来了。大家都不大喜欢这个季节，湿润，灰蒙蒙，木头上很容易长霉，铁器容易生锈，衣服容易长霉斑，大多数人都很讨厌，出门常常需要备雨具。

对于梅雨季节芳草似乎梅雨多大的排斥。地里的那些花草树木需要雨水，如果一连几天的阴雨绵绵的话芳草心情却会变得很阴郁，常常一个人不大和身边的人说话。没事的时候一个人也能坐上大半天，就眼睁睁的望着这浓浓的雨雾，此时旁人也不敢和她搭话，谁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今年因为雨水好，地里的玫瑰花大丰收，从开春到现在已经是第三次收获了。玫瑰的功效很多，不过芳草能够开发的却还比较少，她知道玫瑰精油很贵重，用处更大。可是现实让她无法提炼出玫瑰精油来，因此很挫败。

她曾经也去问过白胡子老道，老道给她的解答却是：“姑娘还没走到那一步，贫道还无法帮助姑娘完成这个任务。”

芳草很是纳闷：“为什么人家那些的空间无所不能，到了我这里有这样多的限制呢？”

老道回答道：“贫道早就和姑娘说过，贫道的法术和姑娘的财富积累是成正比的。目前的空间还在初级阶段，只能提供一些适于播种的种子以及一些促进生长的道具。至于别的用法需要升级。”

“升级？”芳草心中嘀咕着，以为是在玩网游吗？空间无法帮助她完成这个任务，那么提炼精油的事只有先搁下了。

这日才要出门时又见天空稀稀疏疏的飘落着雨丝，芳草很享受这样的天气在烟雨濛濛中漫步的。许氏却拉住了她：“越大越不知照顾自己了，也不怕受凉。将伞带上吧。”说着便将一把油纸伞塞到了芳草的手中。

芳草笑了笑拿着伞嘱咐了许氏几句话便出门了。许氏忙问：“初一不送你么？”

芳草笑说：“他正在店里忙呢，哪里有这个功夫。还是将那套院子早些收拾出来的好，这样我也不用每天都来回的跑呢。”

许氏摆摆手说：“你去吧，早些回来。下雨路滑注意安全。”

芳草点点头便出了门。等到出了院子，芳草便将伞收了起来，漫步在细雨中。细蒙蒙的雨丝轻轻的拍在脸上芳草心里顿时充满了温柔，她伸出手来想握住一束雨丝，可到头来什么都抓不住。因此不免有些惆怅。

雨势不算大却很密，还不到打湿衣裳的地步。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外出的人并不多，所以天地间都是安静的。

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的路，总算到了集市。芳草已经没有撑开手中的伞，漫步在湿漉漉的青石铺的街道上。她喜欢江南水乡这种舒润的感觉，那些生长在檐下河边上一株株吐露出芳华的桃树、杏树在雨雾中变得朦朦胧胧起来。

芳草穿过了一条柳荫长道，就要上一座石拱桥。芳草提着衣摆，迈步到了桥上，她正举目眺望着眼下那条蜿蜒的河流，河水上轻漫着一层薄薄的雨雾。

看了半晌，她正准备走的时候头顶上却多了一把伞正在为她撑起一方天地。芳草扭身去看的时候只见跟前站着一个男子，但见他穿着天青的妆花缎织锦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瓦楞帽，脚上蹬着一双不怕湿的鹿皮毡鞋。一只手背在身后。身子颀长，瓦楞帽下的脸庞却是芳草极为熟悉的。

芳草半张着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这是在做梦么？

傅天极看了一眼芳草手中收起的雨伞，眉毛轻挑，唇角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看着她。

芳草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喊了一句：“二，二姐夫。”

傅天极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了起来：“下着雨呢，你爬到这桥上来淋雨做什么？”

芳草依旧以为自己是在睡梦中，这个男人不是在北方带兵么，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自己身旁。这样的场景只有在梦境里出现过几次。

傅天极见芳草依旧是一身男装的打扮，两年未见模样有些许的改变。眉目间更加清秀俊雅，虽然依旧谈不上绝色但让人感到亲和，那种云淡风轻气质就是芳草给人最大的感受。

芳草扭身便走，傅天极撑着伞跟着芳草的步子。或许是因为下雨天的关系傅天极的声音听来也不似以往的那种霸道不容分辩：“见着我就这么不高兴呀？”

芳草点点头：“高……高兴。”她暗暗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能够感觉到疼，说明这不是在梦中。

芳草回头看傅天极一眼，她已经从刚才的惊讶里走出来了，心情平静了不少，语气也很是淡然：“二姐夫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天极答道：“回来两天了。”

哦，那说明他已经去拜访过杜家了。芳草又问：“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换了这样的打扮还是认得？”

傅天极差点回答：不管你在哪，是什么样的装束我都能找到你。只是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改口道：“下着雨，你又拿着伞却不撑开。这样傻气的人天下除了你我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芳草没有接话，脚下的步子轻快起来，又穿过了一条街坊，下了两座石桥。最后总算来到了青云坊的留香坞。一上了阶沿芳草便对天极道：“多谢二姐夫一路相送，我已经到了。二姐夫请回吧。”

天极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到了，为何不请我进去坐坐？”

芳草没有说话，便由他去吧。

素素迎接了出来：“掌柜来了，丁少主有事正等着掌柜呢。”

“哦，他倒来了。”芳草嘀咕了一句，就往里面走。傅天极也跟着进来，素素才认出他来，一脸的惊讶：“二姑爷回来了，呀，真是大新闻，什么时候的事？”

傅天极轻笑道：“我回来是很新奇的事么？”

素素眉开眼笑道：“可不是新奇，二姑爷出去一两年了，这一猛然看见还真有些不敢相认呢。”

天极纠正着素素：“别一口一个二姑爷的喊，我还没成为杜家的女婿呢。“

素素吐了吐舌头。天极收了伞，芳草已经走到内室去了，素素见他正站在大堂里忙道：“二……”又连忙改口：“傅爷里面请吧。”

天极也不知妥不妥，掀了帘子走到了内室。一进屋就看见了位个子中等的男子正和芳草交待些什么。芳草回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二姐夫请随便坐吧。”

丁夏同时也注意到傅天极，他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忙抱拳笑说着：“这就是庆国公家的傅爷吧？”

傅天极自是谦逊，拱手说道：“兄台多礼了，再下傅天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恒源的丁少主。”

丁夏脸上的笑容不改：“丁夏有礼了。”

芳草见两个大男人客套起来多少的有些不适应忙笑说：“你们都坐吧。”

此刻素素正好端着茶盘走了进来，茶盘里共两盅，一盅捧给了傅天极，一盅捧给了芳草。便又退下了。

傅天极正在四处打量着这间内室，有两排长长的柜子，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壁间还立着几口箱子。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上次来和芳草告别，芳草从箱子里翻出一窝老鼠的事，当时的芳草真正的女孩性子表露无遗。想到此处他正极力的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来。耳边又听得芳草和丁夏正在那里商量着事，自己却插不进嘴。

芳草道：“你说的那个顾老板还是挺好，他们家的供货也好。对了，我记得他们家还有一个叫做什么锦莲的姑娘，听说针黹一流，名声远播呢。”

丁夏道：“我没功夫去打听人家的女儿。对了，我手上还有些安息、百合香。你要不要？”

芳草点头不迭：“当然要，那还是老规矩办事吧。”

丁夏笑道：“许掌柜当真是个爽快的人，好。下午我就让人送来。”

末了芳草又添了一句：“只是千万不要像两年前那样因为一个冰片麝香惹来锦衣卫的追查，来路要正。你说我只会自保也没关系。”

丁夏道：“你放心。”于是便和芳草告辞，又和傅天极告辞。

芳草忙去送他，丁夏婉拒道：“都这么熟络了倒也不用这样的客套。”

“好，保重。”芳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过了半刻她才扭头去看坐在椅子里安静喝茶的二姐夫。

傅天极正在仔细的品味着那碗风味独特的花草茶，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芳草看了看他，然后在距离天极几张椅子远的位置上坐下。好在梦是反的，跟前这个男人没有战死在沙场，她的二姐也不至于做了望门寡。见他平安回来芳草觉得悬着的心已经放下了。

“二姐夫可还喝得惯这个风味？”

傅天极放下了茶碗说道：“这样独特的东西也只有来留香坞才能品尝到了，真是三生有幸。”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零一章却上心头

第一百零一章却上心头

傅天极认真的品茶，芳草也插不进话，干坐了一会儿。没多久素素进来说道：“掌柜的，齐账房说有一笔账似乎对不上。”

“我去看看。”芳草起身要走，又回头去看天极说道：“二姐夫请略坐坐。”

天极摆手道：“你忙去吧。”

芳草走后，傅天极打量着屋子心想自己不过才离开了两年这里的变化却这样的大。而她似乎也成熟稳重了不少，看来这两年来对她的历练很大，这其中一定吃了不少的苦。两年的岁月是能足以改变一个人，这两年在行伍中的日子傅天极已经坚毅了不少，那么对于一个女人的改变自然也是不能同日而语。

过了一会儿芳草又回来了，这次她大方了不少，还没坐下便就问道：“二姐夫这次回来定是和我二姐成亲的，对吧？”

傅天极先是皱了皱眉，顿了一下才又道：“也说不清，关键还是得看临安侯府是怎样的意思。”

芳草道：“差不多也能成亲了，你们这一定亲都好几年了，女人的青春可耽搁不得。就像那些花草一样，鲜艳明媚能几时呢。刹那芳华，太过短暂。”

“两年不见，怎么你说话的风格都变呢？”

“是吗？”芳草笑了笑。

“两年不见，你觉得我变了没有？”

芳草闻言扭头去看他，容长的脸庞，五官更加坚毅起来。只是有个特点依旧没有变他仍然喜欢板着脸，不过似乎黑了不少。看来练兵的日子并不好过。

看毕芳草才道：“好像晒黑了不少，不过男人顶着一张小白脸也不好看。我却在你的眉宇间找到了一丝沧桑，外面的日子真有那么苦吗？”

“不苦，过得挺充实的。只是每到夜里就会想起家里的那些事，天麟不算懂事，天娇又还小。家里就老母亲和管姨娘，也想他们过得怎样。对了，我记得给你写了几封信也不知你到底收到没有，我竟从没收到过你的回信。”

当时芳草也不知是怎样想的张口就道：“你给我写过信吗？我怎么一封也没看见？”

天极听说不免有些失望，怔了怔缓缓道：“哦，那真是遗憾。没有收到，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芳草不明白他脸上的那抹苦笑。

素素进来将两张银票交给了芳草，芳草看了看于是递到了天极的眼前含笑道：“二姐夫，实在对不住。这笔钱我借了竟然有两年之久。平时也忙，不好去你们府上还这个。正好今天你过来了，我现在就还给你吧。”

天极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银票上而是直直的看着芳草，说道：“你以为我今天找来是为要债的？”

“不然呢？二姐夫就收下吧。”

傅天极将芳草的手推开，脸上有些不悦。此刻整副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了，起身就走，也不说话。

“二……二姐夫。”芳草连忙追了上去。

大大的走了几步天极回头说道：“既然你说自己姓许，那么就不要叫我姐夫。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提也罢。我听着也刺耳。”说完摔了帘子便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芳草愣了愣，等来到大堂的时候只见傅天极已经走向集市里了。两张银票还紧紧的握在芳草的手中。两年不见，他的脾气还是这样的又臭又硬，这世上还有人和钱过不去的吗？还是他们庆国府家大业大也稀罕这点散钱。

傅天极出了留香坞以后见雨下得更大了，由于走得匆忙将伞也忘到了留香坞。此刻他竟不想再回去，只好冒雨回去吧。自己身子好，应该不会有事。

后面有声音传了来：“傅爷傅爷等等。”

天极以为是芳草在叫他，心中一喜回头去看的时候只见是素素拿着伞跑了出来，快步跑到了他跟前将伞交到了手中，笑道：“傅爷忘了拿伞。”

天极点点头说道：“正下雨，你回去吧。多谢。”

素素笑着又跑开了，天极撑开了伞，正欲扭身要走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些朦胧不清的雨雾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两人隔着行人，隔着雨幕对望了一会儿。

最后天极扭身走向了烟雨蒙蒙的天地里，直到再也看不见。傅天极抬头看伞的时候才发现手中这把不是自己刚才撑的。淡蓝的油纸伞，上面还似乎有一股留香坞特有的淡淡的花香。在雨水的冲刷下，像一朵绽开的忧郁的小花。紧紧的包围着天极两年来在外漂泊孤寂的心，顿时觉得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他不打算回去换伞了，只下意识的将手中的伞握得更紧，脚下的步子疾快。

雨势眼见着越来越大，傅天极冒着风雨好不容易赶回了庆国府。门上的家丁们见他来了连忙规规矩矩的站在两边。其中一个穿靛青褂子的忙笑脸迎了上去，一面打着千儿：“国公爷回来了。”

傅天极面无表情，支吾了一声。连忙往内院走去。

直到进了仪门，周夫人早派了丫鬟嬷嬷撑着伞在这边等候，等了半天才见天极赶来。丫鬟嬷嬷们忙簇拥着他一路来到了周夫人的厅房里。彼时周夫人房里已经聚了不少的人，见天极进来了，天麟、天娇兄妹都站了起来，管姨娘也站了起来。只有周夫人半歪在一绣榻上，见他来了也继续保持着姿势让两个小丫头拿着美人拳正给自己捶着腿。

天极赶紧上前请安行礼，周夫人略抬了抬眼皮便道：“回来了。”

天极答应道：“儿回来了。”接着又和天麟、天娇相互见过。

周夫人道：“外面下雨了，你上哪里去了，也不早点回来。让人问承影却说不知道，这一大上午的要找个人哪知连影儿也没有。杜家那边的事你还要不要管呢？”

天极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太太说我该怎么管呢？”

周夫人忙坐了起来，正色说道：“天极出去了两年就这样的说话态度？这堂上坐着的可是你的老母，难道你要和我对着来吗？”

天极赶紧跪了下来，天麟、天娇见状也跟着跪下。天极忙道：“太太息怒，儿子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周夫人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说道：“你爹没了，这个家自然是你做主，别以为就没人管你。我还活着呢。”

天极自是不敢言。

周夫人发了一通火，稍稍平息以后，语气也冷静了不少说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也不好多说你什么。这一大家子的人还得靠你支撑起来。傅家不能倒，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要扶持。你身上的担子不轻，日子虽然比不得前几年风光的时候但总是要过下去的，我一心想着将杜家那丫头娶过来，你成个家我也就安心了。”

天极听后，思虑了良久才道：“太太说的儿子都知道，儿子不会让太太失望担心。”

周夫人微笑着颔首，一手虚扶着天极：“你起来吧。”接着又看了看地下站着的人说道：“我找人看了日子，说后儿日子好。让林家媳妇带着几个有头脸的女人去杜家议亲去，将日子订下来。这次回来又不知你能呆多久，早就该成了。”

天极没有他话，他默默的接受命运安排给他的一切。只要母亲高兴，泉下的父亲能够安心。

周夫人后面也没怎么训天极的话了，又说了几件别的事。见他脸上有些疲惫毕竟心疼忙道：“你去休息吧。”

天极这才告退。他将手中那把淡蓝的雨伞顺手挂在了书房的窗下，坐在椅子里，双手枕在脑后，眼望着那把雨伞，久了也就看痴了。

出去的两年他除了给家里按时写信，其他的信全部写给了芳草。以前他还不明白，直到分开的这两年他才终于明白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这两年对她的思念也越来越深，只是见了面还是和往常一样，她似乎有些躲闪。天极明白自己不能够给她带来什么，看着她过得很好，心里似乎就该安定了才是。可是这种烦恼的情绪总会在不经意间冒了出来扰着他的心神。

芳菲、芳草，只差了一个字，为何就完全不一样呢。可目前自己似乎没有回转的余地。接受现实吧，心中的那份惆怅只好深深的收藏起来，希望不要打扰到任何一个人。

天极闭上了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可烦人的情绪又涌了出来。

此时天娇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悄悄的来到他身后蒙上了天极的眼睛，笑嘻嘻的说道：“猜猜我是谁。”

天极将天娇的手掰开，眉头紧蹙望着尚在天真烂漫里的天娇问道：“妹妹，你喜欢你未来的嫂子么？”

天娇见问得奇怪，嘟着嘴说：“我和未来的嫂子又不算很熟。再说也得等大哥娶回来了我才知道。”接着又绕着天极的脖子笑道：“对了，好久没有看见杜姐姐了，什么时候让她来我们家来玩，好不好？”

天极道：“人家现在是老板了，哪里有那闲工夫和你一个小丫头厮混呢。”

天娇的嘴嘟得更高了：“谁小丫头，杜姐姐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我怎么就成小丫头呢？”

天极一笑，揉了揉天娇额前的头发，满是怜爱的说道：“可不是，小丫头已经成了大姑娘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零二章花钱买教训

第一百零二章花钱买教训

对于傅天极的突然回来，芳草也早早的从当初的诧异中平复过来。每天依旧规律的生活着，照顾店里的生意，照顾地里的花草，照顾病弱的母亲。日子单调却又不至于乏味，在芳草看来至少是充实快乐的。

她和母亲终于搬离出了那几间显得有些破败的屋子，如今一家人就住在留香坞后面的一套四合院里。

这套房子精精巧巧的也有十来间屋子，在芳草和素素的布置下显得既温馨又舒适。从留香坞的后门出来是一条窄窄的蜿蜒的河流两岸杨柳青青，上桥，下桥。粉色的墙垣在绿柳的掩映下也微微的沁出一丝凉凉的绿意。

推开黑漆的大门，院中再也没有两人合抱的槐树，也不会有槐香飘散的时节。不过阶下却有两棵亭亭如盖的梧桐，枝桠已经伸出了不算低矮的院墙。

不过院中却不似那般的空空荡荡，在芳草两个月来的布置下。除了中间一条宽阔的青石板砌的路，两边的场地上早早的让人培了不少土，然后用碎鹅卵石分出许多小路来，就像田埂一样，早早的也种了不少的花草，例如石竹、菖蒲、茉莉、凤仙等。东侧的楼下原本就有两棵看上去有些纤弱的芙蓉树，只是未到花开的季节，枝桠间只孤零零的挂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墙角处有一荼蘼架，旁边有一口井，取水甚是方便。

对于新家芳草和素素俱是喜欢的，只是许氏显得有些孤单，除了每天在家看屋子以外身边竟没个说话解闷的人。芳草和素素成天忙的却是店里的那些事也很少来顾及到许氏。

只是随着天气的阴冷潮湿许氏的腰疼病又犯了，芳草请了大夫给母亲诊治，煎药送汤做得也尽心尽力。无奈身边事太多，始终无法全心照顾，芳草一直耿耿于怀。素素倒提了一个建议道：“不如我们再去买个丫鬟来伺候姨奶奶吧。”

芳草有些错愕：“如今我们也做人口买卖的勾当呢？”

素素没有明白过来芳草的话，直接说道：“这两年日子稍微好过些，这个余钱还是有的。按理我该在姨奶奶身边尽心服侍，只是店里事多，姑娘又忙不开，我不过在跟前打个下手。买个丫头来服侍姨奶奶，也多个人说话有什么不好的？”

芳草听后想了想便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事暂且先放放吧，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等着去办呢。”

接着芳草领着素素又回店里忙碌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此时一个青衣小子走了来，恭恭敬敬的给芳草递了一张帖子。

芳草接过来一看，完毕后对那青衣小子笑说：“回去转告你家爷，就说我定去。”

青衣小子满面春风的答道：“多谢许掌柜赏脸。”接着又按着家里主子交代的事买了几样东西，于是便告辞了。芳草顺手将帖子揣进了怀里，心里却是忐忑的。她要去赴那个男人的约会吗，这对于芳草来说意义重大。这可是第一次有男人约她，芳草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害怕。通过这两年的接触芳草觉得他实在是个不错的公子。

当嘴边念过他的名字时，芳草觉得内心触动了一下，顿时被一种名叫幸福的东西给塞得满满的。原来这就是爱情吗？芳草一手托腮，眼睛有些直直的。所谓幸福或许就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正好也喜欢自己吧。

正在芳草犯花痴的时候绸缎庄的顾老板找来了。他大步的走了进来，一脸的凝重看上去不似平时的神情。芳草连忙迎了上去，含笑道：“顾老板来了，快快请里面坐。”她心想这顾老板平时不大上门，又是这样的光景自己小心招呼着应该没错。接着又让素素给添好茶来。

顾老板却正色道：“不用了，我来有事找许掌柜请教，请教完了就走。”

芳草更是忐忑，连忙笑说：“顾老板是长辈，许某不才哪里担得起请教二字。顾老板有话请直接吩咐就好。”

顾老板见芳草说话也干脆因此也不绕弯子了，便将肩上的那个褡裢取了下来。顺手往柜台上一扔。芳草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听得柜台被砸得有些发响。她不解顾老板这个行为，错愕的看了看他。

顾老板则双手抱胸，耸了耸肩语气平淡了不少说道：“掌柜该给个说法吧。”

芳草便知道褡裢里有东西，定是什么地方疏忽了没有处理好让这位有生意来往的主顾受了委屈。她小心翼翼的将褡裢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只见是一封用红绸裹得好好的几锭银子。芳草觉得眼熟，这似乎是前不久她们付给绸缎庄的钱，共一百七十五两。里面还有一红绸裹着的些散碎的银两，可能就是当初的那些零数了。

芳草见数目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满狐疑或的望着顾老板。顾老板笑了笑：“这些钱是当初掌柜亲自拿出来的吧。”

芳草连忙点头应了。

“是不是数目不对。”话音才落，又要取小秤来重新称过。顾老板却阻止道：“许掌柜到底是不懂还是装糊涂呢。拿这些钱糊弄起老主顾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两家也不要有什么来往。”

芳草连忙解释道：“晚辈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到了顾老板，还请顾老板明说。”

顾老板冷笑了两声便道：“这银子泛的光不对，难道许掌柜就没瞧出来？我见许掌柜年纪也不大，还没到年老昏聩的地步吧。你们留香坞才兴旺了多久的时间如今也学得找些勾当了。要不是当初恒源的丁少主极力推荐我才懒得和你一个毛头小子谈什么买卖。”

芳草听说银子不对，连忙拿起了一锭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到底是自己眼拙还是顾老板的有意为难。如果这些银子真有假，天啦也就是说留香坞又白白的损失了一百多两的收入，这要多少包的花草茶，多少个香囊才卖得到这么多的钱。

芳草自认没有辨别真伪的能力，又不好得罪顾老板只好说道：“我写个字据顾老板的银子先放这里，我找人细瞧去。如果有问题我再重新补给顾老板的钱如何？”

顾老板见芳草的态度还算过的去，语气不似刚才那般生硬了软和了不少：“年轻人做事多长个心眼，要不哪天被人骗了还不知。”

芳草忙道：“顾老板教诲晚辈记下了。对了，我们留香坞新配了几个方子顾老板要不要拿回去试试。”

顾老板不屑道：“我喝不惯你那些胡闹的玩意儿。”

芳草笑道：“不收顾老板钱的，你们家的锦莲不是向来喜欢这些东西么。顾老板就收下吧。”

顾老板便不语了。此时又有客人来买东西，芳草亲自取了两包花草茶给了顾老板。又写下了张收据顾老板这才离开了。

等招呼完客人以后，芳草才正视一百多两的银子。不管芳草怎样看她都瞧不出问题出在哪，心想这必定是顾老板的有意刁难，心里暗骂：老货，就欺负我们这些没有什么经验的新人。

接着又让店里的人看了，也都瞧不出什么来。只有齐账房说了句：“似乎成色不对。”

“什么成色不对？”芳草赶紧问道。

齐账房答道：“我看着有些像，掌柜不放心就拿到银匠那里去问问，要不给熔一下。”

素素道：“熔了不就没有了么？”

众人没个主意，此时丁夏却突然过来了。芳草像是看见了救星，心想人家好歹也是恒源的少主，手中经过的银子成千上万，说不定还有一点眼力劲，忙问着他：“丁夏，你帮我看看这些钱到底哪里不对？”

丁夏拿起来扫了几眼又放下，接着又去看别的，最后才缓缓说道：“掌柜的，你被人蒙了。”

芳草一听顿时凉了半截。

丁夏看了她一眼接着又说：“不知你遭了谁的道了，这些钱不对。被人做了手脚，用不得。”

芳草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想平息却平息不下去，好一会儿才镇静了些问道：“怎么遭的道，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丁夏浅笑道：“这里门道多得很，你涉世未深被那些有心计的给蒙骗了也很正常，这些是那些银匠玩的把戏。好在数目不是太多，损失也有限。”

“还不多，整整一百七十五两，我得挣多久呀。”芳草觉得欲哭无泪。

“就当买个教训吧，下次可要认准了。”

芳草点头答应又道：“可能我又把顾老板给得罪了。”

“老顾？”丁夏反问了句。

芳草颔首。

丁夏道：“这事又不能全怪你，毕竟你也是无心所为。他那里我可以替你说几句话。就放心吧，你们缺钱使么？”

芳草闻言看了看丁夏，他脸上始终挂着的三分笑意芳草有些摸不准。跟前这个男人同样精明得让人有些害怕，她的嘴巴半张着又闭上，接着又埋头去做别的事了。

丁夏倚在旁边说：“你若缺钱说一声，我那里有，可以接济你。”

芳草道：“暂……暂且不用吧。”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零三章你是女人

第一百零三章你是女人

一百多两成色不足的银子的确给芳草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以前在侯府里住着时还没发觉，如今出来自立了每一分每一文挣来都十分的不易。

丁夏好心提出想要帮她，不过芳草却拒绝了，她怕他好心相助的背后又有别的什么企图。打交道这么久芳草觉得从来没有对这个男人真正的放心过，生意场上尔虞我诈的事太多了，芳草得处处提防。不过好在顾老板那边丁夏出面平息了下来，顾老板答应给芳草些时日让她将钱补上，不去报官。

银子的事折腾了好几天总算告一段落。只是眼下这笔钱的损失对芳草来说已经很大了，又找什么地方给补上呢？芳草觉得很是头疼。

连日的忙店里的事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约会。这日天气甚好，阳光不至于炽烈，微风轻拂。许氏的病也好了些。芳草将一些不甚重要的事都交给了伙计们去办，再说如今素素也能独当一面了，她倒省心不少。

难得的机缘凑巧，芳草当然不肯放过这次约会，她得让自己光鲜亮丽的赴君子之约。在房里磨叽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出门前又看望了母亲。

许氏见女儿穿着一身丽服，许久不见她这样打扮有些疑惑忙问：“你要上哪里去？”

芳草笑道：“出门会个朋友。娘放心吧，不会耽搁很久，我马上就回来。”

“见生意上的那些人从没见你这样装扮过。”许氏很是纳闷。

芳草又笑说：“那是因为今天的场合不一样呀，我再穿得像个假小子似的不成话。娘不用担心，要见的人绝对不会有什么恶意。”

许氏自己说什么女儿都不一定能听进去，只好道：“去吧，早些回来。”

“欸。”芳草愉快的答应着，走之前又搂了搂许氏的脖子。许氏不大管外面的那些事，这两年来虽然也日夜悬心，不过管也管不过来，她相信女儿有自保的能力。许氏又虔诚祈祷：早些给小草一个如意的女婿吧，这样自然有人拘束她，有了依靠后她也用不着如此抛头露面，吃这么多的苦呢。

康家的事出来以后这两年沈夫人再也没提过给芳草张罗婆家的事，或许是真正的将这个庶女给忘在了脑后，然而对于芳草来说这是天地间第一畅快之事。她不需要杜家的什么人来插手自己的未来。

芳草坐在车上心情欢呼雀跃，此刻她就是一个怀春的少女，羞答答的赴****的约会。满脑子都装着绮丽的幻想，同时又期待一会儿那人会和她说什么呢。这古人的情感如何表述，平日里见他也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样子，想来也定是含蓄的。平时他见惯的都是自己一身男儿装扮，如今着了女子的服饰会不会让他诧异，或是眼前一亮呢？

她闭上眼睛，仿佛听见了爱情的脚步声离她渐渐的近了。那是幸福的步子，她该努力的跟上。在这个时代找一个两情相悦的确实很难，可上天待她不薄，这样的事让她遇上了。

车子缓缓的停了下来，接着车夫来替芳草打起了帘子笑说着：“姑娘，温园到了。”

芳草提了衣裙款款下来，笑说道：“多谢。”

她抬头便望见了一块烫金的字匾，上面有两个篆体，芳草费力的辨认了一会儿。又见半扇的朱漆大门虚掩着，心想里面的景致到底是个怎样的所在。来不及多想便提了衣裙拾阶而上。

一进了大门，便觉得满眼的绿意，顿时清幽无比。芳草顺着脚下碎石子甬的小路慢慢走着，一路欣赏着眼前的风光。

不少的阔叶芭蕉、梧桐，中间夹杂着不少的海棠。只可惜花期已过，只剩下一树树翠绿的叶子，有的已经结出了些细小的海棠果。

芳草心想这个园子的主人到底是谁，怎么也不见一个来往传话的人，看来这温公子实在喜静。

因为没有一个领路的人芳草只得顺着路一直前行。走不多时，但见眼前有一排精舍，皆是粉墙灰瓦一色的绿窗。不过窗棂却镂刻出一组组的图案来，细看之下原来是“梅兰竹菊”。芳草轻步走进了正屋，放眼一看原来这不过是间穿堂，几间屋子中间并没有隔断。正中端放着一座落地的十二扇水曲柳的屏风。正面为汉宫春晓，背面则的一幅绢稿的淡墨山水。

芳草在屏风前站立了一会儿，依旧不见一个人。接着又去看壁上的那些字画，皆是精妙之笔。看了半晌芳草不知道该不该在此处等他，芳草抚过地上摆放着的那几把椅子。心想这么大的园子肯定人都在后面，只是这待人之道有些奇怪，不见人影难道不怕有谁进来将这些陈设给搬走么？

她停留好一阵子也没见人只得顺着路继续走。待穿过了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眼前便是一青石小桥，桥下淌着浅浅的溪流。对岸开满了芍药，一片的姹紫嫣红，正是个好去处。芳草隐隐的看见四角亭子里有一穿着月白衫子的青年公子，手中拿了本书正在亭中慢慢的踱着步子，看上去似乎很是悠闲。

不远处有两个仆僮正在煽火煮茶。距离更近了，芳草突然有些不敢上前。她忙低头整整自己的衣裙，确定没有什么失仪的地方这才慢慢的向那亭中走去。

温良玉正悠然自得的欣赏着园里的景致，口中吟唱着：“玉楼深锁多情种，清夜悠悠谁共？羞见枕衾鸳凤，闷即和衣拥。无端画角严城动，惊破一番新梦。窗外月华霜重，听彻梅花弄。”正是秦少游的《桃园忆故人》刚刚吟唱完时，猛然一回头却见远远的走来一个裙装的女子。

温良玉正在纳闷他什么时候请过女人来温园。他似乎并不怎么上心，于是又背过身去继续念着书上的那些词句：“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后半句还没有吟完的时候只听得背后有一女音传来，那女音还有些耳熟。

“温从路”芳草喊了一句。

温良玉怔了怔这才回过神来，跟前站着的这个人怎么这样眼熟能够叫出他的字来已经是十分相熟的人，为何自己却喊不出名字呢。只见她上身是穿着淡桔色宁绸齐腰半臂，里面套着件白色的碎花单衫，下身系着条宝蓝色的八幅湘裙。青丝高挽，额前一弯淡淡的刘海，发髻中插着支绿珠再无其他发饰。再看其形容却是蛾眉淡扫，水瞳剪剪。其态度却是亭亭玉立，身姿袅娜。不觉艳丽娇媚唯感清雅秀逸。看了半晌，温良玉只觉得眼熟，可又叫不出来名字。看了两眼，温良玉又别过了目光，看向别处。

芳草心想怎么是个表情，他向来是谦恭有礼的呀，接着又含笑说：“对不住，定是我来迟了让温公子久等，芳草在此谢罪。”

温良玉再次看向了芳草，迟疑了一下方说：“姑娘是……”

芳草心想难道自己换了身装扮他就认不出来了么，连忙解释道：“我是留香坞的许凌霄呀，从路难道你认不出来么？”

这下温良玉脸上大大的写满了惊讶和诧异，接连退了好几步，险些撞到后面的柱子，眼看着身子就要退出整座亭子了。

芳草见他如此仓皇失措很是纳闷，不是他下帖子要自己过来么怎么到了跟前却是这样的情景。还是自己的装束有什么失仪的地方。

温良玉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你是个……女……女的？”

这下换做芳草好奇了：“你不知道我是个女子？”

温良玉的头晃得像个拨浪鼓似的，神情大变：“我要是知道，知道你是个女的，我……我就……”话未说完便撒腿跑开了。

芳草愣在哪里半天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情况。没人来告诉她，看他在帖子上的话分明是对自己心存好感，自己觉得他也不错。以为会有一段美好的恋情时没想到现实摆在面前却让芳草哭笑不得。

见温良玉这番情景芳草突然明白过来，温良玉喜欢上的是许凌霄，而不是杜芳草。换句话说他喜欢男人，顿时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了看这座漂亮的园子。再也没有半点欣赏的兴致，只是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淡淡的惆怅来。她好不容易能够打开自己的心扉接受一个男人的邀请，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局。原来美好的东西真的只有远处观赏，要走近它时真的要做好失望的准备。

两人互有好感，这样的恋情却等不到绽放就要夭折，芳草苦笑了两声。这是讽刺么，甚是荒唐。从此还能相信男人些什么呢？她去看温良玉的身影时早早的就看不见了，不远处只有两个僮儿继续在那里煽火煮茶，剩下的便是空荡荡的园子，还有亭台寂寞。

芳草讪讪的离开了温园，静悄悄的，就像她刚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一人。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零四章 病重

第一百零四章 病重

一连几月了温良玉再没出现在留香坞，只有芳草知道那是为什么。想来这一辈子他也不会再出现了吧，关于这个儒雅****的男子在芳草心里已经渐渐的放下了。

这几天出了件烦心事，好不容易从空间带出来的紫罗兰试种成功没想到却遭到了大片的枯萎现象。先是植株下部叶片变黄、萎蔫，然后植株迅速矮化。当初试种成功时芳草还高兴了好几天，没想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出现了这样的症状让芳草有些手足无措。看来将未来世界里的东西拿到这个时空来种植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

事情既然出来了就要想办法去处理，好不容易死皮赖脸的从白胡子老道那里要来了一瓶什么药水，又按照说明给稀释开了，也不知到底有没有什么效果。

隔日一早，芳草将铺子上的事交代好便让初一驾车送自己去庄子上看看。等到了的时候才发现地里萎蔫的紫罗兰不是一点点，大有扩大的趋势。芳草蹲在田埂上有些欲哭无泪，还指望这这一批的收成呢，看来是无望了。

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能有什么法子，只好振作起来正面的迎向它。

芳草将稀释好的药水再次稀释到喷壶里，于是准备给那些得了病的紫罗兰喷药，同时心里一边祈祷：药到病除，大吉大利。

刚喷了还不到一半时，见一处草丛晃动得厉害。芳草心想定是胖花在那里捣蛋，于是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果然见草丛里正睡着一只黑白花的胖乎乎的一团肉球，此刻却像熊猫抱竹子啃似的抱着幼嫩低矮的紫罗兰苗株在那里打滚嬉戏。当时可把芳草气坏了，随手捡了根枯树枝就要驱赶胖花。

没想到这胖花虽然长得胖，可跑起路来一点也不慢。嗖的一声又窜到别处去了，芳草却累得直喘气。此时见福婶遥遥的走了过来，芳草立定。

福婶手里提了只篮子，到了芳草那里未语先笑：“好久没看见杜姑娘了，姑娘可好？许姐怎样？”

芳草笑答道：“多谢福婶关心，我很好。就是我娘……福婶也是知道的，我娘身子就那样，哪年不折腾几天。如今还在请医吃药呢。”

福婶微微的皱了皱眉，很快便将篮子里的东西递给了芳草说道：“地里的一些东西，知道你们爱吃我特意留着的，杜姑娘别嫌弃。”

芳草倒觉得不好意思，只见篮子里是用蓝花布给盖得严严实实的，她也不好掀开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福婶还是这样客气，你们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还处处想着我和娘。”

福婶笑道：“以前是邻里相互关照也是应该的，再说我们初一还多得杜姑娘的全心栽培呢，不然他哪能得现在这样的好处。我和他老爹看着也是高兴的。”说到初一福婶的眼睛里闪着一层光亮，脸上早已经绽放出一朵花，语气开始激动起来拉着芳草的手说：“对了，我们初一的终身大事还要仰仗杜姑娘和许姐做主。”

芳草一笑：“这事我和娘也做不了多少的主，素素在我那是完全自由的。完全看她的意思，我见你们初一还不错，这事挺好的。只是我们素素是个苦水里熬出来的，从小孤苦无依，跟了出来这两年也算是调理出来了实在不易……”芳草的话还没说完，福婶便接过了话头。

“杜姑娘的话老身明白，放心。素素到了我们家日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这碗饭还是吃得起。我们初一也是个实心眼，再说我们家又没养个闺女，只要素素过了门我定会拿她当亲闺女般的疼爱。”

芳草微微一笑，福婶是个典型善良的农村老妇，平时话虽多了些可也老实巴交，勤劳朴实，素素能到他们家多少也是个依靠。福婶又唠叨了好一阵子，见芳草要忙也不好再打扰了，一再坚持让芳草收下他准备的那份薄薄的礼物，于是高高兴兴的又回去了。

芳草继续弯腰给生病的紫罗兰喷药，一直劳作了大半天的时间，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太阳已经不高了于是便要准备回去。

正准备要走的时候胖花不知从何处跑了来，紧紧的粘在她身边不肯走，芳草想起早些时候它在地里损坏的那些花草便没好气：“你不是要跑要躲，这时跑到我跟前讨好做什么。地里的这些花草可是我辛苦了好久才种下了些，就知跑来糟蹋，难道就没个人来管管你。真不知道你平时吃什么长那么胖。”

胖花似乎能听懂芳草的话，呜呜的叫了两声，垂着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在认错。芳草正一心想要赶回去，可胖花就是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芳草好几次回头去看它，见它圆滚滚的身子跑起来好像有些卖力，心中顿时有些不舍。于是蹲了下来，摊开双手。胖花便一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芳草跟前。芳草于是将它抱了起来，可真是沉呀：“老天也不知你到底吃了什么，这样胖。难不成真的是加菲猫穿越过来的？”

胖花叫了一声：“喵……汪”

“要不叫喵，要不叫汪。我也弄不懂你到底是什么属性呢。既然没人收留你，那么我先养下你吧。正好店里时不时有老鼠出没，你去帮忙巡巡，这样我也放心了。”

芳草就这样将胖花正式的带回留香坞喂养，也不知流浪了多年的胖花总算有了个家。只是它太沉了，抱得芳草手臂发酸。好不容易到了家，才一松手胖花便跌跌撞撞的跑开了，然后就围着院中的井边转圈。芳草来不及去顾它，连忙快步进屋。

素素走了出来，神色惊慌的说道：“姑娘，不好了。姨奶奶病得很重，姑娘快想想法子吧。”

芳草一听也吓掉了半魂忙问：“今儿一早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病重了。”三步并作两步疾步的走到了许氏的卧房里。

许氏捂着胸口喊疼，芳草赶紧上前查看细问：“娘，到底哪里不舒服？”

许氏嘴唇干裂，额上冒着虚汗，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芳草又探了探额头，竟滚烫。芳草焦急道：“娘这是发高烧了，快躺下好好歇息，多喝水。”

接着又问素素请了大夫没有，素素答道：“我才从店里回来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去请。”

芳草一听更是急了：“病成这样怎么不请大夫。”急急忙忙的就要往外面走。

许氏虚弱的喊着芳草：“梁大夫给开的药还没吃完了，不用忙了。”

芳草听见了这句忙安慰着许氏：“娘的病和以前的又不一样，得再去请大夫来瞧瞧。娘就安心养着吧，一切有我了。”

几番折腾之下总算又将常给许氏瞧病的梁大夫请来瞧了瞧，梁大夫辨了半天的症最后才摇头说：“姑娘另请高明吧，太太这病我没法治。”

芳草差点晕厥过去，紧紧拉着梁大夫的手几乎哭将出来：“怎么就没法治了，到底是什么病？”

梁大夫摇头道：“老夫愚拙辨不出来，姑娘再请个高明的来。”于是拍屁股走人。

剩下芳草和素素担惊受怕。跟前的事这样多让芳草分身乏术，自己认识的人又实在是有限她哪里知道什么医术高明的大夫，母亲的性命到底有没有忧。见母亲身子不好过，芳草又束手无策，她虽然也看了不少的医药书，但此次又不比往常的症状芳草实在不敢再冒着胆子随意开方子，连梁大夫都没法子，自己更不敢胡乱拿药。只寸步不离的守在母亲跟前。

待到翌日天刚亮，芳草来不及收拾整理便出门替母亲寻名医。

出门还没走出青云坊芳草便觉得自己一头雾水，平时来往的都是些主顾货商，和什么有名的大夫似乎拉不上什么关系。找谁去呢，芳草心想自己能依靠的人实在没有几个，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恒源茶坊的外面。

由于时辰尚早铺子并没有营业，只虚掩着半扇门。外面有两个伙计正在清扫街道。芳草略迟疑了下走上前问道：“你们少主还没过来么？”

一小伙计回答道：“原来是留香坞的掌柜。我们少主被老爷派到苏州去了，可能后日才能回来。掌柜找我们少主有什么事要小的们转达吗？”

芳草一听心底顿时沉到了谷底，自己还能有什么法子，于是微微摇着头：“没，没什么。不用麻烦了。”

芳草边走边想要是母亲有个好歹自己该怎么办呢。毕竟是这具躯壳的生母。虽然许氏迂腐了些，懦弱了些但这些年的一路的相互扶持，脆弱疲惫时的鼓励和宽慰让芳草享受到了难得的亲情，这无疑对芳草来说高出了一切。她努力的想要活出个精彩无非是让母亲过着幸福平实的日子。

上天呀，难道连这样小小的心愿也不肯施舍么？芳草抬头望天，灰蒙蒙的天空让芳草觉得压抑，阳光什么时候才能穿透层层的阴云呢。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零五章 求救

第一百零五章 求救

说是要寻个高明的大夫，可这个封建闭塞的时代要寻个医馆也很不容易。芳草已经兜兜转转的走了好几条街坊了，依旧一点头绪没有。再者那些有名头高明的大夫架子大得很，一般的平民百姓是不敢请的，势必要找个人给推荐才肯出诊。

逛了将近一个时辰了，许氏的病可耽搁不得。天气虽然阴沉沉，却让人觉得闷热，看来是要下雨了。由于出门匆忙，手中什么雨具也没有，芳草还得继续奔波那为数不多的医馆给母亲找大夫呢。可是一路走下来，要不出诊去了，要不嫌路远不肯跑那趟路。差点没有将芳草给气死，看来建设公共的医疗设施在哪个时代都很需要。

在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芳草心底浮出一个名字来，没办法，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只好硬着头皮去求一回。

芳草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向北门桥的方向奔去，还没过桥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雨来。芳草也来不及找地方避雨，只能双手抱头，淌着雨水一路向前。心中同时一遍又一遍的祈祷：希望他在家，希望他没有去苏州，希望他没有去杜府。

眼见着雨势越来越大，等芳草没命的奔到庆国府的门前时已经像个落汤鸡。连发尖都在不停的滴着水，一绺绺的贴在额上，衣服完全可以拧出水来。此刻芳草来不及顾及自己的形象了便向门边的小厮说道：“麻烦哪位小哥给通传一声，我找你们府里的国公爷。”

其中长得白白胖胖，脸圆乎乎的小厮笑问道：“不知姑娘是哪位？”

“你就说是留香坞姓许的，他就明白了。”芳草顺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

白白胖胖的小厮便去传话了。其余的家丁不住的打量着芳草这副尊容，实在太狼狈了些。忖度这样急急忙忙的跑来必定是有急事相商，其中有好心的忙让芳草到旁边的小耳房里休息。芳草道了谢，站在干爽的地面不到一会儿地上便就出现了一摊的水迹了。湿乎乎的衣裳贴在身上真是十分的不适。

正在芳草拧衣服的时候那白白胖胖的小厮又回来了，比刚才又恭敬了几分，陪着笑脸说道：“许姑娘这边请。”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又忙着给芳草撑伞，芳草回头淡淡一笑。

且说傅天极正在房里望着外面的雨愁眉，他正要出去没想到却被这场突然起来的雨给阻拦了。听见小厮的回话，他先是一愣刚才没有反映过来，后来听见说姓许便笑了：“这样的天气她怎么找来了，快快请来。”

可当芳草湿漉漉的出现在傅天极的跟前时他也吓了一跳，跟前这被淋得有些不像样的女子真的是那位个性十足的杜三姑娘吗？见她狼狈的样子，天极一向冷峻的脸突然浮现出一丝笑意，心中却又暗暗的替芳草怜惜。

芳草来不及顾及形象，张口便说：“二姐夫一定要帮帮我，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才……”后面的话断断续续的，接着芳草便大大打了两个喷嚏。

天极微微的一蹙眉便叫了外面的一个丫鬟进来吩咐道：“去取一套天娇的衣服来给三姑娘换上。”

然而芳草不想惊动更多的人，摆着手说：“不用了，我也没功夫换。我娘得了很严重的病，我知道二姐夫认识不少的人，希望二姐夫能替我娘请个高明的大夫给我娘瞧瞧病。我在这里给二姐夫谢恩了。”说着便去行礼，天极连忙上前将她扶住，才知发生了这样紧急的大事。知道耽搁不得，又赶紧打发承影去请平日里和庆国府来往甚密的卢太医，让去给许氏瞧病。

芳草看到了希望自然又千恩万谢一回。天极道：“难为你在这样紧急的关头还能想到我。只是这一身的湿衣服穿在身上也不好，去换了干爽的吧。要是你也病了，许姨奶奶更没人照顾了。”

芳草就要告辞：“不用麻烦了，我还要赶着回去呢。出来快一上午了，我怕娘看不见我又难过。”说着就往外走。

此时傅天极来不及多想，将窗下挂着的那把淡蓝的雨伞取了下来便追了上去。芳草疾步走在雨中，此时她心里除了母亲再也装不下别的事，默默的祈祷，希望病痛很快就过去，娘一定能长命百岁。

当她抬头望天的时候头顶上已经多了一把熟悉的雨伞，正默默的为她挡避风雨。芳草回头望着他，也不知怎的眼中突然蓄满了泪水，只觉得喉头哽咽，发出嘶哑的声音：“请二姐夫回去吧，有了大夫就好了。”

“你这样我怎能安心让你独自回去，还是送送你吧，顺便我去看看许姨奶奶。”傅天极的脸已经恢复到了往日里的沉静，有些像这冰冷的雨水。

后来芳草上了天极让人安排的马车。天极和小厮交代了几句，收了伞接着也爬了上来就坐在芳草的对面。可能是因为淋雨的关系，芳草觉得浑身上下都冷，抱着身子缩在角落里瑟瑟的发抖，一声不吭。

天极看了看她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将外面罩着的一件松黄色的披风解了下来，温柔的给芳草披上。

芳草嘴唇微微的有些发紫，带着干裂，看了看他，也没拒绝他的好意，下意识的将那领披风拉了拉，紧紧的裹在身上。

“还冷吗？”

芳草颤抖着回答：“好……好多了。”

“你呀，什么时候都这样倔。”此刻傅天极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紧紧的挨在芳草坐着，接着又紧紧的将她拥在怀里，明显的感受到那具瘦小的身子正在发抖。

芳草觉得这样不妥，奋力的想将他推开，无奈天极却用力的紧紧将她抱住。芳草嗅着他衣服上熏的淡淡的香气，顿时心里觉得一阵阵的暖意。

车里异常的安静，两人却心思各异。看着芳草的日子过得这样艰苦天极心里一点也不好过。自己能帮她做些什么呢，每次想要接近她时，她却将自己推得远远的。两年来日益加剧的思念，使得天极心里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心中早就被这个争强好胜的女子给占据了。只是目前的婚姻又让他奈何不得，使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一方面又看杜家的脸色。顿时天极心里觉得十分的挫败。

芳草身上渐渐暖和起来，她很想离开这个怀抱。可自己只能被这个有些霸道的男人给紧紧的拥住。每次都在告诫自己不能和他有过多的交集却在一次次中麻烦他。到底欠下了多少的人情债芳草自己也不记得了。此时她想如果两人的身份不是那么的尴尬，现实会不会好些？

天极觉得心里有好多话要和跟前的女子说，可如今都堵在喉咙里一个音也发不出来。看着芳草那双十指紧紧缠在一起取暖的手他却没有勇气将它们握住。

在如此尴尬沉寂的氛围中车子总算停了下来，芳草赶紧用力的将天极推开，想要连带着身上的披风也还给他的时候傅天极却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这个举动。

到了家，芳草赶紧快步来到了母亲的房里。好在承影请来的卢太医也正好赶到。卢太医毕竟见多识广，诊了一回脉于是又问了素素两句，便出来了。

芳草急于想知道母亲的情况连忙问着卢太医：“我娘到底能不能好？”

卢太医一面开着方子，一面说：“太太这病是陈年积宿了，如今来得凶猛要防着些。我先开几剂药慢慢调理，至于能不能好，关键就是看这个秋天了。”

芳草听后觉得天昏地暗，她不知道母亲的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好在素素在跟前及时扶住了，芳草才没有栽倒。

天极道：“卢太医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太医可要尽最大的努力医治。”

卢太医笑道：“国公爷吩咐小的哪里敢不从，再说救人之根本，小的明白。”

芳草又询问了一回母亲的病症，卢太医皆细细的回答了。承影又将卢太医送回去。

芳草见那方子上有不少的补益之药，价钱皆不菲。天极是个明白人，见此情景忙问：“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芳草摇摇头，淡淡的说道：“没，没有。劳二姐夫操心了。”于是又将方子拿给了素素让去给母亲抓药。这里给天极添茶，然后又回房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如今大夫虽然有了可仍然悬着心。

天极极力的安慰着她：“你也要多保重，熬些姜汤喝吧。刚才定是受凉了。放心，有我在。卢太医不好的话我再让人去请别的好大夫来，姨奶奶这病肯定能挺过去。再说姨奶奶年纪又不算很大，肯定能好的。”

芳草看向了傅天极的眼睛，过了一阵子于是起身向他施礼。天极赶紧阻止道：“我们用不着这样客气的，傅家和杜家很快就要成为亲戚了。亲戚间相互照顾也是应该的。”

芳草仰脸望着他：“是吗，你终于要和二姐百年好合了。恭喜你。”

傅天极的目光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该将那些恼人的情绪给压住，不让它出来打扰任何人。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零六章侯爷降临

第一百零六章侯爷降临

许氏知道自己是不能好了，每天意志消沉的躺在床上不管是药还是饭也懒怠吃。这可急坏了芳草。

“娘是不是嫌弃女儿不好？”芳草眼巴巴的望着许氏。

许氏咳嗽了两声颤巍巍的说：“哪里嫌弃你，天底下当娘的哪里会嫌弃自己的骨肉。是我不好连累了你，让你没有依靠。”

芳草理着母亲额前的头发说：“娘何苦说这些，要说连累到底是以前住在府里的时候我太要强了，入不了那起人的眼，做了些出格的事。娘说我们低调做人，夹着尾巴过日子或许还不至于出来独立门户，但那样的日子我却是不想要的，这些年的艰苦已经走出来了，钱可以慢慢的挣，关键是我要你们都好好的，这个世上我在乎的不多。娘难道不想看着我风风光光嫁出去的那天吗？”

许氏听了芳草的话心里活动了一阵，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拉着芳草道：“可不是，我还等着你出嫁呢。只有等你寻到了个好归宿我的事情才算完。”

芳草知道母亲毅力又增加了些，忙将药捧了来，一手扶着母亲的身子，一手端着碗给母亲喂药。

等喝了药许氏又道：“这些天你都顾着我了，店里的那些事也需要打理。还是去忙你的事吧。”

芳草笑了笑：“没什么关系，有他们忙着，最主要是是娘为大。我怕娘嫌寂寞身边没个人可以说话。我陪一会儿是一会儿。”

许氏闭上眼睛要休息了：“我睡一会儿，你自个儿去忙吧，不要紧。”

芳草见她不似刚才那般消沉也稍稍的放下心来，回自己房里收拾了一下便去留香坞忙碌去了。

素素和初一正在忙着招呼客人，此时正是客人多的时候，芳草卷起了衣袖也到了柜台后面帮忙递东西或是算账，虽然忙了些，但有生意就意味着有白花花的银子进账，所以是件愉快的事。

好不容易将这一批买主送走，暂时清闲下来。店里进来了一位面孔熟悉的老主顾，芳草看着他就想躲，然而温良玉多少有些不自在。讪讪的走到柜台前，迟疑了一阵才说：“上次，那茶不错。可不可以……”

芳草没等温良玉说完就转身将两包花草茶从一格子上取了下来，一言不发然后在算盘上拨出了一个数字，温良玉会意连忙付钱要走人。芳草总算开了口：“这个方子不难，我说给你自己配去吧。”

素素在旁边听见了满是疑惑，他们家姑娘是怎么呢，哪里有将自己配方随意告诉别人的。

温良玉温和的笑道：“不用了，许掌柜。你们留香坞的东西我早就习惯了，自己配恐怕也没这样好的味儿。”

芳草见如此也不好再坚持。交易完毕后，她将头偏向了别处，很不愿意面对跟前这个让她尴尬的男人。

正好韩钺来了，温良玉不喜锦衣卫的人连忙拿了东西就匆匆的走了出去。芳草看了看他，心想送走了一个让人生厌的接着又来了一位，但锦衣卫毕竟是自己得罪不起，赶紧招呼道：“韩百户倒有些日子不见了，看来很忙吧。”

韩钺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已经不是百户，升做千户了。”

芳草知道他升了官，两人的交情虽然说不上深，但总算是熟络的忙笑道：“哦，那真是件喜事。不知今天千户大人过来有何公干呢？”

“公干？我是来买点东西。”

芳草询问了韩钺的一些症状，没有现成的只要自己配，先是称了些苦丁，然后再加了一味决明子，只有两样接着动作麻利的给包好，扎上细绳子。韩钺在旁边看着芳草这一系列的程序如此迅速利索有些看住了。

很快芳草算好了账，韩钺付了钱，由衷的说道：“你们店里的名声如今是越来越大了，你一个姑娘家倒实在不易。”

芳草微微一笑。此时素素走了来，见韩钺在此不好直接说，于是附在芳草的耳边低语道：“侯爷来了，正在家里。姑娘快回去吧。”

芳草先是一愣，接着整张脸都拉了下来，没好气的说了句：“他来做什么，还嫌我们的日子不够乱。”于是不在理会旁边的韩钺便掀了帘子出了后门回家去。

韩钺向来听力了得，刚才素素的话他已经全部听了去，只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素素过来招呼着：“韩大人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韩钺将台上的纸包拿了就走，没有留下一句话。素素白了白眼，锦衣卫的人都是一副死德性。

芳草回到了家里，才进正屋便见杜演正从许氏的房里走出来。芳草便站住了，头垂了下来，一时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好。

杜演却将芳草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看得芳草觉得额上正在冒冷汗，一身的不自在。

杜演冷哼道：“你穿成这样是出去做什么？”

“做什么？”芳草疑惑的看了看跟前的父亲，对了，她出来开铺子的事还瞒着府里人，只有三哥知道。如今三哥又在外任，当父亲的不知道也很正常。芳草也不想解释什么，平和的说道：“不做什么，侯爷降临是为何事呢，有话要训吗？”

“我以为你大了些总该知些礼数了吧，还是这样的没有教养，难怪不让人生气。我杜家怎么养出个你这样的野丫头来。”杜演觉得这个女儿实在是不知好歹，目无尊长。

芳草冷笑着回绝了句：“我现在姓许了。”

杜演扬了手恨不得给她一巴掌，此时许氏的声音传了过来：“小草回来了么？”

芳草连忙答应：“是我回来了。”于是赶紧走向了母亲的房间。

杜演也跟了去。许氏半卧在床上见杜演来了赶着要下地。芳草却上前将母亲扶住：“娘还没好，又这样劳动做什么。好好歇着吧。”

许氏一脸的歉意，在床上道：“侯爷请恕妾身无礼。”接着又对芳草道：“小草，还不快去给侯爷请安。”

芳草安抚好了母亲便屈了屈身子说道：“请侯爷安。”

杜演眉头紧蹙，芳草那一身男装看着实在刺眼，索性不再看了又略关心了许氏几句：“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请什么大夫，吃什么药？”

芳草心想他是怎么知道母亲生病的事，思前想后定是傅天极那个多管闲事的人到侯爷跟前说的。她们母女还轮不到他来假惺惺的安慰怜悯，芳草觉得讨厌起身对杜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道：“侯爷贵人事多，再说我们这里地方小又穷屈尊了侯爷，请回吧。”

许氏呵斥道：“小草，你怎么说话来的。”

芳草道：“难道我说不对？”

杜演恼道：“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没有规矩教养的女儿，若芜也不教教她，让她这样的胡作非为，穿成这样是让我们杜家的祖上丢脸么？”

芳草立刻回道：“是我自己野，不管娘什么事。反正我们母女已经从那牢笼里出来了，侯爷不用再管我们的死活。嫌我给杜家丢脸，我都说过我大不了不叫杜芳草，叫许凌霄有什么不好的。”

杜演咬牙恨道：“你听听，在她的眼里可曾还有过我这个当父亲的。”

许氏连忙从床上翻x下来，差点没有跌着，跪着替芳草求情道：“侯爷，小草她不懂事，侯爷别和她一般见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别怨她。”一面说一面哭，接着又对芳草道：“小草，还不快给侯爷赔罪，他可是你爹呀。”

芳草却执拗道：“我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个爹。两年了，他可有过一句话的问候，娘的日子是怎么熬的，我们受的那些委屈，他高高在上尊贵的侯爷可曾体会过半点。”

许氏听着女儿的话气急攻心，觉得眼前一黑已经昏厥了过去。芳草大叫一声赶紧上前将母亲给扶住，杜演也赶紧上前察看，一面又焦急的喊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来瞧。”

芳草很快镇定下来赶紧慌慌忙忙的上前面遣了初一去请卢太医过来。心中又很是后悔，就算对这个父亲有什么怨言，有什么委屈也不该当着母亲的面发作，母亲还是个病人呢，哪里经得起这些折腾。要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她不得自责死。

杜演在堂屋里喝茶歇息，没多久卢太医过来了。问诊了一回，摇摇头说道：“急火攻心，伤心又伤肝，好不容易见好了些，哪里再能受什么刺激。”

芳草闻言头埋得低低的，她心里对杜演是有许多委屈，可这两年的磨砺以为自己多少能沉得住气，没想到还是这样的尖锐浮躁。

杜演听后一声不吭，他不过听了傅天极的一句话说若芜病得很重，好心过来瞧瞧哪知不知犯到这个女儿哪一点了，这样的义愤。不过想想她们母女在外面的这些年，自己似乎真的没有怎么过问，是饿着冷着，住的屋子能不能避风雨，日子过得紧不紧张，没有人给他提过一句。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零七章成何体统

第一百零七章成何体统

许氏的病总算得到了控制，也将芳草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同时也在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以后切不可如此莽撞。

杜演在这边已经大半天了还没有回去的迹象，芳草和他没有什么可以交流的地方。好不容易等母亲醒过来，芳草稍稍的放了些心。许氏拉着芳草的手，流泪道：“小草，不可以莽撞，他可是你爹，你嫡亲的爹。”

芳草歉意道：“娘，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好好的养着身子。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你答应过小草的。”

许氏温和的说道：“那你好好的和侯爷说话，不许再冒犯了。不孝顺可是要被雷轰。”

芳草点头回答：“我都记下了。”宽慰好母亲，芳草想着还要去店里忙碌，这几天没个安生的时候。只怕素素、初一、阿图他们忙不过来。

芳草走到正屋一看杜演正坐在一把圈椅里正悠闲的喝着茶，一副漠不关心。芳草心里却很是鄙夷，这算是什么事了，来了一趟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难道就是为了宣示自己的存在吗。娘正一身的病痛歪在病床上难道作为丈夫就不该去关心两句吗？芳草此时选择了沉默便要出去忙了，哪知杜演叫住了她。

“你穿成这样上哪里去？”杜演见她将自己弄得像个小子样左右看不顺眼，脸上有些微怒，只是芳草当时没有注意到她父亲脸上的这些变化。一心挂着生意上的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杜演面露愠色，只见唇角的胡须抽搐了几下，眉宇间打了个结，手紧紧的扶在椅扶上，可能是因为用力的关系，指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芳草不想替自己解释什么，她想不是已经找上门来了么。那个多嘴的傅天极就没有给他透露更多的事吗？想到此处芳草暗暗的将傅天极给骂了几遍。

快步的出了院子，背影潇洒得真如个男子。杜演眼见天色不早了，正琢磨着该赶回去，还是该多留一会儿。踌躇再三走到了许氏的房里，见许氏正在闭目休养，杜演只远远的看了几眼，停留了一会儿就大步的走了出去。至始至终他只是顺路过来瞧了瞧这母女的生活现状，并没有说什么鼓励安慰的话。

院子的空地上早早的被芳草精心的种下许多芬芳的花朵，虽然没有一般的园子构建得那样精巧但处处都显示着芳草玲珑心思。杜演也弄不懂这个女儿到底像谁，仿佛不是自己亲生的一样，一点也不像闺阁女儿。一般的千金闺秀哪个不是举止有度，德行兼备。这个女儿却处处出格。思及此处杜演咬咬牙，他倒想看看芳草究竟是怎么生活的，因此出了院门，穿过了柳荫掩映下的小桥，却见后门紧闭，杜演只好绕了一大圈。

整条青云坊由于不是位于繁华的正街上所以显得有些许的冷清，来往的行人也是疏疏落落的。当杜演走到留香坞的门前时，抬头望了一眼，匾额上那三个烫金的篆文，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熠熠生辉。

杜演不声不响的走进了店里，初一不认识他，上来迎接杜演，陪着笑脸说：“不知老爷想买点什么？”

杜演举目看了看店里的陈设收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他四处看了看却不见芳草的身影。初一是个灵巧的人见杜演不像是要买什么东西，又不好直接赶出去，只是招呼的热情立刻就冷了下来。

素素从内室出来，正要喊初一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杜演正站在大堂里，顿时大惊失色，只好先战战兢兢的来到跟前行礼：“侯……侯爷怎么来了。”

杜演脸上依旧挂着几分不喜。素素慌慌张张的到内室去传话，芳草正在里间和顾老板谈生意呢，听说父亲大人在大堂里先是错愕了一下，心中又想他还没回去么。不走去宽慰一下母亲也不错，干嘛要上这里来。

顾老板听见侯爷两个字眼睛亮了，留香坞和什么侯爷有什么交情，那些权贵的人家也攀附得上，看来实在有两下子。

芳草犹豫了一下，便起身对顾老板道：“顾老板请略坐坐，我先出去一下，回来再接着谈。”

顾老板捻须道：“许掌柜请自便。”

芳草揭了帘子走到大堂，见素素正挪了椅子让杜演坐下又是添茶倒水，很是热情周到。杜演见女儿出来了，神情更是冷峻，上下打量着她，颇不屑冷笑道：“好呀，如今连买卖也会做了，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出来丢杜家的颜面。我们杜家就算再吃不起饭也不用你出来抛头露面挣口饭钱吧。”

芳草言语里已经冷静了不少：“侯爷这话好气派，不愧是鼎鼎的侯爷。如今我和侯府再没什么关系瓜葛了，穿成怎样又碍着侯爷哪里呢。我们老老实实的做生意不偷不抢，难道碍着你们升官发财了不成？”

杜演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你自己看看像个什么样，你要是个男儿我才不管你出来做什么。你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将来以后还有谁肯要你，我们侯府出的女儿哪里像你这样没个一点女子该有的样子，当初教你的那些规矩道理上哪里去呢？”

芳草正面看向了跟前这为所谓的父亲，冷笑道：“可笑，我自己不自力更生难道还要等着你们侯府里的接济施舍不成。真要那样的话我和娘还有素素早就被饿死了。我们仨算做什么，在你们高贵的眼里不过草芥一般，娘又算做什么？她白白的跟了你一场，你还记得她哪些好处。这里是留香坞，留香坞姓许，不知哪些所谓的道理规矩。在这个世上要想活得更好，不是等待别人的垂悯或是施舍，我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碍不着你们，”

杜演忍无可忍，扬起手就给了芳草一个耳光，厉声骂道：“趁早将这里给处理了，收拾收拾给我回去。我不相信临安侯府将连个女儿也管教不了。”

芳草捂着脸瞪着杜演，是委屈还是愤懑或是埋怨自己也理不清了。顾老板听见外面的吵闹声连忙走了出来，杜演见后面还有一个男人更是气急败坏：“好，我还没说断绝父女关系，你倒说出这样的话了。成何体统，我也见不得你这样的行事趁早收拾了，明天就给我关门。”

伙计们听见这样大的动静忙探出头来观看，素素听说让留香坞关门的事又见自家姑娘挨打哪里还顾得许多，连忙跪到了杜演脚前，苦苦恳求道：“侯爷，您手下留情呀。留香坞是我们姑娘的命，请侯爷收回成命吧。”

杜演怎么可能理会一个丫头的求情。

芳草却一声不吭，态度不见丝毫的软弱。年过半百的顾老板知道这一刻才恍然大悟留香坞的掌柜竟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临安侯府里出来的闺秀，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奇事。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说听，他怎么会相信。一直夸赞留香坞的掌柜年少有成，精明机智却是个丫头。顾老板嘴巴长得大大的，他一向识人无数，没想到这一次却错得离谱。

父女俩谁也不看谁，杜演的威吓压根吓不到芳草。素素还在苦苦的为芳草求情，芳草上前将素素一把拉了起来，说道：“我们又不是摇尾乞怜的狗求他做什么，求人不如求己。”

杜演一脸的怒意，突然找不到什么话来指责她。哪知此时傅天极不知从什么地方赶了来，见屋里的场景便知道这父女俩是争吵过了，忙上来劝阻道：“侯爷消消气，消消气。三姑娘她这也是没法子为生活所逼挣点糊口的钱，再说又不是什么非法的勾当，侯爷就此息怒吧。”

杜演失笑道：“好，好。一个老三，一个未来的女婿，你们都护着她吧，看把她护成什么样。如今人也大了，学得本事，能够顶天立地了。这样不忠不孝的丫头我就算没有过，没有过。”

就在这时韩钺突然走了来，或许是不清楚店里的情况，一进门便扯着嗓子说：“掌柜，有事问你。”

杜演突然见锦衣卫的人来了，脸上的表情不似刚才那般愠怒，而有些微微的惊讶。芳草怎么又和锦衣卫的人拉上关系的。杜演一向不喜锦衣卫的人，他们的威势在那又不敢去惹，只好避着。

同样疑惑的还有傅天极，他留意着芳草的情况，却见她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忙和韩钺交谈道：“韩千户有什么事吗？”

杜演的气焰明显消失了许多，垂头走了出去。傅天极赶紧跟了出去宽慰杜演。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市井里芳草也再没和那个父亲说过任何一句话。顾老板还没从刚才的惊异中明白过来，上前对芳草道：“我先回去了，以后再说。”

芳草微笑道：“也好，顾老板慢走。”接着又叫着初一：“初一，去送送顾老板。”

初一答应一声赶紧照办。素素在一旁看着她家姑娘，才不久的那些风云变化，姑娘受的委屈和责骂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一丝痕迹呢？同时想起侯爷的话来不免开始担心留香坞的前程，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可是她家姑娘花费了多少的心血才建立起的。说关门就关门，难道又要回到以前的府里去不成？

过那样的日子不是姑娘所愿，也不是自己所愿。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零八章胡话

第一百零八章胡话

自从杜演出现在留香坞后说了那么大的一篇话，芳草顿时成为了街坊邻里谈论的焦点。他们也和顾老板一样惊奇的发现原来留香坞的掌柜竟然是个侯门里的千金闺秀，一时间关于留香坞会不会关门倒闭，还有关于芳草的身世问题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芳草似乎管不了别人说什么，每天依旧埋头做事。唯一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芳草再没有对自己的身份躲躲藏藏，甚至是大大方方的穿回了女装。待人接物和以前一样，看不见那场风波给她造成了什么影响。

不过同样担心自身命运的还有店里的伙计们，一个阿图，一个齐账房。大家都知道临安侯府位高权重，普通百姓哪里去敢得罪。

芳草是个灵透的人，对于店里的积极性也早就看出来了，于是吩咐着齐账房：“这两个月来大家也都不容易，你们都是我的心腹旧人，我也不亏待你们。齐账房做个账来，每人涨工钱一分。”

听见掌柜出手如此阔绰，阿图一方面又想是不是散了工钱就该散伙了，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又不敢去问，只得暗自察言观色。

目前能让芳草放在心上的事不外乎两件，生意和母亲的身体。许氏的身体是长年的宿疾如今有了卢太医的调理也在渐渐的恢复当中，芳草又全身心的投入到生意上去，还有田地里那几亩花草。得了黄叶病的紫罗兰在芳草施了药以后渐渐得到了控制，好在没有扩大化。

芳草站在有些空旷的原野里，任风将她的裙角微微的掀了起来。一眼望去，数亩的玫瑰如今又到了采摘收获的季节，光靠芳草来忙碌是不能够了。采摘的事她已经交给了福婶去打理，给了一笔钱让请几个闲置在家的村妇帮忙采摘。

正想着福婶带着几个****从田埂上过来了，一人挎着只篮子，包着头巾有说有笑。福婶见着了芳草立马满脸堆笑：“杜姑娘怎么亲自过来了，也不提前告诉一声。”

芳草笑说：“麻烦各位婶婶大娘呢，这些花儿还得赶着摘呢。”

福婶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妇女们笑道：“姑娘不知，这些天大家也都忙，才赶着收了谷子想着姑娘吩咐的事所以才赶了过来。”

芳草没有怨言，妇女们挎着篮子便去摘花。芳草也不打扰她们，来到了不远处的小河边，坐在青石板上，看着远处淡淡的山，眼前浅浅的河水。连日来的烦心事突然没了踪影，耳边时不时传来福婶她们几句谈笑声，还有就是一声声的鸟鸣。原来天地间可以这样恬静，一直都在寻找世外桃源，其实世外桃源并不遥远。只要摒除掉心中的那些尘杂，心灵能有个地方得到放松那就是世外桃源。

芳草将胸前一直挂着的那颗珠子取了下来，她仔细的观看着珠子的成色，就这样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奇特的地方，就一颗琥珀珠子而已，换做别人佩戴的话会不会也能解开里面的空间呢。芳草双手紧握着珠子，闭上眼睛默默的许愿：所有的困难都会过去，一切平安。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芳草听见了身后熟悉的声音，她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连忙将珠子挂好，藏进了衣服，接着站了起来回头果见丁夏站在不远的地方正在打量着她。

芳草浅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丁夏摸了摸脑门同时也在青石板上坐了下来，笑说道：“这还不简单，我去你店里找过了，他们说你在这边然后我就赶来了。”说毕又扭头看她：“你一人坐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寻找我的世外桃源来了。”芳草又去看那一片片的玫瑰田，空气中也弥漫着玫瑰的香气。

“哦，是吗。看来闲情不错。这一季的收成还不错吧？”丁夏主动关心起来。

芳草道：“就眼前这点，你不是都看见了么？”

丁夏点点头，不远的地方还有些他不认识的像是青草的植物，丁夏指着那一片蔓蔓的绿色问道。

芳草道：“别提那个了，前后我可操了许多心，还不知道来年能不能开花。要是能开花我也知足了。”

“那只好等开花我再来问好了。”

芳草也不介意就在丁夏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在那里晃呀晃的。过了一会儿她见丁夏没有说话便偏着头问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丁夏答道：“还好，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上个月我听说你们店里要卖安息香。可是愁没有货，正好下面的人弄了些来。如今放在那里还不知道怎么销出去，不知杜姑娘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芳草偏着头看了足足有半晌的时间，直到丁夏有些不好意思了，摸摸脸讪笑道：“怎么呢，我脸上到底有什么？”

芳草笑道：“你要我帮忙，我要看看是不是在前面挖了一个坑等我跳。”

丁夏也笑了出来：“说得我就这么多的心眼，还要坑害你一个弱女子。”

芳草背脊一挺说道：“我哪里就弱女子呢？”

“是我口误，口误。”丁夏赶紧纠正道。

芳草的目光转向了眼前那浅浅的河面上，此时不知从哪飞来了几只白鹭正在对岸理着羽毛，悠闲自得。芳草看了一会儿问着丁夏：“如今街坊邻里都在谈论留香坞什么时候关门歇业的事，你怎么还放心让我帮你销安息香呢，难道就不怕我将这些东西卷都了吗？”

丁夏笑道：“卷走，你能卷到哪里去？回临安府，仿佛不是你的性格，这几年的交情了，难道我还不清楚你？别人说说也罢了，我可知道你一定会坚持下去的。留香坞是块牌子，虽然没有恒源那么有号召力，但你经营它也不容易。还有地里的这些花儿，也全是你的心血哪里会轻易放弃。”

芳草承认听见丁夏这篇话心里很是感动，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个人是支持她，是懂她的。她欣喜道：“没想到最懂我的人竟然是你。”

丁夏笑道：“我们是老朋友了，时有来往。你的那些心思难道我还不明白么，不然也白在这场上混迹如许年。”

“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尔虞我诈的人和事太多。好些人为了利益不惜坑蒙拐骗。什么花招都有，入这个行几年了，好些事我还是没大明白，常常在想自己是不是没有这个天赋，还不如就安安静静的种些花草。面对它们总比面对那些戴面具的人强。你们这些人的心计可比针眼还多，我算是领教了。”

“果真我这个人就如此不堪？”

“还好，还好。”芳草将绢子取了下来，一手甩着绢子，仰头看天。

丁夏不可抑制的笑了出来，他扭头去看跟前的女子，他几乎是一路将芳草扶进了这么一个场所，但她心思机敏哪里就那么轻易的上当受骗呢。和她相处到没有那些大商贾的习气，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的放松。他心里是真舍不得留香坞关门停业，真要那样他想见眼前这个女子时又谈何容易。杜芳草绝对是丁夏所见女子中最独特的那一个，也是他一直心上挂着的那个。此情此景到触及到丁夏许多情绪来。

见芳草看天，他也抬头观望。蓝天白云，云是那么的柔软，天空却是那样的湛蓝，让人心情大好。

看了一会儿丁夏突然说道：“要是你回侯府了，以后要见你还真不容易。”

芳草答道：“见我做什么，再说你不是说我不会放弃吗？”

“你不会放弃。要是你爹再来为难你怎么办呢？”丁夏道。

“随他去吧，没准我还越挫越勇，以后将生意做到京城里去也说不定呢。”

“要是他再来寻你的不是，不如你告诉我，我请他喝茶好不好？”

芳草忙看了看丁夏问他：“你请他做什么？”

“让他将你许给我。”丁夏的话脱口而出，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样你爹就不会担心你在外面抛头露面没人要了。”

芳草一脸的诧异，有些呆呆的。

丁夏温和的笑道：“怎样，你说好不好？再说我们丁家的那么多事，当真需要一位能够打点场面上的少奶奶。”

芳草满脸通红，嗔道：“你又没喝酒怎么说起胡话来，就故意来臊我吧。是不是嫌我的日子还不够乱，又来火上浇油呢？”

丁夏见她如此反应同样的话倒不好再说了，显得有些讪讪的，若真能得这样一位贤内助实在是件很惬意的事。懂经营懂账目，那些商贾的女儿还比不得她呢。再说以杜家的权势要是真能结成姻亲那么以后对恒源来说也是大大有利。

芳草见丁夏没有开口，便起身了。福婶她们还在那里摘着花儿，芳草掸了掸衣裙上的尘土草屑忙大声说道：“福婶，我也来帮忙吧。”把个丁夏留在那里左右不是。

丁夏心想难道她恼了不成，哎，还是怪自己太莽撞唐突到人家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零九章责怪

第一百零九章责怪

素素拿着一领松黄的披风走了过来，芳草正在缝一个布袋子。

“哟，这还真是稀奇事，有多久没有见姑娘拿过针线呢。”

芳草理了理线道：“嘲笑我吧，我脸皮厚着呢。有你们拿针线我也乐得轻松，可不许再逼我做那些无聊的事了。”

“怎么就无聊了。姑娘也听过顾老板家那个叫锦莲的姑娘最是有一手的好针黹。说绣出的花儿就像鲜活的一样，哎，可惜不能哪天亲眼见见她。”素素颇有些惋惜。

芳草自嘲着：“你以为都像我一样随意出入不成，人家是深闺里的女子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此时她看见了素素手中捧着的那领披风，觉得眼熟便问：“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素素笑答道：“姑娘忘了呀，这是二姑爷的披风，忘在这里了，上次没有拿走。”

芳草望着那领披风勾起许多事来，在自己快要陷入绝望里那个男人曾伸出过援手，给过她温暖。虽然自己一直在强调不要和他有什么交集，可老是在麻烦他。芳草道：“你放那吧，等有空还给他。”

素素放下披风后并没有急着走出去，而是在跟前说：“看来这次二姑爷回来是和二姑娘完婚的。算来这门亲事已经定了好几年，是时候完结了。”

芳草一语不发。

素素接着又道：“到时候我们要回府么？”

芳草忙抬眼望着芳草：“他们成亲与我何干，我回去做什么？就算是三哥成亲我也不见得要回去。府里还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何必回去给自己给别人找不自在呢。”

素素道：“可是二姑爷对我们多有帮助，不送点贺礼什么的也不大好，再怎么说也是二姑娘的大喜事呢。”

芳草想了一回方道：“到那一步再说吧。眼下也还愁不到那里去。”

素素站了站便出去了。芳草手中的活已经做完，无意中摸到了那件披风。松黄的缂丝妆花缎，大幅的宝相团花，里子是短短的一层兔毛。做工自是精致异常，很符合他国公爷的身份。上面隐隐还有一股暗香，芳草很灵敏的就辨别出来用了哪些香料。一味杜衡，一味甘松。那是当年她说过的方子，没想到他一直没有换其他的熏香，看来已经是习惯这种味儿了。

不知怎的，看见这披风到底让芳草想起那天在马车中被他紧紧的护在怀里的事来了，直到发觉脸有些发烫，芳草才拼命的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二姐夫，二姐夫……”芳草想到，等他真正的成为杜家的女婿时说不定就要和芳菲夫妻齐心了，也没有必要再和他们有什么过密的交往。思及此处芳草心里突然释然了不少，刚才那抹淡淡的情绪也没了踪影。突然想起父亲突然找来的事心中不免又嗔怪起来，真那么爱管闲事，看不得自己过两天清静的日子么？

胖花从外面跌跌撞撞的滚了进来，这里嗅嗅，哪里嗅嗅不知是不是再找什么吃的东西。芳草驱赶着它：“去去去，整天除了睡就是吃。别真把自己当成加菲了，若你是加菲的话我可养不起你。”

素素又回来说道：“姑娘，二姑爷来了。”

“哦，在哪？”

素素答道：“正在店里了。”

“我马上就来。”芳草拉了拉衣裳，走了几步又想起披风的事来，赶紧折回来将披风抱上。

傅天极正在内室悠闲的喝着手中的一碗加了三七花、玉蝴蝶还有玫瑰的花草茶。玫瑰的香气很浓，汤色也十分的漂亮。

品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了芳草的说话声，傅天极便知她过来了。很快的，芳草掀了帘子进到内室。傅天极也没动身，依旧保持着他那舒适悠闲的坐姿。只是背脊依然挺直，看来是军人的习惯。

芳草将手中的披风递到了天极的手上，说道：“谢谢你的衣服。”

天极没有立马去接，仰面看向了她，淡淡的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芳草道：“托你的福，好着呢。”

傅天极自然就当是赞许的话，没有多想。他接过了自己的披风，两人在一递一接中天极清楚的发现了芳草左手长一道长长的口子，看样子才结了痂不久。

芳草或许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赶紧将手背在了身后掩饰了过去。

天极最终还是问起了那道口子的来历：“难不成你也学得和天麟一样上什么地方与人打架了不成？”

“好好的，我和谁打架呢？”芳草没好气。

“那么伤口是哪里来的？”这才是天极关注的焦点。

“被花刺给划伤的，没什么要紧。”芳草回答得满不在乎。

傅天极却突然来到芳草的跟前，将她的手捉过来仔细的看。芳草却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被吓了一跳。怔怔的望着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又要做什么？却见傅天极的眼中写满了焦虑，芳草却错愕得不知说什么好。

在傅天极的眼中这到细长的口子是如此的怵目惊心，她真没将自己当回事。芳草急急的想要将手收回去，天极喊道：“你藏什么呢，难道将口子藏起来它就不会疼了吗？”

“不要你管。”芳草生生的挣脱开，死死的背在身后。目光冷冽的望着傅天极，质问着他：“为什么你要跑来多管闲事，我碍着你什么呢。是不是见我过了几天清闲的日子心里就不好过，才会跑到侯府里乱说去。我也白认得你了，早知这样我干嘛要去找你帮忙，真是瞎了眼。”

“你要这样说，我也无可辩白。算是白认得你了。”天极咬咬牙，不再想芳草手上的那道口子，马上就要和杜芳菲议亲了，和这个女子瓜葛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好，好得很。以后麻烦国公爷走得远远的，不要再上留香坞来。安安心心的做你的杜家女婿。我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芳草说到后面激动起来，她转过了身子，可能是因为情绪变化太快的关系，不曾想滚落出一串泪水。

傅天极站在她身后见她肩膀耸动了几下，知道她定是在落泪，竟拿衣袖拭泪。他将腰上的绢子解了下来，试了好几次都没有递出去。他觉得这里终究不是该多留的地方，于是做了一揖方道：“三姑娘请保重，我这告退了。”

芳草始终没有转过身子直到傅天极离开，直到屋里没有杜衡夹着甘松的气味，直到芳草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她转过了身子，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哭，又哪里来那么多的委屈。此时素素走了来，见芳草泪痕未干的样子不免有些诧异，忙关切道：“姑娘这是怎么呢？”

芳草摇摇头，她突然发现那领披风赫然摆放在案上，叠放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看来是当初忘记拿了，自己又不想去送，看了一会儿才和素素说：“等空了让初一把那披风送过去。”

素素道：“刚才二姑爷在此怎么没有带上？”

芳草还没来得及解释，突然见傅天极又折回来了。芳草连忙要走开，素素迎了上去笑说：“看二姑爷走得匆忙东西也忘下了。”说着便将折叠好的披风恭恭敬敬的递到了他的手上。

芳草就要揭了帘子出去，傅天极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芳草被这力道扯得有些发疼，冷冷的回了一句：“你不是走了么，回来做什么？”

“我回来……”天极一时语塞，找不到什么借口，他看了看左手拿着的披风，说回来拿披风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又见她怒意未平的样子心想刚才的话可能是重了些，以后自然是姻亲了，不能一直别扭下去吧。

初一他们听见了两人的争吵声，纷纷探出头来。素素过去将他们分开：“该干嘛干嘛去。”

“刚才那话我不该说，现在收回去，你……”傅天极生来没怎么服过软，紫胀着脸，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你别……放在心上。”

芳草最终将手腕抽了回来，揉了揉刚才被他握疼的地方。傅天极说完那些话后显得有些不自然，尴尬的站了一会儿。

芳草的情绪倒平复许多了，只是一直别过了他的目光看向别处：“拿着你的披风请回吧。”

傅天极低下头又看见了她手背上那道细细的口子，依旧显得那么的触目。他想也没想的再次将手捉了过来，看着看着突然低头向那道细细的长口子上哈气，就像小时候弄疼了哪里，父母焦急得没办法时做的这个举动，以为这样就能缓解疼痛。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却让芳草呆在了那里，一时间她几乎忘了要阻止，忘了要将他推开，等到她缓过神时那人已经远去了。芳草低头去看那道细细的口子，似乎还有些温热的气息，一点也不疼。芳草下意识的抚摸着上面的结痂，觉得心脏还在扑扑的乱跳，脸上正发着烫。

芳草回头去看时，窗下的一盆秋兰正静静的散发着幽香，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一十章议婚

第一百一十章议婚

傅天极走出留香坞后，看了看手中那领叠得好好的披风，心想刚才折回去果真是为了取它么。他从栓马桩解下了缰绳，翻身上了马走之前他回头望了望门口却没有看见芳草跟出来，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不知怎么的，他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他自认是个自律的男人，那丝烦人的情愫以为能埋藏得好好的，不让它去打扰任何人，没想到还是……天极想到这儿不免长吁了一声。又算做什么呢，唐突了人家姑娘到底不妥。

等到他一回到国公府时承影便上来禀报：“爷可算回来，太太正要派人去找爷呢。”

天极皱了皱眉道：“我不过离开一会儿又有什么事？”

承影笑道：“爷快过去吧，只怕耽搁久了太太会不高兴。”他将缰绳接了过来，把马牵去了马厩。

傅天极先回房收拾整理了一回，这才来到周夫人的房中。屋里只有天娇陪在周夫人身边说笑，见他进来了天娇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满脸的笑容：“大哥回来了。”

周夫人也坐正了身子，等傅天极走到了跟前行礼毕。周夫人脸上微微的有些不悦：“我还让人去找你呢，上哪里去呢？”

天极含糊答道：“没什么，出去看望了一个朋友。”

“我看你将日子也给混忘了。昨日不是说得好好的今天去杜家议亲事么，将这个也忘呢？”

天极显得有些不在乎：“这个我不好出面吧，太太随便派两个管事的老妈子出面就好。”

“糊涂，近日我身子不好，你又没个亲爹，自己的事还不多跑一下。好了，我也不说你了，收拾收拾去杜家吧。”

天极垂下了头，略沉默了一下便下去了。天娇是个明眼人忙问周夫人：“太太，大哥脸上怎么瞅着不高兴呢？”

“他就和死老头子一样，不管什么事都不写在脸上。整天就会绷着一张脸，也由不得他，去了那边该说的话，该做的事该行的礼一样也少不得。这两年两家走动倒少些了，万一再失了礼数可不好。”说着正要吩咐身边的丫鬟将傅天极叫回来训话，天娇却起身说道：“不用麻烦太太，我去将太太的话带到。”

周夫人想也没想的便颔首答应：“这样也好，你当妹妹的说说他，看他知不知羞。”

天娇便出了周夫人的房间一路轻快的来到了天极这边。房中的大丫鬟巧眉正在帮傅天极换衣裳，天娇径直走了过去。天极问她：“是不是太太又有什么话要你来转达的？”

天娇惊呼：“还是大哥厉害，我什么也没说你倒先料着了。”

天极道：“你是我妹子，我连这么点把戏也看不出来那也太失败了。你不用说一定又是磨叽什么不能得罪杜家什么话。这些我听了也不下百遍，也用着你来教训我，有那个闲工夫管管自己吧。”

天娇眼珠子骨碌的转着，托着腮帮子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一旁的巧眉见天娇有些尴尬的样子忙来打着圆场：“爷如今也拿架子了，姑娘又不是故意找这些话和爷说的，爷何必抢白呢，倒让姑娘下不了台。”

天极拉了拉衣领，过来拍了拍天娇的脑袋抬脚便走了出去。巧眉过来安慰天娇；“姑娘别在意，我们爷有时候说话就这样。”

天娇伸了伸胳膊笑道：“真好，马上就要多个大嫂来陪我了，这样我就不会太孤单，不会太无聊。哎呀，盼这一天我可盼了好久。”

巧眉见天娇并没有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也松了一口气。

且说傅天极随着家里的管事和几个婆子们乘轿一路来到了临安侯府。轿子从侧门进去，一直到了仪门才停了下来。很快侯府里的小厮们便抢着来揭起轿帘，打着千儿行礼：“给国公爷请安。”

傅天极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此时杜府里的大管家杜惟早早的迎了上来，满面的春风：“国公爷这边请。”

傅天极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了正堂。堂上坐着杜演，正气定神闲的喝着茶，见他来了连忙起身，傅天极做了一揖。杜演赶紧扶住，上下打量了一回：“知道你要来，我特意在家等着。”

傅天极忙拱手道：“晚辈不好，让侯爷久等了。”

接着杜演让了一回坐，傅天极让人将贺礼抬了进来，全用红绸盖着。杜演似乎有些不为所动，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天极攀谈些朝中的那些琐事，关于他和芳菲的亲事一句也没提。

底下几个管事的婆子们还在廊上候着，见此光景不免有些焦急，心想今天不是议婚来了怎么到跟前也不谈正事，国公爷也真是的，还由着将话题越拉越远。

后来说到了杜柯的事来，傅天极道：“没想到杜三爷竟然中了进士，这下可好了。又有官做，以前在一起玩闹的时候我就说他志向远大，定是不凡的。”

杜演回答道：“他哪里就志向远大了，不是我逼着他，他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天极赶紧补了一句：“侯爷教子有方。”

杜演一笑，一盏茶已经要喝完了，还是没有谈到婚姻上的事来。天极竟然也不心急，最后的时候他们竟然说起了芳草。杜演似乎还有气：“那个无知的孽障，我就当没有生养过她。如今学得顶撞起她老子来了。竟然敢不听我的话，在外面胡来。”

天极见说得这样严重忙问：“三姑娘她怎么就胡来呢？”

“不是胡来是什么，一个侯府千金将自己打扮得像个男人，竟然还和别的男人在内室单独相会。我看她快成为那些院子里的粉头了。”

天极心里有些发怵，哪里有亲生父亲将自家闺女和粉头放在一起说的，主要还是对芳草成见大。赶着又替芳草辩白：“我想三姑娘也是迫不得已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身份，毕竟外面的世界不比自家的绣楼。要做生意混口饭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她们娘俩是饿死了还是冻死了，我说过不管她们了吗？如今学得倒好，算了，提起她就是一肚子的火。我看她将来还要不要嫁人，她这样哪家的公子还肯要她，还有半点的闺秀样子么？”杜演自诩家教森严，没想到连个女儿也管教不了，不免有些耿耿于怀。

天极则在一旁劝慰着：“晚辈想不一定每个人都要走相同的道路，三姑娘她的行为虽然在很多人的眼中看来不解，不过只要自己活得开心不是比什么都重要么？”

“混账话，成何体统。”杜演有些气急败坏，虽然如此却尽力在维护着他的做派，不能在傅天极面前表现出失态。

廊上管事的婆子还在为亲事焦急来着，照这样谈下去只怕到天黑前也说不到正题。两个男人聊到没有什么可聊的时候丫鬟报道：“侯爷，太太来了。”

天极听说连忙起身。不多时流霞几个大丫鬟簇拥着沈夫人走进了正堂，但见她穿着梅红的织锦团花袄，额上围着勒子，中间镶嵌着一颗绿宝石。步态有些沉缓，丫鬟们赶紧展了坐褥方扶沈夫人坐下。

天极赶紧上前行了问安。

沈夫人似乎没当回事，又回头说肩膀疼。于是流霞忙与她捏肩。沈夫人看见了地下放着的几抬用红绸掩盖得好好的贺礼，眉头一扬问着杜演：“那下面盖着的什么？”

杜演笑说：“我又没透视眼怎么知道，这是国公爷送的礼。”

沈夫人对于礼物一向很感兴趣急于知道到底有些什么好东西，扭头对跟前的丫鬟说：“你们去揭开我瞧瞧。”丝毫不去顾及傅天极是什么神情。

丫鬟们赶着将那些红绸揭开，将箱子也打开。此时进来了两个婆子给杜演和沈夫人行礼。其中蓝袄的说道：“这些是我们公府给侯府的彩礼，还请侯爷夫人过目。”

沈夫人一听忙指着那些东西问道：“你们说这些是彩礼？”

蓝袄的婆子继续答道：“回侯爷夫人的话，正是。”

沈夫人一听关于芳菲的彩礼连忙站了起来，流霞赶紧搀着。沈夫人来到那些箱子前，穿蓝袄的婆子介绍道：“这口箱子里装的是四季衣裳，一共二十套。这口箱子装的是金珠钗环，一共五十件。这一箱是胭脂水粉共十盒。还有一对邢白的瓷瓶，听说是供物呢，还是先朝赏给老国公爷的。这是唐代的铜镜一共两柄，唐代的鎏金佛像摆件。这里是彩缎四端，宫绸四端。还有奴婢这里的三百两银票。”说着从衣服里取出了一卷整整齐齐的银票递到了沈夫人面前。

沈夫人却并没有去接那些银票，转过了身子，缓缓的坐回了位置上。

旁人看不出她有什么表情，只是让流霞继续给自己捏肩，手中端了茶碗，慢慢的品着茶。坐在下首的傅天极心里却有些忐忑，看样子是不满意么。这样的彩礼已经很丰厚了，这两年自然比不得父亲还在世的时候那样风光，就眼前这些全部折算成银子也有数千两之数了，傅家能拿出来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一十一章退婚

第一百一十一章退婚

沈夫人面无表情，傅家的婆子介绍完彩礼后也闭了口不知说什么好,讪讪的站在那里，杜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正说要起身出去。沈夫人忙叫住了他：“你上哪里去，芳菲的事你真不管么？”

“管，女儿自然是你当娘的管，我管她做什么。”杜演可没这个兴趣。

沈夫人可不高兴了：“说来女儿就像我自个儿，没你的份似的。人家要贱价买走你的闺女，难道你也这样的心安理得？”

贱价？天极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话。

杜演心里有些厌烦：“坐了一上午了，腿疼我出去走走。你有什么话直接和国公爷说吧，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了。自家女婿你还有什么客气的。”说着完全不顾沈夫人的情绪拍拍身子便抬脚出去。

傅天极连忙起身，等杜演走远了才又坐了下来，暗自观察沈夫人的变化。

沈夫人理了一回衣裳总算开了口：“刚才我听见有人说这是彩礼，是不是我年老昏聩耳朵出了问题？”

天极赶紧答道：“不是嬷嬷们说，晚辈也不知道这是彩礼来着。”

沈夫人冷笑了两声，慢慢的数着腕上的那串香珠，嘲笑着天极：“刚才侯爷不说我还忘了自己将有这样一门女婿来着。你们说是彩礼，那么我就当彩礼看好了。你们傅家的行事还真让人看不明白。没想到那场打击给你们家的元气造成了大伤，至今还没恢复过来。哎，这是老天的意思，谁也怪罪不得。别说你们庆国公府，就是皇帝也换了人，以前的皇帝都成了太上皇了，这世道变了呀。”

天极有些纳闷，他今天是送彩礼议亲来着怎么又扯到太上皇去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但他听出来沈夫人后面的那层意思是在嫌弃傅家，天极虽然听明白了但也不好开口。

沈夫人见傅天极无话继续说道：“庆国公见我们家二姑娘如何呀？”

天极规规矩矩的答道：“二姑娘是闺阁中的千金，我一介男子怎么好随意评价她。”

沈夫人笑道：“我让你说来着，你们又不是没见过面。怎样，觉得我们芳菲好吗？”

天极依旧规规矩矩的回道：“才貌兼备，自然是好的。”

沈夫人又问了一句：“身份怎样？”

天极如实答道：“堂堂临安侯府的二小姐，自然是名媛淑女了。”

“名媛淑女，这四个字说得好。她可是我们侯爷嫡亲的闺女，比不得那些庶出，没有教养的。要说你们傅家如今是公爵，我们杜家自然是矮一截了。不过这样的家世门户我还觉得我们芳菲委屈了点，小的时候算命的说她命格好，说不是做贵妃的命就是做王妃的命。倒没想着嫁你们一个公爵之家，罢了，这也是那孩子的命。当初算命的高看了。”沈夫人的语气很是不屑，半点没有将天极放在眼里。

傅天极顿了顿，他知道还是在嘲笑自家权势不够高，略组织下了语言回道：“天极才疏学浅的确是配不上二姑娘的千金yu体。再说这门亲事是家父还在时定下的，家中母亲年纪渐渐大了，一心想让二姑娘过门。当儿子的若说不让那便是不孝了。”

沈夫人笑道：“好，好一个孝顺的儿子。我也养了个儿子却没有你这样孝顺的，只一个女儿还好，如今又要嫁出去了。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傅家是真穷了，还是没有诚心，就这么点东西也想将芳菲娶回去？”

天极怔了一下，方说：“家里的情况侯夫人也是知道的，这些数想来也不算少了吧。”

“不算少？你娶的可是侯府里的嫡女，说得不好听点这是装点门面正配。我们家的芳菲就值这个，你们傅家不是还没倒吗？做出的事来怎么这样让人看不明白呢？”沈夫人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

天极回道：“那么依夫人的话该如何？”

“我的话，我没什么话。就是替我的芳菲委屈来着。”沈夫人撇了撇嘴。

天极心里嘀咕着，怪不得世人都说丈母娘不好伺候。还没成他们家的女婿就处处甩脸子看，以后还有多少的委屈要受，他是家中的嫡长子，一向是骄傲惯了的，现在心中还真有些堵。

穿蓝袄的嬷嬷适时的说话了：“杜家太太，这些东西东西都是我们家太太亲自张罗的。杜家太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尽可能的提出来。疏忽的地方一定补上，怎能委屈了将来的少奶奶呢。”

沈夫人见话已经说开了，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什么，缓缓说道：“刚才庆国公爷说千金闺秀来着，依我看不如凑足了千金再来说下面的事吧。”

千两黄金，傅家现在的情况哪里拿得出来。就算是将国公府抵出去也没这个价钱，再说傅家上上下下的几百口人难道不吃饭么？天极此时才真正的感觉到发怵，他紧紧的抓着椅扶不知该怎么说。

两个嬷嬷也吃了一惊，这一开口便是一千两的黄金，傅家怎么拿得出来。

天极沉默了一会儿沉静的说道：“侯夫人是在有意为难晚辈了，我们傅家的情况大家都是看见的，别说是现在，就是早些年要凑足这个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今祖上留下来的除了一个爵位，两座府邸，还有几千亩的地，一些零散的产业别的也不出。再说还养着上下几百口的人，家里还有一位体弱的母亲，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事情有一大堆是凑不出来一千两金子的。”傅天极不想绷什么面子，再说他家的情况杜家能不知道吗，这明明就是有意在刁难。

沈夫人瞅了一眼天极，冷笑道：“看来是拿不出来了。要养大个女儿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要你们一千两金子怎么了，这个数我还嫌少呢。既然拿不出来还好意思提彩礼的事，我看这事就此打住吧。”

天极却窝着一肚子的火，憋了许久也不管妥不妥便道：“侯夫人认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么，讨价还价。难道就不想想二姑娘的终身是否幸福？”

“幸福？我正好说这事了。她嫁给你，你一年能有几天在家呆着，出去练兵，一去就几年。让我家女儿去守活寡？多要点彩礼怎么呢，平常百姓家做亲也要彩礼来着，怎么到了勋贵人家就要不得呢？我替芳菲委屈死了。这一过了门又是婆婆，又是小姑子又是小叔子的，她娇惯久了理得清这些？你们傅家下人又少，就这些管家媳妇……”说着往两个嬷嬷身上看去，讥笑道：“我们芳菲可不是委屈死了，什么都要管。”

天极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

沈夫人又道：“别以为你们家还是个公爵说话就理直气壮，我看不来。还不是你爹死了，朝中可怜你们家让爵位还袭着。你要没个爹，就是个莽夫。”

天极再也忍不住，腾的站了起来，捏紧了拳头：“好，我知道我们傅家让二姑娘受委屈了，侯夫人提的要求我们傅家也达不到。这事总该有个解决的办法吧。”

沈夫人顺口说道：“没有千金，别提亲事，我这里就过不了关。我们侯爷的态度想来庆国公是看见了，他不管闺女的事，所以任我做主。要不还请国公爷凑足了千金再来，要不，这事我看就算了。”

“算了就算了。”天极一摔衣袖。

沈夫人早就看不上他们家，如今话也说出了口，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忙道：“好，这门亲事我看退了吧，省得两家为难。说不定我们芳菲还有好命。用不着去你们傅家受委屈。”

两个嬷嬷早已经呆住了，说是来议婚的，怎么成了退婚的连忙解释道：“杜家太太，这事行不得。这门亲事是我们老国公爷定下的，若是不能让他们完婚，老国公爷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笑话，你拿个死人来说话。我们芳菲难道连个死人也比不了，还嫁什么嫁。”沈夫人立马反唇相讥。

天极冷峻的脸看不出半丝的表情，一字一顿的说道：“谁也不用再说，退婚就退婚。晚辈不敢耽搁了杜二姑娘的贵妃命。我们傅家高攀了，也要不起。”

沈夫人也站了起来：“好，我们家芳菲算是白等了这些年。没想到你一个小子竟然这样的绝情绝义，当初我算是看走了眼才答应了这门亲事。呸，什么庆国公，我还瞧不上。”

“是，都是晚辈的不对。是晚辈的绝情绝义，侯夫人怎么满意就怎么说吧。我祝杜二姑娘嫁个如意郎君。做王妃，做贵妃去。”说着咬咬牙便大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屋里的两个嬷嬷连忙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爷，这事还要再商量，冲动不得，太太那里怎么交代，老国公爷那里怎么交代呀。”

流霞对跟前的事有些看不明白，开初不是太太提出的退婚，怎么到后来就成了傅家的人绝情绝义呢。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一十二章负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负心

傅、杜两家的联姻正式画上了句号。周夫人闻此事时还大哭大闹了一场，又指责天极，指责下人不会办事，让傅家颜面无光，天极也劝解不了。过不了多久关于傅天极绝情寡义的名声便逐渐的在坊间流行开来。

关于流言他阻止不了什么，嘴巴在人家身上，别人要说什么那是别人的意愿。结束了这门亲事傅天极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解脱，或许在他心底是默许这样的做法。

天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以为能闻见什么满屋子的酒味，见到一个邋遢的大哥什么的，借此还能取笑两句。哪知眼前的景象却是见他大哥正拿着本书，悠闲的靠在榻上，翘着一条腿正若无其事的看着书呢，屋中一丝不乱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天麟倒先纳闷起来了，走上前去将天极手中的书拿了下来，好奇的望着他的脸，仿佛看不出一丝憔悴的样子。

天极又将书夺了回来，一手枕在脑后继续看他的书。看了一会儿还见天麟在跟前又不说话忙问他：“你找我什么事？”

天麟道：“不放心大哥，想来慰问慰问的，没想到和以前的大哥没什么区别呀。”

“笑话，我不是我，难道还变了一个人不成？”

“大嫂进不了门，大哥不关心么？”天麟有意想揭天极的伤疤。

“去去去，这不是你们小孩子该管的事。”天极懒得理会他。

“我哪里是小孩子呢，前不久太太还说等大哥完婚后就给我说亲事来着。大哥的事不成，看来我的事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了。”天麟一副烦恼状。

“莫非你又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不成？”

天麟无奈的笑了笑：“什么叫做又，得了别说我的事，大哥还是管好自己吧。太太为了这事气得几天吃不下饭，抱怨天抱怨地的，大哥也该去劝劝。”

“劝不了，要是她想上哪家庙里去静养几天我倒没什么话说。”天极被弟弟搅得看不进去书，索性随手一扔，将旁边的一领毯子拉了上来，接着便闭目睡觉。

天麟见状也无法，这是他大哥，又不是手下那帮可以任他揍扁的小子们。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只好出去。

巧眉过来将书收了，又晃了晃他：“爷，去床上躺着吧。这样只怕会添了凉。”

“我身子还没那么娇弱。在外面历练的这两年身子已经足够结实了。”天极眼也没有睁。

巧眉却担心他的身子，帮他将鞋脱掉，又拿了一床厚实些的被子给盖好。动作极其的温柔细致。

没想到这一睡竟然入梦了，耳边传来的敌我厮杀声，叫喊声，火炮声不绝于耳。感觉自己进入了一场持久的战役中，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杀了多少敌人，只觉得精疲力竭。快要敌不过的时候，突然看见父亲骑着一匹天马砍瓜切菜般的从敌军的阵营中杀出来了。

“天极不怕，爹来了。”

“爹”天极奋力的喊了一句。此时傅铭正要回应儿子，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分心，却中了敌人飞来的暗箭。他舞着长刀却抵不过敌军的箭雨。x下的天马最终也倒下了，天极奋力的站了起来想要去救父亲，哪知已经被敌军团团围住。

天极感觉有谁在推他，挣扎了几次总算醒了过来，睁眼看时却见巧眉在跟前。巧眉见他一头的汗，关切道：“爷做什么梦呢，怎么一头的汗。”

天极没有接话，于是翻身起来。他看见了墙上挂着的那把宝剑，这是他十岁那年父亲送给他的礼物，如今已是物在人亡。天极看着它，已是满眼的苍凉。

巧眉给他披上了一领长袍，温柔的说道：“爷出去走走吧。成天在屋里做什么。”

天极害怕刚才的梦，也不敢再睡了。他出了房门，背着手在府中闲逛着。直到承影赶了上来递给了他一张帖子。天极看了看，很是纳闷又问承影：“送帖子的人呢？”

承影答道：“正在后园子的假山后面候着呢。请爷快些过去吧，不能让人家久等。”

“笑话，她来做什么。难道我受的讥讽还不够多。她这么一个丫头还不死心也要来添几句不成？”天极有些不大想去见。正要推说事多，转念又一想只好往后园子走去。

时值深秋，衰草寒烟，只有花圃里的菊花开得正好。楼下的芙蓉花已经绽放出了花姿两种花期正好交相辉映。

天极来到了假山后面，见一个女子正穿着一身深紫的斗篷，脑袋也掩了起来，正在原地轻轻的跺着脚，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等的不耐烦的关系。天极上前道：“久等了。”

穿斗篷的女子缓缓的转过身来，帽子下面果真是一张明艳娇媚的俏脸，芳菲看见了傅天极连眼睛都含着笑：“你总算来了。”

傅天极主动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他已经吩咐过下人不会有谁来打扰。他也没去瞧芳菲的脸，目光停留在那些多姿的菊花上，清冷的问着芳菲：“敢问杜二姑娘过来有何请教？”

芳菲在来之前已经说服自己要将什么规矩礼仪先放一边，鼓足了勇气总算开了口：“我有话问傅哥哥，还请傅哥哥给个话。”

“请说。”

“果真是傅哥哥主动提出来退婚的话吗，告诉我，只要不是傅哥哥的心里话我会在太太跟前求情。让她应允这门亲事。”

“她要是不答应呢？”

“不会的。太太向来宠我，什么都应我，我只问傅哥哥的一句话。”芳菲急于想知道答案，也不怕在这里站了那么久，脸冻得有些发红。

天极沉默了半刻，他偏着头打量了芳菲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淡淡的说道：“做你们临安侯府的女婿太难。再说你家太太说你是王妃命，是贵妃命。我可不敢高攀，我傅天极有几斤几两重难道自己还不清楚。我们傅家让你受委屈了。”

芳菲摇着头：“这些话我知道都是我们太太说的，但不是我的意思。我心里……心里……”又试着大着胆子说道：“我心里只会有傅哥哥一人，自从我们订亲的那天起，我心中始终只有傅哥哥一人，从来都没想过什么做王妃贵妃的话。再说大姐已经进宫了，也轮不上我。”

傅天极倒没料到杜芳菲说出这些话来，很是意外。他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过了一会儿才又道：“我傅天极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到底让杜二姑娘错爱了。”

芳菲又追问着：“那么傅哥哥呢，是不是我们太太拿话来压傅哥哥，傅哥哥就怕了。傅哥哥和我说，这不是傅哥哥想的，愿意结这门亲事。我回头就去恳求我们家太太。”

“得了，很不用，我们傅家穷，拿不出一千两金子。傅天极没那个能力，高攀不上。”说完便要走。

芳菲情急之下拉住了天极的衣袖，急切的喊了句：“傅哥哥，分别的这两年难道你就不想我么，为什么一封信也不见你写来，是不是在外面久了就将我忘呢？”

天极道：“在外练兵，哪里有空闲来写信。”

芳菲又问：“傅哥哥甘心就这样退婚么？”

傅天极冷笑道：“不甘心又能怎样。傅家没权没势没有资格谈这些。你是侯府里嫡亲的千金。我们家又算做什么？”

“杜家只是侯爵，傅家是公爵，哪里配不上了？再说只要傅哥哥认为配得上别人还能说什么。他们说傅哥哥是个绝情寡义之人，我不信。傅哥哥，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回去请求太太。她要是不答应，我就死给她看。”芳菲说到了激动的地方什么决绝的话也能讲出来。

天极沉默了一下，便道：“杜二姑娘会错意了。这门亲事是我主动提出退掉的。”

芳菲拉着天极衣袖的手渐渐垂了下来，目光也呆滞了，哭喊道：“你骗人。难不成以前对我好也是假的么？人心也有假的么？”

天极心想这几年在家里的日子本来就少，再说和她又没什么书信来往，怎么就叫做对她好了。他对天娇还满是愧疚呢。杜家的事他不想再提，也绝不可能再回去受那窝囊气便坚决的说道：“我想可能是杜二姑娘会错了意。天极向来对二姑娘毕恭毕敬，哪里有半点非分之想。”

芳菲脸上渐渐的浮出了怒意骂道：“枉我一片痴心苦苦等你两年，没想到却等来这样的话。你这个负心人”

天极无话为自己辩解。

芳菲掩面而哭指着天极继续骂道：“我知道定是你在外面有了别人，看上别的姑娘了。”

天极依旧一语不发准备离开了。

芳菲喊道：“说不定就是芳草那个野丫头，她有什么好的。卑贱得连株野草也不如，你这样想着她。呸”

天极走了两步听见她骂芳草，住了脚步回头说了句：“请杜二姑娘好好注意下你那高贵的形象吧。”

芳菲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傅天极的身影渐渐远去，她心中将绝情寡义和这个男人正式的联系在了一起。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一十三章庆幸

第一百一十三章庆幸

和杜芳菲的退婚的事件过后，傅天极仿佛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情态来。日子过得平静无常，甚至泛不起半点的水花。

天极正在擦拭着他心爱的宝剑，只见一道寒光闪闪。这是父亲生前送他的东西，这些年来一直伴随在身边十分宝贝，也不让别人去碰它。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被人抱住了，天极不用猜也知道那是天娇站在后面。天极沉闷的说了句：“你跑来做什么，没看见我正忙吗。就不怕我这剑伤了你。”

天娇娇嗔道：“大哥最好了，怎么会用剑伤我。是不是呀，大哥？”

天极缓缓的将剑装进了剑鞘里，这才转过身来。天娇则扬着脸正天真烂漫的望着他，见妹妹如此天极的心突然心中一暖，低了头捏了捏天娇圆乎乎的小脸蛋，唇角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眉头也舒展开了轻声问她：“你这丫头不老老实实跑在房里呆着，乱跑做什么？对了，太太在干嘛，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弄得我现在都不敢进她的屋子了。”

天娇笑说：“才太太还说大哥是怕了，不过大哥，天大的事也会过去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和妹妹说好不好，别一人在旁边不高兴好不好？”

天极依旧保持着刚才那抹淡淡的笑意继续捏着天娇的脸，说道：“你哪只眼看见我不高兴呢？”

天娇小声嘟囔道：“你又不笑一下，我怎么知道你高不高兴呢。大哥这么好，难道还愁找不着如意的嫂子不成？”

“人小鬼大，自己去找丫鬟们玩吧。”天极没有将天娇放在心上。

“又拿我当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天娇挺不乐意当个小姑娘。天极不理会妹妹，拿着剑各自走开。

回到房后，巧眉便端了一盅热茶来，嫣然笑道：“爷今天还没去太太房里请安吧。”

天极也不吭声，心想他**还在气头上，不如将这阵风头躲一躲。因此顺手将衣架上的一领披风拿来披上，自己打着结。巧眉在跟前看了忙问：“爷是要出去吗？”又见天极身上正穿着一套海水蓝的箭衣，并不是见客的衣裳，正在纳闷，天极开口了：“将我靴子拿来换上。”

天极等着换鞋的功夫，正在瞧着壁上的那幅单条。看了一会儿问着屋里人：“昨儿我记得写了几个字，谁收起来呢？”

底下一个小丫头答道：“巧眉姐姐收着了。”

天极也不多问，只是添了句：“那字还没写完呢。”

穿好了靴子，头上戴了一顶瓦楞帽也不和人说去哪，连承影也没带上便就出了庆国府。

天气有些阴冷，路旁好些树木已经枯黄。眼见着已经步入到初冬的季节了，前两天的一场小雨天气变得更加凉飕飕的。

天极只是拉了拉帽子，继续向前走，连他自己也不知此行的目的地在哪。过了几条街坊，最后他在一家铺面前停下了脚步，抬头看时，那块烫金的匾额上书着三个大字：“留香坞”天极自是纳闷：怎么偏偏就到了这里？

留香坞的门正大大的敞着，里面有稀稀疏疏的几位顾客。天极踌躇了一会儿准备要离去，哪知此时芳草从门内走了出来，两人对望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直到素素上来打破了两人的沉静：“二姑爷来了，快请进。”

芳草头微微的一偏没有理会天极。素素弄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怎么呢，只是上前招呼着傅天极。傅天极却冰冰的逸出几个字：“我已不是杜家的女婿。”

芳草依旧一言不发的折回了店里忙手中的事，心中却想他是不是杜家的女婿又与自己何干？近日来她也听了不少关于坊间的传闻，说这位年少的庆国公如何的薄情寡义，临安侯府家的二小姐苦苦的等了两年，却等来了一纸悔婚。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难道真如人们口中所说的那样薄情吗？辜负了二姐这些年的等待，辜负了二姐绚烂的青春。

芳草又想，如今自己和杜家还有什么牵连呢，不管是杜家的事还是傅家的事她都不想去过问。而那位一直自诩为姐夫的大男人似乎也能收敛收敛自己的言行呢，不必再板着一副面孔来教训自己。

芳草正埋头看着帐页，突然头顶上有个沉闷的男音响起：“见着我了这么讨厌，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吗？”

芳草愕然抬头，两人的目光再次一接。芳草却看不透那深邃的眼神后是不是藏着同样的冷漠无情。她咬了咬嘴唇，心想如今不是二姐夫了，自己又和他有什么关联，停顿了半刻方说了句：“国公爷大驾有何请教？”

天极却被她的话一激不知如何回话，定定的看了她两眼然后说：“当不起。”

芳草笑意浮了出来，似恼非恼：“留香坞容不下国公爷这尊大菩萨，没事就请自便。”

芳草的态度让天极有些纳闷，她是在责备自己吗？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天极不傻，他突然想起跟前的女子是侯府里的三小姐，想必此时她正站在她二姐的位置上来谴责自己。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可是就连芳草也要认为自己是个薄幸之人？

天极同时也想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词语，可能是因为留香坞贩的是香料花草的关系，整个大堂里弥漫着好闻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他双手背在了身后，芳草亦不去理会他，倒是素素上来热情的招呼着：“请傅爷里面休息吧。”主动的替天极揭起了帘子，天极低头便跨进了内室。

素素又是奉茶，又是招呼茶点，极为的周到热情。

芳草依旧忙着手里的事，其实此刻也不是真忙。她手中的帐页上面的数目自己早已经弄明白了，不过做个样子，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素素上来笑说着：“数目都对了吧？”

芳草支吾了一声：“没什么问题。”

素素继续笑道：“傅爷来定有什么事，只怕我们做下人的也问不出什么来，还请掌柜过去招呼吧。”

芳草白了一句：“这店里就你多事。”将帐页合上。

素素也不恼，继续说道：“来者是客，哪里有赶起客人的道理。快去吧，怠慢了傅爷只怕他不高兴呢。”

“他是主子爷，难道我们是服侍人的奴才不成，还要处处看他的脸色。又不是我请他来的，自己找了不高兴又怪谁呢。”芳草嘴上这样说着，自个儿揭了帘子已经去内室了。

一进屋便看见傅天极双手背在身后正站在窗边看着窗下的花，背脊挺拔伟岸。芳草站在他的身后有一阵子了也没开口。

傅天极似乎感受到什么，他回头看了看芳草走上前几步，道：“你是为了你二姐的事在埋怨我吧？”

“二姐？我姓许，我娘只我一个女儿又哪来的那些亲戚，我也不认识。”芳草自顾的在一张椅子里坐了下来。

“现在我倒庆幸你姓了许呢。”天极说得风轻云淡，看向远处的目光此时竟迷离起来。原本说要出来散散心随意走走的，没想到却来到了这里。

芳草自是不明白傅天极的话，她垂着头静静的抚弄着手上那条细长的快要淡化的口子，不知怎的脑海中回想起上次他握着自己的手呵气的那一幕。芳草不敢再去看天极的眼神，直到她的手再次被傅天极捉了过去，芳草觉得不妥又生生的抽了回来，低声说道：“国公爷没什么事请回吧，店里还有生意要招呼，我可没那闲工夫陪国公爷。”

天极道：“伤口都好呢？”

“好了。”芳草淡淡的回答。

“好了就好，以后你自己多保重吧。若你爹再来找你什么事，我可是没那个能力再为你辩解什么呢。不过老人家都需要哄着，你将锋芒收一收，说两句软和的话，说不定你爹也就不会恼了。”天极的每一个字说得都诚意十足。

“只要你不去他面前多嘴，不要那么多管闲事我想也没什么事来找我。”事到如今芳草还在责怪天极到杜演身边多嘴去。

天极也不恼，他的话依旧云淡风轻：“就算我要多嘴也没那个机会了。你一个女子在外面多有不方便，还是多长个心眼好，若是遇着了什么难事我帮得上忙的开口便是。虽然做不了你姐夫，但我想至少还算朋友吧。天娇又常常在我耳边念叨你。”

芳草也平静了不少：“好，谢谢你的关照。”

傅天极不知自己还要交代些什么，当年杜柯曾将芳草托付给了他，如今还有什么借口来照顾呢。过不了多久自己又将离开，他是真的顾不上了。

傅天极准备离开了，芳草忙问他：“为什么和二姐退婚？”

傅天极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原来她果真还是在埋怨自己的，退婚虽然不是自己所想，但事后却没有一点的负担，甚至还暗暗的庆幸，这庆幸的背后有一部分是来自于芳草。不过这些话天极是不敢说出口。

他意味深长的望着芳草似笑非笑的说：“或许这就是姻缘。”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一十四章遗珠

第一百一十四章遗珠

芳草不明白傅天极说的姻缘指的是什么，她心里暗暗的为芳菲不值。如果一场等待换来是这样的结局，能有几个人能承受过来呢。芳草便认定这个时代没有几个专心钟情的男人，而女人的价值不过是件附属品而已，可以买卖，可以交换，要想体现自己的价值只得努力的奋斗。

经过两月来不懈的努力芳草终于调制出来两种香料，而且还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其中她加入了从空间里取出的后世花种，例如紫罗兰和洋甘菊。又调配出好些不同名目的花草茶来，新上市的东西过问的人却不少，每次芳草总是耐着性子和顾客解释，有时候还会附赠些小包装免费使用什么的。

留香坞的名声在芳草和伙计们的苦心经营下总算得到了传播，只是人必会说：“留香坞知道吗，一个女掌柜。听说以前还是侯府里出的什么小姐，背景大着呢，还有恒源在背后撑腰。”

芳草可以不用太在意，只等着羽翼丰满的那一天自己出来自立门户，再也不受丁夏的挟制。

天一直阴沉沉的，从一早起就开始刮风，犹如刀割一般。芳草心想该不会要下雪吧，后廊上晾晒着的干花还没有去收呢。见此刻也没什么生意，素素和初一正在那里讲着小话，阿图和新来的小林在打点送货的事，芳草料着可以暂时歇歇，此刻她也不好去麻烦素素，人家小两口正甜蜜呢。

因此先回家中看望了一回母亲，许氏正纳鞋底呢，见她回来了笑问着她：“不忙么，这个点怎么就回来呢？”

芳草答道：“廊上还晾晒着好些东西呢，以为能够好好的晒晒，哪知却不见太阳，瞅着天气不好我回来收收。对了，娘怎么坐在风口上，不进屋去歇着。”

许氏道：“屋里冷冷清清的，倒不习惯。坐在这里看看院子里你栽种的花草也好。”

芳草歉然道：“说来是女儿不好，素素总说该再去买两个丫头来伺候娘，我一直挡着没让，看来真该有人来陪陪你了。”

许氏温和的说道：“我也没什么要紧的，家里开销渐渐也大了，能省的地方尽量省一点。挣两个钱也是极不容易的事，我也不需要什么人服侍，年纪也不算老还勉强动得，为你们洗衣做饭也还行。”

“倒不是为了省钱的事，这事先放放吧。总得想个解决的办法，不能委屈了娘，是不是呀？”

许氏笑道：“我有什?***模愫昧耍乙簿兔皇裁辞９伊恕！?

芳草随意安慰了母亲几句便去廊上收拾干花，后院里胖花正蜷缩在干草堆上睡觉，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芳草见天气不好料着可能会有雨雪赶紧将花草往布袋子里收。

收了还不到一半素素过来了，只是瞧着她神色有些慌张：“姑娘，二姑娘来了。”

芳草呆了半刻，随即又问：“她怎么来呢，在哪，找我做什么？”

素素答道：“在店里呢，瞅着好像有什么怨气指名道姓要见姑娘，姑娘可得小心应付。”

“难道我还怕她杜芳菲不成？让她等着，就是天王老子来见也要等着。”芳草不慌不忙的将晾晒着的干花全部收了，心想芳菲突然找来必没有什么好事，自己又没招惹到她，对付这样无理取闹的女人就是要先灭灭她的气焰，让她慢慢的等去。

芳草忙完了手中的事，回房换了身衣服这才来到店中。只见芳菲呆在内室已经是不耐烦，一腔的怒意又找不着人发作，等了好半天总算见芳草进来了。

芳菲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怒气腾腾的望着芳草，讥讽道：“哟，多日不见架子倒大起来了。呸，有什么了不起的，被逐出府的野丫头还神气什么。杜家的人都不要你们这对贱人了，如今也敢拿派头压我。”

芳草见她开口便是这样一篇污言秽语，原本还想好心情的招呼一下，此刻只剩下了冷笑：“哪里来的疯狗在此狂吠，看清楚了这里是留香坞，不是你杜二小姐发威的地方。”芳草在气势上一点也不输给她二姐。

“疯狗，你骂谁呢？”芳菲气得脸红脖子粗。

“谁搭话我就骂谁，有人愿意对号入座我有什么法子。”芳草甩着她的绢子，也不正眼瞧芳菲。

“看吧，看吧。呸，不要脸的狐媚子，老的不学好，小的也不学好，就学着如何的****男人，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要脸的贱胚子，怪不得招人恶心。”芳菲再无一丝平日的闺秀风度，此时就像一个骂街的泼妇。

芳草自是不明白芳菲的这些骂词从何而来，她不想招呼这样的客人转身离开了内室。芳菲却上来拉扯芳草的衣裳，店里的伙计们都看见了想要来劝解又无处开口，这两姐妹的事料着也不好劝。

芳草被激怒了，指着芳菲的鼻子骂道：“红口白牙的，你说说我究竟哪里惹到你杜二小姐了？”

芳菲哭闹道：“不是你去****傅哥哥，他会和我退婚么。你们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索性我今天就抖落出来，看你杜芳草还要不要脸。”

旁边看热闹的人皆是一愣，留香坞的女掌柜怎么就成了狐狸精四处去勾人呢。

芳草突然明白过来芳菲此行的目的，她躲开了芳菲的拉扯：“哟，自己没本事连个男人也守不住跑到我这里狂吠做什么。傅哥哥，这声像猫叫春也不怕牙颤。我杜芳草才不屑于与一个无聊的女人抢男人，自己看管不好怪别人，真是笑话。人家不要你了，难道你就不会送上门么？”

围观的人在下面窃窃私语笑话，芳菲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脸刷的一下已经红透了。芳草倒是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当初她爹，堂堂的临安侯找上门来拆自己台时那场面多尴尬，自己都挺了过来，今天她还怕什么。

芳菲说不过芳草，反而还被奚落了一顿，只得掩面而逃。店里的伙计们纷纷不解，这演的是哪出呀。

素素道：“这二姑娘是怎么呢，怎么全无她侯府二小姐的身份呢，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没受刺激会跑到我这里来大吼大叫？笑话的是人家要退婚什么的找上我来呢？傅家人和我有什么关系。真是闲得无聊的蠢女人。”芳草懒得和这起无聊透顶的女人一般见识。

小林在背后暗暗的吐舌：“没想到我们掌柜这样厉害，看来不好伺候。”

阿图听见了取笑他：“怎么伺候，做好你的分内事就没有人来为难你。”

芳菲的无理和泼妇性格，突然让芳草觉得她配不上傅天极那样一位行伍中人。想起沈夫人的嘴脸又暗纳说不定这场闹剧后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得了，自己怎么也八卦起来。芳草摇摇头，想将那些繁杂之事一件件的都消除干净。如今她得安身立命，宅院里女人们的争风吃醋自己不用去管。

夜已深，收拾了一身的疲倦芳草准备就寝。素素依旧体贴的替她打好了热水。芳草胡乱的洗了两把，素素在跟前说：“对了，谢家姑娘的生辰要到了，姑娘准备送什么礼呢。早早的说了，我好让人准备打发人送去。”

芳草道：“瞧，我将这事也给忘了。我有什么好送的，悠然姐姐也不缺什么，店里出的那些东西，你选两个精巧的香袋，送一包新出的茶也就可以了。论理我该登门祝贺的，只是走不开身，又不好去他们家。”

素素道：“姑娘说的都记下了。”

芳草梳洗完毕便要就寝。素素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场面，端了水去倒。芳草躺在床上，心想有几亩地已经闲置出来了，一时不知种什么好，不如去空间看看有什么好宝贝。她习惯性的去找胸前挂着的那颗绛珠。一摸，竟然没有？空空的，芳草连忙坐了起来，将单袄解开看了看依旧没有看见半点珠子的影子。

芳草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她的宝贝从来没有离过身怎么突然不见呢？里里外外的仔细搜寻了一遍依旧不见，芳草只觉得心脏扑扑的跳得厉害。又赶紧下床来摸着的火镰划燃了油灯，一手端着油灯将床上也仔仔细细的翻了个遍。依旧不见半丝影子。芳草只觉得****一软便跌坐在地上，紧紧的捂着头。老天，她遗失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她该怎么办？

芳草欲哭无泪，没有白胡子老道的帮忙，她该怎样走完自己的路。还有好些规划没有完成呢？芳草连忙大声喊着：“素素素素”

素素赶紧跑了过来却见芳草呆呆地坐在地上，大冷的天只穿了件单衣。见此情景不免惊了：“姑娘，发生什么事呢？”

芳草泪眼汪汪的望着素素：“你看见我素日戴的那颗珠子没有？”

素素答道：“珠子不是一直由姑娘保管么，我并没有见过呀。”

芳草顿时觉得天塌地陷，有谁来解救她呀。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一十五章静居庵

第一百一十五章静居庵

能够通往神奇空间的珠子竟然遗失了，芳草和素素两人几乎将整个家翻过来，却依旧不见它的踪迹。

许氏从没见过女儿如此惊惶失措的样子，忙安慰着她：“不过一颗珠子，小草别急。你想要什么样的娘让人买来送你就是，别急坏了身子。”

“娘，这颗珠子的意义实在太重大了，填补不回来。没了它我什么也做不成？”芳草不知该如何向母亲解释。

“以前从没听说你那颗珠子的事，哎，我也帮不了你。四下找遍了也没个影儿，说不定是真丢了。小草，你可要振作呀。”许氏颇有些无奈。

芳草心想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过好几遍，难不成真的丢呢？关于珠子的秘密她可没告诉过任何人，也就是说别人存心来偷的几率很小，定是自己不小心给遗落到什么地方。自己去过那么多地方，若是掉在了外面说不定被人拣了去，又不好四处去问。芳草虽然无可奈何，但也只好静观其变。若珠子永远找不回来，那么就意味着她失去了空间的帮助，只能凭着自己的双手去闯前面的路。

“姑娘，怎么不吃东西呀。这样下去可不行，我记得珠子是三爷送的，说不定三爷还有，不如修书一封给三爷，让三爷再给姑娘一颗好不好？”素素见芳草几日来无精打采，什么事也不过问，真真的着急。

“三哥曾说这是他**一串念珠上的一颗，身上的这颗没有了，换成其他的还会有效吗？再者也不知道三哥还有没有？”芳草整天满脑子想的全是珠子的事。

“不管找不找到回来，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姑娘何必苦了自己，我虽然愚钝不知那颗珠子有什么来历，但姑娘万不能因为这些身外之物糟蹋了自己。孰轻孰重姑娘自个儿拎不明白？姨奶奶见姑娘如此也背后偷偷的难过。”

“不用再说了。”芳草只得暗暗的祈祷白胡子老道和她有心灵感应，祈祷珠子能回到自己身边。她为了让母亲和素素安心，只得胡乱吃了点东西，又应付了一回店里的事。

丁夏从外面走了来，脸上洋溢着不变的笑容：“掌柜的，我这里有笔好买卖掌柜愿不愿意做呢？”

芳草哪里还有心情管什么买卖的事，懒懒的回道：“谢少主的关照，暂时用不着。”

丁夏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有人还要将送上门赚钱的买卖往外面推，瞧芳草的神情又不像是什么玩笑话。只得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芳草赶紧摇头：“没，没什么事。”

“哦。”丁夏觉得依旧有些不可思议，只得暗暗的向素素打听：“是不是你们侯府有什么人来找过掌柜的麻烦？”

“麻烦倒是有过，不过那是其次。我们姑娘没有放在心上，她丢了一样宝贝的东西，如今不管做什么都没精神。可把人给急死了，对了少主能有法子帮帮我们姑娘吗？”素素一脸期盼的望着丁夏。

丁夏摸了摸鼻子不假思索的答道：“帮，当然愿意帮。你们姑娘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素素便将事情给丁夏说了一遍，丁夏听后虽然不明白芳草那颗珠子的秘密，但也拍着胸脯说道：“你们姑娘也忒小气了吧，不过一颗琥珀珠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改天我让人送几匣来。”

素素见丁夏如此豪迈，心里一下就开朗了：“果真如此那先谢谢少主了。说不定我们姑娘能从中找到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那颗呢。这样什么烦心事也没有了。”

丁夏说话向来最讲义气，果然还不到下午他便差了伙计给芳草送来了东西。伙计笑吟吟的对芳草道：“这些是我们少主送掌柜的礼，还请掌柜不要嫌弃。”

芳草见有四个匣子，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伸手打开了一盒见里面是满满的一匣琥珀珠子，颗颗莹润饱满。芳草错愕的望着它们，半天才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叫来了素素：“是你多嘴将珠子的事告诉他的？”

素素也不反悔道：“少主问起姑娘的事，又那么关心姑娘。我不能不说呀，再说好些日子姑娘都不高兴，多一个人知道了说不定能帮着想法子。”说毕又见匣子里的那些珠子，笑道：“这个丁少主果然说话算话。”

芳草也不瞧其他的，就要走人，却被素素一把拉住：“好姑娘，难得少主一番美意。姑娘就收下一颗吧。”

伙计笑说着：“这些东西是我们少主送给掌柜的东西，掌柜可以将它们都留下。”

芳草知道自己那颗珠子原本也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不过中间有一棵草样，这些都是其次的，最主要的是里面有她赖以生存的空间呀。她将那些珠子一一拿来细看，成色都十分不错，里面也有草屑，甚至是昆虫，只是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一颗。将这一匣翻看完毕，素素又开了别的匣子。还有一匣琥珀，剩下两匣便是珍珠。素素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珍珠，眼睛已经看花了。

芳草却不屑一顾，她将那些珠子一一的盖好对素素道：“找个人送回去。”

素素大惑不解，这么多难道还没有姑娘满意的忙道：“这些都是少主的一番心意，姑娘怎么不领会呢？”

“领会个屁，我不需要这些。反正我是交给你去处理，别让我再看见它们。”芳草摔了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芳草知道没人能将她遗失的宝贝找回来，失望伤心之余她突然想到了神灵，虽然对这些将信将疑可事到临头也只好试试了。

“娘，附近哪家寺庙的香火旺，签灵验呀？”

“怎么问起这个来？”许氏心想女儿向来不关心这个的。

“没什么，我去许个愿。”芳草向母亲打听了寺庙的名字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就准备出门。

许氏有些不放心：“怎么急冲冲的，路上小心。让阿图他们陪你去吧。”

芳草道：“不用，他们各自有事，还是我自己去吧。”芳草心想静居庵也不远，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来回了因此也不在意。

静居庵位于西山，坐落在群山环绕中，好在是在半山上，爬起来不是那么特别的费劲。可是芳草平时疏于锻炼，等她爬到静居庵的时候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只得半弯着身子捶捶腰，喃喃自语：“怎么这么不中用呀，顶着这样一个身子不会还是在发育期吧。”

由于天气还算不错，所以来上香的人也多。芳草想着她遗失的空间心中便从头凉到了脚。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的向庵内走去，芳草闻见了从庵内飘散出来的缕缕香烟，以她辨香的能力来看这些线香的香气实在是太普通，不会助人睡眠或是提神，闻多了还会对身体有害。同时芳草小小的窃喜了一下，好在这样异能还没丢，不然还真没什么本事在场里混了。

想归想，芳草还是来到了贩香的摊位前买了些香烛纸钱，然后拈香到菩萨前祭拜。心中同时默念：不管你是哪路菩萨都请保佑我的珠子我的空间回到我身边吧。

然后见隔壁的正殿里还有为别家念经超度或是祈福，芳草突然想到要是人没有了信仰该是件多么可怕的事，但自己的信仰是什么呢？神灵这些东西信就有，不信就没有。在这之前芳草是个笃定的唯物论者，可当自己的灵魂生活在明朝，身上还有那样一个奇异的空间时许多事发现自己又无法解释。

芳草上完了香心想还要去求一签才能安心。因此便准备往前殿走去，走了不多久，突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在喊她：“杜姐姐杜姐姐”

“不会吧，世界这么小，到了这里也能遇见熟人？”芳草闻声望去，却见稀疏的人群中站着一个模样甚是眼熟的女子，不是傅天娇么，她怎么到这里来呢？

天娇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见芳草回头忙大步迎了上去果见是芳草不免喜上眉梢：“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没想到真是杜姐姐呀。”

芳草上下打量了一回天娇，笑说：“还真是巧呀，傅妹妹怎么在这？”

“我还问杜姐姐呢。对了，好些日子没见杜姐姐了，怎么姐姐不上我们家来做客呀，我可是想死杜姐姐了。”天娇没什么玩伴，因此很贴芳草。

芳草拉着天娇道：“个子长高了是个大姑娘了，还真出挑。”

天娇半含羞的说：“家里的还拿我当成一个长不大的小姑娘呢，我大哥也这样，真是烦死了。”

芳草不想将话题扯到天娇她大哥身上去，转而问她：“你来静居庵做什么，难道也是来祈求菩萨保佑么？”

天娇笑道：“才不是我要来，都是我们太太要来，我陪她呢。”天娇说着暗暗的指了指偏殿。

芳草点点头又问：“你们家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需要祈求神灵呀？”

天娇叹息了一声：“还不是我那大哥，闹成这样我们太太很是着急，所以来求菩萨给我大哥一门好亲事。”

芳草掩口笑道：“去拜月老不是更管用么？”

天娇料着周夫人还有一阵子才出来，于是拉着芳草到别处去说话。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一十六章何尝容易

第一百一十六章何尝容易

天娇对于静居庵是熟门熟路了，周夫人常常上此处静养天娇则是陪伴左右，和庵里的主持也很熟络。

天娇将芳草拉到了一静室让碧花在外面守着，两姐妹不分主次就在蒲团上坐了下来。芳草第一次来尼姑庵。案上却只设了香炉一件，不像供奉祖先那样还有鲜花瓜果等祭品。香炉边还有两部佛经，芳草却没有兴致关心经书上到底镌刻了些什么。只嗅得那缕缕飘散的烟雾中夹杂着纯净的上好檀香，这样上等的香料在任何一家香料铺里都是价格不菲。

天娇丝毫不淑女的盘坐在蒲团上，与芳草正面而对。看得出她对于见到芳草是由衷的欢喜。

“杜姐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本来我在家是不打算陪我们太太上庵里来的。可大哥总是在我耳边唠叨说我该陪陪太太。杜姐姐不知道吧，我大哥得罪了我们家太太，如今我们太太还生大哥的气呢。”天娇在家没什么玩伴，好不容易见着了芳草自然是兴致盎然。

芳草对于傅家的家事却不怎么上心，但见天娇这副神情又不好随意敷衍，只得陪着她说：“你大哥怎么连母亲也得罪呢？”

“还不是因为和杜家嫂子的婚事给吹了的事，我们太太责怪大哥对自个儿的事不上心，又不去主动挽回。杜姐姐知道吗？我听跟去大哥议亲的婆子说，你们家太太很讨人厌，诋毁我们傅家，还泼脏水呢。又嫌弃我们傅家不风光了，没有钱。不想将女儿嫁到我们家吃苦受穷。”

“吃苦受穷？”芳草反问道，心想沈夫人这话是从何而来，当一公爵夫人是吃苦受穷，那杜芳菲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当年杜、傅二家欲联姻时沈夫人不是满心欢喜么，恨不得逢人就夸耀将来她的闺女要做诰命夫人。怎么到了跟前却说了这样让人费解的话，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傅天极薄幸沈夫人为了维护女儿才不惜向傅家泼脏水？

天娇继续抱怨道：“其实大人们这些道理我看得不是很明白。大哥哪里不好呢，退婚的事出来以后我从没见大哥向别人抱怨过什么，就是当妹妹的他也不愿意吐露半点，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大哥心里一定不好过。家里他是主心骨，自然表现得比别人都坚强些。他们都说我还是一个小丫头不懂事，但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杜姐姐你评评理，我大哥是不是很不易。”

芳草答道：“是挺不易的。里外都要操持是太难为他了。”

天娇继续嘀咕着：“现在家里上下再没有谁提起杜家的事，我们太太为了这门婚事前前后后病了好些天，可让人愁死了。杜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不对？从小大哥就疼我，当妹妹的没有什么心愿只要大哥幸福就好。”

芳草颔首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大哥也一定会幸福。”每字每句都真诚无比，芳草想自己要是有这样一位时时刻刻担心体贴的妹妹，再多的委屈都不算什么。

天娇微微的叹了一声，眉头轻蹙。芳草压根也不会将跟前这位有些伤感的女子，和当初见第一次面就打起来的女子联系起来，看来她是长大了。或许长大就要少一分儿时的童真，那么到底要不要长大呢。

芳草拉着天娇的手真挚的说道：“其实上天待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每人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关键在于自己会不会去珍惜。”

天娇似懂非懂的凝望着芳草，她觉得芳草的眼睛很漂亮。不像别人和她说教，而是设身处地的安慰她，不会感到厌烦，始终笑意淡淡的聆听着。

后来芳草心想这门亲事结不成或许真是天数，她认识的傅天极原本就是一骄傲的儿郎，哪里肯屈就自己，而势力的沈夫人之流自然瞧不上天极的清高。她可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想到芳菲找到自己无理取闹那么心里自然是喜欢天极的，傅天极的心里呢？他真能放下这门离散的姻缘吗？同时芳草正庆幸着好在不是沈夫人所出，好在已经走出了那深深的侯门。

芳草善于洞察人心，在生意场上混迹的这些年将好些人情世故也已经看遍，对待这样涉世未深单纯的闺阁女子，应付她自然是绰绰有余。在芳草的宽慰和安抚下天娇的心情也渐渐的变好了。芳草便开始留意这屋里的陈设来，第一眼便是简洁，然后是整齐。一洗俗世中的浮华，原木式的家具，就是窗户也只镂刻着最简洁的回纹，糊着白纸。

不多时碧花在门边报说：“姑娘，太太说要回去了。请姑娘一块儿走。”

“哦，马上就来。”天娇赶紧起身，盘坐得久了腿微微的有些酸麻。差点没有站稳，好在芳草正及时的扶住了她。

碧花开了门，天娇和芳草并肩站在屋檐下，芳草心想自己该走了，她还有去求签呢。要是一会儿周夫人看见自己少不了要招呼，在这之前周夫人对她小有微词，要是真见了面定是尴尬。

想毕芳草便和天娇道：“傅妹妹，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要多保重，好好的。”

天娇眼巴巴的看着芳草很是不舍，杜姐姐一走谁还会听她肚里的那些念叨。芳草淡淡一笑：“想开些。”

天娇紧紧的扣着芳草的手不想她走，此时主持领着周夫人从偏殿里出来了。后面还跟着好些个仆妇婆子，连管姨娘也出来了，正搀扶着周夫人。芳草暗自着急，不好，想要避也来不及呢。

天娇见着了嫡母倒将芳草暂且放下了，于是松开手忙上前搀住了另一边，笑道：“太太听完佛法了，可好些呢？”

周夫人道：“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去了。”她抬眼的时候看见了芳草，先是一愣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没有想起是谁，天娇在跟前及时提醒：“太太快看，我遇见杜姐姐了。您说巧不巧，正好杜姐姐也来庵里上香呢。”

已经点了名芳草不好再装聋作哑下去，只得到周夫人跟前行礼。微微了服了服身子，道：“给夫人请安。”

在周夫人眼中不管是杜家的谁如今都是仇人，冷哼道：“我道是谁呢，我可受不起这么大的礼。天娇，我们回去。”说着径直绕过了芳草的身子，众人簇拥着逶迤前行。

芳草缓缓的起身，神情淡淡的。她也记不起要去求签的事，心想南京这么多的寺庙庵院为何偏偏上了这里遇见了傅家的人。心中着实不爽快。

天娇一步三回头的向芳草这边观望，芳草对天娇没有抵触的意思，扬手轻轻的摆了摆，以示告别。

周夫人轻斥着她：“如今我们和杜家是仇人了，你和人家那么亲热做什么？”

天娇嘟囔道：“可这些又关杜姐姐什么事呢？我喜欢杜姐姐。”

周夫人再次催促着她：“快走吧。听人说你大哥要来接我们，应该早到了。这孩子，总归还是有点孝心的。哎，这些年在外面饱经风霜什么时候能够平顺些。阿弥陀佛，傅家的祖上可得保佑着这位长房嫡孙。”

芳草择了别的路选择从后门出去，不想再遇见傅家的什么人。周夫人的脸色不好看，心想既然两家没有联成姻那么更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从后山门出来，原来不是前面那般有宽阔的大路，而是许多石阶要绕半天才能绕到前门去最后才能下山。

芳草正一步步的下着石阶，突然身后有人在叫她：“杜三姑娘，请等等。”

芳草回头看去却见是几日不见的傅天极，她住了步子心想怎么又遇见他呢。走了妹妹来了哥哥，是不是他找不到人倾诉也寻来了。一时间芳草不知自己到底是该迎上去还是该转身离去。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也没说话，直到傅天极走上前来，两人隔着两阶石阶。

傅天极伸出手来将一个精美的荷包递到了芳草跟前，说道：“才天娇和我说了你在这里，我原本是不相信的。四处寻你不见，怎么从后门出来？天娇让我把这个送你。”

芳草听说是天娇送的，这才毫无顾虑的从天极手中将荷包拿了过来。出门又没备得什么回赠之礼，只好道：“替我谢谢你妹妹。”

“好，听她说你开解了她许多话，要说谢谢的该是她。”

芳草将荷包紧紧的攥在手中，她知道该离去了。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天娇向自己抱怨的那些话，那么跟前这个男人的确让人觉得不易。

她凝望着天极的深眸突然说道：“其实感情的事不能怯懦，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何必去管别人的想法。不妨勇敢一点，没准就接近她的心意呢。”

天极先是一怔，后来明白了芳草的话，只是脸孔看起来还是有些冷冰冰的说道：“三姑娘说的我记下了，多谢教诲。”

“什么教诲不教诲的，我可不敢当。我该回去了，再会。”芳草扭过身子便小心翼翼的顺着石阶往下走。

“让我送你回去吧。”天极在身后喊着。

芳草摇摇头，她不想回去看周夫人的脸色，脚下的步子快了起来。

天极目送着芳草离去的身影，心想才那些话难道是在暗示自己么。她心里到底有何想法，会和自己一样吗？

天极微微的眯缝着凤目，望着群山秀色却面如冰霜。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一十七章失踪

第一百一十七章失踪

从静居庵回来以后芳草遗失的珠子依旧没有回来，这件事也正被芳草渐渐的淡忘，日子也正慢慢的步入正轨。芳草心想没有空间的帮忙自己不过是少了件重要的道具而已，凭借自己这些年来积累的经验也一定能够创造一番不错的事业。

素素掀了帘子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帖子：“掌柜的，这是前街药铺林掌柜送来的帖子。”

芳草从素素手中接了过来细看了一回，说道：“这个林掌柜还真有些意思，原本两家铺子又什么交情往来，他送这个来干什么。”

素素在跟前说：“那姑娘打算去不去呢？”

“去吧，这个林掌柜定是看在我们和恒源的交情才给我下的帖子。真是的，他们家娶媳妇管我什么事呢。哎，这些日子店里不大景气，又要送礼，浪费钱的事。东西少了吧还拿不出手。听说他们林家光园子就有好几处，家大业大。自然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要不是看在丁夏的面子上，哪里屑于和留香坞有瓜葛。”

素素笑说道：“就是林家还有恒源也是从小鱼小虾起步的呀，掌柜不要气馁。自从丢了那颗珠子以后掌柜的是不管做什么都没兴趣，这样下去怎么好？留香坞的上上下下还等待着掌柜的英明抉择领导呢。”

芳草起身道：“哎，你也算见了好些世面了。这张嘴越来越会说，把我也比下去了。初一是个老实人，你可别欺负人家。”

素素红了脸嗔道：“姑娘提他做什么。”

芳草拿着帖子便出去了，恰巧丁夏走了来。芳草见面就问：“你收着前街林家药房的帖子没有？”

“收着了呀，他们家不是要办喜事么。你也收到呢？”

芳草点头道：“我正为难该怎么去呢，对了，他们家谁结婚呢？”

丁夏答道：“帖子上都清楚的写着呢，不是林老爷子续弦么。哎，这林老爷子福气就是好，接连死了两个老婆了，如今新娶的这一个才十六岁，一个比一个年轻。林老爷子都快满五十的人了，也不知能不能伺候过来。”

“看来是克妻命，这有什么好的。他娶的这是老婆么，这个时代的人孙女也都那么大了。”芳草颇有些不平。

“什么叫这个时代，说得你好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似的。”丁夏笑着纠正芳草的话。

芳草忙支吾道：“哦……是吗，我说错了。”

“正日子是后日，不如到时我过来接你，一道去好不好？林家不大好找。你一个女子出入多少是有些不方便的，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替你引荐呀。”丁夏极尽热情。

自从丁夏说过娶芳草的话以后，芳草也不管他是否真心总在有意无意中躲着他。听说同路，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没什么，可这是在民风保守的明朝呀，外面人看去很是不好，指不定又要怎么编造绯闻，芳草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赶紧推辞：“我想还是不用麻烦少主了。帖子上有地址，我自己找爷一样。再说后日我还约了买家谈生意了，出门肯定晚，不敢误了少主的出行。”

“哦，是吗。还真是遗憾。”丁夏有些失落。

芳草讪笑道：“是呀，所以就不劳烦丁少主了。”

丁夏见她如此客气还真不再说什么，看来上次是唐突她了。如今还对自己不满。看来女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其实这种关系不算近又家底丰实的人情最不好应付，在送什么的事上芳草就整整琢磨了一下午。后来打听到林家老爷子喜欢附庸风雅，芳草更是没辙了，那些古人的字画她可是买不起，什么古董瓷器更是想也不要想。曾经在恒源的典当里看见一件唐代的瓷碗，还微微有些残损也要二百两银子，好点的东西价格更是让人咋舌。

思来想去，最后芳草买了一幅挂毯，绣满了并蒂莲寓意也很不错。不过芳草想想一个才十六岁的妙龄女子和个快五十的半老头并蒂实在是很奇怪，什么忘年恋之类的话在芳草看来很滑稽。最后封了二十两的贺银，已经是芳草能够拿得出手的巨款了。

到了日子，芳草先不急着出门，实在不想途中遇见丁夏到时候不好解释。一直磨蹭到快到巳时才出门，素素道：“要不让初一送姑娘去吧。”

芳草道：“不用，他还得去送货了。我还是有方向感的，慢慢寻去就好。你们照顾好店里，别担心我，万一回来得晚记得安慰娘。”

芳草与众人道别以后便就独自踏上路途了。素素看着芳草离去的身影心底涌出一股担忧来，素素很快又责备自己：“不过去赴人家的宴会，能有什么事呢。都是自己疑神疑鬼的。”

后面有人拉着素素的衣裳，素素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初一：“什么事呀？”

初一在身后说：“上回你许我做个香囊送我的，都过去一个月了,我的香囊做好没有呀？”

素素连忙走开：“我还有事要忙，你别缠着我。对了，掌柜吩咐你去送南街上那两家的货呢，趁早你也该收拾收拾，可别误了大事，别整天就想这些没用的。”

“喂，我不过央你做个东西，怎么就成了没用的呢。亏我娘还将你夸得像个仙女似的，还说我能娶到你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也不怎么样吧。”初一双手一摊。

素素连忙回头：“你母亲真的夸我来着？”

“可不是，这还没过门呢，就已经偏心了。每次都说让我别欺负你。”初一心想自己不受素素的欺负就算好事了。

“过门，我可没有说要嫁给你。”素素扮着鬼脸。

初一便当真了，跺脚道：“喂迟素素，你不想嫁给我陶初一你想嫁给谁去呀。”

素素害怕别人听见取笑她连忙跑开：“我不和你说了，你找我们姑娘理论去。”

“你怎么什么都听掌柜的呀？”

“当然，难道不行吗？”素素已经去忙自己的事了，不再理会初一。

芳草出去已经大半天了，眼见天色渐晚也不见她回来。许氏在家里等得有些心焦，不停的抱怨：“现在是大冬天又不比夏天时间长，这个女子都这么大了难道还不知道回来。很快就要天黑了，哎真让人担心。”

素素一直忙到留香坞关了门面才回来，只见许氏焦急万分。素素忙上前问道：“姨奶奶怎么呢？”

“小草那丫头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知道回家，可让人等。她走的时候就再三叮嘱让早些回来。看来又将我的话给当耳旁风了，她回来后我定要好好的说说她。”

素素安慰道：“姨奶奶别担心，姑娘出入各种场合的事多着去了。或许被什么绊住耽搁了，再等等吧一定就回来了。”

许氏觉得心里难安，站在院门外不住的翘望着。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溜走，却依旧不见芳草回来。直到掌灯时分依旧芳草半点的音信。此刻着急不光是许氏，素素也变得不安起来。以前不管芳草去哪天黑前肯定会回家的，若是有个什么突发*况也定会找人带信回来，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头次遇见。素素也没了主意，只好暗暗祈祷芳草没事，同时又要故作坚强安慰许氏。

许氏怎么也按捺不住性子：“素素，你去打听一下吧。看小草到底怎么呢，找人问问。”

“姨奶奶，我找谁问去呀，林家离这里远着呢。”

许氏还不算神志模糊，拉着素素的手恳切的说道：“不是听说丁家也去了的吗，不如你去问问丁家的人。”

素素豁然开朗：“好，我这就去。不过外面冷姨奶奶请屋里坐吧。打听到消息我很快就回来。”

许氏道：“路黑，你点个灯笼去，小心点。”

“好。”素素赶紧回屋准备了一回便提着灯笼直接上丁家去了。

丁夏正被茗芳缠得不耐烦时突然听添福说有人找他，真是难得的好机会，丁夏赶紧闪人。茗芳在背后扯着嗓子喊道：“爷，快些回来。我还有话和爷说呢。”

当丁夏在小花厅里见到素素的时候吓了一跳，忙问：“素素这么晚了找我做什么？对了，是传你家掌柜什么话吗？这样要紧？”

素素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还来不及歇口气，呼吸急促的说道：“少主今天在宴席上可看见我们家姑娘呢？”

丁夏摇头道：“没啊，半点影子也没看见。我正纳闷呢，你家姑娘不是答应好的要去怎么到地儿却不见人影呢？”

“没去？”素素惊讶着大张着嘴，以为听错了丁夏的话。

“是啊，我没看见她。不过或许去了，和女眷们在一起，我也不方便去找。天都这么黑了你找来，该不会是你们家姑娘还没回去吧？”

素素点头道：“是啊，我们姑娘还没回去。姨奶奶急得不得了。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少主你说说我们姑娘是不是出什么事呢？”

丁夏也觉得好奇，论理芳草和林家的什么人也不熟悉，来往的都是些生意上的朋友，应该没有遇见什么故人。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麻烦。只是见素素一脸焦急的样子只得安慰她：“你别太担心了，说不定她遇见了什么交好的姐妹聊住了也说不定。明一早就回去了。天晚我也不多留你，快些回去吧。”

“啊。”素素迟疑的点点头，一脸失望的离开。素素心想芳草能有什么交好的姐妹呢，平时有来往的只有谢家，还有傅家的天娇。应该不会那么巧就遇上这两位了。这回去该怎么向姨奶奶解释呢。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一十八章赎命

第一百一十八章赎命

芳草睁开眼看了看周遭的环境，这是一间破败的屋子。门窗紧闭，冬日里的暖阳将落满灰尘的窗户纸映得淡淡的发黄。

真是不幸呀，好不容易出一趟稍远点的门竟然会被这一群歹徒给跟上，在自己还没弄清楚状况的时候便被带到了这间屋子。然后威胁她：“快点写信给临安侯府，让交赎金来。不然得当心你的小命。”

芳草很想告诉那歹徒：我的命不值钱，现在更是和杜家没有半点关系。不想来那些守在屋外的人是不会相信的，自己被他们跟上时一定将自己的来路打听得一清二楚，不管说什么都成了狡辩呀。从后世里她看的那些法制新闻的类似案子中芳草学到了不要轻易惹怒这些人，不然后果很严重，必要的时候示弱也是种选择。

只是天气太冷了，没有家里素素熏得暖呼呼的被窝芳草觉得一身都在酸疼，而手脚仿佛要冻僵了似的。

抬头想看看外面的景致无奈打不开窗户，桌上摆放着一份纸笔，那是歹徒们要求她写信用的器物。芳草半点也提不起精神，从昨天到现在她还只吃了一顿了，可能是歹徒们怕她被饿死，从外面买了两个有硬又冷的馒头。芳草实在难以下咽，只吃了小小的一块。现在肚里已经在唱空城计了，哎，她会不会饿死在这里呢？

芳草第一次感到有些绝望，目前的处境真是艰难极了。以前还能求助于空间，可如今什么也没有。要是真那么不幸她遭到了不测，谁会为她滴几滴伤心的泪水呢？第一个肯定是母亲，第二个是素素，或许留香坞的伙计们还会掬一把同情之泪，剩下的谁还会可怜她？丁夏么，两人的合作关系，或许会落得一声叹息。还会有谁记得她，三哥？他还在外地任职，知道自己的消息以后已经是好几个月的事了，那时候坟头都已经长满了青草。而她这一缕来自异世的魂灵又将飘向何处，还是重新做回宋华。

其实当死亡真正要降临的时候仿佛不是那么可怕，只是芳草还有好些不舍。在这个时空她也有眷恋，至少享受到了母亲的温暖还有素素姐妹般的亲情。要是自己抛下了她们，母亲肯定也活不下来。芳草心里被扯得生疼，不行，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坚强的活下去呀，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勇气。她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不能就这样被打败了。

想到此处芳草开始观察着四周看有没有逃出去的可能，细细的搜寻了一番逃生的可能性已经落败了。

这时她听见开锁的声音为了不让歹徒们觉察到异样芳草赶紧坐回桌前，然后望着白纸发呆。

门被打开了，不甘寂寞的阳光顿时洒进了屋中。芳草望着阳光仿佛光明就在前面，可面前被两个男人给挡住。见芳草一个纸也没写，脸上很不好看。其中那个一脸横肉，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一脸的怒气：“你是不是想找死，干嘛不写？”

芳草则一脸的委屈状：“太饿了，没有力气写。”

络腮胡子的同伴道：“昨天她也没怎么吃，连水也怎么喝，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到时候就麻烦了。这样老李你好好的看管着，我去买点吃的。”

络腮胡子也没辙：“好，你快去快回。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来。”

同伴便去买吃的。屋里就剩下络腮胡子和芳草。芳草心里打着鼓，这个男人一看就是一脸凶相，现在只剩下他们俩了，他会不会起什么歹心**自己。然后清白不保，不行，她得将最珍贵的东西留给最爱的男人呢。要是让匪徒给夺去，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络腮胡子双手叉胸，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芳草。芳草觉得害怕，头埋得低低的。同时又在打算着，看来要稳住这两人必须得按照他们说的办，信是不得不写，可不能写给杜家。那样她会被人笑死，侯府里可有一群的人在等着看好戏，再说又不见得那个当爹的愿意拿钱来赎她。

“小丫头，难道你不怕我们？”络腮胡子从没见芳草大哭大闹，这一票和别人大不相同，不免有些纳闷。

“怕，怎么不怕。”芳草懂得示弱的道理。

“那你怎么不哭闹，反而这样镇静，说来这样的买卖也做了不知多少笔，倒是头回遇见。”

“难不成我哭一下闹一下你们就将我放了不成，我又不傻，还不如留点力气想想别的事。”

“看上去你年纪不大，没想到还是个有胆识的姑娘。我算是见识到了。”络腮胡子手撑到了桌子上，离芳草很近很近。

芳草立刻起身惊魂未定的望着他：“你……离我远点。可不许欺负我。”

“欺负你？”络腮胡子露出了一口黄牙，满脸的yin笑：“你不是我的菜。我这人就好风韵犹存的俏****。对黄毛丫头没兴趣。”

奇怪的事芳草听见这些话后没有觉得安稳，反而有些厌恶。

好在他的同伴及时回来了，芳草暂且摆脱了紧迫的情势。眼前的食物虽然不堪，但保命要紧。芳草胡乱的吃了几口包子，好在还有半碗冷粥，芳草也顾及不到那些，不管牙颤一股脑的喝光。

匆匆吃了些东西仿佛还是不怎么济事，芳草摸了摸饿意犹存的肚皮，也不好再开口向歹徒们要吃的，她怕惹恼他们。这些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东西也吃了，现在总该写了吧。可别再给我们找借口，不然我们可是不认人的。”络腮胡子依旧一脸的凶相。

芳草打了个哆嗦，提了笔只好慢慢的写着。这封简短的求救信芳草却写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付上了歹徒们要求的赎金一千两银子。芳草看着这个数目有点像吐血，就是将留香坞卖了也卖不到这个价，但她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络腮胡子见芳草已经写好了，拿过信一看，皱眉道：“呀呀的，字写得还没本大爷的好。文词也怪怪的。重写，可别和我们玩什么花样。”

芳草只得乖乖听话，络腮胡子念一句芳草写一句。就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芳草才算写好，这次络腮胡子再没挑剔什么呢，将信交给了伙伴。

末了芳草加了一句：“这信你们还是送到留香坞去吧，我是被逐出府的人。杜家人以我为耻，你们是拿不到钱的。”

同伴征询络腮胡子的意见，络腮胡子才不管将信送到哪里，只要到时候收钱便是。

最后那封索要赎金的信落到了素素的手中。素素的手颤抖起来，她打开了信纸，上面是芳草的手迹，上面的字素素也大体认得。当她一口气读完时差点没有晕倒：“老天，出事了，出大事了。谁来救救我们家姑娘呀。”素素一口哭了出来。

正好丁夏也在店里，将信拿过去看，后面也蹙紧了眉头说道：“这么说来杜姑娘她暂且还是安全的。”

“一千两银子，那么大的数上哪里去找呀。”素素清楚留香坞的收入状况。知道立刻凑足一千两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丁夏道：“数目是大了些，就是两个留香坞也值不了这个价。你们是拿不出来，不如我替你们想想办法。”

当时素素就给丁夏跪下：“少主肯救我们姑娘一命，我进丁家给少主做奴婢服侍少主一辈子去。”

丁夏忙将她扶了起来：“说这个做什么，这个忙我也该帮。你起来，别急。我这就去安排，筹这笔钱可能要些功夫，我的体己又不多，还得去问父亲的意思。”说完便走了。

虽然有丁夏肯出手搭救，这欠下的这笔巨款定是要还的，依留香坞的生意得挣多久才还得上。再说那些歹徒们真的收了钱就会放姑娘回来吗？素素没有答案。

初一不住的安慰着她：“你别急，慢慢来。掌柜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破财免灾。”

素素道：“可我该怎么和姨奶奶说呀，要是姨奶奶知道姑娘受此劫难定会撑不住。”

初一建议道：“不如你在老太太跟前撒个谎，就说掌柜去朋友家做客去了。”

“她会相信吗？”目前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此时傅天极走了进来，只见他铁青着脸，到了大堂并不见芳草的身影。素素赶紧上前招呼：“傅爷来了。”

“嗯，一早我听天娇说你去我家打听你家姑娘的事呢，怎么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素素泪痕未干，将那封信交到了天极的手上。天极匆匆扫了一眼，已经捏紧了拳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出了这样大的事。”他又对素素道：“你们先安慰姨奶奶，我回去拿银子，救人要紧。”

素素想说关于钱的事已经有着落了，但初一却对素素摇头，示意她别说。等天极走后，素素忙问初一：“你怎么挡着不让我说赎金的事，丁少主已经再帮我们筹呢？”

初一道：“你傻呀，丁家那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来，万一筹不来怎么办，我们掌柜的性命堪忧，多一人帮忙也多份保障。”

素素无言以对，初一的话没有错。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一十九章解救

第一百一十九章解救

天极回家以后也不和任何人商量，便叫来了管家：“去账房领一千两出来，我有急用。”

管家自然不敢多问，只是吞吞吐吐的说：“只怕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的现银。”

“我们家是真穷了么，快去，随便想什么法子来。在未时前给我凑来这个数。”天极看了看屋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曾，看来看去只有案上摆着的一只汝窑出的美人花觚或许还值些钱，因此拿了下来交给了管家：“若还缺银子，我再想法子。”

管家拿着花觚便下去了，心里嘀咕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样急需钱。

而在丁家则完全是另一副景象，丁夏将自己的体己拿了大半出来，一看却只有五百两的银子，其中二百两还是没有兑换的银票。丁夏只好找父亲丁祖望商量：“爹，给我五百两钱吧。”

儿子很少开口向自己要什么，可这一开口便是个不小的数目，丁祖望有些莫名：“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急用，爹。耽搁不得，再耽搁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丁夏很是着急，他知道留香坞凑不出那笔赎金来，自己再不肯帮忙那么芳草的性命堪忧，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丁祖望听见人命二字忙问：“哪里出人命呢？”

丁夏忙道：“我要这钱救一个朋友，急需，父亲大人就爽快的答应儿子这一回吧。”

“没有。”丁祖望对钱的事一向看得比命重，儿子这样要钱的方式他就是有也不愿意给。丁家的这点产业好不容易积攒起来了，可不能给儿子去败坏。

丁夏跪了下来：“爹，儿子又不去拿去挥霍，而是给人救命的，我连自己的体己都拿出来了，请爹帮一回吧。”

丁祖望见儿子说得这样郑重其事心想定是有其事，将儿子拉了起来忙问：“你到底要救谁，这个我总该知道吧。”

丁夏道：“说来爹也认识，就是留香坞的女掌柜，临安侯府家的千金。”

丁祖望一听这名目光冷了下来：“要救她，没有。”

“爹，她被人掳了去，正要赎金呢，要是没有这钱那些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晚不得。”丁夏苦苦央求道。

“说不定是那丫头的伎俩，只有你这样傻才会上她的当。就算是真有其事又与你何甘，人家临安侯府里连一千两银子也拿不出来么，人家可是豪门望族。”

丁夏见父亲这样曲解知道自己再求也没有用，索性自己想办法去。

丁祖望又道：“别忘了锦衣卫的那件事人家是怎么算计的，我可损失了不少钱次啊将你给捞出来。以前上过一次当，怎么就不长点记性。”

“爹芳草她不是你说想的那样。两年前的事根本就与她无关，爹为何一直要和她联系在一起。”这里丁夏始终弄不明白。

丁祖望起身便走：“总之就是没钱，你也别一根筋的打主意。真是被人掳去了，为何不报官？”

“先把人救出来再说，报官的事可以先缓缓。”

“我看你是看上人家姑娘了，才这么上心，什么时候对家里的生意也上上心不是更好，别说一千两，就算是几万两也挣回来了。”丁祖望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

面对父亲的指责丁夏没有回绝，在说他心里是看上了芳草，所以才更加着急：“不错我是看上她了，所以父亲大人你就帮帮儿子吧。”

“我可没功夫搭理你这点小事，一个被逐出府的庶女可是配不上我们家的门第，这些你想过没有。”

“好了，爹不愿意帮忙儿子另想办法去。”丁夏急匆匆的走出了父亲的房间。

看来要从父亲那里要到余下的五百两是不可能的呢，只有另想别的法子。问母亲借似乎也不大可能，要是知道自己拿钱去救助外面的女子，指不定又要闹一场，茗芳要是听见更有得闹。

人身安全没有保障，丁点自有也没的芳草此刻也正犯着嘀咕。她已经按照歹徒们的意思将勒索信给写了，甚至加上了末尾的那一千两银子。心想信已经送到留香坞去了吧，就算他们凑足了银子，这两个人果真要将自己给放走么，他们的长相芳草已经深深的刻在了脑海里，他们不怕自己出去以后报官然后将他们绳之以法？

一天****了，没有吃好睡好，芳草觉得浑身都没力气。受了****的冻，直到现在双脚还是僵硬的，就算要自己走，她也不见得能够走出去。门窗依旧紧闭，芳草已经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时辰，早起就只有两个包子果腹，脑袋也晕乎乎的。芳草知道低血压低血糖，没准昏过去也说不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了，进来的是络腮胡子的的那个同伴，生得干瘪瘦小，蓄着山羊胡。他走进屋里推了推芳草说道：“走，老实点。可别耍什么花样。”

芳草心想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哪里还有精力耍花样，然后脑袋就被蒙上了黑布接着便被人给提了出去。眼睛虽然看不见，好在她的神智是清楚的。后来感觉自己被塞进了像是什么车里，也不知行了多久，然后被人强拉下了车。

她能够感受到在郊外，迎面吹来的风让本来冻得哆嗦的芳草几乎没有站稳。脚下有些绵软像是野草，她也听不见两个歹徒说话的声音，这么说是将自己遗弃在郊外了吗？可她的手还被反绑在身后，头上罩着黑布，四周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回去呀。

芳草想要大声求救，可是这一天****里几乎没怎么喝水，嗓子像是要冒火，扯着嗓子只能发出干哑的声音：“有没有人，救命呀。”眼前是一片的黑暗，她只好乱撞，试着走了几步，可由于看不见东西，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住于是跌了一跤。

老天，她没有死在两个歹徒的手上难不成要死在这里？芳草几乎挣扎着要起来，她得想办法将绑着的绳索解开然后才能逃命。

一阵稀疏的脚步声近了，由于失去了光明芳草的耳朵特别好使。脚步落在枯黄的野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随着脚步渐渐的临近，芳草已经能够嗅出来者衣服上的香气。他的熏香很特别，淡淡的杜蘅加了甘松。芳草心中一喜，知道她得救了。

芳草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头顶的声音很温和：“不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头上罩着的黑布总算被拿下来了，芳草一抬眼便望见了那双漂亮的凤目，眉头微蹙，眼里盛满了怜悯。芳草最不想麻烦的人没想到到后来还是由他来解救自己。

身后的绳索也被解开了，可能是因为绑得久了的关系，手臂犯疼。芳草看了看四周，的确身处在荒郊野外，只是看不见两个歹徒半丝身影。芳草焦急道：“快，快让人将两个坏人给抓起来……”芳草正要形容两个人长相的时候，傅天极却握着芳草那双冰凉的手说：“跟我回去吧，你不用担心，我有安排。”

被冷风再一吹芳草更觉得头重脚轻，步子也虚浮起来。傅天极牵着她的手，不过自己似乎跟不上他的脚步，几乎被拖拽着走了一段路。最后芳草实在无法坚持了，嘶哑着嗓子道：“不行了。”

天极回头看她，只见芳草脸色蜡黄，不过一天不见整个人仿佛就瘦削了一大圈，就连平时里光彩夺目的水眸此刻也没了半点生机。他紧紧的握着芳草的手，力气稍稍大一些，便将她拽到了自己怀里，然后一把抱起了她走向了不远处他的坐骑，一匹棕色的宝马。

芳草被傅天极放在马背上，可她从来就不会骑马，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要她怎么回去呀。本来想开口解释两句，话语未出，只见傅天极踩着马蹬利落的翻身上马：“你坐好了。”不过眼下芳草的姿势有些怪怪的，刚才被傅天极抱上马背时是侧着身子坐在马背上，她又从来没骑过马，真担心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傅天极从芳草的肋下穿过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却将芳草紧紧的护在怀里。随着马背的颠簸，芳草心里也跟着忐忑不安。这样的情景多少有些让她记起还是宋华的时候，她才几岁大的时候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当时她害怕从车子上摔下去，紧紧的拽着父亲的衣裳。此刻一双手也不知放在何处，只得紧紧的拉着傅天极身上的衣衫，不至于被颠下马。

虽然头晕眼花，再加上低血压低血糖，不过芳草的意识却是极为的清醒。当她紧紧地拽着傅天极的衣服时，她开口问他：“为何你要来救我？”

“我不来，难道让你被遗弃在这荒郊野外么？”头顶的声音和寒冬的冷风一样没有温度。

芳草觉得嗓子异常难受，她不想再开口问他什么。她心里明白的这是她二姐心之所系的男人，两人虽然迫于家里的压力暂时分开了，但心在一起总不会走远。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原本就不该和他有什么交集，自己应该远远的。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二十章可知我的心意

第一百二十章可知我的心意

就这样芳草一路都在马背上颠簸，可能是因为整夜都没怎么合眼的关系，眼皮太沉重了她竟然靠在傅天极的怀里小憩了一阵。直到她被人从马背上抱了下来，这才扰了自己的清梦。

素素早已等待不耐烦后来总算见芳草平安回来了，一脸的惊喜：“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店里的伙计们听见这一消息也赶紧出来观望，丁夏在留香坞等消息也跟着出来，却看见傅天极正抱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傅天极对素素说：“快去将卢太医请来。”

素素也瞅见芳草一脸的病容甚是担心，即刻让初一去了。赶着将他们迎进屋，芳草虚弱的推着天极的身子：“放我下来。”

天极只得将她安放在一张设有椅搭和坐褥的圈椅里。素素赶紧上前询问道：“让姑娘受苦了，身上哪里难过就和我说。”

芳草摇摇头，她拉着素素的手问道：“娘知道我的事吗？”

素素见此情景差点哭出来，道：“还瞒着姨奶奶说姑娘去谢家作客了，不敢告诉她，要是她知道了肯定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好在菩萨保佑，姑娘得平安回来。”

芳草微微的点点头，接着又见丁夏也在此，歉然道：“芳草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住。”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事，你平安了，我们大家都放心了。”丁夏赶紧说道。

傅天极已经顺利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关于歹徒们的事他还得去过问。只是又放心不下跟前的女子，踌躇了一会儿方道：“我有事先走了，有什么情况托人说一声就来。”

芳草很想和他说声谢谢，只是嗓子难受，两个叠音字也有些艰涩，堵在胸间也不好受，芳草对素素道：“你去送送吧。替我谢谢他。”

素素侧耳细听着，点头答应。

丁夏见芳草平安无事也不好再逗留下去，因此也要告辞。

这一折腾下芳草到底是病了，好在底子不错，只是染了风寒，吃卢太医的药细心调理。这场劫难给芳草带来了许多启示，就是不管自己身处怎样的险境都要有一颗够强大，然后能够静下来的心。

许氏不知道女儿从哪里惹来了一身的病，素素说天凉受了冻。许氏却悬着心：“平时要强惯了也不爱惜自己。”

芳草咳嗽了两声显得很抱歉：“可不是，到底让娘为女儿操心。都是吃五谷长大的哪里没个病痛。如今吃了几天的药已经好些了。娘不用太担心。”

许氏眉头未舒：“好，我不担心。身子是自个儿的，要知道爱惜。”

芳草赶紧答应：“嗯，娘的教训我都记下了。”

许氏倒很少看见女儿如此一副柔顺的样子，可能是生病的关系显得有些弱弱的。许氏有些放不下，又替芳草掖了一回被子，说道：“你想吃什么告诉我一声，我给你煮去。”

“好啊，多谢娘了。暂时没想着，等想到了我就告诉娘。”芳草觉得有些疲惫。回来的这些天似乎也没怎么睡好，老是梦见自己被一群穷凶极恶的人追赶，要不就是梦见跌入深渊。****只能睡两个更次，很不安稳。

许氏走后素素进来了，见芳草正合目安睡也不好打扰，正要出去时，芳草却开口叫她：“素素，你有什么事？”

素素答道：“傅爷来了，正在店里了。”

“哦，说没说有什么事？”

素素道：“我问过了，傅爷没有说。他说有话要当面和姑娘说，不知姑娘是否方便呢。”

芳草睁开眼睛，躺着也睡不着，她慢慢坐了起来，素素赶紧扶着她：“要不我去回傅爷的话，就说姑娘并未痊愈，让他过些日子来吧。”

芳草道：“他要当面和我说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去见他吧。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大好了。要是让娘看出个什么端倪来倒不妙了。”

素素忙拿了一件大袄给芳草披上，又替她整理了一回头发。没想到一场风寒而已却让芳草瘦了一圈，腕上一对银镯子已经有些戴不稳了。芳草便将它取了下来，拉了拉衣裳，穿上了母亲亲手纳的棉鞋。

素素一手搀着她，很是担心：“姑娘请慢些。”

两人慢慢的走到外屋，却见外面已经下起雪来。芳草的视力还不错，此刻她分明的看见风雪中站着一个身披松黄色披风的男人。

“他怎么到跟前来了，素素你还不快去迎接进来。”芳草急忙对芳草说道。

素素也一脸的惊讶，赶紧出了房门走上前去。许氏听见了芳草的声音忙问：“谁来了？”

芳草回着母亲的话：“庆国公来了。”

许氏连忙从里间走了出来，见傅天极已经到檐下了。又见外面正下着雪，忙道：“外面怪冷的，请国公爷屋里坐吧。”

傅天极微微的向许氏一弯腰，说道：“许姨奶奶身子可安好？”

“好，多谢国公爷想着。素素，快去倒热茶。”许氏热情的招呼着天极。芳草站在屋中原本望着他的，此刻却突然低下头去。

许氏又对芳草道：“你病好没好痊呢，快进屋去吧，这里有我。”

“哦。”芳草转身要走。

傅天极赶紧叫住了她：“三姑娘别急着走，我有话和三姑娘说。”

芳草心想定是关于那些匪徒们的事，母亲在场多少有些不好。便对傅天极道：“好，上我屋里去说吧，那里暖和。”

许氏见一个未婚的大姑娘将个青年男人往卧房了领多少有些不好，赶紧说道：“有什么话去东边的屋里说去吧。那屋里吹不到风。”

芳草没有他话。等两人坐定以后，芳草这才开口询问傅天极的来意：“国公爷找来所为何事？”

“你说的那两个歹徒……”傅天极的话还没说完，芳草惊喜的忙问：“被拿住了是不是？”

傅天极摇摇头：“没有，他们太狡猾了。暂时还没什么可靠的消息。”

芳草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那真是……”芳草想了想又对傅天极说：“这些事不该老是麻烦你，现在傅、杜两家又没有联姻，你不是我二姐夫，可以不用这样费心。”

“难道我之所以费心是因为你是杜芳菲的妹妹？”傅天极的声调陡然提高了好几度，差点没有把芳草给吓着。芳草明显听得出傅天极有些生气。她连忙道：“小声点，要是让娘知道就不好了。”

傅天极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胸中的憋闷得不到发泄，只得握紧了拳头。现在的芳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愣头愣脑，四处顶撞的女子了，如今也学了不少察言观色的本事。她知道自己不该多说话，见他碗里的茶水没了，忙起身提着一把瓷壶将他的茶碗里蓄满了水。

她也弄不清楚跟前这个男人到底哪里惹来那么大的火气。添好了水正准备离去的时候不防却被傅天极抓住了手腕。老天，他的力道还是那么大，将自己弄得生疼，但芳草知道不该再去激怒他，而是压低了声音急忙说道：“国公爷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好，那我就直说了。”傅天极怔怔的望着芳草的眼睛，也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听好了，我为你费心，不是因为你是杜芳菲的妹妹，不是因为你是临安侯府的三姑娘，这些都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芳草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是因为你是那个一身刺，处处要强，不解风情的杜芳草。”天极被逼得极了只好将心里埋藏的话和盘托出。

芳草纤细的手腕还被他霸道的扣着，抽也抽不出来，面对天极的话芳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嗫嚅道：“那还不是一样。”

“一样吗？怎么会一样呢？难道你的心是冰做的，会不明白？你又不笨，难道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傅天极双眼乜斜，直勾勾的望着芳草。

芳草隐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的气氛，她生硬的用力的将手收回来，然后低头揉着被他握疼的地方。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敢开口，害怕自己又说错什么惹他不开心。屋里没有人说话，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直到许氏让素素将两盘点心端了进来，浑然不知两人的尴尬。

“姨奶奶做了点心给两位尝尝，还说让傅爷不要客气呢。”

天极点点头：“你先回避一下，我有话和你家姑娘说。”

素素识趣的退下。

傅天极站了起来，他望着瘦弱的芳草索性将要表达的意思一次说个明白：“以前我不明白，直到出去的那两年我才终于知道，原来心里一直装着的那个人不是你二姐，而是你。我曾给你写过许多封信，可惜的是你一封也没收到。如果你看过那些信或许就明白了。”

芳草身子一颤，傅天极的话让她来不及去思考妥与不妥，只听得他像是自言自语：“年一过我又得远行了。也不知什么年月才能再回来。曾经以为这些话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不管怎样，我还是谢谢让我能够遇见你。”语毕，他一手端起茶碗再次将茶水一饮而尽便大步走了出去，也不给芳草说话的机会。或许在傅天极的意识里他害怕听见芳草拒绝的话。

他将自己的心意全部说出，也不要芳草回应，只要她知道就好。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二十一章不稀罕你

第一百二十一章不稀罕你

傅天极已经离开了东屋，芳草呆呆的站在那里。她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十指交缠。脑中回荡着刚才他说过的那些话，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不是二姐，而是自己。可这样是错误的呀，二姐还为他苦苦等了两年，难道真的等来了这样的情感背叛。

芳草想到该上前和他讲个明白，她不喜欢两姐妹争一个男人的狗血剧情。她也没想过要和二姐去抢他，该把心里这些统统告诉他。

芳草忙一路小跑出了屋子，来到檐下时却见雪下得更大了，而素素撑着伞已经将傅天极送到了院门口，她再晚来一步那人就要离开。也不管外面的风雪有多大，芳草必须得将话说明白，她冒着风雪一路小跑了过去。

傅天极望着这一幕再也迈不开步子，而素素早就扶了上去：“姑娘，你身子还没好呢。”

芳草终于来到他的对面，定定的看着他，这个注定不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的男人，她开口便说：“傅天极，你听好了。杜家姐妹不是你感情游戏追逐的对象，你是负了杜芳菲，但并不能因为负了姐姐就跑来找妹妹。我芳草不稀罕和别人抢男人，特别是杜芳菲的，我更不稀罕。欠你傅天极的人情烂帐，我杜芳草活一天就偿还一天。我们家的事再也不需要你来参合，要走就走得远远的，这一辈子也不要让我见到。”说到后面却成了芳草的恨，她也不明白为何要恨他。

傅天极听着芳草的指责觉得比这风雪还刺骨，他头低了下去，握紧了拳头，略一沉吟便道：“好，就算我今天白来了这一趟。”说完就大步走开，没有一次的回头。

素素扶着芳草站在风雪里，被冷风一吹芳草只觉得头重脚轻。她不后悔刚才说出那些话，自己不能靠近的东西她心里很清楚，倒不是为了芳菲而向天极讨伐什么，她讨厌这种因为姐姐没有希望再来找妹妹的剧目。

“姑娘，你到底怎么呢，为何要顶撞傅爷，刚才他好像很不高兴。姑娘，那一千两的赎金是傅爷帮忙筹的，你的命是他救的，怎么能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来？”素素一个外人也有些看不过去。

“绝情吗？”芳草觉得脸上有热乎乎的东西，可能是因为雪花落在了脸上，顿时又变成冰凉的了。

“欠了傅家多少，我尽自己的全力还给他们。这一世还不了还有下世，下下世。我用三辈子的人情来还他的几次出手这总该够了吧。”芳草觉得眼前已经朦胧一片，可能是风雪吹迷离了眼睛。又觉得额头烫得厉害，脑子有些转不动了，直到栽倒在雪地里，她仿佛听见了素素一声刺耳的尖叫，别的事再也不记得了。

在过年之前芳草一直在养病，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反反复复的竟然拖了一个多月之久。生病期间，她也没有功夫去料理田间的那些花草，好在是冬季也没种下什么，就当是偷偷给自己放了回长假。

这日身体才好些，芳草坚持要回店里招呼。每到年下了各种事务不断，芳草不出面俨然不行。

盘货盘账，这是每个月都要做的事，可到年底时这些例行的制度实行起来一点也不比平时舒畅。

光是和齐账房结算各种杂项开支，年底分红之类的事就已经耽搁了整整一天了，弄得芳草头也大了，哪知还没清理干净。芳草拨算盘珠子的手已经酸了，揉了揉眼将齐账房找来：“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再收一下尾。”

齐账房说：“剩下的也没什么呢，我拿回去再做一下，明天还有别的安排。”

芳草道：“账房先生是忘了留香坞的规矩么，活儿不许带回家里去做。好了，快要过年了，哪家不生出几件事来。你又是一家之主，我可不敢耽搁你家里的正事。回去吧。”

齐账房找不到话来反对，只好先回去了，芳草又给了他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一两银子，芳草道：“我听人说起你家娘子身体不好，给她请个好大夫，可能数目少了点，买点好吃的也行。”

齐账房原本不收的，可挡不住芳草的热情，只得暂且装下，又千恩万谢一回。芳草对于做员工福利这一块很有一手。

她将齐账房没有做完的事接受过来开始自己清那些零碎。低头写一阵看一阵，她不得不又抬头揉揉脖子，甩甩手。当时整间铺子里安静极了，素素正在家里帮许氏做家务呢，初一出去送东西了还没回来。

阿图和小林今天又告了假。眼见着天快要黑了，芳草准备关上一扇门。才走到门边时却见锦衣卫韩钺挎着刀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还不关门，快年底了可不大太平。多注意下。”韩钺巡视了一下四周。

芳草心想，你又不是个捕快怎么也做巡街这样的事呢，想归想，芳草依旧将他迎进了屋，住了要关门的举动。

“千户大人最近要办什么新案子吗？”芳草亲自添了茶来，锦衣卫个个是狠角色，她可不敢轻易得罪。

“还不知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呀，不该打听的事就别多问。我见好多商户都关了门，却见你们这里还开着，你一个女子在店里怎么一点防备也没有？”韩钺说这些话时却没有半点表情，用芳草私底下给他取的绰号还真是黑脸一个。

“多谢千户大人来提醒。正准备要关门呢，这不见您来了。”芳草心想锦衣卫的势力是无孔不入，专干那些窥人隐私的事，说不定求他们帮一下忙，关于两个歹徒的事也就能够解决了，芳草想必便道：“千户大人，小民有一事相求，不知千户大人能否帮小民这个忙。”

韩钺本想说，他只管上级派下来的任务，不管别的事，话到嘴边又换成：“哦，说来听听。”

芳草见他没有立刻回驳便道：“前个月不幸的事发生在留香坞了，有两个歹徒绑架了我索要了好些赎金。不知能否借用下大人的力量替我将那两个匪徒给抓住。”

韩钺先是一愣，阴鸷的说了句：“这事你找捕快就好，我们不管这些。”

芳草早料到他会这样说了，也早早的准备了下面的话：“是啊，该捕快去管的。可是这些事惊动了他们反而更不好办了。大家相识一场，这点小忙应该能帮一下吧。”

韩钺倒不好反驳了，捕快的办案能力哪里敢和他们锦衣卫相比呢。他没有开口，芳草见情势还算对，接着将两个歹徒的特点仔仔细细的描述了一回。说话时的神情，语速快漫，爱用那些尾音字芳草也提到了，还有哪只耳朵长得稍大一些这些特征芳草也娓娓道来。说了好大一篇，等将两人的特征完全叙述准确，韩钺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不得不佩服芳草的描述能力的确精彩，更让人称奇的是她的观察力，即使过了些时日她也清楚的记得。这样出色的人才要是他麾下的一员，帮忙办案的话不知能省多少心。

芳草讲一通话，觉得口干舌燥，大大的喝了两口水，心中嘀咕自己将能提供的情况都说明了，他还不肯帮忙么？

韩钺冷冽的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后面的杜芳草，静静的吐出几个字：“你提供的线索我已经记下，等待回音吧。”

“哦，真的吗。千户大人愿意帮忙？”芳草简直太高兴了。

韩钺应了一声，芳草赶紧将两包自己亲自配的香料送给他：“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请千户大人收下。”

韩钺看了一回，一声不吭的顺手拿了过去，然后便出去了。

芳草心想这事只要韩钺肯帮忙，借用锦衣卫的势力那么就有了七分的把握。心情突然开朗了不少，她赶着将店面关了，正好初一赶了回来。

“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又来这里做什么？”

初一探了探头忙问：“素素呢？”

“哦，你是来找素素的，上后面去寻吧。”芳草说着，初一又赶着来帮忙将店里收拾好。然后笑嘻嘻的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过去了，明天再见也是一样。”

芳草道：“好啊，我看你是一会儿见不着她就六神无主，有那么严重吗。我们素素又不会跟别人跑了。等年一过，又要议你们两个的好日子。不过这话我可是早就说过的，得借你家娘子帮我打理一下店里的事务，不然我可是忙不过来。”

初一虽然为难，但因早就答应过的又不好反悔便道：“掌柜放心吧。”

“好，你快些回去吧。这里又不要你守铺子。货也清得差不多了，再晚些可不好出城了。”

初一答应着，芳草又给了他些母亲做的点心让带回家去。

芳草收拾好了东西，便从后门出去。走到外面时夜风已起，看来又在下着小雪了。一股寒意四起，她重重的咳嗽了两声，实在是太冷了。于是大步的向家里奔去。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二十二章失而复得

第一百二十二章失而复得

锦衣卫出手，便知有没有。

在芳草和韩钺说了情况的后五天，韩钺便将两个歹徒落网的消息带给了芳草。这的确是个大好的消息，芳草心想自己终于能够安心过年了。

“那一千两的银子呢，有没有一道追回来？”下一个芳草关心的便是钱的事。

韩钺道：“没有全数，只追回来三百两。我们已经尽力了。”

三百两回来了，总比没有强吧，芳草不求什么。又对韩钺千恩万谢一回，同样又准备好几份留香坞里出的花草茶和香料。这一切韩钺也都理所应当的悉数接受。

素素知道这个消息后也由衷的高兴：“实在是大快人心呀，太好了。”

“嗯，是很好。”芳草拿着三百两的银票交给了素素：“这些钱只有你帮我跑一趟送到他们傅家去。对了，我这里还收着一些。”芳草又拿出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积蓄，两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几张三十两，二十两的，加在了一起刚好二百两：“总共五百两的数，找个空闲还给他们。”

素素答应着，心想难不成现在姑娘还和傅爷在赌气？也没见有什么好的赌的，要不是上次傅爷及时出手相救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芳草不想和傅家再有什么关联，能够想到的就是要拼命攒钱然后还债。

将伙计们的工钱结算清楚，然后除掉丁夏要拿走的那部分分红，自己当真不剩下什么了。芳草掏了掏荷包，只有二两多的银子。还有两串铜钱，原本想顺顺利利的过一个年，哪知会突生这样的意外。还打算将庄子上那两间破败的屋子给翻修一下，看来最近几年里想都不要想了。几百两的外债，这让芳草十分的苦恼。

芳草看着那份丁夏要拿走的钱便恨得咬牙：这一年来你出过多少力，怎么到了分钱的时候偏偏自己还拿大头。芳草顺不过这口气，现在手上没有空间相助，事业定没有以前顺利，不过心想凭借自己这两年积累的经验人脉什么的，以后要独立门户应该不是很难吧。

芳草拿着二两多的银子，将其中一两收了起来，剩下的打算交给母亲.转念又一想就这点钱也不好拿出手，说不定母亲又不要，不如给她买个什么东西吧。

芳草准备回去问母亲想要什么东西。一进院子便看见圆乎乎的胖花正围着楼下的芙蓉树挠着树干。芳草没有管它，径直来到屋里。

许氏忙将手炉递给了芳草：“天冷吧，别冻着了。我还正说给你送去，正好你回来了。”

芳草抱着手炉顿时觉得温暖无比，此时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刻，换做以前芳草是不怕冷的，今年身子到底不好，有些畏寒。

“娘，你想要什么礼物说一声我给你买。”

许氏道：“又不缺吃穿，我什么也不要。把钱存起来吧，好给你准备嫁妆。”

“嫁妆？还是算了吧。我可压根还没考虑过要嫁人的事。”

“难不成你想留成个老姑娘？”许氏弄不懂她。

芳草知道母亲又要开始唠叨了，起身道：“好了，娘就当养了个儿子吧。”说完便回卧房去了。

芳草抱里手炉心里更计算着来年该添点什么产业呢，没有后世的奇花异草，空间升不了级，也没有可以提炼贵如黄金的精油。一切都得脚踏实地的走下去，看来不能好高骛远呀。芳草觉得脚边有什么暖呼呼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胖花正蜷缩在腿边。

芳草弯腰摸了摸它，胖花心满意足的叫了一声：“喵……汪……”

“还是不改。”

胖花蹭了蹭芳草的手心：“哎呀你别舔我手心，痒死了。”芳草有些受不了，赶着将手缩了回来。等等，她突然感觉手上多样东西，摊开手心看时，只见是一颗莹润的琥珀珠子，泛着红光。

芳草惊喜得忙站了起来，再细瞧了里面，有一颗草样的东西，周围包裹着一圈檀木，下方又一小孔，是她的珠子，她的珠子回来了。

芳草欢呼雀跃，在屋里跳了起来：“回来了，回来了。谢天谢地，真的回来了。”

她忙去抚慰脚下的胖花：“谢谢你帮我找了回来，以后我再也不骂你，不赶你，将你供奉起来，好不好？”

只见胖花大大的打了个呵欠，然后就闭上眼睛休息了。芳草将珠子拿到窗户下一照，熟悉的光彩的确是她丢掉的那一颗，芳草为了防止再次遗失赶紧开了抽屉将以前配的链子找来，串好了珠子连忙戴上。

紧紧握着珠子，顿时充满了希望：有它在，什么困难都会过去的。

其实对于芳草遇险的事许氏隐隐约约还是知道一些的，她不傻又没老得昏聩，怎么会不清楚呢。不过装作糊涂而已，为了不让芳草替自己担心，许氏也不会明说。好在女儿平安回来了，她算是放心了。她也知道花了不少钱，只要能买来平安，钱算什么。

许氏知道女儿没有多少积蓄，她将枕边的小木盒拿了过来，从里层取出一件光彩夺目的首饰。这几乎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还是她做丫鬟时杜演少爷悄悄拿了来，塞到自己手中的。

许氏定定的望着它，一对点翠的镯子，上面最珍贵的东西就镶嵌着的三颗珍珠，不是一般的珍珠，可是朝贡之物。

最珍贵的东西许氏如今也拿出来了，只要能女儿的急需上面都该舍得。她将镯子拿绢子包好便去厨房找素素。

素素正揉面呢，见许氏来了忙笑说：“姨奶奶想添什么菜吗？”

许氏道：“不添什么菜了。吃了饭你替我跑一趟。”说着便将镯子交给了素素，低声说道：“千万别让小草知道了，你帮我将这个拿去当了。当的钱你找个理由给小草，我知道她需要钱，我能拿出来的就这些了。”

素素有些为难：“这是姨奶奶最宝贵的东西，姨奶奶留着吧。钱的事挣就是了，姑娘也不需要姨奶奶这样啊。”

许氏道：“镯子虽然不起眼，但上面的珍珠是好东西。可能值个一二百两的银子。你拿去当了，以后有了钱再去赎回来。”

正说着的时候芳草跑过来了，一脸的喜气：“中午吃什么好东西，要不要我烧火。”

素素道：“不用劳烦姑娘了，对了，少主不是说要来取钱么。姑娘不去店里看看。”

芳草被素素一提醒才想起了正事，笑道：“看我高兴的样子将这个给忘了，要是没见到人又该埋怨了。”

芳草赶紧上前面去。许氏见女儿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忙问：“她遇着什么好事呢？”

素素笑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姨奶奶自个儿问去吧。”

芳草来到店中，果然见丁夏已经在那里等候她。

“你还真准时呀。”

丁夏道：“可不是嘛，每年都这个时刻，每年都要我等。对了今年我还有礼物相送。”掂了掂手中薄薄的包袱，芳草不知里面包的是什么。她将早就备下的银票交给了丁夏，丁夏看了看留下了一张五十两的，并说：“这里发生了好几件事，你们也有困难，上次我又没帮上什么忙。这个留给你们过年吧。”

芳草笑道：“哟，看来明天的太阳要从西边出来。”

“说得我多狭隘似的，这点人情还是会做。一会儿还有人请到荣宝楼吃饭，我也不多留了。告辞。”丁夏拿了银票爽快的走了。

芳草十分好奇里面包的是什么好东西。她好奇的慢慢打开了外面包着的蓝布，里面有一套衣裳。芳草觉得有些奇怪，好端端他送什么衣服来，难道是打趣自己的，认为自己穿得不好才送这个来故意窘她的。

芳草将衣服抖落出来，只见是件粉蓝的袄儿，正宗的云缎。从金银线绣的团花蝴蝶到，领上的盘扣，还有里面一层浅浅的狐毛都是正宗的苏作无疑。芳草方觉得这衣服十分眼熟，两年前逼迫无路的时候正是拿着它到恒源典当换了点糊口的钱，还是曾大*奶让人做的。

芳草比试了一下，明显尺寸有些不对了，就是拿了回来也穿不上。丁夏怎么突然将这个翻了出来，当票也不知弄到什么地方去了，芳草压根儿已经忘了这回事。

面对着失而复得的衣裳芳草却一脸的迷惘：他到底是何意？她整整齐齐将衣服叠好，又用蓝布包了，准备拿回家去，等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丁夏。

素素做了热汤包，芳草十分佩服素素的手艺，直夸：“也不知道陶初一那小子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能得素素这样好的姑娘，他要是不珍惜你，我就打他。替素素出气。”

许氏在旁边说：“你还打他呢，女人哪里打得过男人。”

芳草连忙又道：“不一定要真打，他要是负了素素我一个不原谅他的。”

素素笑道：“还是姑娘体谅人。初一又哪里敢呢。”

许氏道：“小草这样刁钻的丫头只怕没有男人愿意要，哎，合该我命苦呀。”

芳草只好又埋头吃东西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二十三章芳草天涯

第一百二十三章芳草天涯

年还没过完，傅天极便接到了朝廷的指派。这比他预想的来得突然，原本想能在家里过完正月的，没想到这样快。

年前时东南沿海一带便不太平，时有倭寇来扰乱渔民和正常秩序。朝廷已经无法再容忍下去了，便决定要派部队前去围剿。

土木堡之变给大明带来了不小的后遗症，除了英宗被俘，还损失了不少的大将之才。如今朝中能打仗的已经没剩下多少了，要不老得连穿上铠甲搬动兵器的力气也没有，要不就是一群毫无领兵经验的毛头小子。其实傅天极也正是这群毛头小子里的一员，不过在外操练了两年的部队，熟悉行伍中的制度。朝廷此次派他领兵也是无奈之举。

傅天极正在擦拭他最心爱的宝剑时，承影进来了。

“爷，这是留香坞送来的银票。”承影恭恭敬敬的放在了天极跟前的案上。

天极只扫了一眼，也不去瞧那是多少的数，只知道有好些张。

“谁送来的？”

“是个姑娘。”

傅天极自然便认为是芳草了，说道：“她还真是不想见呢，要是这样躲一辈子倒也不错。”又问承影：“我听说上次那两个人给拿住了，真确有其事？”

承影答道：“是有其事，听说还惊动了锦衣卫呢。”

“锦衣卫……”傅天极同样对锦衣卫没有什么好印象，他们能干点什么事呢，平日里做得最多的便是抄家下狱，什么酷刑都使得出来。这事既然连锦衣卫也惊动了，想必是芳草的主意。他记得曾在留香坞见过那个锦衣卫的样子，她还真是不管什么道上的人都敢交往。

傅天极又问：“送了银票来可还有什么话？”

承影道：“有一句，说她家姑娘不能亲自送来，还请爷见谅。谢爷上次出手相救来着。”

“原来不是她出面。”天极已经擦拭好了宝剑，装进了剑鞘。承影见没什么话吩咐便就退下了，傅天极望着那一叠的银票，拿过来数了数只有五百两。心想人虽逮着呢，可赎金不能全部要回来，当然逮着人已经是万幸。说实话他还真担心杜芳草的安全来着，身边没个男人照顾，就凭她一个倔强的弱女子能够躲避那些险恶。

周夫人遣了身边的丫头过来报道：“爷，太太请爷过去呢。”

“哦，马上来。”天极赶紧将宝剑挂回了原位，然后拿起了那一叠银票让归到账房里先将以前那部分空缺补上，要是母亲知道了又得询问，其余的自己再想法子。

傅天极来到周夫人房里，彼时周夫人才做完了早课不久。屋里也没别人，周夫人便让他先坐下，然后才道：“我叫你过来，是想嘱咐你两句。要远行了，千万得保重。既然是朝廷的命令当娘的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如今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得要好好的爱惜自个儿。”

天极应诺：“儿子明白，儿子也不知此次哪天能回来，还望母亲不要为儿子操心。”

周夫人叹道：“话是这样说，你在外面我怎能不操心呢。当娘的得为子女操一辈子的心呀，原想着将杜家的丫头娶回来我多少有个依靠，哪知又生出这样的变故。儿子呀，这不怪你。合该我们孤儿寡母的让人欺负，你长点志气，也让那些小瞧我们家的人反悔一下。你在外好好的，家里这些事就不用再操心了，若是遇着哪家好姑娘，当娘的给你订下来，等下次你一回来就成亲，好不好？”

傅天极连忙反对：“不好，太太。难道你就不多体谅一下儿子，至少也得让儿子应允下一场婚事吧。儿子知道这本该由父母做主的，可儿子领兵在外，可以说生死未卜，儿子再也担不起让人家好好的姑娘在家苦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决定好不好？太太若答应儿子这一桩，那么就是真疼儿子了。”

周夫人长叹了一声，又瞧了瞧眼前的儿子，心想到底是儿子命苦，作为家里的嫡长子没有办法的事，什么都得往肩上扛，若不能顺他的心他如何安心在战场上杀敌呢，周夫人温和的说道：“好，当娘的答应你。这事等你回来再议，一定要得到你的点头答应。”

傅天极连忙跪了下来，磕头谢道：“多谢母亲大人成全。”

“天极，你起来吧。你也放宽心，我想天底下除了他们杜家好姑娘多的是，哪里就愁找不到媳妇呢。我儿子又不差什么，若再挣得一份功名回来，也让他们眼红一回。”周夫人可将自己的荣耀和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傅天极听着母亲的话也暗想：是呀，天底下好姑娘多得是，为何他就偏偏看上了杜芳菲的妹妹？

这一去，还不知何时能够回来。抗倭又不比操练部队。芳草心里对自己有成见，傅天极也没想过要去解释什么，他说出自己的心事其实也没想过芳草要回应什么。他倒不想自己走了以后，身后还有一个女子牵挂。女孩的青春毕竟耽搁不起。

家里的事基本已经安排妥帖，天麟虽然不知事务，但毕竟又大了几岁，倒比起以前来倒懂事了好多，至少不用家人操心。天娇还在天真烂漫的季节，有母亲二哥在身边，吃穿不愁自然也没什么好顾及的。经营的几家产业向来是管家在打理，这些年来也没出过什么差错。一切都能让傅天极放心的上前线去。

出发在即，傅天极心中还有一个无法放心的人。他想该去道个别的，难不成真要一辈子疏远么？他想到了父亲，若是倒在了战场上，那么连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让承影从马厩里将自己骑惯了的坐骑牵了出来，也不和家里人说要去什么地方。骑着马便一路奔出了北门桥。

好不容易到了留香坞外，傅天极从马上下来，也来不及找拴马柱，见他们店里的伙计出来了，傅天极连忙问道：“你们家掌柜在吗？”

答话的是阿图，很久没有见庆国府的人来过，还有些惊讶，然后愣头愣脑的答应了一句：“国公爷，对不住。我们掌柜去庄上了。”

傅天极也不准备进屋等她了，又上马择路而去。

素素听见了忙出来问道：“阿图刚才和谁说话来着？”

阿图笑道：“是庆国公呢，要找掌柜。”

素素并不见人影，也没继续问下去找掌柜何事。她想这两人自从那回闹了生分，天底下哪里有一辈子躲着再也不见的道理。更何况人家国公爷一片热情，说来还是姑娘不好，泼了冷水。这俩人要是再见了还会不会顶撞？

且说正月里冻土还没解封，万物也还没复苏。她一个女子跑到荒郊野外吹什么冷风。傅天极心里正犯闷，等策马到了庄上时。却见田埂上已经零星的开满了迎春花，景物甚是萧瑟。走了一段路，眼前却出现了一片粉白的林子。

天极心想这还未到梨花或是李花绽放的季节呀，哪里来的这一树树花枝。禁不住好奇，他走近了些，原来这里有一片梅林，现在正是梅花绽放的季节。似乎已经到地方了，可不知杜芳草在何处？正想高声大喊时，林子里钻出一只圆乎乎的动物。

傅天极瞧了瞧它，心想定是一只狗。哪知下一刻胖花竟然对他叫了几声：“喵……喵……喵。”

“胖花，你在哪？”芳草听见了声音忙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只见她穿着翠蓝的夹袄，底下却是扎着条湖蓝的裤子，腰间露出一条松绿的汗巾。乌黑的头发编成根辫子正甩在身后。一手拿着只白布袋子，一手拿着锄头。

这样的装束绝对是傅天极长这么大以来第一回看见，心想一个好端端的侯门闺秀怎么硬生生的变成了农妇。

芳草见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她最不想见的男人，偶然出现了不知说什么好。胖花正围着树干乱挠，顿时飘下许多花瓣。芳草扔下了天极忙去驱赶胖花：“你再这样胡闹以后我可不带你出来了。”

傅天极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可耗，他从腰间取出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来到芳草跟前递给她：“这个送你。”

芳草看了一眼，一块镇纸，不过散发的香味却是她熟悉的，上好的檀香。不知他所谓何意，正要寻求解释时，那个男人便转身离开了。芳草手把着锄头，心想他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自己送这样一块镇纸？别的话半句也没有，是他脑子有病，还是他脑子有病？

芳草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低头去看那块牌子。一面刻着花草的图案，不过只细细的几笔，印迹还是新出的。

一面镂刻着四字篆文，芳草仔细辨认之下，才读出了上面的句子：芳草天涯。念过之后芳草心里正糊涂，这句诗的出处在哪？为何单独刻在这上面，若说和自己名字相关，那么天涯又是何意？芳草突然想到傅天极的名字时，紧紧的抿着嘴唇，握着这块牌子，只见空中飘扬着一阵阵的花瓣雨。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二十四章赴宴

第一百二十四章赴宴

关于傅天极出征的事是芳草在五天后才从素素口中得知，当时她的神情也淡淡的没有一丝诧异或是惊奇。她想起傅天极跑到梅林来找她的情景，什么话也没有说，可能原本是想和自己道别吧。不过为何没有开口，单独留下一块镇纸就离开了？芳草也想不明白。

“芳草天涯”杜芳草为了这四个字甚至不惜去书肆翻遍了所有诗词，寻找这四字的出处，其中有“芳草天涯人似梦，碧桃花下月如烟。”又有“芳草天涯弥望，着我飞凫来去，在在可徜徉。”芳草看着那些典故然后一头雾水，眼巴巴的送了这四个字来，又不说明为何，让自己独自在此发怵。

丁夏身边的一伙计送来了张帖子，芳草接过看了两行便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少主，就说我必去。”

芳草心想到时候又是几位生意人坐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胡扯，自己又不像他们跑过那么多的地方，唯一出过的一趟远门就是几年前随着杜家从京城前往南京，路上要说有什么稀奇的事拿出来说，都几年前的事了，芳草也记不起来。

“去吧，去吧。不管什么无聊的应酬也得去，谁叫自己要吃这碗饭呢，就是在那些人面前混个脸熟也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朋友多条路。”芳草自言自语。

且说素素的婚期要到了，许氏最近都在忙碌她的嫁妆。芳草要照顾生意还要兼顾地里的花草，对于素素嫁妆的事倒没怎么过问。

不过家里钱不多，芳草怕到时候又不够用，颇烦恼了几天，找到了母亲商量：“缺钱就说，我想法子去。”

许氏道：“放心吧，我存了些都拿出来了，买卖上的事哪里都要钱。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又不备酒席，花不了那么多，不过要给她做几身好点的衣裳，准备几件首饰。”

芳草听见素素回来了，因此也不再说话。

“姑娘，快来看。”素素的声音飘了进来，芳草回头看去，只见素素领着一个身材不足的女子，荆钗布裙，没有一丝的富贵气象。芳草有些纳闷，她又不认识这女子，领到家里来做什么。

素素将那女子往芳草跟前一推，然后介绍道：“这是瑟瑟，来服侍姑娘和姨奶奶的。”

芳草有些诧异，再次将那个有些瘦弱的女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回，许氏也放下了手中的事过来瞧道：“瑟瑟姑娘多大呢？”

瑟瑟还有些胆怯，也不敢看芳草等的眼睛，头埋得低低的，说道：“十四了。”

十四岁，芳草觉得她看上去好像刚刚十岁的样子，都还是个孩子怎么能来服侍人呢。她有些疑惑，没想到素素还真领来了个丫头。

素素见瑟瑟还有些怯态，赶紧介绍道：“这是福婶找来的，是村口老江家的二闺女，瑟瑟自己也情愿来，还想挣两个钱拿回去养家。姑娘和姨奶奶别看她瘦瘦弱弱的，听说可是一把好手，能干着。又吃得苦，什么都愿意干。”

芳草见瑟瑟有些可怜便答应将她收留了，虽然帮忙做些家里琐事，主要的任务是照顾许氏，但待她和素素一样，同一张桌上吃饭，不存在人身买卖关系。到时随便自己嫁人去，不终身服役。

要去赴宴，少不得穿衣打扮上都得注意。瑟瑟手巧，特别善于梳发，两下便给芳草结了一个双螺髻，将垂下来的头发用一截缎带轻轻的束了起来。

芳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道：“以前素素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常赞叹她手巧，如今你来了我更是找不到什么话来表扬。”

瑟瑟小声问道：“姑娘喜欢这样的发型吗？”

芳草笑道：“喜欢，我自己就从来弄不好头发，平时简便惯了，所以才觉得男装更轻便，头发只用轻轻一挽，从不费事。”

瑟瑟道：“姑娘头发生得好，他们说头发好的福气也好。看来是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我可没听过。”

瑟瑟不敢接话了，默默的替芳草收拾整齐。芳草觉察出她的小心和敏感，便笑道：“大方一点，我们是极好相处的。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又不笑话你。别怕。”

瑟瑟答道：“是。”

芳草换了套衣裳，便出门了。

地点在荣宝楼的二楼，到场的人有丁夏、绸缎庄的顾老板、古董店的贺掌柜，等芳草赶到以后，将三人来回扫了一遍，颇有些不自在的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顾老板便说：“我听恒源的少主说杜掌柜做了笔大买卖，定赚了不少银子吧？”

芳草自谦道：“赚什么钱，顾老板也是清楚的，和官衙的人谈生意可一点也不爽快。只能说不亏本，伙计们的工钱够了。”

顾老板笑说：“杜掌柜也太谦虚了。”

芳草抿嘴一笑，端起跟前的茶浅浅的喝了两口。

贺掌柜说：“说起女老板我也见过好几位，不过像杜姑娘这样年轻的还是第一回。真不错。”

丁夏道：“杜掌柜平时说话豪爽，倒像个男子。今天在座的各位也暂且不要去想我们杜掌柜是男是女的事，大家也都放开一点。今天我请大家吃绍兴菜。”

说老实话，芳草喜欢美食不假。可每次出来这些人一起吃东西就觉得不习惯。不管是讲究排场，做工精美的淮扬菜，还是风味独特的浙菜她品尝起来都一个味道，常想别人将这些肴馔夸上天了，为何自己就尝不出哪里好，为此还怀疑过自己的味蕾。

顾老板年纪是几人中最大的一个，见识自然不少，他侃侃而谈：“绍兴菜最能代表我们江南的特色了，很有一派田园气息。软糯香酥，最妙的是汤汁好。”

说话间已经上菜了，以前芳草还在府里没出来的时候也尝过些场面上的菜，所以好些食材也认得，丁夏仍然在旁边介绍道：“这是糟鸡，最正宗的做法要加入自家酿的酒才够入味。这是糟溜虾仁、清汤越鸡，糟青鱼干，当然最能代表绍兴菜的就是跟前这道梅菜扣肉了，最得绍兴菜的精华。杜掌柜不得不尝。”一面说一面给芳草布菜。

芳草见丁夏如此热情又不好推辞，只好硬着头皮说：“多谢少主，我自己来就好。”她没见一道绿叶子的蔬菜，自己又不饮酒，面对这些头皮发麻，早知如此不如说身子不适不能来就好了。后来上了一道淮扬菜当中的平桥豆腐，一道软兜长鱼。芳草以为终于等来了素菜，哪知将豆腐一翻，下面却是些鸡脯肉、海参、虾米。芳草突然觉得还是以前做过一道麻酱马齿苋的菜更好吃，此刻真想吃呀。可又不敢说出口，她说自己想吃略带酸味的，然后长满田埂的马齿苋肯定要给身边的几位有钱的商人耻笑。

眼望着跟前的几道菜自己却下不了筷子，他们三个又开始天南地北的猛吹，芳草插不进话，只得干坐着。后来他们说起了东南沿海倭寇的事，芳草这才竖起了耳朵。

顾掌柜道：“听说那些倭寇专门抢劫商船了，不知少主听过没有。说大东街的茶叶王，装了整整五船茶叶要卖往吕宋、琉球等地。哪知途中就被倭寇给劫了，损失惨重，他们茶叶王的名气可比你们恒源还大呢。这下据说还伤到了元气。”说完后又接连的摇头。

丁夏呷了口酒淡淡的说道：“伤了元气，不至于吧。他们家的产业我们丁家也不敢比。现在还专门做上贡这一块，听说家里的金库都修了几个。”

顾掌柜道：“也说王信这回赌注下得太大了，才弄成这样。教训呀。”

芳草忙问：“那些倭寇真的那么可怕？”

“不可怕，朝廷派兵去抗击干嘛。”贺掌柜说了句。

芳草此刻倒想起了傅天极，目光沉了下来。默默无语，不免有些为他担心。她还欠他的几百两银子，要是那么不幸死在战场上，银子又给还给谁去。

丁夏看了看芳草莞尔道：“看来杜掌柜忘了那次我被锦衣卫拿去的事呢，不就是怀疑我和倭寇有瓜葛么？”

芳草点点头，道：“是呀。”

丁夏见芳草不怎么吃菜，不喝酒也不怎么和人搭话，心想是不是她身子不好，微微的有些担心，酒菜过了大半，丁夏便起身道：“各位，丁某有事要和杜掌柜商议，想暂且告辞了。改日再约大家出来。”

顾老板和贺掌柜皆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是丁夏请客，怎么酒菜未完就离开，丁夏和芳草便离了席。

顾老板还是诧异，贺掌柜却看出了些门道和顾老板说：“老顾呀，看来这留香坞要并入恒源了。”

顾老板也不觉得奇怪：“恒源本来就参了股给留香坞的。”

“老顾呀，我说的不是这回事，刚才我算瞧明白了。这留香坞的杜掌柜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要成为恒源的少奶奶了。”

顾老板听说笑了起来：“真这样的话，他们丁家还真攀了门好亲。虽然是庶出的女儿，到底背后站着临安侯的门面，倒是一桩好姻缘。罢了，不说他们的事，你和我讲讲茶叶王的商船遇倭寇的事吧。”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二十五章二哥的秘密

第一百二十五章二哥的秘密

芳草被丁夏途中叫出来有些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他：“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丁夏理了理衣服说道：“席面上我见你不怎么吃东西，又不大说话，是不是身体哪里不好。我送你回去吧。”

芳草倒没有拒绝，丁夏在前面走，芳草走在略后的位置。两人适时的保持距离。

丁夏道：“自从上次出了事以后我还真不敢随便约你出来了，很多时候和你谈论生意上的事却突然会忘记你是个弱女子这一点。”

芳草道：“我哪里弱呢？”

丁夏又关心了一句：“身子哪里不舒服，要不我推荐个好大夫？”

芳草连忙道：“很不用，多谢你的美意。我身子很好，并没有生病。”

“哦，那刚才为何不怎么吃东西，是不是我点的不合你胃口？”

芳草心想丁夏一片美意相邀，若说出来的话不是让他很没面子么，笑说：“没有，那些菜我都是头一回吃呢。”

“好了，你也不用多说，不用顾忌我的脸面什么的，既然不喜欢那些菜就该开口明说才对。现在就我们两个，你想要吃什么好东西，直接和我说吧，我请客。”丁夏显得很大方。

芳草还来不及分说便被他拉着手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喂，你要带我去哪呀？”

“我知道有一处点心做得最好了，不得不尝。”

就这样，芳草被丁夏硬拉着到了一处叫做满庭芳的店子。在要进门时，芳草才将手抽了出来。丁夏进屋便说：“这里的烧卖最好，不得不来一盘。”

两人刚找了个好位置坐下，小二上来招呼：“爷和少奶奶要来点什么？”

芳草忙要起身解释，丁夏却开口道：“你们的玻璃烧麦来两碟，还要一碟汤包。对了，最近添什么新鲜的品种呀？”

小二介绍道：“玫瑰卤子的粉圆两位要不要来一碗？”

丁夏忙说：“好，玫瑰好，来两碗，对了再来……”

芳草赶紧打住了他的话：“两人吃用得着叫上那么多嘛，这样就够了。对了，有没有爽口的泡菜来一碟？我那碗粉圆不要了，换个小粥吧。”

小二笑嘻嘻的招呼着：“好的，少奶奶，您请稍等。”

芳草眉毛也竖了起来，见小二要走忙拉住他解释：“我不是他的少奶奶，麻烦伙计眼睛放亮一点，不待这样招呼的。”

小二被芳草这一指责心里还不高兴呢，心想：刚才明明看见你们俩手拉着手进来的难道不是两口子？是什么楼的相好不成？暗暗打量了一回芳草又得出了结论，那些楼里的姐姐们可比她生得明媚妖娆多了。

丁夏忙说：“好了，你何必去责怪他。不知者无罪。”

“什么不知者无罪呀。要是你未婚妻听见这样的话不得上来把我撕烂。”芳草可不想和他拉上什么关系。这个器量有些狭小，又有些奸猾的男人白送给她也不要。

“未婚妻，我什么时候订的亲，怎么我自己都不清楚？”丁夏盯着芳草看。

芳草嘴巴一撇不想和他说话，虽然回想起他的掌心很温暖也很宽大，可自己就是找不到触电的感觉，也就是说她对跟前这个男人没有半点兴趣，两人的交往也就只限于朋友而已，但愿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哦，上帝”芳草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过了一会儿还是刚才那位小二便将他们要的各式点心端上来了，不过态度不似刚才热情，末了加了句：“两位慢用。”

芳草的第一次下筷没有对着丁夏推荐的烧麦，而是看准了一叠黄澄澄的泡菜，酸酸脆脆感觉，感觉十分可口。忍不住又来了第二片，然后喝了两口粥。

丁夏问她：“一碟泡菜而已有那么好吃吗？”

“当然呢。”在芳草的眼中觉得比高贵的淮扬菜好吃，比绍兴菜也好。丁夏算是彻底不明白，只得又陪着芳草吃了一回。芳草品尝到烧麦时才知道里面原来是蟹黄的，这个季节还有蟹黄可以吃真是享受呀。味道很鲜美，不算油腻，对得起丁夏的再三推荐。至于汤包她就没有再下筷子了。

因为芳草觉得吃汤包确实是个技术活，掌握不好的话会很尴尬。随身又没备得餐巾纸，就擦在手绢上更是难看。

吃完要结账时是掌柜过来结的账，笑问着：“两位对小店可还满意？”

芳草不加掩饰道：“你们的泡菜好吃，另外粥也熬得好。”

掌柜却很是纳闷，这是夸奖的话吗？芳草全然不理会丁夏的白眼，只顾说自己的。丁夏心想你好歹也是侯府里出来的千金，真是落了难，可以前住在府里也吃过不少的好东西吧，说的话怎么就这样小家子气？真让人纳闷呢。

丁夏愉快的付了钱，两人正要走出店铺各自回家时，突然进来了俩人芳草眼睛已经看呆了。走在前面那位个子高大，留着小胡子，身上披着黑色缎子披风的正是她二哥杜。芳草不想和杜家什么人有什么来往，正想装作没有看见快步走开时，哪知杜已经认出芳草来，正喊着她：“芳草，是你？”

芳草心想不好，走不掉了便吞吞吐吐的答应道：“原来是二哥。”又看从杜身后走出一个穿着月白衫子的男人，芳草更是傻了眼，不是别人，竟然温良玉。他们怎么走到一起呢？

不过温良玉看见芳草时表现得平淡了许多，微微的诧异了一下忙做了一揖温和的笑说：“原来是留香坞的许掌柜，幸会，幸会。”

杜回头忙纠正着温良玉：“从路，她哪里姓许。她是我妹妹，姓杜。”

不知怎的，芳草觉得遇见温良玉比遇见二哥还要尴尬。正想叫了丁夏赶快离开时，却见丁夏正在和二哥交谈呢。

“临安侯府的二公子吧，幸会幸会。再下丁夏，请多多指教。”丁夏满脸堆笑，极尽热情。

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芳草，心想他听人说起过芳草和恒源的人有来往，看来是真事。杜客套起来：“不敢当，早听人说起恒源的少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两人继续在那客套着，掌柜听见了这两位报的家门早就按不住了，亲自迎了上来：“几位里面请吧，小店今天真是有幸，来了这样尊贵的客人。刚才招呼不周，少主和小姐不要见怪。”

芳草道：“我还有事就此告辞吧，几位慢聊。”她可没兴趣再坐下来吃一碟烧麦了。

杜道：“三妹妹，很久不见，我有话和你说，别急着走呀。”

大家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掌柜上了一壶香茶。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芳草身上：“三弟他任期要满了，侯爷说看能不能跑下关系将他调回南京来。大家在一起也好关照。”

芳草听说最疼她的三哥要回来，自然高兴：“哦，那真是太好了，也不知他在外过得习惯不？还真有些想他。”

杜接着说：“你就好了，现在侯爷每天都要骂我几句。哎，我还真想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用管。”

芳草笑道：“二哥怎能一走了之，还有二嫂呢。对了，二嫂她好不好？大嫂好吗？”

杜道：“真想他们不如就回府看看。”

芳草双眼迷离起来，沉吟了半刻方说：“我回去做什么，让那些人不开心吗？还是给自己寻不开心。只有请二哥帮我问候一下大嫂他们了。”

杜笑道：“你出来几年了，没想到性情是一点也没有变。”

丁夏总算插了句嘴：“二公子，令妹厉害着。我一个男人都无比的佩服。”

“我要你佩服做什么？”芳草没好气。

温良玉在一旁不说话，其实他看见了芳草的尴尬之处。过了这些日子他早就放下了，早知是这样的结果那么当初就不应该去接触。没想到兜兜转转和杜家的人总是断不了的关系。

丁夏和杜说些琐事芳草在一旁静静听着，又悄悄看了看温良玉，心想他怎么和二哥在一起。这两人怎么就成了朋友。她突然想起温良玉知道自己是女人逃跑的事，他好男色这一口。没想到竟然和二哥勾搭上了这可是惊天的秘闻，要是传回府里还不知闹成怎样。不用说二嫂肯定要大闹一通，以前她就听说过二哥在外面养娈童的事，如今看来温良玉便是二哥的新进目标。

哎，好端端的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哪知竟然是这样的德行。芳草顿时觉得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又见丁夏和二哥畅谈得很愉快，芳草开始胡思乱想这位恒源的少主，会不会背着家人在外面养个小白脸呢。想到此处，芳草竟然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

温良玉开口问她：“杜姑娘笑什么？”

“没，没什么？”

芳草觉得这个时代的男人怎么就那么让人恶心，难道就真没一个好男人么？若还有绝世的好男人记得给杜芳草留一个，芳草暗暗的许愿。

不过丁夏对二哥的热络却让芳草有些纳闷，他到底想干嘛？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二十六章闺蜜

第一百二十六章闺蜜

杜家的事芳草本不想多问，就像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群，不该有过多的交集。只是杜和温良玉的事还是勾起了芳草的好奇心，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基情，还是只停留在普通朋友的层面上？芳草觉得自己具备八卦的品质却又无处打听，憋在心里有些闷闷的。

这一晚，在芳草忙碌后休息时，特意启动了她的空间。白胡子老道从宽大道袍的袖子里交给了芳草一样礼物。

芳草拿着细小的青瓷瓶问他：“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玫瑰水。”

“是精油吗？哦也，我终于等到提炼精油的一天了，没想到你这个臭道士还挺大方的，一见面就送如此大的礼。”芳草喜滋滋的。

白胡子老道闻了闻身上的道袍忙说：“姑娘的鼻子是不是出了问题，哪里臭呢？哦，贫道正好要说这是玫瑰水，不过不是姑娘想的精油。本来按照修炼指数可以提取出精油来着，不过你遗弃了一段时间，要打折扣呀。”

“什么稀奇古怪的道理。”芳草听说不是价比黄金的精油，于是就有些悻悻然。

白胡子老道说道：“这也算是件不错的好东西了，虽然不比精油但效果那是没得说。姑娘拿去加工一点别的产业来绰绰有余。”

芳草依旧有些不大乐意，老道继续说道：“姑娘知足吧，这个时空就你有。没有别的穿越者来和你抢夺资源，已经是万幸。”

“一些时日没有找你，哪知就贫嘴起来。再这样的话我要揪光你的白胡子。”芳草向他扮了一个鬼脸。

老道立刻做出一副害怕的神情：“姑娘手下留情，若毁了容教我贫道怎么和那些交好的道友们混呀。”

芳草不继续调侃下去了，问着他：“这东西的说明书在哪？快拿出来给我？”

老道施了一礼便道：“这个没有说明书，加工其他产品时只需一滴就能达到预想的效果。不过不能食用。”

还好，和精油差别不是太远，芳草能够勉强接受。

到了第二日，芳草将瓷瓶的盖子打开一嗅，这香气的确够浓郁。她对香气本来就敏感，闻了这么多觉得有些头晕了，赶紧盖上。自己还没想到可以拿来加工些什么，于是便小心翼翼的将它收起来放好。

紧接着她将桌上的铜镜拿了过来，瞧了一会儿，糟糕，昨晚没有怎么睡好，眼睛下面好像有些灰暗的影子。芳草讨厌黑眼圈，可时辰不早，还得开门做生意呢，她不敢再耽搁下去。伸手将窗屉子接开了一扇。不等瑟瑟过来便自己找了衣裳换上，衣服穿到一半时瑟瑟过来了，端了大半盆的热水。

“姑娘醒得可真早。昨儿夜里睡得可安稳？”瑟瑟明显比刚来那几天胆子大了些。

芳草扣好了衣裳笑回着她的话：“安稳，就是不安稳才跑出黑眼圈了。看来你得用粉给我遮一下，要不然还真不敢就这样出去见人。”

瑟瑟细瞧了一下，果然有些灰暗的影子，好在不是特别明显，遮盖一下就能过去。等梳洗过，然后和母亲一道用了早饭就要去开门做生意。每天都是重复的生活，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芳草也会觉得无味，原本觉得摆弄下花草是门很清闲高雅的事，满园芬芳，就是衣袖口也带着花香。可等她真正从事了这一门之后才发现真的和浪漫无法连接起来。

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然后转身将货架上的东西也进行了规整。伙计们也陆续来了，阿图一进屋芳草便觉察到了他的不同，换了一身簇新的衣服，连帽子也是新做的。

“哟，阿图这一身打扮是要去相亲吗？”

阿图挠了挠耳朵，显得有些腼腆：“这身衣服是娘给做的，掌柜觉得怎样？”

芳草点头称赞说：“不错，料子也挺好的。我们阿图换身新衣服精气神一下就上来了。”

素素看见了阿图的新衣服，突然想起初一昨天说要去裁缝店量尺寸裁衣服，心想他向来爱忘事，没准自个儿已经忘了，一会儿一定要提醒他。

“傻丫头，别盯着人家阿图看，小心你们家初一知道了吃醋。”芳草站在素素身边在小声说了这一句，素素差点吓了一跳，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娇嗔道：“掌柜的说什么呢？”

“好了我也不嘲笑你，哎，将你嫁给他我还真有些舍不得。我的好姐姐，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替你出气。”

素素回头笑道：“掌柜这样说让我怎么敢当呢，掌柜是素素的恩人，要不是掌柜的，素素又哪里会有今天？”

芳草捏了捏素素的脸，笑道：“还恩人，跟着我吃了这么多的苦，我也怪心疼的。以后也有了小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就算积了件功德。盼雪也配了个府里的小子，你比她年纪还要大些，可要赶在前面才是。”

素素正要开口，却见初一来了便打住了话。

芳草见了初一原本要取笑他两句，突然想到他们陶家是户老实的庄家人，手上有没什么产业，难道要在留香坞做一辈子的伙计不成？心想也应该让他们发展点自己的产业。

初一上来和大家打了招呼，接着便去忙事。接着又有顾客上门，素素也帮着招呼。忙碌了一阵子，芳草不免又想起偶得的那瓶玫瑰水应该应用到哪些地方，可以给自己带来收益呢？

温良玉突然来了，芳草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上门便是客，总不可能怠慢人家。因此上前招呼道：“温公子要买点什么？”

温良玉将手中的扇子一叠，含笑的望着她：“怎么不称呼再下的字呢？都是朋友了再称呼公子的话会让人觉得很意外。”

芳草笑了笑：“好吧，想要买点什么。麝香么，店里正好缺货。至于冰片倒还有些，要不要呢？”

温良玉道：“掌柜认为我该熏点什么香好呢，麝香什么的好像有些厌了，想换一种，确不知道什么合适？还请掌柜给推荐一种。”

芳草道：“这个我还真不好推荐，选什么样的香料要看个人的喜好气质，有的人对于一些香气会过敏所以选择香料上要很注意。”

温良玉听过后，频频点头：“没想到掌柜对这方面还挺熟悉，让人佩服，是做这一门的料，所以还是请掌柜帮我选一种合适的。”

芳草想了想便从后面的挂钩上取了一个她才配出来不久的香囊，对温良玉说道：“里面配了几样干花，并不是纯香料。不如你先拿回去戴戴。”

温良玉从芳草手上接过，闻了闻笑说：“这香气很清雅，不错，里面都有些什么花呢？”

“紫罗兰、瑞香还有茉莉，这是用各式干花配的所以香气要淡得许多。就怕温公子不习惯。”

温良玉笑道：“倒也好闻。那先试试它。”愉快的就买下了。

芳草以为温良玉马上要走了，哪知他暗暗的拉了拉芳草的衣裳，低声道：“我还有事要请教掌柜，不知掌柜是否有空？”

芳草略一迟疑，想要推辞，可一时又招不到什么好的说辞，让伙计们看见了又得取笑只好道：“好啊，你随我来。”

温良玉随芳草来到里间，其实这原本不是单独的一个小房间，和外面的大堂原是一体的。不过用货架做了隔断，然后垂了一挂帘子，又陈设了些桌椅板凳，较外面要安静许多，成为了平时的待客之所，或是和别人谈大宗买卖时也都在此。

还没坐下芳草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温公子有什么事就请直接开口吧，前面有生意还要照顾呢。”

“真是麻烦杜姑娘了，杜姑娘能否和在下谈谈你家二哥？”

芳草闻言，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她想这温良玉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难不成真的是二哥在外面偷偷养的一个男妾？男妾，这个称呼太古怪了些，他们这类人是不是该称呼为兔相公呢？只见芳草两道眉毛已经竖了起来，指着温良玉义正言辞的说道：“温良玉，温从路，我告诉你，我二哥是有妻室的人，警告你不要去****他。”

温良玉先是一愣，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很快又平静下来道：“我和你二哥的事，你都知道呢？”

“不知道，我才懒得管呢。这些龌蹉事说来也让人恶心，你们那些勾当不提也罢。算了，现在我和杜家又没什么关系呢，只要你不去****我三哥，别的事随便你们怎么胡闹。”芳草想到这个时代那些男女关系就头疼。

温良玉脸上的尴尬又多了几分，他这辈子就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动过心，好在家里也不大管他和什么人混在一起，再说哪家的富家公子没有一点这样的事了，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只不过不会摆在桌面来说而已，没想到芳草如此反对他和杜的事让他心里颇有些难过。

“杜姑娘还在为那回去温园的事恼再下吗？”

不提那回事还好，一提起来，芳草顿时觉得自己受的那些委屈和尴尬都涌上来了。她再没有什么好脸色，脸子一拉便道：“我离开杜家已经好几年了，里面的事不清楚。温公子不用从我这里打听什么。请走吧。”

温良玉不好再问话，只得尴尬的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芳草道：“再下真不是有意要冒犯姑娘，若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姑娘若不介意的话可否能将再下当做一般的闺蜜？”

和男人成为闺蜜，芳草从来没想过。不是不能和男人做朋友，而是对方是温良玉芳草总觉得怪怪的。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二十七章芳香蜡烛

第一百二十七章芳香蜡烛

二月底的时候迎来了素素的婚期，为此留香坞歇业三天。

素素从小孤苦无依被姑姑卖给了杜家做使唤丫头，她从没想过能离开杜府的一天。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服侍好主子，不被罚钱挨打挨骂。等大些了或许能出去配个小子，就这样过一辈子。

可当她随着姨奶奶和姑娘出来以后接触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她学习到了许多东西，甚至是改变了她许多固有的看法。原来作为一个女子也可以随性而活，芳草教她识字，教她更多的生活计谋，芳草简直成了自己的再生父母。素素一身嫁衣，便对着芳草盈盈一拜，正要行礼。芳草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素素，你这是干嘛，拜不得。”

素素含着泪说：“姑娘待我恩重如山，理应如此。”说着硬要行礼，倒把芳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拉着素素的手交待道：“你算有了个好归宿，不枉跟我和娘一场。我们也从没拿你当丫头，本是家里的一员，这里就是你的娘家。想家了就回来住住吧。”

芳草说一句，素素答应一句。

听着外面报吉时已到，芳草搀着她一直到了花轿前。素素准备坐上轿子，突然在芳草耳边小声低语了一句：“姑娘也快快找个如意之人吧，这下也全了姨奶奶的心愿。”

芳草笑道：“快去坐好，我可不敢误了你的吉时。”连忙催促着，素素这才上了轿，端坐好后放下了头上的方巾。

接着随着司仪的唱和声，顿时喜乐和鞭炮声四起。芳草一面向素素说着寓意吉祥的话，心里却生出些不舍来，微微的有些惆怅。

素素终于出嫁，芳草总觉得陶初一那小子拣了个便宜。

“我看也该给你找户人家赶快让你嫁出去，世界就清静了。”许氏的声音传了来。

芳草装作没有听见，她正拿着研钵捣弄自己研究的配方呢，希望又能开发出一种新的香料来，然后给店里带来些新的商机。

瑟瑟在灯下做着针线，芳草还真有些怜惜她：“明儿再做吧，当心眼睛受不了。”

瑟瑟答道：“就几针马上好了。”

芳草拿了蜡剪来，将烛火挑得更旺了。又将烛台移到了瑟瑟旁边。许氏站在门口说：“都起更了，你们还不睡么？”

芳草道：“还早着呢，娘不用管我们。我还得试试其他两个方子如何？”

“就喜欢摆弄这些玩意儿，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别太晚了。”许氏觉得精神不济想去休息了。

芳草继续捣鼓那些玩意儿，突然想到了白胡子道士送她的玫瑰水，究竟有何用处？她将瓶子翻了出来，心想又不能食用，看来做不了花草茶，又不能拿来做熏香？调制香水？哦，这个主意似乎还不错，可数量的确有限，这么小小的一瓶能够调配出多少来？

芳草正百思苦想，瑟瑟已经做完了针线，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说道：“这蜡烛的味道可真不好闻，闻得多了人都要昏。”

芳草道：“我也不喜欢闻这个味儿。”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她将瓷瓶打开，轻轻的往蜡油里滴了一滴玫瑰水。顿时满屋的玫瑰香。

瑟瑟赶紧深深的吸了吸鼻子：“哇，这味道真好闻，是什么东西呀？”

芳草笑问着她：“你觉得怎样？”

瑟瑟拍手说：“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座花园里，满屋子的芬芳了。对了，姑娘是不是藏着有宝贝？”

“宝贝，什么宝贝？”

“我听素素姐姐说姑娘有一个百宝箱呢，里面有好多神奇的东西，可不可以请出来给我瞧瞧呀。”

哎，又来了一个好奇心重的，难道自己就不能解释么，关于空间的秘密她得一直保守下去呀，因此只好岔开话题：“对了，我记得和提起过想让你哥哥来店里做事的话。可以，明天你通知他过来我看看，若行的话再给他分派任务如何？”

瑟瑟一听芳草愿意给哥哥一份事做，喜得也不提看百宝箱的事了，忙笑道：“当然好啊，这么说姑娘答应了。”

“答应，反正店里也缺人手，要不让他去帮我维护下那几亩的花田也不错，处处都需要人呢。”芳草见她再没提空间的事也就放心了。

没过多久瑟瑟便退下了，芳草躺在床上还在想关于瑟瑟说蜡烛气味不好闻的事，这个时代没有电源可以用。家家户户要是点油灯，要不就用蜡烛，用得起蜡烛的人家，家里大都不算穷。因此说蜡烛是这个时代很普遍的照明工具，大家离不了。若能想办法将蜡烛里那股难闻的气味去掉，或是增加点香气，这样的蜡烛会不会更有市场呢？

芳草觉得豁然开朗，她赶紧披了件外衣坐了起来，也不唤瑟瑟。找到了纸和笔将心中所想全部一一记录了下来。

可不能将玫瑰水稀释开在点着的时候往里面滴呀，最主要的是因为数量有限，无法扩大生产。对了，她早就接触过芳香蜡烛这一说法，为何自己不能试着从生产的源头将问题解决掉呢。在做蜡烛的时候可以添加些其他的物质，各式的香粉就是不错的选择，可以做一般型还有辅助疗养型的，即安神助眠。她想到了楼里的那些姑娘们会不会需要一些**的品种呢？

芳草拍拍脑袋，笑了笑，自言自语的说：“我看先试验一下，做一部分投放市场看有没有人愿意买，若行不通的话再想别的路子。”

芳草便开始自己的行动了，第二日一早，她便将小林叫来吩咐道：“替我买一百支蜡烛来，去齐账房那里领钱。”

小林有些摸不着头脑，多问了一句：“掌柜买这些多蜡烛做什么？难道蜡烛要涨价？”

“你别多问，以后自然知道。不是涨价的事，别出去散播谣言呀。”

小林又问了一句：“是白蜡还是红蜡呢？”

芳草有些不耐烦了：“一个男人怎么这样磨磨唧唧的。什么便宜就买什么，只要是蜡烛，知道了吧？”

小林这下清楚了。

初一和素素还在蜜月期呢，芳草做主放了他们两个半月的假期，一下子少了两人。平时还没有这样的感觉，今天顾客多起来的时候便显得有些不够用。有时候甚至连齐账房也出来帮忙招呼，真正买东西的人不多。大多慕名进来瞧瞧，有时候问东问西一大堆，然而还不买。这样的客人见得多了，芳草也没觉得什么好奇怪，尽力的招呼着。

没多久丁夏走了来，芳草可没功夫去专门招呼他。

丁夏背着手四处看看，然后来到柜台边和芳草道：“生意不错。”

“什么不错，都是来凑热闹的。”

“哦，那我也是呢？”丁夏指了指自己。

芳草不理会他，给顾客称重，算价。

等这拨客人走了以后，小林也回来了。

“一百支蜡烛全买好了。”小林将个包袱递给了芳草。

芳草道：“多谢。”于是便进里间去研究该做那些香型的蜡烛。她伸手将架上的书拿了下来顺手翻了几页，然后拿着笔在一旁做着笔记。极其的认真。

以至于丁夏站在她身后也浑然不知。

“呵，又是要弄些新鲜玩意儿吧，我从没见过哪家开香料铺的有你这样多的鬼点子。”丁夏嘲笑着她。

芳草可没闲工夫向他解释，不过他的生意经可比自己还多，要不做好后先给他看看，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市场效果？

“什么新奇玩意儿我先不告诉你，等弄出来以后你先帮我参考一下，看有没有人买，好不好？”

丁夏爽快的答应道：“这个极容易，就看你有没有超乎寻常的头脑了。”

芳草笑说：“没有超乎寻常的头脑，但我有远见，这就足够了吧。不想些新奇的点子哪里就能发财呢。”

她将买回来的蜡烛先取出一部分来熔成了蜡油，特地还做了些不同样式的模具。然后按着配方在滚烫的蜡油里加入了各式的香料，在模具里冷却。

一天以后蜡油们才完全凝固好，只是以前白色的蜡烛现在变成了彩色的，不同的颜色不同的香气不同的功效。

当她将形状各式的芳香蜡烛们摆在丁夏跟前时，丁夏有些摸不着头脑忙问：“这些是什么东西？有花状的，圆形的，三角型的，还挺好看。我见有截像是灯芯的东西，莫非能点着么？”

芳草笑说：“这些就是我研制出来的芳香蜡烛，你帮我参谋参谋，看有没有市场。”

“蜡烛？”惯有的模式在丁夏的脑中已经行成了，芳草将这些东西叫蜡烛，之前他硬没猜出来。后来芳草点燃了一支，又耐心的向他介绍有哪些香型，哪些功效。

丁夏听后笑道：“没想到你脑袋瓜子还挺好用的，想出这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以先卖一下，我觉得还不错，比起熏香来简便了不少，只是成本不好控制，这是个难题呀。”

芳草道：“这个嘛我也想着呢，先看看反响如何吧。若行的话我再从俭省成本上入手。”

丁夏不得不佩服她，怎么什么点子也能想到呢。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二十八章座上宾

第一百二十八章座上宾

芳草见丁夏对她做的形态各异的芳香蜡烛赞赏有加，因此便加大了生产。第一批做出来的这些先上架试卖，如果市场反应不好的话，那么就只能想别的法子呢。

不过试卖的效果似乎没有芳草预想中的那样好，尽管她花了很多心思去做，也努力的向顾客们介绍，但真正愿意买的人却少，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不过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素素和初一度完了他们的蜜月如今已经复工了，芳草十分关心他们的婚后生活，所以常将素素拉在一边问她：“做新媳妇的感觉怎样？福婶疼你吗？满九的那个老婆有没有刁难你？”

素素的脸上带着新妇的娇羞，两腮微微染些红晕，吞吞吐吐的答道：“都挺好的。”

“是个小媳妇的样子了，这样就很好。”芳草由衷的为素素感到高兴，接着又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初一呢，对你好吗？”

素素更是红了脸，正要回答时，却听见阿图在外面喊：“掌柜的，少主来了。”

“哦，马上就来。”芳草撇下了素素便自个儿去了。

丁夏穿了身簇新的袍子，手中摇着把扇子正站在那里和齐账房说话。芳草立刻多了两个心眼，走上前，换了一副笑容：“这天气还没那么热吧，怎么将扇子也摇上呢？”

丁夏自嘲道：“冒充读书人吧，我爹说我这个人不冷静，看来我也该多学学诸葛孔明才是，长年扇子不离手。”

芳草道：“今儿我才知道诸葛亮的羽毛扇是何用途，多谢指教。”

丁夏瞧了瞧芳草，然后说：“杜掌柜什么时候有空呢？”

芳草忙道：“少主有事吗？”

“不算很大的事，正好后园子的兰花看得好，想请掌柜过去赏花呢。不知杜掌柜可有空？”

芳草听说沉默了一下，心想既然是看花儿也没什么去不得的，索性就答应了：“好吧，我定去。”

丁夏想起上次芳草被人劫持的事，多了层担忧便说：“那明儿我遣家里的婆子们来接掌柜的，如何？”

“好吧。”芳草心想借此机会认识几个生意上的人也不错，必要的应酬也应该要有。

后来芳草心想不能就这样去人家家里打扰吧，至少也得准备些见面礼。像丁家这样的巨贾，吃穿什么的一样不缺，金银珠宝肯定也不稀罕，即使稀罕芳草也拿不出来。芳草想来想去，看见了院子里她精心培育的一盆紫罗兰眼前一亮，心想这花在这里稀世少有送这个应该不俗气，于是拿定了主意。后来又准备了两副花草茶，一副是金莲、野菊加莲子芯，和少许的决明子，排毒养颜，送他**应该是不错的选择；一副是菩提叶、玫瑰和黄金菊对治疗失眠头痛有益，丁家老爷子日理万机，睡眠质量当然要有保障才是。

第二日等芳草安排下店里的事以后，果然丁家遣了四个婆子来请芳草过去。芳草不敢耽搁，只得上了车。

一路行径，一直到了丁家大门外，却见衣饰整齐的仆人们正分站在两旁，却不从正门出去，车子又行驶了一个弯子，到了偏门车子停了下来。接着就有婆子来打起帘子来请芳草下车。

这样的礼仪规矩倒让她想起第一次去傅家的情景来了，来不及多想，听得婆子说道：“杜姑娘里面请。”

芳草便被领进了一道仪门内，又有几个丫鬟上来搀扶，芳草觉得有些别扭忙道：“姐妹们自己忙吧，我自己能走。”过了一月洞门，便进入了另一个场景。只见花木扶疏，一派的春意盎然。耳边听得枝头的鸟儿们正啼唱得十分欢快。

过了紫藤架，眼前的色彩更加明快起来。花红柳绿，掩映着多少的风景。添福迎了上来：“杜姑娘来了，我们爷正念着呢，这边请。”

芳草见添福穿着桃红的掐牙镶绦子边的坎肩，系着杨妃色的罗裙。头上也插金戴银，猜想她的身份一定小不了，至少也是流霞一类的人物。

过了一条曲折的回廊，芳草灵敏的鼻子已经嗅得清幽的兰香迎面而来。到了一八角方亭，芳草以为能看见许多拜访者，没想到却并不见一人，心想自己是来早呢，还是那些人去别处观赏呢。

添福盈盈笑道：“杜姑娘请略等等，我们爷一会儿就过来了。”又给芳草添了茶，小桌上早已经布好了茶点和一些果馔碟子。芳草倚栏望着花圃里开得正好的各式兰花。都说空谷幽兰，如今进了大户人家的宅院里也不知这些兰花过得是否快活，芳草倒想问问它们。

她回头见添福规规矩矩站在角落里，芳草想起侯府里服侍的丫鬟们来了，盼雪嫁了人，初晴呢，也不知怎样再怎么说也跟了自己一场。

“其他人呢？是不是到别的园子里赏花去呢？”

添福见问得有些奇怪，今天他们家爷只请了杜姑娘这一位客人，没有请别的，忙答道：“爷只请了杜姑娘，并没其他客人。”

“只我一个？”不会吧，芳草心想。

过了一会儿只见丁夏遥遥的走来了，芳草不知他打的什么如意算盘。若提前知道丁夏只请了她一人的话那么就不该答应，现在走也走不了，只得硬着头皮过去。

添福早早的迎上前去，行了一礼：“爷过来了。”

“嗯，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丁夏支走了添福。

添福又给芳草行了一礼道：“杜姑娘，奴婢告退了。”

芳草笑说着：“姐姐请自便吧。”

添福退下以后，丁夏来到芳草的跟前陪她一起看着花圃里的兰花：“添福是我房里的丫头，你喊她姐姐，真是抬举她呢。”

芳草道：“她是你们丁家的人，你的丫头。我哪里有资格抬举她。”

丁夏笑道：“你抬举她，自然是她的福分。”

芳草有些埋怨：“我以为你请了一大群人来看兰花呢，就我一个，早知我就不来了。”

丁夏忙道：“哦，好在我没事先说明。对了，这些花儿怎样。肯定比不了你们养花人会收拾，家里的那些园丁们也不是很懂得，倒让杜掌柜见笑了。”

芳草指着眼前的花问道：“这些都是什么名呢？”

丁夏一一介绍道：“这是石斛兰，大束的是大花蕙兰。这里大多数都是蕙兰，原本有几株墨兰的，但花姿奇特我爹又爱得紧，索性让人盆栽了送到我爹的书房里让他欣赏去。”

“香气都不错，有了这样一盆兰花，书房里都不用熏香了。”

“气味真不错，今天你送来的那盆花我见着呢。是什么花？以前我怎么没见过。”

芳草心想紫罗兰是她从空间里带出的种子，好不容易才培育出来的，这个时代哪里有便道：“那也是种兰花，叫紫罗兰。”

“紫罗兰，这个名字雅致。对了，你是通晓这些花草功效的，可知道兰花有些什么用途？”丁夏似乎想故意刁难芳草。

芳草肚里已经装了好几本关于花草的书了，也难不倒她，张口便来：“兰花从花到叶子、根、种子都有药效。药书上说叶子能够止咳，眼前这样的蕙兰全株能治妇科病，神经衰弱，蛔虫和痔疮。”

丁夏插了句：“这个我知道，怪不得说兰花是催生花呢。”

芳草又说：“清热凉血，滋养阴液。顺气，疏肝解郁，调节头晕眩目。好些功效呢，不过都得配了方子，有医师指导剂量。我在书上看过说兰花可以熏茶，还没试过。”

“这些花花草草的毕竟当不得那么茗品，这些都算做茶呢，那些正经的茶叶又往哪里放。”

“我知道，你倒现在还瞧不起，我卖的那些东西，在你们的眼里不过是小孩子闹的玩意儿。”芳草听出了丁夏言外之意。

丁夏赶紧解释：“你还真的多心了，我哪里敢存这样的意思呢。”

芳草微微的有些不快，看了兰花，用了些茶点她就要告辞了。丁夏却说：“怎能马上就走，一会儿你二哥要来，你们兄妹不见个面吗？再说我娘也知道你来了，想要见见你。”

芳草不解的看着他：“你将我二哥喊来做什么？我和他又没什么话好说的，不用你大费周折了。”

“好，不见你二哥，那么见见我娘总可以吧？”丁夏迫切希望芳草能答应。

芳草有些纳闷，她不清楚丁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想和丁家有生意上的交集就足够了，其他的人情来往还是不要牵扯得太多才好，但既然来了避着不见也不是规矩，只好答应。

于是丁夏便领着芳草一路向柳氏院子里走去。芳草疏于这些人情世故，怕到时候出什么差错，心里很忐忑。跟在丁夏身后，一路穿花渡水，绕过了几座院落，使得芳草已经没有看风景的心情了。

好不容易到了柳氏的院子里，丫鬟们赶紧去通报，芳草心想要见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位贵妇呢。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二十九章初见茗芳

第一百二十九章初见茗芳

听得屋里一个****的声音响起：“快请进来吧。”于是便有丫鬟揭起了大红描金的绣帘，芳草敛目屏息，心想不要错了礼仪规矩才好，小心翼翼的跟在丁夏身后，揽着衣裙，跨进了门槛。

丁夏走了上前和柳氏说：“娘，儿子来了。”

柳氏早已经看见丁夏身后的那名女子了，她以前听丁祖望说起过丁夏和一女子走得近，一直没有机会谋面，今天恰好是个机会。

芳草福了福身子行礼道：“给夫人请安。”

柳氏笑了出来：“什么夫人，家里没个做官的，又没挣得一个诰命。姑娘多大呢？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芳草一一答道：“十七了，乳名芳草。”

“这个名字好，不错。”柳氏又将芳草叫到跟前来细看了一回，见她模样生得还不错。只是衣裙打扮什么的太素了些，这大户人家的闺女怎么也这样，难道时兴这个不成？

芳草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心里却多少的不自在，被一个陌生的****这样打量，芳草感觉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丁夏见场面有些尴尬，忙在一旁说：“芳草还送娘礼来着，娘看见没有？”

“我知道了。一个姑娘家家在外面挣钱养家倒也不易。说来我也养了好些个女儿，倒个个没姑娘这样的本事。如今身边只这么一个儿子，他爹倒寄托了好多希望在他身上。”

芳草道：“少主他年少有为，想来丁老爷也是欣慰的。”

柳氏笑了笑，扭头去看儿子时，却见丁夏站在一旁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芳草身上，柳氏是个明眼人，如今也猜到了丁夏的七八分心思。

这时听见门外有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听说有个侯府家的小姐来，在哪，快请出来让我瞧瞧。”

芳草暗想这是哪一号人物，难道会是曾大*奶之流，可听丁夏曾说他家没有什么大哥之类，自然也就不会有嫂子们。能在这边屋里高声说话却肆无忌惮的想来必是那牌子上的人物，心中正在纳罕的时候，只见帘栊响处，于是进来了一位形容瘦削，身量苗条的年轻女子。芳草不知她是何人，因此忙起身立在一旁。

柳氏笑说：“茗芳来了。”

茗芳一进屋便看见了多出一位生面孔，又见丁夏在旁边心想这位就是丫鬟们口中说的那位侯府小姐了吧。她咬着手绢，缓缓的走到柳氏跟前，行礼道：“给太太问安。对了，眼前这位美人是谁呀？”

柳氏笑指着丁夏说道：“夏儿，你还不快给茗芳引荐一下。”

丁夏压根儿就不想理会茗芳，闭口不言。

茗芳胸中却隐隐的有一团怒气，她觉察到跟前这个女子意图不小，对自己的未来将是个不小的威胁。如今都到家里来了，看来自己不得不防呀。茗芳也不管丁夏什么神情。到芳草跟前，拉着芳草的手笑道：“也不知该称呼声姐姐还是妹妹，难得来我们家做客。家里女眷少，疏于招呼，妹妹上去那里坐坐可好？”

芳草面对茗芳有些为难，好在丁夏及时说道：“我还有事和杜掌柜商量，没功夫上你那里去。”丁夏心想茗芳真的就将自己当成女主人不成，她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倒叫人恶心。

芳草站在那里有些左右不是，只见茗芳穿着杏红的绣花衫子，系着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项圈。梳着牡丹髻，发中插着一支金步摇，倒也光彩夺目。

茗芳屈了一膝半跪在柳氏跟前与她捶着腿，一面笑嘻嘻的问道：“太太昨晚睡得可安好，腿还疼没有，夜里起来几次？”

柳氏满脸堆笑，抚摸着茗芳的头发，温和的说道：“难为你天天过来问候，比夏儿还体贴。”接着又看了看丁夏轻斥着他：“茗芳这孩子还真是个可人，以后不许欺负她。”

“我哪敢欺负她。”丁夏心想自己不被茗芳算计就已经是万幸了，偏她还善于在母亲讨好，母亲处处为她说话，这让丁夏心里很不爽。于是又对芳草道：“请杜姑娘随我来。”

芳草也觉得这里没有意思，自己插不进嘴，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一个外人怎么好参合进去。便向柳氏告退，柳氏谦和的笑说着：“姑娘慢去，以后有空上家里来玩。”

芳草答应着，心里却想再也不受丁夏这样的当了。茗芳也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好妹妹，下次定要和你好好的聊聊。”

芳草只得生硬的回答道：“好。”心想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能说上什么话呢。

丁夏暗暗的去拉芳草的衣裳，芳草会意便跟着丁夏出去了。这个隐蔽的举动却一丝不落的被茗芳看去了，心中早已醋意四起，暗骂：哪里来的不要脸的女人，如今光明正大的上屋里来向我示威来了，想要进这个门，没那么容易。

柳氏察觉到了茗芳的表情变化，说道：“茗芳呀，你放心。我当娘的可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丁夏若想让那个女人进门，得要问我的意思呢。”

茗芳转怒为喜，娇滴滴是说道：“多谢太太成全茗芳。”

丁夏将芳草带到了他的书房里，让芳草坐下，自己亲自给芳草添了茶。开口便说：“茗芳这个女人粗鄙无文，我真是头疼，偏偏赶不走。你别放在心上。”

芳草忙问：“茗芳是谁？”

丁夏道：“就是刚才称呼你妹妹的女人，她还真不要脸。一个丫头还真会抬高自己的身份，也不知是谁给她的权利，这样的傲慢无礼。”

“是你房里的丫头？”

丁夏便芳草接连追问，便以为芳草很在乎，只好全部抖落了出来：“她算是我的侍妾，只不过心计太甚，又没个见识，我瞧不上她。你不用管她。”

芳草心想：你的侍妾又与我何干。

丁夏顺手拉开了旁边一个矮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雕花的小匣子来，然后送到了芳草跟前，笑说着：“你送了花给我，我不知回送什么东西好。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快快收下。”

芳草很想知道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不过光看匣子都已经很华贵了。这可是上等的小叶紫檀，镂着一幅小桥流水人家的图案，很是雅致。盒子已经如此名贵，里面的东西更是不同凡响，芳草不好收下便推辞道：“少主的心意芳草已经领了，那盆花本来就不起眼，想来少主的礼十分贵重，我不敢收。”

丁夏眉头微蹙：“让你称呼我名字你嫌麻烦，少主听得多了倒显得生疏。”他正想伸手出去将芳草的手握住时，门外的小厮报道：“爷，临安侯府的二爷来了。”

丁夏一听连忙笑说：“快快请进来。”又赶紧起身整整衣冠，笑容可掬的迎了出去。芳草在旁边瞅着他如此慎重，心想他这样巴结二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丁夏迎到了院子里，果然见杜来了。

“二公子”脸上的笑意已经有了九分，弯着身子打着千儿。

杜见一位有身份的富家公子对自己尊敬到如此，十分有面子，心里当然也很是喜欢连忙虚扶道：“恒源的少主何须如此客气呢。”

芳草听见了二哥的声音也来到了檐下，杜一眼看见了她，心想怎么芳草上人家家里来了，这两人背后在捣鼓什么呢？真是值得玩味。

“二哥”芳草唤了一声。

“原来三妹妹也在此，最近可好？”

芳草答道：“好，多谢二哥挂念。”

其实杜哪里有份闲心来管这个异母妹妹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更何况还在生活在府外不受长辈待见的，杜更是没有放在眼里。

丁夏赶紧将杜迎进了屋里，又热情的挪椅子，添茶。嘘寒问暖，极尽周到。芳草冷眼看去，总觉得丁夏是别有所图。两个男人的事芳草心想自己也没什么话好说的，略站了站便要告辞了。

丁夏听说芳草要走，有些小小的失望，但杜来了又不好撂下人家不管。只得招呼了车子让人送芳草回去。

芳草走后，丁夏重新回到书房，见杜正瞅着壁上挂着的那幅宋人的山水图稿。丁夏揣摩其心思像杜必是看上了那幅画，忙笑道：“二公子喜欢这幅画的话，我取下来送给二公子。”

杜忙道：“还是算了吧，我杜不夺人所好。再说这些字画我也看不明白，倒是三弟喜欢收集这些。只是觉得挂在这里挺好看的，没想到少主挺会收拾屋子。”

丁夏笑道：“二公子见笑了。”他满心想讨好这位杜家的公子哥，只好旁敲侧击：“二公子有什么喜好呢？”

杜笑道：“酒色财气，谁人不爱。我杜是个粗人，自然就喜欢这些粗俗的东西。昨儿我去逛街，见你们恒源的玉器店有一件羊脂玉料的水月观音，我十分喜爱。哪知你们那掌柜说是镇店之宝，不卖。哎，实在太可惜了。”

丁夏忙说：“伙计们没眼色，不识得二公子是何许人，得罪了二公子还请二公子见谅。二公子既然喜欢，回头我就让人包好了送到二公子家里去。”

杜忙问：“少主肯卖于杜，那么实在是福分呀。这个价钱嘛……”

丁夏忙道：“还谈什么价钱呢，只要如二公子的意就好。”如今变着花样讨好杜，只要他肯接受，丁夏什么都舍得。后来又打听到他喜欢男色，又让人买了两个俊俏的娈童送与他，杜欢欢喜喜的接受了，心想这丁夏有眼色，会办事。他定是有事要求自己，且看他什么时候开口。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三十章我心里没有你

第一百三十章我心里没有你

芳草从丁家回来以后就没再出过门，她隐隐察觉到丁夏的意图后一直避着不想见他。

瑟瑟走进来说道：“姑娘，丁家送来了一口箱子，说是给姑娘的东西。正在店里呢，姑娘快去看看吧。”

“箱子，里面装的什么？”

瑟瑟摇头道：“这个小的也不知道，没人打开看，请姑娘过去吧。”

“哦。”芳草正在调配一样香水，配料已经加得差不多了，因为还得发酵，所以盖好了盖子，捂得严严实实。

她来到店里，丁家送东西的人已经回去了。伙计们都围在箱子边交头接耳，素素道：“掌柜的，快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好不好？”

芳草见那口箱子却是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的雕刻镂花，甚至连漆也没有上，一色的原木。细看纹路木头本身散发的淡淡香气，芳草才知道它的出身高贵。这是花梨木的箱子，虽然古拙了一点，但用料绝对不简单。

阿图也说：“是呀，掌柜的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芳草见大家都催，她也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掀开铁襻，将盖子拉开。只见里面还有许多小匣子，竟然满满的装了一箱子。芳草顺手打开一只匣子，竟然是一盒上等的水粉。紫***种的脂粉，均匀细白，香气怡人。芳草皱了皱眉，他送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提醒自己该做胭脂水粉的生意不成？

芳草又取出一匣，打开看时只见是满满一匣的珍珠，颗颗莹润饱满，色泽均匀。绝对是上好的珠子。这满满一匣的珍珠将伙计们的眼睛都闪花了，听得初一说：“这些珠子真好看，这么一匣，怕得要好些银子。”

素素看得眼花对初一道：“哪天你挣了钱也来了这个来送我。”

初一笑说：“只怕我这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的钱。”

芳草不想再看下去了，丁夏到底是什么意思。小林赶紧上前将一张红帖递到了芳草跟前，笑说道：“这是礼单，姑娘请看。”

芳草接过来一看，只见工工整整的列着一张像是账目的单子：珍珠一百颗 脂粉十匣 金珠簪环二十件 人参养荣丸三十丸 燕窝半斤 香珠十串 银鼠皮两卷 灰鼠皮两卷 青狐一领 白狐一领

看到后面果然像是账篇子，她往箱子里一望下面还有几个绢包，猜想里面包的应该就是那些皮草吧。芳草将拿出来的匣子重新放进了箱子，将刚才的红帖也放了进去，然后对初一说：“你和小林跑一趟吧，将这箱东西原原本本的退回去。”

素素见芳草一样也不取觉得奇怪，忙问：“姑娘也不留下什么，全部退回去呀。”

芳草道：“不要多言，快快退回去吧。就说我谢谢他的美意，礼如此之重，我受不起。”

初一和小林只得去办。素素在芳草身边呆得久了自然明白些事理。见芳草折回到内室去了，也忙跟了过来。

“丁家突然送了这么一大箱子东西过来，定是有深意的。”

“什么深意，我看是故意来窘我的，以为我面浅，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拿了这些来不过就是为了炫富呗，富家子弟做出的手段，也没什么可取的地方。”芳草避重就轻的说道。

素素一笑，在芳草跟前坐下低声道：“依素素看，说不定是少主的一片好意，没准他心里有姑娘，又不敢明说，送了这个来想到姑娘该明白他的心意了吧，姑娘又不受，还不知那位怎么想呢。”

“快住嘴，我可不欠他什么。”芳草赶紧撇清关系。

素素笑道：“人家丁家手下有恒源这么大的一个牌子，生意从南做到北。可以说是巨商，家里的钱财没有几百万也有几十万，来头可不小呀。若是姑娘如了少主的愿，以后也不用这样辛辛苦苦的摆弄花花草草了。”

芳草红着脸啐着素素：“我看你也没嫁几天，怎么就完全帮着外人来说话了。什么几百万，我才不稀罕。就算他丁家富可敌国又能怎样，我看不上眼的人任他怎样我也不眨眼。”

素素见她说得这样决绝，便知道姑娘是打定心思不会接受丁夏的心意了，又不好再说下去，只得笑说：“那么姑娘预备怎样面对丁家呢？”

“装聋作哑。”

素素有些看不明白。

芳草又盯着素素道：“是不是他丁夏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过来试探我的话来了？”

素素忙道：“姑娘明鉴呀，素素哪里有这个胆子来试探姑娘。只是素素心想姑娘这一辈子不容易，从侯府里出来以后受了多少苦，若真有这样的靠山也不用辛辛苦苦的打拼。”

“我看你是白在我身边这些年了，算了，我也不和你说。出去忙吧。”芳草摆摆手。

素素笑道：“这些话都是素素心里想的，姑娘别生气。我也是为了姑娘好，并不是要为谁来说什么。姑娘既然这样坚决，素素斗胆问一句，姑娘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呢？”

芳草身子一颤，直直的望着素素，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似的，半张着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后来只听得一叹：“哎，你去吧。”

素素见芳草神情如此凝重，不敢在跟前只得出去了。芳草心想她的实际年龄已经够老了，就是这具****的年岁也早已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在男女之事上，难道心里真的就没在乎过谁吗？以前的温良玉，她不是没有感觉，后来知道他对异性逃避之后，她的心真的就封冻起来了吗？

身边来来往往，有交集的几个男子，芳草自然没有将谁真正的放在心里过。她回头要写东西，从桌上压着的纸张上抽出一张来。本想提笔写几个字的，目光却停留在那块紫檀的镇纸上，再也没有移动过。

她拿起来细看，一面刻着花草，刀法技艺显得有些不够娴熟，另一面镌着的那四个字。抚摩过去，芳草心想他真的是因为在二姐那里吃了亏才到自己这里吗？她不禁想起了那个下雪的天气，跑到家里来对她说的那番话，芳草虽然记不起很多，但其中有一句：“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杜芳草。”

莫非自己错怪了他不成？镇纸幽幽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她拿着镇纸来到窗下，花盆里栽种着几株吉祥草，此刻已经郁郁葱葱了。

一个时辰后，丁夏过来了。芳草原本想躲来着，可来不及闪避，丁夏已经径直进来。走到跟前便低声道：“有话要问你，里面说，好不好？”

芳草知道伙计们都在看，也不好十分为难他，一声不吭的让他先进去。素素暗暗的给芳草使眼色，芳草知道素素是想告诉她不要轻易得罪了丁夏，如今两家还有合作关系呢。这些利弊芳草自然有盘算。

芳草揭了帘子进去，丁夏真背对着芳草站着。

芳草站在角落里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丁夏回过身子来，直直的看着她，然后才开口问：“让人送来的东西你怎么不收下？”

芳草道：“收下总得有个理由吧，再说毫无道理。”

“毫无道理？”丁夏显得有些着急了，他赶紧向芳草解释道：“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做我爹的工作，你知道吗？我爹那人不算古板，可因为锦衣卫那次的事对你有些小小的成见，我费了好多心血才让他回心转意，然后才接受了你。”

“接受我，回心转意？”芳草一头雾水，这和那箱子东西有关系吗？

“嗯，我爹已经认可你了。答应让你做丁家的少奶奶。”丁夏说出来以后觉得松了口气。

芳草觉得一片耳鸣，脑袋嗡嗡的响，她觉得有些可笑，丁家老爷子认可她，她连丁家都没认可，这样就要做婚姻不成？芳草苦笑道：“那么少主跑了来是想对我说什么呢？”

丁夏不慌不慢的说道：“我仔细衡量了一下，这样对丁家对你对杜家都是有好处的。我已经渐渐在做你二哥的工作，希望他能在你爹面前替我美言几句，然后点头答应将你许给我。”

芳草继续苦笑道：“丁夏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你就这么笃定我是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接受你的自作主张？”

丁夏眉头一蹙，心想哪里做得不妥吗，忙问：“是不是哪个地方我没考虑周到，哦，我知道了，是你母亲那里还没有去通报。放心，我这就去说。”说着就要往外走。

芳草赶紧叫住了他：“丁夏，你站住，听明白了。我不会嫁到丁家去。”

“为何？”丁夏想不明白芳草为何要拒绝。

“我不答应，你算你说动了身边所有人，但是我不答应你，所以请你不要白费心思了。我们之间只可能存在合作关系，我不想牵扯其他。”芳草说得干脆利落。

“丁家少奶奶可是好些女子梦寐以求想得到的位置，难道真的就不曾让你心动么？”

“我要这个头衔有何用？丁夏，我想你会错意了。我们不过朋友一场，我杜芳草哪里敢得你如此抬爱。”

丁夏顿了顿，脑袋立马就耷拉下去了，他得到这样的答案真正有些心灰意冷，是自己太急于求成了吗，以至于忽略了芳草的感受。他准备走了，临走前问了芳草一句：“你和我说，是不是你心里有人呢？”

芳草不想给他什么机会便立刻答应道：“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好，谢谢你告诉我，我也知道他是谁了。”丁夏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懊恼，又恢复到以前那张笑意吟吟让人温和亲切的面容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三十一章丁家少奶奶

第一百三十一章丁家少奶奶

对于丁夏的自以为是芳草真是哭笑不得，难不成平日里自己给过他什么暗示吗？还是男女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友谊，一切的接近都是别有所图？

丁夏送了重礼，后来还向芳草求亲的事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许氏的耳朵里。

“丁家的少主真的说了那些话？”许氏走到了芳草身边，细问着她。

芳草也不回避便答道：“说过，我也不知他从哪里来的那些自以为是，就笃定我要嫁他一样，说得丁家少奶奶这个头衔像是世上最荣耀的东西似的，我却瞧不上。”

许氏在旁边的一张绣墩上坐下，见女儿正在灯下捻着线，那是用来扎各种包裹的细绳子。在外面忙碌了大半天回来也不得安安静静的休息，这样一忙就是几年，从一个小姑娘渐渐的熬成了个大姑娘。她心里不忍，于是拿了些线替芳草捻着。

芳草心想母亲恨不得自己马上能嫁出去，以前康家的事也是这样，如今遇上了丁家这样的富贵人家怕也求之不得吧。又见母亲没怎么开口说话，芳草想了想便问：“娘，你觉得丁夏这个人怎样？”

许氏温和的含笑说道：“认识他有几年了，虽然没有什么直接接触，但他还不错。这些年对店里帮助挺大的。”

芳草点点头，她不反对。留香坞的起色确实和丁夏的出手相助离不开，不过里面有他的股份，他有理由为自己创收，芳草又问母亲：“那么娘觉得他是个可靠的男人吗？”

许氏先是一怔，女儿的这个问题问得毫无征兆，沉吟了半刻才道：“这个我还真没法回答你，他这个人看上去还不错。不管对谁都是笑吟吟的，一副好态度。不过商人们唯利是图，真心者倒少。小草，其实娘知道你看不上他，说句实话，我也不希望你去做什么丁家的少奶奶。这样的地位我可不敢奢求，倒不是说你配不上他，反而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芳草听见母亲的这些话深感意外，她一直以为母亲很想将自己早早的推出去，如今又见丁夏这样的人物来求亲，便以为自己终身有靠了，芳草扭过身子来将头埋在许氏的膝盖上，许氏趁势摸着她的头发，温和的说道：“小草呀，以你的才貌配谁不成呢。其实最重要的是真心，刚出来那会儿娘不明白，以为两人过日子就是那么回事，凑合着也就一辈子了。这些年我倒想明白了许多，就像你爹一样，他有那么多的女人，他到底对谁又真心过呢。这世上金银财宝都不及真心二字重要。娘是真心想着你好的，自然希望你能得一真心人，他真心对你，你真心对他。千万莫走娘的这条路，到最后连心也没了归处。”

芳草听着鼻子觉得发酸，她将母亲的手紧紧的握住，那么的温暖，微微的布着一层细茧，似乎在证明着这几年，她们母女过着艰辛不易的生活。芳草抬起头来，望着昏黄的烛光下母亲朦胧的脸庞，定定的问她：“娘，你这一辈子也是恨爹的吧。”

许氏止住芳草继续说下去的话，眼中似乎有一层淡淡的泪光，微微的摇头，话语中却带着一丝酸涩：“侯爷他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人，我哪里敢恨呢。也恨不得，我倒希望他将我们母女真真切切的给忘了才好。”

芳草抚摸着母亲的脸，面庞上也有细细的皱纹了，她知道母亲这一辈子唯一等待着的那个男人或许永远也无法为自己而驻留了，这就是旧时女子最大的悲哀。

“早就忘了，府里的那些女人们或是明媚，或是妖娆，或是精明哪一个不好呢。他还记得我们做什么，生怕我们给杜家丢了脸。”

许氏咳嗽了两声，芳草赶紧给母亲捶捶背，又递了半盏白水。芳草见天色俨然有些晚了忙道：“娘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许氏将手中的线放下，如今渐渐上了些年纪，真正的熬不得呢。揉了揉眼，起身来。芳草搀扶着她。许氏将芳草的手拿开，说道：“好了，我自个儿回房去吧。你也是要休息的。”

芳草目送母亲离开。她将灯下的细绳子收了。瑟瑟正好打了热水进来，芳草对着铜镜解了头发，卸下发饰。瑟瑟赶紧上来替芳草梳理。芳草阻止了瑟瑟的举动，自己将梳子拿了过来，对瑟瑟道：“你去娘那里吧，看她需要什么。我自己能行的。”

“好。”瑟瑟便出去了。

芳草就着热水洗了脸，又泡了脚，将水倒了回来以后依旧坐在镜子便梳妆。芳草有一头乌黑的秀发，生得又密。这个时代的女子一旦嫁为人妇就要将所有的头发拢上去，盘成发髻。芳草摸着披散着的头发心想此生到底谁会将她的头发结成髻，谁又是母亲口中说的那个真心人。岂不闻黄金易得，真心难求。

又过了几日倒还相安无事，其实芳草清楚伙计们背地里正议论她和丁夏的事来着。芳草装作不知而已，心想过一段时间后大家都淡了。几日来丁夏也再没出现过，对于芳草来说是谢天谢地。目前她是真不想见他，可两家的关系又不可能躲一辈子，迟早还是要面对。

比如说齐账房因为家里有事走得匆忙，本来要去恒源送账本的哪知却落在柜台上了。别的伙计们也都纷纷回家去了，芳草拿着账本心想要不明一早让齐账房送去，可丁夏那人是个多疑的人，说好了今天拿去，结果不见账本的话说不定又要编出什么话来。她见天色不算很晚，心想茶铺那边或许还没关门，再说距离又不是很远。不如这时赶快送去吧，她可不想落下什么口实。

她将铺子关好，拿了账本便往西大街走去，此时不过酉牌时分，时值仲春天也黑得晚了不少。只是街上的行人明显便少了，芳草走在有些清冷的大街上，脑中便回想起上次遇险的事来，脚下的步子便加快了许多。

大街上有些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在清扫街道，芳草看了他们一眼，心想这些锦衣卫是真的在清扫街道还是在借此打听消息，自己也无法去细想。不多时便来到一店家前，抬头看了看匾上正好书着“恒源茶叶”四个大字。门恰巧虚掩着，看来芳草若晚到一步便就关门了。她往屋里探了探，有两个伙计正在油灯下清理新收上来的茶叶。

芳草清脆的说了句：“麻烦一下。”

一个伙计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心想必是主顾，上前来将门拉开了一些，见是芳草连忙满脸堆笑，态度极尽热情周到：“是杜掌柜来了，正好少主还没回去。小的这就去请少主。”于是便上芳草迎进了屋里，另一个伙计也笑嘻嘻的上来见礼。又是让座，又是添茶。芳草耳朵好，她听见了两个伙计说什么少奶奶的话。心下便留了意，暗纳：这一趟真来不得。若是丁夏真的出来了，两人见了面多少有些尴尬，还是将账本放下早早的走掉的方是干脆。

芳草顺手将带来的账本放到了一旁的小桌上，起身对屋里留下的那个伙计说：“我们账房今天走的时候忘了将账本送来，我给拿来了，就放这。我走了。”说完便大步出去。

伙计回过神来，忙招呼道：“少……杜掌柜请等等，我们少主马上就过来。”

芳草慌忙说道：“不用等他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伙计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丁夏正好出来了，却不见芳草的身影。很是纳闷：“人呢？人在哪？你们连我也捉弄不成？”

伙计赶紧解释道：“少主请息怒，少奶奶的确来过的。说是来送账本。”说着便将账本递给了丁夏。

丁夏眉头微锁，拿着账本走出门外一看，长长的街道似乎还能看见一个女子仓皇的身影。丁夏并没有追上去，心想她的确是为送账本而来，不然也不会连面也不见就匆匆而走。

一伙计又道：“少主别恼，说不定是少奶奶怕臊。”

“刚才你们就是这样称呼的她？”

两个伙计相互看了一眼，齐声答道：“小的们哪敢。”

“不许学得没规矩，油腔滑调。”丁夏脸拉了下来，常常挂着的七分笑意此时也没了踪迹。他将账本放回了一箱子里，上了锁。

又见桌上还摆着没有收拾的新茶，问道：“今天收了多少来？”

伙计答道：“龙井十五斤，香片十五斤，碧螺春和信阳来的毛尖明天才送过来。”

丁夏没有再问下去，此刻他该回去了。略略整理了一回，出来时已见即将日暮。有些凹凸不平的青石铺砌的大街上洒落着夕阳的余晖。他踩着满地的晚霞，一路来到了留香坞前。却见房门紧锁，心想应该回去了。他转过了身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心想芳草终究是躲着他的，她亲口说的心里有人，那么应该是傅家那位年轻的国公爷吧。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三十二章远足之计

第一百三十二章远足之计

丁家下人们的谑称被芳草听了去，她能指着他们的鼻子反驳些什么呢？不能，人家说什么是人家的自由。随着年纪见长，芳草的性子倒沉静了不少，只是觉得添了这些烦恼心里到底不如意。

再有几个月便是端午了，这对于香料铺来说是一年最大的节日。也是买卖最旺的时候，芳草心想以前还能凭借着丁夏从中帮忙，能够贩些麝香冰片之类的名贵香料。今年她倒不像依靠丁夏了，毕竟她现在正远着丁家，这些东西又得提早几个月准备。芳草想来想去，最后得出了结论，这次她该亲自出马出去走走，一为贩些香料，二为躲躲风声。

拿定主意后，芳草便将伙计们找来商量：“我打算出趟远门，你们各自要好好的干，留香坞得照常营业，不得懈怠。”

素素见芳草突然说出这些话来有些奇怪，忙问：“掌柜的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我的想法怎么呢？想出去贩点香料预备着端午节用，今年这些东西不容易得，以前都有别人帮助着，今天我也不指望别人，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店里的事交给素素全权负责，我是极放心的。”

大伙儿们都觉得芳草说的这个提议太突然又新鲜，素素想起上次被劫的事毕竟不放心，更何况要出远门，就是姨奶奶想来也不答应，连忙说道：“素素没什么能耐，掌柜怎能将这么大的一个摊子扔给我呢？”

“账目有齐账房管着，还有阿图小林他们，你怕什么呢？田地里的那些花草又用不着你来料理，有瑟瑟她哥哥，还有你婆婆。店里的这些存货也够卖一段时间了，再说我也教了你一些方子，你又机敏聪慧，想来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芳草觉得这个举动绝对不是一时的兴起，她已经有了规划和退路。

素素见芳草如此说倒不好再开口。

小林问道：“不知掌柜打算去什么地方？”

“也不远，打算走水路，去浙江看看。”

阿图听说浙江便知道不算很远了，他以为掌柜要回京城去。看来不是北上而是南下。

素素终究是不放心的，她说出了最大的隐忧：“掌柜一个女子，怎么好孤身出门，再说姨奶奶肯定不答应。掌柜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谁说我孤身来着，初一跟我去吧。”

初一巴不得能出去走走，听说能跟着掌柜出远门，喜形于色，差点没有跳起来：“好啊，好啊。我陪同掌柜一道往浙江走一趟，不知掌柜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后日吧，这今明两日还得安排一下店里的一些杂事，同时还得去拜托下顾老板。”芳草心中的计划已经完全形成了。甚至想到不能太扎眼，她该换身男装的事。

素素忙道：“初一到底不妥当，还是让我也去吧。”

“素素也跟上的话，店里这些事谁来管呢？就靠他们几个怎么成。我知道你们夫妻情深也离不得，放心，我不会将你的初一给拐走了。”芳草嘲笑道。

素素刷的一下脸就红透了，初一也有些讪讪的。伙计们哄笑开来。芳草安排了一回便进里间去忙自己的事，心想母亲那里那关只怕是过不了，得想办法说服她才是。

素素进来道：“掌柜要出远门，也要去恒源支会一声吧。”

芳草道：“我走我的，和恒源有什么关系呢。你不用多说了，我主意已定，你应该清楚我，只要下了决定就很少改变。是不是舍不得初一呀，我不带上他你更不放心呢，知道你们还在新婚，不该让你们分别那么久了，放心，前后也就耽搁一个多月，绝对用不了两个月。店里的事你就劳你费心了。”

素素觉得这副担子太重，她怕自己扛不下来。

芳草鼓励着她：“你能行的，我不会看走眼。”

素素只好点头答应。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外面初一喊道：“掌柜的，韩千户来了。”

芳草吐了吐舌头说道：“那个黑脸怎么来了。”说着揭了帘子出去了。韩钺正双手抱胸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好些日子不见他，果然还是副黑脸。芳草心想原来还有人喜欢处处装酷的，也不知累不累。

“千户大人降临不知有何公干呢？”

“没有公干，过来买点东西。”

芳草忙喊着阿图：“快给千户大人拿东西。”

韩钺道：“可能是春天容易上火，口中生了不少的火疮，正难过，麻烦掌柜的给拣点什么花草茶治一下吧。”韩钺觉得说话有些艰难。

芳草听说又道：“这些花草茶毕竟不能代药，千户大人既然身体不适，应该找个大夫瞧瞧。”

韩钺觉得说话的确不舒服，因此也不大想开口了，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芳草知道跟前这个人有些冷，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忙到柜台前，拿了称开始给他现配。甘草、玉蝴蝶、薄荷再加入了一味野菊花。芳草称好了数便用桑皮纸仔仔细细的包好，扎上了细绳。

韩钺道：“麻烦你给多开几剂吧，我要出远门。没功夫过来买了。”

芳草听说只得又给称了一些，一面问他：“千户大人要出去公干吗，走得远不远？什么时候出发？”问了过后芳草又有些后悔了，人家锦衣卫办事是自己能够打听的么，他肯定不会搭理自己。

韩钺艰涩的说道：“去宁波，后日就走。”

“宁波？”芳草心想宁波在沿海一带，没准还能和外贸的那些生意人贩点什么稀奇的东西，正好自己没有目的地，不如也去宁波好了，和他们一起走正好也多个伴，再说谁敢打锦衣卫的主意呀。芳草也佩服自己脑袋转得太快了。她称好了东西，笑嘻嘻的说道：“正好我也要赶着出趟远门，不远不近正好要去宁波，不知能否和千户大人结个伴呢。千户大人也是知道的，上次出了那事，毕竟还是有些害怕，路上也希望多个照料。千户大人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们锦衣卫办事。”

韩钺没有开口，心想她一个女子走那么远的地方干嘛。

芳草又问：“不知千户大人肯不肯呢？”

韩钺接过了芳草递来的纸包，然后掏钱付账。芳草收钱数钱，心想他怎么不吭声，八成是不答应了。哎，和黑脸打交道的确不容易呀。要不是想着他们锦衣卫的名声无人敢动，她才不肯和这样的人结伴同行呢。

韩钺准备走了，冷不丁的说了句：“后日辰初，你上大中桥来。”

“好。”芳草见他答应了，心上一喜，正要道谢时，却见韩钺已经出去了。

等到夜里芳草与许氏商量。

许氏听后原是不答应的：“你做点买卖什么的，我没其他话。不过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干嘛。水上可不安静，不许去。”

芳草诸事已经安排好，怎么可能不去，忙央求道：“娘，我的娘。女儿从来没出过远门，真想出去看看。让我去吧，好不好？”

“又不是出门看热闹，这可是要坐船走好些天的，我怎么安心。就你和初一，不成。”

“我和锦衣卫他们一起走呢，至于安全娘应该放心才是。我想天底下还没有谁敢打锦衣卫的主意吧。娘还担心什么呢。好不好，就答应我这一次吧。”芳草苦求道。

许氏心想自己怎么养出这么一个淘气的女儿来，成天想的是如何往外面跑。自己拿他还没半点法子，她性子又倔自己还劝不了。心想她这性子到底随了谁呢，很多时候竟然怀疑她不是自己亲养的。

芳草见母亲没有说话，便知道有些活络了，赶紧道：“也就一个半月的时间，很快就回来了。我给素素说了，让素素经常过来照看你，还有瑟瑟呢。娘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让瑟瑟同你一道去吧。”

“不，预算的费用不多，三个人的开销还是大了些。素素要照顾店里呢，娘一人在家我才不放心，还是将瑟瑟留下吧。再说她在身边又不能帮忙做些什么，有她陪着娘，女儿也是安心的。”

许氏说不过女儿，索性不说了。

芳草见状便知母亲答应了，圈着许氏的脖子说道：“好了，我还指望这次能够贩得些好东西，能够从中赚上一笔。等有了余钱就将庄上的那几间破败的房子修一修。”

“怎么突然想着要去哪么远的地方，往年也不见你有这样的想法呀。再说端午的那些东西，每年恒源都在帮衬，想来今年也不会少的。”

“去他的恒源，难不成我们要靠他们一辈子不成。”

许氏捏了捏芳草的脸，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了。是想躲丁家的人是不是？”

芳草抿嘴一笑，果然是什么瞒不了母亲的。她开始对这段行程期待了，同时又担心母亲的身子，心想明天该将卢太医找来好好的给母亲瞧一下。

许氏拉着芳草的手交待道：“出去什么都不容易，一切要小心为主。别和什么人起争执，尽量低调些知道吗？”

芳草点头答应：“放心吧，以前那个莽撞的小草已经长大了。”

许氏见女儿如此自是舍不得，可她真的长大了，总有一天是要离开身边，到那时她是留不住的。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三十三章结伴

第一百三十三章结伴

又过了一日，芳草打点好了家事，将铺子里的事交给了素素全权照管，收拣了行装带上初一便上路了。

大中桥下，芳草和初一好不容易奔赴到那里。芳草以为自己能看见一群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哪知只有韩钺和一个侍从，都是一身便衣打扮。不过腰上配着挎刀，头戴黑色的瓦楞帽，一身海水蓝的圆领袍衫，直直的站在那里，眉峰微锁，自是散发出一种冷冷的不可近身的气势。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芳草上前笑说道，双手一拱。

韩钺不发一言，他见芳草一身男装心中着实觉得妥当了不少。他答应让芳草同行时没过多久便后悔了。此次去宁波有公务在身，若让人知道身边跟着个女子，不知要招来怎样的非议。

一行人便出发了，从大中桥一路向南，出了通济门。便见秦淮河畔正好停靠着一艘行船。芳草心想那是不是韩钺早就预备下的，但见他一副黑脸又不好问什么。

大伙儿坐在船舱内，初一算得上兴致盎然但见几人都不说话也不好贸然开口，更何况素日里他有些忌惮锦衣卫，此时更不敢随意发一言。芳草显得有些百无聊奈，心想跟着一个木头似的男人结伴看来不是什么好事，他那张又臭又黑的脸，活像谁欠了他的钱没还一样。哎，这一路可够憋闷的。

芳草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只得弯身出了舱。春风拂面，万物复苏。芳草被河风一吹有些飘飘然了。眼前的这条河流就是古今闻名的秦淮河了，但见两岸绿柳垂丝，金粉楼台，鳞次栉比。从那一排排耸立的楼馆轩阁里，似乎还能隐隐的听见几声稀疏的丝竹声，或是几句唱词。岸边更有数艘画舫停靠，也有小舟飘荡在河中。耳畔不时的还能听见从那画舫里传出的男女调笑声，或是杯盏碗碟的碰撞声。

这秦淮八艳那都是后来几百年的事了，此时哪位女子艳名远播，芳草还真没听说过。但这里脂粉飘香，是男人们的温柔眷恋之地。

还是外面的风景更宜人呀，芳草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还夹杂着一丝甜甜的气息，那是女子的香粉还有园子里隐隐的花香。她突然看见有艘小小的画舫正在接近他们的船，大红漆的船舷，垂着天青的帷幔。帷幔隐隐约约的掩映着一个怀抱琵琶的女子。由于隔得远，两艘船都在行径她也看不真切那名女子的容貌，不知是否绝色。

画舫离他们的船越来越近，帷幔下的女子似乎看见了芳草，揭起了帘子的一角，向芳草盈盈一笑，芳草没反应过来。幔子又放下了，后来听见了叮叮咚咚的琵琶声起，芳草于音乐上没有天份，不过她觉得画舫里那位女子弹得真好。

正在感叹这熟练的琵琶声时，又听得一阵女子的歌声隔着河水遥遥的传了来，只听得她吟唱道：“荷花池内鸳鸯睡，帘外风清，紫燕儿一起飞，玉美人凉亭歌舞多娇媚，采莲船，橹声摇过巫山背，竹桥两岸，柳絮花堆，喜只喜，牧童横笛骑牛背，怕只怕，东风吹的游人醉。”

芳草觉得那名女子的嗓子不错，尽管她听不大清楚，又一吁三叹到底犹如黄莺出谷，娇啼婉转。两艘船的距离更近了，芳草才要拍手称赞时，却见画舫里的幔子高卷，刚才弹琵琶的歌女盈盈的向芳草福了福身子，娇滴滴的说了句：“公子请上船一坐，这里备着香茶好酒，还有好曲子。”

芳草心想她是在向自己招呼吗？四处一看附近的就只有自个儿和艄公了。她为何向自己发出邀请呢，低头见自个儿一身男儿装扮，心想定是把自己当成男人了。她也大体看清了画舫上女子的容貌，一身桃红的衣裙，梳着时兴的高髻，贴着花钿发钗，耳鬓边簪了一朵玉兰花。鹅蛋脸，眉目如画，虽说不上倾城之貌但也有几分的动人的韵味。芳草见她招呼自己不知如何应付，若是让船舱里的人知道了岂不要被取笑吗？于是仓皇之下又回到了那沉闷的地方。

舱内依旧一片沉寂。初一和韩钺的侍从正在一边打着瞌睡。韩钺坐在靠外的位置上手中拿了一本书，也不知他到底看进去没有。也就是说刚才歌ji招呼芳草的事可能都被他看见了，芳草顿时觉得好窘，只好在角落里随意坐下。随着船体身子轻轻的荡来荡去，芳草闭目假寐，后来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总算开口问道：“我们几时能到宁波？”

韩钺答道：“要去杭州公干，可能得耽搁两天，杜掌柜一路顺水南下不过十日就到了。”

“十日”芳草心想这才上船不过半晌的时间她已经有些耐烦呢，哪里还能撑个十日。既然他要在杭州停留，不如也下去走走吧。好不容易找到了保护伞，难道就此打住么？孤身在水上漂十天想想就觉得惊悚，这又不是豪华游轮。眼前这个人虽然沉闷但多一人照顾想来不差，随着他到了宁波，然后再一路回南京。就这样说定了。

“杭州是个好地方，千户大人要公干，我自是不敢打扰。我们在杭州歇歇脚也行，不知千户大人同意吗？”

韩钺低头看他的书没有接芳草的话，芳草便当他是默许了。哎，这样的旅途还真是无趣呀。

她已经在背地里计划杭州的行程了。只有两日可以支配，要住宿，要逛街，还得去当地最红火的香料铺考察一回。都说杭州的丝绸好，要不要买几匹带回去呢？还是算了吧，银子得省着花，再说也占着手。可惜时间太过于紧迫，看来是不能去游西湖了，断桥也去不了。不过在这个时代关于白蛇传的故事还没那么盛行。也就是说西湖和雷锋塔还没有被赋予神话色彩，还还没增添悲剧的气氛，雷峰塔也只是一座普通的塔而已，想来也没什么看头。

舱内再没人说话，芳草偷偷偏着头去看了看韩钺，只见他面色不改，也不知保持那个姿势有多久呢，也没动过一下。芳草心想这锦衣卫的人怎么如此神秘呢，接近不了，让人无法看透。

认识韩钺算来也有两三年的时间了，他们家有些什么人，多大年纪，住在哪对于芳草来说似乎都是一团谜。不过她没有八卦的好奇心，能认识一个如此神秘的人也不错。

芳草似乎想有意想和韩钺说话，拼命的找着话题：“喝了我开的方子好些了没有？”

韩钺点点头。

芳草又道：“这些能入药的东西长期喝也不好，都带着几分的毒性呢。其实这是和千户大人的体质有关，更应该从生活习惯上注意下就好了。”

韩钺的目光从书上移开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芳草心想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关心他的身体，不免有些淡淡的异样，只是脸上未显出半点来，只支吾了一声，又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芳草心想自己是真没辙了，遇见这样一位闷葫芦她也找不到话题。其实更感兴趣的是他们锦衣卫整天都干些什么，可又不好问，再者就是问了跟前的这人也不会说。

韩钺觉得口中生的疮有些难受，芳草说得对他是容易虚火上浮的体质，再加上平时压力大，一熬夜后更是如此了。脑中飞速的运转着，突然又想起上次芳草拜托自己寻那两个家伙时的描述了，确实描述得够精彩，多日之后他还是充满了赞叹，世上真有观察如此细心的人，这样的人给自己当手下的话自己该省多少事，只可惜她是个女子。

“杜掌柜此次去宁波做什么？可知那里倭寇泛滥，如今朝廷正派兵抗倭，不大太平。”韩钺觉得好奇这个女人跑那么远做什么。

芳草见他好不容易开口说话先是一愣，接着便说：“宁波有倭寇？”

韩钺道：“那边闹得正凶，难道你就没听说过？你和庆国公家熟悉吧，他们傅家的长公子正在那边指挥作战。难道也没听过？”

芳草更是呆住了，傅天极正在宁波抗倭？她怎么会知道呢，要是提前知道他在宁波，她也不会打算去宁波了。现在怎么好，中途转道，肯定会引起韩钺的怀疑，对了再说宁波那么大不一定就能遇见傅天极，不过走一圈，看看有什么商机，不过耽搁几天就回去。

韩钺见芳草一脸迟疑，便不好问下去了。

芳草对这次出行有些后悔了，要不就到杭州转一圈，然后等韩钺在宁波公干完就一道回南京。只是为何要这样避着傅天极呢，芳草也弄不明白。或许现在的宁波正是硝烟四起，战火纷飞，两军之战正是如火如荼之时。她的脑中浮出好些以前做的那些关于傅天极战死沙场的梦来，老实说他不是个坏人，希望他能平安。

芳草沉下了眸子，暗暗的为他祈祷。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三十四章借宿刘宅

第一百三十四章借宿刘宅

芳草一路和韩钺他们作伴，在水上已经行驶了三日了。每天快傍晚时才找码头靠岸，然后找个店家休息一晚，第二日一早又得出发。这样的晓行夜宿让芳草身子很是疲惫，急于想找个地方好好的歇歇，不然真要一路漂泊到宁波她还不知自己有没有力气。

所幸在第三日下午的时候总算到了杭州境内，芳草知道能够有两天的休息心情顿时也好了许多。

韩钺见已到杭州便命艄公靠了岸，芳草见眼前并不是繁闹的街道，四处还有些荒野，但和人家结伴总不可能不听别人安排，也只得悻悻然的跟着上了岸。

韩钺突然说道：“我有一故交住在这里不远的地方，不如去他们家投宿吧。”

芳草便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了，心想他不是还有公干么，难得有两天的自由时间，可以不必面对这样一张黑脸，又听得他如此说自然是他的一片心意。可他的故交自己又不认识，就这样贸然而去似乎有些不大妥当，于是扭头去看初一，希望初一能帮她拿个决断。

初一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正和韩钺的侍从在一旁说话。韩钺不管芳草如何回答，径直往前走。

“喂”芳草心想他这人就这样，哎，和这样的人结伴就是自讨苦吃。眼前一片茫茫，要投宿也找不到地方，只得跟随他去。心想若是他那位故交住在荒郊的话那么她是没有机会去逛街呢，更别说什么游西湖。

走了不多久，芳草跟着韩钺来到了一所庭院。朱漆的大门，有一匾上书“刘宅”二字。韩钺敲了敲门，不多时门便打开了。是一个小厮，见是韩钺忙含笑打着千儿：“韩公子来了，快快里面请。我们老爷正念叨着，以为昨日就能到。”

韩钺道：“路上稍微耽搁了下。”芳草便跟着韩钺走进了那所宅子。过了仪门，便是一排五间的正房，两旁配着厢庑鹿顶耳房。显出些峻轩巍峨之势。

芳草心想这刘家必定是有钱有势的大户，看其气派虽不及杜、傅两家但也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

小厮在前面引路，一面说道：“老爷正在园子里住呢，韩公子这边请。”

韩钺问道：“刘伯伯他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小厮面容有些凝重：“韩公子也是知道的，老爷他这病好些年了。每到两季交替时总要犯病，如今正请医调理，今年看上去似乎病情又加重了些。看来是上了年纪，身子有些熬不住了。”

韩钺不过一叹。心想这人世间的事不过如此，到老了以为能享几年的清福哪知身体又不中用。

芳草心想一会儿见着了这屋子的主人该怎么称呼，怎么介绍自己。不多时随着小厮的引路已经来到了一座漂亮的花园里。

芳草经营花草，自然对园子里的花草就多留意了几分。此处清幽芬芳其的确是静养的好地方，园子里种了许多的月季花，此刻也纷纷的绽放了。芳草看见它们不由得想起她田里的那些花草来，交给瑟瑟的哥哥和福婶打理，不知生长得如何，有没有生虫或是雨水不调匀。

园子里除了一般的花草还栽种着几个高大的树木，好些芳草都叫不出名字来。只觉得这个小花园虽然不大，但收拾整理得好，看来的确是有心弄这些。

芳草隐隐的闻见了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四处一看又不想是月季所散发的香味，寻来寻去只见墙垣上爬满了些藤蔓似的枝条，似乎有些花蕾却不见开放，观其模样有些像夜来香。芳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嗯，的确不错。虽然这花晚上才开，但她那灵敏的鼻子已经嗅出它与众不同的芬芳呢。可能是用力过猛的关系，芳草大大的打了个喷嚏，抬头去寻找韩钺时见韩钺已经走到檐下了。芳草赶紧迈大了步子。

檐下立着几个丫鬟，湘帘高卷。芳草迈进了门槛，一进屋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正屋的软榻上半卧着一位两鬓斑白的男人，身上盖着一幅驼色的被子。榻前的脚凳上坐着位女子，估摸着还不到三十的年纪，见他们进屋了忙起身来。

“远客来了，快请坐。”女子满脸的笑容，接着又热情的招呼茶点。

韩钺屈了膝半蹲在榻前，榻上的男人伸出手来，两个男人见过礼。芳草在一旁见这个半老头精神不大好，可能是因为见着韩钺的关系脸上好不容易有一丝笑容。

“贤侄呀，老夫还以为看不见你了。你父亲可好？”老头的声音有些虚弱。

韩钺答道：“刘伯伯，家父还好。就是很想见你但他腿不好，出不了远门，所以才让儿子来瞧瞧你。伯伯感觉怎样？”

刚才那位女子布好了果碟子，笑着替老头回话：“一个多月了还是医药不断，多谢你们想着来瞧他。”

韩钺起身道：“这位是花姨娘吧。”

花姨娘笑着点点头，眼睛将屋里一扫，突然看见了芳草笑道：“哟，还有一位面生，这位小公子倒生得好俊秀。”

芳草觉得脸有些发烫，忙上前施礼：“晚辈见过刘老爷。”

“好……好……”

花姨娘觉察到刘老头想要坐起来，因此忙搀扶着他，又在身后支了两个大靠枕。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能明显听见他气促的呼吸声了，芳草微微的皱了皱眉。

花姨娘又赶紧吩咐丫鬟们去给客人准备房间，又招呼厨房准备给客人接风，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韩钺与刘老爷谈论些琐事，芳草又插不进嘴。讪讪的坐了一会儿，心思早就跑到园子里那些花草上去了。可如今一身男儿打扮，如果去摆弄些花花草草，不得让刘家的人怀疑么？

后来芳草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花姨娘是个十分妥当的人，还给她拨了一个丫鬟给她差使。芳草觉得很是费事，想说不要又怕辜负别人的一番美意，再说这在客中一切只好将就。

芳草看了看身边这位形容娇小的丫头问她：“叫什么名字，十几呢？”

丫头回答道：“回公子的话，十四了。名唤如意。”

“呵呵，这个名字好。”芳草觉得困乏得厉害正想好好的睡一觉，可跟前一个丫鬟芳草总觉得有些不大自在，虽然自己也是个女人，但现在假扮男人，让人给看穿了也不好。于是伸了伸懒腰对如意说道：“如意呀，这里没什么事，我要休息一下。你先下去吧。”

如意忙道：“奴婢服侍公子休息。”

芳草赶紧摆手：“不，不用。我不用人伺候，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如意只得退下。

芳草将门窗关好，帘子也拉好。脱了外套这才舒舒服服的躺下打算好好的休息一阵，等到晚饭时在起来。

芳草将被子拉来盖上，别家的床再好自然也没家里的舒服。不过这被子不错，有淡淡的熏香，仔细一闻似乎里面有一股***混着月季的香气。可能时候尚早，再加上因为在别人家到底无法安睡，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天青色的帐子独自发呆。

明天韩钺有事，要不抽空出去放松一下。可他们一路走来这附近也没什么繁闹的街道，不过是一个江南的小镇而已，芳草很快就打消了出去游玩的念头，还是老老实实的在这座宅子里呆一天吧。她开始想这里的主人，一个病弱的男主人，还有一位打扮妖娆的小妾，却并不见他们的儿女，芳草觉得有些好奇。身边连个说话的也没有，平时对着一张黑脸，以为到了杭州要好些了，哪知还是这样的无聊呀。

“哎”芳草再无睡意，披了衣裳坐了起来。

酉时二刻的时候如意过来请芳草去花厅用膳。芳草正好觉得有些饿了，随意弄了一下头发，好在戴着方巾甚是方便。在如意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花厅，却见韩钺早已经在那里了。屋里还多了一位少年，猜其年龄不过十一二岁，见他穿着上好的绸缎衣服，配饰不像一般的小厮仆人，猜测应该是府里的少爷，也就是说是少主人。

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此时花姨娘搀扶着刘老爷出来了，屋里的人都忙起身。看上去气色倒比芳草刚见着要稍微的好了几分，可能是因为见着客人的关系。

花姨娘忙招呼道：“两位稀客快请坐。”

芳草回头并不见初一和韩钺的随从，心想必有其他地方招呼，这里是主人的花厅，他们到不了此处。

刘老爷颤巍巍的招呼道：“韩钺，对了，这位少年还不知道姓名。”

芳草正想要自我介绍，哪知韩钺替她说了：“刘伯伯，她是晚辈的朋友。姓许名叫凌霄，是做买卖的人。”

芳草对这样的介绍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讪讪的坐下，不过看着眼前的酒杯有些犯怵，她可是一点酒量也没有。花姨娘正要给他们斟酒。

韩钺推辞道：“晚辈不善饮，还请伯伯见谅。”

刘老爷虚弱的笑说：“年轻人喝点酒才好，我年轻时可好酒。每天都要小酌几杯。这一老就不中用了。”

韩钺忙道：“刘伯伯身体不好药好生保养。”

花姨娘见韩钺不肯喝又给芳草斟，芳草连忙推辞：“晚辈就更不胜酒力了，饶过晚辈这回吧。”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三十五章花姨娘

第一百三十五章花姨娘

花姨娘见芳草和韩钺都不肯饮酒，便笑道：“白白的备了些好酒，看来客人们都不肯赏脸，只好留着了。”

接着又让了一回菜，芳草倒不拘束埋头挑拣着自己喜欢的菜吃。

刘老爷对花姨娘道：“这里我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花姨娘忙福了福身子说道：“妾身告退，老爷慢慢吃。”又让旁边的丫鬟好生照顾着，又道：“妾身照顾老爷的药去。”

刘老爷脸色顿时有一丝微弱的变化，被芳草全部看在了眼里。她分明从刘老头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快，芳草心想这体弱多病之人最忌吃药看病之类，看来被病痛折磨久了人也变得脆弱敏感起来。听他谈吐猜想十年前，或许就在五年前也还是位不凡的人物。

“不知许公子经营什么？”

芳草正吃着饭，突然刘老爷问她，芳草有点没反应过来，一惊手中的筷子掉了一根在地上，赶着想去拣，早就有丫鬟拾了去，又赶着给芳草重新拿了一副来。

韩钺向芳草这边偏头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半丝的表情。

芳草连忙答道：“做点小买卖，不足挂齿，不过混碗饭吃，让刘老爷笑话了。”

“哪里敢取笑许公子，看其年龄比我谕儿长不了几岁，到底能干了不少。”刘老爷所指的谕儿就是坐在下首那位少年了。

刘老爷招手将刘谕叫到跟前说道：“谕儿，拜见过你韩世兄没有？”

韩钺忙道：“已经见过了。”

芳草又看了一眼那位少年，显得有些怯怯的，不怎么开口没有一点大家子弟的风范。相比起芳草的那几位哥哥来的确有些逊色了许多。

饭桌上芳草每一样菜都吃了一点儿，然后就下来了。

饭后刘老爷要和韩钺叙旧，芳草一个外人也不好插话，便托词要回房休息。才走到回廊上，韩钺上来和芳草说：“明日我要出门办点事，你就留在此处休息吧。”

芳草点头答应：“好，你忙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其实芳草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多余，这一路上他就从来没有管过自己，当然呢，两人只是结伴同行而已，充其量算过朋友吧，谁也不干涉谁。

芳草回到房里，见如意正在整理屋子。

“公子回来了，晚饭用得可好？”

“好，不用你收拾了，下去吧。”芳草坐下说道。

如意笑说：“公子是家里的客人，不用和如意客气的，有什么差遣只管说。奴婢定尽心尽力的服饰公子。”

芳草只是觉得不方便而已，又不像她的素素和瑟瑟那样是用惯了的人，又没什么可以瞒的。芳草见橱子里有两部书顺手拿了一本在灯下翻阅，看了几页不过是一部唐人的诗集没有什么看头。

扭头看时只见如意还在跟前，芳草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说话：“家里共几位主子呀？”

如意笑说：“一位老爷，一位姨娘，还有一位小少爷就三个。”

芳草觉得奇怪又问：“怎么不见你们家的太太？”

如意脸上顿时闪现过一丝惊恐，身子颤抖了一下，不敢答话，芳草觉得有些蹊跷，猜想可能是正房太太去世了的关系，身边就只有一位姨娘了。见小丫头如此也不好十分为难她，便笑说：“别怕，不说也没什么。我随便问问，若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

如意四处看了看，低声吞吞吐吐的说道：“姨奶奶不许奴婢们说太太的事。”

芳草也没有接着问下去，猜想不过是借宿两晚干嘛要去管那些闲事呢。芳草又不好为难人家的丫头，实在觉得无聊便伸手开了窗户，这里距离花园很近，夜风习习送来了缕缕花香。其中有股香气格外的怡人。

芳草想起了园子里那棵夜来香了，到了夜晚，花朵绽放也就更加香气撩人。她在窗户边站立了一会儿，又过来了一个小丫头抱了一床棉被：“姨奶奶说怕许公子夜里冷让给拿床被子来。”

芳草忙道：“多谢你们姨奶奶，有劳了。”

小丫头出去了，芳草叫如意打水梳洗。只匆匆的洗了一把脸，洗了脚，芳草便将如意打发下去了。关好了门窗，独坐在灯下睡意很浅。由于不是女子的闺房，所以并没有什么妆奁之类，还在柜面上有一把角梳。芳草解了头发正梳理着，没几下便听见有人敲门。芳草警觉的问了句：“掌柜睡了么？”

好像是初一，芳草赶紧答道：“还没呢，初一有什么事吗？”

初一道：“请掌柜给开下门。”

芳草戴上了方巾忙上前开了门，果见初一站在外面，芳草忙问：“你有什么事？”

初一笑嘻嘻的说道：“掌柜要给家里写信的话替我问候下素素吧。”

“写信？”不说芳草将这个倒忘了，这出来几天了也不知他们怎样，可现在还在杭州，她虽然也担心家里，但打算的是到了宁波才给家里写信的。

初一道：“掌柜知道我识字不多，写得又不好。信更是写不了，怕素素看见笑话，掌柜记得帮我问候一句，就说我很好就可以了。”

“知道了，我就说你想她了，问她想不想你。可就算我写了也没人可寄，这还在途中呢，等到了宁波再说吧。你还有其他事没有？”芳草觉得有些初一有些愣头愣脑的。

初一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对芳草说了句：“掌故的，我觉得这刘家有些古怪。”

古怪不古怪的芳草也没心去探究，轻斥着他：“要你多管闲事，快去睡觉。别去多话，以后我可不带你出来了。”

初一摸了摸脑袋便笑嘻嘻的走开了。

芳草砰的一声将房门拉上，关于初一说的句觉得刘家古怪的话她也忘在了脑后。

到了第二日一早，不等如意过来服侍芳草便起床了。匆匆吃了如意端来的早点，她想该去这里的主人问声早安的，不然失了礼数让人给看轻倒不好了。

芳草在如意的带领下走过了花园，月季依旧开得很好。墙垣上的枝条的绿叶间似乎还隐隐的夹杂着白色的花朵，只是到了白日里香气减弱了许多。

芳草来到正屋里，刘老爷已经起来了，只是依旧半卧在榻上却并不见韩钺的身影。芳草心想都这个时辰呢难道他还没起床不成？

恰巧正遇见花姨娘给刘老爷喂药，见芳草来了忙笑说：“许公子早，夜里睡得可安稳？”

芳草连忙回道：“睡得很好，多谢姨奶奶挂念。”

花姨娘笑道：“许公子眼睛下面还挂着一圈黑影子了，还说睡得好，看来是假话。许公子不要见外，我们老爷最是好客的，你又是韩公子的朋友，当然更不敢怠慢。”

芳草只好说道：“花姨奶奶别在意，小生只是有择席的毛病。”

“丫头有什么不尽心的地方许公子只管说，我来教训他们。”

芳草心想人家本来命运不好才落得服侍人，怎么说教训就教训呢，讪讪的笑了笑不敢说什么。又问候了刘老爷，刘老爷道：“哎，不中用了，也不知今年能不能熬过去。”

花姨娘试了试药温，便端到刘老爷跟前，一手要扶他起来，跟前的丫鬟赶紧帮忙：“老爷请用药吧，已经不烫了。”

刘老爷却将头偏向了一旁，有些不大乐意：“太苦了，先放放吧。”

花姨娘温柔的哄道：“老爷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了，药要趁热喝才好。已经不烫嘴了，这里有客人了，不要让客人看笑话。”

刘老爷有些不情愿的才缓缓的喝了药。花姨娘见他喝了药这才放松了，笑说：“我们老爷每年都要折腾一段日子，每到这时脾气就变得不大好，可是费神。”

芳草道：“久病这人难免不如此。”

屋里丫鬟们都退下了，花姨娘上来和芳草道：“请许公子别处坐坐吧。我们老爷每次用了药都要睡一会儿。”

“哦，好。”

“芸香，芸香在哪，快将我的衣服拿来我要出去。”刘老爷已经睡下了。

花姨娘听见刘老爷喊忙上前说道：“老爷好生休息吧，你身子不好要上哪里去？”

刘老爷断断续续的说道：“芸香，我床底下的箱子里还存着一卷银票呢快拿来给我。那是给向家的钱。”

花姨娘哭笑不得：“老爷别怕，钱妾身都给你收着，没人敢动。”

刘老爷渐渐不说话，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芳草在门口听见了这些话觉得有些奇怪，这刘老爷怎么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口中喊的芸香应该就是这位花姨娘的闺名了吧。

她没有多想便转身走向了园子里，但见园中那些月季开得正好，正向感叹眼前****如许时，突然听见后面花姨娘说道：“许公子等等。”

芳草只得停下脚步。

花姨娘上前来显得有些歉然，忙和芳草解释道：“我们老爷如今病得有些糊涂了，倒让许公子见笑了。”

芳草淡淡的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刘老爷他是个病人嘛，没什么。好好的静养便是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三十六章暗涌

第一百三十六章暗涌

芳草除了午饭时就再也没离开过房间，又不让如意在跟前服侍。

韩钺出去公干了，自然没人来打扰芳草，只是不免有些憋闷，她很想出去走走，无奈只能拘于小小的一隅。

她坐在窗前，一眼就能看见花园里盛开的花朵。芳草心想素素应付几天店里的琐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走之前她可是将什么都安排好。也不知丁夏在知晓她不在家会是怎样的反映。芳草又忆起他送来的那一大箱子的名贵礼物，也不知到底是不是要来窘自己。丁家少奶奶的头衔她可是从来也没想过。怎么世上还有如此自以为是的人呢？

窗前飞过了一对五彩斑斓的蝴蝶，芳草伸出手去。一只蝴蝶竟然轻轻的停在她的指尖，芳草没有惊动它，心想定是料理花草多了，带着丝丝的香气所以才引来了蝴蝶。

“许公子请用茶。”如意端着小茶盘走了进来。

芳草扭头说道：“放那吧。”结果蝴蝶也飞走了，她见花姨娘正领着一个青衣男子匆匆从刘老爷的房里出来。

芳草见那男人手中提着诊箱，便问如意：“你们老爷的病又犯了么？”

如意回答道：“姨奶奶才传了蒋大夫给老爷瞧病呢。”

芳草点头说：“看来人这一生病总是件费神的事，病人难熬，这服侍的人也操心。人老了也就不中用了。你们老爷病了几年呢？”

如意回答说：“快五年了。”

“哦，有些什么症状呢？”

如意道：“就是添了些喘症，如今用蒋大夫的药调理。时好时坏的，特别是冬春两季，每年都得闹上几个月。若是再添些寒凉就更是不得了了。”

芳草对于病症什么的也不大熟悉，毕竟不是大夫，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花姨奶奶照料老爷倒十分的尽心。”

如意说：“是挺尽心尽力的，合家上下哪个不称赞呢。”

到了傍晚时韩钺回来了，芳草终于在饭桌上看见了他。不过今天刘老爷没有出现，昨日那位小少年刘谕也没来。只有韩钺和芳草，两人随意吃了些饭菜便下来了。韩钺十分关心刘老爷的身子，询问了好些关于他的症状，跟前的丫鬟皆细细的回答了。

当询问到用什么药时，丫鬟只是回答道：“都是蒋大夫给开的，奴婢并不清楚。”韩钺才没继续问下去。

晚饭后芳草听说刘老爷卧床不起，只得又去看望了一回，道个晚安。花姨娘依旧在跟前悉心照顾着。

刘老爷见韩钺回来了，脸上顿时露出欣慰之情，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要和贤侄说。”

花姨娘似乎有些不大乐意，又将药碗端了过来，一手扶着刘老爷的身子说：“老爷先用药吧，只怕凉了。不然妾身哪里安心呢。”

“你安心，你安心让我早日归西才是。”刘老爷突然发怒，倒把身边的人一惊。花姨娘惊得花容失色，显得有些急促不安，忙跪了下来：“老爷要如此责怪妾身，妾身哪里还敢为自己辩白，只求老爷要保重身子要紧。”

刘老爷发了怒，不免又大口的喘了起来：“下去是不是我的话不管用了。”芳草见屋里服侍的人都退下了，知道自己是个外人更应该退下。屋里只留下了韩钺陪在刘老爷身边。

走过了回廊，夜风送来香气阵阵，在苍茫的夜色里更显芬芳馥郁。

想到明日又将启程，芳草再无流连之意。此时草叶上已经沾满了露水，芳草的脚步极为的轻巧。走完了回廊正要转角时，突然看见几个人影晃动，有低低的私语声。芳草耳朵还算好使，听得有声音再说：“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盯紧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向我汇报，要是出个差错，小心你们的脑袋”

芳草心想是谁如此放诞，估摸着声音似乎有些像花姨娘。她满脑子的疑问，这个妖娆的女人到底要做什么呢？正在猜测时，只见人影正要往这边移来，芳草赶紧往旁边一闪，立马蹲下匿于一棵树后。

借着朦胧的夜色，芳草依稀见有一人影正在慢慢的接近刘老爷的屋子，接着将耳朵也附了上去，看来似乎想偷听里面的谈话。芳草大惊，怎么一家子也这样的防备？花姨娘这是要做什么，韩钺还在里面呢，难道是为防韩钺不成？人家可是锦衣卫的人难不成也要对世交打什么主意？芳草很想上前去探个究竟，正要轻步上前，不防有人将她往旁边一拉，芳草差点叫了出来。

她急忙扭头去看拉她的人，虽然不大真切，但看其身形应该是韩钺身边的那位侍从。

侍从在芳草耳边细声低语了一句：“请掌柜回去休息吧，天不早了。”

芳草本来想多问几句的，但转念又想这人同样是锦衣卫的，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悻悻而归。

屋里一盏油灯，如意已经熏好被子了。房中收拾得整整齐齐，见芳草已经回来，忙笑迎上来：“许公子回来了，要休息了么？奴婢去打水。”

芳草总觉得这刘家笼罩着一股怪异的气氛，特别是那个花姨娘，芳草是一点也看不透。她看了看如意，知道想从如意口中知道些什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想了想便挥手道：“你去吧。”

梳洗了一回，芳草半卧在床上。屋里屋外皆是静悄悄的。夜色笼罩着的刘家看似平静却已经暗潮涌动，处处隐伏着算计。芳草又想到明日该要启程了，补足睡眠才是第一要紧之事，不能再去想花姨娘什么事。她将油灯吹灭，便躺下休息。

风渐渐的大了，听得后廊上栽种着的梧桐也沙沙作响，芳草心想千万不要下雨，要是下雨耽搁了路程，又得多留一日。只是翻来覆去的不怎么睡得着，今夜不能再失眠了，芳草握着胸前的珠子暗暗的许愿，赶快入梦，赶快入梦。

正是睡意朦胧间，芳草觉得有谁在推她，于是翻了身继续睡。可真的感觉到跟前有人，她试了好几次才睁开眼。一睁眼，屋里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但她闻见了另一个人的气息，黑幽幽的就在床前。芳草吓得正要大叫时，那人开口道：“别叫，是我。”

芳草听出来是韩钺的声音，忙裹紧了被子蜷缩在角落里。心想大半夜的他闯到自己房里做什么，想她一个女子柔弱难道是想欺负自己不成？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芳草立刻提高了警惕，心想如果他来强的该怎么办，该寻一样东西将他弄晕才是，可惜手上有没什么武器。

芳草正在忐忑不安时，只见韩钺慢慢的摸到了窗户边，将虚掩着的窗户给关紧了，然后将什么东西往窗户上一罩，屋里更加黑暗了，芳草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她觉得危险正向自己袭来，要是他真要用强，只能先顺从他，如果反抗太强烈，凭自己的力量肯定是无法脱身，说不定惹火了他将给自己招来更大的祸端，只好等他放松时再去抓住要害制伏于他。芳草心中已经有了计谋。

韩钺摸到了桌前，正打着火镰，不多时便点亮了桌上的那盏小油灯。芳草见此举动，心想他到底要做什么？又惊又怕，心跳迅速加快。

韩钺将油灯移到了地上，然后拿出了一包不知什么东西，摊开来放在地上，此时对芳草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来辨认下这些是什么东西？”

芳草心想他是让自己辨认东西不是来欺负自己的？只是有些大惑不解，大半夜的怎么偷偷摸摸的就溜进来了。芳草只得披了外衣，轻轻的下床来。

接着昏暗的灯光，芳草才知道地上原来是一堆煎煮过的药渣，不过她不明白为何韩钺突然让她做这些，诧异地看了韩钺一眼，韩钺道：“帮我辨认一下这些是些什么成分，要快。”

“哦。”芳草听说只好照办。她蹲了下来，将那些药渣轻轻的翻开，接着昏暗的灯火慢慢的辨认着，由于煎煮过，到比干货时要好辨认一些，不过屋里着实的昏暗，实在有些费神。

芳草辨认了半天，韩钺在跟前问道：“怎样，能知道是些什么吗？”

芳草道：“大部分知道，有一两种还不大清楚。”

韩钺道：“好，你将自己能辨认出来的告诉我。”

芳草低声答道：“里面有甘草、杏仁、陈皮、桔梗、半夏，还有两种我不大分得清楚。大概就是这些了。”

韩钺点点头道：“和我猜的答案差不多，不过里面有一种像是花朵一样的东西我着实认不得，你帮我看看。”

芳草翻寻了好一阵子才看见了三四朵花，形似喇叭，但已经煮过要准确的叫出它的名字来的确有些困难。

芳草将花朵拿到灯下自己端详着，迟迟没有开口。

韩钺道：“怎样，你也不认得么？”

芳草忙道：“你别急，我再细细的瞧瞧。”她正想尝一点，看看有些什么味道。哪知韩钺阻止了她这个举动，摇头道：“别冒险。”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三十七章香花有毒

第一百三十七章香花有毒

韩钺阻止了芳草尝药的举动，花朵原本该有的香气已经不剩下半点了。光靠芳草的辨香能力已经无从知晓，只是越瞧越熟悉，芳草渐渐的有了答案。

“这个有些像是曼陀罗花。”

“曼陀罗？”韩钺大惊，他握紧了拳头，两眼闪着一丝寒光，他又追问了芳草一句：“你确定这真的是曼陀罗？”

芳草想起下午时刘老爷喝过药后突然说的那些胡话来，当时觉得蹊跷，如今想来倒明白了，当时刘老爷的症状明显就是吃了曼陀罗的反应，也就是说出现了幻觉。

“应该没错。”芳草赶紧将它丢掉。

“果然是个歹毒的****，将一碗毒药给病人喝，我这就去找她，看她有什么话解释。”韩钺握紧了拳头便要离开房间。

芳草忙叫住了他：“大人要找谁去？是找花姨娘？”

韩钺冷冷的说道：“也就是她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毒害人命。”

芳草拉住了韩钺的衣袖急忙说道：“千户大人，据我所知这药是没有问题的。”

“什么？”韩钺转过身来直直的盯着芳草，芳草明显的看见了他眼中隐藏着的愤怒，他逼问着芳草：“曼陀罗有剧毒，难道你经营花草的连这个也不知道？”

芳草赶紧解释：“曼陀罗有毒不假，可它也能入药。我在药书上看见过它的介绍，从花到果实、叶子、茎都能入药的，可以用来镇痛治喘。刘大人他有很厉害的喘病，所以加了曼陀罗是没有错的。”

“真的吗？”韩钺似乎有些不大相信。

芳草颔首道：“千户大人若不信我所说可以去翻医书，或是找个大夫问几句便知道我没有欺瞒大人。”

韩钺眼中的怒气渐渐的冷了下去，拳头也渐渐的松开了。

芳草道：“但我知道曼陀罗的使用极其的严苛，剂量要求也很高。看里面的用量应该也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千户大人大半夜的跑来找我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疑心？”

韩钺道：“老爷子不放心，让我查一下。他总觉得有人对他的药里做手脚，他怀疑那个姨娘和大夫勾结起来害他。”

芳草突然想起花姨娘偷听刘老爷与韩钺谈话的事，看来这里面一定有鬼才防着他们。这一家人果然处处充满着诡异的气氛。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如意的声音传了来：“许公子是不是要使唤？”

如意的声音将两人一惊，芳草似乎忘了如意睡在隔壁的事了，忙吹灭了灯，高声答道：“没什么，你睡吧。”

“哦。”

芳草赶紧将韩钺往外面推，又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你快去吧，要是让如意发现了便不好了。明日一早我再帮你留意才是。对了，明天什么时候走？”

韩钺低声说道：“明日再请教。”于是将窗户上的披风取下，开了窗翻身便走了。芳草心想好在如意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连忙将窗户关了。屋里更是一片漆黑，芳草正要准备回床上休息，哪知因为看不清楚无意中踢到了地上的凳子，顿时疼痛从脚尖传了上来。芳草又不敢发太大声惊醒了如意。

芳草吃痛的捂着脚，不免在心里埋怨起韩钺来。大半夜爬人家大姑娘的窗户，要是传出去名声大损，这些可耻的行径也只有锦衣卫能做得出来了。

黑沉沉的夜，只有外面一阵阵的夜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芳草心想一定很晚了，该赶快入眠才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似乎不大像是被子的熏香，而是一种鲜花的香气。她记得这屋里并没有供花呀，闻其气味，有些像是夜来香的气味。一定是刚才开窗户时夜风送进来的香气，这种花只有到了晚上才更加强烈。怪不得要叫夜来香，芳草翻身准备睡觉，那股香气萦绕在周围似乎不肯散去。芳草觉得突然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她明白了花姨娘用的什么手段让刘老爷的病情加重。

问题不是出在药上，但又和药相关。芳草只觉得胸口怦怦的跳着，感到有些害怕，果然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直到听见窗外鸟儿的鸣叫，芳草缓缓的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才发现窗户已经发白。夜里可能只睡了一个更次，只是不得不起来，收拾一下还得启程呢，当然更重要的是该把昨晚得到的结论告诉韩钺。

芳草连忙披了衣裳下床来，脚一沾地便隐隐的犯疼。芳草脱掉袜子一看，大脚趾已经犯起了淤青。

她上前开了门，如意便进屋来了。芳草很想问问如意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有，但这样一问不是就露馅了么？只得暗暗的察其神色，好像没什么异样。

随意收拾了一回，芳草便急急忙忙的要找韩钺商议。只是刘宅这么大也不知他在何处，芳草寻了一回，最后心想可能在刘老爷那边吧。

因此一路来到了园中，芳草特意留心了院墙上爬满的那些夜里开花的藤蔓。绿叶从中的白色花朵已经渐渐的萎凋了。

那些月季们凋落也不少，落在地上也无人去收拾。芳草来到了刘老爷的正屋，却见榻上没有人，心想可能还没起来。正巧花姨娘揭了帘子从里间出来了，见着了芳草满脸的笑容：“许公子早呀。”

“姨奶奶早。”芳草立马对这个女人充满了警惕。

“是来给老爷子请安么？老爷子还没起身呢，许公子晚些时候再来吧。”花姨娘娇滴滴的说道。

芳草便知道不好打扰，只是她还要打听韩钺的去向：“姨奶奶见韩千户大人来过没有？”

花姨娘努努嘴笑说道：“公子往后面看看那是谁。”

芳草回过身去，果然见韩钺就站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只是依旧黑着一张脸，让人觉得冷漠。

芳草道：“刘老爷还没起床呢，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韩钺向花姨娘微微示意问道：“伯伯他昨晚睡得可好？”

花姨娘笑说：“好，多谢千户大人想着。哟，刚才不听许公子这样一称呼我还不知道韩公子已经升做千户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韩钺却没有心思和这个女人斡旋，他对芳草道：“许公子，我正要找你商议启程的事了，你随我来。”

“好。”芳草立马答应便和花姨娘告辞了。

芳草跟随着韩钺出了园子，芳草正好有话要和韩钺说，又怕花姨娘派人盯防。于是两人就站在穿堂的过道里和韩钺交谈：“千户大人，我想明白了。药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园子里。”

韩钺见说得奇怪忙问：“园子里有什么玄机？”

芳草道：“就是院墙上爬满的藤蔓开的白色小花。”

“我不认得那是什么东西。”

芳草道：“那是夜来香，就是晚间开花香气到了晚间才浓烈。”

“似乎听说过，倒不认识。那么你说说那花有什么问题？”

芳草低声说道：“这夜来香闻多了本就对身子不利，所以房里一般是不摆放这种花的。昨晚我见那药中有曼陀罗后来便想明白了，药确实没有问题。只是遇上了夜来香无意间就会放大它的毒素形成慢性毒药。”

韩钺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芳草的讲述他还是听明白了，他也终于想通了花姨娘到底用的什么伎俩。

芳草继续说道：“其实不光是夜来香，还有那些月季所散发出来的香气闻得多了对身子也是不好的。对于有呼吸疾病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忌讳。”

韩钺这才豁然开朗，总算解开了他的困惑。他看了看芳草，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没想到竟然懂得如此之多，心生佩服：“多谢掌柜相助解开了韩某的困惑。”

芳草道：“不用道谢，不过举手之劳。只是你得提醒刘老爷让他千万得注意……”芳草话还没说完，便见两个小丫头来了，韩钺忙向芳草点点头，示意她放心，自己已经明白该怎么做。

丫头上前说道：“两位公子，我们姨奶奶请两位公子到花厅一叙。”

芳草想去询问韩钺的意思，韩钺道：“好，有劳了。”

韩钺谢绝了花姨娘的饯别宴，匆忙收拾了一下便和芳草、初一以及侍从便告辞了离开了刘宅。走之前又去看望了一回刘老爷，韩钺当着花姨娘的面在刘老爷耳边低语了几句，所有人都不知道韩钺到底说了什么话。

在刘家停留的这两日芳草是睡没睡好，吃也没吃好。到一肚子的疑问，她想找韩钺问个明白，却见韩钺依旧黑着一副面孔她就不想开口。等到上了船，芳草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和刘老爷说什么呢？”

“没什么，不过说些道别的话。”

“你糊弄我，道别的话难道不能光明正大的说么？”芳草压根也不相信。

“你既然知道何必多问呢。”韩钺心想身上还有公事呢，不能让刘家的事给耽误了。

“你都安排好了吧。”

韩钺点头答道：“算是吧。这次还多谢掌柜帮忙了。”

芳草淡淡一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初一是个局外人，也弄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也没有人来和他解释。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三十八章异地之行

第一百三十八章异地之行

虽然离开了刘家，但芳草心中的那些困惑却无人来给她解答，她只知道花姨娘在设法害死刘老爷，应用什么手段自己是清楚的，但为什么要加害自己的亲人芳草却不得而知。

船出了杭州就再没停过，芳草想游西湖的计划也就落了空。古代的交通很不便利，能够顺风顺水已经很不错了。她不会骑马，若是让她一连几天猴在马上，芳草想肯定连半天也坚持不了。

快到黄昏时又得上岸休息，大家下了船。初一和侍从去找店家投宿，芳草和韩钺走在后面。她终于忍不住便问起刘家的事来：“你不觉得好奇吗？花姨娘怎么会加害自己的亲人呢，要说是为了争夺家产吧，以后老爷西去了，剩下的产业不就是自己儿子的么？这刘老爷又没其他的子嗣。”

韩钺冷冰冰的答道：“刘伯伯他还有一个儿子。”

“还有儿子？”芳草惊呼，这两天怎么没见过，甚至没人提起过。

韩钺见她一脸的好奇心，心想自己不解释清楚看来是无法让芳草闭嘴不问的，便道：“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你要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好啊，好啊。”芳草喜得拍手叫好，这个举动惹得韩钺斜睨，觉得果然还是个小丫头性子。

等到客栈落了脚，大家在楼下随意吃了些东西，韩钺便叫芳草去房里和她说话。

“你想知道些什么呢？”韩钺显得有些疲倦，眼中带着几缕血丝。

芳草满脑子的疑问当然是什么都想知道啦：“什么都行。”韩钺见她一脸的好奇不忍弗了她的心愿，只好娓娓道来：“其实刘伯伯是我爹多年的故交，说来两家还有点亲属关系。我远房的一个姑姑嫁给了刘伯伯做正房太太，可惜没几年就去世了。到底是我那远房的姑姑福分薄。如今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花姨娘和管家打理。刘伯伯以前还做过知府，但仕途不顺，得罪了官场上的人，被人参了本子，刘伯伯索性辞官不做了。直到几年前添了这个病症，没想到竟如此厉害了。”

芳草忙问：“花姨娘为何要陷害你伯伯，再怎么说也是一家子呀。对了，你说你伯伯还有一个儿子，怎么没见过他？”

韩钺道：“因为从小有些痴傻，后来来了个和尚说是要度化他，因此就被送到五台山修炼去了。还是小的时候见过他，这一晃就十几年了。”

芳草又问：“那么说花姨娘是为了谋夺家产了，可她有一个健康的儿子，不用这样煞费苦心吧？”

韩钺又说：“刘伯伯一直怀疑刘谕的血统。他身子不好，常想是不是花姨娘从中作梗，连同大夫在药里下毒，所以才写信给我。”

“你说到杭州有公干，接着又让我跟你到了刘家，是不是别有目的，你早就设计好的？”

韩钺眉毛轻挑，脸上带着一丝淡淡若有若无的微笑：“你倒料着了，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帮我解开了其中的谜团。里面的这些弯道怕也只有你们这些略懂医药的人看得出门路来，其实我倒没想到你懂得那么多，看来留香坞的掌柜是不简单。”

芳草淡淡一笑：“也没什么，不过恰巧遇上我知晓的东西了。”

韩钺又感叹了句：“希望刘伯伯能够加强警惕，不要让奸人得逞。不过这一招的确够高明的，一般人哪里看得出来。如此看来刘伯伯怀疑那个姓蒋的大夫是有来头的。”

芳草道：“能够利用曼陀罗和夜来香两种不大相关的植物布局，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她已经基本解开了刘家隐藏的谜底。心想这生活在一起的人原来心肠也可以如此歹毒，为了自己的贪恋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是杀人。

韩钺瞧了瞧芳草，便问她：“你去宁波准备呆多久呢？”

芳草答道：“说不准，大人呢？”

韩钺回答说：“上来派我去搜集关于倭寇的任务，可能还得和他们水师会和。想来也得耽搁几月吧。”

“那么久呀？”芳草还打算和他一道回南京去呢，看来是没什么希望呢。再怎么耽搁她也不可能几个月在外面呀，家里不知要担心成什么样，再说能够支配的经费也没那么多。

韩钺明明白白的看见了芳草脸上写着的失望，他微笑着说：“我也得看情况服从上面的安排，掌柜若在宁波遇见了什么麻烦的话，我帮得上忙的直说就是。”

芳草突然觉得这张黑脸跟块木头似的，今天好像有些许的变化。心想是不是自己的断案能力让他一个锦衣卫也刮目相看呢？

路上再没有其他事耽搁，顺风顺水在离家后的第十三天芳草等终于踏上了宁波的土地。没想到在水上这一漂泊竟然就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要是再用几日芳草心想自己定会晕过去的。身体似乎正在承受着某种极限，使得芳草一下了船便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韩钺公务在身，因此无法和芳草继续结伴下去了，大家道了别。她和初一也拿着行装找家客店住下。

总算找到了落脚的地方，芳草舒舒服服的洗了澡，然后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开始计划后面的行程。先休息半天，等明日一早去逛逛大街，顺便考察一下，听说这里商贸繁荣，还时常和外国人做交易，她也得去看看古代的外贸是怎样进行得，没准运气好，还能做成一笔买卖，也贩些上好的进口香料回去，如此也就不再受丁夏的盘剥了。

芳草和初一休整了半天，第二日一早便打算上街逛逛，顺便拜访一下当地的香料铺子，看看别人都经营些什么，有哪些值得借鉴的地方，回去也好提升一下自己的产业。

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虽然不及二十一世纪的街市繁荣，没有高楼耸立，但这座沿海的城市却给芳草带来了些异样风景。空气里弥漫着海风里的淡淡腥气和丝丝咸涩。

初一道：“掌柜的，这里我们又不熟，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芳草道：“不会那么不济吧，出次门就迷路。不要紧的你好好的跟着我，再则就算我们找不到回店子的路我们还可以问人呀，放心，店名我可是记下了。”

初一心想，这能放心么。他没出过远门，再者这可是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街上行人的面孔他可是一张也不认识。只得跟着芳草胡乱的走。

芳草则一身轻松，边走边看，不管是遇上什么东西都要凑上前去看个究竟，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也不知走了几条街道，或许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处处都是新奇，忍不住四处看。走着走着，在各十字路口发现了一家经营香料的铺子。芳草一喜忙说要去看看，先是看见了店门口挑出来的布幌子，上面写着“谢氏香药”。芳草想还没他们的“留香坞”的名字好听。

见客来客往的，有三间宽敞的大门面，其中一个门面在转角。初一紧紧的跟在后面，芳草进去了，见里面的伙计都是统一着装，来往传话声也皆清楚简单有力，执行力也强。芳草心想，一个没有接受过现代企业管理的人，能考虑得这么周全确实不易。

芳草才要问话，却见上来一个不是伙计，一身的灰衣，手上握着一把短刀，目光凛冽。芳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管他，只是叫住了一个伙计问道：“你们这里都贩些什么香？”

伙计答道：“什么香都有，就看公子买来做什么。”

芳草才想说随便看看，刚才的那个灰衣人又上来质问道：“公子的口音是外地的，从哪里来，做什么？”

芳草更是一头雾水，面对这样的逼问有些不爽，忍了忍胸中的怒气：“你是谁，有资格来此处盘查吗？将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灰衣人的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些，面部的神经已经绷紧了。芳草觉得这屋里流动的空气同时混合了好多种香气，大部分的名字她还是能说出来的。除了几种她从来没有闻见过的香气，芳草心想这或许就是他们店里的宝贝了。

又见那个灰衣人始终阴魂不散的，自己走到哪就跟到哪。初一也对他加紧了提防。后来还是掌柜调解的与灰衣人哈腰道：“官爷，您就别为难我们的客人了。有什么情况立刻向官爷禀报。”

“好，你们这些做买卖的要是敢和那么人勾结，查出来的话小心头上的脑袋。”

掌柜迭声道：“不敢不敢。”

灰衣人便出去了。

芳草听着一头雾水，忙问这里的掌柜：“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连便衣都出来了。”

掌柜的解释道：“小兄弟是外地口音，所以这些官爷才特别留意。都是被那海盗和倭寇给害的，做个生意也不安静。小兄弟要买点什么？”

芳草走了一圈，这里也有卖干花的，只是不像他们店里有许多方子。别的倒没什么两样。看了一通，芳草便叫了初一走了。他们虽不买东西但店里的伙计也很客气，一直欢送出来。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三十九章访客

第一百三十九章访客

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一手的战利品。芳草和初一回到了龙飞客栈，初一已经累得走不动了。

“掌柜的，明日还要这样折磨人么？”初一觉得整个人已经要垮掉，手臂酸得不行。

芳草呶呶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连这点力气也没有，太不中用了吧。得了，明天我自个儿出去逛，你就在这里给我好好的休息。”芳草不想和他再磨叽什么，看来不该带初一出来，要是让阿图跟着似乎还不错。

芳草让初一将东西放下便就让他出去了，自己还想躺一躺。

初一一脸的笑容，有些不肯离开。

芳草觉得有些奇怪忙问他：“你还有事？”

初一笑说：“掌柜什么时候给家里写信呀？”

“写信？”芳草挠了挠脑袋，她还真的将这事给忘了，已经是初一第二次提醒他。以前在刘家的时候说是在半途不好写，如今到了地儿很该给家里写封信报声平安的。芳草明白过来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给素素说你想她，然后问她想不想你。这样总行了吧。”芳草一面将初一给推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芳草站在窗边向远处眺望，由于此处位置较高，仿佛能隐隐约约看见远处的海平面。依稀能见几艘商船正在海上行驶，只是因为距离的关系，只有小小的一点。

她还没到宁波的时候以为这里已经成为了战场，哪知并没有什么风浪。走了一圈下来，既没有看见什么倭寇海盗，也没看见什么水师部队，心想韩钺是不是耸人听闻，故意吓自己的呢？

不过街面上行人不多，每个人都神色有些慌张。芳草和初一进任何一家店面都要被人盘问，种种迹象仿佛又在透露这里的确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看来停留几天就该回去，再遭市民意外的话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连救自己的人也没有。

芳草想起了家书一事，正好见桌上有一份笔墨，有几张纸。她端坐在桌前，提笔蘸墨，略一思量便开始书写。

可能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写字的关系，提笔没写几个，芳草便觉得无法见人。这竖排的方式到如今依旧不大习惯，稍一停顿久了纸上便溅上了几点浓墨，一张纸便毁了。芳草只得将信纸随意一揉，随手丢在地上。只得又抽出了一张干净的纸页重新书写，写了大概有十几行时，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芳草没好气的说：“别催，我正在写呢，放心，我一定替你问候到。”

敲门声没有停，芳草心想定是小二，提高音量喊了句：“这里没什么需要。”

哪知敲门声没有停止，芳草正在构思家信呢，有些气急败坏的上前将门一拉，脱口而出：“我说过了，什么都不需要，不要来打扰我休息。”

“果真是你”

芳草听着声音有些熟悉，这才抬头看跟前的人。只见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一身靛青的劲装，身量颀长壮硕。芳草脸上的表情由刚才的不耐烦渐渐的写满了惊异。怎么会是他，他如何知道自己在此？

“怎么，见着我就这么不高兴？不打算让我进去坐坐吗？”细瞧去傅天极似乎有些不怎么高兴。

芳草听说只得走开让他进屋，傅天极跨进了屋内顺手关上了房门。就这个举动让芳草一震，他关门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的说？

傅天极在桌前的长凳上，一眼便看见了桌上的那张墨迹未干的字迹，匆匆瞥了一眼。芳草发现他正在打量，赶紧上前将没有完成的信给夺了，藏在身后。

“歪歪扭扭的，写得也不怎样。过来。”天极的口气里听来却没有一丝温度，又夹着一丝不容辩解，生生的命令口吻。

芳草心想这个人怎么这样，一见面就不给好脸子，他还真自己当成一号人物了，高高在上的国公爷。芳草撇撇嘴，心想他还真难打发。埋着头慢慢的走到桌前，故意不去瞧他的脸色，嗫嚅道：“国公爷有何请教？”

天极将跟前的笔蘸了墨塞给了芳草，摆好纸。芳草大惑不解，诧异的看了眼这个有些霸气的男人：“写个字我瞧瞧。”

“写什么？”芳草见他说得奇怪。

“随便。”

芳草便准备写“随便”这个词语，一个“随”字还没写完，自己的手便被他握住了，她几乎是被拉扯着运笔，然后看着纸上的字慢慢的形成了。的确比自己写的好，结构整齐，又带着风骨，这样漂亮的字芳草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的。

只是被他强握着的手有些发疼，芳草身子微微的向前倾，刻意的保持着距离，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慢慢的从耳根渐渐的染到了脸颊。胸口跳得厉害，握笔的手还被他紧紧的攥着，手心开始冒汗。

墨汁开始一点点的往下滴，洁白的纸张上顿时溅出几朵墨花来。覆在上面的那只大手慢慢的松开了，芳草顿时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仿佛连笔也握不住。只得将笔放下，心想他突然出现到底为哪般，难不成就是为了教自己写一个字不成？

她转过身子，不想去看他此时是副怎样的尊容。屋里没人说话，一片死寂。过了半刻，芳草正想打破这样的沉寂时，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掌柜的，信写好没有？”初一的声音传了过来。

芳草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的答了一句：“还……没……”

“哦，有点心。掌柜要不要来一盘，也好填补下。”

芳草只得上前将门开了，初一端着一碗百花糕走了进来。突然见房里多了一个男人，先是一惊，以为他家掌柜又遭受到了什么劫持？正要挺身维护时却看清了原来是庆国公，先是一怔，接着恭恭敬敬的行礼：“见过国公爷。”

傅天极微微颔首：“你先出去吧，我有话问你家掌柜。”

初一瞅着这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但是又不好从中插手只好识趣的退下。离开时带上了房门。

芳草站在靠窗户的位置，保持这样远的距离才让芳草觉得安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被他握过的关系，芳草总觉得手背正一阵阵的发烫，仿佛沾染上了他的气息就再也去不掉。她下意识的搓着手，心想既然他有话，那么该他先开口才是。

“今天就算了，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们回南京。”天极不容芳草分说便做了决定了。

“什么？回南京？谁说我明天要走的？”芳草满脸的惊疑，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

“我说的，怎么不行吗？”他扭头去看芳草，觉得她一身男儿的装扮甚是碍眼。

芳草的火气上来了再也压不住：“你以为还是我姐夫不成？跑到这里来对我指手画脚，这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留香坞的事庆国府管不了”

“留香坞的事我是管不了，但你杜芳草的事我是管定了。别以为换身衣服就可以掩耳盗铃。别忘了上次的教训，这里是宁波，不是南京。随时会有倭寇或是海盗来袭击，别想着还会有人来护你安全。”天极的火气也被芳草的话给激了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呀，再哪你都要管着我。我又不是个小孩子了，再说又与你傅家何干？请国公爷回去吧。”芳草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傅天极站了起来，看得出来他有些愠怒，只是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他觉得自己是来错了这一遭，面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女人，他和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他取了桌上的长剑就要出去。

芳草站在那里没有挪过地，只是执拗的将头偏向了窗外。

傅天极拉开了门，一脚已经跨了出去，心想自己为何要来这一趟。当他从韩钺的口中得知芳草来了这里时，他原本是喜悦的，为何见了面连好好的说两句话的机会也没有？几个月没见了，难道就要这样索性的走开，真的不管她么？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芳草依旧站在那里距离远远的，两人之间不过相隔十几步的距离，却让傅天极觉得如此之远。两人之间就像无意中横亘着一条淌不过的河流，他咬咬牙，拿着长剑便大步走了出去。

芳草被“砰”的一声关门声给惊醒了，知道他已经出去。这才回过了身子，屋里恢复了沉寂，芳草搓手的动作并没有停止，直到手背的皮肤开始发红变烫。

信没有写完，芳草还得接着写呢。在桌前端坐好，蘸墨提笔续着没有完成的内容。一口气写下来，足足写了五页的纸，将该问候的都问候了，芳草将它们一一摊开等待墨迹干掉。

刚才傅天极教她写的那个字赫然的摆在那里，芳草拿过来一看，一个字只有一半能看。傅天极的到访让芳草心里很不爽，他那说话的口气不就当自己是个三岁的小孩子么？她提笔在字上大大的画了个叉，然后赌气的将纸揉成一团，随意一扔就飞出了窗外。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四十章阿兰

第一百四十章阿兰

芳草是个倔强的性子，好不容易一路颠簸到了这里，花费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她怎么可能凭着傅天极的一句话就乖乖扭头回去。芳草心想自己出一趟门本来就不易，至少也得做成点什么吧，芳草的性子不是一个肯轻易说放弃的人。要不然这回去该怎么交代呢。

总算写好了信，装进了信封。心想该找初一让个什么人给带回去，希望能在自己赶回家前这封信能平安的到达他们的手中。

到了第二日，芳草夜里难得睡了个好觉。正是精神百倍，心想该出去走走，再怎么说也该走到海边去吹吹海风。正想开了门让小二打了热水来梳洗，将门一拉，却一眼看见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也不知他们站在这里多久呢。两人一样的装束，青色袷衣，黑色裤子，手中握着短刀，皆是一身武夫的打扮。

芳草立刻提高了警惕，将房门掩了一半正要关门。站在外面的两个男人互看了一眼，心想该不会敲错了门吧。其中长脸的那位向芳草一拱手便问：“敢问这位公子是否认识傅天极指挥使？”

“指挥使？”芳草心想这是什么官职还是什么头衔，她倒没听说过，便问：“他什么时候成了指挥使呢？”

两个男人再次互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弄错，依旧是长脸的那位双手一拱继续说道：“再下是奉了傅指挥使的命令护送公子回南京的，请公子收拾一下这就上路吧。”

芳草一听立刻瞪圆了眼睛，心想这个男人有完没完，他干嘛还让两个人来干涉自己的行程，自己是招他惹他呢？芳草将门重重的给关上了，背靠在门板上心想要是真的知道这是他的地盘不管说什么她也不会跑来，看来应该找个算命的占一卦看两人的八字是不是反冲，还是上辈子欠他的？

后来初一将热水和早点送了进来。芳草见那两人依旧守在外面，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索性就当他们是透明的好了。用了早饭，芳草和初一商议了一回，完全不管那两人是什么反应，大摇大摆的出了龙飞客栈。开始自在的逛着大街。尽管他们依然像跟屁虫似的紧紧的和芳草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被人处处监视的滋味的确不好受。芳草很想借机甩开他们。心中正在慢慢的谋划着。

她带了初一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这样一挤想不分开都难。芳草在杂货市场来回逛了一圈，回头去看那两人时早就不见了人影，心下正得意，谁要你们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才不会这么乖乖的听他的话，好趁了他的愿。

只是这一回头见初一也散了，芳草正埋怨：这个初一怎么也没点眼力劲一挤也散了，刚才明明交代了他的。算了，散了就散了吧，独自一人也方便行事。

芳草也不胆怯，绕了一个圈子，钻进了一条小巷子彻底了拜托了像是跟屁虫的两个人。一路向东走去，心想这样就能越接近大海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芳草独身一人终于走近了海岸线。脚下踩着的已经是柔软的细沙滩，此刻真想脱掉鞋子来来回回的跑两圈，让沙滩上留下欢快的脚印。

不得不说在船上和在沙滩上看海是不一样的心情，芳草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了下来。近海处有渔民正在撒网捕鱼，此时的海面一片沉寂。碧蓝的天空将海水也染成了同一种颜色，不过海水似乎比天空还要深沉，湛蓝得犹如一捧莹莹的蓝水晶。

芳草被眼前的景观迷得无法移开视线，正在感叹时却见渔船们渐渐的都往岸边驶来，似乎想要靠海了。芳草赶紧站了起来，她也很想凑近去瞧瞧什么是鱼满舱。

一艘小小的渔船正往芳草这边靠来，芳草看清楚了船上有一男一女，看上去像是父女。等靠近了岸边，两人下船来，却并不系上犹如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而是父女合力想将船给拖上来。

芳草心想怎么不系船呢，见父女俩如此吃力于是上前帮忙。芳草拉住了一头的纤绳奋力的往岸上拉。

父女俩突然见有人帮忙，到提起了劲三人合力经过一番拼搏总算将船稳稳当当的拉了上来。只是芳草觉得手心火辣辣的疼，低头看时发现起了一串的血泡，心想自己不过使了这么一点力便就如此了。芳草见别家也都上岸了，心想时候还早，怎么都不捕呢。

老爹上前来与芳草交谈：“多谢公子相助，不然还真没法子。”

芳草笑了笑：“不过举手之劳。”她又见大家形色匆匆心想莫不是要涨潮了不成？

老爹让女儿提了一条鱼过来作为答谢，芳草心想自己要了这鱼有何用处，又无处烹煮，忙拒绝道：“多谢老爹的好意，这鱼你们辛辛苦苦的打了来，再说我也没处煮。”

老爹见芳草不大像是常常跑海边属于贱籍的渔民，看其穿衣至少也是中等人家出身。

“阿兰，快去煮了鱼来招呼客人。”

原来那个女孩叫阿兰，芳草瞧去只见她生得倒也结实健壮，可能还不到二十岁，长期被海风吹又常跑渔船的关系皮肤显得有些黝黑粗糙，倒显得苍老了不少。不过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倒给整个人带来了不少的灵气。

阿兰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好嘞，不如阿爹请了客人进舱里坐吧。”

芳草被父女俩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出来半天了也无处填饱肚子，见有人请吃鱼也不好多加推辞。

只见阿兰迅速的钻进了船舱，芳草到好奇舱里有多少鱼，走近一瞧,大大小小的海鱼的确不少。阿兰正在舱内架锅准备煮鱼，芳草觉得奇怪怎么就在船上煮的。

老爹正在将捕捞上来的鱼往麻袋里装，看来是要拉到市场上去卖了，只是这一折腾鱼死了就买不出个好价钱了。芳草见里面有几个海蚌，还是好奇，忙拣了一个拿着细看时，阿兰上来突然夺了去，用一种很防备的眼神紧紧的盯着芳草，芳草还不知自己哪里做错呢。心想那海蚌难道有什么秘密不成？

老爹道：“阿兰你快去煮鱼，小心糊了锅。”

阿兰瞪了芳草两眼又答着老爹的话转身去舱内煮鱼，芳草对这样的场景大惑不解。但她知道阿兰瞧瞧的将海蚌藏匿了起来。

没多久芳草便能闻见鱼肉的味道，心想还真快。

老爹让阿兰给芳草盛了鱼来，递给了她一双筷子。阿兰走近芳草身边闻见芳草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是好闻，不像他们跑船的人家身上有的只是一股鱼腥味。又见她白白嫩嫩还有耳洞，心想难道她是个女子不成，假扮成男人出来游玩。想到这里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芳草忙回头去看站在后面的阿兰。

阿兰笑问了一句：“这鱼公子吃得可习惯？”

芳草夹起了一块鱼肉便往嘴里送，味道很清淡，没有她想象中的腥气却最大的保留了鱼本身的鲜美，连连赞叹：“不错，很鲜美，你们平时就吃这个吗？”

阿兰的敌意少了几分，目光变得柔和起来：“靠海为生就这样了，公子慢慢吃。”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开了。

芳草吃着碗里的鱼见阿兰跑到老爹跟前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惹得老爹哈哈大笑。芳草仔细打量着这艘渔船的构造，原来跟他们平时乘坐的不一样，腹内掏空了装着捕捞上来的鱼。上面搭着板子，架着一口黑漆漆的小炉灶，上面正咕嘟嘟的煮着食物。心想这就是渔家的生活了，难道他们不回家吗还是以海为家？

吃了鱼，芳草见阿兰正在将渔网撑开来回的穿线补着网上的破洞，动作十分的灵巧娴熟。芳草不由得看住了，阿兰补了一会儿网，然后笑嘻嘻的跑了过来悄悄的问芳草：“姑娘是不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游玩的呀？”

芳草一愣，心想她怎么看出来自己是个女子呢？明明这一身男儿的打扮可糊弄过了很多人。

阿兰笑道：“你别不承认，你衣服上的香气很好闻的。”

芳草才知道这也是一位对气味敏感的女子，也不瞒她：“是呀，偷偷的跑出来。可不可也教我怎么织补渔网呀？”

阿兰摆摆手：“这个不行，你穿这套衣服不合适做这个。”

芳草见阿兰对她的防备减少了好几分，说话也有趣忙笑问着她：“对了，刚才你为何要将蚌壳偷偷的给藏起来，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宝贝？”

阿兰摇摇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是我们渔家人生存的法子。”

芳草好奇心得不到满足见阿兰也忙插不上手，就想回去了。

阿兰叫住了芳草：“你等等”

芳草便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她。

阿兰过来低声问着芳草：“告诉我你用了什么好东西衣服上的味道那?***牛俊?

芳草低头嗅了嗅衣裳，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呀，哦，是了她从小在海边长大的，自然对别的气味更加敏感。芳草觉得她很可爱，于是将身上带着的一个香囊解了下来交给了阿兰：“这里面是我制的香，送你吧。”

阿兰使劲的闻了闻，十分的喜欢。她对芳草眨眨眼：“你等等，我也有东西交换的。”

说着又进了舱内，不多时便出来了，让芳草摊开手，阿兰将一颗圆溜溜的东西放在了芳草的手心。

芳草打开一看，原来是一颗珍珠，她想刚才那个香囊是自己配的，值不了很多钱，她怎么拿了珍珠来换。急急的要退还给阿兰，阿兰却不肯接忙说：“你好好的装着吧，别让我阿爹看见了，不然又得说我。这个东西我们家有很多。”

芳草突然明白海蚌里有什么东西呢，原来他们不光捕鱼还采珠。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四十一章荒岛受困

第一百四十一章荒岛受困

初一被人群一挤便和芳草走散了，他四处都看不见芳草。心下想到，这下遭了。他将掌柜的给弄丢了，这回去该怎么交代呀。

围着杂货市场又兜了几次圈子，依旧没有看见芳草半点身影，他是真急了。没有找到芳草到是遇见了一路跟随他们的两个男人。

初一焦急的问道：“两位看见我们家掌柜没有？”

两人皆是摇头，短脸的那位说道：“是不是走散呢？”

初一一下子蹲了下来：“我将掌柜给弄丢了，这下怎么办才好？这里我又不认得路，上哪里去找她。掌柜她点子多，脑袋又灵活，此时定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去了，要是遇见个什么海盗倭寇可怎么办呀。”

长脸忙劝解着初一：“小哥别急，既然公子没有走出宁波那么我们一定能将她找回来的。”大家又分头搜寻了一回还是不见她的身影。

初一突然想到芳草会不会去了海边，忙对两人说：“我们去海边找找看吧。”

两人看了一眼，长脸的说：“现在已经涨潮了，不如我们先回去报告给指挥使。海边那么大，就我们三个也找不完。”

初一没有法子，只好如此了。幸好身边有两人相助，不然他还真是哭天喊地都不灵。

傅天极听了两个卫兵的报告才知道芳草那丫头又给自己惹了麻烦，他微微的眯缝着双目，抿紧了嘴唇心想这是他的私事不该让别人来参与进来。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他将几个部下找来匆匆做了布置，自己携剑便走出了营帐。

韩钺有些不解，后来听傅天极身边的卫兵提起才知道原来是芳草走丢了。韩钺自是纳闷，那么聪慧灵巧的一个女子怎么就走丢呢？

且说芳草和阿兰交换了物品，阿兰对芳草的香囊又喜又爱。不多时两人便相识了，阿兰是个憨厚淳朴的渔家少女，笑容真切烂漫。

没过多久便开始涨潮了。芳草从未见过如此的壮观。刚才她踩过的沙滩此刻已经被席卷上岸的浪潮给吞没了。波涛滚滚，气势汹汹的一浪接着一个浪头的翻滚着。

芳草被这样的自然景观深深的吸引着，等潮水退去以后，沙滩上遗留下许多贝壳和小虾蟹。

阿兰织补好了渔网，老爹收拾了鱼。父女俩又开始了以海为生的日子，终日里在水上漂泊着。阿兰向芳草挥手作别，芳草也挥着手。

她将阿兰送她的珍珠拿了出来，散发着莹润自然的光泽。她沿着海岸线一路慢慢的走着，以前她想象中的渔家生活是多么的闲适自在，当自己亲眼所见后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这里面的清苦和劳累又有几个能够体会得到了。

也不知走了多远，芳草才发现时候有些晚了。心想应该快快的赶回去，不然初一肯定会着急找她。

芳草已经看不见阿兰他们的渔船，面对着辽阔的大海，芳草还真有些不舍。出了一趟门，到经历了不少，眼界也变得开阔了。

走着走着，芳草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当初她是怎么走到海边的，看了看空中挂着的太阳，四周似乎都一样。

芳草这下心急了，要是迷失在这大海边怎么办。刚才就该问问阿兰怎么回去，现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怎么走呀？如今有些欲哭无泪，怪不得别人，芳草心想至少得在天黑前赶回去。不然她真的只能在海边过夜了，这可不是什么浪漫的事。

芳草兜兜转转绕了半个圈子，除了些停靠在岸边的一些废弃的渔船并不见什么人家。正在芳草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见海面上行来一艘小小的渔船。撑杆摆渡的那个人的身形倒有几分熟悉。芳草忙向他挥挥手，船渐渐的靠近了。

“走吧，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

芳草头埋得低低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傅天极听说她一人跑到海边来玩，几乎没有急出病来。现在是什么世道，正是倭寇和海盗猖獗的时候，她真的不把自己当回事么？傅天极伸手一个用力几乎是将她拽到了船上：“坐好了。”自己开始摆渡。

芳草心想又一次在紧急关头，他犹如天降的神兵般解救了自己。这样的恩怨来往芳草也记不清有多少回了，心想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骂自己不该跑这么远的地方呢？芳草坐在船的一头，顺着海浪的摇摆，背过身子不敢看他，也在静静的等待着他的训话。

傅天极见她安好无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要是真的把她给弄丢了，自己该怎么办呢？他撑着船在海上慢慢的行驶着，正调转了头向营帐的方向驶去时，却见海面上出现了两艘有些来历不明的渔船，正在遥遥的观望着营帐的方向。以他的灵敏的嗅觉察觉出一丝诡异的气氛，那两艘渔船虽然看上去普通，但上面的渔民应该就是敌军派来侦查的敌兵。

正是风口上，他可不能冒这个险。只得船桨一点，调转了方向不进营帐往别处行去。芳草也自是疑惑，心想本来看见了似乎有房子的地方，怎么又背向行驶，他这是要去哪里？是不是太生气想把自己丢进大海喂鱼不成？

也不知行驶了多久，只见西边的云彩被落日染成了瑰丽的色彩，像是一幅五彩的织锦。远处有海鸥正拍着翅膀从低空飞过，传来一声声的鸣叫。眼前的美景让芳草无暇欣赏，她很想问问天极将要去哪，会不会就这样一路把她送回南京？又想到他可能在怒气中，因此也不敢开口。

正在傅天极没有方向的时候，看见远处耸立着一个小岛。没办法靠不了岸，只好上岛去吧，于是卖力的向岛靠近。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成功的登岸了。

芳草下了船，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所在。看上去像是一座荒岛，难不成今晚就要在此处过夜？芳草回头去看傅天极，只见他正在努力的将船拉上岸，只得上前帮忙。

两人靠好船，芳草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被太阳晒了一天，石头有些微微的发烫，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耳边听着滚滚的波涛声，心想难道这个夜晚就要如此渡过么？她还想念客栈里的大床呢。太阳才落下，芳草就已经在祈祷它快快升起呢。

她一眼望去，微微泛着波澜的海面被霞光照应得五光十色，像是天上的云锦飘落在了海上。还真是美不胜收，芳草不得不感叹。不管怎样恶劣的环境依旧耽搁不了她欣赏美景的心情。

她偷偷的偏过头去，想知道傅天极在做什么？却见他拿着手中的剑正在往水中扎什么东西，他想凭借着这样的举动抓着鱼吗？这个技术难度未免太高了吧。

可是下一眼芳草便愣住了他真的用手中的长剑扎起了一条不算太小的鱼，芳草暗想：还是有两下嘛。不得不对傅天极另眼相看。

“你要做什么？”芳草终于忍受不了两人都不说话。

“去拣些柴禾，趁着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芳草听着他的命令，只得乖乖的去找有什么柴禾。

傅天极又加了一句：“不许跑得太远。”

“哦。”芳草心里也害怕呢，这好像不是一个小岛，至少她一眼望不到头，更不知岛上是不是隐藏着什么危险。接着微暗的霞光尽力的找些柴禾来。

拾到一半时，芳草听见树叶里有稀稀疏疏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她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只隐隐的觉得不好，大叫一声：“妈呀，救命呀”

傅天极听见了芳草的呼喊声赶紧跑了来：“怎么呢，你怎么呢？”

芳草浑身颤抖着，字不成句：“里面……有……东西……”

傅天极听说，握紧了手中的剑，将芳草紧紧的护在身后，脚下轻轻的移着步子。他大约知道了草丛里覆盖着正在爬行的是什么动物了。看准了猛的用剑一次，然后往上一拔，芳草看见了一条犹如笛子粗细的蛇。芳草吓得不敢看，紧紧的抓着傅天极的衣服瑟瑟的发抖。

“别怕，它已经没命了。我们到那边宽阔的地方去吧。”他紧紧的拉着芳草冰凉的手，慢慢的向开阔地走去。

后来傅天极从四处寻来了不少的柴禾，最后架起了火堆。原本有些凉意的芳草围坐在火堆边，到暖了不少。

而傅天极将他捉到的鱼处理了，正架在火上滋滋的烤着。芳草并没有闻见烧烤摊上那样有些呛鼻的香料气味，微微的散发出一股鱼腥，似乎还有一丝海水的咸涩。

而傅天极则坐在一旁正擦拭着他的长剑，两人没有一句交谈。芳草觉得手上的血泡有些泛疼，今天她已经拉过两次船了。突然想起渔家少女阿兰来，她将珍珠拿了出来，映着火光珍珠的色泽不减。

烤着的鱼似乎已经熟了，这时候的气味到有一股淡淡的干香。傅天极用短刀分了，将鱼身分给了芳草，自己留下了鱼尾。这个举动倒让芳草有些触动，鱼尾上可全是刺，根本没什么可以吃的。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四十二章海上升明月

第一百四十二章海上升明月

傅天极见芳草不肯吃鱼，皱了皱眉，冷冰冰的说道：“现在能吃的就只有它呢。莫非你想起刚才的那条杀死的蛇不成，我可不敢保证它有没有毒。”

芳草赶紧说道：“我不吃蛇。”

“那就快吃吧。出来了大半天一定饿坏了吧。”

芳草心想中午是没怎么吃，阿兰煮的鱼她也只吃了几筷子。这样的处境能有烤鱼吃是很不错的。她吃了两口，味道比阿兰做的还要清淡，只有鱼本身的味道，一丝咸味也没有。这样的食物换成平常她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可现在不吃怎么成。只得勉为其难的吃了些。心想他给自己留的那一部分可全是刺更没什么吃的，便让给了他。

“多吃点，一整晚怕你扛不住。”

“我不饿。”芳草倒怜惜起天极来。

傅天极也不十分为难她，将皮囊递给了芳草。芳草摇了摇，里面大概还有半壶水的样子，试着喝了几口，心想该留着些。虽然眼前有许多水，但海水饮用不得。

芳草喝过水后便将皮囊还给了傅天极，傅天极接过自己也喝了两口。这个举动让芳草突然有些脸烫，她忙起身走了几步，又不敢走得太远。在刚才坐过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正在她遥望夜空的时候，突然看见一轮明月端端正正的挂在天空，洒下的清辉将微微泛着波澜的海水银光闪闪。

此景倒让芳草一怔，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月色，要是手中有个相机就立刻拍下来了。月色清冷如水，芳草心想海上漂泊着的渔船渔民们早已经鱼满舱归家了吧，或许他们就住在海上，说不定此刻阿兰和她正同时在遥望夜空呢。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芳草不由得的发了一句感叹，此情此景，她能想到的就是这两句如此贴切的诗句。

“****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身后传来了清冽的男音，将芳草后面的诗句补充完整。

芳草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傅天极依旧围坐在火堆前，火光映着他身上的甲胄闪闪发光，竟比海水的银光还要耀眼。

“坐这儿来吧，那里风大又冷。”

芳草乖乖听话，坐在傅天极的披风上。两人挨得近了，却不知要说什么好。也不知他从哪里摘下了一片树叶，放在唇边，轻轻的吹着，竟然滑落出一连串动听的音符。芳草双手托腮，静静的听着他的吹奏。在清冷的夜里，竟显得如此的婉转悠扬。这是自然界最简单原始的乐器，却能吹出如此美妙的音符。

等待傅天极吹完以后，芳草立马道：“真好听，你教教我，成不成？”

“不成，你人太笨了学不会。”

“谁说我笨来着，我才不笨。就是不肯教嘛，知道了是不是要我拜师你才肯教的？”芳草不自觉的嘟起了嘴，显得有些不高兴。

“你是不笨，不过怎么一人跑到海边来找不着方向回去呢？”傅天极忍不住取笑她。

芳草没有答话，心想他不肯教算了，自己还不想学呢。坐了一会儿，芳草觉得困意袭来，心想就这样坐着睡觉吧，只是明天可能会身子散架。她闭上了眼，开始约会周公。

傅天极将火堆掩埋了一部分，让火烧得小一些，希望能支撑到天亮。不撑个火堆，要是半夜里有动物靠近倒不妙。

扒拉好火堆，他回头去看芳草时见她垂着脑袋正在打着瞌睡，脑袋正往下一点一点的。心想要是没有坐稳这一栽下去不就到了火堆么，于是挨近了芳草，一手将她紧紧的揽在怀里，希望能给她依靠，这个怀抱能支撑芳草睡个稍微安稳的觉。

芳草感觉到心脏似乎要跳出胸口了，睡意已经减半，但她不敢睁开眼。这个怀抱很温暖，杜衡和甘松混合的香气让人觉得安神。这些年了他的习惯倒是一点没有变过。

她感觉到傅天极正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可是她的手心起了不少的血泡，被他这样一握又泛疼呢。她不敢再装睡，睁开眼抬起了头就离开了他的怀抱。不过腰却被他揽得紧紧的，芳草动弹不得。

“睡吧，折腾了一天你不累么？”傅天极迎上了她水灵灵的双眸。

“不敢睡.”芳草的答案很诚实。

她的回答却惹来了傅天极的轻笑：“难不成你在防备我不成？我虽不敢自诩正人君子，但也绝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再说也得你自个儿情愿。”

芳草连忙坐好，将他的手移开。一脸的红霞，映着微弱的火光更加发烫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忘打趣，没个正经。”芳草嗔道。

傅天极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跟前的人使得他暂时忘了战事，忘了家里的琐屑，甚至是忘了杜家沈夫人对他的冷嘲热讽。随着阵阵吹来的海风开朗了不少，他浅笑吟吟的望着芳草，将她的手捉了过来，想在她掌心写个字，哪知借着火光一看却看见一串血泡，立马皱紧了眉头，埋怨着她：“还是这么不小心，这些血泡是不是刚才拉纤绳的时候起的？”

芳草没有回答算是默许了。

“你呀，哎”他轻轻的握着她的手，芳草想抽回来，他又不让。

芳草心想现在这样的场景又算做什么呢，她记起了芳菲的指责和愤怒，开口问道：“二姐的事你为何不努力一下，你又不是一个懦夫。还怕什么？”

“到现在你还要提你二姐吗？”

“能不提吗？毕竟你和她曾经有过婚约，她又倾心于你。我虽然看不管她的做派，但要是容貌家世配你难道还让你委屈了不成？”

“委屈的不是我，而是她。”天极眼中的热情渐渐的冷却。

“我不相信你真的是他们口中说的绝情寡义。”至少芳草认为人们这一点是误会了傅天极，虽然他的性子有些冷傲，可心肠不错，待人也是极真诚的。

“到现在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傅天极向芳草逼近了些，气势凌然。

“你的心意？算了吧，你又把我当成什么，替补？轮换？我们姐妹成为你国公爷的感情玩弄品，还是一件摆设？你是她杜芳菲的，我不感兴趣。只好离得远远的。”说着又往一侧倾斜了半个身子。

傅天极被她逼得没有办法，一腔的情意无处诉说。伸手将她拽进了怀里，芳草呼吸急促的正防备着他的目光，眼睛瞪得圆圆的。可能是这样的情景惹急了天极，他俯下头准确的噙住了刚才她说出那些无情话的地方。

芳草觉得他的唇带着一丝丝的凉意，她伸手想将他推开，推了两下却是无力。只紧紧的咬着嘴唇，不让他进一步的侵犯。

傅天极离开了她的嘴唇，抚摸着她的脸，生硬的说道：“我的心意这下你明白了吧。”

“我……我……”芳草觉得脑袋嗡嗡的响，忘了要思考什么，要如何回答他。他再次俯下头来，趁势卷进了她的嘴，芳草不知如何回应，只得任他攫取自己的芬芳。

良久，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嘴唇。却把她搂得更紧了，在芳草耳边轻轻说道：“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时，以为你是侯府里的一个丫鬟。那天你坐在秋千上，呆呆的望着天空，叫你过来却看见你眼中微微的带着一层泪光。告诉我，当时你受了什么委屈？”

“委屈，没什么委屈？”芳草压根忘了那一次。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深深的记得。

“可以将你心里的委屈都告诉我，我会静静的听着，替你分担忧愁。只希望你别一见着我就躲得远远的。”傅天极捉着芳草的手放在胸口上，他低声对芳草说道：“你听见它的跳动了吗？它在告诉你，里面只装了一个女孩的名字，她叫杜芳草。”

芳草靠在他的怀里，再没了睡意，听着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的情话，心里一颤。是吗？他的心里只装了自己，她不是二姐的替补备用？她不想去思考傅天极的话有几分诚意，这样的夜晚能有人陪她一起看月亮原本就是件很浪漫的事。

芳草枕在傅天极的膝盖上，仰望着夜空。脸上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想起了曾经在三哥送给她的书里读到过的诗句，轻轻念道：“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明月若有知，请告诉自己该怎么办？芳草怔怔的望着那轮玉盘。

傅天极道：“我怎么也没想到会遇见你，每次见到你心里就会觉得很欢喜。还记得你有一次问我对你二姐是什么感情，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泛不起这种情愫。芳草，我是满心欢喜的，你呢？”

“我？”芳草觉得自己顾虑的得太多，从来不肯轻易付出自己的情感，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心思呢，竟然有些答不上来他的问话。心想也不讨厌吧，不然怎么会允许他吻她，而自己没有将他的嘴咬出血来呢。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四十三章受伤

第一百四十三章受伤

夜渐渐的深了，在这样不知名的荒岛上。只有一对青年男女静静的守候，或许是太疲惫的关系，芳草倚靠在傅天极的怀里沉沉的睡去了。

借着淡淡的月光，天极低头看见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于是轻轻的为她抚平，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一吻。

就这样紧紧的拥着怀里的姑娘，世界只有如此之大。战事、朝廷、功业一切都可以在此刻放下，能够静静的守候着心里装着的那位姑娘，此生足矣。

当芳草睁开眼时天已经微微亮了。她见身上正盖着一领披风，而把她紧紧拥住的男人此刻正闭目休息。下巴上稀稀疏疏的冒出了些青青的胡茬，可能因为没有休息好的关系脸色显得有些暗黄发黑。

这还是芳草第一次如今近距离的端详他的五官，虽然称不上俊秀清逸，但线条很是硬朗刚毅，倒十分符合他武职的身份。

在他的怀里芳草显得很娇小，她伸出手去摸他身上甲胄的铠片，冰凉凉的有些刺手。又见他眉头微锁，即使在休息时也不肯放松。芳草想伸手将他眉宇间给抚平，不曾想天极此时睁开了眼，而芳草的手正好停在半空，讪讪的正要收回去，却被天极一把握住。

“早”

“早”芳草明明白白的看见了他的眉目间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这还是她的记忆力第一次所见。芳草一直枕在他的腿上，心想他的腿已经酸掉了吧，赶紧起身。她将披风拿了下来正要还给他时，傅天极却接了过来转而给芳草披上，温柔的系着上面的带子。

“还是春天，早上很冷。你披着吧。”芳草起身来，但因个子较小，披风有一截明显的还拖在地上。

芳草走向了海边。海面上正笼着一层薄薄的轻雾，倒像是罩了一层轻纱。却看不见太阳，芳草心想昨晚那么好的月亮以为能看来壮丽的海上日出，此时不免有些小小的遗憾了。

“我们回去吧。”芳草对天极说道，她一刻也不想在此处多呆。再说胃里空虚得厉害，好好的吃东西还是昨天早上的事了。

“等雾散了再走，一来怕敌船，二来也怕迷失方向。”天极解释道。

芳草听说只得作罢。只是阵阵吹来的海风让芳草感到凉飕飕的，下意识的抱紧了身子在原地跺脚。直到后面有人紧紧的将她护在了怀里。芳草却想将他的手掰开。

“不要总是回避我好不好？不要当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时你还要去想你的二姐。你自己不都说姓许么。其实我也真心的希望你和杜家没有什么联系。”傅天极觉得自己天生不会说软和的话哄人开心，也服不了小。此时能将跟前的姑娘护在怀里，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芳草的心情却是复杂的，她愿意相信天极说的每一句话都真诚无比。不过他如此直白的心意似乎自己有些接受不过来。芳草承认自己在感情上怯懦，没有爱的勇气，对爱情挑剔又常怀着幻想。她不选择先动心，因为在这一场爱情的博弈中，她不想输得彻底，最后整颗心全部成了碎片。

她终于将腰上的手给掰开，一溜烟的跑到了那堆已经成为灰烬的火堆边。此时傅天极握着剑在水里扎鱼。芳草心想如今沦落至此，除了鱼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吃。她主动的去搜寻了些可以燃烧的干柴禾，拿了根棍子扒拉着炭灰，埋着的火种并没有完全熄掉。芳草对着吹了几口气，不曾想冒出的白烟熏得芳草直咳嗽。

过了一会儿傅天极才回来：“没有什么好东西先将就一下吧，不过再熬一个时辰就回去了。”

芳草见他只扎到了一条不过三指宽的小鱼，另外还有两只小龙虾。她总算将火升了起来，傅天极忙着处理战利品。芳草起身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望不见岛的尽头，因此说道：“这座岛似乎不小呢，也不知有没有住什么人家。”

“就算有人家我这一身行头也不好去打扰吧，再说倭寇猖獗凡事低调些好。等雾一散我们就回去。”

“也好，只要不在这里呆上一辈子就好，不然我真会疯掉的。”

“一辈子呵，似乎也不错。我就做个渔夫好了，你就做个渔婆负责织网。反正你还会养花，这岛上也多点风景。再养一堆孩子，日子就可以无忧了。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倭寇海盗、什么庆国公都可以放下了。”傅天极的语气显得有些疲惫不堪。

“去去去好不要脸的话，越发没个正经。”芳草别过了身子，脸却一阵阵的发着烫。

等食物烤好了以后，只得继续吃鱼。吃第一回还好，接连三顿都吃同一种单调的食物不免有些厌了，只是没有挑拣的机会，也不知是什么味儿胡乱的吃了点。当天极将皮囊递给她的时候，芳草晃了晃，里面的水已经不多。她小小的抿了两口，算微微的润了润嗓子。

雾渐渐的散去，傅天极已经解下了锁链。两人合力的将船推下了水。芳草上了船，天极在一边划桨摆渡。

在水上漂泊了将近一个时辰后，他们总算平安的靠了岸。芳草见岸边停靠着许多形制规格不一的战船，挂起了大大的风帆，在一艘最大的战船上，士兵们正在甲板上操练，看来随时得预备战事。这是芳草第一次光顾古代的军营，心想好在自己换了身男装，不然此时会引来许多异样的目光。

两人刚下船，芳草紧紧的跟在天极身后，又刻意的保持一定的距离。两个士官走上来了，傅天极正与他们交谈：“有什么情况没有？”

其中一位将瞭望筒交给了傅天极，他登上了其中一艘战船正向远处眺望。芳草只远远的望着，并不敢上前。她已经嗅到了一股硝烟的味道，心想还是早些回龙飞客栈好好的睡一觉，再吃点东西吧，身子的确有些熬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位卫兵将芳草带往了营帐。

“公子请先休息一下。”卫兵说完便出去了。

芳草心想她还得去和天极道别呢，人家救了自己不辞而别好像有些说不过去。才坐了没多久，几个卫兵便端来了些饭菜。此时芳草已经是饥肠辘辘了，好不容易看见了吃的连忙大块朵颐了一回。等用了饭，卫兵们让她在营帐里休息一会儿，别的人都退下了。芳草想问问是个什么情况却找不见人。

看见了床她就想睡觉，浑身的酸疼让她觉得好散架了似的。脱了鞋子，****合衣躺着。行军床又窄又硬，几乎像是两块木板拼凑而成，睡在上面一点也不舒服，但由于眼皮太过于沉重她已经沉沉的睡去了。

睡到一半时，耳畔传来了战鼓声，厮杀声，火炮声，轰轰烈烈的声响越来越大。为何要做这样的梦，芳草辗转了一次身子。战鼓声不绝于耳，像是在经历一场十分盛大艰苦的战役。朦朦胧胧的像是在梦里，又像是从海上传来。伴着这些嘈杂声，芳草渐渐的适应了沉沉的进入了梦中。

就在芳草以为这一切这是梦境时，殊不知近海处傅天极的部队正在和海盗船厮杀得厉害。连夜没有休息的傅天极此刻正在指挥作战，火力全开，竭尽全力的作战。数支箭雨正齐刷刷的向战船飞来，大家拿着盾牌或是刀剑奋力的抵抗着。两方正是胶着，都有死伤。有些中箭的士兵就这样倒在了海里，血水顺着海水渐渐的将附近一带染成了血红。

傅天极要顾着全局战事，加上没有休息好。身子竟有些吃不消，一个不留神便被一支飞来的流箭射中了肩膀。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依旧顽强的站在那里指挥着战事，丝毫不敢懈怠。

此次来犯的海盗船一共十几艘，依次在海面上排开。刚开打的时候还占了些便宜，但明朝的军队反抗得厉害，战线眼看着越来越吃紧。头领后来不得不指挥渐渐的撤退。

傅天极见敌军渐渐的撤去，才渐渐的松了一口气。他不过一日不在军中便出了如此大的事，让敌军抓住了空子来犯，看来真的是马虎不得。

直到旁边的一名士兵看见了他肩头插着的箭头，正汩汩的向外涌着殷红的鲜血忙叫了一声：“指挥使受伤了，快请军医来。”

傅天极这才留了神，只一手捂着伤口不让鲜血往外冒得厉害，指挥着收拾了局面。这才回到营帐里，卫兵们赶紧去传军医来。

芳草朦胧的睡意被人们的嘈杂声给惊醒了，听见帐外有士兵来往的传话：“快，快去将薛大夫请来，指挥使大人受伤了。”

芳草心一惊，连忙下了地。揭起了帐子，走到外间一看却傅天极正坐在榻上，肩头明显的插着一支箭，鲜血染红了铠甲。芳草连忙走到跟前察看，急切的问道：“怎么中了箭？疼得厉害吧？”

傅天极云淡风轻的说：“不要紧，才干了一仗。这里正忙，也顾不到你，快去休息吧。”

芳草觉得那一团渐渐染开的血红如此的怵目惊心，让她如此的忐忑不安。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他出个什么意外。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四十四章感染

第一百四十四章感染

芳草不敢伸手去将那支箭头给拔出来，她知道这需要专业的大夫来操作。过了一会儿随军的大夫来了，傅天极端坐在榻上。此刻一些部下也进了营帐纷纷来探望他的伤势，营帐里顿时挤满了人。

大夫忙着将箭头拔了出来，又赶着处理伤口。傅天极不过眉头微皱，并不耽搁他倾听部下的汇报。同时又和他们一道分析战事，且思路条理都很清晰。芳草在一旁见了，心想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大的毅力，面对伤口却可以显得如此的云淡风轻，心下正佩服。

大夫处理好了伤口，吩咐要多多静养，切不可感染。

听完了部下的汇报，傅天极做了一回指示，大家便都退下了。帐内只留下了两个卫兵和芳草。她偏着头看了一回，见他正提了笔正写东西，也不好上前打扰。

接着听见帐外的人通报道：“韩千户来了。”

“请进来吧。”

芳草便见韩钺走了进来，一身常服。韩钺到一眼就看见了她，微微一点头。接着便关心起傅天极的伤势来：“听说指挥使大人受伤了，要紧吗？”

天极答道：“还好。不过皮外小伤，休息几日就无大碍了。”

芳草心想流了那么多的血能说无大碍么。

韩钺又和芳草道：“杜掌柜无事就大幸了，杜掌柜要回南京的话可以和我说一声，我派人送杜掌柜回去。”

芳草道：“不敢再劳烦千户大人了，还多谢千户大人这一路的照料。”

韩钺正想回答时，天极却冷冰冰的说：“她的事交给我吧。”

芳草心想到了他的地盘也应该听他的安排，不给他带来麻烦才是。等下午的时候就回客栈去吧，这军队中全是男人，免得让人觉得碍眼。

韩钺与傅天极简单的交谈了两句便回去了。

等到天极处理完了手中的事，才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芳草，招手让她到跟前来：“这两天外面不大太平，你就不要随处乱跑给我添麻烦了。”

芳草有些不高兴：“干嘛把我说得想个小孩子似的，过来向大人禀告一声，一会儿我就回客栈去。”

天极听说她要走倒突然有几分不舍，她这一走，两人再见面又是时呢？只见他微微蹙着眉头，见卫兵在跟前又不好说别的话，只是淡淡的说道：“你再好生休息一天吧，我会让人送你。至于你伙计那里，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吩咐人去通报了。”

芳草不好再说别的。见他正在看案上的书信，伸手要茶喝。卫兵赶着要来倒，芳草却自个儿给他倒了一杯白水。站在一旁埋头心想：他是这军中的指挥使，带着部下几万人马。自己又算作什么呢，晚上就是歇息也没地儿。

傅天极将卫兵叫了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芳草一句也没听明白说的是什么。只见卫兵允诺着便出去了。

天极正想将榻上的东西搜检一下，芳草见状连忙过来帮忙：“受了伤还逞强呢，小心感染了。”

天极不说话，等芳草收拾好便躺了下来。芳草道：“躺在这里冷，你还是去床上睡吧。”

天极却说：“你睡床上，我在这里随便休息一下就好。”

芳草连忙将行军床上的被子抱了来，然后温柔的替他盖上。

傅天极却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别一人偷偷的跑了不让我知道，在这里要听我的指挥。”

“我又不是你降服的战俘，干嘛要干涉人家的人身自由。得了，辛苦了一天****，又忙着指挥战事，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芳草便退到了一边，然后坐在矮凳上开始打着瞌睡。

芳草一直守在营帐中。心中却无时无刻不担心他的伤势，她握着胸前那颗绛珠默默的祈愿：让他早日摆脱伤病的困扰，快快好起来吧。

直到黄昏时傅天极才醒过来，还没到用晚饭，大夫又来察看了他的伤口又吩咐了几句保养的话，傅天极似乎没有怎么当回事，芳草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一一的都记在了心上。

等到传了晚饭来，傅天极让芳草过来一道吃。同一条几案上盛放着几碟简单的饭菜，不过多准备了一双碗筷。天极见芳草并不怎么吃菜，连忙将碗里的一些肉类夹到了芳草的碗里，不一会儿碗里已经冒尖了。

“你要养伤你多吃点吧。”芳草倒觉得两人这样吃东西有些别扭。

用了饭，傅天极照例要去各个营帐巡查一回，顺便看去探望一下敌情。芳草知道不方便一路跟着他，不过出了营帐她也不敢走出营区，而是随便走走。

海岸设了防线芳草不敢上前，也无法再次面朝大海呢。埋着头一人慢慢的走着，只留心隐匿在草丛中零星的野花，随意采了些。正是难得的放松，后面的男音传了过来：“叫你别乱跑，这军中规矩甚多。犯了哪一条我可管不着。”

“我哪里乱跑了”芳草脸一扬，拿着野花的手藏在身后。

“回去吧。”傅天极想去拉她，又怕被士兵看见。毕竟芳草如今的身份还只是一个男人，两人太亲密传出去还以为他堂堂的指挥使有断袖的癖好。

芳草随着他回到营帐中，将随手采来的野花养在了一只浅口的陶罐里。天极心想她倒是不管走到哪都不离本行，似乎想故意刁难她，指着那些野花问道：“这些花叫什么？”

“你不认识吗？”芳草耐着性子一一讲解道：“这是蛾蝶花，这是马蓝。”芳草又指着那些像是雏菊的花朵说道：“我一直以为这是雏菊，但庄子上的人都说它叫狗娃花，一点也不好听。”

天极微笑着说：“这些开在草丛里最不起眼的野花，平时也没人去理会它们，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却不饶过。这些名字有好的，也有不好的。”说着便将芳草说的狗娃花取了一朵，然后簪在了芳草的头发上。

芳草急急的想将它取下来，嫌“狗娃花”这个名字太粗陋了忙道：“还是叫它雏菊吧，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雏菊是不是指这个。不过这种花却随处可见，用途也不小，叫做酢浆草，可以清热解毒，消肿散疾。还可以治牙痛，便血，别看它不起眼，用途却很多。”

天极轻轻一笑，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其实我倒觉得你有些像它。”

芳草却一怔，不知说什么好。

晚上的规矩是芳草睡行军床，傅天极依旧躺榻上。不过芳草还是不怎么习惯，无奈身子终究熬不住，当困意袭来时便沉沉的睡着了。

到了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芳草便听见了营帐外士兵操练的声音，便再无睡意。匆匆的披了衣裳下了地，胡乱的拢了一下头发就来到帐幔外。

她看了一眼正在榻上休息的傅天极，合目安稳。芳草走上前去替他掖了一回被子，心想昨夜里他有没有睡好，就这样躺在外面会不会受凉。心里正想着，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这一探不要紧，倒让芳草害怕了，滚烫的额头告诉芳草他正在发烧。心想到底是受凉了，要不就是伤口感染造成的，赶紧出了营帐让卫兵将随军的大夫请来给傅天极看病。

傅天极觉得头晕口渴，等到大夫过来时先重新给他的伤口换了药，但因为在军中，药物本来就不多。再则下面还有其他受伤的士兵，所以到底显出短来了。芳草在一旁却是干着急，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仿佛从来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又不是铁打的，哪里熬得住呢。

大夫又吩咐了几句养伤的话，天极心想的是关于倭寇海盗的事也没怎么在意，倒是一边的芳草将每一句都暗记在心。

等大夫退下以后芳草过来询问道：“伤口感染得厉害，怎么会不要紧。你好好的静养才是，老是说皮外伤不怕，可是流了那么多的血若不好生静养的话就会落下大患。你歇息吧。”说着将榻上重新布置了一回，又让卫兵在别处拿来了两床被子，全部给他盖上希望能捂出汗，早早的退烧。

肩膀上的伤势让傅天极觉得很是不适，也无法安心办公处理要事，只得由芳草在跟前服侍。

芳草好不容易劝天极安心歇息，等他睡沉以后便出了营帐。外面处处有士兵把守，四周设了防线，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芳草在营地走了一圈，希望能从那些野草丛中发现什么能够用来疗伤的草药。到后来还是失望了，除了寻常的酢浆草，还真找不出别的来。

回到营帐后，芳草见傅天极还没有醒来，只是眉尖若蹙，似乎并不睡得安稳。她见角落里有一只小小的香炉，摸了摸随身携带的物品，里外寻了个遍，才从一只香囊里找出些末香，不过是些沉香和檀香的细末。点燃了香炉，芳草将这些末香也投了进去。等那些细小的香料点着散发出香气时，芳草将香炉放在了距离卧榻不远的角落里。心想这些香气能够有一定的镇静作用，至少也得助他安稳的助眠。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四十五章百里香

第一百四十五章百里香

帐外有士兵来来往往的巡逻。芳草守在跟前寸步不离，卫兵们见此情状倒也不好多说什么，都守在帐外。

由于一连几日都没有休息好，又可能是因为熏香的关系，芳草在榻边打着盹。正是睡意朦胧时，她听见有人的****声。身子颤抖了一下，忙从睡意中惊醒过来。榻上的傅天极已经醒了，只见他嘴唇干裂，却两颊通红。芳草试了试额温，依旧烫得厉害。芳草显得很焦急：“身上不舒服吧，我要怎么做才能给减轻你的痛苦呢？”

傅天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芳草知道他这是要水喝，赶紧倒了半碗过来。一手扶着他的身子，芳草显得很费力，好不容易将碗里的水递到了他的嘴边，天极大口的喝了几口。

“我看你还要不要逞强，真的以为自个儿的身子是铁打的么。如今你是伤员，就要好好的养病。”芳草劝慰道，接着又扶天极躺下。这一劳动到有些让芳草受不了，看来照顾病人还真是项体力活，偏偏是那么大的一个块头，

芳草替他拉好被子，正想离开时，手却被傅天极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掌很大，可能因为发烧的关心，掌心有些发烫。

傅天极的目光有些灼热，直直的望着芳草，却不说话。芳草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头微微的偏向了一边。

“休息吧，安心的养伤。等伤口慢慢的结疤后就渐渐的痊愈了。”芳草心想他是不是脆弱呢，看来应该给他打气鼓励才是。

“我怕一睁眼就看不见你了，谢谢你能一直守着我。”

“我是你自己带过来的，不用感谢。好了，睡吧。”芳草接连打了两个呵欠。

天极见她脸有倦色，心疼道：“你也去睡一会儿吧。等下午时我就让人送你回客栈，不用在这里受苦。毕竟军营不是你女孩家可以呆的地方。休息个一两天我就让人送你回南京去。时常会有海盗倭寇出没，现在我身上有伤更无法保护你。别让我再分心，好吗？”

芳草迟疑了一下，心想她也很想回客栈睡舒适的大床，可他身上有伤，军中药物匮乏。她总得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再回去吧。

环境如此，地上长出的野草里几乎找不到什么可以有特效的药物。芳草摸到了胸前那颗绛珠，心想此时她的空间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呢。

芳草走进了帐内，躺在床上握着珠子慢慢的进入了梦中。

“老道，你出来，我有事问你。”芳草觉得自己身处在一片荒漠里，飞沙走石，让她有些不敢睁开眼。心里不免暗骂：这个臭道士没事乱逛什么，跑到这么一个荒芜的地方来逍遥快活。

正在暗骂时却见白胡子老道骑着骆驼慢慢的从天的尽头出现了，芳草觉得那一阵阵的驼铃声真好听。待老道骑着骆驼走到芳草的跟前时，也不等芳草开口问她要什么，一挥衣袖，芳草的手里多了一只小玻璃瓶。芳草拿来一看，里面装了一小瓶的汁液也不知是什么，忙问：“这个是什么东西？”

“宝贝，拿去用吧。包你满意。”老道还想着去云游各地呢。

芳草连忙叫住了他：“老道，你总得告诉我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吧，不然我拿去有何用都不知道。”

老道捻须大笑：“这就是百里香的精油，切勿长期使用。可是有毒的。”

“百里香”芳草心想她正需要百里香，自己还没开口老道倒先预料着了。看来她的空间里的确藏着好东西，可惜自己无法预知里面都有些什么。

老道骑着骆驼渐渐的远去了，听得他吟唱着芳草听不明白的句子。驼铃声也渐渐的飘远了。芳草即得了东西，出了空间。睁开眼时只见手里果然多了一个小玻璃瓶，银色的螺丝瓶盖。定睛一看里面不过只有大半瓶。

正想出去时，却听见外面有属下来向天极汇报情况。芳草不禁埋怨道：都什么时候呢，也不让人静心休养。

此刻也不方便出去，她拿着半瓶的百里香精油，心想该怎么运用。她以前在书上看见过关于百里香的用途，据说对伤口愈合有很好的疗效，还有比较强劲的抗菌作用。一直以为自己的空间没什么好东西，是个半成品，没想到在关键时还是挺给力的。

后来外面的那些人出去了，芳草赶紧一揭帐幔便走了出来。却见榻上空空，并不见傅天极的人影。一定和刚才那拨人出去了，真是的，还发着烧出去乱跑做什么。

芳草出了营帐，四处是来回巡逻的士兵却并不见傅天极的身影。

“他到底还想不想康复呀”芳草气得跺脚，在营区走了一圈，最后看见傅天极正在战船上瞭望。身边围了许多人，芳草不好上前。遥遥的望着他，心想这个男人到底背负了多少的负担，儿子，朝臣，指挥使？只怕哪一样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吧。

关于坊间那些说傅天极薄情寡义的传闻，芳草不想去深究到底有几分是真。芳菲来找她无理取闹也是说得过去的，这样一位男子值得芳菲去爱。

她不想让他分心转身就走，走了没几步，却见傅天极的卫兵将初一带来了。

初一有两日没见芳草，好不容易见了面差点哭出来：“我的掌柜呀，你总算是没事，真是太好了。”

芳草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怎么这个样儿，放心吧。我福大命大，哪里就出事了。”

初一激动不已，又见这是戒备森严的军中，心里很是忐忑。

“掌柜的，我们回客栈去吧。在这里只怕给人家添麻烦。”初一担忧道。

“回去，怎么不回去。只是我还有东西要交给他，再说也不好不辞而别吧。”芳草的心可全部悬在他的身上。

过了一会儿傅天极下了战船过来了。他看了初一一眼，没有说什么。初一连忙退到一边，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等待天极身边只有他一人时，芳草这才上去。

天极偏着头问了她一句：“你这要赶着回去了么？”

芳草答道：“有一样东西我要交给你，然后就走。”

傅天极没有回答，他大步的走进了营帐。卫兵上前来说：“大人，韩千户大人有请。”

天极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卫兵道：“没有明说。”

天极不大想和锦衣卫的人有什么牵连，只是朝廷派了韩钺来和他接洽事宜又不好说不管。略一沉吟，又看了看芳草一眼，便又出了营帐。此次芳草不好再跟上前了。

只是这一等竟然等了大半天，她有些不耐烦，想让卫兵帮她带话，但又想人家在办公事，关系重大也不好去打扰。想将百里香交给卫兵让他们帮忙给傅天极上药，但又想这样转身离开似乎不大好。

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天色渐暗，直到掌灯时他才风尘仆仆的回来。回来的时候芳草见他一只手正捂这受伤处，看来又严重了。芳草眉头紧锁。

傅天极坐在榻前，一手撑在案上正捂着伤口。芳草看得出来他正在隐忍着，忙上前询问道：“要不要传大夫过来瞧瞧？”

天极摆手道：“暂且不用。”

芳草心下担心，忙让人打了热水来，然后让傅天极将伤口露出来。

天极纳闷的看了她一眼，但按着要求做了。芳草在一旁帮忙，替他除了衣裳，解开了纱布。伤口处有些模糊。她赶紧绞了巾帕小心翼翼的替他清理着伤口，害怕力量用大了刺激到他。好在已经止住了血，她又换了热水来，开了玻璃瓶，将百里香的精油滴了几滴在水里，等到稀释开来，芳草忙沾湿了帕子替他热敷。

傅天极闻见一股好闻的气味，却又不似一般的花香果香，有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儿夹杂着像是松树的味道，渐渐的帐内扩散开来，闻着这味感觉身子立刻舒服了许多，连忙低声问她：“这是什么好东西？”

芳草答道：“你先别动，要多敷一会儿，不然就没效果了。”她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又怕为了给他敷伤口却添了凉，忙道：“你先躺下吧，本来还在发烧，要是再添了凉不是火上浇油么？”

傅天极依言躺下，芳草赶紧将被子给他拉了上来，只伤口裸露在外面。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次巾帕如此三番。

“会不会觉得刺激，有哪里不舒服吗？”

天极答道：“还好，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味儿怪香的。”

芳草答道：“这是百里香提炼出来的，对伤口愈合很有效果。希望运用在你的身上也是有疗效的。”

好在大夫留了些药粉，等待热敷过后，芳草又赶着替他上了药粉。收拾完毕后这才将小玻璃瓶交了出来，并说：“这些都是百里香的精油，我送你吧。让卫兵给敷几次，渐渐的就好了。”

傅天极眼睛盯着那只漂亮的小玻璃瓶却并不伸手去接。 他知道当接过芳草手里的东西时，也就是说她要回去了。再见面时又不知是何时。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四十六章帐灯重影

第一百四十六章帐灯重影

芳草将玻璃瓶递过去，却并不见傅天极来接住，于是将小瓶子放进了案上的陶罐里。

“这个使用的方法有很多，要注意的东西也很多。不如我写下来吧，你也好照着做。”正好案上盛放着纸笔。芳草抽了纸，执笔蘸墨，便埋头书写。

半卧在榻上的傅天极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单薄纤弱。心想这些日子还真是让她受苦了，等安定以后一定要尽自己的所能许她幸福。在天极向芳草表明自己的心意以后，仿佛从来没有向芳草承诺过什么，虽然杜芳草这三个字已经完完整整的占据了他的整个心。

他几乎是挣扎着披了件衣服坐了起来。

芳草听见了声响忙回头去看他：“怎么不好好的躺着？”

“成天躺着，身子也散架了。你写什么呢，给我看看。”天极伸手要去拿案上那张芳草写了字的纸张。芳草笑着将纸张拿开了，说道：“还没写全呢，我这字你可是取笑过的，写得不好，明日再看吧。”

天极一手轻轻揽住了芳草的腰，脑袋就搭在她的肩头。伸出另一只手来抽出了一张干净的纸，仔细铺好，捉着芳草的手细心的教导着：“你握笔太紧了，可以放松一点。写字最忌心浮急躁，一笔一画在写之前心中要有个谱，行笔时要有神。正好我搜集了不少的名家法帖，等回去时我送你几份。每日临几百字，不出三年就有明显的进步了。”

天极的气息喷在芳草的脖子上有些酥**痒的，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耳根子慢慢的染到了两颊。执笔的手正被他牢牢的握住，她却一点力也使不上。后来听见他说每日几百，要用三年的时间时就笑出声来：“每天那么多的事。店里有生意往来，地里还有花草的长势采摘，哪里都需要照顾，还会有闲心学这个？不过是你们做学问人的必备技艺，我一个满身铜臭味买卖人可没精力做它，不过是让人取笑吧。我也习惯了。”

“谁说你铜臭来着，身上明明有一股好闻的香气，让我的心不由自主的接近你。”说着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芳草裸露出来的一截白嫩的脖子。

芳草怕痒，身子连忙一闪，薄面含嗔：“快别这样，要是让你的部下看见了，不怕他们私下传你有断袖的癖好吗？”

天极哼道：“他们有胆敢在底下议论我，借他十个胆也不敢。”

芳草轻笑了一声，被他这样握着手的确无法写出什么字来。慢慢的抽出手来，起身给他倒了半碗温水。

“发烧的人要多喝水才好。”芳草将水送到了他的唇边，天极一手接过一饮而尽了。芳草又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没有那么烫，看来应该退了些。如今傅天极满衣襟都沾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百里香的气味，又不似一般的花香或是熏香，这种气味正正好，十分符合他的身份。

傅天极趁势将芳草揽进怀里，下巴顶着芳草的额头，低低的说道：“等这里太平了，然后我就回去向你家里提亲，好不好？”

“不好”芳草连忙站了起来。

“为何不好，是我这个人让你觉得不好，还是因为……”天极不解的看着她。

芳草咬了咬嘴唇，关于她和傅天极的未来，那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她总觉得是不可触摸的网。她满腔的志向，她的倔强执着，也不知这世上会不会真的存在一人能够懂她，能够与她一生一双人的共度一世。面前的男人芳草不觉得讨厌，甚至可以说不抵触，但要说心心相印，至此一生芳草是当真想也不敢想。他是高高在上的国公爷，是朝中有权势的指挥使。自己又是什么呢，侯门里被逐的不受待见的庶女。若说门当户对，她哪里配得上他。再则，她虽自称姓许，可骨子里毕竟还流淌着杜家的血液。他与二姐的恩怨，傅、杜两家的恩怨如今都是走在一起最大的障碍。更别说侯爷、沈夫人、周夫人等又是何等态度呢。

天极见她迟迟吧说话，眉头微蹙，忙问：“你是怎么呢，怎么犯起傻来。我若向你家提亲，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芳草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她不敢去看天极眼中的灼热。只望着灯盏里摇曳的烛火，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好虚幻，脸上同时浮出一抹似有似无的苦笑：“指挥使大人请休息吧。”

傅天极失笑道“不愿意罢，我想你可能会拒绝。你和那些姑娘不一样，不会忍受命运强加给自己的东西，到底我让你为难了。或许你正在心里埋怨我，埋怨我不该对你二姐那样，是我薄情寡义也好，是临安侯府的人势力也好。总之我傅天极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嘴角处明明白白的噙着一丝苦涩和无奈。

芳草不敢再说什么，她想绕过了榻前，自己也该去休息呢。明一早就回客栈去，两人之间原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的。

正从榻前走过时，傅天极却伸出手来紧紧的扣住了芳草的手腕。芳草想离开，天极却不让。后来一用力，芳草半个身子正好跌落在天极的身上。芳草生怕撞到了他的伤口，正想起来时，天极却半探着身子，一手紧紧的扣着她的脖子，正面重重的噙住了两瓣娇嫩红艳的芳唇。

芳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该如何调整自己的呼吸，重重的热气全部喷在了她的脸上。脑中一片空白，想着该躲开的，一手抵在天极的身上想将两人分开，可惜就是推不开。

傅天极略带着药香的唇重重的压在芳草的唇上，很想探进口中寻觅她的芬芳，无奈芳草紧紧的咬着牙，又一手正推着他。

后来可能是因为拉扯到伤口的关系，傅天极一皱眉，只得将她放开。昏暗的烛火映衬着芳草满脸的红潮，气喘吁吁，犹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娇艳无比。

除了羞怯，芳草的眼中还带着一丝微微的恼怒，又见芳草嘴唇嗫嚅，却又听不见她发出什么声音，直到芳草掩面而逃。

傅天极静静的躺在榻上，心中正是挫败。他想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让人捉摸不透。关于芳草的心思，他更是觉得比战场上的敌军还难捉摸。说她对自己无意吧，可受伤的这两日来，明明白白的从她眼中看见了流露出的惊慌和关切；说她有情吧，为何总是一直在躲避呢。当提出要去她家提亲时，没料到她竟是那样的反应。她不是一般的闺阁弱质，她是浑身带着刺的杜芳草呀面对她，傅天极是真的束手无策了。望着幢幢的灯影，胸中的郁结却无法打开。

而躺在行军床上的芳草也自是难安，翻来覆去的总觉得急躁，傅天极的气息似乎始终萦绕在跟前久久不肯散去。

被他握过的手腕还在隐隐的泛疼，面颊被他的胡茬扎得有些酥酥麻麻。芳草心想他还真不是一个懂得怜香惜玉的莽夫。她自诩对待感情上自己一直都保持着理性，不肯轻易付出什么，甚至是故意逃避。严格说来傅天极这个人还算不错，可现实教会了芳草不能沉浸在他给予的意乱情迷里。她见帐幔上映衬着微弱的火光，两人也不过只隔了一层帐幔的距离，就是这种距离使得两人无法推心置腹。

芳草又想：躺在榻上的那人睡着了吗？听不见他沉睡时微微的鼾声，芳草心想他也是无法入眠的人。

帐内一片安静，两人都各怀心思。直到幔子外的人清越的声音响起：“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芳草身子一颤，不知该如何接话。又听得天极发出一声感叹：“芳草，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自己怎么办？”

芳草心有所动，许多话堵在胸前发不出声音，半晌才吐出了几个字：“对……对不起。”觉得一串咸涩热乎乎的东西最后流进了嘴角。

夜里的两人谁也无法安眠。直到外面的光线渐渐的将帐内的陈设映出影子来，芳草方披了衣裳起来。

揭起幔子往外一瞧，不知何时榻上已没了人。那天傍晚她从草丛里采回来的野花也已经枯萎了。

她想该告辞回去了，正好傅天极和随从回来了。等他处理完手中的事，芳草上前禀报道：“多谢指挥使大人几日的照顾，民女该回去了。”

天极却执拗的将头偏向一旁，不再看芳草一眼，也不说一句话。

芳草亦不敢去看他，慢慢起身退出了营帐。正好初一也在营帐外等她。

“我们回去吧，掌柜的。”初一见到芳草很是欣喜。

芳草点点头，心里一横。不曾回头看过一眼，她与初一走过重重的防线。直到出了营区，芳草才停下了脚步。想起几日来的两人相伴的种种，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未看见傅天极的身影，芳草心中陡然生出些许的遗憾和不舍。转念又一想，两人原本就不该有交集，自己又在留恋些什么呢。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四十七章龙涎

第一百四十七章龙涎

芳草与陶初一出了营区，一时也不知要往何处去。心想该回客栈收拾收拾东西回南京去了吧，可来了宁波一趟似乎并没有促成什么生意买卖。

又走了一段路程，芳草能够看见宽阔的大海了。近海处有几艘渔船正在撒网捕鱼.芳草想起了阿兰的事来,忙和初一说：“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初一又怕出个什么事，忙道：“还是回去吧。掌柜那天在此处逛了大半天难道还不满足么？”

“什么满足，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样回去了不得遗憾呀。”芳草心想再怎么也还得去逛一圈。两人走到了沙滩，踩着细软的沙子感觉还不错。

芳草向远处观望了一回，并不见阿兰他们的渔船。她送给芳草的那颗珍珠还放在她的荷包里呢。等沙滩上留下他们深深浅浅的脚印，芳草也不敢走远了，心想若又迷失了方向倒不妙了。

两人上了岸，来到了码头上。这里有不少大大小小进出的渔船，还有一些生意人，目光自然就瞄准了渔民们捕捞上来的大小海鲜。芳草和初一走了一圈，里面还有几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来往的盘查，看来还真是非常时期呀。

芳草心想看来是紧急时刻，想要和外贸商船做点生意还真是不容易呀。

两人正走着，突然一锦衣卫拦住了芳草和初一，冷冷的打量了他们一眼，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芳草倒还算镇定，答道：“不做什么，不过随意看看。”

盘问的锦衣卫觉得芳草很可疑，又觉得他们不大像是附近的渔民也不像是商贩，因此提高了警惕，忙对随从说道：“将他们两个带回去。”

芳草大惊，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有上来不问状况就拿人的，忙和他们解释道：“我们什么也没做，到底犯到哪一条呢，要带走也得有个理由呀？”

锦衣卫可没功夫和芳草计较，接着便有人上来将芳草和初一给架走了。芳草心想这是什么世道呀，难道连个辩解的机会也不给吗？她突然想起韩钺来，大喊道：“我要见你们韩千户，哪里有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拿人的。我和你们千户大人可还是朋友呢。”

锦衣卫不想理会芳草，心想又是拉人做幌子。如今是关键时期，千万不能遗漏任何的可疑人员，就算不是什么倭寇海盗假扮，若是个小商人，就此还能要些赏钱，不就又多了门来钱的路子么？因此并不理会芳草喊的是什么。

就这样芳草和初一才从傅天极的营帐里出来不久，又被下面的锦衣卫给拿去了。芳草心想今天的黄历上是不是写着不宜出巡，出巡海边是大忌呢。正在气恼的时候，又见初一浑身颤抖，吓得面如金纸。芳草安慰着他：“你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非法的勾当，难道他们还要将我们给杀了不成，总还有大明律给管着吧。我不信锦衣卫的这些人就能如此张狂。”

初一早就听说过锦衣卫的大牢里设了许多刑具有多么的骇然听闻，自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过了二十年，怎么也被锦衣卫给拿去呢。

芳草和初一被锦衣卫带进了一座清清静静的院子，芳草想自己和锦衣卫就那么过不去么，这已经是第二次被拿呢。

“进屋去老老实实的呆着，等会儿就有来人来过问。别耍什么花样，不然就得给我好好的伺候。”长胡子的那位恶狠狠的扔下了两句话便走了。

芳草心想总不可能真的要在这里呆下去吧，忙喊道：“你去问问你们韩钺千户大人，问问他留香坞的杜掌柜被拿，他是管还是不管呢？”

长胡子一惊，莫非真的拿错了人。他连韩千户的名讳也知晓，这里面定有什么玄机，是通报还是不通报呢。韩千户才来不久，哪里又识得他？长胡子冷笑了一下，心想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去通报一声吧。

门窗紧闭，不用说外面已经有锦衣卫严密把守了，芳草觉得可笑。她这样一个小女子也值得这些人兴师动众么？

初一十分害怕，他见芳草却面色不该，大大方方的坐在那里不见一丝波澜，心下正纳闷忙问道：“掌柜的难道就不怕锦衣卫么？”

“怕，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我做错了事心虚。别什么都没做，气势先输了的道理吧。”芳草心想总有个讲道理的地方，再说韩钺那个人虽然是根木头，平时又是一张黑脸，再怎么说她还替他解开了刘家的局，也算得上朋友了。难道也好袖手旁观么？芳草不相信这些男人都是没良心的。

心里正是忐忑时，便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混账，什么人你们也敢随便拿来。还不快开门。”

芳草听见声音熟悉，心想韩钺这个人不算忘恩负义吧，总算过来了。接着门吱呀一声便就开了，只见韩钺走了进来。一进屋就和芳草作揖道歉：“杜掌柜真对不住，属下办事不利，让杜掌柜受惊了。”

芳草倒还没开口，韩钺便对长脸和另一小子呵斥道：“你们还不快给人家掌柜磕头道歉。”

芳草见他们果然要磕头，觉得有些怪怪的，忙手一挥说道：“磕头就免了，道歉我们接受。”

韩钺觉得这事是有些对不住芳草忙道：“杜掌柜见谅，他们也不清楚个中究竟。这两天外面风声紧，你看看前几天不是还和海盗们干了一仗么。掌柜也是清楚的，傅指挥使还为了掌柜受了伤。所以我们也加强了力度盘查，生怕再生出什么事来，让那些有歹心的人给混了进来。”

芳草道：“我也没什么，到底是让我伙计不安。算了，既然是非常时期不提也罢。”

韩钺忙对长脸道：“有你们这样招呼客人的吗？快去上好茶来”

长脸心想好在自己去通传了一句，不然自己的脑袋怎么掉的还不知道。

芳草道：“好了，我也要回客栈去了。千户大人告辞。”说着双手一拱，十分的男儿气度。

韩钺道：“掌柜事多，我也不好多留了。我送送掌柜吧。”

芳草微微一颔首也没拒绝韩钺的好意。三人出了院子，初一当时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能从锦衣卫手下平安出来，看来自己还真是福大命大呀。

走了一段路，芳草突然对韩钺说：“千户大人，我被你们部下的人拿的事就不要和庆国公说了。”

韩钺一愣，心想这事他本来就不打算相互通气的，但又想着她和傅天极的交情，心想这两人倒都不好得罪，眉毛一扬，淡淡的说道：“好，我记住了。”接着又问：“掌柜打算什么时候回南京呢？”

芳草低头想了一回，说道：“后日吧，后日一早就启程。千户大人什么时候回去呢？”

韩钺挠了挠头，说道：“这里事多，暂时还走不开。可能还得耽搁一个来月。正好前天有一部下要回南京的，本来我想让你们结伴，哪知傅指挥使又说他会安排。如今他倒不安排了么？”

芳草摇摇头说道：“我给他添了那么多的麻烦怎么好再劳烦他。算了，我自个儿回去吧，不过就是在水上漂泊个十天，相信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又走了一段路，韩钺的部下正找韩钺呢，韩钺也不好再送了。大家相互告辞。芳草和初一便走了。这下芳草长了记性，再也不随处乱走，询问了回龙飞客栈的路，便直奔客栈而去。

芳草和初一总算平顺的回到了阔别几日的龙飞客栈，店里的掌柜和伙计见他们和军中的人又和锦衣卫有来往，对他们也很是客气周到。芳草被这些突如起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

好久没有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了，她很想念床的感觉。吩咐了初一几句话，便回房休息。身上的衣服已经很久没换过了，芳草觉得快要发出味来。等等的确有味，是一股腥臭味，一点也不好闻，皱了皱眉，检查是不是沾上什么东西呢。

脱下来细看时却见衣摆处有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沾在衣服上也弄不下来。好好的衣裳怎么就弄上这个呢。芳草便将衣服放在了一旁，然后上了床伸展了胳膊准备睡觉。

临睡前她又惦记起傅天极的伤势来，心想但愿那瓶精油对他的伤口能有明显的效果吧。不过他那人也是有几分倔强的，总说是小伤小事，不要紧。要是真落下个什么症状来，那就太不妙了。

到了第二日，芳草准备将昨日换上来的衣裳拿去清洗。哪知并没闻见什么腥臭味，到是有一股浓郁的香气，这香气很是特别。芳草赶紧巡查香气的来源，仔仔细细的在屋里翻了一回，才发现衣服上那些粘连的东西都结成了黑块。闻着气味，想到了书上的描述，芳草差点没有跳起来。老天，不会真的是龙涎香吧，名贵的龙涎香她真的到手了么？

芳草喜得无话说，谁说没有收获来着，心想老天待她不薄。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四十八章依依惜别

第一百四十八章依依惜别

偶得龙涎香，这对于芳草来说无异于天大的恩赐。来了宁波一趟，虽然没有做成什么大宗的买卖，但就凭借两三块的龙涎香料或许能大大的赚一笔钱。

匆匆用过了早点，芳草和初一便上街去了。走了半天的路，随意买了些栈香、沉香、乳香之类的名贵香料，价格方面对于芳草来说也还算公道。更重要的是货物新鲜，不像丁夏提供给他们店里差不多都是些陈货。

回到客栈，芳草与初一清点着要带回去的东西。初一道：“没来几天，真不知道不知不觉就攒下这么多了，可这些该怎么拿回去。还得在水上耽搁十天呢。”

芳草想了想便道：“这样吧，你再去买两口箱子来，齐整齐整装好应该也不怎么占地儿。然后再去雇一个脚力来，帮我们把这些挑上船。别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初一心想也只得如此了，不过却心疼又要花费一笔钱。

芳草道：“好了，现在也不算晚。你快去将箱子买来。也不要好看，哪里有卖旧货的，只要能装东西撑到南京就行。”

初一更是纳闷：人生地不熟的地儿，让他上哪里去找卖旧货的地方。支走了初一，芳草将偶得的龙涎香仔仔细细用手绢包了好几层，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好。接着又将阿兰送的珍珠拿了出来，光泽不减，依旧莹润饱满。芳草暗想：让阿兰一世安好吧。

一会儿店里的伙计来了，伙计交给了芳草一封信。芳草见字迹陌生忙问：“是谁送来的？”

伙计答道：“个子高高白白的一年轻人。”

芳草心想这是什么描述呀，等于没说。她拆开信细读下去，其中有：“管教不严，冒昧之处还请见谅。再次向掌柜致歉，一路向北，望安好……”

芳草看完后便笑了：“原来还是块木头。”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芳草心想这初一办事还真利落，忙道：“进来吧。”头也没抬，看着纸上的字发笑。

芳草闻见了一股百里香的气味，愕然的抬头一看，果然见傅天极正一声不响的站在那里。芳草怔了怔，神情顿时显得很不自然，笑容也渐渐的僵硬在那里，起身淡淡的问他：“国公爷怎么来呢？”

“笑什么呢？”傅天极匆匆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眉头紧锁。

芳草知道他在看信上的内容，连忙将信收拣了。

“听说你明日要回去？”天极再次问话。

芳草微微颔首：“是，留在这里就会给人添麻烦。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再说出来也这么多天，该回去了。”

天极见芳草这副模样活像受了什么委屈，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让人可怕吗？亲自来看她还比不上人家的一封书信。天极想到信上的内容心中微微的觉得不适，原来他们之间走得这样近，就是芳草要回南京的事也要由他来转告自己。

思及此处傅天极微微的有些愠怒，质问着芳草：“是吧，原来你心里早就有了人。怪不得见着我就要躲，是不是？”

芳草觉得他的话有些莫名其妙，这个男人又从哪里得了这些话，目光也不躲闪，直直的望着他：“我心里有谁没有谁，又与国公爷何干？”

傅天极冷笑道：“好，好得很”

芳草背过身去，心想他到底来做什么？见了面就赌气，也不知哪里惹他呢。还是快些到明天吧，再也不要看这张面孔。哪怕是一辈子不见也没什么。

傅天极在屋里来回的踱着步子，不知是该调头回去，还是该软和态度好好的和她说几句话。反正她见着自己是不高兴的，何必在此让人嫌呢。天极准备回去了。

初一走了进来，见门大开。傅天极也正在那里，初一忙道：“见过国公爷。”

芳草见初一回来了，赶紧将箱子拿了过来开始装东西。初一觉得房里的这两人有些怪怪的，心想还是退出去吧。

初一关门的声音让芳草一愣，接着又忙着整理着东西，完全没有去在意还在跟前的傅天极。

“我让人送你们，明一早就过来。你等他们来了再走。”傅天极的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芳草继续忙着手里的事也没转身，便答道：“有劳国公爷费心了。”

“我们当真需要这样分得这么清楚吗？”

芳草点点头。傅天极却上前捉住了芳草的手，直直的看着她：“你一定要等我”

芳草咬了咬嘴唇，那双眸子里装着的热情她不是不清楚，只是有些东西她承受不来，垂着眼睑低低说道：“国公爷的情意芳草明白，欠国公爷的，芳草也会想法子还上。这一世还不了还有下一世，国公爷没什么交代的请回去吧。”

“难道你的心是铁做的不成，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打动你吗？”傅天极紧紧的扣着芳草的手腕，正面直视着她，他不相信跟前这个女人真就那么心冷。

芳草觉得眼睛一热蒙上了一层水雾，迎上了他的目光。其实他实在是个不错的人，二姐喜欢他又怎样呢，不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让他们的姻缘未成。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事实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又何尝没为他担心过。

芳草抿了抿嘴，问道：“你的伤怎么样呢？结痂了没有？”

傅天极道：“你给的那东西还挺有效果的，已经结痂了。”

“那就好。”芳草又垂下了头。

傅天极上前一步将她紧紧的搂住，芳草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口了。也不推他，只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天极紧紧的揽着她，真切的说道：“记得等我，这里的战事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好了。回到南京后我在好好的计划我们的未来，好不好？”

芳草低声说道：“你自己要多保重，好好的爱惜自个儿。我等你就是。”

傅天极听着芳草的话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喜不自禁，语气顿时柔和了不少：“我不在你身边，你更要多多保重，别和家里闹纷争。若是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说一声就好。我会尽力。”

芳草立马说：“我在南京，你在宁波，隔得这么远怎么帮呀？”

“有承影呀，你可以和他说。”

“好。”芳草答应着。

“我倒想起前人说过的那句诗了‘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只要看见青青绿草我就会想起你。”

芳草问他：“那么你送我那块镇纸是什么意思呢？”

傅天极摸着她的额头说道：“想给你留件信物，却不知送什么好。正好手上有一块檀木，随意刻了点纹饰，到底技艺不好，让你见笑了。”

“那么‘芳草天涯’又是何意？”

“何意，如今你总该明白了吧。”天极俯下身子来，芳草意识到他的举动便要躲，不曾想却被他牢牢的束缚在怀里，动弹不得。接着唇上印上了他的气息，刚开初还躲闪着，后来也试着生硬的回应他。

屋里的两人正在深情款款时，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却响起了，打破了屋里的旖旎。芳草连忙将天极推开，满脸红晕，慌慌张张的问了一句：“谁呀？”

传来了伙计的声音：“公子要热水吗？”

“不要”芳草没好气。

伙计忙答道：“那打扰了。”

两人听见伙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傅天极心想自己出来半天也该回去了，营中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处理。

芳草将房门开了，对天极道：“请国公爷回去吧。”

天极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只是必须得回去了。后来硬下心肠，大步的跨了出去，头也不回的走掉了。芳草倚门站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整颗心完全沉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果然来了一人，芳草瞅着他有些面熟，心想定是傅天极帐前的警卫。如今又劳烦别人送自己回去很不好意思，态度较之上次显得热情了不少：“没想到还要麻烦军爷，真对不住。”

那人笑道：“没什么，指挥使吩咐小的定要遵从也会一路将掌柜送达南京。”

芳草又问他：“还没请教军爷的尊姓大名。”

那人极谦虚的答道：“小的傅雱，掌柜不介意直呼小的姓名就好。”

芳草点点头，心想他也姓傅，说不定和庆国府有关，近亲也说不定。

终于要离开宁波了，比起刚来的时候又多了一份牵挂。芳草默默祈祷：请许他无病无灾，捷报频传。

到了码头时，傅雱领着芳草和初一上了一条早就准备好的船。芳草有感于天极为她布置的一切，就要离别了，再会了。这座美丽的沿海之城。芳草再次看见了些渔船进进出出，她无法再见阿兰一面，心里有些小小的遗憾。

船桨开始划动，水面上激出一圈圈的波浪。芳草最后一次向码头看去，她依稀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颀长，风卷起了他身上一领黑色的披风。正静静的目送着芳草他们的船只。

芳草站了起来，向岸上的人挥挥手，眼泪夺眶而出。会的，我会等你。芳草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喊着。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四十九章回府

第一百四十九章回府

留香坞。

杜芳草正与隔壁的屋主商议好了协定，打算将隔壁的两间门面也赁下来。

“齐账房，将我的印章拿来。”芳草向里面喊了一句，很快齐账房便将芳草的印章拿了来，芳草重重的在协定上盖了章，然后交到了屋主的手里。

屋主笑嘻嘻的说道：“还是留香坞的掌柜厉害，这才没几年就扩大经营规模了。倒让好些人羡慕称奇。”

芳草谦虚的微笑着说：“哪里呢，这些年还得多亏街坊邻里的照顾，不然哪里有今日。”说着又让阿图给屋主送了些自己配的养生茶。

接着店里来了生意芳草要忙着招呼。直到中午时分，瑟瑟过来给伙计们送饭，然后对芳草道：“姑娘，府里传出话来，让姑娘回去一趟呢。”

芳草皱眉说：“我回去做什么，只怕又碍了一些人的眼。”

瑟瑟笑说：“听说是府里的三爷回来，说要给三爷举行个什么宴席，又说是三爷的意思让姑娘回去一趟。”

芳草心想三哥总算回来了，她还真想见见三哥，至于去侯府，心里有些不情愿。给三哥备席或许是什么好事吧，升迁，定亲？想到定亲二字来，芳草浮现出流霞的名字来。按着沈夫人等的规矩想来也不会将流霞指给三哥坐正室，若是定亲的话，肯定是别家的女子呢。那么流霞岂不是可怜，付出了一腔热情最终却没个结果。

芳草胡乱的想了一回然后下了决定：“好，回去看看。我也想里面的有些人了。”

许氏对于芳草回侯府这件事看得很重要，如今又带出话专门让芳草回府心想定是一个好机会，在芳草出发前再三嘱咐道：“小草呀，娘知道这些年你成熟稳重不少了，好不容易让你回去想来也是他们的好意。好好的说话懂礼数，别和府里的那些人赌气知道吗？”

芳草道：“要不是三哥回来了我才不想回去，娘放心吧。该怎么着我心里有数，不会给你丢老脸的。”

虽然芳草这样说，但许氏毕竟清楚女儿的性子，因此还是有些不放心。只得又嘱咐了瑟瑟几句，让她在旁边多劝着，芳草终究嫌母亲啰嗦又懦弱，敷衍道：“好了，娘就放一千个心吧，什么话说得什么话说不得，我心里有数。”

让瑟瑟给自己找了一套鲜艳的衣服，光鲜亮丽的就出门了。

且说临安侯府的大门外的街道上已经停了不少的车轿，来往的下人们赶着去收拾整理。芳草雇了一辆骡车来，也没让车夫进这边的正街，在拐角处已经下车了。与瑟瑟一路步行进侯府。

这次看门的仆人们倒认出芳草来了，不过表情淡淡的，就当没看见她一样。芳草才不理会这些。当她绕过了仪门时，见府中的一切景致都没有改变。不过可能是因为年成有些久了的关系，门上的朱红大漆有些掉色了。

瑟瑟这是第一次来侯府，以前从未到过如此轩荣峻伟的大宅子，因此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左看看，西瞧瞧。

芳草走了一度路见瑟瑟没有跟上来，有些不满：“瑟瑟，快走呀，有什么好看的。”她心想是不是该直接去三哥的房里呢，按理说应该先到正房大院沈夫人那里去问候一声，可是府里有些面孔她确实很不想见。

芳草正踌躇着，突然见前面来了一个丫鬟有些熟悉，待她走近了仔细一瞧，竟然是初晴。初晴也认出芳草来，又惊又喜，不知是该行礼还是该拉着芳草细看一回。

“是姑娘，是姑娘回来了。”初晴激动之余眼中竟然泛起了泪花。

“我的好初晴，没想到真的遇见你了。”芳草上前想给初晴一个拥抱，又想到这是在侯府，要是让人看见了不得说笑，于是只拉着初晴的手上下打量着：“好些年了，你怎么一点也没变呀？”芳草见她还是一脸的稚气模样，只是略高了些，又见她穿着桃红的掐牙背心，系着弹墨绫裙，头上也有两样简单的钗饰，看其打扮心想她在府里的日子应该不算过得太糟、

初晴几乎是又哭又笑了：“可不是好几年了，我天天都想着姑娘。没想到姑娘竟然就出现在面前了。姑娘可好？”

芳草笑道：“好，我好着呢，难为你这样想着。”

初晴又见芳草身边跟的不是素素姐姐，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瑟瑟这次倒显得大方了许多，主动上前自我介绍道；“瑟瑟见过姐姐。”

慌得初晴连忙扶道：“姐姐快别如此，如今你陪在我们姑娘身边，倒多费心了，”

芳草一叹：“哎，你们两个见了面怎么客气起来，让人听见笑话。”

三人都一笑。初晴忙道：“姑娘回来是庆贺三爷升迁的吧。”

芳草答道：“那是当然，不为这个我来不想来呢。”三人站在这里说话，突然见一三四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跑了来，奶妈在后面追着：“小爷，你当心点，别摔了。”

小男孩一路跑一路笑，不曾想一头撞到了芳草的身上。

芳草呆呆的看着他，心想这是谁呀，初晴赶紧在跟前小声说道：“姑娘，他是府里的小爷，就是孙姨娘的……”话音还未落，就看见孙姨娘摇摇摆摆的走来了，后面跟着一群丫鬟仆妇。

孙姨娘也没认出芳草来，只是呵斥着水生：“我的儿，你抱着谁呢。还不快过来，仔细腌臜了你。别成天和小丫头片子们混在一起。别忘了自个儿是什么身份。”

水生抱着芳草的腿嘻嘻笑着，似乎觉得好玩有意的和母亲躲迷藏。芳草听见孙姨娘的那些话心里可不高兴了，也没立即回绝过去，而是将水生从身后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提到了孙姨娘的面前，不屑的说了句：“生了就好好的养着.”

孙姨娘大叫一声：“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好没管教的丫头，这侯府里还有这样对主子放诞无礼的奴才吗？你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站在你面前的谁。”说着向芳草挺直了身板。芳草倒不想看她这副嘴脸，觉得好笑。

初晴在一旁见了干着急，连忙要解释，芳草忙使眼色阻止了她，心想何必呢。她不过是来看三哥的，若又和庶母在这里闹上了像个什么话。

正想叫上瑟瑟离开时，孙姨娘却对跟前的丫鬟道：“你们去给我掌嘴，今天我倒要替太太好好的管教下奴才。别让外人知道我们家是没有规矩的。”

初晴和瑟瑟听说孙姨娘要打芳草连忙护在了跟前。初晴正要解释时，却听见杜柯的声音传来了：“三妹妹你怎么站在这里呢，去我那说话吧。”

孙姨娘听见杜柯叫跟前这个让人生厌的丫头为三妹妹，顿时呆在了哪里，她就是被赶出去的不受人待见的府里的三小姐？心里又庆幸，好在没有打下去，不然还不知闹成个什么样。按理说她是见过三姑娘的，怎么跟前站着的这一位和上次见的有些不大一样呢，还是自己眼花了不成？

芳草见三哥来了自是喜逐颜开：“三哥”两兄妹一见面连忙赶着行礼。芳草有快三年的时间没有看见三哥了，如今见着了面心里正是激动，早将孙姨娘寻不快的事给丢在了脑后。

水生拉了拉孙姨娘的衣袖忙问道：“姨娘，这是谁呀？”

孙姨娘没好气的说了句：“是你三姐。”

水生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她，怎么凭空又多出一位姐姐来。家里已经有个姐姐了，这个姐姐又是从哪里来的，家里的姐姐不陪他玩，这个姐姐会陪他玩吗？水生跌跌撞撞的跑到芳草跟前，扬起小脸，稚声未脱的喊了一句：“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

孙姨娘倒没料着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刚才才得罪了芳草呢，脸上正是尴尬，忙上前急急的将水生拉开了：“我们走吧，你姐姐忙呢，没工夫和你玩。”

孙姨娘一群人走开了，杜柯忙问芳草：“三妹妹见过太太没有？”

芳草答道：“还没呢。”

杜柯知道芳草心里的别扭，倒也十分的体贴：“三妹妹，我陪你一同去吧，既然已经回来了哪里能躲着不见呢。见过了老爷太太和两个哥哥，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芳草微笑道：“我也有好些话要问三哥呢。”

四人一起向沈夫人院子里走去。

在途中，芳草问起了初晴在何处当值，初晴答道：“如今在太太房里当差呢，事也不少。正说抽空出来逛一下，没曾想就遇见了姑娘。”

“既然事多你还要偷懒呀，也不怕被罚月钱。”芳草取笑了一句。

初晴笑道：“哪里敢偷懒呀，不过是出来给卢****奶带一句话。”

芳草正想夸初晴变伶俐了，还没开口突然听见杜柯说道：“三妹妹，谢姨奶奶没了。”

芳草一愣，心想谢姨娘身子骨还算不错，怎么就没呢。想问三哥，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已经到沈夫人的院子里了，因此暂且将话都收了回去。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五十章三哥

第一百五十章三哥

芳草和杜柯，以及瑟瑟、初晴来到了沈夫人的院子。不等其他人通报，初晴来到门外通传道：“太太，三爷和三姑娘来了。”

且说沈夫人正与曾大*奶、慧姨娘、芳菲一起摸骨牌呢，突然听见两个三字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后来见曾大*奶将手中的牌放下起身出去迎接，才知道是芳草那个丫头回来了。沈夫人见曾大*奶如此有些不大高兴，忙对身边的流霞道：“你去替你大*奶摸两把。”

流霞推辞不过只得搬了张绣墩斜签着身子坐下，将曾大*奶扣着的牌又拿了起来。心里却想真的是三姑娘回来了，她也很想瞧瞧三姑娘长成什么样呢。

曾大*奶的笑声已经传了进来：“哎呦，果真是稀客呢。我还只当是不信，真的是三妹妹回来了。太太快瞧瞧，这三妹妹是不是又长高了许多，变出挑了不少？”

沈夫人冷冷的扫了一眼，没有开口扭过头去只关心手上的牌。芳草只得规规矩矩的请着安：“给太太请安。”

沈夫人哼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慧姨娘也只瞟了一眼，跟着说了句：“原来是三姑娘回来了，是谁请回来的，定是府里的三爷吧。”

其实杜柯很想将父亲这面大旗拉出来给芳草长点面子的，还未来得及说。只听得芳菲坐在那里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我当是谁，原来是狐狸精回来了。怎么没有学着去魅惑男人吗，跑回来干什么？如今将三弟拉来给自己撑威风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穷酸样，连套体面的出门衣裳也穿不起吧。”

芳草听见芳菲突如其来的这些讥讽，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胸口憋着一口闷气正是找不到发作。沈夫人忙呵斥了一句：“芳菲，你也要跟着那些外面的野丫头学得一点教养也没有吗，张口闭口说的什么呢？”

芳菲瞪了芳草一眼，实在无法安心想手里的牌再打下去，起身重重的拍了拍桌子以示发泄。

“不玩了”芳菲将手中的牌一撒，怒气腾腾的便出去了。

沈夫人也被弄得没了兴致，曾大*奶瞅着情况有些不妙连忙劝解道：“太太别恼，二妹妹那是气话，太太别往心里去。”又一面暗暗的与杜柯递眼色让他将芳草带走。

芳草被芳菲一顿讥讽心里也正不痛快，再加沈夫人等一干嘴脸也不想多看。因此福了福身子便和杜柯一道出去了。

杜柯拉着芳草匆匆的走出了这座让人压抑的漂亮院子。等回到杜柯的屋子时，芳草才发现三哥屋里的灵鸢已经换了人，杜柯让人招呼了好茶来。又指着大丫鬟说道：“这是府里的三姑娘，快行礼。”

丫鬟连忙要行礼却被芳草一把拉住了：“好妹妹快别这样，妹妹叫什么名字呢？”

杜柯笑道：“三妹妹，她一个丫鬟而已，你喊她妹妹也不怕折煞她呀。“

丫鬟红着脸说：“奴婢茜云见过三姑娘。”

芳草笑道：“这名倒挺好听的。”

杜柯连忙让屋里的丫鬟们下去了。兄妹俩分主次而坐，芳草打量着这屋子和以前一丝差别也没有，就是摆设也一模一样的，心想三哥没几时能在家，可能就按着以前的布置了，并未作任何的改动。芳草又问道：“三哥，灵鸢姐姐去哪呢？”

杜柯道：“年纪到了，出去嫁人了呗。我没时间再家倒也不曾过问这些，横竖都是大嫂他们在做主。我只管官场上的那些事。”

芳草听三哥说起官场来，忙将三哥上下打量了一回。只见他身着皂色簇新织锦暗纹的袍服，头戴黑色儒巾，身上散发出一股儒雅的气质来，让人觉得具有书卷气又温暖。三哥是府里对她最好的人，甚至是自己的空间得来也全因为他。

芳草自然对他充满了感激，笑问道：“三哥这两年在外面过得好吗？”

杜柯显得云淡风轻，自然的回答道：“还好吧，做了两年多的父母官倒学了不少的东西。说不上有功，但也无过。我就这点本事了，家里如今只有我是走的科举这条路，本不想靠着家里的关系自己混迹的，没想到老爷他还是找了关系将我调回南京来了。如今吃住都在家里了，很是方便。”

芳草含笑道：“家里也是担心你的缘故，在一起也挺好的。我想三哥了就可以随时见你，不必再书信来往了。”

杜柯看了看芳草，觉得刚才芳菲的话的确是太过分了些，他见这个妹妹挺好的，怎么两姐妹见了面就恶言相向呢。杜柯也不知妥不妥便问：“你和二姐是怎么呢，她刚才的那番话好没道理，好些日子不见，怎么你们的关系恶化到这样的地步呢。她为何要恶语相向呢？”

芳草道：“难道三哥不知道二姐和傅家退婚的事吗？”

杜柯的表情有些怪怪的，点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在大哥给我的家信里也已经提到过了。对了，前两月我刚回来时去你们店里找你，你们的伙计还有许姨奶奶说你去了宁波，真的么？”

芳草有些诧异：“这么说她去宁波的事家里都知道呢？”

杜柯摇头道：“不，这个只有我和书安知道并没给老爷和太太说，两位哥哥想来也是不知道的。”

芳草这才大大的喘了口气：“那就好，还是三哥最懂我，没有将此事公诸于众。三哥，你要我怎么谢谢你好呢？”

杜柯却一脸严肃的望着芳草，一字一顿的问她：“三妹妹，你和我说说。你去宁波是不是为了找庆国公的？”

芳草更是傻眼了，敢情三哥什么都清楚，那么刚才为何和她装糊涂了，三哥到底想打听什么，她第一次对三哥充满了戒备，她直视着杜柯的眼睛，定定的说道：“三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这事的，也不知你相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真的可以的的确确的告诉你，要是我提前就知道他傅天极在宁波的话，打死我也不会去的。二姐和他的事与我无关。”

杜柯连忙道：“三妹妹，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当初两家说得好好的，怎么到临头了却悔婚呢。我认识傅兄好些年了，知道他不是一个浪荡子，这其中必定有原因。我真不希望你是原因中的一部分。”

芳草听说便别过了杜柯的目光，她将细瓷杯捧在手中仔细的观察着，这只瓷杯的确好看，纯白的瓷片上面有浅浅的刻花，比起青花之类的是朴素古拙了不少，但芳草却喜欢这种韵味。她打量着茶杯，有些虚幻的问了杜柯一句：“三哥，若我和他有一段故事，三哥愿意听吗？”

杜柯几乎不相信自己所听，瞪大了眼睛质问着芳草：“三妹妹，我知道你和二姐两人早在之前就有些不合，可你不该害她。”

“我害了她？”芳草大惑不解。

“你应该知道这桩亲事对于二姐来说意味着什么，若不是你，怕她早就嫁了。她今年可都十八岁了，再耽搁下去只怕无人敢问津。”

芳草觉得三哥的言论可笑：“我从没料着最疼我的三哥也是这么想的，从未想过你竟然会站在二姐那边来指责我。他们退婚为何你和二姐都来问我，实在可笑。三哥以前对妹妹的好难道都是假的不成？若真是那样可怜在这个家里我还真是孤立无援了。”

杜柯忙道：“三妹妹别急，是我不好不该说那些话。其实这件事我也还没弄清楚。就算你和傅兄有什么故事，最后促成你到宁波去找他，关于这件事其实我没有权利来指责什么。不过想提醒三妹妹一句，以后请你也考虑下二姐的感受吧。她现在完全就把你当成敌人了。”

芳草苦笑了两声，她宁愿相信三哥永远是为自己好的，看来自己有那个缘分和他继续发展下去了，最好是在自己动心之前将这段孽缘就此打住。连三哥这一关都通不过的话，别人那里就更不用说了。

芳草见三哥年纪也不算小了，这些年依旧孑然一身，心想他定还是在等流霞姐姐吧。试着问了一句：“三哥，你和流霞姐姐的事又该怎么办呢？”

杜柯的神情当时就晦暗了下去，流霞的事他该给她一个交代的。不能让她白白的等他这些年，杜柯一叹：“我想自己该去争取的，她也是在等着我开口的那一天吧。”

芳草道：“三哥，你就是这府里我最大的牵挂了。”

杜柯也道：“不管怎样，我这个做哥哥的是真心的希望你幸福，也希望二姐她少受些伤害。其实你们都是我的至亲呀。”

芳草此时突然明白杜柯的难处了，她想三哥不管在什么时候肯定都是维护自己的。想到这里芳草就开朗了，她不再埋怨三哥什么。因此淡淡一笑，并道：“三哥，其实我今天的一切成就都是因为三哥的支持。我心里很感谢三哥。”

“真的吗？”杜柯见芳草如今过得还算自在，也就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五十一章家宴

第一百五十一章家宴

芳草和杜柯从芳菲、傅家和流霞的事又聊回了谢姨娘的身上。

芳草心想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又没听说有什么大病，怎么突然就没了，甚至还邪恶的想过是不是沈夫人等设的一个圈套。

杜柯说：“我听二哥说是染了急病，没想到竟然走得这样快。”

芳草又想，人家亲生儿子如此说看来是自己多想了。兄妹俩正说着话，茜云进来报说：“回爷，老爷已经下来了。”

杜柯连忙起身对芳草道：“三妹妹，我们一起过去吧。”

要见父亲，芳草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呢，但既然回府了又不得不见，略有些迟疑，杜柯为了打消妹妹的顾虑便说：“三妹妹，别担心。到时候我替你说话。”

芳草淡淡一笑：“还是三哥体贴人。”

杜柯与芳草来到了杜演的书房，杜演瞟了芳草一眼，心中有些不快。

杜柯道：“老爷今天兴致还好。”

“好，我说怎么不见你人影，原来是和小草一处说话去了。那场面上的事你就不顾了么，亏得我从中调停。”杜演不由得生气。

杜柯忙道：“是儿子不好。”

杜演又看了芳草一眼，觉得有些碍眼，冷冰冰的说了句：“谁让你回来的？”

芳草正要回答，杜柯抢先说了：“是儿子让人给三妹妹传的话，再说好些年没见了，一家人在一起聚聚不也挺好的么？”

“一家人，你和她说一家人的话，你问问她在外面说自己姓什么？”杜演觉得这个女儿不可理喻。

芳草冷笑道：“不是侯爷说女儿丢了杜家人的脸，女儿不姓杜，那么也就不碍着杜家什么事呢。”

“你听听，这些年了她倒一点没变，就学得刁蛮任性，我杜演可从养过你这样好的女儿。”杜演不由得生气。

杜柯见两人话机不对连忙从中调停：“老爷，这些年三妹妹在外面也不容易，你就别说了。她如今也好好的，老爷也放心吧。”

又劝芳草：“三妹妹，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心平气和点好好的说话吧。老爷也是关心你。”

芳草见三哥劝解不好发作什么让三哥面子无光，又想这些年受的那些困苦如今都过来了，和杜家关系的确不大，今天既然受三哥所邀，不如将自己当个客人吧。

杜演和芳草都不再说话，倒让杜柯颇有些尴尬。

好在丫鬟及时来说：“开宴了。”

席间芳草与芳菲在一席，同席的还有曾大*奶和孙姨娘。芳菲一言不发，孙姨娘因为早些时候误将芳草当成其他丫鬟，又加于嘲讽的事因此脸上有些显得讪讪的。曾大*奶要在几席间来往穿梭招呼很是忙碌。因此这一席剩下的三个都是各怀心事，场面上很是尴尬。

芳草自然不会去想旁边两人是什么心态，不过随便吃点东西。早早的从席上下来，差不多也应该回去了。出来了半天的时间，也不知留香坞会不会有什么事，娘会不会担心自己。对了，素素有孕在身，据说产期快到，可能就在这几天。心想她到底怀了个什么呢。初一他嫂子生了个女儿，看来陶家很需要一个孙子，要是素素这一胎是个儿子，陶家对她也就更加好了。其实女儿也不错，以后也一定像素素那样心灵手巧，秀秀气气的。

芳草正在胡思乱想时，突然听见旁边沈夫人那席上正说芳菲的亲事来着。芳草心想家里这么快就给芳菲找了下家么？芳草很是好奇，悄悄的观察了下芳菲的神情。只见她像是个无事人一般，从容不迫的吃着饭。

芳草留了意，听见婶子李氏说：“太太，这桩事要早些定下来的好。若错过这一桩，要寻更好的，只怕不易。”

“婶子这么说，看来是得加快了。这事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好说，下来后再议吧。”沈夫人笑道。

芳菲将跟前的半盏淡酒端了起来，小小的抿了一口。这酒味道不算烈，滑过喉咙的时候也不刺激。芳菲无比的镇定，关于长辈们议论的事她怎么会不清楚，秀青可是将什么都告诉她了。他们说的那户人家是个郡王，要说身份那自是比傅家高了不少，作为皇亲，那么她比起不幸的做了贵妃的大姐来说已经幸运太多。不过芳菲却不觉得满意或是高兴。她心中并没有忘却傅天极，那是一颗在豆蔻之年埋下的种子，在芳菲的守候中种子慢慢的发芽抽叶，只是还等不到开花绽放时，就已经枯萎了。那些年的等待，换来却是这样的结局，这一切都是谁之过？

芳菲狠狠的瞪了芳草一眼，她再没有心情和芳草在同一张桌上吃饭。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也不管合不合适宜便起身来到沈夫人一席，禀报道：“太太，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房去了。”

沈夫人听说，忙问：“哪里不适，要不要紧，要不传了大夫来看看。”

芳菲赶紧说道：“不要紧的，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沈夫人倒也没问了，芳菲便告退了。芳草也搁下了筷子，她心里清楚芳菲的不适指的是什么。

此时曾大*奶过来了忙道：“这二妹妹还吃了多少怎么就不吃了。”

孙姨娘道：“说是身子不好回房去了。”

“哦。”曾大*奶看了看芳草，心里也明白了些。又想都是一家人，干嘛闹得这样。说来这二妹妹性子也古怪，以前倒不觉得，怎么三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说那样重的话，不是给芳草难看么？

曾大*奶端起了酒杯要敬芳草的酒，笑道：“三妹妹难得回来，今儿我先敬三妹妹一杯。三妹妹可要给我找个做嫂子的面子呀。”

慌得芳草连忙起身，端着酒杯说道：“多谢大嫂的美意，妹妹全领了。”她酒量本来就不好，只得小抿了一口，曾大*奶豪爽，酒杯已经见了底。

孙姨娘有些觉得尴尬，端了酒杯到沈夫人这一桌敬酒去。芳草已经有好些年没和府里人同桌吃饭，此番情景到底让她忆起几年前，还在府里的生活来。那时候她不过一个闺阁弱质，什么依靠也没有。在外面几年打拼的几年，芳草也不是那时的芳草，她不用看府中人的眼色也照样可以活得很好，能够养活自己和母亲两人，同时还有店里的几个伙计。

等曾大*奶敬过了酒，芳草心想今天应三哥之约，再说三哥高迁他才是真正的主角。她应该去向三哥道贺才是，只是三哥和一群男客的席设在园中的庆和轩，此时她倒不好特意端了酒过去。

等宴席散去时，府里还有别的节目。戏文牌桌，芳草是一门也没兴趣。再者觉得自己如今像是个闯入者，一个外来身份了，老是在他们眼前现来现去的，只怕也碍了他们的眼，不如回去的好。

芳草想毕便要去和沈夫人等禀报，流霞将她拉到一边说：“三姑娘，太太正和人说二姑娘的亲事呢。三姑娘有什么事的话，我替三姑娘转达吧。”

芳草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进去了吧，流霞姐姐替我说一声。我这就回去了。”

流霞道：“好，我替三姑娘说。”

芳草见流霞这几年在府里一直勤勤谨谨的，沈夫人不是个好服侍的人，但流霞从来没出过什么错，芳草心下佩服。她和三哥的事自己是知道的，只是他们这一路注定坎坷不易。芳草对流霞道：“流霞姐姐自个儿好好的珍重，我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流霞姐姐付出的一切都会得到回报。”

流霞先是一怔，不明白芳草为何会突然这样说，后来又会意对芳草笑道：“三姑娘去吧，我让何妈去给三姑娘招呼车子。”

芳草倒不想去麻烦别人便道：“也不用了，不算很远的路。正好我还有别的事，一路走回去也没什么。”

流霞听罢自是不大放心，芳草再三谢绝了。又想去找三哥道别，哪知杜柯与人谈事去了，芳草只得和茜云道：“茜云妹妹替我转告一声，请三哥空了上留香坞坐坐。我给他备下好茶招呼。”

茜云一一回答了。

芳草叫上瑟瑟便回去了，才走出了三哥的院子不久，见水生正和丫鬟们在树下嬉闹，水生回头捡球时，看见了芳草，一连叫着姐姐跑了过来。芳草面对水生的此番热情天真还有些招架不住，以前在家的时候双庆老是和她作对，怎么这个以前从没见过面的所谓的弟弟会如此的贴自己，芳草感到纳闷。芳草见他一脸的天真烂漫又不好冷淡他。

便蹲了下来，摸着他的脑袋问他：“你几岁呢？”

水生笑嘻嘻的比了四根手指头，说道：“奶妈说我马上就要四岁了。”

“哦，还过得真快呀。你平时都和谁玩呀？”

水生扬起小脸，奶声奶气的回答道：“和屋里的丫头们呢。”

芳草见这个小dd虽然还不到四岁，但说起话来却是条理清晰，言词清楚。心想长大了又是个厉害的人物。

水生正和芳草玩，却听得母亲在背后叫他：“水生，快过来。”

水生这才跑开。

芳草见水生跟着孙姨娘渐渐的走远了，心想自己也该回去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五十二章请见谅

第一百五十二章请见谅

瑟瑟一路陪伴着许氏才从陶家回来。许氏觉得身子骨有些酸疼，瑟瑟忙道：“姨奶奶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好。”许氏见芳草不在家，心想定还是在店里忙碌，见天色有些晚了有些担心对瑟瑟说：“你去店里看看是不是还在忙。”

瑟瑟答应了一声便出了院子，前往店铺。彼时芳草正和一采买商量事呢，瑟瑟也不敢打扰，又见阿图和小林正在收货，瑟瑟说要上前帮忙。

“瑟瑟姑娘来了。”阿图笑着招呼道。

瑟瑟问道：“今儿怎么这个时候了还不关门呢？”

“没看见正忙吗，掌柜说不许回家，有哪个敢走的。”小林的话语中有一丝的埋怨。

不曾想芳草出现在身后将小林的话全部听了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你回去吧。”

小林连忙回过身子，抓耳挠腮的苦笑了两声：“哪……哪敢，还是忙完了再说。”

芳草也不恼，又见瑟瑟在此忙问她：“回来了，素素她好么？”

瑟瑟赶紧回答：“素素姐姐好着呢。还问候姑娘来着，说想见姑娘，又知道姑娘忙得走不开身，还说这些日子不能来帮忙正抱歉呢。”

“算了，我也不敢劳烦她。如今她可是陶家的大功臣，让她好好养着吧。等哪天我去庄子上的时候便去看她。她家的小宝贝好吗？”

瑟瑟笑道：“好着呢。”

芳草道：“如今我也算得他姨妈了，对了取名没有？”

瑟瑟忙说：“说起取名来我倒听见了个笑话，说是素素姐姐让初一给取名字，初一憋了三天硬没想出一个来。素素姐姐现在还抱怨呢，倒现在连个小名也没有。”

芳草道：“我算是没什么才识，也替她们做不了主。我看应该建议他们去找个什么秀才给取个学名。可是关系到人家一辈子的事呢。”

大家一面忙碌着，一面说笑。此时恒源茶叶的伙计来了，交给了芳草两包东西。

又道：“杜掌柜，我们少主说这两包东西杜掌柜尽管拿去卖。不拿留香坞的钱了。”

“哟，什么时候他又这样大方了。你们恒源的东西好是好，可我不能白拿来在自己店里卖吧。至于钱的事，还是按着规矩来，做批发价处理吧。”芳草将东西收了起来，然后拿着算盘算了一回价，正要让齐账房付钱。

恒源的伙计芳草如此分明，忙说：“掌柜这样做让小的回去不好交差，不如先寄卖。等你们卖了再给银子，再说小的也要回去说与少主知道。”

芳草闻言，想了想先让齐账房做了账，又让瑟瑟给恒源的伙计抓了果子吃。伙计再三道谢便回去了。其实几个月来芳草很刻意的与恒源保持着距离，尽量不接受他们的援助，凭一己之力支撑着留香坞，也处处避着丁夏。

凭借着从宁波带回来的那块龙涎香，芳草还赚了不少的银子。只因为一般人不敢享用这样的香料，后来是京城下来的一个采买听说了留香坞有这样的东西买走了。好不容易存了些银子，芳草想着该将店面扩大经营，因此才将隔壁的一套门脸也赁了下来。

在伙计们的协助下，总算将货架归置整齐。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芳草见天色着实有些晚了，阿图又住在城外，再晚些的话又要到宵禁时怕出了城。芳草对大伙说：“你们先回去吧，剩下的活也不多，明日一早再来收拾也一样。反正明日又不是赶集日，想来客人不算很多。”

等伙计们走后，芳草和瑟瑟将一连的三间门面做了一回简单的打扫。

瑟瑟道：“姑娘，我们也回去吧。再晚些怕姨奶奶又要担心了。”

“嗯，好。我再将账本定装一下。要不你先回去做饭，我回去吃个现成好不好？”

瑟瑟答应着，于是从后门回家去了。店里只剩下芳草一人，赶着将门面都关上，留下了小小的一扇门。屋里光线实在不好，芳草将一只芳香蜡烛拿来点亮。

赶着将平时存放散散碎银两铜线的箱子上了锁，然后又放进一口箱子里，加了第二把锁。然后清理了一下银票准备拿回去放在身边。

正在忙碌的时候，芳草听见了脚步声传了来，连忙抬头去见，只见丁夏突然出现在门口。芳草先是一愣，心想都这时候了他突然来做什么。

她也不主动招呼，又埋头做事。丁夏迈进了门槛，走到了屋内。顿时觉得一股香是***的香气，香味很馥郁清远。丁夏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芳草完全将他当个透明人似的，并不理会他，只忙于手中的事。

丁夏站在她对面，打量了她一眼，心想这是有多久没见着她呢。听她店里的伙计说她去过宁波，她跑那么远做什么。回来后也一直躲着自己，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上回送的那些礼物将她给吓着了不成？好些日子没见，丁夏突然觉得他有些想她，只是鉴于上次芳草的态度，又亲耳听见她说心里有人的话，他也不敢来找她，向她倾诉心事。如今他想念的姑娘就站在跟前，丁夏却久久的找不着合适的话。

他看见了灯台上造型独特的蜡烛，心想这就是她曾经做的那个芳香蜡烛了吧，也不知到底卖出去没有。丁夏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听说你将隔壁的铺面也给盘了下来。还不错。”

芳草只支吾了一声。

丁夏又笑问：“这就是你以前做的那个有香味的蜡烛吧，这香气真好闻，我猜猜，是不是栀子花的香气？”

芳草纠正道：“哪里是栀子，明明是茉莉。这种香气差得可远呢，也不知你那鼻子是怎么长的。”

丁夏见她总算答话，又忙道：“我这鼻子辨认这些香气是不怎么在行，毕竟比不得你们做这一行的。以前我爹还说将茶叶铺给关了门，开做香料铺子，那些香我还不怎么分得清呢。要真是开了，或许也赚不了钱。”

芳草心想若西街上也开一家香料铺子的话，那么留香坞的生意一定会被他们恒源给抢了大半，更别说扩大经营的事，好在他们没有开。芳草心里正是庆幸，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丁少主这么晚了降临小店有什么安排？”

丁夏忙道：“我哪里敢安排什么。才我听给你们送东西的伙计说你要算那两包东西的钱，我看不用了吧。反正我拿着也不好卖，就当庆贺你们扩大经营好了。”

芳草想这是什么理由呀，她将账本订好，已经没什么事了。心想该回去了，怕母亲在家里等，于是将台面上的东西整理干净，一切都规制好。

芳草看向了丁夏：“丁少主没什么安排的话请先回去吧，我要关门了。”

丁夏想走，又觉得还有话没说出口。好不容易见了一面，芳草正躲着他，再见面又不知何时。他伸出手拉住了芳草的手腕，热烈的看着她，真挚的说道：“杜姑娘，上次的事若给杜姑娘带来了困扰不便的话，在此丁夏向姑娘赔罪。希望姑娘见谅，看着昔日交情的份上，不要再计较了，好不好？”

芳草将丁夏的手拉开，背过身子去，言语清冷：“大家以后还是合作伙伴，我不想再添进去什么别的感情因素。朋友一场，再说留香坞有如今的成绩也多得少主的照顾。我不是想要计较什么，只是希望少主以后做一些事情的时候考虑下别人的感受。”

丁夏将芳草的话一一都记下了：“杜姑娘教训的我记下，上回杜姑娘亲口承认说心里有人了，可是真的么？”

芳草点点头。

“那好……”丁夏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落，又讪讪的说了一句：“再下唐突了姑娘，正式的向姑娘赔罪。”

芳草扭过身子看了看他，丁夏忙向芳草作了一揖。芳草赶着回礼。

丁夏又道：“若以后我帮得上什么忙的，希望姑娘不要客气，开口便是。”

“好，要麻烦的地方必定还有许多。只要少主不嫌麻烦。”

“怎么会呢，其实能与杜姑娘一起谈买卖，丁某已经觉得荣幸之至。”丁夏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里的七分笑意。

芳草对他的芥蒂明显少了好几分，既然朋友一场，如今又是合作关系。当真不能交恶，心里突然开朗起来。

丁夏将话说明，又见芳草没什么抵触的地方。心里已经很开心了，知道该回去了，忙道：“那好，改日闲了请姑娘喝茶。”

“好，天色不早，少主请回吧。”

丁夏笑着告别。

送走了丁夏，芳草倚门而立。见西天边的云彩变得瑰丽多彩，她突然想起在宁波呆的那些时日。想念大海边的月色，又不由自主的想起还在宁波抗倭的傅天极来。也不知他的伤势好完没有，但愿早就痊愈了吧，同时又默默的祈祷早日平安回来。

她将房门拉上关好，上了锁。又将蜡烛吹灭，屋里的***香气还弥漫在空气中，芳草心想看来是得想个法子将它们的销路打出去才行。好不容易想了个创意的点子，总不能白费吧。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五十三章有缘无分

第一百五十三章有缘无分

店里扩大经营，又生出好多事来。眼看着人手不够用，偏偏素素如今又不能过来帮忙了。好在初一回来了，要不然还真的忙不过来。

阿图将写好的招人启事张贴出来了，希望能尽早的找到人手。

芳草刚从外面回来，站在墙角边望着那张写了启事的红纸，看了一会儿，芳草皱着眉头喊到：“这些字是谁写的？”

阿图听说赶紧跑了出来答话：“是我写的。”

芳草脸一立马就拉了下来，正儿八经的说道：“你过来看看自己写的是什么，错字也有好几个，写完了也不知道检查一下，就这样大张旗鼓的贴在这里，让人看见了不得笑话么。”

阿图的脸也红了，只得上来将红纸给撕了下来，讪讪的说道：“齐账房忙着算账呢，让我写，我说写得不好，掌柜回来要说。看来是如此。”

“好了，有功夫也多练练你写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芳草不再过问，走进了店里。小林将一封信交给了芳草并说道：“掌柜的，这是什么谢家写给姑娘的信。”

芳草接了过来，不用拆也知道是谁写来的：“你忙吧。”拿着信便往内室去，齐账房将账本拿了过来对芳草道：“掌柜的，这里有一笔数目对不上，是不是有哪一笔银子没有入账。”

芳草看了一眼道：“你将账本放到我这里，先看看再说。”接过了齐账房的账本便往内室去了。

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见窗下的一盆花草好久没有人打理，已经长出好些杂草来。想着要去整理，又惦记起悠然给写的信来，忙将信拆开来看，上面写的是：“芳草妹妹安好？送来的礼物已收下，甚喜欢。二十七家里有聚会，请妹妹来家中一聚，盼之甚切。”

悠然相邀，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一来店里事多脱不开身，二来的确有很长的时间没和悠然会面。两人一直都是互通信件，送送礼物。要不就让丫鬟传话。芳草朋友不多，但谢悠然绝对能算一个。

芳草心想等到时看有没有闲功夫去探望。

又过了几日已是二十六了，芳草心想一直没有去给悠然说不去，若不到场又怕她等。于是夜里与瑟瑟匆匆准备了些礼物，

第二日一早，芳草将店里的事情安排下去。由于不是节庆之日，顾客也不多。芳草交代了几件事便回去换了身衣服，拿着给悠然备的礼物，准备出门了。

许氏赶来交代着：“去谢家好好的，别闹脾气知道吗？将你的性子也收一收。”

“娘，怎么不管去哪你都是这几句话，一说就几年，我已经不小了，放心吧。我是去赴约的，难道是去找人吵架的么。再说他们谢家我又不大熟悉，又没仇。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芳草觉得有些厌烦。

“去吧，去吧。记得早些回来。”许氏又啰嗦了一句。

芳草带着母亲的嘱托就出发了。

谢家和杜家有姻亲关系，但只从谢姨娘去世以后来往就少了好些。九月二十七原是谢悠然的十八岁生日，等芳草赶到后才知道，幸好自己准备了一份薄礼。

“悠然姐姐，真对不住，我不知今天是悠然姐姐的生辰。好在我来了，悠然姐姐见谅。”

谢悠然没想到芳草真来了，倒十分的喜欢：“我知道杜三妹妹是个大忙人，没想到三妹妹肯抽出空来。杜三妹妹可好？”

芳草答道：“好，就是身边没什么可以交心的姐妹，在家的时候常想悠然姐姐呢。”

两姐妹相见有些百感交集。自从芳草出了侯府以后，仿佛两人就一直没有机会坐下来好好的说过话。

悠然见着了芳草自是激动不已，又让丫鬟好好的陪瑟瑟。在这里与芳草说着体己话。

芳草忙问：“我听你的雪儿说你有了人家了，可是不是，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呢？”

悠然见提到了自己的亲事，显得有些害臊，吞吞吐吐的说道：“说是什么侍郎家的公子，我也不大清楚。”

“哦，那么你见过那个公子没有？”

悠然答道：“在帘子后瞧过一眼，我们家太太说他是个实诚人，能够过日子。不过家里安排，我能说什么。横竖就这样吧。”

芳草倒替悠然有些惋惜，没有爱情的婚姻该怎么维持呢，两人又没相处过，要是婚后才发现两人性格不合，对悠然姐姐又打又骂该如何是好呢？又见她没什么怨言，心想要是自己摊上了这样的事，怕早就跳起来要反抗了吧。悠然她性子沉静，到底也是她的好处。

“既然如此，那么等到了姐姐的正日子，记得也要给我说一声，到时候定来送送姐姐。”

悠然点头道：“说是要订个日子行聘礼什么的，我也不好过问的。”

“这样快呀，可真快。我还记得刚刚见姐姐来侯府的光景，没想到就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姐姐出了这个门，以后就是当家作主的事了。姐姐可要幸福才好。”芳草由衷的祝愿着谢悠然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不受婆家欺凌，能与丈夫相敬如宾，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悠然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怯，却并不见什么喜悦之情。

芳草暗暗的观察着，心想悠然姐姐有没有什么芳心暗许的人，若真有的话，那么就该和自己的恋情道别了。

谢悠然看了看芳草，又道：“杜三妹妹也不小了，怎么还没订个人家呢？”

芳草笑道：“本说姐姐的亲事来，怎么又拉上我。”

“难道杜妹妹是不嫁人的么，迟早也得嫁。”悠然点头叹道。

“嫁人？”这个词语对于芳草来说很是遥远，将未来牢牢的把握在自己手中这是她一辈子索要努力的事。以前的康家若没出私奔的事，会不会自己已经嫁了过去？成为了当家的****，或许如今也有子女呢。

想到此处芳草又暗暗的感谢康家公子后来做出了这样大胆的决定，冲破了家长给予的樊篱。

“杜三妹妹想什么呢？”悠然见芳草突然不开口说话了，有些呆呆的不知她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妹妹请用茶。”悠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芳草连忙将小几上的茶碗端了起来，揭开了盖子，沿着边沿吹了吹茶叶。然后浅浅的抿了两口，方才知道这原是上好的茶叶，顿时唇齿留香，入口微苦，回味有着淡淡的甘甜。

“这个茶叶比不得你们留香坞卖的花草茶，希望妹妹能喝得惯。”

芳草笑答着：“这茶不错。若我没有猜错，闻这香气应该是翠片吧。汤色绿莹莹的很不错。气味也绵长呢。”

“三妹妹果然高明，只尝了一口便能说出茶叶的名字来。当真是翠片。”悠然由衷的佩服芳草的敏锐力。

两姐妹正品茶说着体己话，太太房里的丫鬟跑来说：“二姑娘，太太请姑娘过去呢。说是临安侯府送了贺礼来。”

“好，立马就来。”悠然又去看芳草，笑道：“正和三妹妹说话杜家的人便送东西过来了。说来侯夫人还真是有心人，连我这么不起眼的人的生日也记得。”

悠然便要上前面去，又让芳草一同去。其实芳草原本有些不愿意的，要是遇着什么她不愿意见的人，大家见了不是互相添堵么，但在谢家作客，只得听从悠然的安排。

芳草和悠然来到谢家太太的房里时，芳草突然看见了三哥在此。敢情来送礼的是三哥么？芳草有些喜出望外，欢欢喜喜的叫了一声：“三哥”

杜柯回头看时，只见站在跟前的竟然是芳草，好有些不大相信：“三妹妹怎么在此？”

芳草回头看了看悠然笑道：“我是受悠然姐姐的邀请来的呀。”

谢悠然万万没有料到杜柯竟然会亲自送礼过来，这份情谊对于悠然来说太过于沉重，赶着行礼：“有劳三爷跑这一路。”

杜柯谦和的笑道：“谢家妹妹何须如此客气，不过是大嫂走不开身，让我跑这一趟。二哥还说恭贺谢家妹妹的好日子。”

悠然万没想到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还能见杜柯一面，她不敢去直视杜柯，脸上微微的犯着红晕。心里不由得感叹，自己已是有人家的人了，说来和他还真是一点缘分也没有。或许在他心中自己本来就什么也不是吧。

芳草原是个心思灵透的人，不曾想悠然无意中泄露的心事被芳草看在了眼里。

“悠然姐姐，我知道你的心事。”

悠然心里一颤，又故作镇定道：“杜三妹妹别乱说，我哪里有什么心事。不要猜了好不好？”

芳草含笑的望着她：“悠然姐姐可糊弄不过我。”接着又道：“我倒从没想过悠然姐姐会看上我三哥。只是可惜……可惜你们之间无法走到一起。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不然我是很乐意让悠然姐姐当我的嫂子。”

悠然听着芳草的话早已经红透了脸，心想芳草果然是伶俐的，自己的心事被她这样一猜就猜中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五十四章撮合

第一百五十四章撮合

芳草怎么也不会料到，谢悠然心里暗暗装着的那个人竟然会是三哥。

她见悠然有些别扭的样子，心想要不自己努力一把，替他们中间搭个桥，若真的悠然姐姐成了自己的嫂子也不错呀。

芳草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她让瑟瑟研墨展纸，她开始提笔写信。思量再三便写好了一封短短的书信。接着又抽出一张纸写另一封。

芳草将两封信装好了，交给了瑟瑟，嘱咐道：“这个就拜托你了，上面那封是给我三哥的。你送到侯府的侧门上就说是给三爷的，他们就知道了。下面那封是给谢家姑娘的，千万别弄错了。”

瑟瑟笑道：“姑娘交代的，我已经记下了。”

芳草心想若通过这次努力，他们彼此有了好感也不错。

这些天留香坞的生意一直很冷清，芳草没料到扩大经营后会是这样的结果。等地里的花儿都出来时会不会好些。芳草突然觉得养殖花草好像利润不多，不如去问问白胡子老头又没有其他的种子，种点经济作物也不错。

芳草正在忙碌时，谢悠然过来了。

“悠然姐姐来了。”芳草喜出望外，连忙迎了出来。

悠然打量了一下留香坞一连三间的经营铺面，很是震惊，忙问道：“这里就是杜三妹妹的产业么？真不错”

“悠然姐姐夸赞了，生意不大好。请姐姐里面坐吧。”连忙将悠然拉到了内室，不让别人来招呼，自己亲自倒了茶来：“悠然姐姐先坐一会儿，尝尝我们这里新出的品种。我配的紫罗兰月季茶，女人喝它可最好了。”

谢悠然连忙起身接过了茶碗，她已经隐隐的闻见了一股清幽的香气。解开茶盖看时，汤色泛着暗红。红色的花瓣应该就是月季了，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兰是些细小的白色花瓣。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味道好吗？悠然姐姐若喜欢，我就让人给姐姐包几包拿回去喝，好不好？”

悠然忙道：“杜三妹妹的好意，我全领了。”

悠然不知芳草突然写信让她到这来所谓何事，难道就是为了品尝新出的花草茶吗？悠然暗暗的纳闷。

芳草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就听见外面阿图的声音传了来：“掌柜的，又来了一位贵客。”

芳草心想这个三哥总算来了，心上一喜便对悠然道：“姐姐先坐坐，我去去就来。”

悠然点点头，芳草揭了帘子便出去了。

芳草见三哥正在大堂里四处徘徊，芳草上前道：“三哥怎么来得有些晚？”

杜柯含笑道：“身上有事不怎么走得开，要不是三妹妹相邀，可能就不会来了。”

芳草笑道：“那么我该多谢三哥给我面子了。对了，三哥请里面休息吧。我特意给三哥备了好东西呢。”

杜柯便随着芳草来到内室，不曾想屋里还有一个女子。杜柯细看之下原来是谢家的姑娘。谢悠然更是纳闷，怎么杜三爷突然来了，慌得起身见礼。

杜柯忙道：“真不知谢姑娘也在此处，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吧。要不我先出去一会儿。”

芳草连忙拉住了杜柯，将他按到了一张圈椅里，并道：“三哥是个大忙人，平时我是请不来的。三哥既然给了我这个面子，不如先尝尝我们这里出的好东西。”说着就拿了茶壶给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茶碗里添水。

杜柯忙问芳草：“我知道三妹妹的好东西自然是先偏了我这个当哥哥的。”

芳草一笑：“三哥这话不假。”添好水后，双手捧着茶碗恭恭敬敬的捧给了杜柯，杜柯连忙起身接住了。

“三妹妹，这里面泡了什么好东西？”

“有薄荷、茉莉和腊梅花。”芳草简单说道。

悠然见杜柯在此很是不自在，连忙起身说要回去了，芳草赶紧拉住了她：“悠然姐姐急什么，我还没让人给姐姐准备茶呢。先坐一会儿吧，平时请你们也请不来。”

杜柯喝了几口芳草配的花草茶，味道还算不错，尤其是加了薄荷叶十分的清爽，喉咙也变得舒服了不少。

“三妹妹如今还和锦衣卫的人有来往么？”

芳草赶紧答道：“有些来往，不过韩千户不在南京，还在宁波没回来了。三哥要找他们锦衣卫么？”

杜柯连忙说：“我找他们做什么，唯恐避之不急。”

芳草坐了一会儿，心想自己不能再当灯泡下去，应该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机会。正好阿图在外面喊道：“掌柜的，有人问蜡烛的事。”

“哦，马上就来。”芳草答应了一声，又对屋里人说道：“三哥和悠然姐姐你们先聊着，我离开一会儿。”

芳草便出去了。

悠然有些急促不安，她这才恍然明白芳草写信让她过来是为何事，只觉得芳草这样的做法有些莽撞。旁边坐着的男子就是她几年来心里一直挂记的人，如今这么近的距离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杜柯倒没料到这一层。一时间屋里也没人说话，茶碗里的水杜柯已经喝了大半碗，场面有些尴尬，杜柯笑说：“三妹妹挺会弄这些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就爱捣腾这些，没想到还真将这些玩意儿做成了气候。”

悠然也顺口接话：“可是呢，一个女子能像男子般做成一番事业，真不错。”

杜柯道：“我也弄不懂她是怎么想的，要是当初我在跟前的话，一定不让她和许姨奶奶沦落在外面。一个侯门千金为了生计而奔波，说出去谁相信呢。”

“我倒是羡慕她，却没有她这样的勇气。”悠然佩服之外，觉得自己要是身处在芳草的环境里肯定是无法走到这一步。

杜柯闻言笑了两声，茶碗里的水已经见底了，正好旁边有一茶壶，杜柯给自己添了水。又问悠然：“谢姑娘需要添水么？”

悠然脸已经红透了，摇摇头，觉得这样终是不妥。如今她已经有了人家，岂能再有别的想法，家里也不会趁了她的愿，她思前想后便起身对杜柯道：“杜三爷，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谢姑娘要回去么，那好。一路保重。”杜柯起身点点头，目送悠然离开。

且说芳草正和伙计说话呢，见悠然出来了。芳草赶紧说道：“悠然姐姐要上哪里去？”

悠然答道：“杜妹妹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先回去了。”

芳草心想难道他们两人都谈好了呢，悠然她会将心里的那些话给三哥说吗？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机会，总不能就这样不欢而散吧。

“呃……悠然姐姐先等等。我还得给姐姐准备月季茶呢。你再回去坐坐吧。”又附耳对悠然低声说道：“好姐姐，我可是费了好些心思才将那个人给你找来。难道你没有什么话和他说吗，还是都说好呢？”

悠然扬起脸，两颊泛着红晕，嗔道：“难道这就是杜妹妹今天请我过来的理由吗？”

芳草点点头：“这也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了。”

悠然脸上含着羞怯，似怒非怒的说道：“芳草妹妹，请你不要……”

话还没说完杜柯也出来了，芳草赶紧问道：“三哥也要走了么？”

杜柯道：“不急，我还有话问你。”

悠然不敢再见他，也等不了芳草的月季茶匆匆而别。

杜柯有些纳闷：“谢家姑娘她来找你做什么，怎么走得那么匆忙，是不是家里有事？”

芳草咬了咬嘴唇，心想莫非自己真的做错了不成？

她忙完了手中的事，忙问杜柯：“三哥有什么话要问？”

杜柯先道：“是那妹妹叫我来所谓何事呢？”

芳草低头想了一回，便仰脸问杜柯：“三哥觉得谢家的悠然姐姐怎样呢？”

“她呀，挺好的。三妹妹干嘛要这样问？”

芳草道：“那是因为……悠然姐姐她……”芳草觉得话有些说不出口，后来横下性子来对他说道：“因为悠然姐姐的一腔心事，我本来想帮帮你们的，三哥，三哥是怎么想的？”

杜柯听得一头雾水，忙问：“我……我有什么想法，我不明白三妹妹说的什么？”

芳草又连忙解释道：“刚才你们俩都没有交心呢，难道你还不知道悠然姐姐的心意？”

杜柯更是一头雾水：“三妹妹能不能把话说明白？”

芳草也急了，索性说开了：“悠然姐姐她心里装着三哥，三哥不知道么？三哥认为悠然姐姐怎样，你若也觉得好的话，那么请行动起来吧。不然悠然姐姐就要嫁给什么侍郎家的公子呢，那时候可晚了。”

杜柯才突然明白，看了看芳草，刚才她说的话都是真的么，谢家姑娘心属自己？这对于杜柯来说太过于突然，还犹不相信。他有见芳草一脸的正经，不像是给自己开玩笑，杜柯沉吟了半刻才对芳草道：“我何德何能能得她的青睐，只是我的心事三妹妹还不明白么？流霞那里我怎么着也得给她一个交代吧。”

芳草真想给自己扇一个耳光，自己忙碌了半天办的这叫什么事，她竟然将流霞姐姐的事完全给忘在了脑后，她又对杜柯道：“三哥，是我太莽撞了，考虑不周全。你和流霞姐姐我是知道的，流霞姐姐她实在是个不错的人。只是你们这一路要怎么走呢？”

杜柯双眼迷离，良久才一叹：“流霞她应该都明白，同时也要相信我。”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五十五章油菜花田

第一百五十五章油菜花田

时光斗转，展眼又送走了一年。到了年底的时候芳草做的那批芳香蜡烛倒卖了不少出去，算是小小的赚了一笔。

这个年过得倒比去年殷实了些，但芳草也暗暗的攒下了些银两，准备等傅天极回来以后还给他。

丁夏得的那一部分也分文不少，芳草早早的准备好了让阿图给送到恒源去。伙计们都放假了，芳草一人打扫着铺子。扫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锦衣卫给芳草送了一包东西。

芳草有些纳闷，说了声谢谢。锦衣卫也没多留便匆匆离去了。

芳草怀着好奇心将布包拆开来看，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一封信。里面还有一包桑皮纸包着的东西，芳草一摸原来是一包的吃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北豆酥糖、三北藕丝糖还有一个棉布包。芳草打开一看，是羊尾笋干还有一大块年糕。全是些吃的东西，芳草心想韩钺那个黑脸突然给自己送这些做什么。

原来里面还有一封信，芳草将两封信翻了出来。先拆了一封，依次读下去，原来是韩钺写的，恭贺新年什么的。他原来这么有心给自己捎了一包宁波的土特产回来。在信里还讨她新做的花草茶呢。

芳草一笑，将信放好了。心想这块木头原来也懂得人情世故，自己帮了他的忙，知道到年底了给自己送这么一大包东西来。心里也正感激他。见还有一封信，芳草拆开来看。里面似乎还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芳草抽出来一瞧原来是根木簪子。通体的黑漆，上面还有描金的纹饰。端处有一木刻的芍药花，栩栩如生做工极为的精细，芳草不知道原来木工也能做到这样的份上。从********下来还垂着两串木头抠出来的珠子，通体的黑色，让人顿时觉得一股神秘之感。芳草握着这样一根木簪子，怕是今生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了。

信封里有一张薄薄的纸片，芳草展开看时，字迹异常熟悉。依依看去原来是一首诗，写的是：“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芳草看完后忍不住笑了，心想他一个赳赳武夫怎么还有这样****的时候，倒让人觉得酸气。

芳草将簪子紧紧的攥在手中，此刻她的眼里只有这根簪子了，那些土特产全部视为无物。

正月才过完，芳草又得忙地里的事。以前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那一包黑色的小颗粒，不知是什么的种子，如今已经长得有人高。看来了金黄的花穗。这样的种子芳草早已经得了，一直没有栽培成功，稀稀疏疏的，长势很不好。开初的时候她也没弄明白这是什么花，可以拿来做什么。直到今年终于成了气候，金灿灿的一大片，芳草这才明白原来她将这个时代稀有的油菜给种植成功了。

成片的油菜花田吸引了不少的蜜蜂来采蜜，芳草甚至心想要不要自己也学着养蜂。这下还可以卖蜂蜜呢，不过自己向来都怕蜜蜂，这个念头很快又打消了。

芳草一眼望去，金灿灿的油菜花觉得十分的壮观。就是迎面而来的油菜花香很是浓郁，让人有些头晕。眼前的美景不胜收，手中若是有个相机的话她肯定立马就大拍特拍起来。

她正在菜花田里清理杂草的时候福婶来了：“杜姑娘。”

“哎福婶，我在这呢？”油菜已经没过了芳草的头顶，她不得不大声回答。

“杜姑娘在哪呢？”福婶四处寻人都不见。

芳草晃动着周围的菜籽秆，福婶这才看见忙走了过来。芳草清理了一部分杂草，但因为实在太多清理不了了，只好作罢。

出来时，衣服上，头发上沾上了不少的花粉，黄黄的一片有些不大好弄。

福婶见了她这个模样便笑了起来：“杜姑娘是做老板的人了，怎么还做这些小事呢。姑娘吩咐一声，我带几个人来这里的杂草就没了。”

芳草笑道：“还是福婶知道心疼人。这不很久没有下地了，突然干了点活便觉得左右不是，让福婶看笑话了。”

福婶伸手替芳草整理着头上的花粉，这个举动倒让芳草心里有些微微的感动，忙问：“素素在家吗？”

“在呢。你去看看吧。她老想着去姑娘店里帮忙，我说带孩子要紧。如今一个孙女一个孙子，我也照看不过来。她偏不听，姑娘帮我去劝劝好不好？”

芳草笑道：“不瞒福婶，素素这一走了后的确觉得少了个巨大的帮手。素su人聪明又会来事，没她我还真不习惯。”

福婶嘴巴一撇便不说话了，芳草又连忙安慰道：“放心，素素她已经是你们陶家的媳妇了，如今又做了母亲，当然是家里为重。我怎么会为难你们。”

福婶又一小。芳草连忙将田埂边放着的篮子提了起来，于是就跟着福婶去了陶家。芳草还没进陶家的院子，便看见以前住过的屋子歪歪斜斜的，就像快要坍塌似的，心里很是放不下。同时计划着看能不能积攒点钱将房子重新翻修一回。

福婶将芳草迎回了自家院子里，又高声向屋里喊道：“二媳妇，杜姑娘来了。”

芳草见院中栽着一棵梨树，已经开满了雪白的花朵。树下有一个小姑娘正在那里玩耍，心想这就是福婶口中的孙女吧，陶满九的孩子。

芳草走到了梨花树下，蹲了下来对小女孩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呢？”

小姑娘从来没见过芳草，定定的看了她两眼，脸一垮，双手抚着脸，便大声哭了起来，忙跑到了福婶背后躲着。

芳草有些讪讪的，心想自己真的就长得那么恐怖吗，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福婶忙将小姑娘拉到了跟前，笑着对芳草说：“姑娘别怪，豆豆她胆子小。怕生，姑娘没来过几次，所以就……”

“没关系的。原来你叫豆豆呀，陶豆豆，这个名字挺可爱的。”芳草逗着她。

“姑娘怎么来呢？”

芳草闻声回头望去，只见素素抱着个孩子正站在门槛里面。

“呀，是素素。”芳草一喜，便不去理会豆豆了，

素素抱着孩子走了过来，芳草赶紧上前。福婶拉着豆豆说：“二媳妇请杜姑娘屋里坐吧。外面风大，孙子怎么受得了。”

“好。姑娘跟我进来吧。”素素抱着孩子请芳草进屋坐。芳草跟着素素进了屋来到了素素的卧房。房里陈设比较简单，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素素挪了椅子来请芳草坐。芳草又去看素素怀里的孩子，小孩子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四处看呢，芳草觉得这个小孩粉妆玉琢的十分可爱。逗弄了一会儿小孩便呵呵的笑了起来。

“素素，给我抱抱吧。”

素素听说便将孩子给了她。芳草伸手接住，孩子有点沉，芳草心情不错，对素素道：“这孩子真可爱。他的眼睛长得真像你。”

素素一面给芳草倒茶，一面说：“才这么大一点的孩子也看不出什么。男孩子，长好看了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芳草一面逗弄着他，一面又问素素：“他有名字了吗？你们家的初一给憋出来没有？”

素素忙道：“姑娘快别提了，我让他给取了名字好些天都没想出一个如意的来。看来不读点书还真不行。后来我又骂他，才有了个名。我们都喊他宝儿呢。”

“宝儿，呵呵，不错呀。陶家的宝贝……”芳草突然想到，这个孩子姓陶，连起来不就是叫做陶宝么？真是有些怪怪的。

素素笑问着：“姑娘今天怎么有空来庄上呀？”

芳草答道：“出来看看那几亩的油菜田。花开得正好，前几年总没成气候，今年看来雨水不错，好不容易种成功了。”

素素又问：“看是好看的。只是种那么多拿来做什么？菜薹出来的时候也吃不完呀？”

芳草道：“哪里要吃它，等成熟时好收菜籽炼油呀。”

“炼油？”素素倒不知道那些金黄的菜花以后可以拿来炼油，这个栽种得本来就少，哪里还有人拿来炼油。

“是呀，所以才叫油菜。”芳草心想，是了，这个时代炼油技术并不高明，所以平时吃到的炒菜大部分都是用豆油或是动物油炒的，再则炒菜本来就少。等这几亩油菜收获的时候，她拿着这些菜籽怎么办，提炼不出油来就等于白搭。芳草第一次对着这些金灿灿的花穗犯怵。

“宝儿呀，宝儿。你告诉姨妈该怎么办？”芳草问着怀里几个月大的小婴儿。

陶宝儿自然听不懂芳草在什么，又呵呵的笑了起来。

“那些花可不可以拿来吃呢，或是也用来做什么茶的？”素素问道。

“吃它的花？”芳草没听说过，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也没看见过有人这样做。看来是该给她的油菜找条出路了。不然这一季就等于白忙活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五十六章来晚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来晚了

芳草正逗着陶宝儿与素素说着话，刚才院子里见着的那位叫做豆豆的小姑娘，正偷偷的在门边向屋里张望呢。

芳草回头看见了她对她一笑，招手喊她：“豆豆，你进来和弟弟玩吧。“

“弟弟”豆豆连忙跑了进来要看弟弟，又问素素：“婶婶，我可不可以抱抱他？”

“不行，别看他还小，但你也抱不了。要是摔着什么地方可好？”素素连忙反对。

豆豆也不开口要，乖乖的站了旁边认认真真的欣赏着她的弟弟。后来忍不住伸手去摸宝儿的小脸，宝儿似乎很喜欢他这个姐姐，咯咯的笑开了。后来伸出了他的小手无意中逮住了豆豆的一缕头发，豆豆给宝儿扯得生疼，豆豆顿时就哇哇大哭。整张小脸瞬间变红，五官挤在了一起。

素素见状连忙将宝儿的手松开，不曾想豆豆越哭越厉害，怀里的宝儿也跟着大哭。屋里的哭闹声立马就此起彼伏，素素连忙哄着宝儿，也无心管豆豆。不多时，豆豆的娘过来了。

豆豆立马躲在了她娘的身后，小手抹着眼泪。脸已经哭成了个大花猫。

豆豆的娘看去似乎有些不大高兴，也不与芳草招呼。

豆豆立马向自己的娘亲告状：“娘，弟弟他扯我头发。”

豆豆她娘训斥着女儿：“该，谁叫你不听话。不在房里乖乖呆着，出来招人嫌。”说着便将豆豆生硬的拖走了。

芳草看着这一幕有些纳闷，这妯娌俩不和睦么？素素在一旁哄孩子睡觉。哪知宝儿精神好得很，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乱瞧。

“素素，你在这里到底过得怎样？”芳草有些担心。

素素答道：“姑娘为何要这样问，如今我连宝儿都有了。日子得照常过下去。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还能勉强糊口。”

芳草点头说：“可不是，总算有个家了。素素准备以后怎么办，当一辈子主妇，还想过回留香坞吗？”

素素脸一沉，望着儿子的脸说道：“怎么不想，听初一说如今店里也缺人手。换了别人来姑娘也未必放心，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学了这几年，替姑娘跑下堂应该没有什么。只要姑娘不嫌弃我就成。”

芳草笑道：“我是求之不得，怎么会嫌弃呢。”正说着福婶突然进来了，端了一盘点心对芳草道：“杜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的。做了点蝴蝶卷子来，姑娘尝尝。”

芳草高高兴兴的接了过来，说道：“福婶费心了。”

福婶又忙道：“没什么好东西，姑娘先将就吧。我让大媳妇做饭去，姑娘略等等。素素你和杜姑娘说说话吧。”说完便就下去了。

芳草突然想起早些时候福婶放自己劝素素的话，如今见这副情形好像是无法走开。孩子尚小，又没个奶妈丫鬟照料，全靠自己抚养。自己的孩子自己带其实也挺好的。

“我知道素素如今也不容易，初一他一个人帮忙也挺辛苦的。素素你放心，如今我们是亲人，你先安心的带孩子，等他大些了，我再进全力安排你们的出路好不好？同时你也要有信心，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素素听了这话，甚是感慨，只见满含着热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与芳草道：“姑娘待我们一家的恩情天高地厚，素素是个有良心的。如今有这样的安静的日子也全仰仗着姑娘的成全，以后姑娘用得上素素的，说一声就来，决不会有二话。”

“傻子，现在你不要想那么多。以后到那一步再说吧，我们也是一路吃苦过来的。如今日子稍微好过些了，当然不能忘记你。”

宝儿不愿意睡觉，看上去很是兴奋。芳草很喜欢这个孩子，对素素说：“不如让我这个做姨**抱他出去走走，让他去看看那些油菜花田。”

“好呀，宝儿看上去很喜欢你呢。”素素重新将宝儿交到了芳草的怀里。芳草一面逗着他，一面出了门。

她立在青石桥上，一眼望去以前住过的屋子。心想将它们重新整修的话需要多少钱呢，沙石、木料、工人的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看来是得好好的攒上一笔呢。

宝儿一个劲的想往地上蹭，芳草紧紧的抱着他，宝儿还太小了，不能走不能跑。

“走，姨妈带你去看菜花。”芳草抱着宝儿往油菜地里走，宝儿似乎很高兴，快乐的舞动着他的小手，咯咯的笑着。

“来，姨妈告诉你，这金灿灿的是油菜花，可以用来榨油，做香喷喷的炒菜。等我们宝儿以后长大了帮姨**忙，照看这些花花草草好不好？”

宝儿似乎听懂了芳草的话，伸出小手来去摘菜花。芳草见宝儿兴致不减，可又怕这浓郁的油菜花味让宝儿不适，又怕他花粉过敏，抱了他就要走。还没走到青石桥，芳草突然见田埂上站着一个男人，身量颀长雄壮，穿着湖蓝的圆领袍服。多日不见似乎晒得有些黑了。芳草抱着宝儿就站在那里，也没上前。

且说战事刚刚结束，傅天极人受不了相思的煎熬便连夜赶了回来，昨天下午到的家，一早便来找芳草，在留香坞又没看见她的身影，知道在这里就连忙赶来了。哪知好不容易见了面，却是这样的场景。

傅天极同样迈不了脚步，眼前的场景像是在梦里。没想到上次一别，她答应过要等自己的，为何还是嫁了人呢？她怀里的孩子不就是最明显的证据吗？这一切像是讥讽，多日来的相思却换来了这样的结局。天极想怪芳草也怪不起来了，既然如此，那么请她好好的过吧。横竖与自己无关了。

傅天极举目望去，眼前是片花的海洋，金灿灿的开得十分的茂盛。只是这花他有些叫不上名字来，记忆中似乎没怎么见过，但成片的望去的确让人震撼。

芳草心想他是怎么呢，站在那里就挪不动步子，难道是不想看见自己吗？为何还要跑来，芳草也不大想理他，抱着宝儿就往素素家里走。

傅天极望着眼前的花海突然觉得胸口堵得紧，原来自己回来晚了。情知此处不能多留，想毕转身便走。

走不多远，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在喊他：“傅天极”

天极连忙回过身去看，只见芳草往这边走来了。傅天极一时不知自己是该爽快的走掉，还是上前问候两句。呆呆的站了一会儿，芳草已经走到了跟前。

“见了面连个招呼也不打扭头就走吗？”芳草问他。

傅天极却不敢正视芳草，而是望着眼前的花海，波澜不惊的问她：“这些金黄的花开得真好。”

“是呢，今天老天爷争气我还真种植成功了，以前得到种子的时候却不想是这个。”芳草觉得欣慰。

“哦。我回去了。”傅天极不忍去看芳草的笑脸，转身离开。

芳草心想他这是何故，大老远的跑来什么话也没有。亏得自己日夜悬心他的安危，原来也是个没良心的。芳草目送他走到了一大株梨花树下，解下了栓马的缰绳就要离开。

“傅天极，你等等”芳草分奔上去。

傅天极再也迈不动步子，芳草奔到跟前，脸微微的红了，喘着粗气问他：“你大老远的找来，没有一句话就要走吗？”

“说什么好呢，我们之间，有个人已经退出了。我也不愿意打扰你，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傅天极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芳草更是听得一头雾水，觉得他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素素在后面大喊了一声：“姑娘”

傅天极这才看见了素素手中抱着的那个孩子，又见她俨然是一副****装扮突然明白过来。脸上有些讪讪的，显得很不自在。

芳草回头忙问素素：“有什么事吗？”

“做了饭，姑娘快来吃吧。”素素见芳草身边站在一个男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傅家的国公爷，心想他怎么突然来了。

芳草正想回答，傅天极却突然将芳草的手紧紧的握住，松也松不开，然后对素素道：“你回去吧，我有话和你们姑娘说。”

傅天极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拉着芳草就走。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呀。刚才见了我还像见了仇人似的，现在又拉着我干嘛？”

“我以为自己来晚了，幸好。”傅天极突然觉得原来一切都没有变。

“我弄不懂你说什么。你不让我和素素道个别吗？”芳草回头看去，只见素素还站在原地抱着他们家的宝儿。

福婶在家左右不见芳草回去，连忙出门来看。却见素素站在那里，芳草却不见了。福婶赶紧上前问道：“这杜姑娘怎么不见呢？”

素素微笑道：“娘就别管了，姑娘她有事忙去了。”她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他们之间怎么有了这些故事自己却一点不知道。素素心想，莫非二姑爷以后会成姑爷么？她突然想到，当初姑娘拒绝了丁夏的原因原来在这里。唇角微微的露出笑意，心想这样何尝不是种归宿呢。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五十七章郎情妾意

第一百五十七章郎情妾意

芳草的手正被傅天极紧紧的握着，他的力气依旧那么大，弄得手有些酸疼。

芳草正在疑惑，为什么他前后的转变那么大呢，刚见面不是冷冰冰的么？也不肯到跟前来，这会儿又热情起来了，原来男人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走了一段路，傅天极停了下来，对芳草道：“来吧，我抱你上马去。”说这伸手将芳草一揽，就将她抱上的马背。芳草忙喊道：“喂，快放我下来。这上面一点也不好玩。“

“你怕什么呢。安心坐好。“说着傅天极也踩着马蹬翻身上了马。一手从芳草的腋下穿过紧紧的牵着缰绳，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护在自己的怀里。

其实芳草一点也不喜欢在马背的感觉，颠得身子一点也不舒服。天极****一夹马肚，x下的马儿便开始飞奔了。

“喜欢在马上的感觉吗？”

“一点也不。”芳草诚实的回答到，天极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觉得怪痒的。

傅天极带着她已经跑出了自己的几亩花田的范围，芳草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把自己带到哪，若是这样被他带回傅家的话她肯定是不答应的。

可能是在马背上久了的关系，芳草也渐渐的适应过来。觉得这种感觉不错。老实说比小时候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的感觉强多了。芳草心里一喜对天极道：“以后闲了你教我骑马吧。”

“你要学么，刚才不是还不愿意上来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你们女人还真是善变。”天极忍不住便取笑着她。

“去，不乐意就算了。我还不稀罕学呢。”芳草将眼睛闭上，享受这种新奇的感觉。他的身子很宽，就像鸡妈妈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将自己罩在他的怀里。他的怀里很温暖，还能清楚的闻见衣服上那抹淡淡的香气。

“来吧， 现在就教你。可要好好的学，其实不是学着骑，要学着驯服它，让它听你的话。剩下的就不难了。”天极将手中的缰绳交到了芳草的手中。

芳草却是忐忑，这么快就让自己学，可是一点准备也没有。当初为了学骑车她可是摔过好几次。如今又学骑马，还不知会不会摔得头破血流。

“紧紧的握着缰绳，你给它下指令。这匹马我是骑了多年了，十分听话，性子还算好的。”天极耐心的说着。

“怎么，怎么下指令呀。”芳草心里一慌，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牢牢的握着绳子，然后喊到：“驾驾”不知是不是因为指令下得不对，马儿跑得并不快，似乎开始留恋起旁边的野草来。

“它怎么不听我的指令呢，还是你来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什么，有我呢。来，让它快跑。你得夹它的肚子，这样才跑得起来。”傅天极已经将她牢牢的护在了怀里，嗅着她的馨香觉得心驰荡漾。这可是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如今就依偎在怀里，天极觉得这辈子都没现在这样幸福满足过。

也不管x下的马徐徐的走着，他在芳草耳边动情的说了句：“芳草，我想我这辈子再也离不开你了。”

芳草素来怕痒，那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忙笑着说：“喂，别逗。真痒。”芳草笑着将傅天极推开，哪知却没留意到x下的马。马却突然躁动不安起来，像是发疯似的开始没有头绪的狂奔。

芳草心里，赶紧要将缰绳交给天极：“快，快让它停下来。这样可不行，要是摔死了怎么办。”

天极接过了绳子呼道：“吁吁。”

x下的马儿仿佛安静些了，不再躁动，不像是没有被驯服的那样。

“你看，很简单的。其实它胆子也小，别吓它就好。”天极的声音听来似乎也暖暖的。

芳草留意起四周的环境来，这并不是回城的路，心想莫非是迷路了不成，慌忙的问他：“是不是走错地儿了，怎么我从来没有来过此处呢。”

天极笑道：“你怕什么。当初在荒岛上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害怕过，到了自己的地盘偏偏害怕起来了。让人想不通。其实我今天才知道你的胆子挺小的，平时见你大大咧咧的，举手投足间确实像个男子，今天这样倒是女人多了。”

芳草娇嗔了一句“去你的。”

行不多时，芳草见眼前一片青翠的草地，像是一卷大大的地毯铺在那里。马儿渐渐停下来了，傅天极先下了马，剩下芳草在上面有些不安，又怕惊动了马。傅天极道：“你好好的坐着。”于是拉着马走到了一棵大榆树下，将马栓住了。这才伸手去抱芳草。

“此处怎样，还算安静吧。”草地的尽处原是一条蜿蜒的小河将对面的山温柔的系住。芳草见了水是喜欢的，只可惜这几天还是有些冷，不然她会立马脱了鞋子下水里嬉戏去。

傅天极在一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招手将芳草叫到跟前。芳草却并不坐，只留心此处的湖光山色，笑吟吟的说道：“此处虽然不是什么名胜古迹，不过一个普通普通得再普通的峡谷，但却是宁静。要是在河边修建一座房子。整天面对着这些山水环绕也是不错的。远离了尘俗里的喧嚣，莫非就是人们说的人生后花园？”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快来安静的坐下吧。”

芳草只得也坐了下来，她觉得刚才这个人的态度转变得未免有些太快了，忍不住问道：“适才一见面你为何就要走呢？若不是我出来叫住你，你肯定就回去了，对不对？”

“是啊，一定回去了。”

芳草觉得这个答案无聊，便不问他呢。仰脸望着天上的云彩，觉得云朵像是棉花糖似的那么柔软。

“才见你，你怀里就抱着孩子。当时我是吓了一跳，还以为你答应过我的话都是假的，心想怎么就嫁了人，连孩子也有了。可不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我还留着有什么意思，不如走了才干净。”

芳草笑道：“我倒不知道有这样一出，没想到你一个武将也爱多疑，这样可不好。改了吧。”

“你又教训起我来。”傅天极捏了捏她的脸。

“几时回来的？”

“昨傍晚。”

“哦，那什么时候走呢？”芳草看着那些白云觉得自己快要睡去了，原来仰望天空也有催眠的效果么？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么，才见了面就赶我走？”

“哪里是赶你，这不关心嘛。你是一个大忙人。有几时得闲。再说你军人的使命在那呢。朝廷一声令下你不就得乖乖上战场去。”

天极叹了一声：“在外面漂泊的日子实在不好受，我是真心的希望没有那么战事，没有纷争。大家平平安安的就好，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芳草突然想起他的伤口来，回头问他：“你的箭伤好了没有？”

“那么一点小伤算什么？战场上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你若不行要不我给你检查一下。”

芳草赶紧撇清：“我才不乐意看了。看来我给你的那个东西挺有效的。”

“还不错。气味也正好。”傅天极伸手过去将芳草的手紧紧的握住。原来女人的手这样纤细。傅天极低头在那纤细嫩滑的手背上轻轻的印下一吻。

芳草的脸瞬间红透了，忙将手缩了回来背过身子去。

“我回来了你就不许躲我了，知道吗？”

“不躲。”

“那就好。”天极上前将她的紧紧的抱住。芳草觉得心扑扑的乱跳，回头去看他的脸，依旧是那么的刚毅，不过他比起同龄人似乎总觉得要成熟几分，不知是不是身上的担子给他的脸上写下了印迹，不过一二十多岁的青年，依稀能看见沧桑的影子了。芳草心里一软，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

傅天极俯下身子来，正正的吻住了芳草的嘴。芳草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后来也试着去回应他。

“让我娶你吧，好吗？”意乱情迷下，天极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了。

芳草沉浸在他给的氛围里，觉得晕乎乎的，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只含糊的支吾了一声。天极见芳草答应了，十分欢喜又紧紧的吻住了她。半刻后，他终于放开了她，满心欢喜的看着芳草，笑吟吟的对她说：“等两天我将家里安排好了，然后就去提亲。只希望赶快将日子订下来。我可是盼这一天盼了多年呢？”

“你说什么呢？”芳草觉得有些糊涂。

“娶你的事呀？”

“娶？我答应了你要嫁给你吗？”芳草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天极。

“刚才你明明答应了的，难道又想反悔不成？”天极不曾想芳草又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心里有些着急，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抱她，吻她，难道还不肯接受自己的心意不成？

“这等大事，关系到你我的终身。大家再好好的考虑下吧。”芳草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爬起身来就走。

天极望着她的身影，心想她到底是何意？为何不肯爽快的答应下来，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杜芳草你说，要我怎么办你才肯答应？”

芳草回头答道：“你先去说服沈夫人点头答应这门婚事再说吧。”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五十八章我的心事

第一百五十八章我的心事

见芳草如此态度，傅天极心里也有些恹恹的，骑着马悻悻然的回到了家里。

天极刚到家承影就上来禀报：“爷，恒源家的少主请爷去荣宝楼呢。”

天极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承影道：“就是爷刚出门不久，他们恒源就派人送了帖子来。帖子爷房里的巧眉姑娘收着呢。”

天极心想这都过去大半天了想来人也不在了，因此也未想过要去荣宝楼找丁夏。一面往院里走，一面想丁夏找自己有何事。与他们恒源没有什么往来，家里的那些铺子都在京城，再者又全部赁给了别人，自己不过收取一点房租而已。

一路回到了房中，见巧眉正在窗下做着针线，屋里其他人一个也没有。巧眉见他进来了连忙起身，放下了手中的活，笑道：“爷可回来了。”

“嗯。”傅天极回到了卧房，径直在躺椅上舒展开，巧眉连忙倒了茶来。

“将你收着的帖子给我看看。”

“帖子？”巧眉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赶紧将案上压着的那一张双手递给了傅天极。傅天极接过来一看，大红的泥金帖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匆匆扫了一眼，傅天极顺手将帖子放到了别处。

巧眉见他没当回事，问道：“是谁送来的？”

“管的了，不过是个暴发户而已。”傅天极心想这丁家祖上三代都是经商出身，于朝廷又无功业，听说本还想花钱捐个散官，挂个号。哪知钱送出去了，事却没办成。倒让人落了笑柄。

傅天极略略歇了歇便来到母亲房里看视。周夫人正与管姨娘闲话。周夫人见他来了便道：“听说你一早就出门了，上哪里去呢，耽搁这大半天的光景。”

“出去会了个朋友。”傅天极还没准备将芳草的事禀告给家里知道。

“也真忙，昨儿都要黑了才回来，今儿一早就不见人影了。晚上一起吃顿饭，让家里给你接接风。在外面也没吃着什么好东西，还是家里的厨子好、”周夫人见着了儿子也不好轻易责怪，毕竟是一年的时间未见，好不容易回来总得欢欢喜喜的。

天极笑道：“儿子在外面还真想念家里饭菜的味道。”

周夫人点点头：“很好，此次你是立功回来了，朝廷里总有赏赐吧。趁此也好好的歇歇，上回你让傅云、傅雱两兄弟回来时，说你受了伤，可让我着急了好些天都吃不下饭，又让人四处去许愿祈福去。如今你平安归来，等后日清闲了我就各处去还原。”

天极担心母亲的身子，说道：“太太身子不好，哪里亲自动身，让下面的人去不也一样么。太太这些年也上了年纪呢，儿子在外也自是担心，弟弟和妹妹也还小，不能辅助一二。只求太太能多保重，儿子在外面也才能放下家里事。”

周夫人看了看管姨娘，对天极道：“既然你这么有孝心，时时刻刻的关心我。不如趁此将媳妇也娶一娶。我也是高兴的，今年你可不小了，都二十几的人了。还不成个家，你地下的爹也不安心。”

天极心想看来得找个好时机将芳草的事说说，只要母亲同意然后再去说服杜家。他承认那是更难办的事，芳草如今虽然出来了，但毕竟还是临安侯府的女儿，沈夫人是她的嫡母，当然要管女儿的终身大事。

“母亲答应过儿子，这事要等儿子点头的。”

周夫人笑道：“是，难不成我还让你为难不成。放心，当娘的一定给你选个才貌出众，比杜家姑娘好个几倍的来配你。我儿子哪里差了，他们杜家还瞧不上。如今你身上有功勋，还有爵位，哪里比他们差了。想当年他们巴着要结这门亲事，那副模样还真真让人觉得好笑，活像他们家的女儿嫁不出了似的。我听见说他们家的二姑娘也订下了，说是什么郡王之家。哟，这下果真是嫁好了。不然还真要说我们家耽搁了他们。”

天极没有什么话，芳菲的事早就过去了，心想若是当初他履行了这门亲事。或许他会对芳菲恭恭敬敬，给她一两个孩子。关于芳草的这桩心事他会永远埋在心底决不说出口，甚至也可以微笑着祝福她出嫁。

“天极，你发什么愣呢。刚才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周夫人自己说了一通话见天极没有反应，心想这孩子傻了不成？

天极忙镇定过来顺口道：“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就这样定了，我让人去把张家小姐的像描回来给你瞧瞧。若说好，我就派人提亲去，趁早订下来才是要紧。”

“什么张家？”天极心想刚才他**和他说别家姑娘了吗，不是还在念叨杜家怎样怎样？

周夫人有些不高兴了：“瞧，我说话你就没当回事。想来是出去一天也累了，快去休息吧。晚上来这边一起用饭。”

天极只得慌忙的退下，刚走出门不久却见天娇一头跑来。

“大哥”

“小心点，没撞着你吧。”天极连忙扶住了她。

天娇看了看兄长笑道：“大哥总算回来了，上我那里去。我给大哥看个好东西。”

天极就由天娇拉着到了她住的院子。天娇让天极先等等，自己翻箱倒柜的找了一阵子，最后拿出一双袜子来，交到了天极的手中，笑道：“大哥，这个是我专门做来送你的。”

天极一摸，原来还夹了棉，十分的柔软舒适。杏色的缎子上绣着些花草。天极收到这样独特的礼物很是高兴，他忍不住刮了刮天娇的鼻子道：“是长大了，看来要学着绣嫁妆了。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我送你是木船可喜欢？”

天娇拍手道：“可喜欢呢，大哥什么时候也带我去海边玩玩，坐回船好不好？”

“你又不是没坐过船，那么期盼呀？”

天娇道：“那不一样啊，再说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好吧，等有机会了大哥一定要带我去。”

天极宠溺的看着她：“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女孩子是怎么想的，天天就想些新奇的玩意儿。”他想起芳草来，又想到天娇和芳草的交情不错，又见跟前没别人于是低声对天娇道：“好妹妹，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呀，那么神秘？”天娇瞪大了眼睛。

“我将你杜姐姐娶回来给你做嫂子，你说好不好？”

“大哥不是和她退了亲么，难道大哥又想追回来不成？会不会有些太晚了呀？”天娇自然是以为大哥要重新娶芳菲了。

“你真没听明白么？我不是说杜家二小姐，是说三小姐。这下你该清楚了吧，怎样，喜欢吗？支不支持你大哥？”

天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大哥说杜姐姐我还真没明白过来。原来是她，只是我好久没见她了，怪想的。”

“你还没回答我好不好呢？”

天娇笑道：“当然好啊，杜姐姐对我也好。不像他们家的那位二小姐冷冰冰的，其实我是不大喜欢的。如今这样正好。这么说来大哥是喜欢上杜姐姐了吗？”

“喜欢，当然喜欢。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天极的话语中满是甜蜜。

“很久以前，这么说来大哥和她家二姐退亲也是有这个原因么？”

“那时候还没这么强烈，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告诉她我心里有她。或许这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当初她跑到宁波去，我与她就已经相知了。我也想趁早将她回来，这样你也有个伴，太太那里也好有人帮助照顾她。只是我知道这事来急不来，眼前的困难重重得慢慢来。你知道就好，不许吵出去，太太那里我会瞅着好时机自己说明的。我怕你又给我添乱子。”

天娇拍着胸脯答应：“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大哥尽管放心。”

“老实说我还真不放心。”天极开始担心起来。

“怕什么，再说太太也是迟早要知道的。大哥不让我说，我自然不会去乱说的。不过我好奇的是大哥怎么和杜姐姐看对眼的呢？大哥平时也冷冰冰的，杜姐姐会瞧得上你吗？大哥和我说说你们的事好不好？”

“小屁孩，整天哪来那么多的好奇心。你送的东西我先谢了，听话别出去乱说知道吗？”天极受不了妹妹这样好奇的性子，起身就走。

“大哥一点也不爽快，真不知道杜姐姐怎么就看上你了。”

天极回头笑道：“小丫头，这事还轮不着让你来操心。”

到晚上大家一起用饭时，天麟也回来了。天极问他：“整日里你在外面忙什么呢，可不许出去闯祸。别还像是小时候大家都宠着你，我可没功夫来替你解围。“

天麟道：“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是这样的口气，我和一**好的哥们正商量着要做一件体面的大事，到时候才不让大哥小瞧我。”

管姨娘忙道：“天麟，你就听你大哥的话，不许在外面胡来。这家里总还有人管得了你吧。”

天麟见母亲开口了也不好说话，只得低头吃饭。

天极见状忙道：“等安顿下来，我去给天麟找份事做，省得每天游手好闲出去滋事。”

天麟没吭声，这家里不管是谁都偏着大哥，自己不管做什么也没人支持说好，因此有些闷闷的，将手中的筷子一掷索性连饭也不吃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五十九章强吻

第一百五十九章强吻

隔日一早，丁家又派了人来请天极去赴会。

天极想，这个恒源的少主还真是没完没了，只得吩咐巧眉拿了外出衣裳来。

巧眉在跟前替他整理着衣服，一面说道：“前儿在太太那边听说要给爷娶亲的事，看来这回准成了。府里很快就要有大*奶了。”

“什么大*奶？别胡说。”天极现在满心想的是芳草，哪里还听得进别的姑娘。

巧眉见天极脸上似乎有些高兴，忙道：“说来爷年纪也不轻了，府里有了大*奶，太太也省点心。爷别不好意思，要是以前杜家那门亲做成就好了。”

傅天极将巧眉的手推开，自个儿的系着带子，冷冰冰的说了句：“阿弥陀佛，好在没有做成。”

巧眉一笑，不敢再说什么。知道他要出门见客，又特意将那双深蓝的缎面靴子拿来。天极两下就换上了，临走前对巧眉说了句：“我知道你也大了，在我房里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改天我去禀告给太太，让太太做主给你配门亲事。”

巧眉一愣，刚才还说大*奶的事呢，怎么话锋突然又转到了自己的头上。正想分辩时见傅天极已经大步走了出去，快要走出院门。

巧眉望着他的身影，一时不知思绪也跑到哪里去呢。直到小丫头正叫她：“巧眉姐姐，姑娘请你过去说话呢。”

“好，立马就去。”巧眉赶紧答应了一声。

傅天极出了门，先来到书房里将一个盒子拿出来然后让人叫来了承影，对他说：“这件东西你替我交给留香坞的掌柜。”

承影连忙接过，回答道：“好，立马就去吗？”

“不立马去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呢？”

承影弯着腰，笑嘻嘻的说道：“见爷要出门，不让小的去么？”

“芝麻大点的小事，你跟着去做什么。要不你替我去见恒源家的那位少主，我去送东西？”

承影连忙告饶：“爷不是说笑嘛，承影哪里有这个本事和恒源家的人打交到。马已备好了，爷可以出门了。”

“好，交给你的事记得办妥了。若有什么话一定要记住回来带给我。我见你这记性是越来越差了，说来也没上年纪。快去吧。”

承影连忙告退。

小厮等早就牵了马来请天极上去。天极翻身上去，对跟前的人道：“各自忙去吧，我不喜欢出了门都跟着。难道你们手上都没事不成？”

天极的奶兄冯春出来打着千儿说：“爷别怪。这是太太的主意，说爷出门大家都前后跟着才是我们这样人家的规矩。”

“狗屁的规矩，你们要跟，跟天麟去，难道我还要去惹事不成。”天极懒得理会他们，一摔鞭子，x下的马便乖乖的走了。

街上的铺子也都开门迎客了，做地摊生意的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加紧吆喝拉客。天极在马背上见这些生意人的忙活。不仅想起芳草也是这样一年四季的忙碌，为了生活不得不奔波如此。想到此处心里微微的有些心疼。看来他得加快步子让芳草早日过上安定平静的日子，不用再这样的辛劳。再说刚才听巧眉的话，已经昨天母亲的交代，他们也正忙着给自己相对象，这事再也拖不得。看来是到了摊牌的时候了，天极一面想，一面打算去留香坞走一圈。后来才发觉原来自己走了一条别的路，是无法到那边的，只好作罢。

傅天极心事满怀，缓缓的来到了荣宝楼。这里不愧是南京第一的酒楼，现在时辰尚早就已经是高朋满座了。

他才下马就有店里的酒保出来替他将马拉去喂草休息，又有小二出来迎接。

“爷里面请，是坐楼下还是楼上。”

天极道：“你别管我，我来找人的。”巡视了一回见一楼并不见丁夏的身影，便往二楼去。才一上楼，天极便一眼看见了丁夏正临窗而坐。

傅天极连忙过去，丁夏赶紧起身行礼：“给国公爷请安了。”

“安，怕有一两年的日子也见过了少主了吧。”天极一甩衣袖便大大方方的在丁夏对面坐了下来。

丁夏温和的笑说：“国公爷真是抬举再下，唤丁夏名字就好。在国公爷面前哪里敢当少主二字。”

傅天极眉毛一扬，言语清晰：“都说恒源的少主年少有为，经营头头是道。怎么也谦虚起来，我么不过是赖着祖上的这点基业。”

丁夏见傅天极如此还真有些不大爽快，不像是生意人上了桌子就谈生意。不管成不成，先笼络下交情。突然记起他在沿海抗倭的事来，忙恭维道：“丁夏不才，生意的事都是父亲在打理。再下不过当个甩手掌柜。哪里比得上国公爷年纪轻轻就为朝廷立下功业，听说你们在宁波那边干得不错。”

傅天极爽朗一笑：“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毕竟不是什么真正的战场，哪里就说得上功业二字。”

丁夏忙端起跟前的茶敬了天极一回，两人对饮过。傅天极心想这丁夏三番两次的请他，到底是为何事呢。见丁夏不开口，也不好直接就问。

丁夏招呼了一桌酒菜来，与傅天极边吃边谈。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提起杜家的事来：“国公爷才回来，想来还不知道他们家的三爷如今回南京来任职了。往日里我见你们还是很有交情。”

天极道：“是呢。当初还在京城的时候从小与他们家的杜柯都谈得来，一晃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听说他的仕途走得很平顺，确实不错，家里有爵位，他们家还出过一个娘娘。只是这两年似乎有些走下坡路了，但风光依旧不减。”

丁夏听来也一笑，也不知妥不妥便问：“当初听说国公爷和他们家的二小姐订了亲，后来怎么就吹了。你们两家都是豪门望族，这件事闹得好多人都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坊间还有好几个版本。”

天极听丁夏提起这事，微微的有些不快，脸上冷冷的目光看向了别处。

丁夏见状只好淡淡一笑，不敢再说什么。气氛突然有些略显尴尬。丁夏想了想又道：“说来他们杜家也是侯府也是富贵人家，怎么忍心让个千金小姐流落在外面为了生计而拼搏呢？”

天极淡淡的说：“其实侯府那样的环境不适合她生存，在外面至少个性能够张扬，做回杜芳草也很不错。在深闺里的生活本来就不适合她。”

丁夏听了感觉有些异样，忙看了天极两眼，心想莫非他和人家二小姐退亲是为芳草的事，芳草上次去宁波难道就是为了找他，是为了躲避自己找他。所以当初也是为了他才拒绝了自己。

丁夏紧紧的握了握拳头，脸上平日里的那抹温和的笑容渐渐的有些淡了，有些阴冷的问他：“国公爷，你和他们家的三姑娘是不是有一段故事呢？”

天极一怔，心想他怎么就猜到了，突然有想芳草去宁波的事他应该是知道。他和芳草的故事也确实从宁波开始的，天极也不回避，直爽的答道：“是，我想娶她过门。”

丁夏的眼越来越深沉，脸上那丝笑容也不见。将手中的那杯酒一仰头便喝光了，吐了几个字：“对不住了，国公爷。留香坞的掌柜恰恰也是我丁某看中的人。这件事可能不能让国公爷称愿了。”

傅天极眯缝着眼，缓缓的站了起来，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冷峻着脸，目光坚毅，停顿了半晌才说了句：“少主说的我已知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不好多留，告辞。”天极一拱手便与他作别转身与丁夏擦肩而过。

丁夏见他不欢而散了，看着一桌并未动筷子的酒菜只得又坐下开吃，将满满的一壶酒一饮而尽。

接着让伙计接了账，头有些晕乎乎的。心想，芳草呀芳草，你果真就看上他呢，他哪点好。你们留香坞有今天的成就难道不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就这样你随了他，真的一点机会也不给我留了吗？

丁夏总觉得不服气，虽然他不是士族，但这份家业举国上下也是排得上号的。丁夏一面想,便顺路来到了留香坞。见芳草正在招呼生意，突然见他来了，迎上了笑容：“少主来了，请里面坐。”

丁夏不吭声就来到了内室，小林赶着上了茶来。丁夏正喝着，心想一定要问问她。过了好一会儿芳草才进来，陪着笑道：“真对不住，让少主久等了。”

丁夏借着酒劲直接问她：“你和傅家那位年轻的国公爷是一对吧。”

芳草道：“说这个做什么？”

“你回答我”

只见他一脸的严肃，再没一丝以往的温和。心里正嘀咕着。

丁夏却等不到她回答了，一把将她拉了过来。突然重重的吻住了她。芳草忙推着他，想要喊却喊不出来，丁夏身上的酒气让芳草感觉头晕。此时傅天极正赶了来，哪知看见了这样一幕，一跺脚，摔了帘子大步走了。

芳草一把将他推开，满脸的羞愤，随即伸手给了他一巴掌：“你给我滚”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六十章不许她进门

第一百六十章不许她进门

傅天极正想找芳草说话，哪知还没进门便看见了这样不堪的一面。气得他差点上去给丁夏两拳以解气。

伙计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傅天极急匆匆的来，又怒气冲冲的离开，见他面如金纸，抡着斗大拳头伙计们更不敢上来劝。

芳草匆匆跑了出来，只见傅天极已经翻身上马了。芳草想喊他一句，却又在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傅天极似乎察觉到芳草在身后，回头看了一眼，丁夏此时出来了。天极眼里更是添了火，这些年的军中日子已经将他的性子历练得沉稳了不少。面若冰霜，不发一语。摔着手中的鞭子，x下的马长嘶一声便离去了。

芳草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模样，她回头看时只见丁夏站在身边。芳草便知道天极的误会更深了，忙骂着丁夏：“你还不走愣在这里做什么？”

丁夏冷冽的说了句：“我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看上的生意岂肯让别人抢走。”说着也愤愤的离开，他见芳草心属傅天极也是愤懑，拍着胸脯对芳草道：“你听好了，他能给你的东西我也能给你，他不能给的，我照样能给你。”

芳草不想再听丁夏说什么，转身回到了店里。又见伙计们正在围观，芳草恼道：“看什么稀奇热闹，这样怠，就扣月钱。”

众人便纷纷走开了。小林低声和阿图：“从没见过我们掌柜这么抢手的。”芳草耳朵好，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摔了帘子进内室忙去了。

天极气呼呼的回到家里，任何人上来说话都不理会。大步回到房里，巧眉见他和出去的时候大相径庭，心想难道出了什么事吗？又不好多问，只得赔了小心谨慎侍奉。

巧眉正在揣测时，突然听见后面“啪”的一声，吓得一颤，回头看时只见天极将手中的茶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块，茶水将上等的地毯给弄湿了。

巧眉见状战战兢兢心想莫非是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连忙跪下了乞求道：“爷息怒，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天极阴冷的说道：“不要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拉。”说完就出去了丝毫不去理会她，小丫鬟们忙上来收拾碎瓷片。

天极在府里来回兜了一圈，觉得心乱如麻。又计算着，绝不能让恒源家那个播暴发户给抢了去。芳草她心里是什么想，难不成与自己好都是虚假的不成。这些天他知道母亲正在给他张罗相亲的女子，此事为了防变故，不能再拖下去。至少得向母亲袒露自己的心事。想必便大步来到了周夫人的房中。

天娇正在逗趣，周夫人看上去心情也还好，笑容可掬，一脸的慈祥。心想见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天就全部说了吧。天娇见大哥回来了忙上前与大哥说话：“大哥今天上哪里去呢？”

天极心想天娇在此有些不大方便，便和天娇说：“你先回去。我有事和太太商量。”

天娇可不大高兴，忙问：“为什么要我走，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呀？”

天极只觉得心烦，周夫人开口道：“天娇，你就听你哥哥的话，先回房去吧。”

天娇见太太也开了口也不好多留，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去了。

周夫人想到定是什么要紧的事，又见他神情冷峻心想这孩子怎么又回到这样的面孔了，看来真得早日给他找个媳妇，小两口好好的过日子，微笑着说：“儿呀，你坐吧。”

傅天极便在下首坐下，正在心里组织着语言想着怎么开口才好。周夫人问他：“此次你回来能留多久呀？”

天极答道：“还不大清楚，若朝廷急招的话那么儿子肯定也得走。”

“哎，等天下太平，无灾无难的就好了。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也老了，也只能依靠你。”

天极见母亲有些动容忙安慰道：“母亲放心，儿子在外面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罢了，我也不好多说。你想想你爹，竟然那么狠心，肯扔下一家大小就走了。”周夫人想是战死的丈夫，两眼含泪。

天极又安慰了一阵，待得缓和了些，周夫人又道：“所以我正愁你的终身大事呢，明天可不许再出门了。我让人去相看张家的那位小姐，若好我就给你订下来。我听人说，倒是个不错的女子，虽家里没有杜家显赫，但毕竟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教养自然是好的，听说长得也好，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说话也温柔，行事待人极是有礼的，这样的女子陪你也正好。”

天极的脸沉了下来：“太太不是说让人明天去相看，怎么就知道了她的这些好处？”

周夫人笑道：“让人打听呗。我有路子呢，你也不用操心，这事当娘的给你做主。”

天极连忙跪在周夫人跟前，周夫人一慌，赶紧去扶他：“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求我的，起来说吧，孩子。”

天极起身，心想正是说这事的时候，考虑再三便道：“太太，其实不用给我再说别的姑娘，我也怕耽误人家。其实儿子心里已经有人了。”

周夫人一愣，不曾想儿子嘴里跑出这一篇话来，忙问：“你心里有谁呢？说来我听听，到底是哪家的千金？”

天极含笑道：“其实说来太太也是认识的。”

周夫人想了一回实在不知道是哪位姑娘。

天极又道：“趁着这机会儿子就明说了吧，太太，我想娶芳草过门。”

“谁？”周夫人没听明白。

“芳草。就是杜家的三姑娘，太太也认识的。”天极赶紧补充着。

周夫人才恍然大悟，心想怎么儿子还和杜家的人闹不清，这门亲事她是怎么也不会答应，正色道：“天极，你说的事我不答应。”

天极忙问：“娘为何不答应？芳草她也是杜家的姑娘，难道娘是嫌弃她庶出的身份么？”

周夫人道：“这是一点，她粗鄙浅陋，哪里配得上你。再说一个大家闺秀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平时接触的大都是些男人，一点也没半点侯府千金的气度。以后怎么当得了这个家，如何服众，你想过没有。这事我知道了，你也不必多言，反正我的不会答应的。”

傅天极连忙辩解道：“不，娘是不了解芳草。天娇和她也极好的，她做事决断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女子。不过生活所逼，经营一点产业糊口，要是别的姑娘被赶出府怕是早就沦落不成样呢。她从来没和人说过苦。太太只要了解她了，也一定会喜欢的。”

“不用说了。”周夫人语气坚决。

天极又加了一句：“太太，当初在宁波受了伤还是她给我治好的，娶一个对自己儿子好的人，难道不行么？”

“宁波，她上宁波去找你呢？看看吧，要是有教养的女子哪里做得出来这些yin丧之事，怪不得她家的太太会不待见她，会被赶出来。”

天极见母亲诋毁芳草，心里压根就不会接受此事，便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母亲都是听不进去的。只得作罢，于是就退下了。

周夫人气不打一处来，难道天下除了杜家有姑娘，别的都不是么？她就很瞧不上芳草轻狂的那个样子，在外面都交的是些什么人呀，这样的媳妇自己管不了。不管天极怎么说她也不会应允。

从母亲房里出来后，天极觉得很是失落。得不到家里的支持，剩下的路该怎么走呢。除了芳草他怎么再允许自己点头答应别的亲事呢。丁家的那个小子不会从中捣什么乱吧，不行，他得告诉让芳草知道。让她地方丁家那小子，同时对自己要有信心。不管再大的困难自己都能闯过去。

天极便匆匆的出了府，骑马奔到留香坞，却见已经关门了。他只得调转马头往后面行去。

芳草还在为店里发生的事生气呢，瑟瑟突然过来说：“姑娘，国公爷来了。”

芳草一怔，他来做什么，想也没想便对瑟瑟道：“你就告诉他说我不在家。”

瑟瑟又道：“可我说姑娘在家，这个瞒不过去。”

“哎”芳草懒得理会瑟瑟，心想始终没有素素会来事。只得出去见他。出了门只见天极正站在院里，冷若冰霜。芳草心想他肯定还是在为丁夏的事情恼吧。自己又无法解释，索性不管他。

天极叫了一声：“芳草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芳草只得到跟前，看了看他，低下头看着脚尖轻声道：“国公爷有什么吩咐的？”

“芳草，请你相信我，不管什么困难我都会去克服。不管是家里的还是你家里的，我都会去努力。我真心希望你能和我过一辈子。我想问你，你老老实实的回答，你愿意陪我一生一世吗？”

芳草闻言仰脸迎上了他的刚毅的面庞，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坚定，芳草想了想伸手去将天极的手拉住。也不说话，只紧紧的扣着他的手指。

天极微微一用力无形的传递着坚定和勇气。芳草心里也是明白的。两人就这样站着。

许氏听说傅天极来了，忙要瑟瑟请进来坐，才到门口要招呼时却看见了这副景象，心想此刻打断也不好，便折回身子回自己房里去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六十二章我爱他

第一百六十二章我爱他

许氏看见了芳草与傅天极拉手的一幕，便悄悄的回房去了。

她自是想，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芳草看上谁不好，为何偏偏看上了傅家的人。他们家轻易进不得，再说芳草的出身并不见得好，莫非要将女儿送出去做小么？想到此处许氏又感到这事行不得，做小的滋味她已经尝遍了，哪里再让女儿学得自己一样。

拉了一会儿芳草又抽出手来，便道：“天色晚了，你回去吧。”

“我问的话你还没回答了。”

芳草道：“你说的我都知道，还是上次和你说的那句，想来你明白我就不说第二遍了。请回去吧。”

天极又问：“那么说只要我取得了你们家的同意，你是点头答应的？”

芳草想了想，犹豫再三才缓缓点了点头。傅天极一喜，他真想上去给芳草一个大大的拥抱，但这毕竟是在他们家的院子里，多有不妥。只好作罢，只见他连眉毛都在笑。搓了搓手对芳草说：“那好我先回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傅天极又指了指许氏的屋子压低了声音和芳草说：“说服你母亲的事，就交给你吧。”

芳草点点头，傅天极便转身回去了。

芳草只见小院里洒满了一地的斜阳，花圃里的花朵也悄悄的开了。斜阳满地，时光正好。芳草觉得手上还留着傅天极的余温，似乎还沾染着专属于他特有的气息。

芳草满心喜欢的回到屋里，瑟瑟已经备了饭却见傅天极已经离开了，忙问：“姑娘没有留客人吃饭呀？”

芳草道：“不用管他。”又欢欢喜喜的替瑟瑟布置桌椅，帮着摆饭菜。芳草又来到母亲房里，见母亲正坐在椅子上不知想些什么，芳草笑道：“娘吃饭了。”

“哦”许氏猛然抬头见她的小芳草像是突然长大了一般，依稀能看见自己还是个少女的光景。

芳草又上来搀母亲，许氏对芳草说：“我能走。对了，我听瑟瑟说来了客人，到底谁来呢？”

芳草还以为母亲都看见傅天极呢，原来不知道，看来等用了晚饭她得慢慢的与母亲道她和傅天极的故事。

瑟瑟今天做了四个菜，三荤一素，一个蛋汤，还有一碟南瓜饼。许氏坐下，看了看饭菜说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做了这些，只怕吃不了。”

瑟瑟道：“还以为国公爷要留下吃饭，哪里姑娘并没有留客。”

芳草道：“我是没有留他，再说已经晚了，天黑了又没个路灯。他骑着马怎么赶路呀，也不怕伤了马，伤了人。”

许氏看了看芳草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我们小草今儿倒懂得体贴人了，看来是长大了。”

芳草娇嗔道：“难道我说是不是吗？”

“很是瑟瑟，你也坐下一道吃吧。”许氏招呼道。

“好。”瑟瑟替她们母女盛好了饭。

用饭的期间芳草一直在考虑这事怎么说，母亲会有什么反应。要是不支持怎么办？因此饭吃得很慢，直到许氏已经放下了筷子，望了芳草碗里一眼，说道：“我看你是在数米，赶紧吃了瑟瑟好收拾。”

“嗯。”芳草匆匆夹了点菜和着饭匆匆刨光了。又拿了一个南瓜饼吃，最后终于心满意足的一连打了好几个嗝：“瑟瑟的手艺就是好，不管你煮什么都好吃。”

瑟瑟笑着收拾碗筷又道：“姑娘吃得高兴就好。”

“好，这个手艺去开饭馆都足够了。”芳草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瑟瑟又道：“姑娘就爱说笑。”吃饱喝足后，芳草想着和母亲摊牌的事，便来到了母亲房里。只见房中光线很暗。芳草赶紧摸着了火镰点燃了油灯。

“这么黑，娘也不弄个油灯。”

许氏道：“又没做什么事，用不上灯，还能省点灯油。”

芳草可不愿听见这样的话：“娘就是俭省，又不是前两年过紧巴巴的日子。什么都要省着，灯油的事大呢，还是把眼睛弄坏了事大？”

芳草在矮墩上坐下，许氏心里有数，心想她肯定要说关于傅家的事，于是就等着芳草开口。

芳草替母亲叠了一会儿衣服，思前虑后终于开口了：“娘，女儿想和你说件事，娘听了也高兴高兴。”

“什么事呀，你说来听听。”许氏让芳草规规矩矩的坐在跟前。

芳草道：“其实娘以后不用再担心女儿的亲事了。”

“这么说来，你自己有打算呢？”

芳草不假思索立刻点头，许氏依然不把话挑明了，她等着芳草亲口说出来。

芳草微笑着，然后将头埋进了母亲的腿上，感觉枕着母亲的腿十分的舒服：“娘，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娘，你是不是也替女儿高兴呀，再也不用担心女儿没人要。你说是不是？”

许氏摸着芳草的头发，温和的说着：“你说的人就是傅家的国公爷吧？”

芳草连忙抬起了头，迎上了母亲柔和的目光：“娘好厉害，一猜就猜着了。”

许氏道：“不是我厉害，刚才你们在外面拉手的事我已经看见了。”

“哦，那娘还装做若无其事呀，真稳得住。原来我娘才是最淡定的人。”

许氏打断了芳草打趣的话，正色的看着芳草：“小草，这事你想好呢？”

芳草点点头，她想傅天极三番两次的救她，在这个时空里是除了三哥对她最好的一个男人。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许氏数着一串佛珠，过了半刻才又和芳草道：“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

“在乎什么，我有什么好在乎的。娘也是知道他的，我相信他也会对娘好。以后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彼此有个照顾。我也好腾出手来全身心打理生意上的事。”

“你想着和他好，还想着做生意？嫁到傅家以后他们会答应你忙买卖的事？”

面对母亲的疑问，其实芳草也给不了一个肯定的答案，生意上的事她还没和天极商量，不过心想他应该是支持自己的。就算不支持也要逼着他支持，辛苦经营了这些年，总不可能就白费吧。

“小草呀，刚才我夸你长大了，没想到连这些事都没想清楚。傅家的这位少爷我也觉得不错。长得好，年轻，未娶，又有本事。家大业大，身上有爵位。可是芳草呀，你觉得这样出色的人我们攀得上吗？与人做小的下场你是亲眼看见的，我决不会让你再走我的路……”

芳草连忙打断了母亲的话：“娘，你说的这是什么和什么呀，谁要去做小？谁攀不上呢？我本来就没什么好出身给他攀附，我不是菟丝花借着男人的高枝来炫耀自己的美丽。做小，别说我不愿意，他要去敢娶别的女人我还不答应。”

许氏见芳草这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小丫头，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也不害臊。你要当公夫人不成？”

“什么公夫人，他愿意娶我，我愿意嫁他，自然就是我的丈夫了。还真没去想过什么名呀利呀的事。”芳草赶紧表态。

“更是不害臊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满嘴里跑的是什么话。就这样的休养你还想做他们傅家的大少奶奶，也不怕取笑你。再者他们家的太太怕也不高兴。”许氏又道：“你想过没有，你二姐才和傅家退了亲不过两年的时间，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傅、杜两家还能结成这门亲，只怕难。我劝你还是现实点吧，不要有什么天真的想法。”

“哎呀，娘。这些我知道，但天极说他都会摆平。等到杜家点头，我就答应他。娘，这个女婿你还不满意么，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可没有大姐那么好的福气是做贵妃的命。”

“你真的原意一辈子跟着他？”

芳草考虑了半刻很快就点头答应。

“他对你真的好？”

“娘没看见吗？哪次不是他替我解的围。”

“所以你就感激他，然后就想着以终身相托是不是？”

芳草呆住了，面对母亲尖锐的问句，她一时语塞。自己对他充满了感激，真的就是为了感激才接纳了他吗？芳草摇摇头，然后看着母亲的脸，缓缓吐出了几个字：“娘，我想我是爱他的？”

这话让许氏一愣，芳草这说的什么，当真让人脸红，才道：“看吧，又说出什么不知害臊的话。我看你和那些男人打交道做买卖，这里已经不单纯了。”许氏指了指芳草的脑袋。

芳草一笑，然后又缠着母亲问：“我说了这么多自己的想法，那么娘的意思呢。你是不是也点头答应呢？”

许氏闭上眼，数了几颗佛珠，接着才睁开眼仿佛再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对芳草道：“小草，我这里的意思不重要。我是你的姨娘，你的终身大事终究还是要太太允许的。娘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看着你过得好。既然你觉得他对你好，他心里有你，那么已经是你的福气了。”

芳草明白母亲的话，忙搂着许氏的脖子笑道：“好，我知道娘最是疼我。娘你放心，要是他以后敢对娘不好，我就和他分开过。”

“这还没成亲呢，就说到分开了。”许氏敲了敲她的脑袋。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六十二章看上他哪点

第一百六十二章看上他哪点

不管傅天极说什么周夫人就是不答应他与芳草的婚事，一面又让人张罗张家小姐相亲的事，先是让官媒去相看。接着又让家里的婆子去相看，又让人临了张家小姐的画像来。

周夫人看着画上的那个女子很是喜欢，对身边的人道：“这才是千金闺秀的样子，生得真有福气。哪个婆婆不喜欢呢，要说起生养来还真比杜家那个野丫头强。”

天娇在跟前嘟着嘴说：“太太，你这样忙着给张罗大嫂，就不怕大哥不喜欢吗？”

“家世又清白又是嫡出的姑娘，生得招人喜爱，知书达理的他哪里不喜欢了，难道眼中就只有杜家的那个丫头嘛。他喜欢我却瞧不上。”

天娇连忙替大哥说话：“太太这才是重点呀，大嫂是要陪大哥一辈子的人，当然要如大哥的愿。这要是贸然娶进来了，大哥对她不好，两人的性子若是合不来的话该怎么生活呢？”

周夫人正色道：“成了一家人再慢慢磨合又什么不好的。我和你们的爹成亲前也互不认识，不也过了这么多年的日子。我就弄不懂当初他是怎么想的，既然想和杜家连亲，当初我让他上门去赔礼他又不去，这下又想着两家做亲家呢？”

天娇心里觉得替大哥委屈，见太太如此也不敢再说什么。

天极进来了，因为此事正和母亲闹别扭，脸上自然也没喜气。周夫人倒是招手叫他到跟前来：“儿子，快来看美人。”

天极可没这样的兴致，只冷淡的说着：“儿子过来和太太说件事。”

周夫人笑道：“什么事都没这件事重要，于是让跟前丫鬟将张家小姐的画像展开给傅天极看。

傅天极只扫了一眼，只看清楚了鼻子和眼睛，其他在他眼里就是无物。

周夫人笑问着傅天极：“这个姑娘长得不错吧，我也正喜欢呢。等你点头我就让人选个日子去他们家提亲去。”

天极先是一怔，下一个动作让屋里人都是一惊。只见傅天极从丫鬟手里将那幅画抓了过来，一气之下几下就撕烂了。

周夫人是看呆了，她没料到儿子竟然会和自己对着干。很是不解，正色道：“天极，你这是做给谁看呢？”

天极淡淡的说了句：“母亲不能如我的愿，我自然也不能如母亲的愿。”

周夫人气得浑身颤抖，颤颤巍巍的指着他：“今儿大了也反了，素来我还说你孝顺，就是这样孝顺你母亲么。为了那样一个野丫头，不惜和母亲顶撞起来。”

傅天极态度也没软和只冷冷的说了句：“儿子是个讲道理的人，再者芳草她也不是野丫头。太太也不用费心思了，要是就这样将张家的姑娘娶出来，我明日就从军去。”

周夫人见一向言听计从的儿子突然和她翻了脸，更是怒火中烧，心想都是杜家那个三丫头蛊惑的。她到底哪里好，儿子就这样护着她。

周夫人自然对芳草恨得牙痒。

天娇在一边看着不知劝谁好，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哥。天极和周夫人就这样僵持着门槛谁先退步。他微微一弯身便出去了，压根忘了刚才自己进来是禀报什么事的。

周夫人跺脚哭道：“我一把年纪了，他自然是不认得我这个做娘的，当初怀他时受了那么多苦，如今倒学坏了。都说养儿防老，我养了他有何用？”一行埋怨，一行哭。

天娇连忙劝慰着：“太太这话说得重了些，大哥他虽然口中这样说，但也不敢和太太怎么着。太太，大哥他出生入死的也不容易，还要扛着一个家，照管着上上下下的，一点也不轻松。杜姐姐原和我就说，我想可能是太太对她有些偏见，杜姐姐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女子。有勇气，又能干，大哥若能得这样的一位女子相助自然也是好的。”

周夫人眉毛一竖：“你也替你大哥维护她起来。”

天娇垂下了头赶紧道：“女儿不敢，只是女儿想太太何不先去看看杜姐姐怎样，配不配得上我大哥呢。再做决定不好吗？”

周夫人呵斥道：“你给我下去，休得再提一句。”

天娇噤若寒蝉，起身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天极的举动让她怒火中烧“有了媳妇忘了娘”更何况这个媳妇还没进门就这样了，要真的等那个野丫头进了门还有自己说话的地方吗？这府里还不得反过来。她还真想去探探杜家的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就这样将儿子迷得团团转，想必便对身边的人说：“让人准备轿子去，我要出门。”

等周夫人下了轿，丫鬟搀着她。她一眼望去，只见三间门面一次排开，次序井然，想了想便就进去了。阿图是个有眼色的，打量周夫人一身穿扮，身边的丫鬟也是绫罗绸缎，心想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不敢怠慢，忙上前招呼道：“太太要买点什么？”

周夫人滴溜溜的将铺子里巡视了一遍，什么都不落的入了她的眼。又见收拾得整整齐齐，顾客往来伙计也有笑脸相迎笑脸相送，又是耐心的讲解，心下想的确是要有点本事才能将这这么大的一个摊子给撑住。

阿图见她不像是要买什么东西，又不逐客，便笑吟吟的说：“太太需要哪方面的东西，小的可以与太太引荐。”

周夫人看了一眼阿图，倒是个精明人，点点头说道：“我不买东西，我是来找你们姓杜的那个掌柜。让她出来见我。”

阿图忙道：“掌柜她去庄上了，可能还要过些时候才回来。太太若能等的话请进内室等吧。”说着就领着周夫人入内室。

周夫人进屋，原来是做休息时的地方，摆着一些箱柜，一张圆桌，几把椅子。窗下摆着好几盆花草，可能是料理得好，长势也不错。

阿图忙让周夫人坐，又捧了茶来。

阿图笑道：“太太请先等等，若是急事的话小的让人去催催。”

周夫人顺口问着阿图：“这些都是你们掌柜一人操持的？”

阿图笑答道：“可不是呢，管着店铺，还有庄上的几亩花田，今天不凑巧，偏太太没赶上掌柜没在店里。”

周夫人又问：“你们掌柜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

阿图有问有答：“主要还是生意往来的人，都是些老主顾了。”

周夫人想了想便道：“好了，我知道。你下去吧。你们掌柜回来就让她立即来见我。”

阿图便揭了帘子出去了，心想这位贵妇到底是谁，难不成是杜家的当家太太么，那么说来就是侯夫人了，刚才自己有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周夫人和身边的丫鬟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有什么本事。”

快一个时辰了，周夫人早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正说要回去时，却突然听见外面说：“掌柜回来了，有贵客。”

芳草弄得一身的不干净，手上还有泥呢。正想出去整理一下，听见说贵客，她忙问：“是谁呀？”

阿图道：“可能是侯夫人。”

“侯夫人？”芳草自然就想到了沈夫人，她来做什么。又要宣布自己的什么决定，心中正疑惑，也来不及去换衣裳自己揭了帘子就来到了内室。

可她立刻就呆住，哪里是什么沈夫人，明明是傅天极他**。芳草心下着慌，心想她来做什么，又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得好生招呼，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公夫人来了，伙计还以为是侯夫人来了。夫人一定等久了。”芳草满脸的笑容。

周夫人却板着一张脸，见芳草这身装束哪里有半点千金闺秀的样子，弄得灰头土脸的倒像个烧火丫头。芳草见她盯着自己看，自然也想到现在这副妆容不好见人，忙道：“夫人略等等，我去换身衣裳再来。”

“免了吧。我有话问你，你过来。”

芳草只得走到跟前，埋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鞋子还有不少的泥，都怪前日下了雨，弄得到处泥泞。

“是你教唆着我儿子来惹我生气的吧？”

芳草冷不丁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半天没缓过来，半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又听得周夫人说：“我告诉你，想嫁到我们傅家来做大少奶奶，没门。我不同意。”

芳草犹如当头棒喝，一上来就是这些话，叫她怎么替自己辩解。

周夫人又道：“以前你们杜家还嫌弃我们傅家没地位没身份，怎么如今让你巴结起来呢？”

芳草抬头不卑不亢的说：“我想夫人一定误会了，我看得上傅天极。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庆国公，是什么指挥使。在我的眼里这些荣耀通通都不是，若是夫人认为我是有意接近你们家，贪图你们家的钱财的话。那么晚辈抱歉，我们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夫人请回去吧。”

周夫人一听，好没教养的话，有这样和长辈对着说的吗，紧紧的扶着椅子，只觉得青筋暴跳，额上滚着汗，想要痛痛快快的斥责芳草几句，却突然开不了口。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六十三章错过

第一百六十三章错过

周夫人突然晕倒在留香坞，芳草和服侍周夫人的丫鬟见此情景都吓了一跳。芳草忙要上前查看，却被丫鬟推开了手：“走开，就是你害了我们夫人。”说着就哭了起来。

芳草只是干着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那么她可是罪大恶极，刚才不该和她说那么重的话，慌乱了一阵又喊了阿图来：“你们快去请个大夫来。”

丫鬟忙道：“不用，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芳草道：“夫人她晕倒了怎么能不看大夫，要是拖下去出了什么大事怎么收场？”

丫鬟哭得也没了主意，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竟没一点起色。

芳草见周夫人体胖，面色红晕心想定是有高血压，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连忙开了一抽屉取出一个小瓷瓶来。半跪在周夫人跟前，将瓷瓶打开放到周夫人鼻前，让周夫人嗅里面的气味。

过了半刻周夫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见芳草正焦急的望着自己。又闻见一种奇异的香气，渐渐的精神略恢复了些。

丫鬟见好不容易醒了，忙跪道：“太太可不要吓奴婢。刚才太太那样，确实让人太担心了。”

周夫人见芳草拿着瓶子才隐隐觉得刚才自己似乎是晕倒了，自己是闻着香气醒来的，头还有些晕乎乎的。

芳草照旧半跪在跟前着急道：“请不夫人不要为了和晚辈赌气发火而伤了自己的身体，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虽然不喜欢听，但你是天极他亲娘啊，万不能出什么事。”

周夫人觉得精神有些不济，毕竟刚才是芳草救了自己亦不好又对她指指点点。想要起身回去了，丫鬟赶紧搀着她，芳草也去搀了一边。刚说要走，傅天极却突然来了，原来是阿图见情况不好，又不让请大夫，才让人传了话。

周夫人一眼就看见了儿子，挣开了芳草的搀扶，将手伸给了儿子。

“太太，您慢着点。”

几人合力请周夫人上了轿，又吩咐下人好生照顾。自己却转过身子来要和芳草说话。芳草心想她将他**给气晕过去了，他定要来找自己兴师问罪吧，说不定还会被他揍一顿。

芳草忐忑不安的回到内室，傅天极也就跟着进来了。

芳草道：“你是说几句话就走吧。那我也不用给你上茶了。”

傅天极看了看她，便问：“我娘她过来和你说什么呢？”

芳草先是一愣又问：“怎么你不问你母亲怎么晕过去的呢？”

傅天极道：“我还用得着问吗，肯定是她来和你说什么呢。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么，自然是有一句不中听的立马就回绝过去了。”

芳草道：“你倒也明白，对于这件事我很抱歉。既然你母亲已经开口了，我向还是不让她老人家为难的好，毕竟她上了年纪，身子也不好。”

傅天极连忙追问：“所以你要退缩了吗？”

芳草垂着头说道：“不能退缩又能怎样，你在你亲生母亲这里都没法子，想来也无法说动侯府里的那些老爷太太们。不是我让你做不孝子的。”

傅天极上前将芳草紧紧的拥入怀里，一字一句的说着：“就算不能娶你，我也不会草草的娶了别的女子。我的心意你是明白的，我不要你怎么回应么，但也不要急着将我推开，好吗？不管遇见什么难题，我们都要先试试，你说呢？”

芳草下意识的咬了咬下嘴唇，她看见了手中还握着的瓷瓶因此对天极道：“这个我送你吧，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将瓶子交到了他手里。

傅天极顺便握住了她的手，却握着了泥土。

芳草往后退了一步对天极道：“你还是快走吧，你母亲身子不好。你该回去关心一下，让卢太医好好的诊断，上了年纪的人更需要人在身边照顾。”

天极道：“家里那么多人我在跟前做什么，再者这两天她也正生我的气。不如过段时间再说。”

“哎，我说你什么好呢。”芳草揭了帘子就走了出去。先交代了阿图几句话接着出了后门准备回家换身衣服，顺便打理一下。

阿图赶着包了些三七花和人参花一并给了傅天极。傅天极还没说自己买东西呢。阿图赶紧说：“刚我们掌柜吩咐的，国公爷就收下吧。”

傅天极便拿钱要付，却被阿图推开了：“掌柜说这是给老夫人的，替刚才的失礼赔不是，哪里有收钱的道理。这个也是简单的，每天泡了当茶喝就很好。”

天极见芳草如此细心体贴心下感动便道：“好，就说我先收了。下次再亲自谢她去。”

阿图笑道：“国公爷别客气先拿去用吧，若好派人来取就是。”

天极迭声答应，也没再继续去找芳草了。心想身上的事还有一大堆，等眼前的情况好一些再说吧。

天极将药茶交给了随行来的小子们，又说了几句关于如何给周夫人请医问药的话。于是又往临安侯府去。

侯府上的仆人们突然见庆国公来了，慌忙上前争着行礼问安，接着又让人去通报。一面替傅天极牵了马。

没多久杜家的管家迎了出来，打着千儿道：“国公爷倒许久没上府里来了，不知有什么请教呢？”

天极懒得和下人说问道：“你们侯爷在家吗？若不在那就改日再来拜访。”

管家忙道：“在家在家呢，国公爷稍等等，我们侯爷正待客呢。”一面将傅天极往花厅引。哪知杜演听说傅天极来了先迎了出来。

傅天极还来不及坐，抱拳道：“侯爷进来可好。”

杜演道：“还好，还好。国公爷这两年倒上升得快，又立了军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天极倒也谦虚，仿佛已经忘了两年前在这里受了杜家的那些讥笑，毕竟今天是为别的事而来。

两人正谈着，丁夏却突然出现了。傅天极先是一愣，想起上次他遇见的场景来，正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怎么也想不到在杜家狭路相逢了。天极突然想到了丁夏来的目的。两眼早已充满了敌意。

丁夏也不好就着锋芒正与杜演告辞：“侯爷，晚辈就告辞了。”

杜演道：“也好，老夫让人送送。少主有空尽管来府里坐。”

丁夏赶紧道：“侯爷就别折晚辈的寿了，那是个诨号，不知怎么就叫开了。侯爷直接唤丁夏的名字就好。”

杜演点点头又说了句：“你放心你说的事，我心里有数。去吧。”

丁夏从头到尾也没看傅天极一眼。管家忙替杜演去送他。

这里已经给傅天极看了茶，傅天极见杜家的这些年倒没什么变化，就是一个杜柯有个官职，听说为官还不错。长子却平平，二子在外面的名声不大好。

傅天极心想不好立马就开门见山的说，转而问着：“晚辈听得三爷名声还不错，我倒好些日子没看见他了。不知今天他在不在呢？”

杜演道：“这个我不大清楚，想来可能还在衙门里。”

“哦。”傅天极低头想了一会儿，若是丁夏已经全权交代了抢了自己的先，自己再掖着也就不像个话了。

天极略一沉吟，见杜演倒气定神闲的坐在对面喝茶。天极缓缓道：“其实今天晚辈在造访侯府，晚辈是有事相求。”

“有事，不是为找杜柯的么？”

天极道：“三爷他什么时候见都行。这事比见三爷更重要。”天极已经起身了，郑重的对杜演道：“侯爷，晚辈想求三姑娘芳草。”

“什么？”杜演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今天不会这么巧吧，一连上了两个要求芳草的。什么时候他那女儿成了抢手货？

话已说出，再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

“晚辈想娶芳草，请侯爷准许。”

杜演更是一脸的惊讶，随即又正色道：“对不住，这事老夫不能答应国公爷。”

“难道侯爷还在为二姑娘的事生晚辈的气不成？”

杜演清冷的说道：“有这方面的原因。你娶不了芳菲，现在又来打芳草的主意，你傅家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天极弯着身子说：“晚辈不敢有什么心思。只是晚辈与芳草情投意合，也认定了终身所以想请侯爷答应。”

杜演冷笑了两声：“好一个情投意合，认定终身。罢了，那个女儿我就当自己没有过，管不了她，但这事还真不能应你。刚才我已经许了丁夏，所以请国公爷回去吧。”

天极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真的晚了。头立马就垂了下去。胸中憋着一口气恶气却找不到地方来发泄。

杜演也不在理会他，便径直走开。傅天极无法，他只能回去。母亲不支持他，杜家也没人支持他，这条路该怎么走呢。为何他竟看不到一丝希望，莫非真的要他放弃，听从母亲的建议去娶张家的小姐不成？自己的事竟一点也做不了主？

傅天极出了花厅，快要走到影壁时却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在叫他：“傅天极，你等等。”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六十四章风云突变

第一百六十四章风云突变

傅天极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忙回头去看。却见是许久不见的芳菲，天极只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很快又看向了别处，冷冷的问道：“二姑娘有何指教？”

“你……”芳菲开了口，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听了丫鬟说傅天极来了，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慌慌忙忙跑了来，哪知他真的来了，只觉得心情不能言语，又是喜又酸竟也五味陈杂。

天极见她不说话又要转身要走了，芳菲赶紧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天极目光凛冽的看着她：“二姑娘这是何意，难道不让我走。我可没欠你们家什么东西？”

芳菲突然道：“我现在要嫁人了，这下如你的意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看上了芳草那个野丫头，她有什么好的，使得你当初不惜翻脸。你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伪君子”

听着芳菲的指责天极一句也不反驳，只抿紧了嘴，皱着眉头目光定在了被刷得雪白的院墙上。他想这个二姑娘是何心思，还在为当初退婚的事不高兴？

芳菲又逼问着天极：“我嫁给别人，你心里是不是很乐意，是不是？”

天极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眼中有泪，有怒意，嘴角微微的上扬说了句：“二姑娘是个金贵的人，再下当不起。二姑娘请吧，让下人们看见你拉着我在这里说话，就不怕人家拿去说，少了你二小姐尊贵的名节么？”

芳菲咬咬牙，松开了紧紧拽着的衣袖，却抡着拳头狠狠的捶了天极一下。天极本毫无防备，她突然打来，力气虽然不大，但天极却没站稳，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好几步。随即就扭头走了。

芳菲却渐渐的哭了出来，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骂着：傅天极你好狠，我恨你，我恨你。

且说丁夏却是春风得意，没想到还真的征得了杜家侯爷的同意，家里的事基本摆平了。父亲没什么话，能娶一个侯爷家的女儿自己的脸上十分有光，以后做生意这块牌子又大了些。说不定还能和朝廷上的拉点关系，干得好的话，弄个皇商当当也不错。因此十分赞成儿子的决定。

不过柳氏表现出的热情却不及这父子的高，茗芳听了后更是满肚子的酸醋。

柳氏和丁祖望说：“这事这么大，你怎么就随着夏儿的性子胡来呢？”

丁祖望不解：“什么叫胡来，我也是为丁家的生意考虑，若寻得这样大的一个靠山，以后我们还愁没路子？他说的那个丫头我是知道的，有两下子，能够协助儿子他做事。你也就放心吧。”

柳氏心里想的是茗芳怎么办呢。

茗芳从丫鬟那里得知了丁夏要成亲的事，不免恨得牙痒：“好呀，他说的疼我的话看来都是假的。亏得我还曾怀过他的孩子，到头来却什么都不是。还不如人家侯门里的一个庶出的丫头。要是等正房太太进了门哪里还有我生存的地方。”

家里忙着丁夏要娶亲的事，又派了管事媳妇去杜家求亲。沈夫人倒不曾想有这样巨商看上芳草，心想又能得一笔丰厚的彩礼，兼杜演应了这门亲事，也答应了下来，只差还没订日子了，因为芳菲还没出嫁，又嫁的是广宁郡王家。自然要先办了芳菲的事才能说到芳草这里来。

沈夫人与人商量：“那个三丫头在外面几年了，总归还是这府里的人。出阁了总还得从侯府的门出去，你们去告诉她，叫她收拾收拾给我滚回来。”

婆子只得去办。杜柯在旁边听见了，心想三妹妹和庆国公有一段故事，再说丁家虽家大业大，但丁夏那人总给人感觉不可靠。芳草还不知情就这样给订下来了，她若是不愿意闹出什么来，到时候怎么收场呢。思前想后，杜柯忙与沈夫人说：“毕竟二姐的事还没完。不如再缓缓。三妹妹年纪小，多等一两年也没什么。”

沈夫人道：“我们倒是等得，就怕他们丁家等不得。上次那门亲事说找得不好，后来一个姑爷还和别人跑了。如今我给她找了这么好的一家，总算是对得起她了吧。自然得忙完二丫头的事，等来年再议她的，你也不小了。如今有个官职，房里却没个人怎么行，我送两个丫头给你，你收做房里人吧。”

杜柯听见母亲这样说，连忙跪了下来请求道：“太太如此疼儿子，儿子真想问太太要一个人呢。”

沈夫人忙问：“要谁？”

杜柯见流霞没在跟前，便道：“就是太太身边的流霞，请太太做主。”说着又去磕头。

沈夫人先是一愣，接着又道：“好呀，好个老三。如今你打主意打到我身边的人来了。知道我离不得她，你就来问我要她。”

杜柯忙道：“儿子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不过就是当了几天官吗。如今把官威拿到家里来了。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个心。流霞我不会给你。”

杜柯顿时觉得心灰意冷，难道就一点希望也看不到么？不过三妹妹的事比起自己的来又不知严重了多少。毕竟还没给自己议亲。可丁家已经求上门来了，只要二姐的亲事一完，立马就会将芳草的事纳上议程。

杜柯心想自己得先把这事说与芳草知道，至少也得让她有个准备，到时不至于慌乱。打定主意便出了门，连书安也没带。

正好芳草在留香坞，见三哥突然来了自是高兴。

“自从上次悠然姐姐来过以后，三哥倒不来我这里来。莫非真的得罪了三哥？”芳草赔着笑。

“你还好意思说。也不知你那脑袋瓜想的是什么。”杜柯又对芳草道：“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好，三哥请里面先坐坐，我忙完自己的事就来。”芳草赶着与人讲解，接着又吩咐初一送货的事。这才到内室与三哥说话。

又亲自添了茶捧给他，杜柯忙起身接了。

“三哥有话就说吧，一会儿我可能还得出去呢。”芳草在旁边坐了下来。

杜柯目光扫了她一眼，也不绕弯子，径直说道：“你与丁家人怎样？”

“丁家，你是说恒源？”

杜柯微微颔首。

芳草道：“生意上常来往，别的倒接触得不算多。三哥问这个做什么？”

“你可知道他们丁家那位少主上门求亲了，而老爷已经答应了。”

“求亲，他求谁？”

“还会有谁，当然是你呀。你就一点也没听说吗？”

芳草缓缓摸着椅子站了起来，喃喃道：“他动作倒是快的。难道天极他就没一点表示，没去找侯爷？”

“我听人说同一天去的，但去晚了。老爷已经答应了丁家。太太还说让你搬回去住。这里又在忙二姐的事。”

“二姐她……什么时候的正日子？”

“五月初三。”

芳草忙问：“怎么这样快？算来也快到了。”

杜柯苦涩的笑道：“我怎么知道，日子是男家订的，又说这日极好。忙了二姐的事就要说你了。对了你和我说说，你愿意去他们丁家吗？我见平日里你们也有来往，听说交情还不错。”

芳草激动道：“交情不错，难道就要嫁他不成？”

杜柯低头想了一会子接着又问：“你心里真的是只有傅家的长子吗？”

芳草点点头。

“那么这事就难办了。”杜柯只觉得没个头绪，为何他三妹妹都不能如愿呢。

芳草心想要去找丁夏问清楚，他就这样由着自己性子来了。难道就不理会自己是什么想法吗？于是起身对杜柯道：“杜柯要不先坐坐，我先出去一下。”

杜柯见芳草也忙不好再打扰下去，和她说道：“我也告辞了。你的心思我知道，若是能有我说得上话的地方，我尽量帮你。”

芳草感激道：“多谢三哥。”

“谢我做什么，这是我该做的事，再说他们已经决定的事，我不一定就能有说话的地方。”

杜柯走后，芳草再也耐不住性子，径直就去找丁夏理论。西街的茶铺里没人，又去找典当铺，总算寻到了他。店里的掌柜都听说了丁家要与杜家联姻的事，对芳草也恭恭敬敬的，贺掌柜上来道：“杜掌柜是来找少主的么，正好少主。里面。”

对于伙计们的热情和客气芳草不屑一顾，直直的来到了里间，见丁夏正在那里与人说话。芳草也不管对方是谁，芳草破口而出：“丁夏，你做的好事”

丁夏先是一愣，跟前还有客人呢，怎么芳草说来就来了，连忙让人招呼她。一面又和芳草道：“杜掌柜先歇歇。我忙了这里的事就过来。”

伙计们忙将芳草带到了别处，好茶好点心的伺候着，其中一个灵巧的人与芳草道：“少奶奶以后还请多包涵。”

芳草一听连忙竖起了两道秀眉，两眼皆是火，正是不快。冷不丁听见了这么一句，待要发作时，又想人家不过一个下人，究竟与他也没什么干系。跟前的明眼人倒是瞅出了些矛头，连忙将那人给拉开。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六十五章撇清关系

第一百六十五章撇清关系

芳草坐了半晌，正是不耐烦时才见丁夏过来了。

“怎么不给杜掌柜续水。”丁夏责备属下不够尽力。

芳草忙道：“好了，不用来那一套。我有几句话说了就走。”

丁夏似乎知道芳草要说什么，店里要做生意，又怕属下笑话便和芳草道：“杜掌柜说什么我都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

芳草原本是想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但又想到素日来的交情，不好直接给丁夏丢脸子，沉吟了一下便道：“好，去别处说。”

丁夏本来想将芳草带回家见见父母，途中芳草就清楚了他的心思。正好这条巷子里来往人少，芳草再也不会想丁夏的面子挂不挂得住的事。直接向丁夏道：“怪不得都说你们生意人精，果然精，我算是领教了。好，很好，枉费我素日来也拿你当个知己，你就这样对我。”

丁夏赶紧道：“我怎么呢，杜掌柜何不说明白？”

“你也不问问我的意思，你就直接上我家里提亲去，我以前倒没看出你这样大的能耐。丁夏听好了，你不想当鳏夫，你就娶吧。”

丁夏怔了一下，苦笑道：“果真你还是向着傅家人，对不对？我在你心里什么也不是，枉我前前后后为你们留香坞张罗那么多的事，到后来却抵不了傅家那小子的几句甜言蜜语的话。我知道你看中他们家的封诰，难不成你跟了我，我还委屈你不成？”

芳草道：“不过是由着自己的心吧。芳草福分浅承受不起少主的抬爱。”说完也不管丁夏是个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丁夏却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满心的苦恼。自己拥有一切却无法拥有一个女子的真心。丁夏冲芳草的身影大喊：“芳草，你回来，我还有话和你说。”

芳草却置若罔闻，真要嫁到他们丁家去，她才不会乖乖的听人摆弄。大不了还像上次那样计划着怎么逃跑，她不相信世上如此之大难不成还没一块自己的容身地方吗？心里又痛恨，丁夏，算我白认识你了。果真要我不高兴，要我寻死觅活你才乐意。纵然把我娶回去了，你对着一个已经没了心的人有何用。

芳草气呼呼的回到了留香坞，伙计们都瞅着她脸色不好，不敢上前说什么。芳草一进屋就高声喊道：“齐账房，你过来。”

齐账房听见呼喊很快就过来了：“掌柜有何吩咐。”

“将丁家的钱结一结，找个人将账目和钱一并送去。”

齐账房有些纳闷又赶着问：“这也没到年底呀，再说也还早。掌柜急什么？”

芳草正色道：“我是掌柜还是你是掌柜，快去结出来将账本给我看。”

齐账房见此，只好乖乖的去理账。

芳草觉得鼻子都快气得冒烟，同时又在心中计划着要真嫁到丁家去该怎么办，暗骂道：好你个丁夏，见不得我过几天安稳的日子，什么招都想得出来，不就是看着我的留香坞如今能来几个钱么，如今连这样卑鄙的法子也想出来了，我要是乖乖的趁了你的心，我就不是杜芳草。

过了一会儿，许久不见的韩钺突然来了。芳草见到他自是高兴的。

“杜掌柜可好？”只见韩钺依旧是一张黑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芳草似乎已经熟悉他，对这些也不怎么在意了。

“好，千户大人倒好久没见。”芳草想到年底他让人捎回来的那些土物，自己还没来得及去道谢呢。于是让阿图好生招呼，心想忙完了手中的事就去找他。

韩钺悠然自得的喝着闲茶，直到芳草进来也没挪过一次身子。

芳草走上前，见韩钺的茶碗里泡的是花茶，芳草喊道：“阿图，快去给千户大人换好茶来。”

韩钺忙道：“不用，这个喝着也挺好的。”

“哦，毕竟不是什么正式的好茶叶。我还想着要不要将转个行，少卖些花呀草呀的东西。”

韩钺听说忙问：“那么杜掌柜打算做什么呢？你们做得不是好好的吗？干嘛又要弄别的，你们留香坞很是独特，怕整个南京也就你们独此一家了。”

芳草道：“那是因为千户大人不知内里的行情。虽然生意看着还行，也是一段一段的，再说料理花草也费时费力，而且一年下来还挣不了多少钱，人工、房租、税款还有乱七八糟的费用一除能剩下多少可以赚的。”

“但你做这些已经习惯了，又改行的话会不会太冒险了。”

芳草笑道：“不是全部转行，转一半就行。这里有三间铺面，用一间卖花草香料，剩下的两间卖些药材。”

“看来不止一半呀。不过我听人说卖药利润是要大些。”韩钺想芳草本身就具备一定的药理知识，开个药店也很平常。再说自己是个门外人，不做买卖对这些行情不是十分的清楚。

这些只是芳草暂时的打算，摆在面前最要紧的还是怎么应付丁夏，若是躲不过这一关，什么想法也都是白搭。

韩钺看了看芳草见她突然不说话，埋着头不知想什么，忙问：“你怎么呢？”

芳草苦涩的一笑：“没什么，我还没谢谢上次大人给我稍的那些东西。难得你如此有心。我也不知道该回敬点什么。”

韩钺也没当回事：“都过去几个月了你还记着，也用不了几个钱。刘家的事我还没好好的谢谢你。”

“对了，你既然说到了这里。我不妨多问一句，那个花姨娘怎样。有没有把她抓住高官，你刘伯伯的那个大儿子呢，还在五台山修炼么？”

韩钺见芳草充满了好奇心，原本是不想多言，因为她知道许多里面的究竟只好与她道：“据说刘伯伯将花姨娘给休了，其他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这些日子来事太多，我也无暇去管。对了，我听人说起你们杜家好像是要和丁家联姻，是不是？”

芳草的脸很快就沉了下来：“没想到传得这样快，如今连你们锦衣卫也知道了。”

韩钺见她似乎有些不悦，当初还在宁波时就听说过她和庆国公曾经在荒岛上流落了****，后来她又住在营帐中几晚，两人当真什么事也没有。说来谁也不信，怎么转眼这一个就要去嫁人呢？韩钺知道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多问，不过顺轮进来看看，还喝着了这里独特的茶。便起身告辞，芳草也不挽留他。

齐账房已经将账结出来了，呈给芳草看。芳草看了几眼又对他道：“还有这两间门面当初是租他们家的，你去问问要卖多少钱？”

“掌柜打算将这两间盘下来？”

“是啊，也只好如此了。”芳草又一想，要是到时候要跑路这房子不是砸在自己手上了么？不行，得等等，立即又道：“房子的事可以暂且搁一下，将这些账先结清。”

齐账房道：“早早的结了账，只怕少主恼，再说两家不是合作的得好好的吗？”

“他恼，我不恼他就算是对得起他了，他做的那些破事我也不好意思说。这事你去处理，我就不好出面。他有什么话你带给我就好。”

齐账房听了依旧觉得有些为难，以前两家不是挺和睦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现在日子好过些了，总不可能就一脚将人家踢开，又见芳草如此坚定倒真不敢劝。心想可能还是私事的关系，自己插不了手。

后来傅天极突然来了，芳草只觉得委屈。难道他也能咽得下这口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嫁别人不成？

傅天极看去像是个没事人，言语神情如旧，又买了上次芳草赠与周夫人的那两种花。接着又进来和芳草说话：“你是怎么呢，为何见着我就躲？”

“我不躲，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我倒没想着你也能咽下这口气，果真我嫁了别人你就高兴了。既然如此为何当初还要说好话来哄我。可见你们男人的话当真是信不得的。”

天极一脸的冷峻，他知道芳草的不情愿，自己何尝就情愿呢？母亲那里没有软和，杜家更是无门，原本就不好处理的事，偏偏又冒出来一个暴发户。

天极又安慰着芳草：“你请耐些时日，我总会有法子的。我还得谢谢你给我母亲的那些茶。她喝了几天说身子还好，所以我又来买些。真是让你费心了。”

芳草沉默了下来，面前的这些坎当真两人是无法逾越过去的吗？她抬头去看天极的脸，只见他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竟是忧愁，芳草想自己是不是太逼迫他了，她伸手想将他眉宇间的困扰给抚平。

还没够着他的脸，天极捉住了她的手，坚定的说道：“芳草，我的心只有一个。也完完整整的给了你，没有分成几瓣的道理，我答应过你的事也一定会去做到。”

芳草微微颔首，也是一脸的坚定：“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要是让我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我会抵抗到底.大不了就一走，或有一死。”

死字的音还没发出来，便被天极止住了，摇摇头：“不要轻易说出这样的话，你带着几分男儿性子，不该有这样的念头。我还想着能与你共度一生呢。”

“共度一生，我们还有这样的机会吗？”芳草已经看不到半点的希望了。

天极斩钉截铁的说：“一定会有的。”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六十六章道贺

第一百六十六章道贺

眼见着杜芳菲的婚期将至，嫁的是个广宁郡王，不过不是元配，而是给续弦。前面的王妃去了两年多，让人相了好些家，相来相去就看中了临安侯家。

沈夫人听说给人家续弦原本是有些不乐意的，后来又听人说这嫁过去就是正儿八经的王妃，王爷岁数又不算大。找着这样的靠山还要去求谁，真是天大的好事。早些年以为将芳华送进宫中，自己便是国戚了，哪知又闹出后面的事来。芳华是指望不上了，跟前就这么个嫡亲的芳菲，沈夫人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甚至不惜挑拣傅家的不是，毁了那桩婚姻。

如今女儿要做王妃了，沈夫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芳菲的婚事原本与芳草无关，名义上的二姐，可现在她也不住府里，本来是打算不去的。哪知三哥来再三交代：“三妹妹还是回去一下吧，再怎么说你也姓杜。不过就一天的时间。至少老爷太太看着也高兴。”

芳草道：“他们高不高兴与我有多大的关系呢？”

杜柯又道：“三妹妹话不是这样说，难道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回去一下吗？老爷这些年也常常七病八灾，我知道你们在外面这些年过得也不安稳，对家里有怨气，但气总有消散的时候。再说他们给三妹妹许的丁家的亲事，三妹妹自己心里不是不愿意么，不如趁此回去喝他们说说。”

许氏也在旁边劝道：“小草，你就听你三哥一句话，没有错。”

芳草见母亲也这样说，心里渐渐软和下来：“那好，我是听三哥的劝才回去的。她是主子小姐，拿我做什么，奴婢丫鬟？我这个人爽直，爱恨也分明。论理说她也不是我的仇人，但我就看不惯她高高在上的样子。”

杜柯劝着芳草：“三妹妹你的这些怨气当哥哥的都清楚，你耐些性子。再说也你见识了不少的人，差不多历练出来了，到时候可不要给二姐少面子。毕竟是她的好日子。”

芳草嘴一撇：“好了，我又不是个小孩子难道什么也不懂吗？多谢三哥来和我说这些，没什么事三哥请回去吧。”

许氏忙相留道：“请三爷用了饭再回去吧。”

杜柯道：“姨奶奶不用留了，身上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又看了看芳草：“三妹妹可一定要记得去。”

“好，我不都答应三哥了么，难不成还有反悔？”

后来芳草独自思考，才发觉这是一件麻烦事，不该这样痛快的答应下来。她握着自己的珠子，念叨着：“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许氏又特意拿了银子出来让瑟瑟去置办点礼物，毕竟这些不能少。芳草对于母亲的安排没有什么怨言。

过了两日，便是芳菲的正日子。店里的事芳草招呼好了，与瑟瑟雇了一辆车子。两人回了侯府。

芳草一下车，便看见几扇大门正正的开着。牌匾，柱子，大门都新漆过了。来来往往进出的车轿都是杜家的交好。芳草与瑟瑟从侧门进了，熟门熟路的走自己的路。才到了影壁，有小厮上来要替芳草引路。

“姑娘这边请。”

芳草看了他一眼，一个生面孔，应该是后面来的人冷冰冰的说道：“我自己知道怎么走。”便往沈夫人院子的方向走去。

小厮还想说几句，后面有人在拉他，低声和他说：“这是府里的三姑娘，你就由着她去吧。”

“三姑娘，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芳草见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一排忙碌的景象。也无心去管，心想到了地儿将手里的东西送到，简单吃顿饭就回去。

她与瑟瑟来到了沈夫人的院子，沈夫人正与一些近亲交好家的女眷们闲话。曾大*奶正来往忙碌，指挥调停甚是忙碌。芳草不等人去通传，自己便进去了。

只觉得一屋子的人穿红着绿，莺莺燕燕的好些人。芳草也不四处细看，见沈夫人正坐在那里，上前与沈夫人道了个万福。

沈夫人点点头，说了句：“三丫头也回来了么，你二姐正在房里试衣裳，你去瞧她吧。”

“好。”芳草见沈夫人的表情还算和悦，心想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这话不错。

沈夫人想的却是，这是丁家看上的人，以后两家联了姻，家里的那些生意还需要他们丁家多多帮忙，也不好再拿以前的架子来，再者又当着这些人，实在拉不下来脸。

芳草送上了母亲准备的贺礼，曾大*奶接了去。大*奶一手拉着芳草笑道：“三妹妹难得回来一趟，我带你瞧新娘子去。”

曾大*奶将芳草往芳菲屋里带，芳草想到她事多便道：“大嫂你忙去吧，这府里难道我还不熟悉路么。”

曾大*奶笑道：“这有什么，难道我躲个闲也不成，自己又不是轱辘一直转。”又见芳草一身簇新的衣裙，做工用料款式都极好，拉着芳草边瞧边赞道：“三妹妹小的时候长得平常，这大了倒显出与众不同了。加上今天这一装扮更是显得有身份，有气质。”

芳草笑道：“大嫂这张嘴还是这样会说，我见外面那些在生意场上跑的人也不见得有大嫂这样的好口才。”

曾大*奶笑道：“三妹妹是见过世面的人，不怕妹妹笑话。你大哥还嫌我的夯货呢。”

“也不知大哥是怎么想的，我也并不认为他就是怎么厉害的人。说起处事决断，说起手腕来大哥还不及你了。”

曾大*奶又和芳草道：“今天三妹妹来，太太还是挺高兴的。我还真怕你不出现，其实一家子过日子嘛，在怎么着也是一家人，闹是折腾来折腾去的也不大像话。太太这个人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有些不大好处。”

芳草道：“不是三哥来说，我还真的不会来。”

曾大*奶忙劝慰着芳草：“三妹妹这样想就不对了，其实你今天应该把姨奶奶一并带来，说不定侯爷和太太高兴，一句话的事就让你们娘俩回来住了。我照样拨几个丫头去服侍你们，大家该有的一份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芳草道：“大嫂自然是一片好心。只是现在又不比前几年，店里的事还有庄上的那些事也都走不开。这府里人多。我娘也是好清静的，也都习惯了。”

曾大*奶见如此也不好多说，两人已来到了芳菲的屋子。在进门前芳草犹豫过一下，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呢。

芳菲端坐在那，丫鬟们正在给她试新衣，芳菲见曾大*奶来了忙道：“大嫂，这衣服袖子长了些，能不能让个裁缝给改一下。”回头说话的时候猛然见芳草正和大嫂站在一处。

满屋子的大红刺得芳菲眼睛有些疼，她甚至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芳草道：“二姐大喜。”

“喜。”芳菲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喜庆的意思。

大*奶见这两人有些怪怪的，刚才听袖子有些长，忙和芳菲道：“二妹妹，只怕来不及改。先将就吧，再说只穿一回，衣袖上绣的那些花纹半天时间可是弄不好的。”

芳菲只得作罢。

曾大*奶又道：“二妹妹、三妹妹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事去忙了。”又低声在芳草耳边说：“我让人备下床帐，今晚上我那歇去。”

芳草听说急急的将大嫂拉到了门外，道：“我的大嫂，我还说一会儿就走。哪里还有住一晚的道理。”

曾大*奶忙道：“三妹妹，你们店里也有伙计的，怕什么。再说明用了早饭二妹妹再出门的，你来一趟总也等到二妹妹上了花轿才走吧。”

芳草甚是为难。曾大*奶又耽搁不得，忙和她道：“这样说定了。可不许一人偷偷的出去。有什么困难只管和我说，我得去了，不然太太又得叫。”

“大嫂忙去吧。”

芳草站在门外，她想起了自己和二姐的许多事来，又想起傅天极。二姐到现在还恨他么？芳草不好问，一个丫鬟端了铜盆进来，喊了声：“三姑娘。”

芳草抬眼一看原来是初雪，芳草道：“你被分到这边来呢？”

初雪笑道：“是太太让我过来帮忙的。”

芳菲的声音传了出来：“三妹妹，难道就没什么话和我说吗？还姐妹一场。”

芳草只得又迈进了门槛。芳菲从镜子前转过身子来，端端正正的做在绣墩上，两手交叠。一身大红的缕金嫁衣，端的是个美人，仪态万千。

芳草走上前去，生硬的说了句：“二姐大喜。”

“你刚才不是贺过了吗？我收下，熬到现在才嫁我也是托了三妹妹的福气了。三妹妹，我和你说个笑话。那天傅天极跑我们家来求亲，被丁家的人赶在前面了，最后碰了一鼻子的灰，那模样还真狼狈。哎哟，三妹妹，你说可笑不可笑。”

芳草呆呆的站在那里，见芳菲笑得已经直不起腰来，夸张的笑容拉动着五官也扭在了一起，再没一丝刚才的气质。她不敢去看芳菲的脸，见窗户上都贴满了喜字，满屋子的红同样刺得自己也睁不开眼。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六十七章不愿意

第一百六十七章不愿意

芳菲对丫鬟们道：“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三姑娘挪椅子。”

芳草自己找了位置坐下，其实才坐下就有点后悔了，她该不该再继续停留下去。自己和这个二姐又不怎么对付，芳草见丫鬟们还在替芳菲整理衣服。可能是因为她觉得穿着太累赘的关系，起身想脱下来。

初雪过来给了芳草一杯茶，芳草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握着被子，留心起杯盖上的缠枝莲纹的图案来，觉得绘得真漂亮。

看了没多久，芳菲过来了。见她已经换了身绯色的软缎窄褙子，称得她身形款款。芳菲在芳草身边坐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三妹妹，我这一出门了。家里还有好些拿不走的衣裳我送你吧，都是些好东西。你穿得这样寒碜，怕丁家不高兴。”

芳草没好气道：“我穿自己的衣裳何必管别人高不高兴。”

“哟，还是这样的性子倒一点也没变。三妹妹，我杜芳菲的东西可不是轻易送人的，那是因为看得上你。你还不领情么？”

芳草赶紧道：“我就一个外面为了生计奔波，不入流的小女子，比不得二姐金贵。穿了这些绫罗也不好下地干活。”

后一句话惹得芳菲哈哈大笑：“三妹妹这话还真是，侯府里的小姐跑去种地，还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笑声无意中让芳草有些恼，她之所以跑去种地还不是因为府里的人逼迫的么，不过也好在这深宅里的日子，至少过得舒心如意。

芳草神情淡定了些：“粗茶淡饭的有益于身体健康。”

“我的妹子嘞。缺什么东西和我说，以后有什么难处上王府找我去。大姐入了宫，自然是出不来的，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不疼你疼谁去。”

芳草道：“二姐自己的东西我怎么敢要了，前两年没有被饿死，相信以后也不会被饿死了。二姐自己留着吧。”

芳菲笑道：“可不是，如今你又傍上了丁家这棵大树，要说起钱来，这丁家在南京也是排得上号的，傅家有什么好，就只剩下一个爵位了，我听人说产业也没什么。看来是要败了，还是当年太太早早的就看出了这一点，不然嫁到他们傅家有什么好的。三妹妹，我和你说，他们傅家确实不咋样。”

关于芳菲的话，芳草已经听不下去了，这明里暗里的讽刺，她不是傻子，不是听不出来。芳草起身道：“二姐，我先过去了。”

“三妹妹上哪里去，你来不是为了看我的么，还说是自家姐妹。其实我也知道，三妹妹可从来没有拿我当做姐妹。”芳菲的话里带着一丝讥讽。

芳草起身来，这里她是真觉得呆不下去了，该送到的祝福已经送到。她不想听这个女人言语中带刺的句子。

芳菲拉住了芳草的衣袖，冷笑道：“看来你是假意来祝福我的，去，我还不稀罕。我的祝福早早的送给你，恭喜你即将成为丁家少奶奶，不知要艳羡多少人。我们姐妹这算来算去谁也没落到好处。”

芳草转身便走出去。

芳菲见她这样的态度，心里觉得窝着一团火，负气之下将旁边几上的东西，不管上面摆的是什么一袖子将它们全部扫在了地上，一只玉镯，顿时就碎成了几段。丫鬟们赶紧上来收拾。

芳菲的奶妈上来轻斥道：“哎呀，我的姑娘，好日子里碎了东西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可别闹别扭扔东西了。要是让太太听见又得一顿说。”

芳菲气上来了，将刚才芳草喝过的茶碗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顿时茶水四溅，碎瓷片落得满处都是：“我就砸了她要怎么，以为我很乐意这桩婚事吗？好好的原配不做，有填房就让我去了。我还没和他们理论。”

吓得众人忙来相劝，嬷嬷们口念弥陀：“姑娘嘞，你可别闹。要是让王府的人听见了，以后姑娘过了门该怎么过日子呢。”

芳菲只觉得满心委屈，呜呜的哭了起来。众人又来劝，初雪原本不是这房里的人，在沈夫人房里执事，今天过来帮下忙。见此情景也不敢说什么，偷偷出来四处要找芳草呢。

来回寻了好多遍才看见原来芳草正和曾大*奶身边名唤春香的在树下说话。初晴走上前笑道：“还以为姑娘回去呢，四处找不着，原来在这儿。”

芳草笑问着她：“你找我做什么？”

初晴看了看春香，春香便就离开了。芳草站在原地看着初晴：“你找我有何事？”

初晴笑道：“好不容易看见一回姑娘，想和姑娘说会儿话。知道吗，太太还说让人给姑娘准备屋子，让姑娘回来住些日子。”

“我回来做什么，倒不想惹人嫌。”

初晴瞅着芳草笑道：“如今姑娘有了婆婆家，难不成要从外面嫁出去？只怕侯爷和太太不答应。也没这个理，是不是呀，姑娘？”

芳草现在最头疼别人提她和什么婚事，她心里压根也没接受这件婚事，见初晴也如此说，连忙转移着话题：“盼雪呢，我都没看见她。难不成没在这府里了么？”

初晴笑答道：“盼雪姐姐如今不在府里服侍了，成了家。也是能过日子的，干嘛非得在里面呢。”

芳草听了这话便问：“那么你呢，你年纪也不小了。打算给自己准备一个怎样的出路。总不是在这府里呆一辈子吧？”

初晴有些害羞：“还不知道了。他们都说我愣头愣脑的不知筹划。”

芳草对初晴道：“你也服侍过我一场，以前待我也好。若是以后你没处去了，可以上我们留香坞来。我给你找个事做。”

初晴一听连忙笑道：“姑娘不骗人。”

芳草笑道：“我骗你做什么。反正我们那里也缺人使，只是你目前出不去。只好等以后再说。”

初晴又瞅着芳草的脸笑：“姑娘果然还是哄我的，你快成了丁家少奶奶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帮手。”

“狗屁的丁家少奶奶，我才不稀罕。他们硬要逼我，逼得没法了，我让他们都哭去。”芳草恨得切齿。

初晴睁大了眼睛不知说什么好。

芳草心想自己还有表达意愿的意思吗？难不成又得像上次康家的事一样，自己什么也不能说，然后就任由他们将自己草草的打发出去。又暗骂，丁夏你在这里添什么乱。

过了一会儿，杜演突然派人来叫芳草过去，芳草心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还是悠着点吧，只得跟着来传话的人，一路来到了杜演的书房。

芳草走进一看，杜演坐在上首，下面两溜椅子上坐着她的哥哥们，还有一位小少年，不错那是双庆。个子长得快，都快成一个成年人了。

见她进屋只杜棱站了起来，芳草给杜演到了个万福：“请侯爷的安。”

似乎杜演听见了这句很不乐意，脸上淡淡的，仿佛二女儿要出嫁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要紧的。

杜演道：“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芳草见三哥旁边还有一位置便就坐下了，这副场景是要审犯人么，芳草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好，今天你们都在这里。三丫头也回来了，很好，你还知道这个家。平时逢年过节倒是一句话也没有。以前让你搬回来住，你和我嘴硬，敢和我对着干。现在给我听好了，最迟下个月必须得给我搬回来，别和我找什么借口。我再一再二的容忍你，也是有个限度的。”

芳草欲要分辩两句，杜柯却暗暗的拉了拉芳草的衣裳，示意她不要得罪父亲。

芳草心想这是个表达自己意思的机会，此时不说又待何时，杜柯拦她也拦不住，芳草先问了一句：“侯爷也让我娘跟着回来吗？”

“回来，都回来。”

“难道就不怕有人再说她克着谁呢？”

杜演看着双庆说：“什么糊涂话，双庆都这么大了。谁还敢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杜棱倒比小时候安静了些，他知道前几年是因为自己生病的关系三姐他们才出去住的。杜棱起身道：“三姐，你和许姨奶奶回来吧。”

芳草不理会杜棱，而是起身来和杜演道：“侯爷，芳草有一句话今天当着哥哥们的面，当着您的面我必须说清楚了。”

杜演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说。我会让人特意给你们准备几间屋子。”

芳草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想嫁到丁家去”她这句话声音很大，屋里人皆是一震。杜演又细瞧了女儿两眼，眉毛也竖了起来：“什么不愿意，你倒说说哪里不愿意呢？人家没嫌弃你来，你倒学会挑拣起来？”

芳草不卑不亢的说：“只是我的意思，如果侯爷让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我是会抵抗到底。”

“放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杜演操起案上的一个砚台，重重的一敲，砚台已经裂了一条长口子。

三个哥哥们也皆是用看稀有动物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芳草，在惊奇之余都暗暗的佩服芳草的勇气，在这府里敢和侯爷对着干的，怕只有她杜芳草一人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六十八章收手

第一百六十八章收手

芳草不惧不躲正视着父亲的愤怒。

杜柯见状连忙来拉芳草。

芳草很是不甘愿，直直的说道：“难道这个家里连说一句真话的权利也没有吗？我不过说了一句不想嫁到丁家去。我不说别的，只是想问侯爷一句，若别人让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你又预备怎样。”

“滚，快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由着你跟谁，反正就是给我们杜家丢脸。”杜演气急败坏，想要过来踢芳草，却被几个儿子拉住了：“老爷，三妹妹她还小，不懂事，您就别和她计较，当心气坏了身子。”

“她小，她是还小。在外面就学了些古怪刁钻来气我，再二再三如此，可知当初我是生错了你，当初为何不把你掐死。”只见杜演面如金纸，气得浑身颤抖。

这里杜柯忙和芳草道：“三妹妹，你快给老爷赔句不是。别把老爷给气着了，这还是二姐大喜的日子呢。让宾客知道不像话。”

芳草见场面无法收拾，哥哥们两边相劝。换做以前她早就负气的跑出去了，可如今脚像是灌了铅，自己跑不动了。她直直的跪了下来，只是流泪也不为自己分辨。

大哥杜标劝了一阵子，杜演似乎气已经消了些。重新坐回了座前，哼道：“你别给我哭，你二姐大好的日子哭什么”

芳草拭了拭泪，不哭不闹直直的跪在那里。杜演觉得八成和这个女儿反冲。因此不再理会她，起身便出了书房。

紧接着大哥也跟着出去了。

二哥笑着要去拉芳草起身，口中说道：“三妹妹的脾气倒是一点也没变，在这府里敢和侯爷对着来的人，怕只有三妹妹了。三妹妹的胆量不小。”

杜柯和杜道：“二哥请先回去吧，我和三妹妹说说话。”

杜笑道：“好，你们聊，你们聊。”

双庆还想过来说几句，却被杜给拉走了。杜柯将芳草扶了起来，说道：“三妹妹上我那里去坐坐吧。我和三妹妹说说话。”

芳草垂着眼睑，泪痕未干，面容有些凄楚，她看了杜柯一眼说道：“我回去了。省得在这里就是惹人嫌。”

杜柯却紧紧的拉着她不让她离开。

芳草和杜柯道：“若不是看在三哥的份上，我今天压根就不会来。”

“好了，你也别说什么泄气的话。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去找喜欢的人说说话，别寻不快。你这个样子要是让二姐看见了不又得不高兴么？”

“她本来就不高兴，真以为是我抢了她的东西。”

杜柯又和芳草道：“走，去我那里说话。”

若说侯府里还有人劝得住芳草的话，可能就俩人，一个曾大*奶，一个就是杜柯。

芳草心里的不快似乎消散了些，又关心起三哥来：“三哥，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官呀，我见你好像挺轻松的。”

“什么官不官的，我没什么本事，更是年轻，一点资历也没有。不过一个普通的小吏，帮忙跑跑腿，或者就是做下抄写什么的。”杜柯甚是谦逊，不过他的官职本来就不大。如今杜家的势力不如以前了，又知他是杜家的庶子，上面那些官员要去巴结的地方多得去了，根本也不怎么将杜柯放在眼里。

芳草与三哥一路走一路说，快要到杜柯的屋子时，突然面前挡了一个人。兄妹俩一看，竟然是丁夏，只见他一身秋香色的云缎曲心领的袍服，笑容可掬，看上去十分谦和有礼。

芳草更不想见他，掉头就想走开。杜柯却早一步拉住了她，芳草没有走掉。

却见丁夏向两位双手一拱作了一揖，笑道：“杜三爷别来无恙。”

杜柯笑着还礼：“好着呢，多谢少主记挂。”

丁夏依旧是他标志性的笑容：“丁夏不才，在侯爷公子面前哪里还敢称什么少主二字。”又去看芳草，只见她站在一旁，一眼也不瞅丁夏。

杜柯与丁夏寒暄了几句，芳草看不下去，催促着三哥：“三哥，我们走吧。”

杜柯还没答话，丁夏却道：“杜三爷，丁夏有话和三姑娘说。不知可否？”

杜柯一笑：“有什么可不可的，你们说去。”又对芳草低语道：“人家来我们家是客人，可不许和人翻脸。好好的说话。”

芳草支吾了一句：“我知道了，不劳三哥费心。”

杜柯又道：“你们去园子里说吧，只怕还有安静的地方。”

芳草便走开了，丁夏和杜柯告辞后连忙跟了上去。芳草的步子很快，让丁夏几乎有些跟不上。

“三姑娘请等等”

芳草站在穿堂处，觉得这里的风大。人来人往的也少。就怕府里那些吃饱了没事做的人，见两人说话又拿到四处去嚼舌根。

“丁少主，有什么话就请直说。”

“三姑娘……”

芳草打断了他的话，忙道：“得了，你还是喊我杜掌柜吧。”

丁夏知道芳草不高兴，上次说的话那么决绝，难道真的就是一点情分也没有吗？

他见身边也没别人上前了几步，芳草却又往后退了退。

“果真我就让你这么不高兴吗？那么往日对我有说有笑也是假的，还是只是为了两家人合作？”

芳草冷笑道：“少主是何许聪明的人，难道从来就没明白过。还是我让你会错了意。”

“也就是说，就算自己不要这条命，也不愿嫁我，是不是？”

芳草苦涩的一笑：“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往日大家朋友一场，少主就不要再逼迫我一个弱女子。”

丁夏仰天笑了几声：“很好，很好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真是个笑话。为了和人赌气，不惜，不惜让自己成为一个笑话。”

芳草见状先是一愣，抬头望天时，只觉得湛蓝的天空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丁夏继续失笑道：“原本以为这是一桩买卖，看来我果真是错了。就算我用尽计谋得到你的人有何用，我终究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芳草道：“其实少主不过是为了和我赌气而已，用不着这样。”

丁夏看了芳草一眼，正色道：“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是不是？在你看来我和那些生意上的人是一样的，只是买卖往来的关系。不管我对你怎样，你心里始终不会有我的，对不对？”

芳草背过身子去，淡淡的说道：“少主，我想两人在不在一起还是得看缘分二字。想来你也明白，有些事是有银子买不来的。一直以来我都把少主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如果这种感觉让少主误会了吧。那我杜芳草向你赔礼道歉。”说着就福了福身子。

丁夏赶紧上前将芳草扶住了她，顺手紧紧握住了芳草的手腕。芳草却别过脸去，她不愿意面对那双眼底装着的东西，是愤怒，是不甘，是热情，是屈辱……对于芳草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丁夏见芳草一点反应也没有，握着她的手渐渐的松开了，耷拉着脑袋说道：“这事原本是我错了，对不起。”向芳草弯了弯身子。

芳草依旧执拗的不想去看他。

“丁夏有一句话要和杜掌柜说清楚，他傅天极拿真心对你。我丁夏何尝不是真心。若是那次还有别的想法，这回的的确确是真心实意。杜掌柜明白吗？”

芳草点头应道：“明白了，只是一个人的心只有一颗，不可能分成几瓣同时给好几个人，这个道理想来少主也是明白的。”

丁夏点点头，他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转身就走开了。芳草依旧站在那里听着一阵阵的风从穿堂里呼啸而过，目送着他的身影。他既然了解自己会选择放手吗？即便是他同意放手，家里的人是否答应？

府里还有流传着杜家和丁家要联姻的事，芳草置若罔闻，显得淡然了许多。杜演对这个女儿再也不想过问半句，沈夫人的态度依旧透着一股冷意。芳菲呢？芳草知道她心里正恨自己，以为是自己的出现才让他们成不了亲，二姐的青春一耽搁就是这几年。

若不是曾大*奶和杜柯的相劝，芳草怎么也不会在侯府过夜。

家里的这些宾客轮不到自己来招呼，有曾大*奶，有孙姨娘。她冷眼旁观着一切，府里的喧闹似乎与她无关，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到了第二日一早，宾客们一起用了饭。据说二姐原是不肯的，后来沈夫人发了火。丫鬟婆子们好些相劝，才委委屈屈的上了花轿。

因为是续弦，到底比不得原配风光隆重。甚至作为新郎的广宁郡王并没有来迎亲。一路吹吹打打的，芳菲走向了人生必经的另一条道路。

芳草甚至想婚后二姐的日子好过的话，会不会对她和傅天极的恨意少几分。

杜演后来数落起丁家的不是来：“这个恒源也是有名望的牌子，怎么做起事来让人这样费解。当初苦苦的求我要将三丫头许给他，才过了几天就反悔。他们丁家也是这样的嘴脸。怪不得都说商人重利少情意。当真不假。”

芳草听见了，心里却是暗喜。同时又感激丁夏在关键的时候放了一把。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六十九章周夫人相邀

第一百六十九章周夫人相邀

丁夏在关键时选择的退出，这对于杜家来说心生恼怒。不过对于芳草和傅天极来说，却无异于在黑夜里看到了那么一丝光亮。

芳菲嫁做广宁王做王妃，虽然是续弦，但王爷还不到三十岁，因此还算是相配。沈夫人为女儿做上了王妃自是得意，心想这下杜家总算是有依靠了。

芳草事多，渐渐的把在杜家所受的那些委屈全部给忘在了脑后。直到有一日，初一慌慌忙忙跑来告诉了芳草一个消息：“掌柜的，这回出事了。”

“什么大不了的，你慢慢说。”

初一神色有些慌张，喘着粗气道：“听说了吗？丁少主被人打了。”

芳草一愣，心想他是富家子弟，平时出门也有小子们跟着，怎么就挨打了。难不成是因为生意上的事得罪了什么无赖恶少不成？

初一见掌柜似乎没有怎么当回事，继续说道：“掌柜可知打人者是谁？”

芳草见初一如此郑重其事忙问：“谁呀，你倒说来听听。”

初一道：“我听人说好像是侯府里的二爷让人去这么干的。”

“二哥”芳草心想二哥又不管这些买卖上的事，以前丁夏那么巴结他，想来也得了不少的好处，怎么转眼就打人呢。芳草赶紧问道：“丁家报官了没有，到底厉害不厉害。你怎么也吞吞吐吐起来，倒是一次说个清楚呀。”芳草焦头烂额，这才平静了几天，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初一道：“原本说丁家老爷要报官的，是少主拦着不让。听说伤势不轻，如今连门也出不得。

芳草心想二哥平时呼朋唤友，最善于交际了，怎么就打了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芳草想到以前两家还是有些交往，再说在生意中又常帮助自己，毕竟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便让初一过来，吩咐了他一些话，又给了他些自己配的有功效的香料：“你去丁家看看，帮我问候一声，东西和话都要带到。若是他们不让你进去，你就马上回来。”

初一接过东西便就去了。

初一走后，芳草一直难于心安，又想二哥会不会因为丁夏悔婚的事激怒了二哥，二哥再让人下的手，转念又想自己与二哥素日也没什么瓜葛，看来定还有别的事在里面。

初一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掌柜的，他们丁家不让我进去。没处打听，东西也没送出去。看来这回他们丁家是发火了。”

芳草道：“能不发火吗，将家里唯一的儿子给打伤了还会没火气。”芳草并不理会，心想他们家自有路子给丁夏治病，不关自己什么事了。

到了第二日中午，丁夏突然遣了个小厮过来与芳草带话：“杜掌柜，我们家爷身体没什么大碍，如今正养着。惊动了杜掌柜，我们爷说不安。多谢掌柜的关心。”

芳草道：“没什么大碍就好。”

丁家的小厮前脚刚走，傅家突然来了人，一个芳草不曾见过的婆子，一进店内就和芳草直接说道：“杜三姑娘，我们太太有请。”

“你们太太？”芳草心下没主意，上次见个面差点闹出大事来，这下点名要自己去，难道好推辞么，芳草又问：“什么时候？”

婆子道：“请三姑娘暂且将手中的事放放吧，轿子在外面等着。”

芳草才知更是躲不了了，和颜悦色道：“嬷嬷，我回家去换身衣裳，立马就来。”

阿图前来奉了茶，让傅家婆子在内室等候。芳草又悄悄的交代了阿图几句，让备些东西。一刻钟过去了，芳草总算出了留香坞，上了周夫人派来的轿子。她手上有两个大纸包，是特意让阿图准备送与周夫人调养的东西。

随着轿子的晃来晃去，芳草心里极没有底也跟着忐忑不安。心想这位夫人有高血压，自然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去言语顶撞，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得往肚里咽，真的该收收自己的性子。

等落了轿，自己想要去揭帘子时，哪知已经有人替她揭了。芳草抬头一看，原来是傅天极。两人四目相对，芳草从他的眼中隐隐的看见了一丝不安的情绪。

“请下轿。”

芳草弓着身子便跨了出来。天极对芳草说：“你随我来。”

“好。”芳草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望着他宽阔的身影，心想这就是自己的依靠了。不管怎么着，他是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一路上两人什么话也没说，芳草跟着他一直来到了周夫人的院子里。还没进院门，天极转过身子来，拉着芳草的手和她道：“别害怕，一切都有我。我母亲她才好了没几日，你答话的时候……”

没等天极说完，芳草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好。我们进去吧。”傅天极一直拉着芳草的手进了院子。廊下立着的丫鬟赶紧去通传。芳草心里的不安又增加了好几倍，怎么也压不下来。

“大爷，杜三姑娘，里面请吧。”

天极依旧没有松开芳草的手，一直来到了正屋。芳草一眼就见周夫人端坐在榻上，一身蓝缎的袄儿，围着眉勒。面容沉静，紧抿着嘴。愈是这样的沉默，愈是让芳草感到害怕心虚。

周夫人看见了天极正拉着她的手，眉头瞬间就拧在了一起。芳草察觉到了，连忙抽了出来，行礼道了万福。

周夫人目光淡漠，漫不经心的说了句：“给杜三姑娘赐座。”

芳草谢了座，等坐下来以后这才留心屋里的其他人，原来对面是天娇。天娇正向芳草笑了，芳草也含笑着回应了。

周夫人对天极道：“你也去坐吧。”

芳草见天极挨着天娇在她的对面坐下了，两个交换了一个眼神，芳草有些不大敢看。仿佛此时自己是个嫌犯正在等待着审讯。

而坐在自己下首的竟然是好些没见的天麟，芳草摸到了手上的纸包。心想刚才怎么没把带来的东西拿过去，也不知妥不妥便起身向周夫人道：“夫人，这是店里做的花草茶。听天极说夫人喝了这个效果还不错，所以又拿了些来。请夫人笑纳。”

周夫人没有说话，站在跟前的丫鬟便上来接过了芳草的东西。周夫人看着芳草，眼神里全是挑剔，很是不满，只听得她说：“堂堂的一个国公爷，一个男人的名讳也是你叫得出口的？”

芳草的头渐渐的低了下去，心想又遇见了一个不好伺候的更年期****。天极主动给芳草解围：“太太，这个称呼没什么。你就多担待一点吧。儿子还听惯了她叫我名字呢。”

“全无规矩教养，他们杜家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不成？”周夫人的话听来句句都是刺儿。

芳草咬着嘴唇，不敢乱说一句。极力的承受着，这位母亲的挑刺与不满。

天娇赶紧到周夫人跟前笑说道：“太太别生气，杜姐姐她也没有什么恶意，杜姐姐愿意叫。我大哥愿意听，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太太何必为了一句称呼就恼了。倒让杜姐姐不好下台。”

“就这样还想做我们傅家的儿媳，我看难。”周夫人言语中充满了厌弃。

天极忙喊了声：“太太，才你怎么和儿子承诺的。太太可要说话算话呀。”

周夫人的面色平静了些，看了看跟前竟然有两个人替芳草说话，心里更是有些发怒，和他们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单独和杜姑娘说会儿话。”

第一个起来的是天麟，反正这里事与他无关，早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了，抬脚便走。天极尽管不舍，后来也被天娇给拉下去了。

芳草有些孤立无援的坐在那里。周夫人看了看旁边服侍的人，对他们道：“你们也下去吧。”

遣走了身边的所有人，周夫人顿时觉得耳根子清静了许多。让芳草坐到跟前来，芳草不赶有它话，只得在旁边的一张绣墩上坐下，斜签着身子，心想该怎么应对周夫人的有意刁难。

周夫人看了看她身上穿的衣服还算光鲜，首饰却没几件，拉过她的手细瞧了一回，接着又放下了，开口便是一句：“杜姑娘配的那些东西是跟谁学的？”

芳草只好实话实说：“是我自己从书上学来的。”

“这么说你识字？”

芳草点点头，心想若字都不识一个敢就这样开门做生意吗，那不是闹着玩的。

周夫人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问：“那天我记得在你店里晕了过去，你是用什么法子将我给弄醒的？”

芳草心想难道丫鬟没有告诉她，还是有意在考自己呢，沉吟了一下便回答道：“是用香油。”

“香油，就是我们吃的那个？”

芳草笑着纠正：“不，这是从花里提炼的，比吃的那个还精贵。”

“你们店里平日就卖这个？”

芳草答道：“这个很不容易得，成本太高，卖不了。只是做来自己需用而已。主要还是做花草茶这方面，但因赚得少，想着慢慢的改换个经营模式，种些药材来卖。”

“你们娘俩生活就全靠你在外面经营？”

芳草点头应着。

周夫人沉默了一下，芳草同时也在揣测周夫人的心思。是否她也是压根瞧不起自己在外面抛头露面，是个小生意人呢。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七十章说好不放手

第一百七十章说好不放手

周夫人想了一会子，又问道：“当初你见着我晕了，难道就没有被吓坏？”

芳草赶紧一五一十的回答道：“那时情况紧急，夫人身边的人又不让随意请大夫来看。我逼得没法子了才用了香油给夫人闻。”

周夫人点点头，转过脸去像是在思考什么。屋里寂静得可怕，芳草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而手心里全是汗。心想刚才自己的回答她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周夫人又问：“你母亲是什么出身？”

芳草答道：“据说以前是房里的丫鬟，后来跟了侯爷，然后就有了我。”

周夫人再次拧紧了眉头，芳草也看出来了。她对自己的出身很不满意，静静的等待着她的下一个问题，等了好久也没有再问什么。

周夫人道：“好了你出去吧。”

芳草如逢大赦一般连忙起身来，向周夫人行了一礼就要下去。突然又想起她带来的三七和人参的两种花，不免多了一句：“夫人，我有带了点三七花和人参花来，这两味对夫人的身体有很好的疗效。夫人要坚持喝下去，平时要注意休养，别动怒，别吃太油腻的东西。”

“果然还是个没规矩的，我问你话了吗？张口就来，可见真是目无尊长。”周夫人一拍桌子。

芳草身子一颤，垂着头便乖乖的退下去了。

周夫人也不叫人进来，一人静静的坐在那里想了许多事。后来又一叹：老头子，这样做，你不会怪罪我吧。

芳草走出了周夫人的屋子，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让她更加困窘，才走出来一看，就见天极和天娇俩兄妹正站在院子里的树下，见芳草来了天娇赶紧迎了上来：“杜姐姐，怎样？太太没有为难你吧，你快瞧瞧，可我把我大哥给焦急死了。”

芳草道：“没有为难。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天极焦急道：“才来一会儿又说要回去的话呢。你随我来，我有话和你说。”天极拉着她便走，完全不去理会天娇。

天娇笑嘻嘻的心想，看来风浪要过去了。大哥有了大嫂关心，自然也就不会再孤单了。

天极一路将芳草拉到了自己的房中，巧眉赶着上来见过。芳草又怕周夫人知道了不高兴，连忙道：“国公爷让我回去吧，店里还有事呢。”

“你就这样忙，一刻也耽搁不得吗？”

芳草分辩道：“可是国公爷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不用将我带到这里来。”

“你怕什么。”天极让巧眉下去。

芳草更是如坐针毡，后来也不坐了，显得有些焦急：“有话你就说，说了我就走。”

天极拉着芳草的手道：“我听人说丁家反悔了，你二哥打了他？”

芳草道：“这事情还传得真快。还真应了那句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天极道：“这个对于我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不管我娘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先别急着躲，好不好？”

“哪里躲呢，我就站在这里。”芳草扭头去看傅天极，只见他正盯着自己看，目光灼灼。芳草觉得脸有些微热，此刻她想起了出嫁不久的芳菲来，因此和天极说道：“你知道吗？我二姐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你，虽然对我冷嘲热讽的，但我看得出来她放不下你。其实我常想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使得你们最终没有走到一起。”

“干嘛还要说这样的话，我认定了你，不管别人的事。当初和你二姐悔婚不是你的原因。你就不要多想了，如今她做了梦寐以求的王妃，日子过得也痛快，何必再去想她。”

芳草微微一笑，傅天极握着她的手，觉得十分的温暖。这些年来不管自己遇到什么，回头看时他总会慢慢的守护在那里，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守护最终打动了芳草。

“有没有人和你说，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天极的气息喷在了她的脸上有些痒酥酥，芳草的身子往后撤了些。

“你也学得油腔滑调的，讨人嫌。”芳草撇撇嘴。

见她这副娇俏的样子，若不是因为门窗大开他早就忍不住要一吻芳泽了。

“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还怕你恼呢。对了，刚才我娘到底和你说什么呢，为难你了吗？我娘就是这样的性子，别看她嘴上厉害，其实心地挺好的。”

芳草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不过随意问了几句话。”

“倘或有什么委屈，你只管和我说，不许憋在心里难受，知道吗？”

“知道了。”芳草热烈的迎上了傅天极的目光。他的眼眸中装着热情、勇气和温暖。芳草心想她以前对这个男人也说不上喜欢，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动的心，后来接纳他的，仿佛自己也答不上来了。

两人的默契被天娇的突然到来给打破了：“杜姐姐，上我那里去好不好。我有好东西给杜姐姐看呢。”

芳草连忙将手缩了回来，傅天极却突然在芳草耳边低语了一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轻易说放手。”

芳草觉得耳根滚烫，等她回过神时，傅天极已经走远了。

天娇笑道：“今天天也不热，怎么杜姐姐脸那么红，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芳草更是窘态不堪：“哪，哪里有。”

天娇又比划着自己的脸嘲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刚才大哥和你说了什么不让我听的话，杜姐姐害臊了。”

“哪，哪有。”

天娇拉着芳草往自己屋里走去，还没到地儿，周夫人却派了丫鬟来请：“太太的话，请杜姑娘和姑娘一道过去用饭。”

“今儿的饭倒早，也好。我和杜姐姐一道去。”

走了没几步路，天麟却迎头走了来，对芳草笑嘻嘻的谑称了一句：“请嫂子安。”

芳草咬咬唇，满脸通红，拉着天娇就走：“傅妹妹，我们走吧。”

周夫人这边已经调停好了桌椅，管姨娘在招呼着，周夫人依旧坐在榻上。天极在跟前说着话，见他们都来了，周夫人道：“大家坐吧。”

天娇着芳草陪着自己坐了，这是芳草第一次在傅家用饭，刚坐下就已经浑身不安了。因为她能感受到四处都是挑剔异样的目光。好在右手边坐的是天极。他悄悄的捏了捏芳草的手。天极见母亲这两天态度软和了些，才又和自己说了一席的话，想来事情有盼头，因此情绪不错。再加上佳人在侧，心情更是不错。

丫鬟们布了菜来，芳草大气也不敢出。提着精神慢慢的吃着跟前的饭菜。

周夫人的用意本不在跟前的饭菜上，时不时的看芳草两眼。目光已经柔和了些，对身边的丫鬟道：“将这道菊丝鱼柳给杜姑娘布一些吧。”

芳草赶紧起身答道：“多谢夫人赐菜。”

饭桌上谁也没多说一句话，平时口快的天娇也没一句多言。

在芳草的忐忑中，终于用完了饭。

丫鬟们上来收拾，周夫人叫儿女们叫到了别的房里说话。

“这事谁也不用多说了，趁着天极还在家，我让人看过了日子也还好。明儿带几个管事的去侯府提亲去吧。”

天极起身笑道：“太太总算想开了，多谢太太成全。”

周夫人道：“我再不退步，你这个当儿子的都不肯认我了。叫一个孤老婆子靠谁去。”

天极连忙笑答道：“太太这话说得儿子可受不起。”

周夫人又看了看芳草，让人准备了东西，然后将一对玉镯子亲自给芳草戴上，并道：“我不喜欢你，但拗不过他。他年纪不小了，不成个家算什么事。怎么做我们傅家的媳妇，还有很多要学。什么时候有空闲让你母亲过来坐坐，我正想见见她。”

芳草答道：“好。“手腕上才戴上的玉镯有些宽松，芳草很怕它掉下来，一直都端着手又赶着行了礼。

芳草不敢再多留，过了一会儿就说要回去。周夫人忙让人备了车轿去送，天极道：“太太，还是让儿子去送吧。儿子正好还有话要和杜姑娘说呢。”

“随你的便。”周夫人的脸上依旧很是淡漠，看不出一点喜悦之情。

马车上，芳草才一坐下就赶着将那对玉镯褪了下来，傅天极阻止了她的举动：“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不愿意么？”

“这个戴得太宽松了，我怕它掉了下来就给摔了。”

天极紧紧的将芳草护在怀中，热烈的说道：“现在总算好了，我母亲那里态度软和了下来。剩下的就是你们家，你母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说动了侯爷，这事就成了，我一定要用八抬花轿将你迎娶你进门，和我做一辈子的夫妻。如果你觉得不讨厌，下辈子也在一起好不好？”

芳草嘲笑道：“这话你也说得出口，这辈子的事才开始呢。”

“是啊，才开始。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好。”

芳草点点头，同时又向天极承诺着：“我知道你母亲多少对我还是有些成见，是拗不过你才勉强点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我会好好的对她，替她调养好身子。”

天极心里一暖，于是俯身吻住了她。芳草闭着眼，也温柔的回应着他。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七十一章上京

第一百七十一章上京

从傅家回来以后，芳草话却少了许多。心想这以后的事业该怎么办呢，想来周夫人肯定不让她出来经营这些买卖，她还想着地里该种些药材，莫非又弄不成么？

是嫁给心上的那人？还是握紧手中的事业？在芳草这或许是件不能多项选择的题目，若是真要让她放弃一个，她是哪一件都舍不得。

许氏走了进来，见芳草正拿着那对玉镯子看。许氏道：“还看呢。这下好了吧，他们家里算是接受了你，你这样我也替你高兴。小草，熬了这些年总算是熬过来了。”

芳草让母亲坐在自己旁边，将玉镯被母亲看：“娘，这对镯子看着好吧，光泽莹润，可惜我戴不上。其实他**的态度，我心里是清楚的，瞧不上我的出身，嫌弃我自己弄了这些买卖。她嘴上不说而已，还说要见你，娘，其实我不大想你去见她。那个女人比侯府里的那位还难应付，言语虽然淡淡的，后面却隐藏着许多话。”

许氏柔和的说道：“傻女子，点了名要我去，我能不去么？我还想你帮忙看看，该穿什么衣裳。要不再重新去做一身，只怕也还来得及。”

芳草道：“我看也不用刻意去准备什么，爱挑刺的人，你怎么弄也不入她的眼，还不如随意就好。”

许氏道：“小草，我总觉得你的性子还是不够稳重，向来不懂藏拙。其实你的性子若不改的话，只怕以后还要吃苦头。他们家的那些人处处都盯着你，人家的媳妇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一切你都要有心理准备。”

芳草也叹了句：“可不是，我也正烦这些。还有我辛辛苦苦弄的这些产业，要我放弃的话，不是要我的命么。这些年我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在里面，娘也是知道的。地里好不容易才种了些药材下去，我还指望着能出点银子，将庄上的那几间破屋子给修整修整。”

“都不住人了你弄它做什么？”

“我想做个小园子什么的，以后自然有用处。”芳草的算盘却是他们傅家呆不了，受了婆婆小姑的气，至少还有一个能躲避的地方。这些心思自然是不能给母亲讲的，只怕她又嘲笑自己。

“我看这些都是其次，该攒点银子好好的给你置办些嫁妆才是正经。这些年你的针线完全的放下了，一件也拿不出来，好在我闲了时还做了些，到时候还能勉强应付一下。”

芳草立马站了起来：“难不成娘平日弄的那些都是为了我？”

许氏笑道：“可不是，不为你，我为谁去。跟前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芳草心里觉得不安：“娘不好好的歇着又弄这些费神的事眼睛都熬坏了。说好的，我出了这个门，娘自然不许再弄这些，你身子又不牢靠。以后不管在哪都得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许氏满是欣慰的看着女儿，心想若不是这个女儿争气，只怕她的身体也拖不到这一天。好不容易都过来了。

母亲走后，芳草拿起了案上的那块乌木镇纸细瞧，上面刻的花草，刻的字样也都历历在目。又翻出来几封当初他去北方练兵时给自己写的信，有几封当时就烧掉了。她一封回信也没写，哄他说自己没有收到。要是他知道自己说了谎话，会不会不高兴呢。与他有关的东西，芳草记得还收了一副他亲手写的卷轴，只是不知此时放在那里，也懒得去找。

胖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然后一个劲的在芳草脚边蹭着。芳草弯腰去抚摸着它的皮毛，和胖花说道：“你说这是我正确的选择吗？他果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吗？”

胖花依旧蹭着芳草的脚，然后叫了一声：“喵……汪。”

芳草本来想将它给抱起来，抱了一半就抱不动了：“要命，真不知道你吃了些什么，这样沉。”

胖花大大的打了个呵欠，然后就这样在芳草的脚边睡觉。芳草也不驱赶它，然后将身上挂着的绛珠取了下来，迎着光亮一看，珠子里的草屑依旧清晰可见。关于珠子的秘密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芳草觉得这些年来也多亏了自己有了这颗神秘的珠子，要不然自己怎能折腾出那么多的玩意儿呢。

她看了一会儿，又将珠子重新挂上了，来到窗下弄着自己还没做完的配方。

第二日快要天黑时，傅天极才匆匆的赶了来。彼时店里的伙计们也都相继回去了，芳草正忙着整理，要准备关门，却见他一头走来，瞅着脸上不怎么高兴，连忙问他：“怎么呢，这个脸色？”

天极冷笑了两声：“你们杜家还真是有意思。”

“哦，我知道了，是碰了钉子回来了。里面的人我还不清楚么，利益二字最重，别的都是其次。”

“如今你二姐已经出嫁，丁家也没再说什么。怎么你们家的太太还拉着上次退婚的事说个不休。倒让人觉得窝火，若不是为了你的话，我当场就想离开。”

芳草又笑道：“你能坚持大半天，看来的确是辛苦了，坐坐吧。我给你倒一碗茶，你喝几口。”

芳草赶着将门面关了，点了支蜡烛。让傅天极先到内室休息。芳草忙完了这边的事才过来。

“其实他们的态度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看来我们还是有缘无分，既然如此的话，我倒不想让你十分为难。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我想最终也没什么可喜可贺的。”

天极忙道：“都什么时候呢，你还说这样泄气的话，成心想气我，是不是？”

芳草听见他的话语中有些愠怒，不得闭了嘴，不敢再说别的。

“我后日一早就要上京，明天就不来辞你了。家里还有些事也走不开。”

“你又要出远门，这一去又得几年吗？”芳草惊闻他要远行，知道这一别又不知何时能见。

天极赶紧解释：“这次不是出兵打仗什么的，应该用不多久就会回来。你好好的等我吧，放心。剩下的难题我会解决好，不会让你受半点的委屈。”

芳草回答说：“说起委屈来，我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不再像小的时候，什么重些的语气都受不得。”她看了看立在墙壁边的那些柜子箱笼，想起了一事和天极商量：“你若我到了你们家，这些东西我该怎么办？”

天极想了想，也不轻易给芳草答案，而是反问着她：“你预备怎样呢？”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我都舍不得。这一间门面原是丁家的，如今我已经买了过来，还有几亩薄田，我也买到了自己的名下。才种了些药材，还有好些还没实现呢，如今我又赶着做几个能用的配方。”

天极听着她絮絮叨叨的，知道让芳草放弃这些，她肯定不答应。可一时怕自己又给不了她满意的答案，只好和她说：“那么店里和地里的事我从京里回来再与你商量，你说好不好？”

“好，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说不定我们两人的缘分还不到走到一起的时候。”

“又说这样的傻话。”天极伸手将她拉到跟前，紧紧的拥着她，与她说道：“你不要多想，好好的照顾自个儿。要好好的吃饭，我要把你养得再胖一点。”

芳草娇嗔道：“老天，你还嫌我不够胖。要那么胖做什么，更没法见人了。”

“我还等着你养育我们的孩子呢，总得好好的养着吧。”

芳草赶紧将他推开，由于光线不甚明亮，所以也看不清芳草的脸色。

“时候不走了，你回去吧。快要全黑了，再晚些就不好赶路了。”

天极答道：“不怕，我又不是在城外。记着我说的话，等我回来和你拜天地。”

“去去去，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就不用多说。”

“那我就回去了。”

芳草点头回答：“好，你去吧。”

天极掀了帘子才走了出去，芳草看见了窗户下的花草，连忙喊了一句：“国公爷，你等等。”

于是忙着将她培养的一盆吉祥草端了出来，交到了他的手上。

“我拿这个做什么，又不会摆弄这些花草。”

“这个叫吉祥草，养在书房里很雅致。不需要特别照顾，你吩咐你的丫鬟弄吧，不过讨个吉利的名字。”

天极听见她这样说便接了过来，然后又顺手放在了旁边的柜台上，紧接着将芳草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很是不舍：“我明日就不来了，不管做什么你都要小心。还有你家里的人若来问你什么话，你也别和他们正面起争执，答应我。”

“我答应你。去吧，早些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傅天极捧着她的脸，轻轻的啄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拿上柜台上的吉祥草，于是就迎着淡淡的黑亮出去了。芳草赶紧跑到檐下，怔怔的目送着他。夜色渐渐的笼了上来，转眼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芳草心里顿时涌上来许多惆怅，这样的道别，这样的不知归期，突然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迎着朦胧的夜色，芳草觉得眼底的水雾悄悄的蒙上了眼睛。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七十二章登门求助

第一百七十二章登门求助

到了第二日芳草眼巴巴的望了一天，傅天极果然没有再出现。到了第三日，芳草知道他已经离开了南京，顿时就觉得浑身松懈下来。

先是去庄子上料理了一回田里栽种的东西。芳草名下的那几亩薄田里一直精心料理着，如今将玫瑰清理出来了，种上了三七、景天。中药材大多的生长周期缓慢，且更要细心的料理，好在芳草有空间相助，有神奇的宝贝，种植起来不算十分的费力。

她原本是想种植人参的，可人参适合在山地生长，看来应该再承包一座山才够。不过白胡子老道还真是吝啬，就为了三七和景天还麻烦了芳草许多事了。

芳草察看了一回，除了一下杂草。她想该去看看素素了，于是就往陶家走去。

敲了敲门，里面的有个女子的声音在问：“谁呀？”

芳草忙答道：“是我，素素，你在家吗？”

很快就有人来替芳草开了门，芳草见正是素素忙笑道：“正好你在家。”

素素侧了身子让芳草进去，又笑说：“姑娘好些天没有过来了。”

芳草见院子里有些冷冷清清的忙问：“福婶不在家吗？”

素素答道：“她和嫂子、豆豆去集市上了。公公和大伯去了别村帮忙。”说着自己去搬了张藤椅来请芳草坐。芳草就坐在梨树下，看着这棵梨树便想起当初她和素素摘槐花的情景了，树上有好些刺，那时她竟然不怕扎。性子倔得要命，一包槐花结果也没卖多少钱。

素素赶着添了茶来，然后就在跟前跟着芳草。

芳草没有看见他们家的宝儿便问：“你们家宝儿怎么不在，快让他出来我抱抱。”

素素笑道：“此刻正睡觉呢，如今大些了更会缠人。我想做点什么也不行。还说回留香坞帮忙去，看来是不能够了。”说着又瞅着芳草笑嘻嘻的说道：“我听人说起姑娘的好事来，告诉素素，是不是订下来呢？”

“什么订下来呢？”芳草装作听不懂。

素素又道：“姑娘别说听不明白。上次我见国公爷来找你，后来又见你们拉着手走了那么久，难道我说的不是？”

芳草微微埋着头，素素是她最信任的人倒也不再继续回避，低声问着素素：“你觉得他好么？”

素素笑道：“怎么不好，要不好，当初侯爷也不会选他做二姑爷……”素素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只好又讪讪的笑道：“姑娘明白我的意思。”

芳草也笑了：“就是不知有没有这个缘分了，侯府里的人可不答应。就是二姐到现在还恨着我呢，难不成真的是我拆散了他们不成？”

素素忙说：“姑娘别多想，这是二姑娘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再说这也是两家的事怎么又关系到姑娘身上来呢。我听初一说二姑娘如今做了王妃，果然是不错的。想必日子也过得如意，果真是高迁了。”

“是啊，先嫁得公夫人，后嫁得王妃。想来沈夫人心里也美。只是我在想二姐当了王妃若还是放不下以前的事，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素素笑道：“我们也管不着二姑娘，倒是姑娘辛苦了这些年又有几个人真正心疼姑娘呢，姑娘何必再去想二姑娘的事。自在的过日子也好，国公爷他三番两次的相助，是个有担当不错的男人。姑娘也就不要再挑剔了。”

芳草闻言苦笑道：“我挑剔，我有挑剔的机会吗？”

素素笑道：“难道我说的不是，姑娘为了国公爷和丁家的人闹翻了脸。其实丁少主他的心思多了些，也不怪他，生意人嘛，哪个是省油灯。虽说也不错，但我觉得配姑娘嘛，的确委屈了姑娘。”

芳草道：“倒不是委屈。只是有时候不过随着自己的心做着选择。每个人的取舍是不一样的。”

后来又与素素聊起生计上的事来，芳草道：“初一在我店里帮了好几年的忙了，你以前又照顾我和娘，更是辛苦了好些年。我想着给你们找个出路，这里有个法子。当初去宁波时，一个渔家少女倒给了我一些启发，或许你们可以试着养点珍珠。”

素素眼睛瞪的大大的，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养珍珠？”

“是，你们可以将村上的那个河承包下来，别的我可以替你们想法子。”

素素和初一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也是第一回听说，再说珍珠不都是生在海里，长在蚌中么，河水里又哪来这些。

芳草笑道：“我不哄你们，当真是条路子，总比一直给我做伙计强吧。你们都是我的恩人自然不会忘记你们。”

素素道：“可是我们从来没做过，姑娘也不会。我们怕弄不来，倒枉费了姑娘的一片心意。”

芳草道：“慢慢摸索吧，我让人去打听一下看有什么诀窍。只要我帮得上的一定会帮你们。”

素素此刻对芳草充满了感激之情，一时情急竟不知说什么好。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有人在敲门。素素高声问道：“是谁？”

“杜掌柜在吗？”

芳草知道找自己的，忙起身去开门。将门拉开一看，原来是韩钺。只见他一身飞鱼服，戴着黑色小帽，手握着一柄剑，目光凛冽，见着了芳草忙道：“掌柜有空吗，我有事麻烦掌柜帮忙。”

素素听见了忙出来看，见是韩钺神情一凛忙道：“请韩大人进来歇歇脚吧。”韩钺一丝也没有理会素素，而是直直的看着芳草和她说：“掌柜怎么说？”

芳草道：“好吧，既然千户大人找上门了，我哪里有推辞的道理。”于是又和素素道：“下次再来和你说那事，我和千户大人走了。记得帮我照顾下种的那些东西。”

素素见韩钺一身装扮便知他是有公务在身，不敢多留，又笑着对芳草道：“姑娘放心吧。就是不交代也应该照看。”

芳草和韩钺别了素素。两人走在田埂上，不过韩钺这一身装束很耀眼，庄上的人见了忙躲得远远的，韩钺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眼光，因此一点也不在乎。只是阴沉着一张脸，眉头紧锁，芳草心想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他绝不会来找自己。

走了一段路，韩钺看见了田地里栽种的金银花开得正好，韩钺指着它们问：“这些是你弄的吧？”

芳草道：“是”

两人又走了一片薄荷地，韩钺一一看去，地里的东西比别处新鲜，谋划得不错，看来是有眼光的。

“看见这些，我到想起刘家的事来。当初要不是多亏了你，我怎么也解不开那个迷局。所以这次我又来求助，还请掌柜不要推辞。”

芳草很想说，你们锦衣卫的事底下的人哪里敢说什么不是的话，又笑说道：“我没什么本事，又不会探案。只怕帮不上什么忙。”

韩钺点点头：“的确是个大案子，你也听说了吧。弄得我焦头烂额，这本来是该他们衙门里管的事，如今又让我们锦衣卫的人参与进来。好几天了，一点线索也没有。侍郎大人还想着就此结案，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只是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好请你过去一道看看。或许只要你的一个点拨局面就能解开了。”

芳草听得晕头转向的，她哪里知道什么大案，关心的只有自家的生意和地里长的东西。已经好久没有去过茶楼酒肆，只有这些地方消息散播得快。因此说道：“到底出了什么案子？”

韩钺回头看了芳草一眼，芳草见他的眼神里全是疲惫，看来为了这个案子他熬了不少的夜，没有休息好。

“你当真不知道？”

芳草道：“是啊，这些日子有别的事绊住了，到没有去留心别的。”

韩钺回过身子，继续赶路。不远的地方有一匹马正栓在树下。韩钺上前解了缰绳，指了指马，芳草一怔，他这是要自己骑吗，可又不会，只好摇头道：“我不会骑。”

“不会？”韩钺伸手将芳草一下子就抱上了马背，芳草觉得这样不妥，总不可能让一个锦衣卫给自己牵马吧，要不就两人共骑一匹马，好像更不妥。天极那里她可没发给自己解释，要是传到了傅家夫人那里更是了不得，急忙要下来，正要准备时下马时韩钺已经上了马来，对芳草道：“你抓紧我的衣裳，别害怕。”

芳草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这样招摇过市有些不好。韩钺哪里肯理会芳草的心思，一扬鞭子x下的马儿飞快的跑了起来，芳草没个准备差点摔了下去，幸好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裳。心脏差点蹦出来，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坐在爸爸的车后座上。

她紧紧的拉着他的衣裳，由于是坐在他身后的，尴尬少了几分。心里却想，也不知他娶亲了没有，要是看见这副情景不得生气吃醋。

芳草亦不敢问他要去哪，只得由着他带路。

芳草正在胡思乱想时，韩钺突然问她：“庆国公去你们家提亲了是不是？”

芳草更是一愣，没头没脑的怎么突然问了这一句，只好胡乱的回答道：“有这么一回事。”

韩钺就再也没说一句话了，芳草紧紧的拉着他的衣裳，心里却想干嘛要问这个，与案子无关吧。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七十三章惨案

第一百七十三章惨案

韩钺和芳草骑着马一直飞奔着，穿过了树林、草地、街道、集市。赶了许久的路，终于在一座宅院边停了下来。

韩钺先下了马，就要往宅子里走。回头见芳草正跃跃欲试看能不能跳下马来。韩钺略迟疑了一下，立马上前将她抱了下来。

芳草不敢去看韩钺的脸，心里觉得乱糟糟的。她细细的看着这座并不起眼的旧宅子，甚至说得上破烂，门上大大的贴上了封条。芳草甚是疑惑，究竟此处是什么地方。却见韩钺根本不顾上面贴着的封条，拿着手中的剑，动作极其轻快灵敏的将封条给撕开了，并不见撕破了什么地方。便一手推开了门，回头对芳草道：“你随我来。”

芳草赶紧跟了上去。才跨进门槛，只见光亮从天井里筛下来，显得有些昏暗。院子里有些杂草，只角落还累放着些花盆。不闻一点人语声，微微的透露着一股压抑紧张的氛围。芳草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里曾发生过大事。

他们已经穿过了天井，来到了正面的屋子。门窗上已经薄薄的落上一层尘埃了。

“当心脚下。”韩钺突然回头交代了一句。倒让芳草汗毛竖立，身子哆嗦了一下。她去看脚下，原来倒着一张凳子，正想扶起来时，韩钺却阻止了她的举动：“就让它那样，你别动。”

芳草听说只好绕过了它，又见地上用白线画着些人影。

芳草忙问：“你带我来的这里是现场么？”

韩钺点点头，又对芳草道：“就在半月前，这里曾发生过一桩命案，死了三人。”

芳草听见他如此说，觉得心脏跳得厉害。脚也不敢再往前面迈了，她可没有勇气敢在发生过命案的屋子里呆。忙要退回去。

韩钺却叫住了她：“你上哪里去？”

芳草战战兢兢地说道：“你要寻找什么线索证据的我不拦你，这地儿太可怕了。我呆不了。”

“杜掌柜，我让你来就是帮我忙，怎么就退缩了？”韩钺说得很是生硬，一点也不给芳草退路。

芳草只得小心翼翼的跟着韩钺身后。待穿过了另一间屋子，芳草却见饭桌上的碗筷还在，包括剩下的饭菜也没有清理，就保持着它的原貌。由于半个月过去了，那些剩下的饭菜已经长了毛。

芳草忙问韩钺：“会不会有人投毒，下在饭菜里呢？”

“没有，饭菜已经让人查过了，没有毒。也没搏斗的痕迹，现场更是看不到什么凶器之类。因此才让人觉得奇怪。你替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细节的地方我们都忽视了。”

芳草听说只得走到饭桌前，那些碗盘里剩下的东西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芳草捂着鼻子，几乎看不出到底当天这户人家做了些什么饭菜。她又没有什么先进的仪器可以现场检测。突然见一个小碟子里还剩下几块像是什么糕点，已经长了一层层的白毛。她伸手掐下了一块，里面原来是糖馅儿的。

韩钺突然从角落里扔出了一只死掉的老鼠出来，芳草大叫一声，赶紧退了好几步：“你这是做什么？吓死我了。”

芳草这个举动倒让韩钺笑出声来：“不过一只死掉的老鼠，干嘛这么害怕？”

“向来我最怕这个。快快拿去处理了。”芳草背过身子去，看也不敢看。芳草站在窗户下，面对着院落。寂静得可怕。

韩钺上来问着芳草：“你发现什么没有？”

芳草道：“就看见了没有吃完的饭菜，而且都变质了。就算没有毒，现在人吃了也会不舒服的。”

“谁让你吃它。”韩钺又细细的四处搜寻了一回，好在现场保护得好，没有别人进来过。

芳草问道：“你说死了三个，这家人还有活着的吗？”

韩钺道：“有，一个厨房做活的婆子，一个老太太身边的丫鬟。还有一个外面跑的仆人。就他们还活着。三口全死了。这三个也全部关押在监牢里，审了好些天也没审出个什么结果来。他们三个中应该有一个就是凶手。”

芳草心想他推断得不错，看上去思路应该是如此。又见桌上只有三副碗筷，看来事发当天下人们都还没吃东西，惨剧就这样发生了。芳草又问：“活着的三个没有用饭菜？”

韩钺道：“是这样的，所以我们还是怀疑饭菜的问题。让人查来查去都没有什么线索。”

芳草又问：“做过实验呢？”

“什么实验？”

“就是将这些可疑的饭菜给一些动物吃。”

韩钺答道：“差不多都试了，除了一种点心。”

芳草又问：“为何不试点心？”

韩钺道：“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办案的，可能没有注意到。后来我想了起来回来取了拿出去喂鸟，鸟却没事。”

芳草觉得很是疑惑。她手中还捏着一块点心呢，这块点心有些发硬了，倒比其他的饭菜变质慢一些。

两人又看了一回，确定再没找到什么新线索。只好出了宅子。

才一出来，芳草便觉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还真没什么侦查半案的能力。刚才看到的情景让她胃里翻滚着，感觉很不好受。

韩钺见她脸色有些煞白，关切道：“你还好吧？”

芳草道：“没什么，可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事，心里不大舒服。略歇一下就好了。”

韩钺牵着马，芳草依旧坐在后面。比来时多了几分烦闷，芳草问着韩钺：“关押了三个嫌疑最大的人，还有其他人吗？”

韩钺道：“还关了些与这家有来往的人。审也审不出什么来，不过也都还没放。”

芳草心想，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你没有证据随随便便的拿一个人，拘留可不敢超过二十四小时。

韩钺道：“现在我就觉得那个婆子身上的疑点最大。但好些事却没有想明白，困惑了好几天都得不到答案。”

芳草见天色还算早，忙对韩钺道：“不如你带我去看看那个婆子吧。”

韩钺愣了一下：“你要去看她？”

“不方便吗？她现在也还算个嫌犯吧，毕竟没有定案。”

韩钺迟疑了一阵子才答道：“好，我带你去。”

芳草紧紧的拉着韩钺的衣裳，心想一定出在这块点心里。好在她从现场带出来了些，只要能解开里面的秘密，说不定什么都解开了。

两人一路赶到了监牢，看守对锦衣卫的人一向不敢多问，直接放行。只是看见了芳草一个女人便拦住了她。

韩钺上来忙道：“这位是女大夫，我带她来问几句话。若是错过什么，结不了案，我看你们老爷的官也做不久了。”

看守还想说什么，芳草道：“小哥放心，我和千户大人一起呢，问几句话就走。”

看守这才让芳草进去。古代的监牢，四处散发出一股霉臭味，再加上这边的天气潮湿，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接着昏暗的光线，芳草紧紧的跟着韩钺穿过了许多牢房。最后让人开了最北面的那一间。芳草一眼就看见了位衣衫陈旧的夫人，估摸着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人很清瘦，眼睛倒还明亮。见着他们，她一头跪了下来，哭求道：“官爷，民妇没有罪呀，民妇什么也不知道。是冤枉的，快放我出去吧。”

韩钺阴鸷着一张脸，两眼闪着寒光。

芳草便问：“家里有什么人？”

婆子答道：“一位老爷，一位老安人，还有一位少爷。”

“你家里有什么人？”

婆子赶紧说：“老伴早些年就没了，只有一个女儿。”

芳草注意到了她眼神的变化，赶紧又追问了一句：“你女儿怎么呢？”

婆子道：“女儿在两年前不小心坠崖也死了。”

芳草才知道她原是一个孤老婆子，身世也怪可怜的，又多问了一句：“你在这府里住了几年呢？”

婆子答道：“有三年多了。”

芳草见她一直跪在地上，忙去搀她起来。又去看韩钺，韩钺依旧板着一张脸，一语不发。

婆子拉着芳草的手哭得更厉害了：“女菩萨，放我出去吧。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芳草道：“这还得再查查，若不是你所为，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芳草想了想突然又问了一句：“你会做什么点心？”

婆子迟疑了一下便道：“不大会做，但老安人爱吃。所以几乎没顿都有。”

芳草又问：“都是什么馅儿，怎么做的，放些什么？”

婆子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芳草。韩钺见她迟疑心里可不大高兴了，语气有些咄咄逼人：“问你话，聋了吗。快说。”

婆子的语气颤抖了：“就是饴糖和面粉。”

“就这两种？”

婆子赶紧点头。

芳草又问：“你们家夫人喜欢吃甜食？”

“是她爱吃，每次都要吩咐多放糖。每次都嫌饴糖的甜度不够，又让加点蜂蜜。”

“蜂蜜，为何你刚才说只有饴糖和面粉？”韩钺的声音听来很冷戾。

婆子战战兢兢的说道：“民……民妇忘记了。”

“忘记了，是不是没有让人用刑你就不招了。”

芳草赶紧劝着韩钺：“好了，你就别在吓她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别吓坏了，到时候要问什么也问不出来。”

芳草能想到的已经问完了，虽然有很多疑点但又知道从何处下手。只好与韩钺走了出来。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七十四章端倪

第一百七十四章端倪

芳草心里滋味有点不好受，目前的情况的确如韩钺所说很复杂，让人看不清楚。一个婆子，一个丫头，一个仆人。

几人之间又相互有联系，解不开这个谜团。事实明摆在跟前，问题就出在那碟不起眼的点心上。芳草心想可能他们都没注意到其中的某个细节，于是和韩钺道：“他们家里做点心剩下的那些材料你们应该都收上来的吧？”

韩钺道：“差不多，不过没在我的手上。你要看看么？”

“可以，我想一定能够解开的。”芳草坚信这个局不会再困多久，一定能找到突破口。韩钺又送芳草回留香坞，此时天色已经晚了。

芳草脑子里突然闪现过婆子的话来，心里一激对韩钺道：“我觉得有件事还要麻烦千户大人去查一下。”

“什么事，你吩咐。”

芳草笑了笑：“我哪里敢吩咐锦衣卫的人。那个婆子说她的一个女儿不是死了么，还说什么坠崖，按理说已经不是小姑娘了，难不成还因为贪玩知道是险境还要去么，不如你去查查。还有就是死了那三个人在社会上有些什么往来关联也都一一调查清楚。”

韩钺想了想方说：“这些事自有那些人去做，不过你说起关于她女儿死的事，虽然看不出什么来，但也确实是个疑点。我明天就查去。今天让掌柜跟着忙碌了大半天，确实不好意思。等这个案子结了以后，我请掌柜吃饭。”

芳草忙笑着推辞：“和你们锦衣卫一道吃饭，总感觉怪怪的。去宁波的时候多亏了千户大人照顾，后来又不忘捎些土物回来。我还没和大人好好的道谢了。”

韩钺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和芳草道：“既然朋友一场，掌柜不用再大人前大人后的称呼。再下字金土。以后掌柜唤我字就好。”

“金土”芳草觉得这个名字很是奇怪。韩钺身上还有事便就告辞了。芳草还要顾及店里，和伙计忙碌了一阵子，又问他们：“我去了这大半天可发生什么事没有？”

齐账房说：“倒没什么特别的事，丁家将铺子的地契拿来了。不过掌柜没有过目，还没将银子付给他们。”

“哦，我知道了。对了，他们有没有说他们少主的病好些了没？”

齐账房摇摇头：“这个倒没说，小的们也不好问。”

“行。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芳草收拾了一阵子，方觉得有些疲惫了。跟着韩钺骑在马上跑了那么些地方，又是命案现场，又是监牢两头奔波。她的胃里一点也不好受。匆匆搜检过也回家去了。

许氏眼巴巴的望了半天，好不容易见女儿回来了，脸上才有了些许的笑容：“小草，你这一去就是一天，可把我给急死了。”

芳草忙道：“我跟着韩千户去办了点事，娘不知道么？”

许氏道：“这个我听说了。只是他们锦衣卫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就不怕他们傅家的人知道了不高兴吗？”

芳草笑道：“他们有什么不高兴的，我又没干坏事，又不是和人家韩千户出去偷偷的约会。不至于如此吧。我不相信他傅天极还是一个国公爷这么点器量也没了。再说了，娘。你也知道他们锦衣卫的权势在那，又找上门要我去，难道我还有推辞的理由不成？”

“行，反正我是说不过你。去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瑟瑟做好饭了没有。”

芳草便回了自己房间。她将身上的那块带出来的点心特意找了地方放好。万不能让胖花给偷吃。****躺了一会儿，闭上眼睛便是宅子里的那些陈设，还有韩钺扔在她跟前死掉的老鼠。芳草不敢再睡，只得起身来，穿衣服时突然闻见手上似乎沾染上了什么香味。

芳草仔细闻了，这股气味和别的气味有些不大相同。又不知何处惹来的，今天去过很多地方，田地里，宅子、牢房。一时也弄不清在什么地方沾惹上的。

正好此刻许氏在外面喊着芳草：“小草，快出来吃饭了。”

“哦，好马上。”芳草找了块干净的，没有其他味道的手绢使劲的擦了擦手，直到绢子上也染上了那股淡淡的气味这才放心去洗手，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

瑟瑟向来能干，准备了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菜色很不错。还有芳草平时最喜欢的南瓜饼。许氏亲自给芳草碗里盛好了饭，温柔的说道：“快吃吧，在外面一天了，想来也没吃什么东西，肯定饿坏了。”

不知怎么的，芳草竟然对今天的饭菜一点感觉也没有。脑中老是浮现宅子里那桌变质的饭菜，发出的恶臭，长满的白毛。想着想着，芳草突然觉得胃里翻腾得厉害，实在吃不下去东西。捂着嘴，赶紧跑了出去干呕了一阵。

这个状况让许氏很纳闷，今天的饭菜没有什么呀。她是不是累了一天，肚子不舒服。

瑟瑟忙出来相看：“姑娘，你不要紧吧？”

芳草摇摇头，脸色不大好。虽然觉得恶心可又吐不出什么来，惟觉得头有些晕。芳草摆摆手说道：“我没什么事，对不起呀，瑟瑟。弄得你们也没吃饭的心情了。”

“小草，你喝点热汤吧。会不会是受凉。”许氏走了来问着她。

芳草道：“我什么也不想吃，娘只有用吧。我去歇歇。”

许氏只得作罢。芳草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不相关的东西总会立刻跳出来。

这边瑟瑟和许氏道：“姨奶奶，是不是姑娘生病了。明儿一早请个大夫来给姑娘瞧瞧。”

许氏心里突然想起了别的事，脸色一沉和瑟瑟说：“明天再说吧。我有话要问她。”许氏心想若真做出那样的事来，傅家又不肯娶该怎么办。都怪自己没有教育好，出了这档事，不是给人家丢脸么。

吃了晚饭后，许氏来到了芳草的屋里。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芳草半卧在床上也没真正的睡觉。许氏坐在床沿边，摸了摸芳草的额头，微微的有些发烫，细问着她：“是不是心里觉得难受？”

芳草答道：“是呀，娘就别管我呢。可能是吹了点冷风的关系。”

“心里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是不是？”

芳草点头答应。

许氏焦急的叹了一声：“哎哟，我的闺女。你说，你……你……你怎么……”

芳草心里本来就烦，突然见母亲这副表情有些奇怪忙问：“娘，你到底怎么呢？”

许氏又问：“这个月你那个来没有？”

“还没呢，可能得再有几天吧。上个月的日子我也给弄忘了。”

许氏当时就哭了出来：“我的小草呀，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好端端的闺女，要是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脸面呢。”

“娘，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许氏又问：“快说，你肚里的孩子是谁的。是不是傅家……”

“什么孩子，娘，你都在说些什么？”芳草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许氏道：“傻闺女，当初我怀着你的时候那些症状，就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芳草只好解释道：“娘是在为我刚才吃饭恶心的事操心吗，哎呀，娘。你想到哪里去呢。我和他有独处的时候吗？怎么可能，他对我还是很尊重的。刚才吃饭的时候是因为想起了发生命案的那户人家桌上发霉发臭的菜来了，只要一想起就觉得胃里翻腾。实在吃不下东西。娘呀，你连这个也能联想，我真是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许氏听完芳草的这番解释自然也就明白了，歉然道：“是我老糊涂了，自家的闺女难道我还不明白你不成。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要真那样，他们傅家又不肯要你的话我看你怎么办。”

芳草又顺口安慰了母亲几句：“娘，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自然清楚什么事做得，什么事做不得。对了，我总觉得害怕，要不娘今晚就和我睡一床，好不好？”

许氏的脸上又恢复到柔和的神态，笑着说：“好，好。”

芳草想着带回来的点心，也不再睡，赶紧起身来将点心翻出来。找了只白色的小盘子，将点心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捂了一阵的关系，点心自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霉臭味倒是减轻了。芳草嗅着这股淡淡的味道，突然将刚才手上沾染的味道联系了起来。这两种气味应该是同一种，闻上去有股甜丝丝的，像是什么花瓣的气味。

花瓣？芳草的脑中迅速闪过了这个词语。莫非里面真的加了什么有毒的花瓣不成？芳草细细的看了一回，除了面粉和馅儿根本看不出什么花瓣的东西。

她开始回想婆子说的话，做这种点心要加的原料是：面粉、饴糖。因为他们家的夫人喜欢吃甜食，所以还会特意加些蜂蜜进去。

花瓣，蜂蜜。

芳草突然明白过来了，问题出在这蜂蜜里。

许氏在旁边看着女儿眼睛盯着盘子里那些碎屑发呆，忙问她：“你怎么呢，是不是又饿了。我去给你弄吃的。”

芳草忙笑说：“不用麻烦娘。我正想事情了，很快就好。”

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七十五章白杜鹃

第一百七十五章白杜鹃

芳草总算找到了点心有毒的关键点，肯定是蜂蜜里污染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她见母亲在跟前，正好问她：“娘，蜂蜜都是用什么花做的？”

许氏忙道：“这个问题你倒把我给问住了。”许氏想了想才又道：“应该是**花后酿的蜜吧，至于它采的什么花，我就不清楚了。”

芳草道：“这么说来问题一定出在蜂蜜上。可是蜂蜜污染过的话会存在两种可能呀。”

许氏忙问“哪两种？”

“一是无意中的，也就是说当事人不知情，不知道蜂蜜已经添进了别的东西，污染了蜂蜜，使得蜂蜜无意中就带入了有毒的花粉。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故意下毒。若是前面那种不知情，那么说婆子是冤枉的。”芳草觉得乱绪纷纷，一时也理不出什么来。再说是无意还是有意也不好界定。

那股淡淡的花香，芳草依旧是满脑子的疑惑，也就是说即使蜜蜂酿成蜜以后，它还会保留原有的花香吗？若不能，那么此时出现的这种花香应该就是后来人为加进去的。当务之急要解决的事到底是什么花香。

芳草让母亲陪伴自己睡了****，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但晚上老是做噩梦。许氏还将芳草摇醒了两次，替她重新盖了三次被子。

好不容易到了天亮，芳草却因为没有睡够不愿意起来。

许氏摇晃着她：“小草，你先起来吃饭，还要开门做生意呢。下午再睡吧。”

可能是因为母亲离开了被窝的关系，芳草自己睡着也不舒服，虽然身体不舒服也只得起来。按步就班的进行着每天都要走的那一套程序，这些年了也没改变过。

夜里什么东西也没吃，饿了****胃里空虚得厉害。好在瑟瑟早早的熬了小米粥来，准备了些咸菜。

芳草就着喝了大半碗的粥，不再去想昨天的事身子也舒服了些。

瑟瑟还在关心问道：“姑娘身体都好了么？”

芳草笑笑：“好了，不是什么病。你们慢用。我去开门。”于是拿了钥匙就出去，才开了院门却突然见韩钺站在门外，芳草一愣，忙问他：“千户大人怎么这么早，又有什么事？”

韩钺的脸色看上去依旧疲惫憔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不容易见芳草出来了忙道：“掌柜想出什么头绪来了没？”

芳草点头道：“有那么些了，只是还不大明白。”说着便上了桥过去开铺子，韩钺一直跟在后面什么话也不说。芳草忙着打扫屋子，渐渐的店里的伙计就来了。以前他们总是爱打闹嬉笑一会儿，却突然见锦衣卫在此，个个都噤若寒蝉，躲得远远的，或是借口出去办事。

芳草也不怪他们，将店里的事大致交代了一回。

韩钺见芳草总算有空闲了，立马和芳草道：“掌柜有空的话，还要请掌柜帮忙。”

芳草本想说身子不适要推辞的，但又想到昨晚好不容易理出些头绪，又见他无处抓拿，只好答道：“不能耽搁得太久了，下午还要和人谈一笔买卖。”

韩钺点点头：“放心，不会耽误很久。”

芳草便跟着韩钺出了门。阿图和小林两个面面相觑，小林问道：“我们掌柜什么时候和锦衣卫的人走得这么近呢？”

阿图忙说：“别乱问，做你的事去。”

芳草不会骑马，再也不想猴在马背上，她真怕摔下去。好在韩钺弄来了辆驮轿，芳草能够坐在驮轿里，她掀了帘子，见韩钺依旧骑在马上在前面引路。

芳草放下帘子来，觉得身子有些困乏很想找个床躺下休息一会儿。她扳着指头算了一回傅天极走了几天，竟然一点音信也没有，也不知他过得怎样。会不会哪里又出个什么事，然后又几年不回来。芳草突然想到跟着他还真没什么安全感。当初见着他一次，顶一次嘴，当初他还摆着未来姐夫的架子来教训自己，以为他和二姐成亲后，肯定会帮着二姐说话，然后不给自己好脸色看。没想到转了一圈却是这样的结果。

想了一会儿别的事，芳草觉得自己实在熬不住。便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也不知行了多久，芳草觉得有人在推她，她才慌忙醒了过来，睁开眼见是韩钺，忙问：“到了么？”

“到了，你下来吧。”

芳草冲着韩钺大大的打了个呵欠，觉得不雅，又忙拿手绢捂了。韩钺完全当没有看见，芳草下来后，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再看了几眼，忙道：“这儿不是来过吗，怎么又来了。你进去吧，我不想进去。怕晚上又吃不下饭我娘误会我。”

“跟我来。”韩钺才不听她的怎么说。

芳草只好跟了去，韩钺依旧手法极其高明的拆开了封条。芳草进了天井后再也不敢进屋去，害怕又踩着什么死掉的老鼠。这对于芳草来说无异于是个巨大的挑战，才不要冒这个险。

韩钺已经进屋了。芳草站在院中四处打量着，突然想起花香一事来。连忙在院子里搜寻着关于花草一类的东西。好在关于这个她是内行，做起来也不费事。

一眼就见角落里垒放着的那些花盆。芳草赶紧上前将花盆扒开，有好几盆的花草。芳草一一的将它们清理出来了，依次排开。

有普通的兰草，只有叶子还没开花。有茉莉，已经有花苞了。芳草心想自己种茉莉来着，这个也不会有毒。还有几盆月季。月季的香气较悠长，有呼吸疾病的人闻多了会觉得憋气，呼吸困难，但却是可以食用的，就是店里也常卖月季配的花草茶。还能调理气血。

最后芳草翻到了一盆自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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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七十六章结案

第一百七十六章结案

一晃十几天过去了，芳草循规蹈矩的忙碌着。每天就是铺子、家，偶尔还去去庄上看看。同时又在为初一家准备养殖淡水珍珠四处忙碌。

杜柯倒是隔三差五的要来看看芳草，不知是不是因为公事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芳草见三哥言语沉默了不少，脸上也没什么喜气，也常关心他。

“三哥是不是因为累呀？”

杜柯笑了笑，微微的透露出一丝苦涩：“没事，你别替我担心。”

芳草又道：“难不成三哥也加入那桩三条人命的案子里来了呢？”

杜柯一怔：“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的？”

芳草笑道：“我不仅知道，还去现场看来着。看来锦衣卫和衙门里的人都加入了，似乎还没解开谜团。三哥也是为这个操心么？”

杜柯忙问：“你去现场做什么？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已经封锁了的地方，别人一般进不去。”

芳草赶紧解释道：“三哥放心，我是去帮忙的。别人求了我，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想想那个场面，现在都还有些毛骨悚然。还真有些害怕了。”

杜柯还想问下去，却突然见锦衣卫来了。杜柯看去，觉得有些面熟。

芳草一眼就认出他来：“千户大人许久没有露面了，一定是忙案子的事吧。”

韩钺看上的满面春风，终于不是板着一张面孔，微微的有些笑意：“可不是忙，好在事情都结束了。”

杜柯也不想再呆下去，立刻就与芳草告辞：“三妹妹，我改日再来看你吧。”

“好呀，不过我还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三哥。”说着便从柜台下拿出了一个自己亲手缝制的枕头，里面填充物不是什么芦花、荞麦、谷壳之类。原是一个薄荷枕。

杜柯接过还有些纳闷：“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我瞅着三哥精神不大好，想来可能是天气的关系，没有休息好的关系。这是我做的薄荷枕，你拿回去枕一枕，应该有效果的。”

杜柯又道了谢，便就告辞了。边走边想三妹妹和锦衣卫的人来往过密不是什么好事，锦衣卫可不是轻易能沾惹的，这些大户人家哪家不得避着呢。

芳草让韩钺进内室等自己一会儿，她又忙着招呼了一会生意。

阿图和芳草说：“掌柜的，您做的那些带香气的蜡烛都卖完了，昨儿还来了好几个人问呢。什么时候是不是要再准备一些？”

芳草笑道：“好啊，真没想到卖了这么久才卖出去。原本以为没人会卖。既然问着了，我再想法子吧。”

芳草又想韩钺出现了，那么也就是说命案已经完结了。里面好些事她还不清楚，正一肚子的疑惑呢。

她掀了帘子进来，却见韩钺正在看她养在窗台上的那些花草。见芳草来了又一一的问她：“这些种的都是什么？”

芳草介绍道：“这是吉祥草，这是玉树，这是文竹。”只几盆供观赏的草本植物并没什么花卉。

韩钺道：“这些名儿我倒是头回听说，还是你们懂这一行的料理得好。”

芳草笑道：“也不是很懂，养别的花草也不合适，这些还能净化下空气。千户大人喜欢的话，我可以送大人一盆。”

“真的吗？那先感谢了。”

“大人看得上哪一盆直接拿走就行。”

韩钺选了一盆文竹。

芳草又奉了茶来，请韩钺坐下说话。

韩钺有些烦恼：“这一有事，忙碌几天下来又上火了。嘴巴里长出一连串的火泡，咽喉又开始肿大，加上天气潮热就更是难受了。还想请掌柜给我拣点什么花草茶调理一下。”

“我记起来了，千户大人说自己的体质如此，属于阴虚火旺的类型。其实大人应该好好的找个大夫调理一下。我毕竟也只是个半吊子，弄出什么问题来可不敢负什么责任。”

韩钺一笑：“掌柜怎么也如此谦逊起来，要是你肯学，说不定还真能成一个不错的大夫。不过想来你做公夫人了，自然不会再去学它。”

芳草笑道：“那是千户大人的抬举。我自己有什么本事，自个儿当然清楚。你若是真觉得难受的话，我可以替你配点适当的花草茶拿出去坚持喝几天。”

韩钺赶着道了谢。

芳草自然而然的就关心起那桩命案来，因此问道：“案子结了么？”

“结了，这里面若不是多亏掌柜帮忙，只怕现在还悬着呢。”

“那么是真的蜂蜜里混入了白杜鹃的花粉什么的不成？”芳草也没想到还有人利用这个还杀人的，以前的曼陀罗和夜来香的事也是机缘巧合。

韩钺又道：“是，都是那个婆子干的，后来她主动承认了。”

“果然是她，可为什么要害死三条人命。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如此的报复，看上去那个婆子也是普通的妇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人心不古。”

韩钺微微一笑：“谁说不是呢。这里面还是多亏了掌柜的提醒。让我注意到了别的事，就是关于她家那个坠崖而死的女儿。”

“她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蓄意谋杀，而凶手就是那三个人中的一个么？”芳草立刻说着自己的想法。

韩钺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芳草的问题，眼睛微微的眯成了一条缝。紧紧的盯着芳草，心想她既然不知道这个案子已经结了案，那么她是怎样知道真相的。韩钺心里涌出许多疑惑来，是芳草让他注意到白色的杜鹃花，又是芳草提点了婆子女儿坠崖的事，然后让自己去细查。她的身份果真就是侯府里出来的小姐，这家铺子的掌柜？说来也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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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七十七章敬服

第一百七十七章敬服

韩钺并没有带上他中意的文竹，后面转化的态度也让芳草有些没头没脑。

不过芳草也并没有去在意这些，循规蹈矩的过着日子。依旧是没日没夜的忙碌，这两个月来芳草一直在苦苦研究一个可以用来擦脸的方子，只是试过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成效。

芳草并没有放弃，她向来喜欢研究各种配方，简直快要成了配方控。

这日芳草正在内室斟酌她的方子，突然齐账房进来说：“掌柜的，阿图和小林吵起来了，掌柜快去劝劝。外面还有那么多的客人呢，就这样闹下去，只怕将客人都吓走了。”

芳草“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正色问道：“他们两个为何要吵架？”

齐账房忙说：“听说是弄坏了什么东西，掌柜快去看看吧。”

芳草听得两人的吵闹声渐渐的大了，连忙走了出去。

阿图和小林两个争得面红耳赤，阿图提着小林的衣领，不依不饶的冲小林喊着：“凭什么你说是我弄坏的，明明刚才我见你在跟前，却反过来诬陷我。小林，你他娘的也太会赖皮了吧。”

小林啐道：“呸，你说我诬陷，难道你就敢向我保证你没去动过它，还是我说错不成？”

芳草见此情景大喝一声：“你们两个这是闹什么闹，都给我住手”

阿图见掌柜来了，只得放了小林。

芳草呵斥道：“真是放肆，难道店里没个规矩不成？你们闹什么闹，我看你们两个素日里也和睦，为什么事就吵成这样呢？”

阿图抢上来和芳草道：“掌柜的，明明是小林打坏了西角的那只花瓶，偏偏要赖在我的头上。”

小林也赶着上来替自己辩解。吵得芳草头晕，不耐烦的说道：“既然烂了先不要吵了好不好，你们这一吵不是把客人都吓走了么。这会儿我不听你们任何人的解释，晚些时候我再来问你们的话。”

又将齐账房将两人给劝说了一阵。芳草还要忙着招呼店里的客人，不再理会刚才的纷争。忙碌了一阵子，闲下来时芳草还惦记着她的方子，正想去弄时却见韩钺一头走了进来。

他有好几日没来了，芳草倒有些意外。身上的衣服已不是他平日里穿的飞鱼服，而是身着一袭天青的绨锦圆领衫子，手中握着的也不再是短刀或是长剑，而是拿了一柄折扇。头上束着发带，一改往日里的黑色小帽。

芳草迎上前笑说：“千户大人来了。”

韩钺点点头，眉目间仿佛少了一丝往日里的冷戾和阴鸷之气，唇角微微上扬，声音也清越：“不知掌柜可得闲否，再下有事相邀。”

芳草道：“又是为着什么破案的事么？”

韩钺莞尔：“哪里有那么多的案子，再说破案的事原本就不该我们管。我是想请掌柜喝酒吃饭，答谢上次的解惑。”

芳草心下这才明白，想要推辞，却又听得他说：“以前约了掌柜几次，掌柜都推辞了，还请掌柜这次赏脸，顺便再下也好赔个礼。”

芳草心中有些疑惑，他怎么要和自己赔礼，又没得罪自己。芳草知道推辞不过，好在手边也没什么事，便顺口答应了下来：“千户大人略等等，我去取件东西。”

又吩咐阿图好生招呼着韩钺，接着嘱咐了齐账房几句话，随即便出了后门往家里去。瑟瑟正陪着许氏坐在檐下清理线头呢，见芳草回来了，忙对她说：“小草呀，你听说了没有，他们家国公爷回来了。”

“这就回来呢？”芳草心想此次回来得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许氏笑道：“可不是呢，才让个小厮送了点东西来，说是送你的，正摆在你屋里的桌上。自己看去吧。”

“好，我知道了。”芳草听说他回来的消息心里很是高兴。回到房里一看，果然见桌上摆放着好些东西，有木盒子装着的，有纸包着的，都扎着细绳子。芳草也猜不出来到底是些什么好东西，又想到韩钺还在等她，于是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又对着镜子理了一回头发，走出来见母亲还在和瑟瑟说话。

芳草笑道：“娘，我出去一趟。别等我吃饭了。下午就回来。”

“你这是上哪去？”

芳草道：“娘放心，有人请吃饭。今天看来是推不掉了，放心吧。我知道的，你们也好好的保重。”

“哦，那一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芳草微微一笑便提着衣裙出了院子。回到店里时，见韩钺还在看芳草养在窗下的那些花草。芳草上前说：“大人上次忘记了拿文竹了，这次千万别忘了。”

韩钺却说：“现在带着它也不方便，改日再来取吧。”

“大人的咽喉都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多谢掌柜关心。”韩钺回头看她，只见她已经换了一身浅紫的衣裙，少了几分刚才的利落，倒多了两分清丽。

“走吧，大人不是要请我吃饭么。正好有个地方可以蹭饭了。”芳草转身往门外走，韩钺便跟了上来。两人出了留香坞，韩钺原来也并没骑马过来，倒也轻松方便了不少。

“掌柜看上哪家酒家饭馆了，你说一声就好。”

芳草笑道：“哟，还是头一回见大人如此大方阔绰呢，我随便哪里就好。”

韩钺立马就说：“那就去荣宝楼。”

芳草眉毛微蹙便说：“那里的饭菜都是极讲排场的，主要是淮扬菜或是绍兴菜，价格也不菲。不如我们去别家吧。”

韩钺笑了一句：“你要求这么多还说随便呀？”

芳草道：“那是当然，我这个人很容易打发的，也不大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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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七十八章为何不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为何不来

两人一路闲逛，芳草觉得跟前这个黑脸和以往一点也不同，人变得开朗大方了不少。

不过对于他，芳草一直感到好奇，忍不住八卦起来：“金土呀，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你家里的事呢。那次我听你说你爹腿不方便，他好些了没有？”

韩钺回答道：“几年了，还是老样子，就是出入什么地方也不方便。其他倒还好。”韩钺的父亲也是位锦衣卫，当年为了执行任务才摔断了腿。

芳草又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你们家里总还有其他人吧，比如说令夫人，我可是从没见你提过她半个字。”

韩钺回头看了芳草一眼，不缓不急的说道：“不怕掌柜笑话，再下还尚未授室。”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千户大人是孤家寡人一个。”

韩钺反问着她：“怎么，我就那么像有家室的人？”

芳草笑道：“这个真看不出来。我见你那么成熟稳重，做事也极妥当周全，料想着家里定有位夫人协助着你。哪里知道还是一个剩男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见人群中骚动起来。街上的行人纷纷往两边躲闪，芳草一时还没没明白过来，就被韩钺一把拉到了街沿下。芳草听见了滴滴答答的马蹄声传来了，很快就有几位骑马的官员从眼前一一奔驰而过。

韩钺护在她的面前，生怕那些马突然发起疯来冲撞着她。

“杜芳草”

芳草和韩钺同时听见了人群中有人在喊她，两人四处看了一回，却见对面的人群中似乎看见了傅天极的身影。

芳草心里一喜，脸上自然露出几分喜悦之情。忙向他挥挥手。正等着他回应呢，哪知却眼见着他走开了，再也没看芳草一眼。

芳草正纳闷，心想他干嘛要走。还说上前与他说说话的，见他走开只得作罢。韩钺这才反应过来，问道：“刚才那位不就是庆国公么，他怎么走呢？”

芳草自然不清楚，只好道：“或许身上有什么事吧。别管他了。我还得谢谢你的款待，怕店里有什么事，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韩钺笑道：“既然如此倒不敢再耽搁掌柜。”又说要送她回留香坞。

傅天极并没有走远，当他看见芳草与锦衣卫的人出双入对时，心里的滋味自是不好受。当初在宁波的时候他就隐隐的察觉到有一丝不对，这才离开几天他们就走到一起了。难怪她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看来症结就在此处。既然如此的话，他何不痛快的走掉呢。

芳草自是不知她和韩钺一道出现让天极心存芥蒂。欢欢喜喜的回到家里，就是和母亲说着话也是高兴的：“娘，他果真回来了。我亲眼看见了。”

许氏笑道：“真的么，那你为何不请他到家里来坐坐。”

芳草笑盈盈的说道：“可能他有什么事，见他匆匆就走开了。只要回来就好，以后自然有许多见面的机会。我还以为他这一走又得一年半载才回来，没想到一个月不到就看见他了。”

许氏见她这模样忍不住取笑她两句：“我看你是笑得合不拢嘴了，一个大姑娘的，也不觉得害臊。你不是和我说侯府里他们并没有答应这桩婚事么？”

芳草这才反应过来，是呀。侯府里的人并没有打算成全他们。天极要自己相信他，两人总会有相守一生的机会，他答应过自己，而芳草自然也是相信的。作为年轻的庆国公，作为一个堂堂的指挥使，难道连这点事也摆不平么。

芳草想起了桌上那些他让人稍来的礼物，便高高兴兴的回房拆礼物去了。先是打开了两个木盒子，一盒装着一只赤金点翠的凤簪，这支簪子小巧可爱，与别的大凤钗自是不同，从凤口衔出两串滴水珠子，形同步摇。这还是傅天极第一次送她这样的礼物，心想这人终究还是有细致入微的一面。

另一盒子里装的是几面小镜子，有菱花形的，有菊瓣形的，有方形，还有圆形，一共四块。最是方便携带。

芳草在这个放镜子的盒子里发现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拿来一看，上面写的是：“初六日，巳时二刻，在玄武湖畔清风桥上等你，必来，有佳信相告。”

芳草一算日子，初六不就是明日么。他怎么约自己去玄武湖，想来也是体贴自己，她来南京这些年一直忙碌打点生意，哪里有时间出去游湖呢。如今见他相邀，就算是没有时间芳草也会挤出时间去的。

隔日一早，天才微微亮她就起来了，匆匆用了早饭。接着开了店铺，好不容易等伙计们来了，又交代他们好些话。这才回家梳妆打扮，瑟瑟替她梳了个新巧的发式，顺便戴上了他送的那支凤簪。身着玉色蝴蝶满襟的碧绉衫，系着柳绿色的月华裙。蛾眉淡扫，略施脂粉。

出门前，许氏交给了芳草一把伞：“把这个拿上。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这个伞又不能折叠，芳草嫌拿着碍手，也不带：“天气这么好，我拿伞做什么。娘放心，即便是下雨了我也会避雨的。可能要下午才能回来了，别为我担心。”

许氏自是不放心，只是留也留不住。

玄武湖离这边不远，芳草也没雇什么车轿便就直接往东北方向奔去。

此时正是六月仲夏时节，两岸栽种了不少的垂柳。柳枝依依，湖面微微的泛着一层细细的波澜，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波光粼粼。

靠岸的地方停靠着几艘行船，有的正在等待着客人上船，有的已经在船上兜售着小物品。芳草倚靠在桥头，只见太阳渐渐的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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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七十九章搬回去住

第一百七十九章搬回去住

杜芳草真不知道她还会回来住。

婚事在前，加上侯府里隔三差五的来人传话，三哥又时常来劝说。芳草也终于软化下来，同意和母亲一道回来住上一段时间，直到自己出嫁。

曾大*奶是个周全妥当的人，做主让人将园子里的一套挽翠阁收拾出来让芳草母女居住。

芳草对于府里的一切表现得淡淡的，虽然住在府中了，可依旧每天要出去，店里的生意丢不得，还有庄上的那些花花草草，以及后面种下的药材也都荒废不得。

对于芳草的进进出出，沈夫人心里却不自在。多次将许氏找来训话：“既然回来了，为何还天天往外面跑，成个什么样。”

许氏忙答道：“太太，小草她每天有事要处理，给太太添麻烦了。还请太太见谅。”

沈夫人眼里何曾瞧得起许氏，若不是上面指婚，她是怎么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不过又想到以后得傅家那样的女婿自然也不错，至少他们家这两年上升得很快。

看来当初自己是看走了眼，眼里的不屑自然就流露了出来：“这是侯府，不是外面。她还不懂规矩么？一大早人也不见，你说说她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嫡母，你是她的亲娘，难道就不肯说她两句，由着她的性子来。这嫁出去也是从侯府里嫁出去，就怕落得别人说我们侯府里没有规矩。侯爷的脸，我的脸该往哪里搁，我们杜家的脸该往哪里搁？”

许氏静静的听着，大气也不敢出，连连称是。

等着沈夫人训完了话，旁边的孙姨娘开口奉承道：“说来还是我们太太最是有福气的人。大女儿做了娘娘，二女儿做了王妃，三女儿又成了公夫人。以后一家子升官发财，大吉大利呢。”

沈夫人知道她不过讨两句口彩，虽然说得粗鄙，但听着高兴，只是脸上不怎么露出来，依旧维持着她的威严，冷冷的说道：“这以后做公夫人也该有个样子，在长辈前面全无规矩，我看她即使嫁了出去，婆婆也会挑剔。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别怪我事先没有说。”

孙姨娘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又生得一个儿子，自然不把慧姨娘、许氏等放在眼里。再加上这两年杜演的疼爱，未免有些骄纵。

芳草一直忙到黄昏将至才回府。

挽翠阁。许氏正在窗下默坐，曾大*奶派来服侍的丫鬟正在耳房里说话呢，也没到跟前去。

芳草见母亲如此，只得上前问候：“娘，你怎么呢？”

许氏见她回来了，脸上好不容易出了一丝微笑：“可回来了。用了饭没有？”

芳草道：“上哪里去用饭呀，也来不及。”

许氏低头想了一阵便对她道：“小草，你去上房请个安吧，要是太太留你用饭，你也不要推辞。听话，别和太太起争执。”

芳草听母亲如此说心里自然也明白了，一定是沈夫人给母亲说了什么。芳草的性子自然也不是前几年那样张扬了，在生意场上倒也学得不少为人处世的经验，锋芒倒是收了不少。也不好让母亲为难，便说：“好，我去看看。娘也记得要吃东西。”

许氏见芳草言语温顺也放了心，点头道：“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芳草便出了房门，往沈夫人院子里走去。此刻各处已经开始掌灯了，奔波了大半天，芳草只想填饱肚子，然后痛快的洗个澡，回到床上舒舒服服的睡到明日天亮。要命的这些应酬芳草一点也不喜欢，肯定又会跳出来一帮无聊的女人说三到四，芳草自认为自己的忍功已经了得了，不管别人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她都能强制自己听下去，这也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

芳草不等人通传，便走进了屋子。原来沈夫人并不在堂上，流霞端着茶盘出来了，见是芳草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子：“三姑娘来了。三姑娘里面请。”

芳草便知道沈夫人在东屋，早早有丫鬟高卷帘栊。芳草走了进去，只见沈夫人坐于圈椅里，手中拨弄着茶碗，静静的听曾大*奶说事。芳草也不知能不能打扰，便走到了跟前。

“请太太安。”芳草福了福身子。

沈夫人眼皮略抬了一下，又和曾大*奶说：“你继续说下下去。”视芳草为无物。

曾大*奶只好继续说道：“底下蒋家娘子又来求我，还说让我在太太跟前给求个情。不要派他们家去京城。还说孝敬太太东西呢。”

沈夫人嗤啦一声笑开了：“这个婆子，平时也不到跟前来凑趣。如今有事倒找上门来了。”

曾大*奶笑道：“还有一事，依旧是他们蒋家的，蒋家娘子说他们家的成哥儿已到了成亲的年纪，还请太太做主给许门好亲事。”

沈夫人想了想便与曾大*奶说道：“她这一开口就是接连好几件事。行，你让她明日午后过来找我，我倒想看看她怎么开这个口。”

曾大*奶笑道：“好，我这就让人传话下去。”

设夫人便开始喝手中的茶了，她这才斜眼看了看芳草，故作惊讶的说道：“是那丫头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吭声。”

芳草道：“太太忙，不敢扰了太太。”

沈夫人又让身边的丫鬟去杜演那边问话。随即又分别遣了几个丫头请各房来吃饭。

曾大*奶身上有事便就退下了。

沈夫人只喝茶，也不问芳草的话。芳草直直的站在下面，心里发毛。又觉得一身的风尘仆仆，真想立马去洗澡换身干爽的衣服，又见她不开口，贸然离去也不是规矩。

沈夫人指了指自己的腿，跟前的丫鬟会意便上来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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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八十章孙姨娘之嫌

第一百八十章孙姨娘之嫌

别别扭扭的吃了饭，芳草心想总算可以解脱了，可以让画儿给自己准备好热水回去痛快的泡个澡，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忙碌。两位哥哥分别道了安各自回房了。慧姨娘领着双庆也下去了。

芳草也担心母亲的身子也正欲告退，杜演却叫住了她：“三丫头你等等。”

芳草只得转过身子听父亲的吩咐。

“在园子里住得习惯吗？”

芳草突然听见父亲的关切偶尔还有些不适，接着便道：“还习惯。”

杜演又道：“听说你母亲身子一直没有痊愈，既然住回家里了就让传个好点的大夫仔细将身子养好。”

芳草心想这些年了，他还会念及母亲的好么，对于父爱，芳草早早的就放弃了，觉得那是种奢望，没有父亲的关怀她想依靠自己的能力，也能将母女俩照应过来。母亲这些年在外面受的苦，这个当父亲的到底能体会多少。

想到这里芳草有些愤然，抬头去看坐在那里的父亲。荧荧的烛火下，显得他又苍老了不少，已是两鬓斑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清晰可见。

芳草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发酸，原本想说的话不知怎的就又收了回去。

孙姨娘在旁边听见杜演关心起许氏来，心里顿失生出一股隐隐的怒火，但因杜演在前也不敢怎样，反而奉承道：“还是老爷心疼人，这一开口谁不领老爷的恩典了。”

杜演眼睛微闭，脸色似有倦容，摆摆手说：“你下去吧。”

芳草便退下了。回到房里，许氏还独坐在灯下。芳草想起父亲的话来，突然觉得这些让母亲受冷落了不少。

“娘用了饭没有？”

许氏见芳草回来了，微微一笑：“用过了。”

“娘身子不好就去休息吧，不用再等我回来。再说这又不是住在外面。适才好些人都在，独独缺了娘和二哥。爹还说要给娘好好的找个大夫给看看病。家里有人关心照顾的话，那么我也好去忙别的事了。”母亲的身子一直是芳草多年来放不下的心病。

许氏一愣忙道：“好好的，我又没什么病，哪里用得着请大夫。”

“还说好好的，娘就这么不爱惜自个儿。”芳草说着话，一眼看见了许氏手中的红丝线，皱了皱眉：“我说这些不用弄的，再说也不用娘操心。这些年娘的眼睛还不够熬吗，真的不用了。”

许氏有些歉然：“反正也没什么事，闲坐着也是闲坐，你每天都要往外面跑。我帮你做一些也应该。总不可能一点也没有吧，府里怕也没有为你准备什么，还怕你到了傅家他们要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的。今天天气热，浑身不舒服。我先去洗澡，娘也早点睡吧。明日再说。”芳草说着便唤了画儿和墨儿替自己准备热水。

许氏不让女儿为自己操心，忙将针线收了起来。这一两年好再她每天做一些，针线上的事已经备得差不多了。

正收拾着，外面的小丫头突然说了句：“侯爷来了。”

许氏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回头看时却见杜演已经到了槛外了，她忙起身来。杜演已经走进来了。许氏赶着行礼。杜演捻须道：“这里住着还好么？”

许氏答道：“挺好的，大*奶虑得周全，什么也不缺。”

杜演负手立于屋中，两眼四处的看。又扫了一眼许氏，当年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如今也是有年纪的人了，突然觉得光阴飞速，一时心中也涌出了许多感慨。

“早些年就让你们回来住的，以前又不乐意。这次又三番五次的说，难不成你们真不当是杜家人？”杜演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侯爷……其实……”许氏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杜演的突然造访让她喜出望外，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着让座，又是递茶。

“芳草结了这门亲，原本我是不同意的，好好的二女婿怎么就变成了三女婿呢？这傅天极倒有几分本事，如今又搬出赐婚的事来。我是老了，家里也一年不如一年，他们庆国府这两年倒还慢慢的就上来了。世事难料，当初傅铭战死沙场的时候，这几个晚辈都还是孩子，没想到一晃这么快。”

许氏在跟前静静的听着杜演说话，时不时的附和着说一两句。

芳草洗澡回来突然见父亲来了也是一愣，他们同在一间屋里好好说话的场景，芳草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见了。此时倒也觉得增添了几分温馨。

“侯爷来了。你们慢聊，我也乏了，回屋睡觉去。”芳草倒想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于是就退了出来。

许氏和杜演说：“侯爷别怪，小草这孩子其实挺会心疼的人。以前她顶撞过侯爷，侯爷别太往心里去了。”

杜演冷笑道：“笑话么，我难道还会和自己的女儿记仇。得了，如今我也算看明白了。只要她还嫁得出去，我能说什么？”

芳草回到卧房，继续琢磨她手上的那个配方。实验了好几次都没什么效果，芳草想一定在哪个关键的地方出了问题。

画儿上来说：“姑娘累了要不就先歇着吧。”

“行，我这里也用不着你们。你们下去休息吧。”芳草摆摆手。她又望着跳动的烛火，心想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没想到竟然点头答应了家里的安排。

自从回来以后她有多久没有看见傅天极呢，莫非真要等到新婚那天在洞房相见么？芳草将案上的那块镇纸拿来细看，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篆刻的那四个字，芳草心里觉得很温暖。又想起父母正在那边说话，但愿她们母女俩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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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八十一章流霞挨打

第一百八十一章流霞挨打

沈夫人打心眼里也瞧不上这些姨娘们，不管她是姓许的，还是姓孙的。只不过芳草的身份不一样了，沈夫人也得对许氏这个女人有两分的忌惮，闹得太开了，只怕侯爷不高兴。

蒋家娘子来了，到沈夫人跟前磕头请安，又奉上好些钱物。

蒋家娘子原是沈夫人身边的陪房，后来放了出去，各自成了家，所以算得上沈夫人的心腹了：“你们倒是许久不上我这里来呢？忙什么呢？”

蒋家娘子道：“不怕太太笑话，家里事多也走不开。实在没什么机会上来和太太请安，太太莫要怪罪。”

沈夫人道：“我听大儿媳说你们不想回京看房子，这又是什么道理？”

蒋家娘子连忙求情道：“慈善的太太，您是知道我们家的难处。去年老头子腿摔断了，如今还躺在床上。老奴是日夜的服侍走不开呀，哪里还敢劳动北上呢。还请太太开恩呀。”

沈夫人点点头：“是了，我忘了你家男人腿不好的事了，这底下也不会分派。既然如此我还让人派别家去吧。”

蒋家娘子又是叩谢一回，沈夫人一句话就让他们家免受奔波之苦了。

沈夫人道：“上了年纪了，二丫头也出嫁了。大儿媳事多，二儿媳又不大上我跟前来。你们这些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旧人了，以后有什么事还多请来坐坐。”

蒋家娘子笑道：“以后有空就上来坐坐。”她见屋里有好些丫鬟都在跟前呢，流霞也在。心里有些话不大好说出口，忙道：“太太，老奴有事和太太商量。”

沈夫人道：“什么事但说无妨。”

蒋家娘子忙笑道：“这些话当着妹妹们的面不大好说出口，还请妹妹们别处走走再来吧。”、

沈夫人摆摆手，流霞领着众丫鬟便告退了。孙姨娘也回房去了。

蒋家娘子坐在下面的小杌子上，好一阵子才讪讪的开了口：“太太，这次老奴来还有一事，是想向太太求一个人。还请太太成全。”

沈夫人慢腾腾的喝了口茶，便道：“求什么人，你说来？”

蒋家娘子道：“太太身边那些服侍的丫鬟，我头一个就取中流霞那个孩子。生得自是不用说，行事又周到，真正的让人喜欢。流霞这个丫头年纪也大了，早就到了放出去了年龄，所以还请太太开恩，将流霞赏给老奴的儿子吧。”说着又跪了下来。

沈夫人这才明白过来，笑道：“好你个蒋家娘子，如今主意打到我身边的人来了。流霞她是不错。跟在我身边也有七八年了，要调理这么一个如意的人实在不容易。你一开口就点名要她。只怕我不能如你的意了。”

蒋家娘子连忙拿出了几张准备好的银票呈到了沈夫人跟前，又磕头说：“还请太太开恩做主。”

沈夫人接过一看，共二百两。脸色也软和些，笑道：“你说的我已经知道了，我还得去问问流霞的意思。这个主还是做得，就是彩礼上的事，你们蒋家又能拿出多少来呢？”

蒋家娘子听见沈夫人松了口，喜道：“这些年也积攒了点，定还有孝敬太太的地方。流霞这个姑娘不错，彩礼太太也就放心吧。”

“好，你也是个机敏痛快的人。这事先说到这里。我再去问问流霞的意思，后**再进来。”沈夫人已经有看打算了。

蒋家娘子听说又谢了一回便就退下了。

沈夫人思前想后，便让人将流霞叫来。

流霞规规矩矩的站在下面，沈夫人又让她挨近一些，拉着流霞的手说：“你跟我也有好些年了，功劳也有不少。她们几个还是你最贴我的心。如今我做主放你回去，你可愿意？”

流霞一惊，沈夫人突然说了这个，倒让她心里一点准备也没有，低了头回答道：“是不是流霞犯了什么错，太太不要流霞了，要赶流霞走呢？”

沈夫人笑道：“傻丫头，你说什么呢？你也不小了，二丫头都出嫁了你还在我身边，我怕误了你的终身，所以想放你出去，正正经经的嫁人。”

听着沈夫人的话，流霞觉得五雷轰顶，她原是没有家的，父母早早的就没有了，就还有一个哥哥如今也不在南京，这出去了往哪里去。再说还有杜柯的事，她也不想就这样出去了。忙跪在沈夫人面前哭着请求道：“求太太开恩让流霞服侍太太一辈子吧。流霞哪里也不去。流霞是个没爹没**人，又能上哪里去。”

沈夫人拉她起来：“我怜惜你跟了我一场，自然也得有个好归宿。放心，我已经给你相中了门好亲事，只要你一点头这就齐全了。”沈夫人又笑道：“就是蒋家的那个孩子，我看着也还好，你还喜欢么？”

流霞更是震惊，什么蒋家？她不愿意嫁别人去，便坚定道：“太太，流霞不愿意”

沈夫人听见她回答得这样爽快，眉头紧锁，咬牙道：“怎么，你瞧不起他们家么？他们家也有田地，还有两间铺面，这样好的人家你还要嫌弃？”

流霞麻木的跪了下来，请求道：“太太，流霞不是嫌弃他们家。只是流霞不愿意，还请太太收回成命。”她突然明白蒋家的人怎么突然就来了，自己将她领进来时，蒋家娘子对她那意味深长的笑，以及拉着她的手细细夸了好多话是什么意思了。她听别人说起蒋家的那个儿子目不识丁，脑子也不大好使。她怎么愿意嫁这样的人呢。

“你不愿意，难不成你心里已经有人了么？”沈夫人觉得奇怪。

流霞怎么可能承认杜柯的事，便一口咬定：“太太想错了，流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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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八十二章送药

第一百八十二章送药

曾大*奶只觉得流霞可怜可叹，心里又埋怨沈夫人此举不妥当。

又怕流霞想不通做出什么傻事来，于是便来到流霞房里劝她。

“你是怎么想的，别只顾着哭呀。”曾大*奶听见流霞的哭声已经嘶哑了，一直趴在那里不肯起来。

流霞也无心和人搭话，满心的委屈，除了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再也没其他的法子。曾大*奶被流霞的哭声心也给搅乱了。又将带来的药放在流霞的枕边，并说道：“苦命的丫头，你身上还有伤呢，他们也真敢下得了手。我找了药来，你让人给你搽上。快别哭了，有什么话和我说说，看看还有没有回转的可能。”

流霞只以为曾大*奶是沈夫人派人说服她的，因此曾大*奶刚进门时也不大愿意搭理，后来又听见温言相慰，慢慢的收了眼泪，半撑着身子，哽咽道：“大*奶……我……”一语未了，眼泪又夺眶而出。

曾大*奶见了她这副模样也觉得可怜，忙拿了绢子与她拭泪，又好言相劝：“我看你也是有几分傻气的，服侍太太这些年了，难道你还不清楚她的性子么？即便不愿意也要装出欢欣的样子，何必给自己找了这么多的苦头吃呢。再说这里服侍的丫头，除了收在房里的，哪里有不出去的道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依你的条件配蒋家的那个傻小子的确是太委屈了。我也觉得不平了，你先别哭了，这事大家再好好的商量，行不行，别乱想了。”

流霞道：“多谢大*奶相劝，流霞失礼了。”

“傻丫头，我也是觉得你可怜。这里也没别人，我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别人。若是有就告诉我，我想法子成全你们。”曾大*奶也想拉流霞一把，毕竟她也曾帮了自己不少的忙。

流霞摇头：“大*奶多虑了，流霞心里没有人。”

“那么是你看不上蒋家那小子了。哎，要是你心里有人说不定这事还要好办一点，如今这样倒让我为难，想帮你也没法子。”

流霞道：“多谢大*奶的好意，流霞心领了。”

曾大*奶又安慰了她好些话，等她好不容易情绪平静下来了才离去。

流霞在枕上自思，三爷能带他走出眼前的困境吗？若是不能那么自己的出路又在那里。她甚至想到了该去求求三姑娘。三姑娘毕竟在外面见过世面，主意多，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法子。

流霞想了想便叫来了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吩咐道：“你去挽翠阁看看三姑娘回来没有，若回来了就说我有请。”

小丫头去了半日，才来回话：“流霞姐姐，三姑娘还没回府了。倒是给姐姐带来了另一个人。”

流霞睁开眼看了看，却见是杜柯站在床前。流霞脸色立马就变了，又见他身上官服还未脱，忙挣扎着要起来。

杜柯却上去按住了她，对小丫头说：“你去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小丫头也知事便告退了。

流霞也不敢去看杜柯，惟觉得心酸：“三爷此刻怎么回来呢？”

杜柯满眼焦急：“我再不回来就出大事了。这事再也瞒不得，我立马就去和太太说明，让她将你给我。”

流霞却拉着他不让去。

杜柯急了：“外面没有退路了，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我忍心看着你嫁给别人么？看你受这么大的委屈，我怎么还能沉得住气。不管怎样都要去试一试。太太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见我求情，说不定就答应了。先过这一道关口，好不好？”

流霞摇摇头：“只怕三爷的厚爱流霞承受不起。”

杜柯气急败坏，忙站了起来：“承受不起，到现在了你还说这话。果真是来气我的，难道我就忍心你被他们打死，或者你被嫁给蒋家那傻子去？我是个男人，堂堂正正的男人，难道连自己喜欢的女人还保护不了么？”

流霞才知道三爷什么事都清楚了，转过头去，说道：“或许我的命该如此，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哎你……”杜柯觉得一头乱麻不知说什么好，他急忙的表明自己的心迹：“当书安告诉我这些话时，我气得差点没有去碰墙。这些年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难道不想我们一处好吗？这些年来太太和老爷向我说这家女子，说那家女子，你几时见我点头答应过。我都是在等你，我就不相信你真的不明白”

流霞身子一震，杜柯他从来没有说过如此真切的话，心里又惊又急又慌又痛，倒不知是哪种滋味了。

杜柯继续说道：“我的心事全部说出来了，你的心事我也是明白的。不能再藏下去了。要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他紧紧的拉住了流霞的手。

流霞想到自己的出身卑微，怕连累了杜柯，便说：“流霞自知浅薄配不上三爷，还请三爷不要管流霞吧。是流霞的命，流霞就认命。不敢再去强求奢望。”

杜柯被流霞的话给激怒了，一手扶着她的头，正正的吻了她。

流霞躲闪不掉，只得任由杜柯攫取她的芬芳和苦涩。杜柯吻了吻她，然后扶她好好的躺着，又温柔的替她盖上被子，满是柔情的说道：“剩下的事交给我，你放心。”

流霞满脸的红云，想要阻止杜柯。杜柯却大步走开了。

杜柯出了流霞的屋子，径直来到沈夫人这边，不等人通报就自个儿揭了帘子进去了。沈夫人还在为流霞的事心烦呢。突然见杜柯一身官服的走了来，一脸的纳闷。只见杜柯到跟前便跪下了。

沈夫人忙道：“老三这是做什么？”又让身边的人去扶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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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八十三章求情

第一百八十三章求情

芳草到黄昏回来时才听说了关于流霞和三哥的事，那时府里已经传开了，又听得流霞挨了沈夫人的打，芳草正为她感到可怜呢。

“娘，我去看看流霞姐姐，也不知她哭成什么样呢。”

许氏怕女儿又被牵扯进去惹得沈夫人不高兴，忙说：“小草，这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当心又惹得太太不高兴。”

芳草道：“娘，三哥的事我怎么能不管呢。”说着便出去了。

许氏心里却烦恼，只好由着芳草去了。

芳草拿了治伤的药，径直到了流霞屋里，却见黑越越的一片，并没人点灯，也没小丫头在跟前差使。芳草走上前去，见流霞面朝里躺着，也不知她到底睡着没有，芳草上前晃了晃她的身子。

“流霞姐姐，你醒醒。”

流霞听见是三姑娘的声音忙要起身，芳草却按住了她：“流霞姐姐就这样躺着也好。”屋里实在有些模糊，芳草询问了流霞火镰放在什么地方，自己打燃了火，点着了桌上的烛台。芳草将烛台移了过来，见流霞枯瘦着一张脸，一点生机也没有。面容很是憔悴，嘴唇还沁出微微的血印来，芳草见了她这样心里觉得难受。

“流霞姐姐吃什么没有？万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你和我说说也就好了。”

流霞却强撑着道：“三姑娘有心来看我，流霞已经感激不尽了。”

芳草替流霞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温和的笑道：“流霞姐姐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的。绝不能趁那起人的愿。你先躺躺。”接着又出来叫了个小丫头，让去给流霞准备吃的。

回来又和她道：“听说你挨了板子，流霞姐姐也不要害羞我替你看看。正好也有药，不好上药的地方我替你上。”

流霞忙道：“三姑娘不用了，早些时候大*奶已经送了药，已经上过了。现在已经好些了，三姑娘不用在……”

“好，那我不看了。流霞姐姐你且安心，我三哥那里肯定会有法子的。再说你又和太太没仇没怨，难不成也看不得你好么。相信那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过不去的坎。流霞姐姐也要想开些，你虽然没有服侍过我，但当初我和娘正面临被赶出的危机时，是流霞姐姐苦苦的为我和娘求情。他们拿你当服侍人的丫头使唤，在我眼里流霞姐姐却是平等一样的。你待人又好，脾性也好，总会有好报的，我三哥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芳草的话极尽的温柔平静，满是关切。

流霞在枕上说道：“三姑娘，流霞知道自己出身卑微，又是一个孤女。得三爷厚爱已是流霞不能承受之重。流霞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三爷……”

芳草阻止了流霞后面的话，摇摇头，向她微笑着：“流霞姐姐，配不配得上是三哥说了算。三哥他是个至情至性的人，自然不会亏待流霞姐姐的。”

小丫头端了个填漆的方盘进来，芳草又命将一小案搬到了脚踏上。小丫头帮着布了，一碗菜叶的小粥，两个精致的小菜。

小丫头布好饭菜以后并没有急着退下，而是和流霞说道：“流霞姐姐，太太问起你来。问姐姐身上还疼不疼，还问姐姐想明白没有。”

流霞黯然道：“想明白了，搽了药已经好些了。”

小丫头又道：“姐姐歇着吧，太太说姐姐不用急着去太太那边，什么事明日再说。”

流霞道：“我知道了。”

小丫头便退下了。

芳草夹了菜，端着碗便给流霞喂，慌得流霞忙道：“三姑娘这使不得，还是自己来吧。”

“好，你自己来吧。”芳草移过身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过多久杜柯又来了。

芳草起身喊了声：“三哥”

杜柯一脸的疲惫见流霞在吃东西，心里稍稍的平复下来，看见了芳草也放心了不少：“三妹妹在此我就放心了。”

芳草笑道：“家里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来看看呢，再说我们流霞姐姐受了委屈，别人不见得就能体贴她的心。对了三哥，那里办得怎样呢？”

杜柯摇摇头，咬牙恨道：“他们蒋家太不是东西了。又仗着是太太的陪房，哪里肯把我放在眼里，真是让人窝火，我就不相信这点子事会办不下来。”

芳草暗暗的拉了拉杜柯的衣服，怕流霞听见了这些又心灰意冷。杜柯明白过来，又见流霞没吃多少东西，关切道：“你身上不舒服应该多吃一点才好得快，不许作践自己。”说着又去拉流霞的手，流霞却因为害羞连忙翻身面朝内躺着，不曾想翻身的时候压着了身上的伤，觉得很是疼痛，但她不肯流露出来，只深深的忍着。

芳草见状便道：“三哥好好劝劝流霞姐姐吧，我先过去了。”

流霞急忙道：“三爷也请先回去吧，我没事，你们也不用为我担心，老是过来的话让太太知道了又会不高兴，流霞哪里再敢连累两位主子，请先回去吧。”

流霞跪在床上请求道。

杜柯见了她这样自是心里难受，又想留在这里她也不肯安心休息，只得与芳草一并出去了。

出来走了没多远，画儿却找了上来：“姑娘原来和三爷在一处，太太那里正找两位呢，快请过去吧。”

芳草和杜柯一路走一路说：“我觉得这事三哥不能不管，也不能说放弃的话。不然让流霞该怎么活。”

杜柯坚定道：“我何时说过放弃了。只是这事怕处理不好留下后顾之忧，需要慢慢的计议。急不得。”

“还急不得，弄成今天这样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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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八十四章纳采问期

第一百八十四章纳采问期

杜演出面平息了这场纷争。沈夫人心里自是不甘，但因为杜演出面自己也不敢怎么着。

到头来蒋家落得人财两空，许给沈夫人的那些好处自然不能再要回来，沈夫人也就顺顺利利的独享了。

且说如今流霞正式跟了杜柯。因为是侧室算不得正娶，只行了家礼。曾大*奶从中张罗了几桌家宴。席面上沈夫人却淡淡的。人情不是她做的，心想这两人日后必定会嫌弃自己，又想自己有亲生儿子媳妇可以依靠，因此也不大在意。

杜柯能得流霞心里着实畅快称愿，流霞成了房里人自然带着几分羞怯，又见杜柯真心待她，并不因为她的出身而又所嫌弃，两人倒也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芳草知道流霞和三哥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又备下了一份厚礼相送。私底下又直以三嫂呼之，倒把流霞弄得不好意思。

流霞含羞的说：“三姑娘不用来臊我了，跟了三爷也是我的福气。”

芳草笑道：“是你们两个的福气呢。三哥这个人也不大在女人身上用心思，这下好了，他身边有了嫂子，我也放心了。”

流霞愈发不好意思起来，许氏在旁边说：“你们两个倒也越发的客气起来。”

芳草道：“娘，倒不是我客气，是三嫂子客气。”

流霞更加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里正说着话，曾大*奶派了丫头来请流霞过去。

芳草问道：“大嫂为了什么事，我还想三嫂和我说说话。”

丫头笑道：“傅家派了人来送彩礼合日子。看来三姑娘的好日子快近了。”

流霞也笑了起来：“这下才是真的好了。”

芳草脸微微的红了，摆着手说：“去吧，去吧。”

流霞便与那传话的丫头一并来到了沈夫人的院子。

才一进屋果然见傅家来了好些人，地上摆放着用红绸盖着的礼。沈夫人坐在榻上悠闲的翻着傅家递来的礼单。曾大*奶在旁边侍立着，孙姨娘坐在下首摇着扇子。

沈夫人看完了礼单便道：“没有想到到两家到底还是做了亲家。开来这姻缘二字还真是有定数，跑也跑不掉。”又随口问候了周夫人。

前来提亲的管事嬷嬷白嬷嬷赔笑道：“我们家太太还好，有劳侯夫人问候了。”

沈夫人又道：“以后闲了请她来我们府里走走亲戚。”又扫了两眼底下放着的那些东西，分量和上次向芳菲提亲时的差不多。只是又多出一箱子衣物来，银两照旧是二百两。

沈夫人看了一眼白嬷嬷说道：“这嫁庶出的女儿和嫡出的可是不一样的，都有规矩制度管着。至于嫁妆嘛，想来嬷嬷也是个明事的人。既然是朝里做主的婚事我哪能挑半点的不是呢，头有些疼，就不陪各位了。这里大媳妇看着处理吧。”沈夫人找了个托词就起身要回房去。

流霞见状忙上来搀扶沈夫人，沈夫人却推开了她的手，扶了个小丫头便颤巍巍的到别房去了。

剩下了曾大*奶支撑局面。白嬷嬷等见沈夫人这个态度心里也不大舒服。

曾大*奶毕竟是管家的媳妇很会处事，又一面让人准备给几人赏钱，又让人好生招呼那些使力气做粗活的仆妇们。这里又让丫鬟看了上等的香茶，一并与白嬷嬷说话。流霞带着人将送来的彩礼上了单子，先让抬到里屋去。

曾大*奶笑道：“三妹妹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前些年我们太太还为三妹妹的亲事操心呢，哪知如今又是朝廷主婚，试问能有几个女人有这样大的福气和光彩。多亏了未来的三妹夫当真有两下子，身上有战功。”

白嬷嬷也道：“大*奶说得很是。对了，还有一样东西是给三姑娘的信物。”说着一个****捧了一只剔红匣子来。白嬷嬷恭恭敬敬的呈到了曾大*奶跟前，曾大*奶打开一看，里面远是一串汉玉的玉佩。一共三串，每一块玉都出身不凡。

曾大*奶又顺手盖上了，笑道：“傅家的好东西今儿我算是看见了。对了不知傅家让人拟了哪天的好日子呢？我记得上次你们就派了人要了三妹妹的庚帖，说要合八字，也不知合得如何呢？”

白嬷嬷笑答：“合了，算命的说这是桩天配的姻缘，还说杜三姑娘有帮夫运呢。所以我们太太心里也高兴，让人看了日子说八月初八是个极好的日子，还问侯府家的意思。”

曾大*奶知道沈夫人虽然没有开口，但她的心思自己也能琢磨一二，便答道：“既然傅家已经相准了日子，那么就这样吧。”

白嬷嬷见曾大*奶说话做事也是极爽利的，将要传的话，要送的东西带到以后便就与人告辞了。

曾大*奶自然还要去回沈夫人的话。

沈夫人才理完了佛，正倚在那里闭目休养，让个小丫头在旁边驱蚊打扇。

“太太，傅家的人已经回去了。说是定了八月初八的日子。太太你看……”

沈夫人眼珠骨碌一转便道：“八月初八就这一天吧，早点将她嫁出去也好，省得让人看见生厌。以后我也不操这份心了。只是日子剩下不多了，还得辛苦你忙碌一两个月。该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二媳妇是个不管事的，你也不好去问她。”沈夫人想了想便和她说：“你和流霞两个商量着弄去吧，有什么要紧的事再来回我。”

曾大*奶听一句应一句，好在操持过芳菲的亲事对于芳草这事也算是顺手了。

芳草正与许氏说话呢，曾大*奶便进来了。一进屋便笑着与许氏和芳草贺喜：“许姨奶奶，三妹妹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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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八十五章父亲的谈话

第一百八十五章父亲的谈话

两家定了日子，芳草和天极的婚事也正式的纳上日程来。不过杜家为此忙碌的，似乎只有曾大*奶和流霞。

沈夫人原也管事的，不过很多时候却不肯出面，只让曾大*奶从中传话调停。

芳草外出的时间也在渐渐的减少，一方面是因为沈夫人的态度，不喜她一个待嫁的女子处处抛头露面。

芳草在也静静的等待那个日子的来临，等待迎娶她的人出现。

杜演对于这桩婚事原是持反对意见，当然也有丁夏插手的关系。后来丁家主动退出，杜演也没答应傅天极的请求。他没料到的是傅天极竟然能惊动朝廷，让赐婚。

傅天极的这番举动让杜演不得不深思，看来傅家又成长起来了。这些年傅天极先是练兵，后来又随军抗倭，也立过战功，杜演对这门亲事也只得重新考虑。

杜演顺着脚步来到了挽翠阁，屋里屋外皆静悄悄的，只许氏在窗下做着针线。服侍的丫头们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杜演脚步轻快，走到许氏跟前时许氏也没发现。杜演见她穿着半旧的家常衣裳，随意的挽着一个松松的发髻，手指依旧那么灵巧，扎出的花儿很是鲜活，不禁赞道：“若芜的技艺怕府里再也挑不出第二个来。”

许氏这才抬头去看，只见杜演在跟前，忙放下针线起身来，福了福方说：“原来是侯爷降临，侯爷请坐。”说着又要去挪椅子。

杜演却自个儿搬了一张圈椅坐在许氏旁边。许氏也不叫丫头，自己倒了茶双手捧给了杜演。

杜演道：“你坐吧。”

许氏方斜签着身子坐了，微微的低着头，一脸的沉静。别人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小草呢，怎么不见？”

许氏忙答：“小草她出去了，说是有事。”

“这住在府里毕竟不比在外面，哪里天天都往外面跑。我看她是自由散漫惯了。以后别落得说我们杜家没有家教的话。”杜演的话语中充满着不快。

许氏忙为女儿说话：“侯爷说得是，只是小草挣来这份事业也的确不容易。背后流泪流汗，我向来说她是个男儿身子，什么也不怕，又有主见。她若真是个男子就好了，这样我也少操一点心。”

“她若是个男儿，有眼见有能力的话，我也就将这份家业交给她了。”杜演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个女儿整天想是啥，竟没一点闺阁女子的风度。

许氏含笑道：“侯爷这话也偏了，府里还有几位爷个个都不错。”

杜演冷笑道：“他们几个，除了老三是走的科举，自己还算有点本事。不过我说他迂腐，想让他去跑跑关系，不用再做小吏了，他却不听。一个杜标，官场上的那套倒也还算明白。就是这个儿子不怎么亲近人，一个老2更不用说了，一天下来人影也见不着，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呢。剩下的一个双庆，一个水生都还小，还不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样。养了三个女儿，大女儿到底是我们耽误了她，如今年纪轻轻的就做了太妃。还有个二女儿，做了续弦的王妃，听闻那个王爷也不怎样。儿女上的事我本不想怎么去管，俗话不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两年上了年纪，人也经不住熬了。也不知还能活几年。”

许氏听见杜演后面这几句消沉的话，心里觉得发酸又劝慰道：“侯爷何必想这些，如今你含饴弄孙，又有小儿子在身边，富贵也全了。”

杜演苦笑了两声，他又想起芳草来。她们母女在外面的几年杜演是没怎么管过，以为她们娘俩日子过不下去了，总会向府里开口，哪知却活出了另一片天地。也使得杜演对这个庶出的小女儿有了更深层次的看法。

杜演和许氏叙着家常，芳草此刻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一幕，心里自然也暖暖的。许氏见她满脸通红，可能是天气热的关系，头发已经贴在了脸上，不免心疼起来：“你又去庄上呢？”

芳草笑了笑：“可不是，好在都弄好了。明天不用再去，只回留香坞对下账就行了。”她向父亲行了一礼，便回屋子换衣服去。

没过多久便出来了：“侯爷今天怎么有空想着来瞧瞧我娘。”

“我有话和你说，等你许久了。”杜演让芳草坐到自己跟前来。

许氏起身道：“你们父女俩好好的说会儿话，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芳草乖乖的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父亲开口，心想又到了审讯时刻，自己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杜演头一句就问：“现在地里还种些什么？”

芳草答道：“花草已经种得少些了，种了些药材。只是药材的生长周期也缓慢，可能得到明年才能有收获。”

杜演道：“以前是你们娘俩吃不起饭你才弄了这些来，如今大家住在一起，难不成也吃不起饭么？”

芳草抬眼反问着父亲：“侯爷认为我摆弄这些花草，就仅仅为了混口饭吃？”

“不然呢？”杜演倒想听听这个女儿嘴里会跑出什么话来。

芳草答道：“不错，在我们生活困难时，等着米下锅的那段日子，的确是为了吃得起饭，住得上不漏雨的屋子才弄这些的，直到后面有了留香坞，就不是为了这个了。”

“那是为了什么？”杜演追问不舍。

芳草想了想才回答道：“在我看来女人和男人都是一样的，男人有自己的事业，女人为何不能有。难道一辈子只能围着男人，成为男人一生的附属品，除了生儿育女别的什么价值也没有？”

杜演的眼里闪出一丝不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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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八十六章芳菲回府

第一百八十六章芳菲回府

嫁到广宁郡王家做王妃的杜家二小姐回来了，沈夫人听见这个消息时自然是喜出望外。早早的又派去人去仪门外守着，直到巳时中刻时，芳菲的轿子才进了侯府。

前来迎接的丫鬟婆子赶着上来打起轿帘，又跟着请安：“王妃金安。”

芳菲穿着一双湖绿缎面的绣鞋踩了下来，一手扶着秀青。目不斜视，端端正正的走着。丫鬟们赶紧领路，沈夫人携了人等在廊下侯了多时，才听说芳菲已经到府了。

又过了一阵子才见众丫鬟仆妇簇拥着芳菲进了院子，沈夫人站在那里，待女儿走到跟前，沈夫人与众人忙行礼道：“请王妃安。”

芳菲原本想与母亲好好的说会儿话，但知道身后跟着的那些王府里的女人，也不好开口。只得扶了母亲起来，径直进了屋。沈夫人又让芳菲上坐了。

芳菲对王府里跟来的女人们说道：“你们先下去歇着吧。”

曾大*奶赶紧让人去好生招呼着。

沈夫人见芳菲穿着真红织锦缂丝比甲，系着杏黄的细绫子裙。头戴缕金凤冠，妆容精致，就是面容看上去有些清减了。

“王妃过得好吗？”沈夫人缓缓问了一句。

芳菲眼睛滴溜转了一回，并没有看见芳草的身影，便问：“三妹妹怎么不见？”

沈夫人听说，立马让人去请，又惦念着女儿在王府会不会受什么委屈，低声问她：“王爷他对你好吗？”

芳菲停顿了一下，失笑道：“太太看我这模样，好吗？穿衣吃饭不愁，底下还有一群人可以使唤，家里的事任我做主。那些侧室们哪个敢不听我的话呢，诸事都如意。”芳菲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背后看不见的那些苦楚芳菲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

沈夫人听说也笑了：“你过得自在，过得好，我就没什么好担忧顾虑的，毕竟这个女婿是堂堂的王爷，我们自然不好去训导别人。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让人给算命，说你是王妃命。没想到还真是算准了。家里出了个王妃我也跟着高兴，总算是出息了一回。”

芳菲脸上却淡淡的，紧紧的抿着薄唇，眼中闪过一丝冷漠。坐了半晌，丫鬟总算将芳草带来了。

芳草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在堂上的芳菲，端的个盛装丽人，芳草心想二姐这个王妃头衔应该做得很是顺心。

沈夫人还没开口，芳菲却指着冷斥道：“无知的野妇，见到本尊还不下跪行礼。这是哪门子的家教规矩。”

芳草刚听见芳菲的第一句话时顿时就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看了看沈夫人，沈夫人正埋头整理衣服上的褶子呢，不大愿意理会这两姐妹的纷争。

芳草咬了咬牙，正面迎上的芳菲的目光，一点也不畏惧，两人对峙了一会儿，芳菲心里更来气了：“难道你耳朵聋了，没有听见本尊的话”

沈夫人此时开口说话了：“芳草，难道你没听见王妃的话。”

芳草心想这要是以前的性子肯定会和芳菲闹起来，至少会一直僵持下去，自己绝对不肯服软。在外面的几年，这些盛气凌人，威风八面的人物她见得多了去了，她也从来没有惧怕过谁。芳草又想芳菲难得回来一次，若是自己和她一直僵持着闹得久了也没意思。

芳草只得先侧了身子，道了一个万福，呼了一句：“王妃金安。”

芳菲脸上却没有志高意满的神情，她看了看旁边的人，又对沈夫人道：“太太，我有话想和三妹妹单独说说，还请太太能给个机会。”

沈夫人起身道：“你们姐妹难得相见，也正好说说话。”于是便去别的屋了。

芳菲端着架子坐在那里，手中捧了一盅茶想喝几口。可能是因为水太烫的关系，芳菲呛得脸通红，手中的茶碗滑落了下来，茶碗里滚烫的茶水便溅了出来，打湿了芳草的裙子。茶碗也应声碎成了好几片，茶水溅了一地。芳草也没有立刻跳脚逃开，倒也从容不迫。

芳菲拿着绢子一个劲的擦拭着裙子上溅着的水渍，芳草在下面站着，心想以前在家住着的时候两人就没什么话可说，如今她做了王妃自然是要摆架子的，自己更无话和她交流。

芳菲擦了水渍，突然抬头问着芳草：“我这里还没和三妹妹道喜呢。”

芳草怔了怔方道：“只怕民女福分浅，受不得王妃娘娘的致贺。”

芳菲听了这话，嗤啦一声笑：“三妹妹这话好没道理。我们姐妹一场，难道妹妹要成亲了，我连句祝福的话也说不得，当初三妹妹还在外面住着，不也跑了来向我贺喜么。”

芳草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芳菲接着又说：“若不是三妹妹，我也做不了这个王妃，说来我还得谢谢你。”

芳草回道：“是二姐的福气好，何必扯上我。”、

“若不是三妹妹，我至于去王府做人家的续弦，旁边一堆的女人，还要当个继母么？妹妹没当过家自然不知道里面的这些难处，今天我得的这一切还多亏了三妹妹的恩赐。再此我还得多谢三妹妹呢。”芳菲的话一半是讥讽，一半是心酸。

芳草咬了咬牙，淡淡的说道：“二姐今天这样果然就我给你带来的么，真的是因为我的关系，你没有嫁到傅家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有什么意思，意思大着去呢。三妹妹如今不是趁愿了么，你狠，你强。我杜芳菲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男人是你成功的抢过去了，我还有什么话好说。三妹妹，你一个侍婢出身的野丫头有什么资格和我争，有什么资格和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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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八十七章大婚

第一百八十七章大婚

芳草躺在床上，觉得从来没有那么多的泪水一阵阵的涌了出来。二姐过得不好，当真就是因为自己造成的么？

芳草心里的那些委屈自己又能向谁说去呢，开初的时候傅天极一直以二姐夫的身份自诩，芳草也因为这个对他没有好脸色，甚至还处处和他挑刺儿。怎么就成了她将天极给抢了回来呢。

芳草脑袋埋在枕中无声的抽噎着，眼泪怎么流也流不尽。过了好一阵子，芳草觉得有人在推她，芳草翻身抬头去看，却见流霞正坐在床沿边。

流霞见头发都贴在了芳草的两颊上，又忙拿了绢子与她拭泪。芳草一把将流霞抱住，深深的喊了一句：“三嫂子。”

流霞细声安慰道：“三姑娘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三嫂，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碍着她呢，因为我她现在过得不如意，不安心么？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吗？”

流霞拍拍芳草的背，劝慰着她：“三姑娘，你多心了。才王妃糊涂所以才说了那些话，三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消消气。哭成这样怎么做新娘子呢。难道不怕国公爷取笑你么？”

芳草拉着流霞的衣裳哭道：“三嫂，这个婚我不结了。”

流霞愕然道：“我知道三姑娘心里委屈，只是怎能说不成亲的话呢。这桩亲事可是朝廷主婚的，试问天底下有几个有这样的面子，有这样大的排场。三姑娘心里有气，消消气就好，不要说这些话了。要是让侯爷和太太知道了，又要训斥。”

许氏走了进来，见流霞在此说道：“流霞你好好的和小草说说吧。”于是又转身出去了。

芳草望着流霞好半天才问了句：“三嫂，有一事我很想问问你。你一定要和我实话实说。”

流霞点头不迭：“三姑娘请说，流霞知道的一定全部告诉三姑娘。”

“当初我二姐为何会和天极退婚，到底是哪一方先提出来的，究竟是为什么？我听别人都在传傅家的国公爷是个薄情寡恩的人，说杜家二小姐苦苦的等待最后却换来一个反悔。我想了几年也没有想明白，还请三嫂一一和我说清楚，三嫂不用顾虑什么，我要的是真话。”这个答案芳草寻了好几年，也问过傅天极几次，可他总是闪烁其词，也问不出什么来。

流霞忖度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说来也几年前的事了，如今二姑娘做了王妃太太看着倒也喜欢。当初是因为太太的关系，嫌弃傅家给的彩礼少，又说国公爷一年到头没有几天在家，让二姑娘受委屈。太太又拿傅家的家事说事，惹急了国公爷。不知怎么的就闹翻了，后来太太硬让国公爷拿出一千两金子作为彩礼，太太才肯答应将二姑娘许给他。国公爷说拿不出来，就这样提到了退婚的事，太太开了个口，没想到国公爷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很是爽快。太太因此就说二姑娘两年来白等了他，两家也就结了恩怨。”

芳草静静的听流霞说着，她心里的那些疑惑总算解开了。她倒没想到沈夫人原来是这样势力的人，为了一点彩礼，不需将女儿的亲事也该弄没呢。

芳草道：“二姐她只怪是我的原因害得他们没有走到一起，那么二姐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内情么？我是不相信的。”

流霞又忙劝慰道：“三姑娘应该想开一些，不是因为国公爷负了二姑娘，才落得今天这样的收场，三姑娘也不用自责，再怎么说也是与三姑娘无关的。二姑娘没能和国公爷在一起，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芳草听后却是一叹：“缘分二字折腾了多少人呢。”她又看了看流霞对她道：“我的好嫂子，虽然我这么叫你不喜欢，可在我心里我一直拿你当我三嫂的。我娘今后就拜托三嫂替我照料着。”

流霞忙握着芳草的手坚定的说道：“三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一家子哪里有不相互照应的理由。三姑娘尽可能的放心，再说还有大*奶****奶他们，许姨奶奶好好的住在这里，又从不搬弄是非，不与人结仇，哪里会有什么事。”

芳草叹道：“三嫂在这府里呆了好几年了，好些事自然也是清楚的。我娘人又老实，有时候甚至是怯懦，几年前不就发生了那样的风波了么。我实在不放心，所以还请三嫂尽心了。我一有空就会回来看你们的。”

流霞郑重的点点头，又是一番劝慰，芳草总算平息下来了。

再有沈夫人那里虽然也生气，但这事毕竟也不是芳草的过错，再者马上要出嫁了，也不好十分的追究。

芳草知道她的生命要迎来一段崭新的日子，不知道人生还有多少的坎坷，有多少的悲喜，但不会是她独自承担了，总会有人默默的陪在她身边，愿意撑起她的一切。

岁月流转，转眼已到八月，对于芳草来说迎接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

流霞带着丫鬟正给芳草梳头，满头的金玉珠翠，芳草觉得自己的脑袋从来没有如此沉重过。看着身边的人一点一点的向上加，芳草已经觉得直不起脖子来了。好不容易梳好了头，期间曾大*奶已经派了两拨人来催促了。

这里接着换上了真红织锦大袖衫，外面罩着珠翠蹙金织九等绣重雉的霞帔，系上了横竖金绣缠枝花纹的长裙。

一番折腾好不容易装饰好了，许氏将傅家送来的一串玉佩拿来给芳草牢牢的系在腰带上。芳草一把将母亲紧紧的抱住，许氏激动得已不能说话，一半是因为喜悦，一半是因为舍不得。

流霞在旁边催促道：“三姑娘，该过去行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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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八十八章烛影摇红

第一百八十八章烛影摇红

傅天极出去了，芳草有些百无聊奈的坐在床上。她忍不住打量起这间新婚的屋子来。

坐着的这架拔步大床，芳草猜其应该是黄杨的材质。床顶雕刻着一幅幅吉祥的图案，有流云百蝠，还有五子登科。更有彩绘的折枝葵花图案。悬着的销金的红纱帐，上面有彩绣的各色缠枝花纹。

床上整整齐齐叠放着的红绫百子图案的被子，芳草觉得手摸着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原来是块白色的棉帕，她很快明白过这块帕子的用意，顿时脸滚烫。

傅天极出去好一会儿了，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芳草觉得自己有些无聊起来，案上正点着大红的龙凤喜烛，照耀着屋子明晃晃，亮堂堂。

芳草觉得身上繁复的衣服着实的不舒服，又不能去重新换一套轻便的，只能苦苦的捱着。后来她往枕下一摸，竟然摸到了一本书，芳草大喜过望，心想会不会是天极放到这里的，知道自己无聊，特意放了这个来给自己解闷。她立马抽出来翻看着，原来这是一本汉乐府。换做平常她不喜这类书，今天却成了她的消遣呢。

芳草见期间有一首《欢闻变歌》写的是：“南有相思木，合影复同心。游女不可求，谁能识得音。”

“合影复同心。”芳草念过这个句子，抬头看时，只见帐钩上恰巧挂着一只五彩丝线编结成的一个同心结，垂着大红的流苏。芳草忍不住伸手抚摸着。

可能是因为许久没有吃东西的缘故，芳草觉得胃里一阵阵的难受，肚子也开始咕咕的叫着。正好此刻门被推开了，芳草忙抬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着银红掐牙背心的丫鬟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个菱花式的大红漆盘，盘里放着一盅桂圆莲子汤，到芳草跟前屈了一膝，举过了头顶，恭恭敬敬的说道：“请少奶奶用羹汤。”

芳草赶紧接过，又忙笑道：“你起来吧。”她拿着小银匙舀着碗里的羹汤，很快的便见碗底了。又见丫鬟立在下面，芳草见她不像是以前见过几面的巧眉，是张生面孔。

丫鬟接过了空碗，又忙笑道：“少奶奶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爷交代了的。”

芳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这屋里的人？”

丫鬟答道：“回少奶奶的话，小的名叫心慧，是爷让过来专门服侍少奶奶的。外面还有好些丫头们呢，少奶奶要不要一一见过。”

芳草想了想便道：“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心慧便退下了，芳草又觉得百无聊奈起来，也不知外面是个什么场景，洞房离得远，那些人语欢笑声却是一点也听不见的。芳草靠在床柱边竟沉沉的打起了瞌睡，芳草还小小的做了一个美梦了，梦中她穿着一袭白色的婚纱踏上了红地毯，走向了神圣的教堂。不知是不是因为脚上穿着细高跟鞋的关系，芳草觉得脚一下就崴了，又感觉到有人在推她。

芳草睁开眼看时，只见跟前站着傅天极，外面已经全黑了。

“让你久等了吧。”傅天极便挨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芳草觉得头有些晕沉沉的，看来不该倚在柱子边就睡沉了，因此有些抱歉：“对不住，我不知怎的竟然睡着了。”

“没关系的。”天极又向外面喊了一声：“你们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接连进来了五六对丫鬟同一打扮的丫鬟，手中捧着的花盘里装着各式的干果，又进来了一位嬷嬷，亦穿着一身梅红短袄，看上去很是喜庆。一位丫鬟捧上了两只银盏，里面各倒了半杯酒。

听得那位嬷嬷说道：“请新人饮合卺酒，从此和和美美。”

天极先端起了一盏，原来这两只酒盏下面都系着红绳。两人交腕对饮过。芳草一沾酒，觉得心里更是突突的跳着，

迎了合卺酒，接着又上来一碟小饺，里面只有两只。芳草恶得头发晕，好不容易见了这个，忙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却发现原来是半生不熟的，只是大家都看着，既然咬下去了不可能再吐出来，只得硬着头皮咽下了。嬷嬷在旁边笑问道：“少奶奶，生不生？”

芳草脱口而出：“生。”

下面的丫鬟拼命忍住笑。芳草瞟了天极一眼，发现他正含笑的看着自己。芳草突然明白了饺子的含义，还有嬷嬷问的那句话，顿时觉得满脸的红晕。

嬷嬷又让两位新人牵着衣兜，一面唱着撒帐歌，一面让丫鬟们向新人撒着喜果，里面还夹着铜钱币。

芳草置若罔闻，从来不知道原来古代的洞房是这样的闹法，又听得嬷嬷唱道：“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宵，月娥苦邀蟾宫客……”

后面的句子芳草不怎么听得清楚了，只是暗暗的观察着天极的神情，心想她总算将幸福牢牢的握了在自己手中，没有任命运摆弄，这一路何其的不易呢。

好不容易撒完了帐，芳草便以为仪式结束了，总算可以安静的休息了吧，谁知门被人挤开了涌进来好些人，上来一阵翻寻，将床上才撒下的各色果子纷纷拣了去。芳草已是满脸的羞涩，一直控着头。

“给大哥大嫂贺喜了”

芳草抬眼看时见是天娇，此刻也不知说什么好。又听得天娇和天极说：“大哥，可不许欺负我大嫂，要对别人好。”

“我哪敢欺负她，你们怎么进来了。我不是说过不闹了吗，你们还不快出去。”天极板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屋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这些人。众人见国公爷不高兴了，亦不敢多留，各自拾了东西便欢欢喜喜的出去了。

屋子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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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八十九章献新妇茶

第一百八十九章献新妇茶

芳草见他离开了自己的身子，方觉得身上一点也不好受，说道：“让人备了热水来，我想洗澡。”

“好，我让丫鬟进来服侍。”天极披了衣裳下地。

芳草赶紧随便披了件纱衣，又加了件衫子。天极开了门叫了人来，接着心慧和刚才的嬷嬷来了，天极道：“去备水来。”

嬷嬷又笑着给两位新人贺喜，忙让两个丫头进来收拾了被褥，又重新换了别的来。

芳草洗了澡回来，见天极不在屋中，重新换了一套中单躺下了。身上的不适又隐隐的传了上来，她望着那对还在燃烧中的龙凤喜烛，默默的发怔。心想这就是自己期盼了许久的洞房花烛夜吗？没有想象中的浪漫旖旎。

天极走了进来见她圆睁着一双眼睛笑问着她：“一天下来也累了吧，怎么不睡呢？”

芳草说道：“我看正那对蜡烛呢，听人说要是哪一支先灭了，也就说是那个人会先死。”

天极听见了这句话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他转身到烛台前将两支蜡吹灭了。眼前黑了下来，芳草对他的这个举动感到诧异。

天极****来，黑夜中他拉住了芳草的手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声音略有些沙哑：“好了，我们睡吧。”

芳草温柔的问着他：“你娶了我会不会后悔呢？”

天极轻笑道：“干嘛要后悔，自从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没后悔过。”

芳草娇嗔道：“又说话来糊弄我，那时候你不是当我是个丫鬟么，哪来的好感。后来你……”芳草又想起了二姐的事便住了口，心想二姐如今过得也不好。如果当初他们俩成亲了，自己现在又在何处呢。

天极见芳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忙问她：“说话怎么说半句？”

芳草道：“我在想如果呢，只是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谢谢你。”芳草轻轻的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天极见她如此主动，大手又探进了她的衣襟里，贴在芳草耳边魅惑道：“你还要再来一次么？”

芳草闻言连忙将他推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道：“睡吧，我可经不起折腾了。”又觉得满脸滚烫。

天极也就放过了她。

芳草第一次没有做梦，睡意浅浅的，她甚至怀疑自己根本没有睡着。直到第二日一早，有人将她摇醒了：“芳草，时辰不早了。我们还得去向太太请安行礼呢。”天极已经去园子里练了一套剑回来了。知道昨日芳草劳累了一整日也没立刻叫醒她，让她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芳草睁开眼皮，天极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你先披件衣裳，我让丫头们进来服侍。”

芳草揉揉眼，很快的进来了五六个丫鬟。有的捧盆，有的捧巾帕，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

天极道：“你们与少奶奶换衣裳吧。”

心慧忙开了衣橱，问道：“还请少奶奶自己选一套衣裳吧。”

芳草道：“不拘什么的拿来穿了就好，不费事的。”

天极却上来替芳草找了一套衣裳，蜜合的绣花短袄，杏红的洋绉撒花裙子，早上天气凉，又带出一件藕荷云缎起花褂子来。芳草见他如此细心，还是头一回见，忙走来笑说道：“哪里敢劳烦你亲自动手呢。”

天极道：“为了你这点算什么。”

丫鬟赶紧给芳草换衣裳，穿好了衣裳又给她梳头，芳草看着铜镜里模糊的影子，见她们给自己梳了一个代表已婚****的发髻，又插了几支珠钗。

天极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这一幕，脸上自然浮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来，觉得此生从未如此舒心畅快过。

丫鬟又进了羹汤来请两位先用了，周夫人那边已经遣了丫鬟来催了。芳草到底不安起来：“走吧，只怕让太太久等呢。”

天极便去携芳草的手，前后丫鬟婆子簇拥着一路往周夫人的院子里走来。

周夫人也换了套簇新的衣裳端端正正的坐在堂上，下面的椅子上坐着天麟、天娇兄妹，管姨娘也来了。

听得外面丫鬟一声报：“大爷和少奶奶来了。”

天极与芳草走进了屋，天麟和天娇忙站起身来。婆子赶紧在地上放了两个蒲团，两人先对周夫人行了礼。接着一个丫鬟捧了茶来，芳草捧过了茶碗，此时突然有些微微的胆怯，握着茶碗的手竟然颤抖了起来，恭恭敬敬的举过了头顶说道：“请太太用茶。”

周夫人看了芳草一眼，说道：“进了我们傅家门，以后都得按着傅家的规矩来行事。既然当了新媳妇就要有个样子。”

天极在下面喊了一句：“太太”

周夫人见儿子着急了，微微一笑接过了芳草的茶碗，接着放了一个红包。芳草道了谢，接着又向天麟、天娇兄妹奉了茶，管姨娘处也问候到了。

芳草从杜家带来的丫鬟画儿捧了新衣裳来，芳草一一分过：“这是给太太做的。”一套衣裳，一双鞋袜。天麟一双鞋子，天娇一条裙子，管姨娘一件单袄。

周夫人对这个新媳妇也暂时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毕竟是第一日，又见天极在一旁不敢十分为难她。

拜见了婆婆、小叔子、小姑子，芳草知道自己正式迎来了她的另一段人生。

周夫人道：“这桩亲事好不容易才结成，原本我是不同意的，你们杜家也不同意。既然你们两个都这样坚持，我也没别的话，希望你们日后好好的过日子，相互扶持。天极年纪也不小了，我也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早日抱孙子，不算太过分吧。”

芳草觉得有些略显尴尬，天极倒也察觉到了，忙替她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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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九十章回门

第一百九十章回门

转眼已到回九之期。周夫人早早的让人打点了，傅天极与杜芳草同乘了车子往杜家奔去。

在车上天极紧紧的握着芳草的手，在她耳畔说：“我知道这几天你一定想你母亲了，放心，立马就能看见她了。”

芳草道：“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我娘性子软弱，所以当年才会被赶出府。我不在她身边，诸事也不知能不能照料过来，家里的那些人会不会给她脸色看。”

天极明白她心里的不安，因此宽慰着她：“你若是不放心，不如等段时间将她接到我们家来一起照顾吧。”

芳草闻言望了天极一眼，依偎在他身边说道：“你对我真好。只是说来容易，只怕我爹也不答应。先这样混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天极又说：“我是怕你心里委屈又不肯和我说，夫妻么，本来就是要共患难的。能娶到你已经是我最大的荣幸了，所以我不会让你不开心。”

芳草听着这话，瞬间觉得幸福溢满了胸怀，庆幸自己没有跟错人。

天极又贴在芳草耳朵边说了句：“我有话问你，昨晚为何你那么害羞呢？”

芳草陡然觉得耳根子发烫，立马整张脸也变得滚烫。她揪了天极的手背一下，嗔道：“没个正经。”身子又往最里面坐了，揭了帘子留心起外面的风景来。

且说杜家也早早的准备了，沈夫人并不关心，直到有人传广宁郡王和芳菲也回府了，沈夫人才真正的欢喜起来。

许氏依旧住在挽翠阁住着，深居简出的一般不出挽翠阁的院子。听说芳草回来了，一早的就让人收拾出来了，接着又去沈夫人房里盼望着。

孙姨娘在旁边打趣道：“许姐姐真是命好呀，如今女儿嫁了个如意郎君，眼看着身份也就上去了。再过两年就是老封君了，只怕要和太太一般地位了。”

沈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可不大舒服，冷冷的瞪了孙姨娘一眼，许氏脸上自然也不大好看，想了一阵子才又道：“孙姨娘这话妾身怎么担当得起呢，小草的亲事也全太太做主。”

沈夫人冷笑道：“虽然嫁了人，但希望她不要给我们杜家丢脸。”

这里正说着话，芳菲夫妻俩倒先回来了。众人相迎着，沈夫人左右也没看见广宁郡王的身影。芳菲道：“王爷说不好进内院来，正和侯爷说话呢。”又将屋里人看了一回：“三妹妹他们还没到么？”

沈夫人笑道：“王妃请略等等，应该快到了。”沈夫人一面又担心芳菲像上次那样突然疯癫起来，傅家的人今天也来了，传出去像个什么话呢。

又见芳菲举止并没什么出格的地方，与人说话玩笑也很是正常。

没多时，便有婆子来传话：“三姑奶奶和姑爷回府了。”

许氏再也抑制不住，缓缓的站了起来。芳菲坐在上首低头拨弄着手中的茶碗，面容平静。曾大*奶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太太，三妹妹回来了。”

众人簇拥着芳草与天极一并进了正屋。芳草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堂上的芳菲，此时的芳菲眼里只有傅天极呢。见他一身潞绸茄灰暗八宝的圆领袍服，赤金发冠。五官坚毅刚硬，眉目间却又透露着一丝喜悦之情。

就是天极的这缕淡淡的喜悦刺痛了芳菲，她咬紧了牙关，眉头紧锁，暗暗的发力。以至于沈夫人在旁边提醒她：“王妃，庆国公正问你好呢。”

芳菲大笑道：“好，很好。”

沈夫人又怕女儿闹出什么来，忙与天极道：“请三姑爷上前面去和爷们说会话吧。”

傅天极见此处皆是女眷也多有不便因此也就趁势告退了，芳草叮嘱道：“别又逮着机会拼命灌酒，年纪不大别成了酒腻子。”

天极莞尔道：“你请放心。”

等天极走后，曾大*奶忍不住取笑起芳草来：“我们这国公爷看来还挺会体贴人的，到底是三妹妹好福气。”

芳草微微红了脸，嗔道：“大嫂说什么呢。”

曾大*奶又向沈夫人道喜：“看来明年这个时候太太就该抱外孙子了。”

曾大*奶的话触动了沈夫人，她悄悄问着芳菲：“你嫁过去也有好几个月了，怎么肚里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芳菲冷笑道：“我们没本事，不会讨好笼络人。没的叫人骂。再者我们这些福分浅，没有得一个体贴的好男人，不过落得人笑话罢了。”

芳草不是傻子，这句句话都觉得刺耳全是冲着自己说的，傅家跟来的女人们还在外面候着，芳草也得顾虑一下，又见母亲坐在那里冷冷清清的，忙道：“回太太，我想和娘说几句话，顺便回挽翠阁看看。”

沈夫人也嫌她在跟前碍眼，巴不得她早些走，忙道：“去吧，去吧。”

芳草便过去搀许氏，母女俩便就回挽翠阁去了。曾大*奶又要来回招呼，孙姨娘似笑非笑的坐在那里嗑着瓜子儿，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芳草与许氏回到了挽翠阁，许氏只拉着芳草看，又见她一身打扮比在家里的时候还要好，刚才见新姑爷对芳草也是言和意顺，心下再没什么顾忌了。

“娘，他们对你怎样？”这才芳草最关心的事。

“你别顾虑我，在这个家几十年了我不也好好的过了吗，只是我担心你。新媳妇不好做，又怕你夫家的人对你不好。”

芳草微微一笑：“刚才娘也是看见了的，觉得他怎样呢？”

“国公爷自然是好的，我是担心你那性子沉不住事。不过适才王妃说的那些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知道吗？”

芳草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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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九十一章有女同车

第一百九十一章有女同车

芳草从娘家回来以后，庆国府里就在准备回京的事。

临行前，周夫人又再三的交代两人：“路上要多多小心，别耽搁得太久。该回来就得回来。”

天极道：“太太放心，芳草安全我定会负责到底，不会出半点的差错。一定将一个完完整整的儿媳还给太太。”

周夫人冷眼道：“去吧。”

天极和芳草便退下了。

管姨娘与周夫人道：“看得出来，国公爷对这桩亲事很中意，成亲后活像变了个人似的，人也爱说爱笑了。”

周夫人自然也都看在眼里，这个儿媳原本不是自己相中的，就因为天极坚持最后不惜请旨才结了这门亲事，其实只要儿子喜欢她原本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只希望成了一家人，能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只要媳妇能对儿子好，能够理家，别的周夫人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

这里芳草和天极回房后便要商量出行的事，芳草又说起该去留香坞看看，天极道：“我陪你一道去吧。”

芳草却说：“你身上没别的事么？”

天极道：“别的事哪里有你的事重要，都可以放放。”

芳草听说便叫来了心慧让准备出门的车子，又问天极：“你是乘车还是骑马呢？”

天极道：“与你一道乘车吧。省得又来回的麻烦，还要找地方拴马。”

芳草也想省事，也没打算去回周夫人，与天极一道出门了。

天极心情还算不错，自己先上了车，接着又去扶芳草。坐好了以后才驾车。

上了车后，天极只盯着芳草看。芳草有些不自在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脸问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才没呢。我是觉得你好看来着，想多看两眼。”天极乐滋滋的说着。又见芳草穿着紫色碎花的对襟襦裙，外面罩了一件藕荷的半臂，很是清丽宜人，宛如一串正在风中摇曳的紫藤花。

“我突然想起几句诗来，念给你听听。”

芳草倚窗坐着，目光却停留在外面，淡淡的说道：“你念来我听听，看我知不知道。”

天极略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芳草很少听天极念诗，偶尔听见了这一次，突然觉得他嗓音不错，浑厚中又带着些磁性。抑扬顿挫的也十分有感觉，芳草忍不住夸赞道：“你这诗念得不错，倒也应景，是《诗经》里的句子吧。”

天极点头道：“说得不错。当真的有女同车，颜如舜华。”他又将芳草拉到身边，一手将芳草护在怀里。

芳草问着他：“你怎么就没取个字呢？”

天极道：“说来我真没字，从小就跟着父亲学骑射，练剑。也从没进私塾读过几天书，傅天极这个名字别人也就喊惯了。”

“怎能没个字呢。”芳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转动了几下，突然笑道：“不如我送你两个字如何？”

天极双手一拱，恭恭敬敬的说道：“还请娘子赐教。”

芳草揶揄道：“当年曹孟德有几句诗我觉得很有气势，其中就有‘星汉灿烂，若出其中’这样的好句子，翻遍了整部乐府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胸襟气魄了。不如我就送你‘星汉’两个字如何？”

天极忙道：“还是娘子见识多，肚里装着好些典故。星汉，星汉，傅星汉……”天极突然哑然了，直直的望着芳草，他这才反应过来，轻轻敲着芳草的脑袋：“好啊，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原来是不安好心的。快说你错了没有。”作势要打。

芳草笑着求饶道：“难不成夫君觉得这俩字不好，有典故，有来历，还不好么？”

“变着法来骂我，还敢说好。看来我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还真反了，我当了负心汉，你还那么高兴么？”

芳草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原来逗你这么好玩。哎哟……”芳草又觉得笑得肚子疼。

天极伸出两手要捉弄芳草，又想到她素日怕痒，于是开始咯吱起来。芳草忙推着他：“不玩了，不玩了。我投降，重新给你取个好字，你快住手。”

芳草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满脸的红霞。此时车子一个颠簸，天极竟重重的跌在了她的身上。

芳草趁势要将他推开：“快去坐好，别胡闹了。不能再笑了，我都觉得肚子疼了。”

“疼么，给我看看。”天极说着便去解芳草的衣裳，手已经探了进去。芳草愣在了那里，直到肩膀感觉到凉意才反映过来，大力的将他推开，满脸通红：“喂，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说疼么，我想看看。”天极突然像个小孩子般缠着她不放。

芳草也不想理会他，揭了帘子两眼看着外面的风景。

没过多久已经到六合坊，已经能看见留香坞的铺面了。芳草忙将车夫住了车。天极先跳下了车，接着又去搀扶芳草。

芳草不能每天过来照管这边的生意，所以一些日常事务都是交给二管家白鸣在照管。

小林看见了芳草，立马迎了出来：“掌柜来了……”突然觉得称呼不对，又连忙改口：“应该称呼夫人才对。”

芳草倒不在乎这些，径直走进了店内。白鸣正在内室与顾老板谈论生意呢，听见她来了两人都迎了出来。

芳草笑着点点头：“顾老板最近可好？”

“劳杜掌柜惦记，还好，还好。”又见傅天极在身边，赶紧行礼。

天极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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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九十二章二十四桥

第一百九十二章二十四桥

且说天极与芳草准备入京进宫谢礼的事，当下将家事俱已安排妥当了。拜别了周夫人等，一路北上。

他们出了南京顺着运河北上，这是芳草十二岁那年从京城里出来后，第一次回故地。路途比去宁波那次遥远得多，在运河上飘荡了几日，好不容易靠了岸，原来已经到了扬州境内。

天极道：“既然来了此处就该好好的休息两天，这几**在水上也疲惫了吧？”

芳草答道：“可不是，还以为再也不用走水路，没想到还是逃脱不了。这样赶路不知赶到哪一天才能到，当初可是让我坐船坐腻了。”

天极听说自然也心疼，于是说道：“我们水陆换着走，这样也快一些。”跟随的家仆不多，几人先去找了客栈落脚。

天极自然要带了芳草四处逛逛。

芳草：“扬州的美名我倒是很早就听说过了，有一句诗不是叫做‘烟花三月下扬州’么，只可惜我们来错了时候，早已过了桃红柳绿梨花白的季节，想来也没什么好看的动人景致。”

天极却说：“你这话差矣，今天我就带你去个好地方，顺便再请你去一处好馆子吃东西。”

芳草一听说有好东西吃，立马又喜欢了：“好啊，我们这就去吧。”

天极道：“你着什么急，我安排下再去。”说着将承影叫了来吩咐了两件事，又让心慧给芳草取了一件大袄来给她换上。芳草觉得穿着累赘，原说不穿的，天极却道：“外面冷，风大，你不多穿点，回来受了凉不好赶路。也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还和我闹脾气。”

芳草见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只得穿了。两人并不乘车或是乘轿，一路步行出了西门。芳草见秋高气爽，又见衰草连天，蓼花红叶更助秋兴。

她回头去看天极：“此处你来过么？”

天极道：“当然来过，当初带兵操练时，来扬州驻扎了有半个月，这里的景致倒也看得差不多了。水乡温柔很有一番韵致。”

芳草忙道：“当初你不是去的山西练兵么，怎么又到了这里，又没听你说起过。”

天极眉毛一扬，伸手扶了她一下，笑说道：“以前关于你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在可以慢慢的交流。”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不多时已经看见了一座青石拱桥，横跨在一条宽阔的河流上。

芳草手指过去：“快看，是座大桥。倒也宏伟，只是叫什么名字却不知道。”

天极莞尔道：“这就是二十四桥，名声够大吧。”

芳草连连点头，关于二十四桥的名声她都是从诗词里看来的，自己出门少，见了这么一个出去自然也是要去游玩一番。天极在后面跟着，却见芳草依旧像个小丫头似的四处乱窜。怕自己一不留神两人就走散了。

芳草惊喜的跑上了桥头，倚栏眺望觉得寒烟漠漠，两岸的红叶更添了秋景。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游人，衣香鬓影的倒也热闹。

芳草手扶栏杆，见桥上那些柱子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芳草觉得十分的新鲜，接着那些柱子一一的数过去，到了末尾一根恰巧正好是二十四根。她回头去找天极，却见他买了一把油纸伞正走了来。

芳草仰脸问他：“又没变天，你买伞做什么？”

天极道：“太阳正旺，买来与你遮阴也好。”又见她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完全不像个已婚的**，便看住了。

芳草笑道：“刚刚我数过了，原来这里有二十四根栏杆，所以才叫二十四桥，是不是？”

天极道：“你脑子转得挺快的。”他将伞撑开来，原是一把桃红的花伞，顶上绘着一支盛开的梅花，十分的娇艳。芳草觉得这伞真漂亮，便从天极手里将伞拿了过来：“你一个大男人不适合撑它。”

两人扶着桥栏杆慢慢的走着，芳草觉得秋风拂面，又听得天极说道：“若是春天来，你还能看见两岸盛开的红芍，所以这桥还有一名叫做红药桥。姜夔不也说么‘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句句真切，十分应景。想想这两岸的绿柳红花，一片的鹅黄柳绿，明朗如画。”

芳草一路慢慢的移着碎步，心情大好，几日来的奔波疲惫此刻倒慢慢的散去了，听见天极念诗，关于这里的诗词她也是读过不少的，于是跟着附和道：“我倒喜欢那几句‘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

芳草的句子才落，不知何处传来了几声稀疏的丝竹之声，芳草四处忙寻。天极拉了她的手顺着音乐声而去。

后来两人来到了柳荫掩映之处，只是柳树上只稀稀疏疏的挂着几丝空枝，一股萧瑟的景象。在柳荫丛中有一方八角亭。芳草望去，只见亭中原是一群吹奏之声，芳草觉得那音乐十分好听，绝对不亚于交响团所演奏出的乐曲。

亭中有一女子水袖长舞，正在那一字一句的唱着戏词，芳草见其扮相的确不错，闻其唱腔是昆曲的味道。只听得她唱的是：“纸光明玉板，字香喷麝兰，行儿边湮透非春汗？一缄情泪红犹湿，满纸春愁墨未干……”

一招一式的芳草只觉得好看，天极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对于这些戏文本来也不大喜欢，因此转头和芳草说：“想来你也饿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饭馆，他们做的汤包很不错，既然来了肯定要尝尝。”

芳草随着天极后来到了一家叫做“红药茶社”的饭馆，芳草看见这名想起金庸小说里那位因爱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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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九十三章重回故里

第一百九十三章重回故里

两人一路奔波，在途中竟然耽搁了大半月的时间。

从通州上了码头，早已有仆妇派了车轿前来迎接。芳草乘一顶华盖的八抬大轿，傅天极却骑着高头大马行在前面。

芳草一手揭着帘子望着外面，当初她随着家人为了避祸从京城出逃，走得匆忙，不曾想就是几年的时间了。她也从当初的那个黄毛丫头长成了个**。

毕竟是京城，一南一北的口音俨然不同。来来往往涌动的人群正展示着一个帝都的繁华。芳草望着帝都的天空，依稀看见了自己还是个垂髫的稚子的时代，如今也都一去不复返了。

正在她感怀的时候随着脚夫们的领路，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芳草感觉落了轿。还不等心慧前来揭轿帘，上来了两个婆子，笑脸迎着来恭请芳草下轿。

“少奶奶一路辛苦。”

芳草微微颔首，顶头便见一块匾额，红地洒金的镌着两个隶书大字“毓园”。

她看不见傅天极在什么地方，心慧上来赔笑道：“请少奶奶进屋去吧，外面冷。”

芳草在众人的仆妇和丫鬟的簇拥下跨进了一道门槛，便是一道穿门。透过镂花的门窗，园子里的景致依稀能见。

婆子在前面领着路，从一座假山石的甬路穿过，绕过了一道影壁，便来到了前厅。悬着一匾，写的是“修德茂芳”芳草只见当中放着一架十二扇大红的缂丝屏风，面前摆着一架翘头楠木大案，上面摆放着些瓶炉三事。芳草灵敏的嗅觉告诉自己，上面的泥金兽足的香炉里正焚着上等的沉香。

一个穿青缎子背心的婆子笑道：“请奶奶往这边来吧。”

芳草知道这不是起居之所。便跟着众人从后门出来，却见满园的菊花开得正好。正面有一排五间精舍，皆是粉墙碧窗灰瓦。静悄悄的一片。

芳草已被园中的菊花给吸引了目光，只见那一簇簇正迎着风霜吐露着自己的清姿，不与百花争春，却有自己的风骨。芳草顺着鹅暖石铺砌的小路望屋子走去，又不忍冷落这些争相开放的花朵，忍不住弯腰在一一欣赏着，只觉得菊香扑鼻。

又回头去问心慧：“园里的这些花是谁让种的，收拾得挺不错。”

心慧笑道：“是国公爷让人弄的，不知奶奶可喜欢？”

芳草微微一笑：“喜欢。”又见品种多样，当然开得最多的还是平常所见的万寿菊，姿态也漂亮。

这里进了屋，婆子们领着芳草进了西间暖阁里。芳草见炕上铺着猩红的毡子，便向上坐了。炕桌上放着茶筅。茶碗皆是官窑出的一色填白盖碗。

芳草坐定以后，婆子们正垂首站在下面，静等着芳草吩咐。

芳草身子却乏摆摆手道：“你们下去吧，让心慧在跟前就好。”

心慧这个丫头长得喜庆，说话也爽快。心思活络，芳草十分喜欢她，觉得这个名字还真适合。

心慧在跟前道：“爷吩咐了，请奶奶今天好生休息。明日一早便要准备进宫。”

芳草道：“皇宫什么的我还是第一回去了，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闹了笑话不要紧，害怕失了规矩，让人寻了不是。”

心慧笑道：“少奶奶怕什么，有婆子指引着，不会出什么状况的。爷说不过是去行礼谢恩什么的，可能要去见太后。”

太后？芳草脑袋中关于这个词语都是后世的那些电视剧形象。一个白发斑斑的****，出来时都是一身的珠光宝气，威风凛凛。却都是个刻薄老妖婆的模样，最喜欢干涉别人的亲事。实在没有一个可亲的形象。

“皇宫，不知大姐又住在哪一处宫殿呢？说来好些年没见她了，也不知她这些年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芳草正与心慧说着，天极却一头走了进来。

芳草坐在那里满脸堆笑，却不起身：“你上哪里去呢，怎么我没看见你？”

天极道：“有事需要安排一下，怎样，此处可好？”

芳草笑道：“再差的屋子我都住过，这里当然没什么可以挑剔的。”

天极又道：“原是一块闲置的宅院，我想闲置也可惜了才让人收拾了出来。太太说该回到以前的屋子去住。但那里屋多人少却空荡荡的，这里贸然去了也来不及收拾。我们又住不了多久，不过几天最长不过半月便要回南京。”

芳草道：“不用劳烦，这样就很好了。”

心慧给两人上了茶，芳草推开了窗户，一眼就能看见园中盛开的金灿灿的花朵。

天极捧着茶碗走到跟前与芳草道：“我知道你喜欢花，却不知你最喜欢哪一种。正好让人栽种了这些菊花。看着可满意？”

芳草回眸一笑：“菊花挺好的，能够散风清热，平肝明目。风热感冒，头痛眩晕，目赤肿痛，眼目昏花。都是有一定的疗效。”

“怎么和我背起医书来了。我不过是想着前人的几句诗好。而我最喜欢的是郑思肖那两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到底是有节操之士。”

芳草道：“说起菊花诗来，我倒是知道几句。”又随口吟来：“寂寞东篱湿露华，依前金屋照泥沙。世情几女无高韵，只看重阳一日花。”

天极道：“范成大的这几句固然也好，只是露出一股小儿女的情态来，到底不怎样。”

心慧捧了一只碧绿的翡翠大玉盘，里面养了几支才新摘下来的菊花，道：“请奶奶戴花。”

芳草原本不喜欢簪这些时鲜花朵，只是此时也不好退却，正要拣了一朵来簪上。天极却伸手挑了一朵开得正好的“西湖柳月”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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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九十四章入宫朝见

第一百九十四章入宫朝见

****都睡得不安稳，芳草只听了一宿的北风呼呼作响。

感觉自己才闭上眼睛不久，身边的人就在推她：“芳草，快起来。我们收拾一下该出门了。”

芳草十分不情愿的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觉得跟前有人影在晃动。含糊其辞的问了句：“什么时辰呢？”

天极道：“都卯正了，快起来。”

“卯正，不是才六点么。我再睡一会儿吧。”芳草含糊其辞的说着，天极也听不明白。

天极见她不肯起床，害怕误了正事。将她的被子一掀，双手在她的肋下咯吱起来，芳草素来怕痒，这一遭果然凑效，芳草咯咯的笑着，忙将他推开：“别胡闹，我怕痒。”

天极觉得逗弄她十分好玩，笑说道：“快起床我就不逗你了。”

芳草连忙起身坐起，掠了下散乱的头发。半脸的红晕，天极趁其不备在她脸上印上一吻：“要不是有正事，我倒不愿这么早就聒噪你。与你温存一会儿也是无妨的。”

芳草披了一件单袄下地来。接着天极便让丫鬟婆子进来服侍。

心慧替芳草换上那套繁复的朝服，跟前的嬷嬷正向芳草讲解朝中的礼仪，芳草有一半听了进去。又觉得脸上的妆容画得太浓，感觉很不自在。方觉得今天这情景和新婚那日多少有些相像。

芳草回头看了天极一眼，却见他已经换好的衣裳正倚在那里等着自己。

好不容易熬着妆饰出来，天极又在旁边催促着。两人略用了点羹汤，总算是熬到了出门。心慧替芳草将头冠戴上，芳草觉得压着脖子疼。自己摘了下来捧了手上。

天极见状却说：“快戴上，别失了规矩。”

“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样教条起来，本来戴着就不舒服。此刻也没人看见，我得活动一下脖子。”芳草说着便前后左右的扭动着颈子。

天极见她这样只觉得好笑。两人上了车，芳草手中捧着头冠，心里却在嘀咕，到时候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差错，殿前失仪是很严重的事。

马车辘辘，芳草也不知晃了多久。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天极先下了车，接着又伸手来扶她。

芳草看见了些红衣小内监躬身迎着，芳草第一次所见宫中服侍的太监，不免多留意了两眼。只见跟前这几个小内监年纪像是还小，估摸着不过十几岁的样子。头戴乌纱小顶帽。青衣圆领袍服，有些却头戴乌纱描金曲脚帽，穿红袍，胸背处皆绣葵花图案。金灿灿的倒也漂亮，芳草见他们服色不同，心想必定是品级不等。

天极回身交代了芳草两句：“你先去吧，我等会儿就到。”

芳草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头冠压得脑袋疼，接着便有内监引领着芳草往别的方向行去。

芳草第一次踏在紫禁城的地砖上，这种感觉很是奇妙。此处还不是只供游人欣赏参观的景点，里面真正的还住着皇帝皇后。

几百年前天空和几百年后的天空是一样的，然而身处的这座宫殿却早已历经沧桑，改朝换代。不知怎的就生了这些感慨。

她随着宫人的引领弯弯绕绕的走了好些路，终于来到了一座宫殿前，芳草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写着“宁寿宫”三个大字，芳草心想这该是太后所居之处了。

等着宫女传话完毕，芳草才被允准入得殿内。她微低头，也不敢抬头乱看，觉得自己到了一正殿。上面似乎坐着一个****，猜想便是所谓的太后了吧，忙跪于地上行跪拜大礼。

地砖笼着火龙，倒也不算冰凉，只是硌得膝盖有些生疼。

孙太后瞧见了下面的人，便说：“起来吧，赐座。”

芳草才起身，觉得头上戴的东西实在累赘，差点没有栽下去。好在有宫女及时扶了，芳草见正好搬来了一张椅子，上面搭着金黄的绣褥，芳草侧身坐了。只觉得紧张，不知手脚该怎么放，往日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时倒不见了半点。天气虽冷，手心里却已是冷汗涔涔。

听得孙太后相问：“庆国夫人娘家姓杜吧。”

芳草只得应了一声是。

太后跟前的一个老嬷嬷说了句：“太后忘了么，是和勤太嫔一家子呢。”

孙太后才恍然大悟，笑道：“瞧这记性，上了年纪就不好使了。既然如此不如将勤太嫔请了来，你们姐妹也聚聚。叙下家常也好。”

自从芳华入宫以后芳草再也没见过她，听得如此说便起身答应。心想不知这几年的光阴大姐出落得怎样呢。

孙太后又让芳草靠近了些，孙太后细瞧了一回，看罢笑说：“这容貌果真与勤太嫔有几分相似。当年的庆国公英烈，哀家与人说起时还时常感叹。”太后又忆起了几年前的那场惨祸，正统帝被擒，朝中元老功勋死了不少，对整个大明朝都造成了震荡。

芳草感觉到了太后的情绪变化，她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坐着那位****俨然是花甲的年纪了。头戴双凤翊龙冠，身穿黄缎窄褙子，刺金绣凤纹饰繁复。又嗅得当地放的铜胎掐丝珐琅香炉里正焚着上等的御制香料，芳草能够准确的辨认出，里面有百合、檀香、以及甘松。

正在芳草品香时，听得外面通传：“吴太后驾到”

孙太后方起身来，芳草早已听天极说过，目今宫中有两位太后，孙太后为太上皇所立，吴太后为当今生母，当初继位时便就尊封了。

吴太后进得殿内，笑着行礼：“与姐姐请安了。”

孙太后连忙扶住：“妹妹多礼了。”

两位太后分了位次坐下，芳草只得又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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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九十五章勤太嫔

第一百九十五章勤太嫔

出了宁寿宫不远，又进进出出几道巷所之门。终于来到了一处叫倚翠居的屋前。芳草见宫门上的颜色不及别处的鲜亮，铜钩上已经生了些绿锈。

在宫人们的引领下，芳草进到了院内，此处是一座幽僻的住所。人语静静，只听得挂在廊上的鸟笼里传出几声鸟儿的鸣叫。院内有两棵大树，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了，感觉有些萧瑟，竟是一番颓败之象。又见门窗上漆的色彩也不鲜艳了，

此刻正面迎来了一个宫女，身着绯色的宫装，个子丰壮，长长的鹅蛋脸。芳草觉得有些脸熟，细瞧之下竟然是以前府中的碧花。碧花看见芳草也自是意外，脸上写满了愕然惊讶，又见她一身服色很是不一样，先称呼了句：“三姑娘”

芳草自是在意料之外，忙问：“大姐在哪里呢？”

碧花领着芳草进到屋内，有两个小宫女正在收拾屋子。碧花揭起帘子让芳草到西暖阁，芳草还没进屋已经闻得一股药香。

芳草侧了身子进去，一眼便看见床上歪着个****。穿着青缎子半旧的夹袄，身上盖着一副玉色纻丝堆花锦被。

芳华见了芳草，眼中激动得已经蓄满了眼泪，颤抖着要下地来。碧花忙上前扶住了，芳草屈了身子行礼，却不知该怎么称呼，最后唤了句：“娘娘”

芳华苦涩的笑了两声：“原来是三妹妹，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家里的人。我还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着以前的姐妹了。”

碧花在旁边宽慰着说：“娘娘见着了三姑娘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昨晚的灯花结了又爆，爆了又结，看来果然有贵客迎门。”

芳草瞧去，心想大姐这些年在宫中的日子，自是清苦不好过，以前她是家里三个姐妹中容貌生得最好的一个，几年了像是老了不少。可她才三十不到。又没个子女可以依靠的，孤独无依。

自从土木堡的事情以后，年纪轻轻的芳华就已经成为了勤太嫔了，搬到了西三所的倚翠居。平时也少人来，芳华想找人说话却也不能够。倚翠居俨然就成了一座冷宫。

她让芳草到床沿边坐着，伸出枯瘦的手来握上了芳草的。又见芳草身上的这一套衣服很是华丽，忙问：“我听人说起你和傅家的什么国公爷做了亲，还以为别人传错了话，没想到是真的。二妹妹又到哪里去呢？”

芳草见了她大姐这副模样鼻子微微的有些发酸，说道：“大姐不知道么，二姐她如今是广宁王妃了。”

芳华叹道：“是了，我在宫中这些年，外面早已经换了天地。不过我是看不见了，一个人的时候就想念家里的那些姐妹，碧花也是知道的。多谢三妹妹想着来看我。”

芳草道：“头次进宫来，这里又不是别处可以轻易能进来。规矩倒多，以后有合适的机会还会再来，娘娘安心养着吧。”

芳华苦笑道：“什么娘娘，不过名字好听。”心里难过，滚下一行泪水。一个小宫女端了芳华的药来，碧花接过了，对芳华道：“娘娘请用药吧。”

芳华神情懒怠，也不大愿意喝，芳草劝道：“娘娘保重身子，侯爷和太太在家里知道娘娘好好的也才安心。”

芳华看了看芳草，说道：“当初他们送我进来不过是想着为家里争光耀祖，想着能在里面有说话的人。我这个人生来就愚笨，字也识不得几个。里面的这些事我也不大清楚，好在还算安静的过了两年，只是没能为家里带来什么，想来他们也是恨我的。”

芳草赶紧宽慰：“娘娘别多想，谁不盼望着娘娘好呢。只是有些事不是人力可以左右。娘娘自个儿多保重就好。”

芳华微微一笑，见着了家里人她已是高兴无比，不忍再说一些丧气之话。芳草劝解着芳华喝了药。芳华伸手将头上一根发簪拔了下来交到了芳草的手上，原是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芳华道：“你成亲了，我也没什么礼相送。这支簪子随了我二十六年，今天送你吧。”

芳草道：“既然是伴了娘娘一生的东西为何送人，娘娘好生留着。”

芳华凄然道：“这两年身子不济，时常三灾五病，也不知哪天能好，还能不能好。即便是好了，也难于见上你们一面，你收着它，也是我们姐妹一场的意思。以后你看见了它也就当看见我了。”

芳草听见这些话大有不详之意，又不敢深究。

芳华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尽管虚弱却看得出她是真心的高兴：“三妹妹，以前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我和二妹妹是有些瞧不上你的，你性子倔，脾气也不大好。我还记得有一次让许姨奶奶给我描一副花样，还惹恼了你。好些年了，我见三妹妹也沉稳了不少，如今成了公夫人，自然是当家作主好不惬意。心里可还嫉恨我这个当大姐的当年给你们母女的那些闲气？”

芳草忙道：“都好些年了大姐提这个做什么，我已不记得了。”

芳华笑道：“我们三姐妹，他们说我软弱，二妹妹又太骄傲了些，三妹妹又要强。如今我们三姐妹都各自在一处了。你和二妹妹倒还能时常见面，剩下我在这深宫里熬日子吧。”

说了半晌的话，芳华觉得身子虚弱得厉害，气喘吁吁。碧花忙扶她躺下，芳草见了她这样自然不能释怀。小时候的那些事哪里还记得，更别说什么嫉恨的话。

芳草又问起芳华的病来，碧花答道：“太医说是气血亏损，伤了肝气。我们娘娘入宫以来常常情绪不佳，不是闷坐就是发怔，添了这些病症以后也不知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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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九十六章韩钺突访

第一百九十六章韩钺突访

回到毓园以后，承影上来禀报：“爷，韩大人求见。”

天极忙问：“哪个韩大人？”

承影笑说：“就是锦衣卫的那个韩大人呀。”

天极回头去看了看芳草，芳草的心思不在这些身上，忙道：“人家上门来找你，看我做什么。来者是客，你还不快去迎接。锦衣卫的人你也敢怠慢么？见着了，替我问声好吧。”

天极道：“你先回房休息吧。”他便往前厅走去，不知韩钺来有何事。锦衣卫登门，对于一般人来说是避之不及，天极心里祈祷不是什么祸事。

他径直来到了前厅，只见韩钺正坐在那里。见天极来了连忙起身。韩钺见天极身上还穿着公服，心里便知进宫面圣才回来，连忙打着千儿行礼：“给国公爷请安了。”

天极微微一笑：“韩大人不用多礼。”又呵斥着下面的小厮：“怎么不给上茶。”

这里分了主次坐下，天极打量着他只是一身便衣，心想不是为了公事而来，也稍许的放了些心。小厮奉了茶来，天极先让了一回。

韩钺饮了一口茶，突然笑问着：“令夫人可好？”

天极先是一怔，想到以前他们也是有些交情的，据说芳草还替他解过案子，一度让天极心里有所误会，脸上不见半丝笑意，哼了句：“好，有劳大人费心。”

韩钺继续说道：“天气不好，我这咽喉也跟着不好了。以前杜掌柜帮着配了几个方子，吃了段时间还有些效果的……”话未说完，又嗽了几声。

天极想了想便对承影道：“你去传话请少奶奶出来。”

没过多久芳草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出来了，许久不见韩钺了脸上倒也喜欢，忙含笑着问：“千户大人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我们倒一点也没听说过，是调回京里当值了么？”

韩钺起身含笑的回答：“劳夫人关心，上月才调的职。”

天极插了句嘴：“韩大人说咽喉不好，让你给开点方子。”

芳草听了便笑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夫，不会给人看病。说实话，还怕误了韩大人。大人这病既然是宿疾了，那么更应该保养。平时多喝水，少吃油腻、燥性的也就慢慢控制着，也就不那么难受了。韩大人若要方子，我这里倒有一个简单省事的说与大人知道。”又让人拿了纸笔来，亲自写了。

天极坐在一旁静静的喝着茶，不见半丝或怒，或喜的神态。韩钺见芳草的身份更是今非昔比了，脸上也有些讪讪的。

芳草几下便就写好了，递给了韩钺，韩钺双手接了过去，作揖道：“多谢夫人赐方。”

韩钺如此生疏客气，倒是让芳草很是不适，在她的心中他就是个黑脸，话不多。有时候像个木头似的，人比较阴鸷，办事效率很高，神秘又常常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天极道：“夫人先回后面去吧。”

芳草应道：“也好，不打扰你们谈论公事了，妾身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东西。”说着又向韩钺微微的欠身便就转过了屏风，往后门出去了。

天极见韩钺将写好的方子珍重的放进了衣服里，天极开口问道：“想来韩大人光临寒舍不仅仅是为一剂方子吧？”

韩钺略一笑回答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再下也是听闻国公爷上京来有事要办。再有人托了再下要帮忙引荐，还不知国公爷肯不肯给韩某人这个脸面。”

天极听说，唇角微微的上扬，问道：“谁？”

韩钺道：“锦衣卫的一个百户，袁彬。”

天极早已听说过这个名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他。当初随着北征，与太上皇一道落难，后来护驾有功。名声我是早有耳闻了。只是他寻我做什么？”

韩钺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他知道国公爷是傅将军后人，又曾抗倭有功。当初土木堡一役还与傅将军并肩做过战，所以想拜访下国公爷。”

天极闻罢便道：“既然如此，我在家候着他，还请韩大人帮忙引荐。”

韩钺抱拳道：“小事一桩。”

天极道：“那有劳韩大人。”

两人又谦让一回。天极多问了一句：“如今在南宫的太上怎样呢，安好？”

韩钺道：“这位袁兄就负责南宫那边的事，等他过来了国公爷可以一并问个明白。”

天极想了想，知道必须得见上一面了。

韩钺也没坐多久便就告辞了，又约定了两日后再来拜访。

关于朝堂上的事傅天极不愿意与芳草说起，他自有谋划。过了半刻，芳草亲自捧了个红漆托盘来，已不见了韩钺的身影便道：“那位韩大人怎么就走呢？”

天极满不在乎的说道：“话带到了不回去留在这里干嘛。”

他见跟前有两样点心，伸手拿起一块就要往嘴边送。芳草却“啪”的一声拍了下天极的手，轻斥道：“手也不洗，也不嫌脏。”

忙让小丫头打了水来。芳草又给天极的碗中添了茶，在跟前坐了说道：“倒不曾想这个黑脸升迁调职了，他都没说请我们？”

天极有些不悦道：“请了也不去。”

芳草才察觉到一丝诡异来，抿嘴笑问着他；“今儿你是怎么呢，有人来看望你，你还不高兴么？”

天极尝了一口点心，原来是香芋松糕，里面加了玫瑰卤子。吃起来香酥松软，很是可口。还有一色金黄型似小南瓜状的点心，十分的小巧。

天极每一样吃了几个，一盘竟也不剩多少了。芳草见他的吃相不免笑了：“真把你饿坏了么？倒像个小孩子似的，别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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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九十七章议事

第一百九十七章议事

过了一日，果然韩钺领着一名锦衣卫前来拜访傅天极。

傅天极只见这位袁彬已是花甲年纪了，两鬓皆是斑白，已是一脸的褶子。容长的脸，眼睛细长，蓄着两缕长髯，目今也是发白了。虽然已显老态了，但精神矍铄，两眼泛着精光，一副颇晓人情世故的模样。

见他穿着茶色的织锦圆领袍子，外面罩了件灰鼠的小帽褂子，脚上蹬一双皂靴，头戴一顶黑色的瓦楞帽。

傅天极知道这位袁彬曾在土木堡那一役中曾于父亲并肩作战，后来随太上皇被俘，又多次保护太上皇有功，虽然现在还只是个锦衣卫百户，可在朝中名望很高。如今袁彬又正奉命在南宫当值，今天来造访，傅天极仍然有些意外。

大家相互见过，天极一直以晚辈自居，没有丝毫国公爷的架子。

袁彬打量了傅天极然后捻须赞道：“少国公倒很有几分傅老将军的样子，只怕还是雏凤清于老凤声，一辈更比一辈强。傅老将军一生忠烈，只是可惜呀……”

傅天极两眼渐渐低沉了下来，父亲的早逝让他过早的承担起家庭的重担，虽也是大家子弟出身，但也还来不及纨绔的时候就必须担起肩上的责任。

傅天极又向太上皇请过安，三人在一起商议些朝中政事。

芳草听说家里有人来，在后檐隔着窗户看了一回。

心慧在旁边拉着芳草：“少奶奶，我们回房去吧。”

芳草嘴巴一撇：“也不知他们说些什么，怪神秘的。”不过她是不准备上前打扰，与心慧一道要去厨房看看。

厨房里的厨子厨娘们突然见芳草来了，显得有些慌乱。

芳草微笑着说：“你们干各自的去吧，我只是随便看看。”又问准备的是什么饭菜果馔。招呼了一会子，便就出来了。

当芳草与心慧再次经过议事厅，却见屋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芳草觉得有些疑惑，他们上哪里去呢，叫来小厮询问。

小厮前来回答道：“回少奶奶，爷说有事要出门一趟。是跟着韩大人和今天前来的那位老人走的，没有说去什么地方。”

芳草自是纳闷，又觉得天极要出门连招呼也不打一个，有些让人不痛快。刚刚吩咐人做的招待客人的饭菜，看来又是白做了。芳草只好让人去吩咐不用麻烦了。

来京几天，傅天极一直忙碌朝中之事，芳草在毓园呆着也没怎么出过门。她还真有些想念以前住过的屋子，不知那座小院里如今有没有人居住，院里的凌霄长势如何呢？

芳草觉得在毓园呆得烦闷，也不让准备车轿只带了心慧便就出门了。

心慧不知道芳草要去什么地方，只得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芳草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此处比起南京来繁荣程度也都不相上下，商铺林立。虽然没有城市设计规划师的精心设计，但街道依然宽阔平整，有专门官道，车马道。只是两边没有什么绿化设施，特别是这样的季节，总感觉灰蒙蒙的，扬起的路尘有时候竟有丈高。

芳草与心慧慢慢的走着，芳草想起当初她央了三哥换了男装出来逛街的场景。一晃也都大了，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一时心生感慨。兜兜转转的绕了几圈。芳草还真询问到了以前临安侯府的旧址，好在距离不算很远。

两人一路步行，从钟鼓楼穿了过去了，走不多远便见一大片的整整齐齐的房屋。隔着围墙看去，仍然有几分宏伟轩峻，院子里的树木愈发的高大了。光秃秃的树干，偶尔还挂着几片摇摇欲坠的黄叶。

以前在京里住着的时候，这条胡同来往的车轿奴仆何其多也。如今倒同秋天一样冷清了。芳草迂回到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临安侯府的门匾还端端正正的挂在那里。几扇大门都紧闭着，门上的朱漆颜色早已经不鲜艳，门环上的铜钩已经掉色了。

进不到里面去，芳草小小的有些失望。她顺着墙根绕到了以前居住的院子，隔着围墙望了一回，只见墙头上爬满了许多藤蔓。虽说不是花繁叶茂的季节，但那些枝条的生命力却是不同寻常的顽强。芳草伸手去够墙头上的藤蔓，哪知却够不着。

心慧在旁边看着很是不解，忙问：“少奶奶是要摘些枝条下来么，只怕是太高了够不着呢。”

芳草只得作罢，笑了笑：“不用了，算了吧。”

她看着那些泛着微褐的枝条，仿佛又看见了自己才十岁的时候。这些凌霄还是她刚刚得到空间时，从里面带出的种子。如今已经成势了。

京中的这处房子如今空着，只派了一户仆人来守屋子。想来也没什么心情来照管里面的花草，芳草想会不会有一天又搬回京里来住呢？前些年急着南迁，那是因为有要迁都的传言，这些年来已经安定不少了，其实她对南京比对这里有感情。南京有她的几亩薄田，有一家留香坞，算是扎下根来了。

芳草进不到府内去，只能怀着失望的心情离开。

心慧在跟前问道：“少奶奶，这里以前是少奶奶住的地方吗？”

芳草答道：“是呀，也没住几年。都是些小时候的事了，我还记得有一次下了雪和双庆扔雪球来着。去了南京以后仿佛就没过什么单纯无忧的日子。小的时候真好。”

心慧笑道：“本来以为这次回京来是要住回以前的国公府，可爷说不用去麻烦人打扫，又住不了几天。”

芳草点点头，她又问心慧：“我记得你好像不是这京城的人，是南边的吧？”

心慧答道：“是呢，奴婢的旧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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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九十八章宫宴

第一百九十八章宫宴

到了第二日酉时二刻时，天极与芳草皆换了入宫朝见的官服。一人骑马，一人上轿。两人前面宫中赴宴而去。

皇帝设宴款待，本对于芳草来说应该是无上的荣耀，不过却让芳草感到很是无聊。她的衣袖里藏着送芳华的东西。随着轿子的一路摇晃，由于快到初冬季节，天黑得早。行不多远，还没入宫，便见天已经暗下来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渐渐的能看见一些手执灯笼来往传话办事的人。

直到落了轿，有人来替芳草揭起了轿帘。

芳草见是心慧，便将手递了上去。芳草下轿后四处正张望天极的身影，却不见他的身影。后来跟着跟随前来引领的太监，一步步往宫门里踏去。到了太后处，芳草先是行了礼，奉上了礼。

孙、吴两位太后俱在此，唐贵妃在跟前作陪。当下还有不少其他各位诰命。芳草才知今天的宴请不是单独请自家的。

在场的人俱是些陌生面孔，芳草也不主动向谁主动搭讪，里面好些都是一把年纪了，更有甚者是拄着拐杖，牙齿也落得差不多的老****。芳草心想自己以前做掌柜的时候再怎么有口才，在这深宫之中和这些老妪也不怎么有共同的语言。

唐贵妃见了芳草，脸上堆着笑：“庆国夫人还真是年轻了，刚成亲吧。十几呢？”

芳草谦逊有礼的回答道：“回娘娘，十八了。”

唐贵妃点头赞道：“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呢，本宫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是一支鲜花，只是如今不能看了。”

芳草随口奉承道：“贵妃娘娘天姿国色，脂粉珠翠已的多余。气度天成，到底让人愧色。”

唐贵妃掩口笑道忙对吴太后笑道：“母后听听这庆国夫人可是会说话，十分的伶俐。”

芳草连忙道：“若有冒犯到娘娘的地方，还请娘娘海涵。”

唐贵妃也只是一笑。她心里却有自己的苦恼，虽然自己红颜未老，只可惜恩宠已经大不如从前了。虽然六宫无主，她为尊，但皇帝眼中只有那个倡家女子的李惜儿。

没过多久，万宫人将朱见深领了来。孙太后见了长孙自是喜欢，百般抚弄。吴太后则在与唐贵妃叙话。

芳草坐在那里显得有些落寞，正四处观望。万宫人旁边立着一位使女，正好那位使女也看了芳草一眼，芳草微微的向她颔首。只见她穿着藕荷缎子掐牙背心，系着一条柳绿的锦裙。梳着双丫髻，一张鸭蛋脸，出落得倒有几分清丽。

此时听得万宫人唤了句：“雨彤，快来将小王爷带下去。”

芳草才知道刚才那位使女名唤雨彤，只见她牵着朱见深的手慢慢的退下了。孙太后留下了万宫人正询问其他的事。

后来听得孙太后与人抱怨说：“这天气寒了，用多少的法子保养这双手也是徒劳，老是皲裂。”

万宫人在旁边说：“奴婢倒是听说过一个法子，据说每日用牛乳洗手就会有所改善。”

芳草在跟前听了，心想这位万贞儿还真会保养，怪不得她比皇帝年长了十七岁还能皇帝如此钟爱。

孙太后却皱了皱眉：“哀家闻着牛乳的腥气就觉得受不住。”

芳草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回，思前想后突然说道：“臣妾倒是有一个法子。”

孙太后一听倒觉得意外，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的向芳草看来。芳草也不怯弱，起身来大大方方的说道：“臣妾知道几个法子。民间有个方子是用香蕉皮的内膜每日两次擦拭患处，据说效果也不错。还有一个方子想来再坐的各位都听过，用地骨皮六两煎水，再放入三两的白矾，每日浸泡。擦干后再涂一些万花油。”

孙太后忙让身边的人记下了，很是喜欢笑道：“这庆国夫人年纪小小，没想到懂得倒多。每次让太医看了都给开药，也不知吃了多少，喝了多少，每年都犯。庆国夫人说的这两个听着倒没那么费事，哀家倒要试试。”

芳草此时从荷包里拿出一瓶玫瑰水，恭恭敬敬的呈到了孙太后手上，并道：“这瓶是臣妾自己调制的玫瑰水，太后请用。对皮肤都有很好的保养作用。”

孙太后轻轻一闻，只觉得香气四溢。比起一般玫瑰花的香气厚了许多倍。

一旁的万宫人见芳草拿出的这个瓶子来很是好奇，不免就留了心。

吴太后开口说话了：“听说庆国夫人的娘家是临安侯，也是侯府里的千金。怎么知道调香，如何保养呢？”

芳草将同样的玫瑰水也给了吴太后一瓶。不卑不亢的回答道：“臣妾家里有几亩薄地，当初还是阁中就让人种了许多花草。做女儿时就喜欢调配这些方子，又常看各种草药方子，所以略知一二。”

芳草心想若是说出当初她为了摆弄这些，一半是为了生计，不知道这些贵妇们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孙太后很是喜欢又忙人赏出许多东西来给芳草，吴太后也有赏赐。唐贵妃心里却想，自己正是要用这样的东西时，为何没有自己的份儿。芳草倒也觉察到唐贵妃的神情来，又忙道：“臣妾家里还有一瓶，回去就让人给贵妃娘娘送一瓶来。”

唐贵妃脸上有了笑容，说道：“倒是让庆国夫人费心了。”

大家又闲聊了一阵，接着听说皇帝来了。众人纷纷离了席。当下奏丹陛大乐，皇帝前来问候了两位太后一回。随即升了龙座。

后宫女眷及命妇的席位在皇帝身后，百官之位设在下方。芳草看不见傅天极在什么地方。这里上了酒菜，不过是依礼跟着吃了一回。心里惦念着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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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一百九十九章理家

第一百九十九章理家

从京归来以后，已是冬季了。回来的途中芳草又染了病在家请医调理。等到身体初痊愈时已经下过初雪了。

这日等身体略好些，到周夫人房里请安。

周夫人道：“大媳妇好些了吧？”

芳草答道：“还在用药了，已经好多了。”

周夫人最近也颇为烦恼，眼看就到年底了，生出好些事来。本来想着将媳妇娶进来帮忙打理家事，哪知却用不上力。这些日子见芳草病病弱弱的，周夫人也不敢十分派事情给她。

周夫人见她好些了，才放下心来，随即对芳草道：“大媳妇既然好了，那么替我管管家事吧。好些事堆积在那里，只是觉得头疼。”

芳草忙说：“好，媳妇能替太太分担些什么，太太只管开口。”

周夫人便对白嬷嬷道：“你和大媳妇商量吧，我也累了要歇息一会儿。”

众人听说便就退了出来。芳草便让白嬷嬷到抱厦议事。

白嬷嬷和管家白鸣是夫妇，白嬷嬷是周夫人的陪房，在傅家管事好些年了。白鸣管着外面的庄子和几家铺面的租子收取，白嬷嬷管府内一应之事，在府里是一等有头脸的管事婆子，兼又是周夫人的陪房，所以府里的人也都敬畏她。

白嬷嬷想芳草在杜家只是一个庶出的女子，还在府外住了一段时间。为了生计甚至是不顾侯府千金的面子，因此也有些瞧不上，但因是大少奶奶也得顾着些脸面。

芳草坐定以后，立马让人给白嬷嬷上茶来。

白嬷嬷斜签着身子坐在下首的官帽椅上，让人将一堆的账本放到了芳草面前，接着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大一篇话。

芳草倒也清楚，这些有头脸的管事媳妇平时惯有几分骄纵，对待手下的人向来也爱拿权势压人。手上有权，轻易得罪不得这起人。

白嬷嬷又禀报了一件事：“十六是休宁伯家老夫人的生辰，少奶奶看看该送什么礼？”

芳草忖度了一回缓缓说道：“这些人情往来的想来府中都有规矩，我年轻不懂事又是才来的，没有什么办事的经验。少不了还得请教嬷嬷。”于是又让白嬷嬷将以前来往的账翻出来给她看。

芳草自己又去裁度着该准备些什么，一来要好看，二来用度也得控制，还不能失了礼数。芳草做了几年的掌柜，对于各类账本她自是不在话下。拿回房里整整看了大半天，直到眼睛也看花了，头还疼。好不容易理出个头绪来。

想到休宁伯家的事，芳草自然也不好擅自做主，先去回了周夫人的话，后来又仔细估量了，开出了一张单子。

福寿绵长的上用云缎四疋 贺银五十两 檀木雕花炕屏一座 芳草写好后便将单子交给了心慧，让人拿到周夫人那里过目，准许后便让人去采办。

等东西办好以后，芳草又让四个常出门，且有执事的婆子将贺礼送去。白嬷嬷原本是想看芳草笑话的，没想到她办事倒也很平稳，且一丝不乱，一切都很合度。

到了年下，天极还得招呼军中的那些将士。芳草拿出一些自己精心调配的各式用得上的香料，让天极带去送人也是好的。

天气越来越冷，芳草既然接了周夫人交代的事，每到临睡前都要到各处巡夜一回。夜里渐长，上夜的婆子们也都渐渐不尽心来。她带着心慧等才到园门处，不曾想就捉见几位在夜里聚赌的事。

芳草将几人看了一回，便对跟前的人道：“将他们的赌资，赌具都给我收了。将名字记下来，明一早送到太太房里听其发落。”

当中就有白嬷嬷的亲家，想着白嬷嬷的这层关系因此也没当回事，撇了撇嘴。

芳草冷笑道：“我知道几位都是府里资历老的人了，也各自有势力的。我才接过事来，有得罪的地方，一切有祖宗的规矩摆在那里。不管是有脸的还是没脸的，在我这里只有规矩二字。今天先散了吧。明一早我再去禀报太太。”

芳草又去天娇的屋里和天娇说了一阵话，回到屋子时，天极已经回来了。

芳草道：“今天还是这么晚，想来也饿了吧，我让人去给你弄点吃的。”

天极道：“不用。我早已经吃了饭。今**觉得还好么，还要几天的药？”

芳草道：“差不多痊愈了。今天太太让我替着管些府里的事，头绪还真多呀。原来当家也是不容易的。”

天极闻言笑说：“你也有两下子，府里的这些事都是小事。以前留香坞的整个运作不也是你一人担在肩上么？”

芳草道：“这是两码事。你们家的这些当事奶奶们可都不是软弱的主，个个都有自己的成算。在我面前倚老卖尊的多着去了。我倒也不是那起软弱的人，还是有分性子的，到时候什么事犯到我手上。我可不看什么人的脸色。”

天极道：“说来这些婆子有些也实在可恶。有些仗着是服侍过上一辈的人，惯会作威作福。是得好好的治理下，如此说来还让娘子多多尽心了。”

芳草一笑，又让屋里丫头准备热水来，两人梳洗过便准备入睡了。傅天极拿出一支银镀金掐丝点翠梅花小簪递到了芳草跟前，芳草接过看了一回，觉得形式很是别致，因此笑道：“谢谢你送的礼。处处都想着我。”

天极道：“应该的，你要操持家里，也很辛苦。”

夫妻俩宽衣躺下了，天极睡在外面将芳草紧紧的护在怀里，对芳草说道：“以后不管有什么风雨，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芳草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很是温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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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章除夕

第二百章除夕

转眼间就到了年末。芳草接手办的几件事来，也都是小心翼翼按着以前府里的规矩行事。刚刚行使手中的权利，有时候未免不严苛些。

下面的人见新来的大少奶奶是个精明严厉的人，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应付。有惧怕的，当然也就有特意来巴结的。知道府里的当家人迟早会是大少奶奶，自然不敢轻易得罪。以后还得在她手下当差呢。

芳草心里有数，也不十分理会他们。

眼望着到了除夕前几日，芳草带着人将庆国府里的宗祠打扫整理出来。重新将祖宗们的画像挂了出来。傅家祖上是武将出身，还曾与杜家的祖上一道并肩作战杀敌，在开国时立下了不少的汗马功劳。太祖皇帝恩赏功臣的时候便给傅家加封了公爵，除了世券还让爵位世袭。因为祖上的这一层关系，所以两家向来要好，以至于到了这一代要结儿女亲家。

宗祠的里里外外都让人清理出来了，新铺了毡子，祭祀的器皿也全都换上了新的。以前是周夫人在管这些，芳草以前在家住着的时候见曾大*奶忙过这些事，所以做每件事也都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祖宗们。

要说道宗祠芳草是算得上第二次来了，成亲的那天来祭拜过一次。不过因为太紧张，根本就没看见些什么。只是听从司仪的命令叩拜行礼。

画像上的那些傅家列祖列宗们，个个都是身着蟒服，佩着腰玉，头上是笼巾貂蝉，威风凛凛。关于傅铭芳草隐约记得自己是见过一两次的，只是画像上的这个人和他本人实在不敢怎么联系起来，变化太大了。芳草心想这古代的画像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人物就是平铺直叙，一点不立体形象。

两边有一幅泥金对联皆是御笔。香案下面摆放着一只铜胎掐丝珐琅的大香炉，里面正焚着上等的香料。芳草向来嗅觉灵敏，特别是对于各种香气。这里焚的香比起周夫人房里熏的味道没有那么厚重，却十分的悠远绵长。

到了正日子这一天，府里的上下人等也都装束起来。周夫人托词了几天也出来了，祭祀是男人的事。作为爵位继承人的傅天极便是主祭了。

芳草列于门槛里面从隔房妯娌的手中将一道道菜馔接了过来，随即又递给了周夫人。周夫人再恭恭敬敬的陈列在供桌上，不多时供桌上已经满满的一桌了。

天麟拈香，天赐焚纸钱，傅纺展蒲团。男左女右排成了两列，一直延伸到院子里。丹墀上也站了不少人。静悄悄的不闻一点人语杂声，只隐约听见衣服上的环佩声响。

祭祀完毕之后，大家便就退下了。剩下了的事依旧是芳草的，特意派人照看香烛。因为是除夕，不可能马上就锁起来，得开着呢。

芳草吩咐了几件事以后还要到周夫人那边去听从安排。到了这边以后，见好些人都在，隔房的金夫人正和周夫人说着话。下面的椅子上坐着好些晚辈。

芳草见天娇今日打扮得很是漂亮，身上一件洋红貂绒织锦纹的大袄很是扎眼。天娇招手叫芳草过去，又向芳草炫耀着：“大嫂，你见我这身衣服好不好？”

芳草笑道：“是太太赏你的吧，料子不错。穿在你身上也合适，色彩也是好的。”

周夫人倒听见了他们姑嫂的谈话，将芳草叫了过去，又对身边的大丫鬟文凤说：“将那件缂丝的袄儿拿来吧。”

文风答应一声，果然取了套桃红色五彩斑斓的锦衣来。

周夫人笑道：“这些天也难为你了，里外的忙。这件衣服赏你吧。”

芳草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手中的衣服做工极是好的。就是色彩上太艳了些，自己害怕有些穿不出去。

此时天极、天麟兄弟进来了。屋里好些人都离了坐起身来。

两兄弟向周夫人等道贺了新年。

周夫人道：“明日才是新年呢。一年到头难为你们在跟前孝敬我。”

这里大家正欢欢喜喜的说着话，天极暗暗的拉了拉芳草的衣裳，芳草会意，两人便到耳房里说话。

芳草忙问：“有什么事？”

天极道：“正月里的戏班子你可都找好呢？”

芳草才知道遗忘了件大事，只怕此时已经晚了，心里暗骂自己糊涂，只好问着天极：“这几日事多。我也忙不过来，又是头一回处理这些，怎么跟前的人就没和我提起过呢。太太喜欢看戏吧？”

天极道：“喜欢，正月里年酒多，戏是必不可少的。现在怎么办才好？若是太太怪罪下来，你岂不是又要受委屈。”

芳草忖度了一回，心想此次是自己疏忽遗漏了。要是被那些有心的人拿去指不定又要怎样做文章。都是因为芳草不喜看戏，所以也没考虑周全，心想那些戏班子都是别家订的，现在再去找别人已经晚了。

天极看出了她脸上的愁闷，便道：“这事你不用多担心了，我让承影去各处跑跑看吧，希望还有挽回的地方。”

事到如此也只能这样了。天极便去找承影商量。这里周夫人又让人来催芳草过去。芳草心里始终惦念着戏班子的事，忐忑了好半天，最后承影带来了消息，戏班子已经联系好了，芳草总算松了一口气，将自己的丑遮了过去。

到了用年夜饭时，芳草也不得歇息。来回的到几桌上招呼，生怕薄了这个轻了那个。吃饭也吃不安稳。芳草怨念道：这是什么少奶奶，完全就是一使唤丫头，到底是命苦呀。虽然有自己的席位，可每次椅子还没坐热又被叫去了。

上面的那一桌开始行酒令了。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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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零一章娘家

第二百零一章娘家

正月初二原有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的习俗。芳草与天极一道回了侯府。

芳菲也随广宁郡王回来了，不过她的性子倒安静了不少。芳草从曾大*奶那里得知芳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或许是因为要当母亲了，平日里的犀利也收敛了不少。

天极与芳草的几个哥哥们说话去了，双庆和奎哥儿如今倒像是一对双生子，处处形影不离。奎哥儿就跟在双庆的身后叫“四叔叔”

孙姨娘的水生如今也不小了，不过他却很喜欢芳草，芳草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完全一个跟屁虫似的，这一点让孙姨娘有些尴尬。

芳草将身上的一个荷包解了下来，里面装着一对笔锭样式的金锞子。芳草将荷包给了水生，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自己去玩吧。”

水生却道：“三姐陪我玩吧。”

芳草笑道：“我还得和娘说会儿话呢，回头再和你玩，好不好？”

水生听说只得乖乖的与奶娘一道走了。

流霞笑道：“这府里的几位小爷只有他最粘三姑奶奶了。”

芳草听见这句“三姑奶奶”还真觉得刺耳，特别是从流霞嘴里说出来，很是不适应，便说：“我都叫你一声三嫂，你也不改下口，叫什么三姑奶奶，叫声三妹妹不行么？”

流霞笑道：“规矩如此，不能乱。”

许氏走了出来，见她们两个正坐在熏笼边说话，忙笑道：“你们两个去暖阁那边坐着吧，这里只怕熏着了你们。”

芳草却道：“不妨事的。”又见母亲一身的衣裳还算簇新，便道：“往日没有见娘穿这一身，是谁给做的？”

许氏向流霞努努嘴说：“是你三嫂给做的，你看好不好？”

芳草忙起身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翠蓝的掐金银线的袄儿，上面绣的是折枝梅花。剪裁的样子大方简洁，十分的合体，芳草看后忙笑道：“哎哟，到底是三嫂子有这样好的手艺，我是怎么也学不会。啧啧，实在不错。这么一比，我那一点针线功夫还真不敢拿出来见人。”

许氏笑道：“当初让你跟着我学，你偏爱摆弄那些花草。”

芳草也笑了：“兴趣所致，我是没办法弄这些繁复的花纹。好在摆弄花草也填饱了肚子。不然娘更不依了。”

许氏见芳草撒娇的样子，便又指着她和流霞说：“看看她吧，如今都嫁了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脾气。”

流霞道：“三姑奶奶如此，姨奶奶才多疼她几分吧。”

许氏又揉了揉芳草的头发，温和的说道：“你要是给我添个外孙子，我就更高兴了。姑爷待你想来也不错，他房里又没别的女人，和我说说，是不是已经有呢？”

芳草满脸的红霞将母亲推开，一脸的羞涩：“怎么娘也关心起这个来。哪里有那么快的？”

许氏道：“不过我们娘俩在一旁说说，你三嫂子又不是外人，难道还要取笑你不成？”

芳草眼珠子骨碌一转，趁势转移了话题：“如此说来三嫂跟了我三哥也有不少的日子了，比我成亲还早。娘怎么不关心关心三嫂肚里有了没？”

流霞把脸飞红：“三姑奶奶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

芳草笑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么？”

许氏却拉着芳草正色道：“我说的都是为你好。姑爷又是家里的长子，身上还有爵位呢。他们家的老夫人自然是盼着早日抱上孙子，所以这事也耽误不得。要是一年半载都没个什么消息的话，怕老夫人又给姑爷张罗些别的女子来，光明正大的放在屋里。你还得贤惠，不能妒忌。其实你的性子我是最知晓的，哪里还能容得下，所以得要自己的肚皮争气，一举得男就更好了。”

芳草撇了撇嘴，她没有话来与母亲分辩。母亲的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为她好。芳草想了想方笑说：“如今也虑不到那里去，傅天极他敢去找别的女人，再说我又不是不能生。担忧这个做什么？”

许氏笑道：“看你嘴里都跑出些什么来。”

此时跑来了一个小丫鬟，进门就说：“三姨奶奶，大*奶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流霞不敢耽搁，忙起身来与芳草和许氏道了别便去了。

没过多久卢****奶便过来请母女俩去园子里看戏。芳草原来是不喜欢这些的，但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陪陪母亲。她现在没在府里住了，可毕竟母亲还得在里面生活，芳草得处处想着她呢。

芳草与卢****奶一道走着，一面和她说着话：“二嫂可好，怎么今天没看见二哥呢？”

卢****奶道：“你还不知道你二哥那人么，他哪里肯在家里呆。腊月二十七了才回来住了几天，今天刚刚初二又不见人了。我多说两句吧他又嫌我管得宽。这才刚刚分了家，我听得别人说他在外面欠了许多债，吓得我也不敢多想。要是哪天那些债主找上门来了，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芳草知道二哥向来是纨绔惯了，杜演也管教不了。在他眼里只有嫡长子，杜柯是因为自己还算勤奋才入了他的眼。再说下面还有两个更小的弟弟，也顾不到那里去了。

芳草又道：“说来二哥年纪也不小了，官没有，生意也没有。以后还得养活一房人，可怎么是好。就靠着家里的这些，又能用得了多久。他在外面酒朋狗友的又多，爱面子，喜欢讲排场，你说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有吃空的一天，总不能一直纨绔下去吧。”

卢****奶道：“三妹妹说得很是，这些道理你我都懂得，想来他也懂，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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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零二章二哥之死

第二百零二章二哥之死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天极望着熟悉的字迹，已经记不起是几时写下的，也不知道如何辗转到了芳草的手上。

芳草从天极的手上拿了过去，又重新的卷了起来系上绳子，准备一会儿拿回去。

此时窗下传来了声音：“三妹妹可在家？”

芳草和傅天极连忙出了房门一看，却见杜柯来了。芳草笑道：“三哥怎么找到这里来呢？”

天极也跟着称呼三哥，杜柯笑道：“是说找不着国公爷，原来在这里。刚才太太还说你们夫妻俩一刻也离不开，看来果真如此。”

芳草让了坐，又亲自给杜柯倒了茶。

杜柯忙道：“三妹妹请坐着吧。”

芳草道：“你们有话要说，那我去别处走走。不打扰你们。”说着便出去了，打算找流霞去。

这里杜柯与天极正说着话：“国公爷这次在家倒呆了不短的日子，好在还算太平，不然哪天又得出远门了。”

天极举起手中的茶碗敬着杜柯：“三哥不用客气，直呼我的名字就好。你再一句一个国公爷我自己还不好意思。”

杜柯也笑了：“我比你小一两岁，称呼三哥也不合适，不如还是以前那般的叫法，傅兄如何？”

天极答道：“甚好”接着又说起了朝中之事，天极突然提起了杜家的入了宫的勤太嫔。杜柯说：“大姐这一辈子就这样给耽误了，当初不应该送进去的。可惜了。”杜柯说来很是心痛，想想大姐人不算十分的精明，又有些怯懦，在深宫里怎么生存。要是有个一男半女能够依靠还是好，偏偏又没有。年纪轻轻就做了太嫔，相当于大半辈子的冷宫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杜柯房里的茜云找了来，一脸慌张的说道：“爷，你快上前面去吧。出大事了。”

杜柯忙起身：“什么大事？”

茜云道：“听人说二爷出事了，现在都去了太太房里。”

杜柯听说自是不敢耽搁，连忙与天极一道去了。

待两人走到这边来，只见堂屋里挤了不少人。卢****奶在那里哭泣着，芳草则在旁边安慰着她。

杜演却是心烦，来回的踱着步子。沈夫人脸上却是淡淡的。杜标在下面说：“老爷，来传话的人说得不清不楚的，得想个法子。”

杜演道：“什么法子，我已经派了人各处去找了。他在外面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时也管不到他那里去，没想到还真出了事。你们都在，也都给我听好了，谁敢再惹出什么来，到时候别指望着我给你们擦屁股。”

杜柯不明就里忙问：“二哥他怎么呢？”

杜标道：“三弟还不知道么，听人说二弟他被人给打了。如今又不见二弟在哪里，老爷不正烦恼吗。你说大过年的，这像个什么话。再说那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些，临安侯府的人他也欺上门来了。”

杜演抱怨道：“要是老2自己肯收敛些，正正经经的有个营生，那些人会找上他么？”

大伙都不敢再说什么。

广宁王早已经回去了，芳菲歪着身子坐在榻上，一脸的漠不关心。

卢****奶的哭泣自是让杜演、沈夫人等感到心烦，再说正是年中，很是不吉利。沈夫人便道：“二媳妇哭什么哭，大节下的也不忌讳。这里有老爷拿注意，你怕什么呢？要是出了什么事也要怪你。不好好的劝着他，就是出去给我们杜家丢脸面。”

芳草在跟前见卢****奶也委屈，便道：“太太这话好没道理。二嫂她又不出门，如何知道二哥在外面的那些事，再说二哥在外面也纨绔惯了，连老爷也不大惯他，二嫂子又有什么法子。”

沈夫人道：“你们听听，她都嫁了人，还是这样的番态度和长辈说话。我看她和她二哥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丢杜家的脸。”

芳草还想说什么，天极却道：“岳母大人别怪，芳草她这话并不是要针对岳母所说，她是着急，担心二哥才如此。并不是有意要顶撞岳母大人。”

沈夫人倒也不好挑天极的不是，只是说了句：“她的心思多得很，谁知道想的是什么。”

芳菲冷笑了一声：“三妹妹是麻雀变凤凰，只是这个凤凰当得还不怎样呢。都说秉性难移，要是她哪天转性了，我倒还觉得稀奇。”

芳草听见芳菲的讥讽，欲要反驳，一时找不着合适的词儿。曾大*奶却道：“这是怎么说，原来是说二兄弟的事来，怎么又将三妹妹给拉扯进来了。”

杜演拍着桌子愠怒道：“谁也不许再多说。”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后来芳菲又嚷着肚子疼，倒把大家惊了一跳。急急的传了家里走动的太医来瞧，又说没什么大碍。

芳菲倒不想多留，借此就告辞了。

芳草却担心二哥的事，也没说要走。一家子担心着，杜演又骂天骂地，还声称等杜回来要狠狠的打他一顿，将他禁足，不许再出去胡闹。

眼看已要黄昏将至，芳草与傅天极也要打算回去时。此时管家慌慌忙忙的跑来，战战兢兢地禀报道：“侯爷，夫人。各位爷，真的出大事了。二爷他……他……”

杜演上前踢了他一脚：“你倒是快说呀，怎么结巴起来了。”

管家神色慌张，颤抖着说：“二爷给找到了。”

“在哪，快给我带上来，我得好好的训训他，越发的反了。”杜演气得满脸铁青。

此时却见几个仆人抬着一软轿，走了进来。屋里人都站了起来，等软轿落下以后，杜演走了上去，将轿帘一揭，却见杜半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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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零三章死因

收费章节(12点)

第二百零三章死因

杜的灵柩停放在祠堂里，府里上下的红灯笼已经罩上了白纱。窗户上也重新糊了白纸。

卢****奶浑身挂孝，披着粗麻。跪在白色的幔子后面，凄凄楚楚，眼泪不止。她缓缓的往火盆里燃烧着纸钱，又要出来向前来吊唁的人答礼。

议事厅里是杜家的几位爷，杜演偏在椅子里，看上去精神很不济。杜标在应付来往。杜柯坐在下面的椅子里，脸上凄然，天极也还未来得及回家去。

杜演只是觉得这事蹊跷，杜死得不明不白。他好端端的遭此横祸，总得该有个解释，派人下去查了半天，却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有。杜演正生气呢，天极在跟前道：“岳父大人得保重，此事定有蹊跷。岳父大人若是信得过小婿，不如让小婿去查吧。”

杜演想了想便说：“也好，底下的那些人都是些吃白饭的。你和老三一道去吧。”

杜柯听说连忙起身答应了。

两人便带了几个仆从便匆匆的出了府。

杜柯和傅天极打听得杜在外面购有一所外宅，而出事的地方离杜的外宅不远。几人齐往杜的外宅，距城有二里地。

杜柯觉得有些奇怪，忙道：“我回来也几年了，怎么从来就不知道二哥在外面还有宅子？”

天极道：“你二哥在外面到是有许多流传，难道你就没听说过么？”

杜柯摇摇头：“我向来不过问二哥的事，再说与我干系也不大。只是这次闹得实在太大了点，给老爷的打击太大了。”

天极道：“你二哥在外面可是有浪荡子的称号，听说他在外面养了不少的人。听说还有相公堂子的，有串戏的，还有一些良家公子。花样倒有很多。”其实这些话天极连和芳草也没说。

杜柯知道一些二哥在外面养娈童的事，倒没料到有这样的严重。一行人一番打探，最后才来到了一所宅院。倒是一套两进的四合院，收拾得还算整齐。只是静悄悄的，也不见一人。

大家来到堂屋，地上还散落着些东西。看得出来当时这里的人听到风声后，就各处逃窜了。

搜检一回，并未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说不定遭了盗。

天极又和杜柯商议：“这里以前住了些什么人，倒要打听清楚才好，不然我们上哪里查去。我想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和这里住着的什么人有关联，最近二哥惹上了什么人，两人起了争执就动了真格儿了。”

杜柯想了想便道：“傅兄说得不错，应该是这样。那么我们分开查去吧。”

天极道：“也好。到时候回侯府见。”

两人便分开行事。

对于二哥的死，杜柯的心情是沉重的。他也盼望着能够早日替二哥洗清冤屈，给亡灵于安慰。

骑着马走了一段路，不曾想遇见了恒源的丁夏。两人倒是说了一会儿话。杜的事传播得太快，大半个南京城都已知道此事。丁夏见杜柯神色匆忙，料想是为他二哥的事繁忙操心。

杜柯想到丁夏是个生意人，平时交往的人也多，说不定还能帮帮自己，想毕后便开口道：“少主可曾知道我二哥和什么人来往？”

丁夏笑说：“三爷，你们杜家的事我还真不是很清楚。我也听说过你们家出的事，外面倒有好些人在传。其实这事丁某还真不怎么清楚，不过丁某可以给三爷指条路。三爷不妨去找一个叫做温良玉的人，他和你家二哥交往不错。”

杜柯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不知是谁提起过，又忙抱拳道：“只是不知这位姓温的家怎么走？”

丁夏道：“丁某知道他们家应该住在南门那边的连云坊一代，他们家也是户大家子，三爷过去一打听便知道了。”

杜柯得了指点也不敢耽搁，与丁夏告别了急急忙忙往南门奔去。

丁夏心想当初差点和杜家做成了亲事，只是芳草堵在那里不愿意。两家要说交情还是有些的，当初他还处处讨好杜来着，人这一辈子还真是说不清楚呀，说没就没了。心想以前还算有些来往，遭了此事应该去灵前吊唁上香才是。

想必交代了跟前小子几句话，便径直往临安侯府去了。

丁夏径直来到侯府，管家也认得他。心想来者皆是客，又不好怠慢，便引领着丁夏到祠堂拈香祭拜。

丁夏方觉得人生无常，年纪轻轻的人说没就没了。

卢****奶跪在幔子后面谢了礼。丁夏上了香准备要回去了，此时从外面走来一位**，只见她穿着银鼠的缂丝褂子，系着素白的皮裙，发中插着一支银白的簪子，素颜朝天。丁夏便煞住了脚步，站在那里。

芳草正要喊：“二嫂”突然看见了丁夏，又生生的将这个词语给咽了回去。

丁夏先向芳草作揖行礼，芳草赶着回礼了。她走了进来，与丁夏擦肩，来到卢****奶身边后又陪她跪在那里，替她烧着纸钱，心疼道：“二嫂先回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守着。想来二嫂已经累了。”

卢****奶看了一眼那口漆黑的棺材，满心戚怨的扶着丫头出去了。

芳草便就重新跪在卢****奶才跪过的蒲团上，慢慢的拨弄着火盆里的燃烧着的纸灰。

丁夏还没走出去，他回头来望了芳草一眼。层层的白色幔布下，他已经不大能够看得清她的身影了。丁夏眉头轻蹙，便跨出了门槛，身影渐渐消失了。

芳草这才向那边抬头看了一眼，已经不见了丁夏的身影。她不禁想起以前的事来，丁夏为了和杜家联姻，不惜处处讨好二哥。这桩亲事没有做成，二哥也已经去了。芳草心想她二哥这一辈子自然是纨绔的，不知道在他咽气的那一刻有没有觉得对不起二嫂呢，将二嫂娶回家的这些年，只怕二哥从来没有一句关切的话吧。

一天下来，有不少的人前来吊唁。

杜柯和傅天极出去大半天了，最后杜柯终于带回来了消息。

一家子人都挤在杜演房中，静静的听杜柯讲述。

“我去四处打听了一下，二哥是被一个狗子的人给打死的，目前那个狗子也下落不明。听人说起过，二哥养了个小子，姓温，叫什么的我忘记了。有人要来夺他，二哥不肯，后来就钻出这么一个狗子将人给打了。”杜柯说起来依旧是痛心疾首。

杜演道：“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这姓温的是什么人？”

芳草倒是清楚一点，忙答道：“叫温良玉。住在连云坊那边。他家有一所叫做纷园的园子。”

天极忙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芳草心想那次温良玉约了自己去找她，后来因为自己的女儿身他从中逃脱了，这样的丑事芳草也说不出口，便含糊其辞道：“他最爱各式各样的熏香，以前是留香坞的常客。几下也就熟悉了，我还看见二哥与这个温良玉一起吃饭喝茶来着。”

杜标道：“既然三妹妹知道内情，为何不早点说？”

芳草道：“我哪里知道这事会与姓温的有关。”芳草心想还真是个蓝颜祸水呀。她曾经警告过温良玉，不让他去骚扰二哥，没想到还是给二哥带来了不幸。其实芳草顾及到卢****奶的面子，是很不愿将这些话拿出来说的。

杜演拊掌大怒：“难道我们杜家是没脸面的么，任凭什么人欺负到咱们自己头上来了。不管那个什么狗子是个什么人，是死是活，都得给我揪出来，姓温的也一定要给我找来。我成日里说这个逆子只会败家，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是存心要将我这个老头子给气死才甘心。”

沈夫人忙道：“老爷你得保重呀。”

杜演怒道：“我是一生没养过什么好儿女，有是只会来活活的气我。”

沈夫人又劝慰道：“老爷别生气，不是还有老大他们么。”

杜标在底下说道：“只怕我们家还会惹上什么官司。”

杜演道：“我正想和人打官司，难道我儿子的命白白的就没了，一个交代都没有？”

杜标顿了顿方说：“二弟在外面有许多借债，也闹了不少的事，只怕不好不收场。”

杜演又气又急，一口气不上来，哪知吐出一口鲜血来，吓坏了屋里的人。众人纷纷上来慰问，又忙着让人去请大夫来。直闹到了半夜才清静下来。

天极与芳草离家已经两天了，傅家那边也有好些事要等着办理。再说芳草刚管家，许多事都还不熟悉。周夫人已经遣了婆子来催促了两回了，所以明日不管怎么着也得回家了。只是杜演的突然发病让芳草心里始终放不下。

许氏倒反过来劝解着芳草：“你该回傅家了，这边侯爷和你二哥的事，自有人料理。还有你大哥、大嫂呢。只是记得出殡的那天一定要回来。”

芳草道：“那是当然。只是娘也要好好的保重。”

许氏道：“你请放心吧。”

芳草隐隐的觉得杜家将会掀起一股更大的风浪，这个家里真心对她好的人不多，但芳草只希望在这场风浪中，她所牵挂的人能够平安。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零四章卢二奶奶

收费章节(12点)

第二百零四章卢****奶

请了和尚道士前来超度念经，让杜的冤魂能得到安息。做了足足七天的法事。又让阴阳先生来看准了一块风水宝地，让破土开穴。相准了十二这一日为出殡之日。

芳草和天极十一这一天就回侯府了。

凭空生出来的这件事，又赶到在年中，到底将曾大*奶忙得晕头转向。哪知竟然小产了，闹得合府不安。沈夫人便让曾大*奶暂且歇息，卢****奶是个不管事的，再说悲戚过度，也实在没有那个心来管。好在里面还有个流霞能够出来主持一二，不至于让场面太过于混乱。

后来芳草回来了，沈夫人也让芳草帮着流霞料理一回。

这还是沈夫人第一次让流霞帮着办事。芳菲那里因为有了身孕，只到灵前祭拜过一回。再没别的话，再说广宁王那里的架势很大，也不敢惊动他。

杜演精神上遭受了打击，杜的暴亡对于杜家来说不是件什么颜面有光的事，因此也不大出来招呼外面的事。好再还有两个儿子帮忙料理，天极也不拿国公的架子，竟也能帮忙协理。

流霞才坐下来稍微的缓一缓，椅子还没坐热，进来了一个婆子禀事：“轿帘还不够了，这一项往哪里支？”

“既然不够还不快让人去办，都什么时候了，误了事谁来担当。”流霞觉得这些管事的婆子有时候也挺可恶的，就是一个个看人下菜的主。以前流霞在沈夫人房里服侍的时候还经常巴结，如今与杜柯做了房里人，不大管事了，这些下人有时候也会下脸子了。

婆子交了单子来要批银子，坐在一旁的芳草却将单子拿来细看，看了一回便递了回去说道：“数目不对，拿回去好好的算了再拿来。”

婆子脸上便沉了下去，心想三姑奶奶是头一回管家中之事，怎么才一眼便知道数目不对呢。心里有些担心。只得拿着单子讪讪的退下了。

流霞和芳草道：“还是三姑奶奶厉害，不然我就被糊弄了过去。”

芳草道：“这些东西我原是看得多了，所以只用一眼，便知妥不妥。三嫂以后可得留意，里面的干系大着呢，他们定是仗着三嫂才管事，对里面不大熟悉，所以就想糊弄。不出什么事还好，要是出个什么事便将三嫂往前面一推。”

流霞笑道：“还多亏三姑奶奶的指点。”

芳草道：“以后三嫂多留心便是。”她心里惦念着二嫂，便和流霞说：“三嫂，我去看看二嫂那边，不知她好些没有。我与她商量一下明日怎么坐车。”

流霞道：“三姑奶奶请自便吧。”

芳草便来到了卢****奶的屋里，却见卢****奶正半卧在床上。憔悴的脸上有些蜡黄，精神看来也并没有多大的好转。跟前一个小丫头正与她捏肩呢。卢****奶见芳草来了，便欠着身子说：“三妹妹来了，快请坐。”又忙让丫头给芳草倒茶来。

芳草在床沿边坐下，瞧了一回又道：“二嫂身子可大安呢？”

卢****奶道：“哪能呢，才我娘家的***在这里说了半日的话。她比三妹妹小两岁，如今也有了人家，只怕今年就得过门。娘家这些姐妹们也都一个个的嫁了，各自有了家。嫁了的都还好，有儿有女，丈夫也还好。”卢****奶说到心酸的地方，又落下泪来。

芳草劝慰道：“二嫂又想这些做什么？等两日二嫂可以去和太太讲明，回去静养一段日子也是好的。”她只是觉得二嫂可怜，嫁了二哥这些年没个子女，偏偏二哥还喜欢养娈童，于女色上并不在意。二嫂就相当于进了空房，这些年也没听她抱怨过什么，虽然也会和二哥吵架，可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芳草又相问着：“二嫂以后准备怎么着呢？”

卢****奶道：“我一个****，又能怎样。不过是守一辈子吧，哪天完事了也就功德圆满了。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今生才遇见这样的冤家。”

芳草道：“只是这样的守着何时是个头呢，二嫂也还年轻。不该这样，若是有儿女或许还说得过去，目前这个样子算个什么事呢。我倒替二嫂感到心疼，二嫂你放心的养着吧，我替二嫂去向爹爹那里说去，让爹爹他答应放二嫂回去，不用将自己最后一点青春也埋没在这深墙内。”

卢****奶不曾料到芳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只是不信，直直的望着芳草好一阵子。芳草又拉着她的手宽慰道：“二嫂放心，这事交给我吧。”

卢****奶心里却理不出个头绪来，这些年在杜家她也已经习惯了，她从没想过离开杜家。杜的突然离世对于卢****奶来说的确打击够大，与他夫妻一场，情分也没剩下什么。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守一辈子的，芳草的一番话似乎让她看见了半丝曙光。

第二日一早，寅时正刻时，天还未亮，便要准备发引了。杠夫们抬着那口漆黑的棺木，卢****奶身子本不大好，但也只能挣扎着起来送杜最后一程。

前来送行的队伍就几家本家，还有一些来往的相交。芳草行在队伍中，她的脑海中将有关二哥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

直到眼见着棺木上盖着了泥土，二哥算是入土为安了，可他身后还留下了那些急需解决的事。

终于举行完了仪式，芳草等要上轿回去了。在放下轿帘的那一刻，芳草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忙下来。只见遥遥的在一棵大树后面站着一个男子，正向这边探着头，又不上前来，但见他一袭白衣，久久的立于那里，目光看向了坟墓的方向。

芳草虽然不大瞧得清他的五官，但知道应该是温良玉不错。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顿时让芳草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最后二哥是因为他将自己的命给丢了的，他倒还能跑出来偷偷的站在那里，默默的送二哥最后一程。

芳草只站着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心慧前来催促着芳草该上轿回去了，芳草才转回了身子，坐回了轿中。

杜的死，身后还有许多事并未结束。杜演觉得家门受辱，这一日才清静些，身子略强硬点便将子女们召集到了一起训话。

“老2的事希望你们都能引以为戒，不能再出如此的丑祸了。我是老了，好些事也不愿意管，除了水生，双庆和奎哥儿也都不算小了。都给我安分守己，别让外面的人说我们临安侯府是没家规家教的，我还想留点老脸，希望到了地下以后能给祖宗一个交代。”几个儿子也都还平平，并未有什么大的成就，杜演只希望他们能够守住这份祖业，不至于在他的手上落败。

屋里的人也不敢有什么异议，静静的听着杜演的训话。

杜演说了好大一通，最后才罢。屋里人都纷纷退出去了，只有芳草未走。

杜演看了看她便说：“三丫头有什么事吗？”

芳草道：“是有事要和侯爷说的。”她觉得眼前的这位父亲突然间苍老了不少，两鬓已经斑白，胡须也变花了。这个父亲心里所受的伤痛，有几个能体会呢。芳草看着这样的父亲，对他突然埋怨不起来，想想父亲也是个可怜之人，是杜家的支柱，肩上得扛多少事呢。

杜演见芳草没有接着往下面说，便道：“有什么事你不能爽快的说？”

芳草沉下了眸子，缓缓说道：“我是为二嫂的事来的，家里侯爷是做主的。这事只能来求侯爷。”

杜演显得有些不快：“难道你就不能畅快的喊一声爹”

“是，爹”芳草仰面看了一回，接着又道：“爹准备让二嫂守着么，一无所出。二十几岁就当了****，一辈子再也走不出这扇大门，直到红颜老去。”

杜演眉头一皱：“怎样，这些都是规矩，难道她不懂得。老2才走多久，她就要急着嫁人不成？”

芳草忙道：“不是的爹，是我看着二嫂可怜。爹你想想看，二哥本来就不喜欢女人，二嫂也只是个摆设，她就这样的守着，别说她自己，就是我看见也替她委屈。并不是让她马上去嫁别人，但总得有个出路吧。服一满，出了杜家，寻别的事，有什么不好的，到底也是件功德。”

杜演却道：“你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我原也打算好了，以后让你大哥和你三哥各过继一个儿子给她，老2这一房便不愁没有香火了。”

芳草连忙跪了下来，这才是芳草最担心的情况，请求道：“爹爹，难道就不能人性一点么。同是娘胎里出来的，并不见得谁比谁高贵。为何男人死了老婆可以再娶，随便娶几个也没关系，女人死了丈夫，却只有守寡的一条路子可行。二哥不善待二嫂，已经是二嫂的可怜之处，果真过继几个孩子给她，爹爹会觉得二嫂她会过得高兴么？”

杜演沉下了脸：“你这些歪理都是跟谁学的，难道我们杜家养不起这个人。这事不许再议了，等过段日子，我自会安排。如今侯府里的事也用不着你来操心了，管好自己吧。”

芳草觉得父亲的话渗透着一股大家长的威严作派，同时又觉得他依旧是那样的迂腐古板。心想既然答应了二嫂，这事一定还得再想个法子，事关二嫂一辈子的事，可不能就这样。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零五章相准

收费章节(12点)

第二百零五章相准

杜才出殡不过两天，侯府里正准备十五的灯节，打算好好的过一过。冲一冲开年带来的厄运。

哪知十四这一日下午，不知一群什么来历的人前来侯府要债。都说是杜生前欠下他们的，每日都要来侯府大门围堵，弄得府里的几位爷都不敢从正门出来。杜演听说此事后，大骂了三声孽障。

前来要债的人都被府里的管家仆人给轰走了，只是这也不是法子。杜演只得让杜标各处去打点，几天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对于杜家的这些纷争，芳草是没有那个心思来过问了。年才一过完，芳草还惦念着庄上的那些药材花草，因为家事多，只得让人帮忙打理。亲自去的机会倒少了，好在有白鸣帮忙料理留香坞的日常往来，芳草不过是隔三差五的上门巡视一回。白鸣这个人还算实诚，比白嬷嬷可靠

正月里眼看着还有几天才过完，周夫人便扔给了芳草一件难事，说天麟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想要给他娶房媳妇，趁此也让天麟收收心。管姨娘听着也是极愿意的，好几次官媒前来说别家的好姑娘，周夫人也没那个心力去管这些了，只让做大嫂的芳草帮忙去相准。

芳草却是觉得有些为难，她不知道天麟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要是两人性格不和，这要是结婚了不得闹得鸡犬不宁么，别又像二哥二嫂他们，这样蹉跎的就是一生。

芳草思前想后便叫让人叫来了天麟，打算从他那里打探一下。

天麟听说嫂子叫他，不敢不来。

芳草见天气还冷，他却连小毛的衣服也不穿了，难道不怕冷么便道：“你坐吧，我有话要和你商量。”

天麟赔笑道：“嫂子有什么吩咐就是。”

芳草道：“你房里服侍的人也不尽心了，怎么穿得这样单薄，没有厚衣裳么，虽然节气上已经是春天了，但枝头上还没抽新芽呢。要是冻着了病着了，又得折腾人。”

天麟却没当回事：“我身子好得很，又不是个女孩子。哪里就受不得了。”

“算了吧，我也不管你这些，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一句。可知道太太打算给你娶媳妇的这事？”

天麟笑嘻嘻的说道：“这事我倒听说了，只是我年纪还小，成家做什么。只怕耽误了人家的女孩子。”

芳草笑道：“你还有这样的忧虑呀，太太说给你娶房媳妇，希望你能收收心。别还像个孩子似的。”其实像天麟不到二十的年纪，在二十一世纪不就一大一新生吗，和一个孩子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这里是明朝，像他这么大，孩子有几个了的是很常见的事。再说周夫人是怕天麟学得和芳草她二哥那样。

天麟坐在那里依旧是一脸的玩世不恭。芳草又道：“太太将这事托了我，所以叫你来问问。你心里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或许喜欢哪类型的，我也好给你留意，别偏偏找了一个你不喜欢的类型来，这下两人该怎么相处呢？”

天麟想了想，便起身来要出去了，临走前戏谑的说了句：“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嫂子这样的就不错。”

芳草的脸却沉了下来，待要开口却见天极一头走了进来，只见他阴沉着一张脸，目光如炬，挡住了天麟的去路。

天麟立马意识到才说错了话，连忙赔笑道：“大哥回来了，正好大嫂在呢。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于是趁天极不注意时一溜烟的跑了。

天极跨进了门槛，芳草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见他进来了笑道：“天麟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

天极道：“他还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连大嫂也敢冒犯，我得将他叫来问问。让人听见像个什么话。”

芳草见天极动了真格，连忙起身来拦着他：“算了，不过是句玩笑话，你何必要当真呢。天麟他不过是顺口说说，你当大哥的连这点胸襟也没有么，不是更要让人笑话。”

“你是他嫂子，就是长者，他不知尊敬，还说什么胡话，难道我不该去问问他？”天极是觉得没有管教好天麟，要是这样一直纨绔下去怎么好。

芳草从身后揽住了他，将头靠在他的背上，柔声说道：“你不会为了天麟刚才那句玩笑话，以至于吃他的醋吧。别忘了当年天麟开玩笑说要娶我时，你还满心喜欢来着。”

天极捏了捏芳草的手，气呼呼的说道：“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他不能这样没规矩。”

芳草笑道：“罢了，太太托了我事，我还得去办呢。这不说要给他娶媳妇，让我参谋参谋，所以才叫他来白问了两句。我不是怕将人家娶了进来，又不如他的意，这不是苦了两个人么。”

天极道：“你虑得很是，有人管着他。我也就放心了，还想给他找份事做的，他一天都吊儿郎当的，还喜欢出去和人打架，真担心他哪天惹出什么来。”

“我知道，你是担心他走了我二哥的路子。我看着他虽然淘气了些，毕竟还算个孩子。其他的也都还好。比不得我二哥陋习多，和那些人扯不清关系。”

芳草和天极聊了一会儿，接着周夫人又派人让芳草过去。

“大媳妇和天娇一道去看看吧。我不大愿意出门。姑娘长不长得好看不要紧，最主要是要脾气好，性子好，温顺大方的。”

周夫人说一句，芳草应一句。

下面已经备好了车轿，天娇却嚷着要和芳草乘一顶轿子。芳草满口答应了下来，身边有人说说话也不错，不至于那么无聊。

天娇挨着芳草坐着，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又指着看这看那，芳草却和她说：“我看再有一两年你也得出阁了，那时候倒好，凭着你的出身容貌，只怕我们家的门槛也要被挤坏。”

天娇微红着脸说：“大嫂又取笑我，我才不乐意那么早就嫁人，在家与嫂子作伴不好么。等二嫂来了，又多了一人，我最是喜欢热闹的。”

芳草又嘲笑道：“反正没有在家呆一辈子的道理，迟早得嫁出去。我只愿你得一个如意郎君，再得几个刁钻的小姑子，我看你那时还淘气不淘气。”

天娇作势要撕芳草的嘴，接着又半挂在她肩上笑嘻嘻的说道：“我还没问嫂子呢，你是怎么和我大哥看对眼的。我大哥可还有竞争对手，想来像我嫂子这般能干的人，当初去侯府提亲的人也定是不少。和我说说吧，嫂子。”

芳草揉着天娇的脸蛋，笑嘻嘻的说道：“我看你就是喜欢胡言乱语，什么都要说。这些话要是让你大哥听见，肯定又得吹胡子瞪眼睛。”

天娇笑道：“我才不管大哥呢，他挺没趣的，大嫂竟然受得了他。”

姑嫂两人有说有笑，一直到了停轿。严家的人来替她们打起了轿帘，芳草仰面一看，是个穿青缎子背心的****，圆脸，细长的眼睛，盈着笑容。

芳草和天娇下了轿，那****笑着引领着她们一路往夫人房里去。

芳草四下观望了一回，严家宅院论起规模建制当然是不敢与傅、杜两家相比。严家老爷也只是个五品官员，但家世清白也还算不错。

芳草等来到了严家堂屋，堂上早坐了一****，靛青的袄儿，挽着一个松松的发髻，围着眉勒，见了芳草连忙起身来，将要行礼时，芳草却虚扶道：“太太何须如此多礼，倒让晚辈生受了。”

严家太太谦和的笑着，又让了一回坐。丫鬟捧了茶来，天娇也规规矩矩的坐在芳草跟前，两眼却忍不住四处乱看。只觉得朴实无华，并没什么富贵气象。

芳草与严家太太寒暄了一回，旁边的官媒又说了傅家许多好话，简直是要将天麟夸上天了。芳草一旁听说忍不住笑道：“我那小叔子倒不及李嫂说的那样，这也是实话。不过我倒想见见你们家的小姐，能否请出来一看。”

严家太太甚是谦和，便对跟前的人说：“去请兰儿出来吧。”

没过多久，便见帘栊响处，出来了一个纤纤女孩儿。微低着头，穿着雪青的袄儿，系着湖绿色的棉裙。生得倒也小巧，瓜子脸，算得上清秀温婉。到了严家太太跟前，见有外人在此，未语脸先红了。

芳草见她羞涩的样子便想起自己在外面做生意时的情景了，那时候自己穿一身男装，什么场合都去过，甚至还有两次客人约在一ji院里谈论生意，芳草也没半点退缩，见跟前女子如此矜持，心想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子。含羞带怯的，也不知天麟喜不喜欢这种小家碧玉似的。

芳草只见她正欲向自己行礼，芳草却大大方方的起来扶道：“妹妹快别如此。”又细细的问她多大了，在家都做些什么。

严家小姐见外客的机会不多，因为是来相亲来着，所以十分的不好意思，半吐半露的。扭捏的好一阵子，芳草又觉得她性子太软弱了些，竟没一点自己的主见。心想天麟那人怪有几分不好的习性，再娶了这样的一个老婆来，只怕降不住，因此也只得作罢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零六章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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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阴谋

杜芳草将各式的用料加了进去，研磨得极细的白芷、白芨粉，芬芳馥郁的玫瑰水和蒸出来的桃露，再放了一分珍珠粉，两匙牛奶，进行发酵后果然芳香扑鼻，稀稠有度。

芳草接连用了几天当真对皮肤有不错的效果，她总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经过自己的多方实验和论证，总算培养制造出一种可以用来销售赚钱，适合这个时代女人们用的化妆品。

天娇十分好奇芳草是怎样做出这些来的，两眼只跟着芳草转。十分新奇的问这问那，又缠着芳草道：“好嫂子，你送我一份好不好。要有了这样的好东西，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芳草笑说：“你要了我多少好东西去，回回都这么说。”

天娇娇嗔道：“嫂子最疼我了，是不是？”

芳草拧好了瓶盖交到了天娇的手上，笑道：“这个你拿去用吧，若是皮肤受不了最好是停用，知道吗？”

天娇高高兴兴的接了过去，像是得了件稀世的珍宝那么喜欢。接着又问她：“嫂子这个好东西可有名字？”

“名字？”芳草还真没怎么想过，转念一想，那些名贵的化妆品不都是有响当当的名字么，像什么欧莱雅什么的，该取个什么名好了，想了想便和天娇说：“叫佳龄如何？”又蘸着茶水在桌上将两个字写了出来。

天娇笑道：“这个名字不错。”

经过天娇替芳草使用以后，芳草又修正了一下分量多少，于是又做出来几瓶打算拿到留香坞去先试卖一下，看有没有人问津。

芳草正欲登车出门，白嬷嬷与仆妇们走了来，笑说道：“大少奶奶是要出门么？”

芳草道：“出去办点事。”她扶着画儿上了车，画儿也跟着上来了。白嬷嬷见她出去便与跟前的人说：“哪家的当家的奶奶像她这样，在做女儿时听说被逼得没法了，还穿过男人的衣裳，什么场合也敢去，如今到了我们傅家来，怎么还是这样的面孔。我们大爷还真是的，也不劝说两句，竟由着胡闹。”

跟前一婆子笑说道：“可不敢乱说呢。如今大爷眼里可只有少奶奶一个，哪里容得下别的，当然是纵着了。”

白嬷嬷却是一笑，对身边的人道：“走吧，我们去太太那里看看。”

画儿坐在靠外面的位置上，透过缝隙看见白嬷嬷与那些婆子在墙角处窃窃私语，画儿心里很不舒服，撇撇嘴说：“这些婆子们竟没一个好的，背后指不定说我们什么坏话呢。我最不喜欢这个姓白的婆子，仗着是太太的陪房，从来不把下面的人放在眼里。连我们房里的人也敢寻不是。”

芳草笑道：“你这个丫头倒是心直口快，什么都敢说。”

画儿到：“难道奶奶还怕她不成？”

芳草道：“我干嘛要怕她，不过行事低调些，目前她在太太那里是头一个说得上话的，我倒不想闹得大家不快，再说闹开了也没意思。”

画儿道：“我是看不惯她的嘴脸的，她是府里一等一有头脸的人，只怕比奶奶还有脸呢。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只会一味的奉承太太。”

芳草略一沉吟，接着又道：“她只要不犯在我手上，不是太出格，也都还能相处。”芳草心想自己不是个软弱的人，不会轻易被别人指使左右，如今得过且过吧，毕竟是周夫人跟前的第一人，她可不敢轻易撞到枪头上去。

一路行驶，不多时便来到了六合坊。

画儿先跳下了车，接着又去搀芳草。

芳草下地来，看了一眼留香坞的招牌。里面有进进出出的客人，心想正是忙碌的时候。便进到了大堂里面，芳草看了看正在忙碌的伙计，却是傻了眼，怎么前来帮忙她一个也不认识，正是疑惑时却见小林从里间走了出来，看见了芳草先是错愕了一下，接着又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作揖：“少奶奶来了。”

“叫什么少奶奶，称呼一声掌柜我听着也顺耳。”芳草见留香坞内没有多大的改变，生意却比以前的时候冷清了些，对于伙计们的变化芳草感有些有些不快，忙问小林：“白管家呢？”

小林答道：“出门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芳草四周看了一眼又道：“阿图、小金呢？”

小林回说：“他们两个都离开这里了，阿图好像是要照顾家里吧，小金娶媳妇呢，也没法天天往这边跑。”

芳草心想这两个是跟着自己多年了，要走的话怎么不和自己打声招呼。又见店里卖的东西和以前也不大一样，药材占了绝大多数，特色的花草茶却没多少呢。侯府里出了事，她也没多大功夫来过问，怎么一些日子不来就变了样。满腹狐疑，看了看小林，他是最后来的。芳草觉得纳闷，她来到了内室，见窗台下的那几盆花草也不见了，这下可真来了气，忙大喊道：“来人，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进来了一个愣头青似的小伙子，芳草也认不得他，脱口便怒问：“是谁将这里的那些花盆搬走的？”

小伙子战战兢兢的答道：“是白掌柜让的。”

芳草咬咬牙，心想他凭什么自作主张，不过是暂且请他来帮忙管管店里的事务而已，他想怎样就怎样吗。芳草气不打一处来。画儿见芳草正在生气，便让那人出去了，她和芳草道：“奶奶也看见了吧，可真会欺负人的。”

芳草想了想心下也有主意，她一定得将事情查个明白，她又立刻想到了账本，便叫来了账房，只见账房也不是以前的齐账房了，芳草心里立刻就有了结论，这是白鸣在背后捣的鬼，他想自己的人换了去，连账房也换了，目的已经很明显。

芳草看了他一眼，是个半老头，头发胡子已经是斑白了，心想怎么找了这样一个人来。芳草道：“你将账本拿来我看看。”

老账房还犹豫了一下，心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画儿见他这样便冲他喊道：“你没听见我们少奶奶的话吗？还不快拿来，犹豫什么。要是没有我们少奶奶，哪里有这几间铺面。”

恰小林进来了，和那账房交耳低语了几句，账房便去拿账本。芳草将账本翻了几页，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觉得这里很蹊跷。她翻了翻，心下留意记住了几处关键的数据。

小林便进来了，手里端了茶碗。

芳草接了过来，揭开茶碗里面是普通的茉莉茶，芳草道：“你知道我不喜欢喝这个，怎么又拿了这个来？”

小林赔笑道：“不瞒少奶奶，以前店里的那些已经没怎么卖了，除了还有些香料。”

芳草正色道：“我们是卖这个起家的，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特色给完全丢掉。我得找白管家好好的谈谈，我几日不来，倒是变了许多，要是半年不来只怕招牌也换了吧。”

小林在跟前也不敢随意多说什么。

芳草知道要从小林口中得知些什么应该比较困难，不过随口问了几句，便就回去了。

坐在车上时芳草越想越觉得刻意，便命往恒源去，她得找丁夏问问。

丁夏正欲出门，哪知芳草突然来了，倒让他没个准备。芳草一见面就对丁夏道：“少主有空吗？”

丁夏道：“既然是公夫人登门，没空闲也得挤出来。”又将芳草迎到了内室款待。

芳草见面就问：“如今少主还占留香坞多少股份呢？”

丁夏见问得奇怪便回说：“不还是以前的例子么，不过听你们店里新来的那位白掌柜说，可能要收回去，还说不卖花草，专卖药材呢。不过这两年药材的确有价位。”

芳草话语有些冷：“他到底想做什么，将我的伙计都给换走了，如今还像将股份也转移。定没什么好注意。”

丁夏只见屋里还有一个丫头画儿，心想定是芳草跟前的贴身丫鬟，也不忌讳便道：“当年是因为杜姑娘的关系才愿意投钱给留香坞，说老实话，还是和杜掌柜做买卖爽快。如今来的这一位的确不怎样。今儿这里也没外人，我也是公夫人多年的朋友了，打交道这些年，告诫夫人一句，多存个心思，提防提防。”

芳草想了想，颔首说：“我明白。”芳草见丁夏还是以前的模样，这几年并未改变些什么。想着当初他去向侯爷求亲的事来，自己还差点嫁了他，究竟还是没这个缘分，其实他是个不错的人。

芳草略沉吟了下又问丁夏：“少主可有少奶奶了，若订下好日子了，可一定要和我们家说说。别的不说，留香坞这些年多亏了少主的照管，不然哪的如此。”

丁夏唇角似有一丝苦意，笑了笑又道：“订下了，就是顾家的那个姑娘，具体的日子还没选定。”

芳草听说便笑道：“如此先恭喜少主了。”

丁夏忙道：“不敢不敢。”

芳草从丁夏处才得知了事情比她意想的还要糟糕，芳草登车前，丁夏又低声在芳草耳边说了句：“多留意一下那位姓白的。”

芳草领会过来便笑了笑：“少主放心，我是明白的。”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零七章争执

收费章节(12点)

第二百零七章争执

出来的这一趟让芳草心里很不舒服，心想眼前这局势的确对自己有些不利， 是该好好的谋划一下了，看来白鸣这个人是不可靠的，就是单独剩下的小林也不见得是可用之人。偏偏现在又要管家，行动也不是以前那般自如了，难不成真无可用之人。

回到傅家，芳草径直回了自己卧房，打算好好的静一静，理理头绪。

心慧进来说道：“少奶奶，太太说少奶奶一回来立马上太太那里去。”

芳草心下正烦呢，听得如此也不敢多耽搁，换了身衣服便去周夫人那里了。

周夫人正与白嬷嬷说话，听得外面的丫鬟报说少奶奶来了。周夫人冷笑了一声，便看见芳草进来了。

“太太找媳妇有何事？”

周夫人道：“前儿我说想吃文蛤汤，怎么两天了还没见影呢。想着人上年纪了，其他的东西也不见得吃得惯，不过喝点汤罢了，做媳妇的不可能连这个也不能满足吧。我看你整天闲功夫倒多，如今成了当家媳妇了，我们傅家也是有规矩的，别有事没事都往外面跑。”

芳草心想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事来了，见白嬷嬷在旁边，心想定是她又跑去嚼舌根了，心下正烦听见周夫人便只得回答道：“太太是家里的老封君，要吃个什么随便吩咐厨房去做，难道当媳妇的还要挡着不成？只是这东西不大好得，我去吩咐厨房的人买些回来，只是太太想怎么吃呢？”

周夫人道：“随意吧。”

芳草心里犯难，心想这是在古代，没有超级市场那么购物方便还不一定能买着。还真能给自己找事做。

芳草只得亲自去招呼，厨房里的人听说要文蛤，偏偏不好得，后来一伙计说家里有这个，芳草便让账房开出银钱来买了两三斤。怎么个吃法却是个难事，芳草只得自己琢磨，又回房翻了些药书，为了不让周夫人挑三拣四，只得自己亲自下厨做汤。

周夫人倒不是听了白嬷嬷的话要故意刁难芳草，只是觉得如今做了傅家的媳妇多少得有个规矩。怎么着也是天极正娶的，也是有封诰的，若出不得大场面不是落得别人取笑么，可不能让那些人给耻笑了。

天极回来了，不过脸上似乎没什么喜气的神情，一进门就板着一张脸。天娇上前笑说道：“今天大哥回来得倒晚。”

天极觉得身上有些疲倦：“有事耽搁了。”便要回房休息。

周夫人叫住了他：“一道用饭吧，我看你平时也忙。”

天娇也说：“告诉大哥一件好事，听说今天大嫂亲自下厨呢。大哥难道不想尝尝嫂子的手艺。”

天极听说只得留下来，见管姨娘在此，却并不见天麟，便问：“天麟又上哪里去呢，我好不容易替他谋到了一个差事，难道他就不想去么？”

管姨娘连忙起身笑道：“他说出去会个朋友，可能要晚些才回来。若真有个正经事做，到底要感谢大爷。”

天极道：“他是纨绔惯了，我也不知在家还能呆多长的时间，只怕没人管得住他，闹出什么来，到时候可收不了场。”

周夫人道：“他也不小了，你是他是亲娘也该多多管教两句。我还想着给他说门亲事，家里也好多着一人帮着管事。”

这里正说着芳草带着丫头们进来布菜，大家落座已毕。

芳草听说先给周夫人盛了汤，又介绍道：“太太说想吃，正好厨房里一个伙计家养这个。这是文蛤竹荪汤，对了还加了半碗的龙井茶汤。太太先尝尝问道如何？”

周夫人便喝了两口，味道很不错，没有那种腥气。

周夫人见芳草上下的忙碌，便道：“媳妇也坐吧，大家一起吃了也省事。”芳草只得坐了，心想这个婆婆虽然麻烦，但还是个讲理之人。面对她的挑刺自己不能正面应对，只要不是太离谱的，尽量的满足她想来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人与人相处本来就是门哲学，特别是婆媳关系的和谐融洽，更是一门技术了。

饭桌上兴致最高的是天娇，见她正东拉西扯，不过天极却并没有加入到妹妹的玩笑中，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芳草心想定是他累了的关系，或是有什么烦心事，正好自己也有，一会儿还得找他商量呢。

大家用了饭，晚辈们又陪在跟前说了会儿话，各自散了。

芳草先回到房里，她在香炉里加了自己调配的安神凝气的香料。又和心慧闲话了一阵，见时辰不早了，天极还没回来，便要让屋里的丫鬟去请，好半天才见他过来了。

芳草迎上去，替他解下了外衣，露出了一身靛青的衫子，又和他说：“这几天都忙吗，是不是哪天又得出远门呢？”

天极道：“目前还说不清，得听上面的安排。”他脸上依旧没什么高兴的意思。又闻得屋里的香气好闻，大大的深呼吸了几下，烦躁的心倒平静了不少。

芳草道：“我有事和你说。”

天极道：“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你。”

芳草正好****躺着，钻进了被子。静静的等着天极开口。

天极却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看样子有些不高兴：“等会儿再睡吧。”

芳草道：“你说吧，我都听着。”

“今天你出门呢？”

芳草点点头。

“出门做什么？”

芳草答道：“回店里看了看，不回去还好，一回去还真是什么都变了。我也要和你说这事了。”

天极却做了个阻拦的手势，径直说道：“你出门就只为了去店里吗？有没有见过谁？”

芳草觉得他问得有些奇怪，想了想便摇头说：“没见过谁。”

天极却突然捏着芳草的下巴，两眼放出一道寒光，脸上已经写满了愤怒：“为何不实话实说。你偷偷的跑去见他做什么，是不是平时我太宠着你，你弄不清自己的身份，还是和那些不相干的人来往，当真我是个没脾气的人吗？”

芳草见天极的举动倒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天极的力气很大，差点将芳草的下巴给弄脱臼了，她奋力的将他推开，

两眼同样装满了愤怒：“怎么，我不过找他说了几句话而已，就为了这个你也当一回事，回来质问我不成？”

“难道我没权利问吗？”

“好啊，你派人跟踪我，傅天极，麻烦你做人也光明正大一回。”

傅天极冷笑道：“你没做亏心事，还怕我过问不成？还好意思说我，你为何不能光明正大一回，背着我便去和别人私会了，把我置于何地？”

芳草心想自己和丁夏原本什么事也没有，她也是为了留香坞的事去找的他，怎么到了天极那里就成了与人私会了，心中这口气咽不下，捶床说道：“好在跟前还有画儿，要是我和他单独相见你更有话说了。怎么不将画儿叫来问问。”

天极讥笑道：“她是你的丫头，自然是替你说话了，我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芳草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么在一张床上睡觉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请傅大少爷别处下榻吧。”说着便将枕头被褥都扔到了地上。

睡在隔壁的丫鬟们听见了响动和越来越大的争执声，连忙都进来了。

心慧忙劝：“好好的这是做什么，睡吧。要是让太太知道了，只怕又不得安宁。”

芳草流着眼泪说：“这样过日子也没什么安宁的地方，既然如此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天极负气之下果然要离去，心慧连忙阻拦道：“爷这是做什么，奶奶刚才不过是句气话。爷不能当真。”

正好画儿走了来，芳草指着画儿说：“不信你问她去。”

天极道：“你们都串通好了，我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和枕头自个儿出去了。

丫鬟们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平时他们也相敬如宾，怎么今天却是这样的收场。芳草倚靠在床栏上流泪，画儿忙上前安慰道：“奶奶别哭，才心慧姐姐说得对，别闹得太大了，不然太太知道了又得训斥。爷那里明一早也就好了，有什么地方让奴婢去澄清的，奴婢立马就去说。”

芳草就势躺下，心中只觉得委屈，成亲这么久来，还是头一回独守空床。心慧见画儿在跟前，心想还得去劝那一位。

天极回到书房后，心里很是窝火，他想芳草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才对，偏偏又冲着自己发一通火，愈加显得欲盖弥彰，要是她心里没鬼，用得着反应这样过激吗？后来心慧走了来，见天极半卧在那里两眼发直，上前说道：“爷这又是何故，奶奶在房里抹眼泪，从来也没见闹得这样。”

天极道：“为何她一句解释的话也不说。”

心慧温和的笑道：“爷是想听奶奶的解释么，其实奶奶的性子难道爷还不清楚。没有的事她却从来不想为自己辩驳什么，今天奶奶从外面回来倒和我说了许多话，奶奶心里也烦闷呢，说店里出了事，又找不着可以商议的人。爷今晚再这么一闹，可又激着奶奶了，今晚就算了吧，明儿一早还得爷去向奶奶赔个不是去。”

天极听罢也没做什么反应，依旧两眼发直，旁人也不知他到底想的是什么。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零八章冰释

收费章节(12点)

第二百零八章冰释

天极和芳草闹了纷争，这是成亲以来的头一回。后来这事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周夫人的耳朵里，周夫人和身边的人说：“我倒是没有预料到，要是真在外面闹出什么来，我们傅家的脸面还要不要呢？当初我不同意这门亲事自然是有道理的，如今我看怎么收场。”

府内店里的事让芳草头疼，没办法的事只能迎面而上，如今已不是退缩的时候了。

留香坞内的琐事让芳草不得不重视，又让人去找了陶初一，初一如今在试养珍珠一切都刚刚起步，听见掌柜找他，答应帮忙处理。

芳草总觉得无可用之人，难不成要自己亲自出马监督才行。拿定主意以后，也顾不得许多，便就让人招呼了车子出门。

白鸣听说芳草来了先是一愣，只得迎了出去，满脸堆笑：“少奶奶来了，少奶奶难得大驾，不知有何指教呢？”

芳草也不理会他，径直回到了内室，叫来了账房，让把这半年来的所有账本拿了来她要细查，白鸣站在旁边心中犯着嘀咕，莫非她看出来些什么了吗？心想这一大堆账本要查下去也不是个容易的事，他倒要看看这个少奶奶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在下面垂首站立的老账房却心虚胆惊，若真闹出什么来，这碗饭肯定是保不住了。

芳草一面算账，一面和白鸣说道：“白管家有两个儿子吧，我听说你家的那个长子是我们爷的关系给弄到了军中，还出了个什么事，我们爷倒会做好人。没有去处理，管家说这事是大还是小呢？”

白鸣先是一愣，芳草突然这样说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因此显得有些狼狈，战战兢兢地答道：“教子不严，给国公爷添麻烦了。”

芳草冷笑了一声，继续拨弄着算盘，一手翻帐页，一手拨算盘珠子，一丝不乱。画儿在旁边看着不免心疼，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家奶奶如此郑重其事的做一件事，好好的人，怎么国公爷会误会她，也不查个明白。

芳草一直控着头，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外面天色有些暗了，两眼已经发涩，站在下面的白管家和老账房两人也早没有了兴致。

芳草终于核算完了最后一笔账，不慌不忙的对小林说了句：“上茶来。“

小林赶紧捧了来。

芳草正色道：“管家和账房的呢，怎么不给上。“

白鸣哪里还敢喝茶，急忙说道：“少奶奶有什么话直说就好，茶就免了吧。“

芳草端着茶见还是一碗***，便重重的放桌上一放对小林吼了句：“换了别的来，这个我喝不惯。“

小林只得去换了。

芳草又和白鸣说：“管家如今好大的权利，留香坞现在还姓杜吧，我看白管家是想将它变成姓白。”

白鸣只觉得汗出如浆，吞吞吐吐的说：“少奶奶请息怒，白某也绝度不敢做违背少奶奶的事。”

芳草冷笑道：“白管家有什么不敢的，将我用惯的人给换了，卖的东西也换了。这是想做什么，听说和恒源那边也想将股份退回去。”

白鸣避重就轻的答道：“恒源是靠山，只是不能一直依靠他们，每年要花掉多少的冤枉钱，早些独立门户也好。”

芳草正色道：“好了，也不用你来说。我自然明白，我查了下，还有将近六百两的银子的口子，还请白管家和这位老先生想想用在什么地方了，尽早给我补上来，不能没个交代。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不能再由着你们呢，白管家先将手中的事放下吧，我自会找人来接你的班，这段时间我先暂时管着。”

白鸣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如此。芳草看见他们只是觉得心烦。

老账房心想这个少奶奶厉害，不过半下午的光景就将账给理出来了，换做他，只怕得搭上几天功夫。

芳草信不过他们，只得又接了过来自己管着，心想明日还得去庄上一趟。又见外面时候不早了，还得赶回去了。叫来了画儿准备回去了，才走到檐下，却见傅天极站在那里，依旧面无表情。

芳草看了他一眼，还和他赌气了，也不和他说话，便上了车。画儿坐在旁边与芳草道：“看来国公爷是担心奶奶，所以才来看望的。”

芳草觉得疲惫不堪，说了句：“他哪里是担心，他那是不信任，生怕我做了什么别的事惹他不高兴。”

傅天极的不问是非黑白让芳草很不爽，一路回到了庆国府。各处已经掌灯了，芳草知道该去周夫人处慰问一下。

周夫人已经用了晚饭，见芳草这么晚了才回来，脸上很不高兴，多亏天极在跟前替芳草说：“太太见谅，芳草她出门有事，耽搁得久了一点。”

周夫人道：“你自个儿的媳妇我也不多说什么，下去吧。”

芳草回到房中，天极也跟着进来。

心慧连忙让人摆了饭菜，饿了一下午，芳草早已经饥肠辘辘了，不管不顾拿着筷子胡乱吃了一气。

天极在旁边看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也笑了：“你慢点，我又不和你抢。”

芳草痛痛快快的吃了饭，见天极还在跟前便叫来了心慧吩咐道：“将你们爷的寝具拿到书房去吧。”

天极忙道：“这是做什么，又赶我出去。我偏不去，两口子哪里有分房睡的道理。”

芳草听说只得由着他，拿了本书随手翻看起来。天极却站在她身后，将她头上的发簪一一的取了下来，芳草推着他说：“别闹，让我看会儿书吧。”

天极搭在她肩头说：“干嘛那么用功，你又不参加应试。”

芳草心想他应该没有再生气了，便趁此和他说道：“我有事要和你说。”

天极双手一摊微笑道：“请娘子道来。”

芳草道：“店里出了点事，白管家看来是不能用了。今天我查出来了将近六百两的亏空，还不知道他将这笔钱弄到哪里去了。店里卖的东西也大不一样，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将我的伙计们全部给撤了，一句招呼也不打，你说说他这是要做什么，我再不采取行动，只怕留香坞会姓白。”

天极忙劝慰道：“娘子消消气，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不要太心急。”

芳草撇了撇嘴：“你也不信任我，还说帮我。”

“难道我不该帮你么，昨天是我对不住，不该轻信了那些话就过来质问你。其实你的性子也要强，当时和我解释清楚了，我也自然不会猜忌下去。“

芳草有些恼了：“本来就没有的事，我解释做什么。我是受不得委屈。”

天极道：“那么请娘子饶过为夫这一回吧。”

芳草见他恭恭敬敬的弯腰向自己作揖道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叫了人打水来梳洗过，我们再接着商议。”

心慧、画儿等听见他们两个和好了，都松了一口气。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闹得太开了的确不像话，再说也没什么好闹的。

心慧上前来，笑嘻嘻的与两人说：“给爷和少奶奶道喜。”

天极说道：“有什么可喜的？”

心慧道：“爷和少奶奶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就是喜。”

“谁说我们闹纷争，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生分了，绝没有的事，别拿出去乱说。”天极交代到。

心慧等连忙答应了。

芳草沐浴回来，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软缎银红的寝衣，头发松松的半挽在脑后。倒平添了几分柔媚温润。天极将她揽在怀里，嗅着她身上的芬芳，已经有了几分的醉意。

芳草一手推着他，睁眼和他说道：“才和你说的话还没完呢，你事多，我又不敢十分的劳烦你，帮我想个应对之策吧。”

天极一只大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裳里，揉捏着滑嫩的肌肤，绵软的说道：“你自己的产业我也不好过多的交涉。白管家那里我会让人好好的查一查，顺便帮你留意一下有什么可用的人。”

芳草道：“我倒没料到这位管家是个不安分的人，心思也太多了。我怕的是他眼里没有我这个少奶奶，就欺负到头上去了。”

“他敢”天极已经将她身上的衣绊给解开了，雪白的肌肤已经****出来，芳草又连忙掩了，似有些不情愿，天极忙道：“怎么呢，你不想要吗？”

芳草推辞道：“今天累了一天，身子乏得很，想睡了。”

天极听说倒也不为难她，抚摸着她光洁的肩头，又印下一吻，在耳边轻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为难你了，先欠下。”

芳草翻了个与他面对面，热情的送上一吻，幽幽的说了句：“抱歉。你而已早点睡吧，明天我还得去庄上看看。”

“嗯，休息吧，不能将自己给累着了。我会担心的。”天极伸手将里面的被褥拉了过来，细致的替芳草盖好。

不多时芳草已经进入了梦中。

天极躺在一侧却还是在辗转之际，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心想她定是累坏了。寻到了她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天极心想今生不管怎样，两人都能坦然应对风雨。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零九章京中的采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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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京中的采买

翌日一早，芳草醒来时旁边已经空空如也，忙披了件衣裳起床。不等丫鬟们进来服侍，对着镜子拢了一回头发，便出了门。

早晨的空气真是清新，一晚好梦。芳草大大的舒展了一下，心想天极定在后园里练剑，便拾路而去。

到了园中，见那花圃中，果然有一身穿松绿裋褐男子，正在那一招一式的比划着剑。芳草也就看住了，天极余光已经扫到了芳草那里，练了一阵，觉得已经微微的冒汗了。收了剑，走到芳草跟前，还未来得及说话，芳草却取下腰中的手绢与他拭汗。

“累着了吧。”

“不累，每日都是如此，也早就习惯了。”天极将手中的剑递给了芳草，芳草差点没有接住，她以为会很轻，哪知还是有些重量险些没有接住。

芳草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将剑拔出了一些，只觉得一道寒光闪闪，又连忙装了回去，笑问道：“想来这剑也是有来历吧？”

“可不是呢，是我十岁那年父亲传给我的。随即就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芳草不喜欢这些东西，又连忙交还给天极。天极携手与芳草一道回去。两人换了衣裳收拾整理一回，又齐到周夫人房里。

周夫人见他们俩又恢复到了和颜悦色，也没多深究。芳草服侍大家用了早饭，天极有事在身一早便出门去了。

天麟因为他大哥给他找了份事做，自己原不想去的，但又惧怕大哥，只得去应付一回。恰又遇见白嬷嬷来向周夫人请安，因为白鸣的事，白嬷嬷看芳草多少有些不顺眼，芳草也管不到那里去，想着留香坞的事应该早些理清楚。

招呼了车子便出门去了。

白嬷嬷趁此在周夫人跟前谗言道：“太太你瞧瞧，我们这少奶奶心思何曾在家里，一心念叨的是外面的事，还说帮着管家，看来是不中用的。”

周夫人喝了一回茶，一早儿子来和自己说了半天话，她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缓缓说道：“这阵子由她去吧，等她处理完了自己的事，我自有话要问她。”

芳草来到庄上，自家的那几亩薄田里的药材管理的还好，长势也算不错的。芳草知道这些都是素素和福婶帮忙料理的结果。

药材长得不错，只是一亩地的花草长势弱了些，特别是她好不容易在这个时代种植成功的薰衣草，长势不算好，可能是和气温雨水的关系。

她清理了一回杂草，心想该去找那个白胡子老道士要点什么药水来，这些薰衣草应该还有救。

田埂上有一个****拉着个走路跌跌撞撞的小男孩走了来，芳草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们，便知道是素素母子。

素素牵着他们家的宝儿走到了芳草跟前，笑说句：“姑娘来了。”意识到不对，又赶紧笑着改口：“对了应该称公夫人才是。”

芳草笑道：“什么乱糟糟的，你别取笑我了。当初你认了我娘做母亲，怎么这会儿又不答应呢。”

素素忙道：“怎么敢呢，姑奶奶难得来一趟，地里的事我和初一都替料理着。不过我听初一说店里出了事，可严重么？”

芳草也是烦恼：“到底没有以前那样顺心了，家里也有许多事要我管。好不容易才理出些头绪，手上事也很多，要是你肯帮我一点就更好了。”

素素忙道：“我何曾不想帮姑奶奶，只是你看宝儿现在也淘气，竟没人能管得了他。”

芳草倒也知道她的难处，因此说道：“你们一家帮我照顾地里生长的这些东西，我已经很高兴了，如今我确实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来料理这些。”

素素又说起养珍珠一事来：“年下投的那么多的育苗，已经死了大半，看来不行。”

芳草忙问：“是蚌死了还是珍珠形不成呢？”

素素颇无奈的说：“两种情况都有，不过蚌死得更多一些，如今又白花花的搭进好些钱，我说不弄了吧，初一的兴致还不减，听他说也不死心，还想干翻事业呢。其实我们本就没什么能力，能够帮着做点采买，帮忙照顾下田里的事已经很不错了，偏偏他心却大。”

芳草笑道：“男人嘛，不都这样么，倒也好。他要养家，想得自然就远一些。”

素素想想也是那么回事，又见芳草穿着翠蓝银线绣花短袄，下面却扎着二蓝的绸裤原是一番小子打扮，却也这样的俏丽活泼，素素看罢又笑说：“还是姑奶奶喜欢做这样的打扮，倒也好。”

芳草忙碌了一阵，心想还得回店里将账给理出来，又和素素说了几句话，临走前又对素素道：“闲了上家里来坐坐，我还巴望着有人来和我说话呢。”

素素答道：“姑奶奶放心，有空必去拜访。”

芳草从庄上回到了店内，小林见了她立马笑着来讨好：“少奶奶，这是你喜欢喝的玫瑰茶。”

芳草道：“放那吧。将账房给我找来。”

老账房心里忐忑不安的站在下面，芳草清算了一回对账房说：“你是白管家找来的，对于留香坞以前的事不大明白，不知齐账房走的时候有没有给你交代清楚。我给你两天的时间将这些数目重新给理一遍。”

老账房知道自己的饭碗保不住了，欲要跪下求情。

芳草正色道：“你这是做什么，后面的事得看你的表现，能不能将功补过，也不能全怪你，去吧。”

“多谢少奶奶成全。”

芳草道：“叫我一声掌柜就好。”

她又将自己调配出来的养颜霜，取名叫做“佳龄”放到架子上准备出售，又将几日来自己做的那些花草茶一一的交给伙计们去盛放。

伙计们与芳草不熟悉，都是白鸣请来排挤掉以前人用的，个个都想白掌柜不管事了，换了她来，指不定就将大家给解散了，每日里也是不安。芳草却没有急着表态，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也当他们是自己用惯了的老伙计，相处了几天，大家都相安无事。

留香坞重新经营起了自己的花草生意，以前的老顾客也都纷纷前来光顾。芳草依旧不拿半点架子，和他们热情的交流着。

这日里突然来了个外地人，那时店里没有什么客人，芳草倚在柜台后面研究方子。直到听见了一阵悦耳的女声：“请问你是杜掌柜吗？”

芳草立马抬头看时，只见跟前站着个粉红衣裙的女子，年纪约莫二十几岁，脸上却稚气未脱，头发松松的挽着纂儿，模样清丽甜美，芳草一怔，心想在什么地方见过，为何这般眼熟。不过芳草看见那衣料不凡，又嗅得衣服上的熏香竟是那上等香料，普通人家不一定用得上，就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非凡。

见她开口相问，又立马笑回道：“是，我就是杜掌柜。姑娘想买点什么。”

来者竟然是和芳草有过一面之缘，万宫人身边的侍女雨彤姑娘。正好万贞儿遣了她到南京来办事，又闻得此地的留香坞经营的香料远近闻名，店里还有不少保养肌肤的方子和特效药，因此也寻来了。

雨彤微笑着说：“我们家主子让来买点保养肌肤的，不拘什么都好。”

芳草想了想便拿了一瓶“佳龄”来对她说：“这个是新配出来的，效果还行。姑娘若觉得行先拿这个去。我再拿几包自己配的花草茶回去调理，几下也就够了。”

芳草选了一套，牡丹花、桃花、玫瑰、野菊花架上巧红梅的排毒养颜的方子，又选了一套，玫瑰配了苹果花的方子。

雨彤心想自己轻易出了宫门，再说隔得这么远，又让多拿了几副。

芳草将两套方子都细细的交代了。雨彤让芳草给做了账，回去能够报账。芳草拿过算盘算了一回，也不贵，两套方子共开了两斤，算下来也不过才几两银子。

雨彤接过了花茶，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压低了声音的问了芳草：“掌柜，你们这里有麝香吗？”

芳草道：“应该还有吧。姑娘要多少？”

雨彤想了想便道：“买个七钱吧。”

芳草找寻了一回，终于找到了，香气扑鼻。亲自秤过。又拿了桑皮纸细细的包好了，正要给雨彤做账时，雨彤却慌慌张张的说：“掌柜的，这个不用写上去。”说着又将它装进了一个荷包内，神色有些诡异。

雨彤走后，芳草才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原是那晚的宫宴在万宫人身边的侍女，她行事倒十分低调，转念又一想，此时的万贞儿还只是个保姆，还不是贵妃呢。突然想起她买麝香的事来，干嘛鬼鬼祟祟的。后来她也突然想明白了，宫闱之中，果然处处充满了杀机。

芳草不免又埋怨起来，要是早记起她的身份，顺便该打听下大姐的情况。不过想来也问不出什么，大姐算做是前朝的太嫔了，住的地方和冷宫差不多。她不过一个保姆尚宫旁边的侍女，哪里知道这些事呢，心中又暗自祈祷大姐自求多福。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一十章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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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险象

等芳草回到傅家时又是到掌灯时分了，她刚进屋，心慧便上来说：“太太让奶奶一回来就过去。”

芳草也顾不上坐下来喝口水，只得整了整衣服，又问心慧：“爷还没回来么？”

心慧笑说：“才承影带了话回来，说有人请爷吃饭，得晚些回来。”

芳草也由着他去了：“得了，到时候又是一身酒气回来，我也不敢说什么。由着他去吧。”

心慧又在芳草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奶奶当心点，太太只怕正生气呢。”

芳草沉吟了下，心里倒明白周夫人的气从何处来。她如今也烦恼，可又不得不管。来到周夫人这边，只见周夫人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天娇坐在跟前，见芳草进来了，连忙起身笑道：“嫂子回来了。”

周夫人睁开眼看了一回，芳草赶紧上前行礼道：“太太，我回来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哪家的少奶奶成天往外面跑。这个家还要不要呢，别以为还是外面没人管的野丫头，我说过好几次了你都不听，是不是想要气死我这个老婆子呀。”周夫人正装了一肚子的气呢。

芳草赶紧回道：“太太消消气，只是店里好些事我不出面不行，毕竟是当初一手建立的，一时也丢不下，再说店里如今也遇到了麻烦，可能还得耽搁几个月。”

“几个月”周夫人明显不乐意了，接着又咬牙训导：“明儿起，不许再往外面跑，在家老老实实的给我呆着。”

“太太”芳草焦急的喊了一声，白鸣留下的是个烂摊子，她不能就这样放手不管，急忙又道：“店里一大堆的事，不管不行。”

“交给白管家去做吧。”周夫人瞬间就安排好了。

芳草摇摇头说：“我不放心，要是白管家没有私心的话我也用不着这样卖力。”

“怎么就不放心了。难道我们家里的人你就这样信不过，偏偏是外面的人你才觉得好，是不是又觉得我这个老婆子让你讨厌了。”

芳草心想这是哪跟哪呀，再说白嬷嬷是她的陪房，护着也是有的，只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着，似乎过了些。

天娇见情况有些不对了，连忙劝道：“太太，你就别和嫂子争了。再说嫂子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有了这么点产业，自然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就都体谅体谅吧。”

周夫人拊掌道：“不知道她眼里还有谁，果真就不该结这门亲事。”

芳草觉得满心的委屈，原来做媳妇是这么的难，她又不能立刻顶回去，只得容忍下来。可能是有些气急的关系，觉得头有些发晕，略微有些恶心，但又怕周夫人寻不是，只得忍着。

不多时天麟回来了，周夫人看见了这个庶子便想起了一事与芳草道：“你这个做嫂子的应该管一管，上回严家的那个姑娘你和天娇都说不好。这次倒又相中了一个，听闻还不错，姑娘才十六岁，据说针线做得好。抽空你去替我看看，要是好就定下来。天麟也这么大了，如今又有了营生，难道谁还瞧不上他？再说我们傅家也是一等有头脸的人物。”

芳草只得应诺下来。

天麟却有些不大好意思，忙和周夫人道：“太太，再过两年说也不迟。我还想清清静静的几年。”

“说的什么话。大儿媳我指望不了，二儿媳总还能指望吧。”周夫人撇撇嘴，脸上似有厌弃之意。芳草也不敢深究。

直到摆饭时天极也还未回来，芳草身上的难受感越来越明显，天娇原本正与芳草说笑呢，突然看见她脸色顿时煞白，额上冒着冷汗，说话也开始气喘起来，天娇忙道：“嫂子怎么呢？”

芳草也意识到不对，赶紧说：“可能是累了的关系，我回房休息一会儿就好。”因此又起身向周夫人道别。

周夫人脸上依旧不喜，甚至显得有些厌弃，冷冰冰的说了句：“下去吧，明一早过来。不许再偷偷出门了。我们家还是有规矩的人家，不要闹得说我刻薄，不讲情理。”

芳草甚是觉得为难，可是身子的不适也没心情再去为自己辩驳什么。画儿便扶了芳草回房去。原本两处隔着不远，这一路走来芳草几乎要虚脱一样，好不容易到了檐下，芳草捂着肚子直喊疼。

倒把屋里人吓了一跳，丫鬟们纷纷忙碌开，有的急急的向上房里通报，又急忙让管家去传卢太医来。

芳草身子觉得越来越难受，后来便栽了下去，失去了知觉。画儿看见殷红的鲜血顺着裙子滴染了出来，吓得大叫了一声：“不好了奶奶出血了。”

芳草只觉得小腹隐隐的作疼，当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了。一睁开眼便见傅天极守在床前，两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满脸竟是憔悴之色，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芳草忍不住伸出手来去摸天极的脸，心疼道：“对不住，又让你担心了。以后再也不会。”

天极紧紧的捉住芳草的手，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又吻了吻她的手背，心疼道：“老天保佑。”

画儿过来说道：“太太赏了阿胶乌鸡汤给少奶奶。”

天极接了过来，便要亲手喂她。哪知芳草闻着那股油腻味就十分的不舒服，觉得胃里翻腾得厉害，身子也沉沉的，心想今天还说去店里看看，没想到自己竟然躺下了。

“来，多少吃一点吧。你身子正需要补的时候。”天极舀了一匙，送至芳草唇边。芳草还是觉得油腻味十分的不舒服，见天极如此只得勉强吃几口，后来觉得实在吃不下了，天极也没在一直坚持。

芳草又躺下，心想我这是得什么病呢，他这样难过，看来是什么大病症了。这里的医疗条件不好，说不定这条性命也保不住。想到此处，芳草觉得两眼中蓄满泪，紧紧的攥住天极的手不放，眼中似有不舍之意，话未出口，泪珠倒先滚落了出来。

天极见了她这个模样觉得楚楚可怜，忙替她擦泪，柔声说道：“好好的干嘛哭呀。不过我问你，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

芳草道：“来得太突然了，我是一点征兆也没有。要是我走了，你一定得再去找一个陪伴你。”

天极笑道：“傻丫头，你说什么胡话呢。难道你自个儿不知道你要做母亲了吗？”

芳草听得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天极道：“我怎么会哄你。你肚里有了我们的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和我透露，还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真有呢？”芳草反问道，她以前的经期也不大准，这两个月也没怎么注意，没想到真有了。她突然明白昨日自己为何有那般症状，急忙拉着天极的手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有了，还去弄了麝香，这下孩子没有了，你千万不要骂我。”

天极扶她好好的躺着，又替她温柔的理着头发，温和的说道：“幸好昨晚太医来得及时，不然后果还真不堪设想。孩子没事，你也没事。以后可得多多注意，我一时半会儿没在跟前，你也得好好的保重。”

芳草听得她肚里的孩子没事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一切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她一点做母亲的准备也没有。只是看着天极的脸，充满了温柔，眼中又盛满了怜爱，心中一软，心想他是喜欢孩子的，自己该给他生和孩子，两人共同孕育一个生命，这是件多么奇妙的事。芳草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皮，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是真高兴，这一胎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好好的对他。把他当宝贝的疼。”

“一点准备也没有。店里的那些事还没理清楚。不行，我得去看看。”便要起身来。

天极忙按住了她：“你这是做什么，好不好好的保养着。再说有我呢，暂时交给我管两天吧。别人你信不过，我总该能信任的。”

芳草道：“卖的各式香料也有不少，我实在也不好再出面了，如此说来还得辛苦你几天。确实不行的话，不如转给别人吧。”

天极道：“留香坞承载了你那么多的东西，怎么可能说转就转。请你放心，我会尽自己的全力将它保下来。一定让个可靠的人帮忙打理。”

芳草在枕上点点头。

“你也不要多想，好好的养着罢。昨儿夜里可把大家都吓坏了。太太那里也正怨天怨地呢，我知道太太对你有些误会，放心，我会替你解释清楚。”

“好，谢谢有你。”芳草满怀感激，心想自己真的遇见了一个不错的男人，关键的时候竟如此体贴自己的心。

天极却有些头疼，说来芳草也不是一个大咧咧的人，怎么关键时连自己也照顾不好。看来以后要做的功课还有很多。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紧紧的握住芳草的手，不会放开。

天极又安慰了芳草几句，因此就出门安排去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一十一章侯爷犯病

收费章节(12点)

第二百一十一章侯爷犯病

孕育一个鲜活的生命，对于不管是杜芳草还是宋华来说都是从未有过的事，同样也是对芳草一个全新的考验。

心情却不言而喻，欣喜，期待，又有那么一丝的惶恐害怕。在这个时代里做不了孕检，也不知腹中的宝宝是否健康，是男还是女。芳草的心情变得有些不安起来，一直小心翼翼的护着肚里的生命。

芳草有了身孕，对于周夫人来说是件大喜事，心想傅家总算有后了。诸事都不让芳草操心，每日还让厨房做了各式的羹汤来送到房中，让芳草调理好身子。

芳草不喜这些油腻的东西，有时候闻着一些刺鼻的中药味就会犯恶心，但为了肚中孩子的健康，她也只能勉为其难的吃一些。

傅天极从芳草手中接过了留香坞，他原没有半点的从商经验，不过天份却高，白天与人谈论照管，晚上回来再与芳草谈论各种账目，渐渐的留香坞的生意稳定了下来。

芳草心里到底放不下，好几次都想去留香坞看看，但天极却拦着她，叮嘱道：“在家养养吧，外面的事都有我呢。再说留香坞里好些香料你又料理不得。”

芳草只得作罢。

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芳草向来怕过夏天，再加上日益沉重的身子更是觉得难捱，偏偏还没有空调供她享用，只能苦苦的撑着。

芳草才从周夫人房里下来，路过穿堂时，觉得这里的穿堂风不错。于是就站在门槛上吹着凉风，身子顿时舒适不少。

跟前的嬷嬷说：“少奶奶，我们回去吧。看吹多了风头晕。”

芳草图个凉快，哪里肯回去，站着吹了一会儿又说：“这又不是在月子里，吹点风算什么。”

又与跟前的一小丫头说笑。半晌，只见心慧匆匆忙忙的跑来对芳草道：“奶奶，侯府里来人了，说侯爷病下了。请奶奶赶快回去呢。”

芳草脸色陡然就变了，又忙忙的让人招呼车轿，去回明周夫人。

周夫人也没当成多大一回事，淡淡的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又命好些丫鬟婆子跟从着。

芳草便乘轿而去。

好不容易到了临安侯府，芳草一下了轿便径直往杜演房中奔去。

彼时杜演才用了药，身子略虚弱些。跟前只许氏陪在跟前。余者都去沈夫人屋里了。

许氏突然见女儿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芳草紧紧拉住母亲的手，唤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你爹正盼望着你呢。”

芳草来到杜演床前，只见他半歪在床上，气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杜演偏着头看了一回，只见原来是芳草站在跟前。脸上顿时微微的露出半丝喜色。芳草唤了句：“侯爷。”

杜演满是沧桑的说了句：“养了一堆儿女，娘娘在宫中出不来，我也怪罪不了，芳菲她也不肯来看看我。看来我这个糟老头子有多么的遭人嫌。”

许氏忙道：“侯爷别心烦，小草不是回来了么。总归她也是你的亲生女儿。”

杜演看了芳草一眼，叹了一声，又偏过头去。

芳草见状，心想不管什么时候这个父亲都是不喜自己的，不管自己怎么做。他念叨的只有当了勤太嫔的大姐，做了郡王妃的芳菲，自己又算做什么呢。芳草呆立了一会儿，心想早知如此也就不回来了。

许氏又怕芳草的脾气不好，冒犯了还在病中的侯爷，忙分解道：“侯爷才用了药，应该好好的休息一下。”

杜演摆摆手说：“你们都下去吧。”

芳草无言，只得与母亲一道退出来了。

芳草劈头就问着母亲：“侯爷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许氏叹了一声：“大夫来说了好大一通，我也记不得了。只是知道他心气不足。哎，毕竟上了年纪，哪里还扛得住。二爷去了，对于侯爷打击挺大。侯爷他是个病人，不免敏感焦虑一些，你别和他赌气，知道吗？”

芳草道：“我为何要赌气呢，再说也不是前几年。他在病中我都能理解，病人嘛总是有些小脾气，可不好伺候。对了，爹病了的这些日子，是谁照顾在跟前呢，是娘吗？”

许氏道：“慧姨娘、孙姨娘也都在帮着照顾，我是今上午守了这么久。”

芳草道：“娘身子也不好，更得多多保重。”

母女俩一路往沈夫人院子走去。

沈夫人这边聚了不少的人，慧姨娘、孙姨娘、水生、曾大*奶、卢****奶、流霞等。

芳草上前见了礼。

沈夫人脸上依旧淡淡的，说了句：“回来了。”

曾大*奶和流霞见了芳草倒也高兴，卢****奶目光一直追随着芳草，以前她在人前言语不多，经过这次事件后更没什么话了。穿着素白的衣裙，站在角落里很不起眼。

沈夫人又与曾大*奶说起杜演的病来，曾大*奶少不了要安慰几句：“太太尽管放心，太医也说了，侯爷这病需要好好的静养。再说病根是几年前就种下了，要说立马好又不大可能。再有侯爷上了年纪，一时半会儿的也难痊愈。”

沈夫人听了这些也自是觉得难过，其余也无心去问。曾大*奶有事要办，流霞请了芳草到自己那边喝茶去。

流霞看着芳草笑：“我听人说三姑奶奶有身孕了，真是件大喜事。”

芳草的脸上倒露出一丝羞涩来，低着头喝茶也不开口说话。

流霞见她这模样便笑了：“三姑奶奶害羞做什么，这是正该的事。还是上次傅家送东西来的那个婆子说的，正好我也在许姨奶奶的房里。许姨奶奶可高兴了。”

芳草歇了半晌便仰面浅笑着看向流霞，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方又说：“三嫂跟了三哥这么久了，难道就没一点消息？”

流霞满脸彤云，笑了笑，讪讪的说道：“我也是前几天才发现，三爷还不知道呢。”

流霞的话音才落，杜柯却突然从外面传了进来：“流霞，你适才说什么？”

流霞却不答杜柯的话，转移了话题与杜柯道：“怎么这个点就回来呢？”

杜柯道：“也没什么事所以就回来了。”他又看见了芳草，便满脸迎上了笑容：“三妹妹回来了。”

芳草道：“听说侯爷身子不好，所以我赶回来看看。”

杜柯点头说：“也好，大姐出不了宫，二姐家里有事也走不开。你回来了老爷看着必定也喜欢。”

芳草很想说他哪里会喜欢呢，见到了自己一点表情也没有。对于这个老父亲芳草一直就没明白过，他身上的偏执和迂腐芳草也从来就没懂过，自己不过一个庶女，要墨守成规，对于芳草来说的确是件难事。

流霞捧了碗茶来递给杜柯。

芳草想了想便笑道：“三哥可知自己要做父亲了。”

杜柯闻言忙去看流霞，笑问着：“此话当真？”

流霞更是满脸红晕，见杜柯相问，只得点点头。

杜柯喜欢得立马起身一把将流霞紧紧的搂在怀里，流霞见芳草在跟前，屋里还有丫鬟们，立马将杜柯推开。

芳草起身向两人道喜。

后来曾大*奶来请流霞过去办事，芳草也借口出去了。才回到挽翠阁不久，卢****奶走了来。芳草连忙让座：“二嫂来了。”

芳草心想难为二嫂在里面熬，上次与父亲说的那些话看来是不能够了。想到二嫂还不到三十岁，就做了****，难道这一生都要葬送在里面。

卢****奶才坐下没多久便向芳草哭诉：“他们说已经挑好了人，远房的一个亲戚过继一个男孩过来，还说让大伯和小叔以后各过继一个来，承嗣你二哥的宗祧。”

芳草愣在那里，惊疑道：“也就是说以后要让二嫂单身抚养三个孩子？”

卢****奶点点头。

“老天，简直不可思议，这还有没有人性？”

许氏在一旁听见了，轻斥道：“小草，你胡说什么？”

芳草满心替二嫂觉得委屈，急忙道：“要是本人愿意倒也罢了，二嫂心里不愿意，偏要强加给她，怎能不让人觉得委屈。二嫂难道自己连一点说话的权利也没有？”

许氏忙说：“如今你还说这些不通的话，要是让侯爷听见不得又生气。普通人家还有那么多守节的，我们这样的家里更是如此了。****奶的命运如此，我们做旁人的能有什么话呢。要怪就怪你二哥将你二嫂这样扔下就走了。”

芳草忙道：“我二哥就是还活着，我二嫂过得不一定就幸福。总之这门亲事原本就结错了。”

许氏见女儿口中说出的话，怕丫鬟们听见了又跑去嚼舌根忙道：“你不用为了二嫂打抱不平，难道杜家还会亏待她不成？”

卢****奶忙道：“三妹妹的心意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吧。我也认命了，不过熬几十年，或许哪一天我就跟随你二哥去了，也说不定。”

芳草紧紧握着卢****奶的手说：“二嫂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帮你办到。”

许氏却是担心，真怕芳草的性子一上来又闹出什么。又想侯爷有病在身，女儿又有身孕，若是出个什么事如何是好。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一十二章罢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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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罢职

到了晚些时候傅天极来了，本来说是要接芳草回去的，但芳草心里放不下家里的事，许氏便留芳草住一晚再回去。

当下便有丫鬟给两位收拾屋子，天极便去与杜柯说话。芳草心里还挂记着二嫂的事，便去杜演的房里找父亲说话。

许氏过来紧紧拉着芳草的手叮嘱道：“你爹还在生病，不许惹他动怒。再说你也少管一点闲事吧。”

芳草本来想说二嫂的事怎么会算是闲事呢，但想了想却没说出口。她为了不让母亲担心，点点头，便带了画儿来到杜演休养的房中，此时慧姨娘正守在跟前。她见芳草来了连忙起身来。

芳草轻步走到床前，却见父亲还在睡梦中。紧闭着双眼，两眼显得凹下去了不少，整张脸十分瘦削，没有什么气色。

慧姨娘笑说：“三姑奶奶来了，正好你照看一下，我还有事呢。”

芳草道：“慧姨娘忙去吧。”她就势在床沿边坐下，慧姨娘便下去了。

芳草伸手探了探杜演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烫。她望着这张布满沧桑的脸，她不知道二哥的离去给这位老人造成了多大的震痛，这些年他顶着侯爵的位置，过得不知是不是一点也不轻松呢。芳草痴痴的想着，不仅又想起了还是宋华的时候，父亲只是个小职员。自从来到了这个时代后就再也没回去过，或许在那个时代宋华早已将死去了，父母如何能接受这样大的打击呢。

芳草望着这张脸，慢慢的心里的那些埋怨仿佛也少了些。他或许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但要撑起这样大的一个家族，想来也是筋疲力尽了吧。

芳草正在跟前遐想时，却见杜演缓缓睁开眼来，轻声唤了一句：“喝水。”

芳草听说连忙到桌前倒了半杯水来，亲手递到了杜演的唇边，一手扶起杜演的身子。杜演虚弱的喝了一回，微微抬眼看时，却见跟前的是芳草。他眉头微微的锁了一下，芳草要扶他重新躺下，杜演却挣扎着要坐起来。芳草只好取了两个金线闪缎的大蟒枕来，支在杜演身后。

芳草放回了杯子，安安静静的坐在跟前。杜演精神稍微略好些了，只听得他长叹了一声，问了句：“小草，你恨我这个当爹的吗？”

芳草却道：“事实上不允许我恨。”

杜演听了话脸上有些不悦，他心里又佩服芳草的坦诚。

芳草心想这话可能惹得父亲不高兴，忙抬头去看父亲的表情，却见一脸的凝重，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在回忆什么。

见了他这样芳草也不忍心去刺激他，忽而改口说道：“爹，你能和我说说你第一次看见我娘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呢？”

杜演唇角边微微的漾起了一丝笑意，也不回避，缓缓说道：“我记得她才进我们府里不到一个月，还是饿垂髫小姑娘，穿着青缎子的小背心，粉蓝的裙子。正在母亲的房里做针线。母亲房中大大小小十几个丫头，就若芜的针线最好，扎出的花那叫鲜亮。人也乖巧懂事，就是不大说话，很少到人前来。母亲也喜欢她。”

说到这里杜演心底涌出许多感慨来，深深的觉得亏欠了他们母女，抬眼去看芳草，又觉得女儿都这样大了，方觉得白驹过隙，光阴如此迅速。

芳草趁此也想说说二嫂的事，思虑再三才道来：“爹，你就真的觉得二嫂在我们家寡守一辈子就是她的福气么？”

杜演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冷冰冰的说了句：“这些事你不该管，再有你不能再说来气我。”

芳草心想，难道自己真的不能再努力什么了吗？她突然在杜演面前跪了下来，祈求道：“爹，女儿就这件事要求求爹放过二嫂吧，她三十不到。你让这样守一辈子算什么呢。人生也才刚刚开始，不能这样忍心。”

杜演却伸腿将芳草一脚踢开，下面的画儿上来忙扶了芳草一把。生怕杜演的这个举动对芳草腹中的胎儿造成什么伤害。

芳草也下意识的护了一下，她抬头去看父亲的脸，已经是铁青了。心中愤愤的想，莫非真的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二嫂的命运便这样板上钉钉。芳草只要一想到，一个****带着三个毫无血缘的孩子苦苦的生活就觉得心疼，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她觉得二嫂可能，想替他改变什么，难道也不行？

芳草觉得沮丧，在这个大家长面前，她是真的说不上什么话呢。

画儿在跟前道：“奶奶快起来，当心。”

芳草只得起身，脑中另想其他主意。

杜演刚才还在感慨，这下对这个女儿已经是没什么好感了，更不想见到她，于是就要让她出去。

此刻杜标回来了，见他径直走了进来。杜演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个嫡长子的身上，两眼里边只有他了。

“老爷今日可好些呢？”杜标的脸上冷冷清清的，显现出一丝疲惫来。

杜演道：“好，只要你们这些儿女不来气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不能好的。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恨我，见不得我多活几天，想法设法来气死我才甘愿。”

芳草在一旁听着，知道父亲的这些话都是针对自己而来。既然大哥回来了，还有自己什么事呢，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画儿扶着芳草慢慢的走着，又劝慰道：“奶奶是好心帮****奶，如今看来这个忙是帮不得呢。侯爷生气，连带着奶奶也不好过。何必去讨这个闲气呢，奶奶如今有了身孕，更应该好好保养才是。”

芳草却是烦恼：“制度果然要害死人。”

天气十分闷热，如今再托着一个渐渐沉重的身子，更是受不了。

走了一段路，杜标却赶了上来。

“三妹妹才和老爷说什么呢，现在气还没消呢？”杜标和芳草倒很少说话。

芳草道：“左右还不是为了二嫂的那些事。”她回头去看父亲眼中最得意的儿子，又点头说：“他总是说我们这些做儿女的让他生气，好在还有大哥是个好榜样，撑起了一切。”

杜标展开了手中的折扇，摇了摇方说：“家里可能要出大事了，我也不敢和老爷说，怕他受不住。”

芳草微微的露出惊讶来，忙问：“什么大事？”

杜标调整了下呼吸，直视着芳草缓缓说道：“我的官丢了。”

芳草闻言，更是一脸的诧异：“为什么会这样？”

杜标自己也弄不清到底得罪了谁，颇无奈的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面说要细查。这事我也不敢告诉老爷，怕他知道了受不住。”

芳草抬头望了一眼，已是斜阳满地了。西边的一带云彩已经染出了绚丽的霞光，树上还有一阵阵的知了声，正不厌其烦的扯着嗓子。太阳要渐渐下去了，暑热却并没有褪去，心想难不成临安侯府也会犹如此时的夕阳一样，渐渐的走向它的衰败吗？芳草看了看跟前的大哥，他是三十几岁的人了，蓄着两撇胡须。一身的豆绿纱衫，人却是疲惫不堪，看上去竟像个四十几岁的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想来也最终没有将官场上的那一套给摸清。

杜标知道这事迟早是瞒不住的，可目前又没什么法子。他问了芳草一句：“国公爷可在我们府上？”

芳草道：“应该还在三哥那里。”

“正好，我找他有话。”于是便大步走开了。

芳草站定了步子，望着大哥离去的身影，绚丽的霞光在他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辉。若是这次事情闹得很大，只怕这位在父亲眼中最得意的儿子，他身上的那层光辉最终也会淡去，杜家又该走向何方呢？

杜标来到杜柯这边，杜柯正与傅天极聊得正欢，突然见他来了，两人都站了起来。杜标忙道：“你们都坐下吧。”

“大哥回来了，我才和傅兄聊起你呢。”

杜标显得有些讪讪的：“你们背地里说我什么，想来也没什么好话。”

杜柯一笑：“如今大哥是家里的主心骨，哪里敢寻大哥的不是。”

杜标苦笑了两声，接着对天极说：“国公爷，如今我被罢职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杜柯和天极皆是不信，两人面面相觑。接着天极又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莫不是大哥正拿我们说笑？”

杜标显得很苦涩：“我干嘛要哄骗你们，现在我是什么希望都没了。这下事情闹得很大，搞不好会有牢狱之灾。我想找个地方躲一躲这次的风头，不知国公爷能有什么建议？”

天极听了却极是犯难，若是朝廷正要细查，他哪里藏得住，锦衣卫的势力又无孔不入。一个窝藏罪犯的名头他可背不起。皱了皱眉，方道：“大哥这事只怕不好办，若是后面锦衣卫再介入进来，我就更是没法子了。”

锦衣卫？杜标听见这三个字身子便打了个颤，心想千万不要让锦衣卫的人来拿他，于是缓缓的站了起来，两眼皆是惊恐之色，心中却是难平，不会的，不会的，锦衣卫不会找上门来。杜家的势力大着呢，不会这样轻易就被打压下去。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一十三章锦衣卫查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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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锦衣卫查抄

杜标被罢职的事最终也没有瞒杜演多久，当他从孙姨娘口中得知这一消息后，气得拊掌大怒：“天要塌了，天要塌了。我养的这些好儿女，一个个都盼着我尽早的死了的好，偏又咽不下这口气，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祖宗，这个家竟要败在我手中么？”

孙姨娘连忙在跟前劝说道：“老爷消消气，大儿子不争气，你不是还有小儿子么。你不是常夸水生聪慧懂事，以后说不定还真能有所指望。”

杜演气急道：“老大靠不住，老幺还靠得住吗？竟没一个中用的，你也不用在跟前了，将老大给我叫来，我要好好的盘问他。”

孙姨娘不敢冒犯杜演，只得让人去请杜标。

没多时杜标便过来了，他低着头走到跟前。

杜演切齿道：“你这个畜生，家都要败光了不知道么？”又让杜标走近一些，杜演伸手就给了杜标一巴掌。

杜标连忙跪下请求道：“老爷，你可得救救儿子呀。不能不管儿子，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嫡长子，以后还要袭爵，不能不管。”

杜演怒道：“此刻你倒想起自己是嫡长子，还想起爵位的事来。当初干什么去呢，你们这些败家子，让我以后怎么去见祖宗们。”

杜标忙磕头道：“老爷息怒，儿子知道错了。这事儿子有一半的错，还有一半是别人栽赃陷害，儿子没有路子只好求老爷出面。”

杜演气得面如金纸：“我都是埋了半截土的人，如今下地也难，你让我怎么出面。还只来气我。”

杜标心想真的只有坐以待毙么？直直的跪在那里，垂首不敢再说什么。

“你是犯了事的人，没有牢狱之灾还好，若摊上了，只怕爵位也袭不了。”

杜标听了这话惊恐万分，他是嫡长子，早晚要袭爵的，怎么可能没有希望呢。

杜演见了他只是心烦：“起来吧，自己惹的祸自己收场去。你又不小了，在官场上混迹这些年，难道还不明白么？”

杜标道：“老爷，若真出个什么事来。我们家还有世券呢，只怕还能免去一些。”

杜演也才记起这事，想了想便道：“不到那一步不要拿出来。”

杜标只得灰头土脸的从杜演房中出来，他知道父亲正是盛怒中，看自己左右不顺眼，自己只得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得罪。杜标走了没多远，却见杜柯迎面走来，脸上微露出笑容：“大哥，从哪里来？”

杜标见了杜柯这样心里更是生气，骂咧咧的说道：“别做梦了，妄想袭爵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我死了。”

杜柯却愣头愣头不知大哥这话从何而起，又见他脸上有怒气，心想不该去得罪冒犯他。因此也不敢开口。

嫡长子的头衔使得杜标一生下来就比别的兄弟尊贵，他自己也很是满意，当然更加明白以后要承担的是什么。在官场上的这些年，他过得也小心翼翼的，哪知被人拿了错，揪住不放，他不能就这样倒下了。杜标心想既然父亲不肯出面，那么只好自己好好的筹划一下了。

杜柯来到了杜演房里，却见老父亲摸着胸口喊疼，杜柯见情况不好，急忙让人去传太医来给瞧瞧。自己守在父亲榻前寸步不离，一脸的焦急。

杜演虚弱的说道：“这一关我是闯不过去了，你好好的扶持你大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我是看不见他们有所成就的时候。祖上的这些产业我没能守住，只怕到了地下也不安宁。”

杜柯心里却是不适：“老爷说这些做什么，好好的养着吧。不怕的，大哥的事你也不用担心，说不定过段日子又重新启用了。起起伏伏也都是见惯了的事。”

杜演看了看这个儿子，叹息道：“我这一生养了你们几个，最不成器的便是老2。这个家他也败得差不多，没想到却走在了我前面。你大哥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关键的时候却难以挑起大梁。我见你虽然要小几岁，但也还算老成，说不定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祖上的这些规矩不能忘。我老了，剩下的事都交给你们几兄弟了。”

杜柯听了这些话很是难过，只好又劝慰道：“老爷快别多想，安心养病才是正经的。”

此时管家带了太医来了，杜演已经心灰意冷，心想治不好了。听天由命吧。

太医诊断了一回，接着杜柯又将太医叫到耳房问话：“我爹的病怎样？”

太医摇摇头，说道：“只怕难治，如今天气热人更容易动怒。需要好好的静养才是。”

杜柯忙道：“你只说防不防？”

太医沉吟了下，突然笑道：“三爷是个极聪慧的人，自然知道。有些事老夫不用点破三爷也明白，做个打算也是好的。”留下了方子便就告辞了。

杜柯心中自然明白，忙让管家去送。

又见丫鬟过来传话，杜演要见他，杜柯匆忙收拾了心情便就去了。

或许整个临安侯府的人都预感到将有一场风暴降临，杜标被罢职只是个开端。果然在第三天后，侯府里突然涌来了好些人，俱是些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他们挎着短刀，头戴黑色小帽。

杜标听说了这事吓得连房门也不敢出，杜演还在病中听说了这事，知道杜家大限将至，无奈自己是无力回天了。只得爬在病床上暗暗的祈祷各位祖宗保佑。

无人出来应对，最后只得杜柯硬着头皮出来，一面赔着小心，心中却是嘀咕，看来大事真的来了。

为首的那位是个千户，叉腰站在中门里对杜柯道：“我们是奉了上面的命令来对临安侯府例行查收。有人举报说府里的大公子贪墨银子，这是批文。”

杜柯在千户的手中大略看了一眼文书，千户立刻让人去查抄杜标的财产。

府里的人知道此事后无不惧怕的，闹得鸡飞狗跳。沈夫人听说儿子被拿，气急之下竟然晕了过去，曾大*奶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只是从来没有经过此事，她躲在屋里将奎哥儿紧紧的抱在怀里，身子瑟瑟的发抖。

那些锦衣卫的人像强盗一般，翻箱倒柜的将屋里好些的陈设都拿走了。

奎哥儿年纪也不小了，瞪大了眼睛也不哭泣。又忙安慰着母亲：“娘别怕，这些人拿完了，拿够了总会走的。”

曾大*奶心想，天真的要塌陷了，这可该怎么办。他不能就这样被带走了，自己带着奎哥儿该怎么过日子呢。

锦衣卫的人来势汹汹，杜标这一房始终脱不了被搜检查抄的命运。里里外外的翻寻了好些遍，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翻走了。

曾大*奶带着奎哥儿吓个半死，一点主意也没有。她从来没想过竟然有如此祸事降临在自己头上。眼看着这些人将那些东西搬了出去，战战兢兢地说道：“强盗强盗这些都是强盗。”

好不容易被查抄完了，曾大*奶眼中所见之处俱是些狼藉不堪。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体己，如今是一点都不剩了。曾大*奶将奎哥儿抱得更紧了些，心窝子却被掏空了一般。

春香从外面急急的跑了来。神色慌张，带着几分哭腔喊道：“奶奶，大事不好了，不好了”

曾大*奶强作镇定，心想还有什么更坏的消息来打击自己呢。她放开了奎哥儿，蹲在地上慢慢的将地上被翻烂的账本给拾起来。

春香惊惶失措的喊道：“奶奶，爷被锦衣卫的人给拿走了。说是要治罪，奶奶，你说怎么办。”

曾大*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满屋子都在摇晃。她想起身来，只是腿上似乎有不上力，差点栽倒在地上，好在奎哥儿过来一把将母亲给扶住了，哇了一声哭了出来：“娘亲，这下该怎么办呢？”

“不许哭，你老子又没死哭什么。”曾大*奶呵斥道。

奎哥儿只得乖乖的闭了嘴。

曾大*奶心中没个头绪，骤然觉得失去了一个强大的依靠，可现实教会她必须立刻镇定下来。

春香连忙宽慰道：“奶奶您可得保重，还有奎哥儿呢。听说太太也急出病来，此刻也不知传了大夫来瞧没有，我们过去看看吧。大家商量一下，或许还有主意。”

曾大*奶心想也只能这样了。因此又往沈夫人房里去。却见在病床上的杜演突然出现了，歪在一张圈椅里，神情看上去很不好。沈夫人还在里间的大床上没有醒过来。慧姨娘、孙姨娘都赶来了，许氏也赶来了。

只剩下个杜柯在里里外外的跑。

杜演跺脚喊道：“天要亡杜家，天要亡”

女眷们都守在沈夫人床前，好半天的光景沈夫人总算醒来了。睁眼第一句话便哭喊了句：“我的儿呀。”

曾大*奶见此光景忙劝慰道：“太太，您可得珍重。杜标被拿了，侯爷身子也不好，诸事还得要太太拿主意。太太千万不能躺下了。”

沈夫人又痛喊了一句：“我的标儿。”她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个儿子身上，若真要出个什么意外，叫她以后靠谁去呢。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一十四章曾大奶奶求救

收费章节(12点)

第二百一十四章曾大奶奶求救

经历了这场大风暴，侯府上上下下也都不平静。杜演和沈夫人都病着。杜演又差使杜柯去广宁王府跑动下，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

杜柯去了半日，回来的时候却是灰头土脸的：“王爷说这事不归他管，因此也没法子。”

杜演在床上焦急道：“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候竟没一个可用之人，他堂堂一王爷，还说有姻亲，原来也是不中用的。罢了，出了这样的事，哪家不想远着些，生怕就给自己带来些什么祸端。我们倒像是瘟神了。”

杜柯怕父亲动了气，身子又不好，连忙劝道：“老爷别太心急，横竖有儿子，大哥的事说不定真得跑跑路子。”

杜演此时才觉得自己足够老了，好些事都力不从心，心想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以为能平安的将这份家业交到杜标手中，看来是不行的了。

杜柯这两日来也是身心俱疲，又见大嫂心急如焚少不了要安慰几句：“大嫂，家里还得靠大嫂维持呢。放心吧。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一定能救大哥出来。”

曾大*奶听了心里感激，欲要跪下。

杜柯却扶她起来：“这使不得，大嫂安心便是。只是里面的事我也说不清，只能尽力而为，若事态严重，只怕我也没什么法子。正好，我要去庆国府找傅兄。他和我们家如今是亲戚，想来求求他或许还有门路。”

曾大*奶点点头，眼中已经盛满了泪花。她正要下去处理几件事，突然想起芳草来，听说她和锦衣卫的什么人有交往，心想这是个大好的时机，该去求求她，说不定会有路子。曾大*奶想罢，忙忙叫住了杜柯。

“三叔，你略等等。我要找三妹妹说几句话，我们一道去吧。”

杜柯听见呼唤，忙回头来，微笑着说了句：“好。”

当下急急的命人准备了车轿，又带了几个仆妇，齐往傅家奔来。

恰巧天极在家中，关于杜家的事他也略听说了。突然见杜柯登门，也不觉得意外。忙忙的让承影上了好茶来招呼。

“傅兄，如今我是没门路了，只好求你了。家如今也不像个家，老爷那里也卧病在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家里也乱套了。大哥的财产如今也被查抄上去，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天极听后，略沉吟了下，点点头：“这事我倒是知道一点。两家人算得上命运相关了，哪里有不管的道理，只是这事麻烦，我们还得慢慢的计议，你也不用着急。”

杜柯不明白天极的态度，忙道：“我怎能不焦急呢。再出个什么事，只怕这个家就溃败了。”

天极坚毅的说道：“你放心，我会尽力帮忙。不会推脱。再说我们兄弟俩交往这么多年了，杜老弟也应该知道我的处事方式，如今又和芳草有关，我更不可能说袖手旁观。”

杜柯听了这话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且说曾大*奶去找芳草议事，芳草正在西屋里看丫鬟们喂蚕。那些白嫩的蚕们沙沙的吃着桑叶，这边屋里凉快，芳草正和丫鬟们说笑，突然心慧进来报说：“禀奶奶，杜家大*奶来了。”

芳草先是一怔，很快就明白过来，笑道：“原是大嫂来了，快快请来。”又连忙整整衣裳，迎了出去。

画儿正招呼着，芳草走了来，却见曾大*奶满脸的慌张。

“大嫂来了，怎么不提前让人说一声呢。”芳草笑着让了坐。

因为是大热天的关系，衣服穿得少。曾大*奶见芳草的肚子已经有些显了。芳草见曾大*奶盯着自己肚子瞧，有些不好意思，忙笑道：“倒快，再有几个月就出来了。”

曾大*奶说：“我见这形状倒像是个男胎。”

芳草道：“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我都会好好的待他。”

曾大*奶又说：“一举得男，这府里的人谁敢再小看你。”

芳草笑了笑，又想大嫂来得突然，平时倒不怎么出门。今天贸然来访，肯定有什么事，又见她神色有些慌张，芳草忙说：“大嫂当家，想来事多。大哥的事大嫂也不用太操心了，让三哥帮着跑一跑，说不定过两个月官位又回来了。只要人没事就是万幸。”

曾大*奶才知晓原来芳草是不知道抄家的事，连忙起身来对芳草说：“三妹妹，我们家的事你还没听说么？”

“不是大哥被罢职了，这事我早先已经知道了。”

“抄家了，我们这一房被抄了。来了好些锦衣卫的人，三妹妹，你大哥也被拿走了。太太承受不住打击如今也卧病在床。三妹妹……”曾大*奶说到后面激动起来，脸上竟是泪痕，又跪了下来，慌得芳草忙起身来扶：“大嫂，你这是说什么，快快起来。”

曾大*奶哭道：“三妹妹，你救救你大哥吧。”

芳草能有什么法子呢，官场上的那些人她也不熟，忙道：“大嫂快起来说话。”她只知道大哥被罢职。原来傅天极怕芳草担心多想，才不让将这事告诉她的，所以芳草一直被蒙在鼓里。

曾大*奶紧紧拉着芳草的手，泪汪汪的祈求道：“三妹妹，我听人说你认识什么锦衣卫的人，你看能不能找那人说说看，替你大哥想个出路。”

芳草心想韩钺此刻不知还在不在南京，上次回京的时候，他不是说已经调职了吗？再说这么大的事，只怕求他也没什么用。只是大嫂满心希望的来托自己，若是一口回绝了也不好。当初在杜家的时候大嫂对自己向来不错。大哥出了这么大的事，想来大嫂也没主意了，想了想便满口应承下来：“大嫂放心，别说大嫂开口，大嫂就是不开口。这事我也得管一管。只是我认识的那个韩千户此刻也不知在不在南京，他们家门的方向往哪一面开我也不知道。我一定让人去打听一下。”

曾大*奶仿佛看见了光亮，紧紧的攥着芳草的手：“三妹妹，那么一切都拜托你了。”

芳草毫不犹豫的点头，虽然心里清楚没有几分成功的把握。她又道：“天极他管的大都是些军中之事，朝堂上官员的这些事是吏部在管，如今要插手只怕也难。大嫂怎么不去找二姐，他们家的广宁王不也大权在握吗？这件事他们只怕还有路子。”

曾大*奶摇头道：“不中用，出了这样大的事，避着还来不及，哪里肯帮忙呢。这又不是瘟疫，害怕就被传染了。自然就远远的，生怕惹火上身。”

芳草想了一回，二姐的态度向来如此，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原本她对那个家也没多少感情，只是大嫂向来待她好，曾三番五次的替她求情。自己不在府里，对母亲也多有照顾，帮忙跑路子也是在情理之中。

芳草本要吩咐厨房准备几个好菜留大嫂吃饭，曾大*奶却坚决不肯。又忙忙的回去了，芳草只得作罢。

曾大*奶走后，没过多久天极过来了。芳草见他在家略略有些惊奇：“今儿你还没出门？”

“下午再去店里看看。”

“也好，今天怪热的，真怕肚里的宝宝受不了。”芳草自个儿摇着团扇取凉。

天极却蹲下身来，耳朵贴近芳草隆起的肚皮听了听。

芳草笑道：“他才多大，只怕还不会动呢。”随即又正色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和你商量。”

天极坐下便道：“娘子请说。”

芳草道：“才大嫂来了，大哥出了事，说是被抄家，如今被锦衣卫拿去了。让我想个法子救救大哥。”

天极才知事情瞒不住了，才道：“你三哥也才来过。”

“三哥来了，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我……”天极主要是不想让芳草担心，忖度道：“其实杜家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你三哥求了我，我也愿意帮忙。恐怕会有难度。”

芳草道：“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抄家的事？”

天极点点头。

“你也真是的，瞒着我做什么。才大嫂的意思让我找黑脸去，我连黑脸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上哪去找。”

“黑脸，黑脸是谁？”天极忙问。

芳草赶紧解释：“就是韩钺韩千户。说是该找找锦衣卫的人，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

“你答应呢？”

芳草道：“我不答应能有什么法子呢。再说往日大嫂对我又好，我不能不管。正要你下午要出去，记得帮我打听一下，看黑脸在不在南京。我想见见他。”

天极心里有些不情愿，盯着芳草的肚皮看了一回方说：“如今你都这样了，只怕出面也不好。不如还是我去找他吧。想来也都是一样的，我和他也交谈过。”

芳草思虑了一回，心想这倒是个主意，便答应下来。随即又和天极道：“天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说给我听。好不好？我有知情权，你不能剥夺去了。”

天极微微颔首，他又牵起芳草的右手说：“如今是非常时期，你养好身子才是正经。我在家，什么事都我来承担吧。”

芳草冲他粲然一笑，她愿意相信他。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一十五章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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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相谈甚欢

安抚好了芳草，天极打算出门去找出路。

芳草叫住了他：“你急什么，吃了饭再走吧。再说外面毒辣辣的太阳正晒人了，你这一出去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天极把着她的肩膀笑说：“我还没那么娇弱，倒是你更要保重了。”

芳草笑了笑：“我在家，你不用担心了。”想到该是要传饭的时候了，忙起身准备往上房去。

周夫人那边的丫鬟却过来了：“太太说，少奶奶不用去了。省得来回跑，天又热。”说着已经将芳草的分例菜端了来。

芳草对天极道：“你上前面吃去吧。”

天极却顺势坐下，笑道：“外面热我也不乐意跑这一路，和你一道吃吧。太太也未必会怪我。”说着已经传了饭菜来，天极便陪着芳草一道用饭。

饭毕，芳草让画儿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拿来。原是一个大大的香囊，里面的配料是芳草亲手装进去的。芳草亲手将它交到了天极的手上，嘱咐道：“里面只装了柑橘花和薄荷。气味虽然说不上好闻，但却是有效，又提神。”

“我都说过你不用再弄这些了，忘了上次的教训了么？”

芳草也不和他分辩，交代了跟着出门的人几句。天极突然觉得她有些唠唠叨叨的，但明白都是关心自己的缘故，倒也按着芳草说的每一件都去做了。

这里出了门，天极只让承影跟着。

承影在跟前赔笑着说：“这么大热的天，爷何必亲自出门跑这一趟呢。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小的就好。”

天极道：“你跟在我身边也好些年了，我看也不小了。还算会办事，不如我给你介绍个媳妇，你也成门亲事可好？”

承影脸有些滚烫，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热的关系，脸上露出一丝赧颜：“成什么家呢，目前什么也没干成过什么事，只怕连亲也娶不上。再说也怕耽误了人家姑娘。”

天极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谦逊呢，你跟了我一场，放心，你的事我都替你留意着，将来遇着什么好姑娘一定留意着。让你少奶奶帮你介绍介绍。”

承影听了很是喜欢，连忙称谢。

天极又道：“其实你挺能干的，不愧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留香坞那边我可能是管不上了，你家少奶奶有了身孕，又贩的是些香料，自然是不好出面的，你我还是放心。所以店里的事我还想让你帮忙照看一下。”

承影拱手道：“爷放心吧，我定不负爷的使命。”

“这样最好。今天正好，你跟着店里的伙计熟悉下业务往来，我身上还有别的事。”

承影连声答应下来。

两人到了留香坞，天极粗略听了下伙计们的汇报。正要出门去找韩钺时，哪知丁夏却突然走了来。傅天极向来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用他的话说是暴发户的儿子，心钻到钱眼里去了，没什么人情味，再有他和芳草的那些过节也很让天极心里难以释然。

两人对视了一眼，丁夏的脸上依旧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手中摇着一把贴金折扇，穿着天青缎子暗花的圆领薄衫子，一个劲的摇着扇子，额上依旧还有豆大的汗珠。

“国公爷，许久不见。向来可好？”丁夏谦虚的作了一揖。

天极脸上却淡淡，不怎么愿意搭理他，随口说道：“丁少主上门有何指教呢？”

丁夏忙道：“国公爷直呼丁夏即可，再喊少主，不是见外了么？”

丁夏的这种有意想拉近距离让傅天极心里有些不舒服，心想以前他和芳草也是这样说话么，他肯来拉近距离定是有事。

傅天极冷峻着一张脸，让人一看就觉得此人不大好亲近，再加上心里有事，还得为芳草她大哥找门路呢，因此也不想兜揽别的事，脸上露出一些不耐烦来。

丁夏察言观色惯了，心中也明白，笑着说了句：“小店里有两斤冰片，不知你们留香坞要不要，还是以前的老规矩。”

天极怎么知道老规矩是什么，于是叫来了承影吩咐道：“我有事先走了，你和少主商量吧。”天极不管不顾，将店里的事都交给了承影，撇下丁夏就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对于天极的这个态度，丁夏也不好去追究什么。承影虽然不是很熟悉，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来，学着处理一些事。

傅天极通过多方打听，幸好韩钺在南京，辗转好几次。两人总算是能做在荣宝楼说话了。

韩钺见傅天极找他，心里就知道是为什么事而来了。他坐在天极对面，专心致志的听天极诉说。

等到天极将情况说明白，韩钺点头笑道：“这事我比国公爷还要明白。”他将天极面前的茶碗里蓄满了水，接着又道：“其实任务本来是派给我的，后来我给推掉了，才让的别人去。”

天极道：“也是一件立功的事，你怎么不上前呢？”

韩钺淡然一笑：“我是因为杜掌柜的关系……”突然意识到称呼不对，连忙改口说：“应该是公夫人了，大家朋友一场，她曾对我多有照顾，这嗓子还是她给治的，又曾帮了我两次大忙，所以也不忍心下这个手。”

天极静静的听着，慢慢的品着手中的茶，觉得这茶叶一般，喝的时候苦涩的味道有些重，不过好在回味还算甘甜。他一扬眉头，望着韩钺的眼睛道：“依大人之见，杜家的事到底是轻还是重，若想捞出来，希望有多达，需要花多大的成本？”

韩钺也略一笑：“国公爷不明白么，既然已经到了抄家的份上了，那么事情肯定小不了。再说你看抄了那么多的家，有哪家是退还了的。杜家的这个事惊动了上面的人，国公爷可能不清楚，杜家的那位长公子，有舞弊的案子在里面。年初的时候皇上就下了智，说要严惩此事，他偏偏就撞了上来。问题不只这一件，里面有些复杂。你们也得做好准备，可能上面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天极心里也明白了，知道此事不好办。只是他答应了杜柯，不能不帮。皱了皱眉，苦笑道：“这个大舅子我也不是很熟悉，既然相互有些交情，还希望大人方便的时候能通融一下。二舅子没了，家里就剩下个大舅子是顶梁柱，他这一进去了，岳父岳母也都躺下了，好端端的一个世勋之家，以前也是有功劳的，该谅解谅解。”

韩钺冷笑道：“功勋之家多得去了，犯事的也多得去了。抄家下狱的何其多也。国公爷也是功勋之后，你们这样的人家什么事不出呢。上面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只怕还有更厉害的在后面等着。”

天极打了一个激灵，忙问：“还有什么打击？”

韩钺沉默了，低头拨着茶碗里的茶叶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天极突然想到了芳草形容他是黑脸的话来，心想还真是贴切。锦衣卫的身上总是带着几分让人惧怕不甘接近的冷厉，天极心想若不是为了杜家的事，他也不愿意和这些人打交道。

韩钺喝了几口茶润嗓子，目光已经看向了外面。

看样子他是不会说了，天极也不好主动打听，因此岔开了话题，笑问了一句：“袁老人家可还好？”

韩钺先是楞了一下，后来又明白天极所指何人，脸上的表情略松弛了下，说道：“还好，依旧在南宫当差。对了，还让我问你好来着。别看他只是个千户，和我一样，锦衣卫的人都挺尊敬他的，陪着太上皇九死一生，又出谋划策，真正是个能干人。”

天极点头道：“说来他和老父亲是同一辈人了，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韩钺赞许他的观点：“袁大人还常和人夸奖国公爷年少有为，是个将才。”

天极谦逊的一笑：“什么将才有为，不过都是家父留下来的功业，能守得住就不错了。”

两人交谈了一阵，还算投机。天极觉得这个锦衣卫虽然不苟言笑，待人还算是不错的。只是杜家那里不好交代了，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后来韩钺提起了杜家在宫中有一位娘娘。

天极道：“韩大人想来不清楚，如今这位娘娘做了太嫔，相当于进了冷宫。哪里还能在御前说上话呢。听说身体不好，只怕自保也难。”

韩钺道：“那么说来我们谁都没有法子。听天由命吧，既然是上面的意思，我们只是办事的，也不好违逆。”

天极心想是真没什么法子呢。

临别的时候韩钺突然对天极道：“只怕他们杜家的爵位不保。”

“什么？”天极一脸的诧异，事情关系到了爵位，那么说来有皇帝的意思在里面。别人是无法左右了。

韩钺点点头：“还记得去年的秋闱吗？这位杜大人是主考官之一，听说闹出事来了。收受了生员的贿赂，你说上面怎么可能放得过。”

天极压根也不知道这些，不免有些心灰意冷，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他也尽力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一十六章侯爷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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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侯爷病故

当天极回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云彩也渐渐的暗淡了下去。

芳草正在天娇房里说话呢，天娇硬拉着芳草要教自己调配什么香料，养颜糕之类的东西。芳草看见她兴致盎然的样子，仿佛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

“大嫂，依我看，你该将自己配过的那些方子全部都记录下来，说不定还能造福许多人了。”

芳草见天娇一副天真烂漫的景象，于是便笑了：“造福人类，我又不是什么大夫。以前靠着这些糊口，若是都会配了，还上我们店里做什么。这些花草也不难找。我学了这些也花费了很多心血，总不可能一点回报也没有吧。”

天娇道：“我知道许多老店里都自称有祖上几代的秘方，他们就指着这个秘方赚钱养家什么。旁人是一点也不知道，防每一个人都像是防贼一样。我看你们这些会做生意的人将这些钱看得太重了，恨不得每天住在堆满铜钱的房里，睡在上面，一辈子都钻进钱眼里。”

芳草也不恼，笑说：“依你大小姐说来我就是满身的铜臭味了。”

天娇笑道：“可不是嘛，利欲熏心心渐黑。”

芳草正要说，背后却传来了一阵男音：“天娇，有你这样和嫂子说话的吗？”

天娇见大哥回来了，满脸盈笑，上前拉着大哥的手说：“大哥，我正和大嫂说笑呢。大嫂都不恼，大哥干嘛要恼。”

天极弹了她额头一下，宠溺的说：“你大嫂现在有了身孕，不许你吵着她了。”

天娇笑道：“我知道，大哥是心疼嫂子。府里人都说大哥和嫂子如何恩爱，我只是不信，看来是真的。”

“去去去，我看很该给你说门亲事，早点将你打发出去才好。”

天娇臊红了脸，不理会他们，又趴在那里仔细研究那些花草。

天极拉着芳草的手，低声和她说：“我们回房去吧，何必在这里吵着她呢。”

芳草便和天极出去了，地上的热气还没有褪尽。知了声早已经停歇下了，草丛中倒添了其他的鸣虫。

走到外面，芳草仰头一看，只见幽暗的夜空上有一颗闪亮的星星，还有半弯新月。树叶上已经挂上露珠了，阵阵的夜风送来，拂在脸上时，芳草依旧觉得一股热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凉爽的天气。

“回来多久呢？去太太那边看过没有？在外面吃什么东西不曾？可别累着。”芳草紧紧的握着他的大手，有些烫呼呼的，但她还是不愿意放开。

“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也不饿。才从太太那边过来。回到房里，心慧说你在天娇屋里，我不就找来了么。”

“出去半天，实在是辛苦你了。定是累着了吧。”

天极心想这点算什么，哪里说得上累来，轻笑了一声：“我没事。”

“那就好，对了。你出去找着黑脸没有，大哥他还有希望吗？”

天极心想这事该说得缓和些好，不能让芳草添了闷气，动了胎气事大，故作轻松道：“我们回屋说吧。”

两人回到院子里，芳草嫌屋里热，不想进去。让丫鬟搬了张藤椅放在廊下，芳草就势瘫坐在藤椅里，手中摇着一把芭蕉扇。

“坐在外面做什么，蚊虫又多。”

“怕什么，我让他们拿了艾叶里外的熏了一回，已经好些了。再说屋里的热气我可受不了，肚里的孩子也受不了。怀着他真难受，你又没吃过这个苦。”

天极忙笑说：“那好，下辈子我变个女人，来受这些苦好不好？这下你该平衡了。”

芳草取笑着他：“你这人有时候挺严肃，有时候却很不正经。这辈子都还没完，说什么下辈子的话。我让你给他取几个名字备用，为何不见你有一点动静？”

天极双手一摊，忙道：“谁说我没动静，这不正在拟吗，再说也不知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好了，不必说了。是个男孩你们就宠上天，是个女孩你们就不管是不是？”

“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这个念头。不一样是我们的骨肉吗。”天极急忙分辨道，他发觉自从芳草被检查出有了身孕后，似乎更爱钻牛角尖了，脾气有时候很大，自己是说不过她的，只好处处让着。

心慧在下面说了句：“奶奶不知道，我们爷可喜欢小孩了。再说这是头一胎，不管是男是女想来爷都一样的心疼。”

“你不用替他说话。生了儿子我是功臣，生了女儿我就是罪人了。好无理的说法，你们不知道这生男生女，其实关键是在你们男人那里，不是我们女人的原因。”芳草唠叨了一阵。

天极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觉得有些新奇好玩，也不驳斥她。

芳草惦记着她大哥的事忙问：“我大哥哪里有什么希望吗？”

天极沉默了片刻方说：“我找你说的那个黑脸了，正好他在南京。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可能不会有什么大希望了。听说犯的事有些多，上面有意将这事提出来做文章，还有你们家的侯爵，只怕会保不住。”

“什么……事态这样严重？”

“你先别动气，这几天我再找找其他的人，看是不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芳草的脸已经沉了下去，关于杜家的事原不想多管的，更何况她以前就听见些大哥为官不怎样的话，看来终究是出大事了。只是大嫂那里苦苦相求，又怎么交代呢。若杜家真的倒了，没了爵位一大家子该怎么活，三哥目前还有职位在身，会不会受到什么牵扯。

即使芳草不说出口，天极也能明白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又安慰着她：“你放宽心，不用太操心了。再说有些事你操心也操不过来。正好我还在家里，有什么事我替你承担着。”

“可大嫂呢，大嫂又找谁商量去。侯爷病下了，太太也病下了。家里不得乱套了么。”芳草对侯府本来没有多少的留念，不过大嫂却给了她少有的温暖，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曾热心的替自己求情说话，等到事情出来，哪知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天极却不好再说什么，他心中想的是杜家的事不能在傅家再次重演，傅家决不能走那样的路，祖先们都在天上看着呢。他得将这么大的一个家给扛起来。他又想起天麟来，好在这两年他懂事了不少，如今也算有了正经事做，不会再去闯祸了，真是谢天谢地。

翌日一早，芳草还在睡梦中。天极起了个早，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安排，同时吩咐屋里的人不许去打扰芳草休息。

他刚练剑回来，心慧捧了碗茶。画儿突然急急忙忙的进来喊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心慧忙道：“别冒冒失失的，奶奶还在休息呢。”

天极看了她一眼，沉静的说道：“什么事，慢慢说。不急。”

画儿一脸的惊恐，结结巴巴的说道：“才……才……侯府里传出话来……”又大大的呼吸了下才将下面的话补充完整：“说侯爷殁了。”

“什么”天极犹没反应过来。心慧急忙道：“呀，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瞒不住奶奶。”

天极觉得焦头烂额：“这事怎么瞒，也不该瞒。”说着便走进了卧房，推了推还在睡梦中的芳草。

芳草极不喜欢被人吵醒，睁眼看时却见是天极，迷迷糊糊的问了句：“什么时辰呢？我还想再多睡会儿。”

天极紧紧的将芳草拥在怀里，心疼道：“芳草，我们得马上往你家赶，耽搁不得。”

“又出了什么事？”芳草睡意未醒。

天极停顿了片刻才道：“你父亲殁了。”

芳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睡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急急忙忙的披了衣裳下地来，就要往外面走。

天极按住了她的身子：“你先别急，我让丫头们进来服侍。我去和太太禀明，再让人招呼好车子。”

芳草顿时滚下一行热泪来，靠在天极的怀里，哽咽道：“杜家果然是日落西山了么？”

天极道：“说什么傻话了，还没到那一步。别哭，要哭回侯府好好的哭个痛快吧。”

于是又急急忙忙的到了周夫人这边。周夫人才礼完了佛，已经听跟前的嬷嬷说起了，也不好阻拦，只得说：“去吧，你是他们家女婿，哪里有不出面的道理。照顾好媳妇。”

天极连声答应了。

周夫人道：“他们家也有今天，当初是怎么说什么家的。高枝攀上了，怎么也没见跟着大富大贵，所以这眼里也别瞧不起人。我看他们家以后哭着求我们的事还有不少。我倒要看看他们家太太是个怎么表现。”

“太太，如今何必又说这些。”

“不说了，我跟着念佛这些年倒把我们都给看开了。还说让帮着料理家事，天麟的事也还没玩，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去吧，多让人跟着。”周夫人心里觉得有些烦闷。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一十七章奔丧

收费章节(12点)

第二百一十七章奔丧

芳草与天极同往临安侯府奔来，才下车，芳草便看见了漫天的白色，在烈日的照射下，显得明晃晃的很是刺眼。

天极一手搀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绕过影壁后，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的哭声。芳草抬眼看了看，紫藤花早已经谢去，已是绿叶葱茏了。她仿佛看见自己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在紫藤架下玩耍，一晃，哪知时间不等人。

芳草回头看了看天极，却是一脸的恬淡。心想好在自己遇见了他。芳草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并肩往堂屋走去。

流霞走了出来，看见了他们：“国公爷和三姑奶奶回来了。”

芳草将手抽回来，又去拉流霞，见她脸色有些憔悴，忙关切道：“三嫂这些天也辛苦了，操心的事不少，你有了身子，更要保重。”

流霞见天极在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拉着芳草就走，一面和她说道：“快过来，家里只怕要乱套了。”

及至灵堂，芳草一抬眼便看见了那块黑漆金字的灵牌，上面是几字隶书，写的是“临安侯演公之位”。芳草心想上次回来时，她为了二嫂的事来求父亲，父亲还生气来着，怎么几天不见，就已经阴阳两隔了。要是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说那些话来气他了。

杜柯捧了香来，天极和芳草拈香恭恭敬敬的祭拜过。芳草绕到了棺木前，看见了静静躺在那里的老父，自从她们母女被逐出这个家时，芳草心里一直不肯承认他是父亲，口中只会称呼侯爷。杜演找到芳草的铺子上，与芳草理论的情景仿佛还是昨日，一转眼却是生死的距离了。芳草没有陪在他身边走过最后一刻，不知道他心里是否恨这个做女儿的，或许在他闭上眼睛那一刻，他念着的是做了娘娘的大女儿，成了王妃的二女儿，自己又算什么了，给侯府抹黑呢。

芳草瞧了瞧那张惨白的脸，那么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芳草心想二哥的突然离去让这个老人深受打击，大哥的事又让他心力交瘁，如今什么纷争都可以放下了，只怕走也得走不安心。

芳草抚摸着棺木，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抬眼看去，只见幔子后面跪了不少人。双庆、奎哥儿、水生，还有几位堂兄弟。个个都披麻戴孝，哀哀欲绝。

芳草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心中正担心她，便扶了画儿往挽翠阁行去。等到挽翠阁时，却不见人影，问小丫头才知道原来在沈夫人那边。

芳草顾不上天气心烦，顾不得日愈沉重的身子，一个劲的摇着手中的扇子，等到了神夫人这边。却见府里的女眷们都在此处，沈夫人的病更加严重了，正躺在床上休养。慧姨娘、孙姨娘、许姨娘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芳草先到了母亲跟前，许氏连忙起身，略说了句：“你回来了，国公爷呢？”

“他在前面呢，娘可好？”

“好，我有什么不好的。”许氏眼中无神，杜演的死原本与她关系不大。只是突然觉得失去了什么，自己甚至无法到杜演的棺木前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只能将这些凄楚埋在心里，回挽翠阁没人的地方好好的哭。

芳草看见母亲这个样子自然难受，又到沈夫人跟前看视了一回，精神不大好，脸瘦削了不少。芳草心想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她的儿子下狱被抄家，丈夫又跟着亡故，对于上了年纪的人哪里扛得住，芳草突然心生一股同情来。于是说了句：“太太可得保重。”

沈夫人自然没有心思来顾芳草，曾大*奶走了进来，急忙对沈夫人道：“太太，问起那班和尚来念经超度呢？”

沈夫人道：“让管家去处理吧，场面要好看，我们家还没有倒。”

曾大*奶心里却是为难，自己房里才被抄过，如今哪里有心思弄这些。沈夫人吩咐不得不从，见芳草在此，心里有好些话要问她，便对她道：“三妹妹回来了，正好有事我要问三妹妹。”

芳草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自己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这要如何开口，她随着曾大*奶来到了偏房。

芳草见她穿着月白的半臂，素白的绫子裙，头上只几件素白银器，脂粉未施，素净清淡。曾大*奶拉着芳草的手便问：“三妹妹，你大哥的事可有准信呢？”

芳草摇摇头：“大嫂，只怕这事不大好处理。说是大哥好些事被翻了出来，又有人有意为之，恐怕要退回家产，无罪释放，只怕难。”

曾大*奶脸上迅速冷却了下来，皱眉道：“这个杀千刀的，他在外面当官，也不知得罪什么人了。如今侯爷也没用了，这个家该怎么过，可不是要把我给愁死。实话和三妹妹说吧，家里露出难处来了，侯爷这事出来得太突然了，下面的钱也还没收上来，该怎么将这个丑给遮过去呢。”

芳草心想难道杜家也只剩下个空架子了吗，她知道这个空架子也快要保不住，此时她不敢说出口，朝堂上的这些事她也闹不明白，当然也不是自己该管的。只得安慰道：“大嫂，你先放宽心，大哥的事只好先放一放，将侯爷的事处理完了再说。”

曾大*奶焦急道：“只好如此了，这么热的天，哪里敢在家久放呢。可能三五天就得出殡。哎，真愁死我了。”说着又那着绢子揉了揉眼睛。

春香过来说道：“大*奶，嫁到林家去的谢姑娘来了。”

曾大*奶还没反应过来，芳草忙道：“是悠然姐姐来了么。”连忙迎了出去，到了沈夫人这边，果然看见了一位身着石蓝衣裙的**，手中牵着个一两岁大的男孩。

“悠然姐姐”

谢悠然回头一看，便看见了芳草，脸上微微的露出一丝笑意：“三妹妹。”

许氏忙对芳草道：“都嫁人了，别再带出闺阁里的称呼。你喊林家奶奶。”

芳草觉得改不了口了，见到悠然，她有些喜欢，心想这是有多久没见过面呢。又见她手着牵着的那个小男孩，眉眼间倒有些像他，清秀可爱。芳草本想和悠然叙叙旧，但这里的场面好像有些不允许。

又有婆子来回话：“太太，问香油钱往哪一项来支？”

沈夫人骂咧咧道：“你们是猪油蒙了心么，又问起我来。不拘哪一项支了就是，问你们大*奶便好。”

婆子道：“大*奶说还请太太的示下。说太太前儿收着几百两银子，大*奶说是支这一笔。”

沈夫人觉得头疼，指着那婆子便道：“想来你们奶奶记错了，我何时收过这笔钱，只问你们大*奶去，我是不知道的。”

婆子不敢开口，只得又灰头土脸的退下了。

在场的人几乎都清楚沈夫人不愿意拿钱出来，沈夫人心里却有自己的算盘，这笔钱好不容易得的，如今杜演的事自有公中的账支出，怎么又翻寻到自己这里来。

许氏和芳草便出来了，芳草拉上了悠然，一起回挽翠阁。

才进屋，许氏便叫来了跟前的丫头，名唤巧儿的，对她说：“你将我收着的五十两银子取来，送到大*奶那里去。”

巧儿便去办了。

芳草自是知道母亲为何有这样的举动，因此道：“娘又动自己的钱做什么，留着用吧。他们的事他们会处理。”

许氏道：“这点算什么，原是你留给我用的。又没地方花钱，用在侯爷身上也是正该的。”

“所以我说娘的性子太软弱了些，怨不得这里的人都欺负上来了。”

“小草，你说什么呢。林家奶奶在这里，仔细别人笑话。”

谢悠然倒没怎么在意。

“好了，娘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和悠然姐姐说几句话。”

许氏便将空闲留给这姐妹俩了。

芳草瞅着悠然瞧，直到悠然不好意思：“悠然姐姐倒长得比以前还好看了，这个孩子也生得好，多大呢？”

悠然道：“快两岁了，只是怕生。”又见芳草的肚子有些显了，忙笑说：“还没给公夫人贺喜呢。”

芳草一笑：“我还早着呢。”

悠然道：“都说杜家的三个女儿个个不错，长女进宫做了娘娘，次女做了王妃，小女做了公夫人。看来果真不错。”

芳草苦笑了一声：“悠然姐姐学这些那些人来说，才你也看见了，为了点香油钱，什么话都说出来了，也不惜当着人撒谎。她存着那么多做什么，难不成以后也要带走么。”

悠然觉得芳草做了公夫人，说话还是这样有趣。

流霞找了来：“三姑奶奶在家呢。”

“三嫂，你顶着大太阳过来，定是有事。”

流霞道：“唉，也没什么事。过来和你说说话。”她又瞧见了悠然，半晌才认了出来：“这是谢家姑娘吧，好久没来我们家了。”

芳草瞅着她们两人，突然想到本来悠然姐姐心里取中三哥的，哪知三哥心里只有流霞姐姐。人世间的情缘还真是有定数，强求不得。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一十八章夺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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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夺爵

杜演的病故，对于整个临安侯府来说无疑又是另一重打击。杜标的事依旧没有什么眉目，家里的重担顿时就落在了杜柯的肩上。刚满二十的他，不得不承担起风雨飘摇的整个侯府。

杜演一生平庸碌碌，于朝廷并未做过什么什么功业，一生也没什么建树，但皇帝也遣了礼部的大臣前来灵前祭酒，同样也送了祭礼来。

杜演的事前前后后闹了一个月才算完结，总算入土为安了。这一个月来倒将杜家的人累了个人仰马翻，芳草也时常在这边帮忙。周夫人虽然小有微词，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芳草来到了卢****奶的房里，卢****奶才午睡醒来，见芳草来了倒也喜欢，忙道：“三妹妹请坐。”

芳草坐下便说：“本来我答应二嫂的事看来是不好办了，太太这个人对我向来有成见。只怕更不好说话。”

卢****奶忙说：“到底是三妹妹心热，都这样了还一心想这我的事。”

芳草道：“答应了没有办好，到底是将二嫂这辈子给耽误了。剩下了太太那里我还是得去努力一下，她要嫌弃，就等她嫌弃吧，反正又不是以前没嫌弃过。”

卢****奶紧紧的攥着芳草的手道：“三妹妹，你的好意我是知道的。这事不用再去忙了，侯爷走的那晚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说明了，说让我走。”

“当真”芳草几乎不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卢****奶。

卢****奶一笑：“我骗三妹妹做什么。”

芳草赶紧双手合十的说了句：“阿弥陀佛，总算侯爷做了件好事。他到底也想明白了。”

卢****奶说道：“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侯爷在最后的时候想通了这事，或许是没有看见三妹妹的缘故。本来前些日子就要和三妹妹说的，只是事多也没顾上，有时候到了眼前偏偏又忘了。”

芳草总算松了口气，不管是什么缘故，她那古板的老父亲总算是做出了退步。芳草又由衷的替她二嫂高兴，她这一辈子不用苦苦的守在这里，不用再带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了。

卢****奶又问：“许姨奶奶身子可好些呢？”

芳草道：“正用着药，要稍微的好些了。只是我听跟前的丫头说她常一人静静的流泪，心想可能还是放不下侯爷的缘故。原本身子就不怎么好的。”

卢****奶道：“是呢，也得好好的保重。”

芳草与卢****奶说了一阵，心里到底惦记母亲，又回到挽翠阁。

却见母亲独坐在窗下，正在抠一双鞋垫子。芳草上前道：“大热天的，怎么又做这个。娘眼睛不好该多歇歇。”

许氏揉了揉眼，这段日子来，仿佛苍老了不少。两鬓边也渐渐有了白丝了，隐匿在黑发间，那般的触目。许氏道：“这双鞋垫本来是给侯爷做的，哪知还没做完，他却……”

芳草轻轻的趴在母亲的肩头，静静的享受着母亲的气息，她知道母亲又在思念那个并不在意的父亲。她缓缓的说道：“人事难料，家里的变故接二连三，想来爹是承受不住了。不过走得还算安稳，娘也就放心吧。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许氏放下了针线，看向了窗外，不知她是否看见了杜演的身影，还是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芳草觉得母亲对父亲的爱，永远比父亲对母亲的爱多。父亲有好几个老婆，母亲一心想的却只有他一个，真是有些不公平。再者母亲出身不好，以前也受尽了多少的白眼和歧视，父亲又有几时是站出来为母亲说过一句话呢。

许氏看了一会儿，巧儿端来了一碗羹汤。许氏忙对芳草道：“你去吃吧。”

芳草笑了笑：“我不饿，再说娘怎么不用？”

许氏忙道：“傻子，就是给你做的。我怀着你的时候也吃它呢。对腹中的胎儿最是有好处的。”

芳草见母亲这般积极推荐，再加上又做了来，只得多少吃一点。拿起了羹匙，边吃边问：“里面都有些什么？”

许氏笑道：“你尝不出来么，里面加了鸡蛋、当归，还有益母草。”

“只是太甜了些。”芳草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许氏又道：“加了冰糖。”

虽然不是很对芳草的胃口，但试着吃了大半碗就再也不肯吃了。

许氏又道：“在傅家也能有这些汤水给你喝么？”

芳草笑道：“娘还真是什么都要想，怪不得老得快。我肚里还怀着他们家的金孙呢。怎么会克扣我的饮食，每天也弄了一大堆来，淡不淡，咸不咸的，我若说不想吃，又请了这个太医，那个大夫的，闹了好些日子了。”

“正该如此，你该多吃点东西，如今是两个人的身子了。自己也得多多珍重。”

芳草也满心盼望着生一个健康的宝贝，所以不管做什么，都在尽力。吃了点东西，许氏说要到上房去看看，芳草便陪着她去了。

沈夫人已经大安了，跟前慧姨娘说话。又是抱怨没有钱使，沈夫人道：“如今家底不比以前了，该省的都省一下。别说你们房里，就是我这房里也要裁人了。”

慧姨娘道：“祖上现放着的规矩么，难道太太也不兴？”

沈夫人叹道：“讲规矩那也得看是放在什么时候，裁吧，原本也使不了这么多。”

慧姨娘又悄悄的对沈夫人道：“太太要俭省，可有的人趁着这会儿功夫竟往攒私房。”声音又压低了好些对沈夫人道：“我听丫鬟说孙姨娘偷偷的往娘家藏东西呢，太太怎么也不管一管？”

沈夫人愣了半晌，缓缓的说了句：“这事你给我留意着，以后我倒有话要问她。赏他们房里的东西都记下了吧。”

慧姨娘一笑：“太太这话问得好，只是没问对人。应该去问大*奶才对。不过想来大东西记了账，随手的什么东西没有记过。”

沈夫人道：“要真这样只怕不好查。”心想她不能眼放着这样的事不管。

这里正说着许氏和芳草来了，慧姨娘才连忙住了口不提孙姨娘的事。又问候着许氏：“许姐姐可大安呢？”

许氏忙道：“多谢妹妹关心，已经好多了。”

孙姨娘笑道：“宁可赶快好了吧，家里不能再添什么事了。”

芳草在一旁听着却是纳闷，什么时候慧姨娘主动关心起母亲的身子来了。坐在上面的沈夫人心里却明白，慧姨娘只有一个双庆，自家是不比以前了，多半想以后靠靠傅家能帮衬些。这个眼光够长远，只怕不中用。

这里娘俩们说着话，突然杜柯哭丧着脸匆匆的跑了进来，才一进屋便对着沈夫人跪了下来：“太太，出祸事了。才来了个宣旨的公公，说我们家的爵位没了，还让将世券给交上去。”

“什么，什么”沈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杜柯焦急道：“太太，宣旨的太监还没出府了。”

沈夫人顿时觉得天崩地裂，老天这该叫人怎么活。老头子走了，儿子还是牢中，以为自己还能有个诰命，没想多说没就没了。捶胸顿足，嚎道：“祖宗呀，这该让人怎么活”说着便往地上栽了下去。

屋里人赶紧去搀扶。杜柯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没想到这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竟没片刻的安宁。

沈夫人只是急火攻心，好在没有什么大碍，醒来之后，只是哭着说要去跪祠堂，恳请祖先原谅这一群的不肖子孙。

芳草也早就震惊了，心想怎么闹出这样大的事来。为何连爵位也丢呢。

杜柯没有功夫和芳草解释这些，既然没有了爵位，心想这座宅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如今大哥在狱中，下面的两个弟弟都还幼小。只能由他站出来，凭着自己的肩膀来撑起这个家，让它不至于顷刻间轰然倒塌。

府里的人都惶惶不可终日，深怕哪一天祸事就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杜柯出来分派道：“老爷留下来的东西各房分了吧，这府肯定是住不久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只有各房先找住所。走一步看一步，总得有个容身的地方。”

沈夫人可不愿意分家，急忙道：“好好的一个家，干嘛要四分五裂。标儿他还在牢中，不能分。”

慧姨娘和孙姨娘都盼着分，各人意见不同。

杜柯清楚沈夫人的顾虑，为何顺利实施自己的计划，便向沈夫人道；“太太先跟着我吧。”

沈夫人这下才略略的安心。

芳草见昔日里好端端的一个家，突然走向了分崩离析，心里自然接受不过来。心中只是想好在父亲没有看见这一幕，不然只怕走也走得不安心。她又安慰母亲：“娘，你就跟着我吧。哪里也不去。我给娘养老。”

许氏却显得很淡然，仿佛这些变故对她来说都很平静了。

芳草见三哥如此焦头烂额，后来想到了一事便对杜柯道：“三哥，庄上还有几亩地，也还有几间破屋子，在我手上。不如交给三哥去打理吧。我让天极找人修几间屋子大家也好有个栖身的地方，不至于流落。”

杜柯想了想又说：“那是三妹妹的产业，你留着吧。”

芳草笑道：“现在我还要那些做什么。再说三嫂也有了身子，也该为将来你们的孩子考虑一下，该有个安定的地方。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其实这些产业原来也是家里的，你们先拿去，就当我是帮三哥的忙，谢谢三哥对我的照顾。”

杜柯听着，心想这也是个退路。眼前只能先这样了。他由衷的感谢芳草替他解决了眼下之急。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一十九章接回许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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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接回许氏

芳草做主，让许氏跟着自己生活搬到了庆国府住。许氏原是不答应的，心想公府之门哪里有那么好进的，再说自己的身份低贱，人生地不熟只怕去了人家嫌弃。

芳草却有自己的打算，毕竟杜家的家境大大不如以前了。大哥还在牢中，也不能还能不能出来，三哥要负担起整个家，哪里再有心思来顾得上母亲了，在一起住着，彼此也好有个照料。

许氏能进庆国府安度晚年，这可把慧姨娘和孙姨娘给嫉妒死了，同是做姨娘的，为何偏偏她有你们好的福气，压根忘了前几年，许氏母女在府外居住的那些辛酸了。现在又个个眼红。

就是沈夫人心里也不福气，她也是有女儿，嫁得比芳草好得多，可偏偏做了王妃的芳菲却不开口让沈夫人跟着去王府，只能跟着杜柯在外面过粗茶淡饭的日子。

芳草将此事和天极说了，天极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正该的事，你何必又来问我。收拾两间好屋子预备着吧。”

芳草笑道：“你是当家的，我不问你问谁去。我娘喜欢清静，想着这后面还有三间屋子，不如腾挪出来让她住在我们后面。”

天极一笑：“你拿主意吧，弄好后去回太太一句。”

芳草道：“昨晚我就和太太商量好了，太太也没说什么。我想着再拨两个丫头过去，她身边也没个服侍的人。”

天极没有意见。芳草又说：“这次我就不出门了，让管家婆子派了轿子去接吧。”

天极笑说：“接丈母娘这回事当然还是得当女婿的亲自出马的好，下面的那些人怕不会弄。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你亲自出面我当然放心，就怕你抽不出这个空来。”

果然两天后，许氏正式搬到了庆国府住。芳草一应照料饮食起居，无微不至。

许氏是安静惯了的人，没什么事又不大愿意出门，所以不管住在哪也都一样。周夫人对许氏还算是客气，有了什么好东西也会想着让人给送来。只是打心眼里还是不怎么瞧得上这等偏房出身的人，认为行事没有什么能力，再加上许氏不是那般要强之人，性子中还透着丝软弱，周夫人倒能暂且容下她。

芳草走了进来时，见许氏在窗下做针线，芳草立马道：“哎呦，我都说了多少回了。娘该好好的歇歇，就是不听。哪里能这么熬，大热天了。”

许氏忙说：“今儿倒也凉快。我是想着你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这些小衣裳，小鞋子，小帽子的也该准备准备。到时候慌乱成个什么。”

“屋里针线上的这些人白放着不成？娘担心什么呢，太太早就让人准备了，小孩子长得快，只怕穿不了。”

许氏笑说：“我做了一岁穿的，两岁穿的，再说这个穿不了的，还有后面的接着穿。”

芳草想的是怀孕已经让他吃够了苦头，她对分娩还有恐惧，心想生这么一个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愿意受别的苦。不过许氏却是不明白芳草的这些想法，又道：“我也还不算老，白住在这里，还能够动一下。做点针线什么的也是打发时间。”

当芳草看见母亲做的那些精致小巧的衣物时，不得不赞叹，实在比家里那些针线上的婆子丫头手艺高了好些倍，只是又心疼母亲。

心慧走了来，笑说：“奶奶果然在这里，太太那边有话要问奶奶。”

芳草道：“立马就去。”许氏也跟着女儿一道过去了。

周夫人见了她们母女，脸上带着几分笑容：“亲家太太住得可还习惯？”

许氏欠身答道：“回夫人的话，挺好的。”

周夫人又说：“既然住到一起了，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缺个什么东西，或是要使唤什么，想吃什么都和媳妇说去。正好她现在也替我管着家。”

这里正说着话，丫鬟捧了一大盘西瓜来。鲜红的瓜瓤，碧绿的瓜皮，配着葵花状的白瓷盘子，两相辉映，煞是好看。

周夫人先让了一回，接着大家各取了一块来吃。芳草最喜欢吃西瓜了，一连吃了好些块。

许氏说：“这西瓜性寒，你应该少吃些的好。”

“我就喜欢吃这个，正好解暑。”

周夫人倒没说什么，她看了看芳草隆起的肚子，心想这一胎是个孙子就好了。偏偏她好像又不大爱吃酸，想到这里便问丫头：“我让人给媳妇做的酸笋汤好了没有？”

芳草忙道：“不用麻烦了，我不喜欢喝那个，太酸又腻。”其实芳草最不喜欢的是里面的鸡皮，每次吃它的鸡皮总觉得全身都在痒痒。

“喝了好，你怎么不喝了。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芳草忙道：“太太的一片美意我心领了，隔三差五的吃，觉得有些腻了。再说又太酸。”

许氏明白了周夫人想说的话，忙道：“傻丫头，添了身子的人都喜欢吃酸，比肚里的孩子有好处。”

芳草明白母亲说这话的意思，只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多说，又吃了几块西瓜。

周夫人说起一事来：“再有四个来月就要生了，该提前多预备几个奶妈。到时候也不会慌乱。”

芳草一愣，忙道：“这事不用麻烦，就一个孩子，我能照看过来。再说屋里还有好些嬷嬷丫鬟们呢。”

周夫人道：“还要预备着奶孩子。这才是头等大事。”

芳草忙道：“我自己的孩子怎么给别人奶，自己能带好的。再说有没个什么家族遗传病史的检查，什么人都往家里牵，这样可不好。”

周夫人皱了皱眉，心想芳草说的这是什么话，脸上有些不高兴。许氏也瞅出来了，忙轻斥着芳草：“小草，你胡说什么呢。夫人都是为你好，你怎么不知好歹。”不仅又想起自己才生了芳草的时候，奶水不足，选了个奶妈身子也不是很强壮，又要奶她自己的孩子，芳草从小身子就弱。如今有这样的好福气，她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关于奶娘这件事，芳草有自己的看法，并坚持自己的孩子自己带。她也知道这里好些贵****都请了许多奶娘，孩子一生下来就不管了。其实芳草很想一手将他带大，不管吃多少的苦都愿意。

这件事上，芳草和两位母亲都起了分歧。也是头一回两位母亲联合起来劝说芳草，使得芳草两面无助。心想这是什么事呀，难道自己的孩子不能亲自抚养吗？

后来芳草与天极说起了这事，天极却是为难，一方面他心疼自己的孩子，一方面又心疼芳草。不过他却是赞同周夫人的决定，只是说得缓和了些：“你得体谅太太的心思，都是为了一家子好。再说你想想你怀的是她孙子，她能不宝贝吗，能不心疼吗。这物色奶娘的事要慢慢来，急不得，你放心。有我把关呢，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再说还有几个月。”

芳草疑惑道：“真要请奶妈呀？”

天极点点头道：“请来了不一定就要帮着奶，当然还得看你的意思。别多想了。”

芳草道：“好吧，慢慢再说。”

天极几句话平息了家里的几人的纷争，芳草也能安心的考虑下这件事。

“对了，我问你的名字呢，还没有吗？”

天极笑道：“你急什么。不过我也想了几个慢慢预备着用。”随即便让人拿了纸笔来，写下了几个字“缨”、“绘”、“绵”等几个字。

芳草看了一会儿，似乎都不大满意：“怎么都是单字，而且都是丝旁的？”

“下一辈的辈数就是这个。你若觉得不好喊出口，我们可以再娶几个小名，不过小名的权力还是交给你吧。”

芳草看了看，撅着嘴说：“没一个像女孩子的名字。”

天极心想的是个男孩，女孩的名字还真没考虑过，不过略一沉吟，又写下了个“绢”字。芳草笑道：“还像那么回事。好了你们家的规矩我是不敢乱，不过总觉得没有你们三兄妹的名字好。”

天极说：“我可是尽力了，更好的还得再想想。”

芳草笑了笑：“不急不急。慢慢想。”

天极道：“对了，太太又和我说起天麟的婚事来，说是陈家的那个姑娘挺好的。想要定下来。”

芳草忙问：“天麟是怎样的想法呢？”

天极笑道：“他还能有怎样的想法，能给他娶个媳妇就不错了。”

芳草道：“我寻思着，这事还真得问问天麟和那陈家姑娘的意思。不能贸然就办了，可关系到一辈子。想想我二嫂吧。”

天极听见这话有些微微不高兴，但也只一瞬并没有立刻的显现在脸上。

芳草想，大家都生活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要说真爱那是少之又少。大多搜是婚后慢慢的磨合，这要是两人性子对了还好，若是天生的反冲，这辈子该怎么生活呢。

天极见她微蹙着眉头，紧抿着嘴又不说话，怕她心里存了事，忙笑问了句：“你想什么呢？”

“没有什么，我再想我们的孩子以后长得像谁呢。若是个儿子，你就教他练剑骑马，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若是个女儿，我就教她养养花草，配配香药。”

天极打趣道：“你还没完呢，打算让女儿也弄这些。”

芳草笑说：“我辛辛苦苦的琢磨出来的东西，总不能失传吧。”其实芳草想说想给留香坞找个继承人，但没敢说出来。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二十章筹备亲事

收费章节(12点)

第二百二十章筹备亲事

天麟的亲事被正式纳上了议程，这也是管姨娘多年来的第一关心的大事。

周夫人对于这个庶子抱的希望不大，反正又不靠他养老，不过给他成个家，也算是了一桩心愿了。想想傅铭在天上看着也是安心了。此事她交给了芳草和府里几个管事的婆子们帮着料理。

芳草哪里料理过这样大的事，又事关到傅家的脸面，双方的家庭。上次成亲时也是曾大*奶一手操持的，她也不知道该要准备些什么。

离正日子还有一个月，芳草每日召集了几个执事媳妇在抱厦里议事，调停。到了放定礼时，又得琢磨着各式礼物的准备，不能有一点的差池。

天麟却道：“哪里用得着这样麻烦，不过一顶轿子将人抬进来不就完了吗。何必费事去弄那些排场，看着也闹心。”

管姨娘听了倒也生气：“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娶亲没个规矩不成。随便一抬，你又不是纳侧室，娶小妾。人家嫁给你难道就这样糊弄过去么。太太听见又得说你。都娶亲了，别还像个孩子似的。”

芳草在一旁听见了这些了话，心里却想她还巴望不得能够简便些。

管姨娘又向芳草笑了笑：“大*奶别笑话，天麟他还是没都不懂。”

芳草微微一笑：“没什么要紧的。该按规矩的还是得按着规矩来。小叔子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做新郎吧。”又特意问了天麟一句：“陈家姑娘你瞧过没有？”

天麟道：“管家拿了她的画像给我看。”

芳草忙说：“画像有什么用，别看本人才行。”

天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笑了笑，抓耳挠腮一阵，显得有些腼腆：“仿佛见过一面，生得白白净净的，脸圆圆的，红扑扑的，个子和大嫂差不多。笑起来的时候有浅浅的酒窝，真让人恨不得捏两下，粉嫩嫩的像个陶瓷娃娃。”

管姨娘道：“有你这样形容人家姑娘的吗。”

芳草听后却是放心了，便取笑着他：“如此说来，你不是见过一面了。不然不会这么仔细。既然你心里喜欢，娶了来可要真心对人家好。”

管姨娘说：“这些话也是我想说的，眼见着都是要娶亲的人了，也该将你的坏习性给收一收。”

天麟脸微微的红了，显得更加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说了句：“大哥怎么待大嫂的，我就怎么待她。”

管姨娘听着心里十分舒坦，脸上已经乐开了花。又忙对芳草说：“大*奶有什么要帮忙的，直管和我说，吩咐一句就成。”

芳草想哪敢劳动她呀，只微微一笑。

筹备亲事，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还得预备新房。不过府里房子多，倒不是什么难事，周夫人做主将东边的一座小跨院指给了天麟。

芳草便带着丫鬟给装饰出来，还得购置新陈设，什么都要上好的。大红漆过的镂花窗户，雕花槅扇，地上铺着水洗的大理石的方砖。窗明几净，典雅又不失风度。

一连忙碌了半月了，芳草身子有些受不住，终于是躺下了。倒把府里的人给惊了一跳，白嬷嬷在周夫人跟前说：“这个大*奶的身子还真是差了些，也不知腹中的孩子怎样呢。”

周夫人一听两眼冒火，啐道：“也没见着你哪里眼红了，嘴里说的是什么胡话。谁不祈祷平平安安的，你又在背地里胡嚼什么舌根。还是在为你男人的事生媳妇的气，也太小气了点。也不想想你们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白嬷嬷从来没有见周夫人如此发火，连忙跪下：“太太，小的说错话了。太太息怒。”

周夫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维护过芳草，愤愤的说：“她现在是我们家最金贵的人，谁不许给她气受，要是我听见了，绝不轻饶。”

屋里人连忙答应了。周夫人又忙人请了太医来给芳草看视身子。

芳草躺下了，第一个心疼的人就是许氏。念念叨叨的说：“我苦命的小草呢，你该好好的保养，保养。别把自己的身子给拖垮了。”

芳草道：“哪里有那么严重。”

正好汪嬷嬷走了来，她是府里一管事的：“少奶奶，账房里问昨儿那一套床裙的收据在哪？”

芳草摇着扇子道：“去问白嬷嬷吧，在她那里。”

汪嬷嬷并没有急着走，又说：“问正屋里还缺一大屏风，支哪一项银子？”

芳草听了也心烦，心想这些事也值得来问：“都往这一笔上拨。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头，一分钱，一分货。东西我要好东西，一架屏风上百两银子，放不下二十四扇的，也得做个十二扇的。什么缂丝、玻璃的也就算了，但木头要好，至少也得红木。别让人说我们拿了银子又没办个什么像样的东西出来。”

汪嬷嬷不知道芳草这话是冲着谁说的，但脸上陪着笑，恭恭敬敬的，芳草说一句应一句。

许氏在旁边见女儿处理起这些事务来丝毫不马虎，十分的周全详尽，处处都考虑到了，像有多年的管家经验，一点也不糊涂。

支走了汪嬷嬷，芳草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

心慧端了芳草的药来，芳草却不想喝。

许氏见女儿的性子又上来了忙道：“哎哟，我说你现在怎么还这样的脾气了，也不改改。”

芳草道：“只怕改不了了，再说我现在有了身孕，哪里能天天吃那么多的药，难道没听过是药三分毒的话。我可不想他从娘胎里就带出些什么病来，这样不是害了他一辈子吗。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心慧忙笑道：“奶奶怕什么，这些都是安胎的了，是太医斟酌着用的，好些孕妇不都是吃这个吗，也不见得有什么事。”

芳草也说不过他们。

天极回来了，也来不及换鞋帽，走到芳草这边来看了一回，心疼道：“没什么事吧，还撑得住吗？”

芳草温柔的笑道：“我不过是怀孕，又不是生病，哪里就那么严重。放心吧，不过是觉得有些软，没什么问题。”

天极立刻就放心了：“如此甚好。”还没来得及休息，画儿过来道：“我们家三爷来了，爷快过去看看吧。”

“倒有些天没看见他了，得去会一会。”说着便往外面走。

芳草心想三哥怎么也这样迂腐起来，不肯到里面来瞧瞧她么，急忙叫住了天极：“等等我，我想着他呢。我得去看看。”

天极回头一笑：“你身子不方便，歇着吧，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带给他。”

芳草赶紧披了件衣裳，对着镜子抿了抿头发，欢欢喜喜的拉着天极的手便出去了。

许氏皱了皱眉，心想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杜柯正在天极的书房里等候着，承影在下面陪着说话。杜柯负手而立，眼睛望着壁上的一幅字画。

天极走了进来，笑道：“杜老弟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吱个声。”

杜柯回头一看，便看见了他们夫妻俩，笑了笑。

芳草甜甜的喊了句：“三哥”

天极忙问承影：“怎么不上茶来？”

杜柯忙说：“上了的，傅兄勿怪。”

承影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就要退下，芳草却叫住了他：“店里生意如何？”

承影忙陪着笑说：“还行，只是事太多。小的还有些不大会理。”

“没事的，慢慢来，只要不像白鸣那般心眼多久好。不懂的事就来问我。”

承影应诺着。

天极道：“你去吧。”

杜柯又指着壁上的那幅字迹说：“这幅黄庭坚的《松风阁诗》写得真不错，挂在这屋里正合适。遒劲挺拔，倒有几分傅兄的品格。”

天极显得很谦逊：“杜老弟如此盛赞，我却的不敢当的。这幅字原是父亲留下来的，一直挂在这里没有移动过。”

芳草忙道：“你们俩怎么一见面就说这些前人的事，什么书呀，画呀的我也不懂。你们要是说点什么花草我倒还能知道一二。对了，我三嫂怎么样呢，日子可还过得？”

杜柯显然有些郁闷，这个当家人很是辛苦。如今让流霞也跟着受苦，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一心想着自己有能耐了，混出来的好门路了，也就好了。

芳草见三哥脸上有些发窘，心下也明白了几分，笑道：“不管三哥拿流霞姐姐当什么，我可是认她做三嫂的。还想着接她来我们家玩几天。”

杜柯道：“事多，她也走不开。”虽然一大家子没有住在一起了，但也没那么多的丫鬟仆人服侍，许多事都要自己来。再说才重新挪了地方，诸事都不如意。

天极道：“原是亲戚，该多多的走动。”

杜柯点点头，又说：“我来是告诉你们一声，大哥的事已经要判下来了。只怕要放流刑。大嫂这几日也不好。屋子没了，如今又分了房，只怕要照应也照应不过来。”

芳草心想着该给大嫂送点东西过去，不枉平日里待自己一场。又想大嫂要挺过这段时间才好，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她还有奎哥儿了。

“三哥，改日有空了，我去瞧瞧你们吧。”

“好啊。”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二十一章调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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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调个头

杜标遭此横祸，应该说是罪有应得。毕竟在为官时没有做过什么值得称颂的好事，如今数罪并发，能够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芳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帮大哥洗清罪名，但是想这大嫂他们日子过得不好，心里自然也不就舒坦，忙忙的安排了一下。又从留香坞拿了一笔钱，置办了些东西，招呼了车子往曾大*奶落脚的地方而去。

当初庄上的几间破落房子，如今已经又修了几间出来。好在这些土地还没有被收上去，因为名义上是芳草的。

芳草随着车子的一路颠簸，等到下车后，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嬉戏打闹的水生和奎哥儿。芳草有些纳闷，不是说出去各自独立门户么，怎么都挤到一处了。

水生看见了芳草连忙跑了过来，紧紧的拉着芳草的衣裳，甜甜的喊道：“三姐”

芳草见他一脸的泥，心想孙姨娘怎么也不管管。奎哥儿也跑了上来，拉着芳草的手就喊：“三姑姑。”

水生又忙追逐奎哥儿，叔侄两个跑来跑去的，差点没有将芳草给撞着，心慧连忙护着她。芳草望望这座宁静安稳的小庄子，依稀记得几年前他们母女在这里相依为命的事，田地里的花儿开了，那鲜红的一片是她的玫瑰花田，紫色的一片是自己好不容易辛苦培育出来的薰衣草田，如今两种花赶着趟儿都开了。

水生和奎哥儿一路欢欢喜喜的你追我赶，家里的变故对于孩子们来说，仿佛并没哟造成多大的打击。

芳草瞅了一眼，那青石桥上站着一人，身量颀长，一袭湖绿的衫子，他也看见了芳草已经朝她走了来。

“双庆”芳草唤了一声。

双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处处与芳草作对的小家伙了，如今也长成一个男子汉了。毕竟长奎哥儿几岁，到底懂事了不少。

双庆上前笑说道：“三姐回来了，快快屋里请。”

几人簇拥着芳草，一路来到了那座已经进行过修葺的院子。院中那棵高大的洋槐树还在，挂了一树碧绿的叶子，风吹着它们沙沙做响，显然已经过了花期，不然隔着好远也能闻见它的芬芳。

当芳草跨进院落时，只觉得恍如隔世一般。正在井边取水的曾大*奶看见了芳草，先怔了怔，接着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的笑容迎了上来：“三妹妹怎么来呢？”

芳草心想大嫂是闺阁千金，在杜家也做了好几年的当家奶奶，自己哪里做过这些粗活儿。心中顿时有些酸楚，脸上略略带着笑容：“大嫂，我回来看看你们，都还好吗？”

曾大*奶脸上带着苦涩，点头说道：“都好着呢。”心想只顾着说话，又忙让芳草进屋。

当芳草跨进那道门槛时，屋子已经翻修过，不似以前那般破败与后面也连接通了，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院落，上下也不过十几间屋子。不过比起当初许氏母女沦落到此时，不知强了多少呗。

曾大*奶又说：“这右边两间屋子是三叔他们的，双庆住在左边这间屋里。其余的人都挤在后面呢。要不我们上后面瞧瞧吧。”杜柯此时不在家，流霞也在后面。

芳草没有什么意见，正要从后门过去时，却见走来一个**。芳草定睛一看，却见是素素，有些意外。

素素也见着了她，喜欢得跟个什么似的，忙招呼道：“是姑奶奶回来了。”

“素素呀，好久没见你了。可好？”

素素忙道：“还好，就是忙了些。有些走不开。”素素本来还想和芳草说说他们家养珍珠那回事，她还得好好的感谢芳草一回，但转念又想芳草才到，可能有许多话要和大*奶，要和太太说，也不方便打扰，便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芳草拉着素素的手道：“我还记得你们家的宝儿了，一会儿再去看你。可不许外出呀。”

素素笑道：“好勒，我在家等着姑奶奶。”

曾大*奶与芳草一道上后面的屋子去了。

沈夫人身子不好，还在家里养病。杜柯出门去给沈夫人找大夫去了，流霞陪在跟前，精心照料着。本就是跟前的大丫头，服侍惯了。如今家业败了，仆妇们也早已经各自散了。但流霞不能走，她现在是杜柯跟前的人，沈夫人是她的婆婆呀，得料理着。

这些天在跟前端水送药的，十分勤谨，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嫌弃过谁。

曾大*奶刚进院子，就高声说了句：“太太，三妹妹回来瞧你了。”

沈夫人一听，身子略动了动，看样子是想起来。流霞连忙扶着她，又在身后支了被子。沈夫人半坐了起来。

曾大*奶和芳草已经进屋了，很快就到跟前来。芳草瞅了一眼床上的沈夫人，脸色不大好，有些黄黄的，心想一连的变故折磨着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有些不堪重负了。消瘦了好些，脸上只一双眼睛还十分的灵活，透露着一股强劲，仿佛并不准备向生活低头。

芳草唤了一声：“太太”

沈夫人略抬了下眼睛，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不知她要说什么，最后又没声了。

流霞也热情的招呼了句：“三姑奶奶回来了。”又赶着让座，到桌前倒了水来。

芳草不知能给跟前这个病中的老人说什么话，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是不喜。芳草想想几年前，不是沈夫人的一番话将她们母女给赶了出来，在这简陋的屋子里渡过好些年的日子么。杜家如今败落成这样也是罪有应得，是大哥一手造成的，怪不得别人。

曾大*奶见屋里人都不说话，心想这是怎么呢，难不成这娘俩还相互怄气不成。换做平常她早已经出来打圆场了，只是杜标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里憋得难受，如今也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了。

倒是流霞从中周旋着：“三姑奶奶如今有了身子了，出入不方便，再说又住得远。出门更是不容易了。对了，不知三姑奶奶听说了没有。我们王妃生了。”

芳草只说了句：“哦，是嘛。那倒快。”

“哎，没足月的孩子怎么好带了。听说请了一堆的奶娘。怎么就生了外孙女，是个外孙该多好呀。”沈夫人念念叨叨。

芳草也没听进去。又接着坐了一会儿，芳草便出来了。

曾大*奶又要拉着芳草去她那边说会儿话，正好她也有东西要给大嫂。

到了房里才分了主次坐下，芳草便拿了一个包袱交到了曾大*奶的手里，说了句：“大嫂，你们目前也困难。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才在太太跟前我也没拿出来，带了些东西来。里面有两套小孩子的衣裳，是给三嫂肚里的孩子准备的。还有些药，都是平时用得上的。对了，还有一套衣裳，我给大嫂的。”说着便带出来的一套宝蓝色的衣裙。

曾大*奶觉得眼睛润润的，忙道：“你还想着我，实在是……”喉头间哽咽，话没有说完，曾大*奶背着身子，拿着手绢擦泪。

芳草在跟前说道：“我记得刚到这里的时候，大嫂还让初晴给我带了衣裳来，那时候确实没法了，还拿着衣裳去当铺换了点钱用。要不是那套衣裳只怕日子难捱。”

曾大*奶回想起几年前的光景，有些歉然：“当初是太太不好，不该那么逼迫你们。再有我当初也该多帮帮你们。对了许姨奶奶可还好？”

芳草回想起往事也觉得眼睛润润的，又含着笑，微微点头：“好，能够照料着。什么都好。”

曾大*奶说：“三妹妹不知道，一个双庆他娘，一个水生他娘，都羡慕着你母亲呢。我们太太嘴上不说，但也羡慕。我还想着做了王妃的二妹妹能心疼太太，将她接到王府里去享几天福，哪知却没个话。这里又添了孩子，只怕更不怎么出门了。还是你三哥的那句话，如今亲戚们都像躲瘟疫似的躲着我们。哎，我倒也想有个去处就好了。哪里想到……”说着又淌了一回眼泪。

芳草又温言安慰着她：“大嫂，你还有奎哥儿呢。还有希望，大嫂得振作起来。说不定过些年大哥就回来了。”

曾大*奶心里何曾不是这样想呢。只是一想到奎哥儿，心里又沉了下来。以前还有家塾可以上，如今这样还念什么书。说来年纪也不算小了，还只是跟着水生淘气，倒让她操碎了心。

芳草又拿出一张银票来，面额不多，是五十两的，悄悄的给了她，低声说道：“大嫂收着，你自个儿留着用吧。别说给他们知道。”

曾大*奶心想怎能要芳草的钱，连忙推辞道：“不，不，我们也不是缺钱用。三妹妹自己留着吧。”

“又没个什么产业，怎能不缺钱用。虽然少，但也能支撑一段日子。太太自己存着钱，她自是不肯拿出来用，她那点心思我也是知道的，你就不用说给她知道，不然又有说的地方。我又不欠她的。”又赶着让曾大*奶收下。

曾大*奶原是不肯要，后来听见慧姨娘在窗下说话：“听说三妹妹回来了，再哪呢？”

芳草赶着出去了，曾大*奶无奈下只好收着。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二十二章扶正流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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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扶正流霞

慧姨娘听说芳草来了心思活络了，自己虽然不能在芳草那里捞到什么好处，可是得为儿子想呀，双庆可是芳草的弟弟，她不能不管吧。

踽踽来到曾大*奶的屋前，就听着屋里的两人关起窗户来说话，声音压得低，又听见哭声，不知在议论些什么。慧姨娘便喊了一声，果然屋里的说话声立刻就停了。

芳草走了出来，见是慧姨娘，脸上带着几分笑容：“是慧姨奶奶。”

“哟，当真是三姑奶奶回来了，听流霞说起，我还不信呢。走，上我屋里坐坐喝点水去。”慧姨娘主动邀请道。

芳草被她的热乎劲弄得有些不自在，心想慧姨娘什么时候这样热情的招待过自己。以前住在府里的时候不是仇人似的吗，还说母亲克着了双庆，怎么又是这一副脸面了。忖度了一回，芳草依旧含着笑说：“正在大嫂这里喝着了，慧姨奶奶有什么话就站在这里说吧。”

“哎……”慧姨娘先叹了一声，心想这该怎么开口才好，话又没有顺着说出来。此时流霞走了来，曾大*奶也出来了，流霞先冲着芳草一笑，接着又对曾大*奶道：“大*奶，大夫来了。”

曾大*奶心想该去慰问两句，忙说：“过去看看吧。”

流霞又拉着芳草的手慢慢走着：“我盼着你来了，心里好些话想和你说说。”

芳草有些歉然：“最近出门少了，家里事多。还得预备着给我那小叔子娶亲，实在有些走不开……”

还没等芳草说完，流霞接过了话头，便笑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论理我也该去看看姨奶奶，得向她请安问好。”

芳草道：“我娘好着呢。”

这里没有侯府大，所以用不着赶很远的路，不过几步的距离，已经来到了沈夫人这边屋子。杜柯去送大夫了还没回来。

沈夫人歪在床上，看情形似乎比刚才更差了些。慧姨娘问道；“太太，大夫说什么没有？”

沈夫人叹了句：“哎，一把老骨头了，什么也都做不得。”接着又怨起杜演来：“你这个老头子倒是走了就干净了，什么也不用管。偏偏还要让我在这世上活受罪。”

芳草见她言语清楚，心想应该问题不大。

曾大*奶安慰道：“太太多保重，我们都在跟前照顾您哪。”

沈夫人看了一眼芳草，这张与芳菲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埋怨着她的芳菲为何不来瞧瞧自己，好不容易给她张罗了户好人家，难道就不认这个亲娘了么，难道连一向嫌弃的芳草还不如。若真是这样可是白疼了一场。她的目光沉了下来，不似以前看芳草那般的挑剔了，这些日子来经过的一切已经让她的心疲惫了。

屋里的人谁也没有料到沈夫人的这点心态变化，只是很少说话，比起以前来更加沉闷了。

没过多久杜柯便进来了，他听奎哥儿说起芳草回来了，还只当是不信。现在却见她站在屋里，杜柯走了过去，向她点点头。接着又对沈夫人道：“太太好好的养着吧。一切有儿子呢。”

“诶”沈夫人伸出手来，紧紧的握住了杜柯的手，一种暖暖的情意在紧紧的传递着。以前沈夫人有自己的亲儿子，几时将杜柯正眼瞧过。自从他亲娘没了，也没跟过自己一天。

杜柯又道：“三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该好好的聚一聚。”

流霞忙道：“我去弄饭菜。”

芳草也说：“我可不拿自己当客人，我帮三嫂。”

曾大*奶笑道：“算了，你们两个都是有身子的人，哪里用得着劳烦你们。我和慧姨奶奶去弄。”说着便和慧姨娘出去了。芳草没有看见孙姨娘，后来听说回娘家去了，连水生也没带走，回去了好些天，也没回来，家里人也没谁去接她。

杜柯有事要和芳草说，为了不打扰沈夫人休息，便让芳草和他到前面的屋子说话去。流霞则照例留在沈夫人跟前。

杜柯让芳草坐下，先说了句：“世事难料，你和许姨奶奶搬走了，哪知我们却又搬了进来。院里的那棵大洋槐本说要锯掉的，我想着三妹妹喜欢，所以才挡着没让。”

芳草听了有些感动，笑问着：“三哥怎么知道我喜欢那树。”

“因为你喜欢花呀，我第一次过来时，这树上就开满了好些白色的花朵，清香馥郁。我还记得有一次你泡了槐花茶给我喝，那味道甜丝丝的，又清香。”

哦，那些往事又一幕幕的浮现在芳草的面前，她还记得有一次和素素爬上了那洋槐树上去摘花，上面的刺扎进了手里，竟也不觉得疼。

“这些东西我也好久没有弄过了，自从添了肚里的孩子，天极便不让我弄这些。三哥最近忙些什么呢？”

杜柯的脑袋微微的垂了下来，家里的变故让他猝不及防。不等衙门里的人赶他，他主动的写了文书上去，辞去了芝麻大点的小官。心想先把家里给安置好了，以后再说吧，听见妹妹问，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一刻杜柯觉得有些开不了口，双手捂着脸，似乎有些痛苦，却不愿芳草看见他的这些情绪，手指轻轻的抓着头发，说道：“忙呀，忙着将大家安顿好。”等大家安顿好后，杜柯却茫然了，他不好拉下脸去求广宁王，也不好去找傅天极帮忙。心想天无绝人之路，总得有个去路吧。

芳草本就聪慧，她从杜柯的神情中看出来，她最亲近的三哥遇到麻烦了。

“三哥，你可以将什么都告诉我。我能够想法子的，帮得上的忙的一定帮你。”

杜柯看了一眼芳草那真挚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显得有些苦涩的笑：“三妹妹，谢谢你的好意。我目前不需要什么帮助，还能够应付得过来。我是个男子汉呀，得扛起这一家大小。”

芳草被三哥的这几句话给打动了，心想天极当初在他父亲没有了，是不是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呢。既然三哥不愿意接受，芳草也只好作罢，她不愿意让三哥为难。三哥是她心目中最亲近的那个人，是他给了自己和风细雨的关怀，感受到了少有的温情。

没过多久，流霞过来请他们到后面吃饭。足足有两桌人，沈夫人也下地了。这边一桌双庆、水生、奎哥儿，还有杜柯的位置；那边一桌曾大*奶、慧姨娘、芳草，还有一件下地来的沈夫人。流霞则还在忙着招呼。

等落了座，芳草便要拉流霞一道用饭，沈夫人却说了句：“她该伺候着。”

芳草心想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拿流霞做丫鬟使呢，再说她已不是丫鬟，在她的眼里心里，流霞就是她的三嫂。芳草突然想起流霞的身份有些尴尬，趁着今天过来了，便起身说道：“三哥，流霞姐姐跟了三哥一辈子。如今又添了你的孩子。你是预备着还要娶别人呢，还是就和流霞姐姐过一辈子？”

水生还不算懂事，不知讨论的是什么，屋里人都往芳草看去。杜柯豁然明白，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和流霞间，你拿到还要讲个什么身份吗。芳草的话让他当头棒喝，既然自己的妹妹说出来，那么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也没多想便跪在沈夫人面前，沈夫人见状忙道：“老三，你这是要做什么，快起来。”

杜柯诚挚的说道：“太太，我要将流霞扶正，还请太太允许。”

曾大*奶和慧姨娘都是一惊，心想哪里有丫鬟做了正房的事，她们也只是听过还没见过呢。

沈夫人原本是不乐意的，心想着要给杜柯说一门他们沈家那边的亲戚。可杜柯一直挡着不让，再有当初为了流霞，她还和杜柯闹不愉快，今天又跪在跟前请求。沈夫人脸上有些不好看，说了句：“吃饭吧。”

而当事人流霞也早已怔住了，她心甘情愿的跟着杜柯，是因为杜柯对她好，从来没有想过什么身份的事，就是杜柯娶了正房来，她也心甘情愿的服侍，没有一句怨言。哪知却突然闹出了这么一出，她心里有些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芳草见沈夫人的态度是不愿意答应了，而三哥还跪在那里，便起身说道：“太太，今后你还得靠三哥一辈子，为何就不做一点积善的事了。不过开一句口，难道就那么难吗？”

沈夫人放下了筷子，芳草嘴里跑出的话还是这样的让人讨厌，但芳草的话却又说到了她心坎里去，如今她能依靠就是这个儿子了。这一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看一眼标儿。便点点头，伸手去拉杜柯：“起来吧，我答应就是。”

杜柯心里一喜，忙回头对流霞道：“快来和太太行礼。”

曾大*奶笑道：“这是件好事。原本有许多规矩的，还要拜祭祖先，不如先免一免吧。”心里又想，流霞这孩子心好，如今总算修成正果，当初差点没有被太太给打死，命大，福气也大，好日子还在后面。

流霞满脸通红，低着头，一言不发。只得跟着杜柯行了礼。

芳草看着这一对，心里总算是没有牵挂了。曾经给过她关爱的人，她总算是都照应过来了。同时又热烈的盼望着，这个家的不幸都散去了，一定会迎来一个崭新的开始。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二十三章天麟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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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天麟成亲

傅天麟的亲事定下来了，如今正日子就在眼前，一天天的眼瞅着逼近了。

家里需要准备的东西早已经备下了，由于琐事太多，芳草不得不顶着六个月大的身孕出来周旋。好在都已经妥当了。

许氏看着忙碌的女儿自己却不能帮上什么忙，到傅家的这些日子，许氏和管姨娘到成了一对知心的姐妹。两人常常在一起什么话都说，周夫人倒也能容忍，年纪越大，性子的那些棱角仿佛磨得就光滑了些。

芳草带着丫鬟来到了天麟的新房，她要来催促天麟该行了礼去迎接新娘子了。走进屋里一瞧，却还见天麟正蒙头大睡。芳草一看这坏了，训斥着屋里的丫鬟：“你们个个都死了吗，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吗，还不快将他拉起来。难不成要人家陈家说我们没有礼数？”

丫鬟们不敢懈怠赶紧去催天麟起床，芳草也顾不得许多，径直走进天麟的房间，嚷道：“哪有你这样做新郎的，快快装束了行礼去，误了好时辰，我看你担不担得起。”

当事人天麟却一脸无害的笑了笑，挠了挠有些散乱的头发：“大嫂别生气，我这就起来。很快，还以为是明日呢。”

芳草又斥着丫头们：“你们个个都傻了，让你们过来到新房里服侍，也都不知该怎么做了，是不是？还不快行动起来，要是再有个什么差错，别想领月钱。”

丫鬟们再不敢松懈，又忙忙的替天麟取簇新的衣裳，鞋袜。芳草也不好再多留，恰巧周夫人遣了丫鬟来请芳草。

这里天麟一面忙着收拾，又和跟前服侍的人说：“我这大嫂一点也没以前好玩了，看来女子一旦嫁了人也就变得俗气了。”

跟前的丫鬟笑道：“二爷说这话什么意思，奴婢们也听不明白。”

“你们不用明白。”

三四个人围着他，好在不是新娘，用不着准备那繁复的头饰。不出半个时辰已经弄好了。天麟喜气洋洋的往祠堂行礼去，接着又到周夫人和管姨娘跟前行礼毕。于是骑上了早就备好的马，前往新娘家迎亲去。

芳草还得在这边招呼女眷们，天极已经负责男客们去了。

都是些贵妇名媛，可都得小心招呼了，要是有什么不慎的地方得罪了人，芳草可担不起。期间彭大将军夫人突然说起了杜家的事来，一连叹道：“哎哟，这临安侯府可是繁荣富贵了好几代了，怎么说倒就倒了。那么大的一个府邸，如今也没了。真是可惜呀。”

跟前一贵妇忙道：“不是说他们家的那个大儿子给败了家么，如今还在牢里呢。只怕杜家是真正的完了。”

工部员外郎家的夫人见芳草来了，忙忙的使了个眼色，两人才住了嘴。其实芳草早知道他们在议论这些。嘴巴长在他们身上，要说什么自己是管不着的。心想这些女人们凑在一处又能议论个什么来呢，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招呼了一回客人，台上正唱着热闹的戏文呢。此时昆曲还没有成熟，倒有好些地方小剧目，那些古老的发音，反正芳草也听不明白。不过陪着坐了一会儿，又到别处去了。

快要午时了，已经能隔着高高的院墙听见喜乐吹打之声，新人要进府了。庆国府几扇大门正正的开着，天麟骑在马背上，好不意气风发。

轿子已经进了府，后面响起了噼啪声。若说排场肯定是比不了天极娶亲那天，不过也小不了多少。远近的的亲朋好友都来凑热闹了，也都想沾一点喜气。杜家只杜柯来了，流霞出入不是那么方便了，再者添了身子好像有些不大好意思。

新人进了府，接下来一系列的礼。这些也都是芳草曾经经历过的。招呼了一阵子，她又要回房休息一下。

到了晚上有闹洞房的内容，不仅让芳草想起了自己大婚的那天，已是一年前的事了，她突然记得以前在哪本书上看见过两句话：“进去时是个女郎，出来时变成了个****。”

想到这里时芳草笑了出来。陪在她身边的母亲忙问她：“你笑什么呢？”

芳草的笑意更深了：“我心里高兴呀，那个毛头小子如今已经娶亲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瞧你自己说的什么。今天新房那边热闹，你怎么不去瞅瞅呢。”

芳草一手托腮，笑说着：“因为我怕吵呀，闹得头晕。天娇应该在那边吧，她又有了个嫂子，就不会天天来缠我了，哎，总算解放了。”

许氏自然不明白女儿说的什么。天极回来了，今天连带着他心情也大好，在前面喝了不少的酒。许氏见女婿回来了，也不好多留笑了笑：“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天极含笑说：“请娘晚安。”

许氏笑了笑，便带着丫鬟回自己屋子了。

芳草瞧了他一眼，却没有动地方，一手托着腮，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望着灯台上的烛火默默的发怔。

天极在她跟前坐下，晃了晃她的胳膊，笑说道：“怎么不说话，魔怔呢？”

芳草望着跳动的烛火，脸上似有淡淡的笑容，如梦如幻的说了句：“我到想起那****了，红烛高照，满屋子的红光。”

天极听她诉说，思绪也跟着芳草说的想起那****来，芳草是他小小的新娘，花烛下的新娘是那么的温柔妩媚，那****是如此的美好。不知不觉就要到一年了，朝夕相处，两人的心更近了，也都能更加珍惜彼此。

芳草已经沐过浴了，她半卧在床上。手中卧着那颗绛珠，双眼紧闭，默默的祈祷。像是一个朝圣者那般的虔诚。天极站在跟前芳草也不知道。

直到芳草嗅着了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她睁开眼，脸上带着笑意，将珠子收好。天极知道这是她最宝贵的东西，脱了鞋子****来，搂着芳草温柔的说道：“不如我们重温一下新婚之夜如何？”

芳草道：“我现在这样怎么行，只怕肚里的人不答应。”

天极吻了吻那张似花朵般娇艳的红唇，暗哑的说了句：“不碍事的。”芳草便由着他去了。

当她睁开眼时，已见红日将窗纸染亮了，旁边的位置竟然不是空空的。芳草面朝着他，静静的看着那张沉睡的面孔，伸出手来抚摩着他的面容，依旧那么刚硬，仔细看还是有点俊朗的感觉。下巴上冒出的青青胡茬有些扎手。芳草不禁想起一日天极说过要蓄须的事来，芳草嘲笑过他，所以还只是青青的胡茬。

芳草心想她有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好好的看过他了。两人住在一起，许多东西好像就渐渐忽略了。芳草见他的眉头轻锁，伸手来轻轻的替他抚平。此刻心底漾起许多暖意来。幸福原来就是每天一睁眼，自己所爱的那个人就在跟前。

天极紧紧的握住了芳草的手，芳草俏皮的说了句：“好了，起床吧。还要喝新人茶呢，别忘了。”

天极道：“是呢，差点就忘了。”

两人梳洗过，携手来到周夫人这边。周夫人才做了早课，正和跟前的管姨娘说着话。天娇也来了，先向周夫人问了早安，接着又缠着芳草：“大嫂，二嫂什么时候来呀？”

芳草看了看她，点了点她额头。不多时，天麟便带着他新娶的媳妇，陈氏进屋了。芳草的目光自然被新进门的，这个天娇口中的二嫂子吸引了去。果然生得白白嫩嫩，宛如瓷娃娃一般，天麟形容得一点也不差。

新媳妇跟着献茶，头一碗捧给了周夫人，第二碗捧给了管姨娘，接着便是天极、芳草、芳草看见她很是紧张，又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放在茶盘里，鼓励的冲她一笑。最后是天娇。接着又奉上了见面礼。芳草得了一张手帕，大红的帕子上，绣着莲叶荷花，一看手艺不错。芳草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管姨娘由衷的高兴，总算了了一件心事，瞅着这个新儿媳也是满意的。新人不在一起用饭，要回房吃。芳草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也忘了一年前是怎样过的了。怕心情和陈氏差不多，也是那么的忐忑不安。

后来芳草与天麟说：“人娶回来了，这下满意呢？”

天麟怎能不满意了，连忙向芳草作揖道谢：“多谢大嫂给我留着这样好的一个媳妇。”

芳草笑道：“这是你们两人的缘分，上天派定的。我也拆不开。对了，我得和你说，要好好的对她，知道吗？”

天麟笑说：“嫂子就放一万个心吧、”

“你大哥很惦记你那点事，以后可别学着动不动就出去与人打架了，如今是成了家的人。肩上得有责任。你母亲你媳妇还得指望你一辈子呢。”

天麟听一句，应一句。陡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仿佛就是****之间的事。他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得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一切，为她们撑起一片天。、

天麟对芳草笑了笑：“大嫂你和大哥放心，我已经和以前那个纨绔的自己告别了。”

“果真如此那就是太好了。”芳草心想他亦不是当初捉弄自己的那个小屁孩了。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二十四章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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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离别

又是几日，天麟一道与陈氏回门。娘家对于这门亲事自然也是满意了，回了不少的礼。陈氏已是傅家正式一员了，和芳草成了妯娌。

新媳妇带着几分羞怯，除了晨昏定省，平时也不大出门。芳草还想着有人帮她管管家，府里的事琐碎，她有些顾不过来了，再说还惦念着她的留香坞呢。

周夫人也怕芳草累着，过了不到半月，便让陈氏渐渐的替芳草管了一些事，芳草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时值秋天，芳草想着店里的生意怎样，还有九月的节礼要准备，五月、九月对于他们弄香料的人来说都是重要的日子。

她到周夫人那里请示出门时，周夫人有些不大乐意，可也拗不住芳草，只好让人跟着，不能出什么差错，又再三嘱咐着让她早些回来。

当芳草跨进了留香坞时，悲喜交加。悲的是自己离这里越来越远了，她渐渐的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以家庭为重，不知这种牺牲是不是值得。不过芳草想自己总会有一天还会回来的。喜的是留香坞建立好些年了，风风雨雨的一路走来，屹立不倒，是自己最大的成就。

承影帮着管理店里的日常事务，很是勤谨，也时常询问芳草，其实他是个不错的苗子。头脑聪明，心也是好的。

芳草站在阶下望着那块烫金的招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阿图走了出来：“呀，掌柜回来了。怎么不进屋呢。”

芳草一手扶着心慧慢慢的进了大堂。白鸣走后，芳草又让天极亲自去请，阿图和齐账房回来了，小林自己将自己辞了，芳草也没留他，心想必定是白鸣在的时候背地里干了些不大光彩的事，走了也好。

阿图迎着笑：“掌柜请里屋坐吧，这里忙呢。”

芳草也怕藏在架子上的那些麝香，略站了站。便又来到了檐下，承影出门了，齐账房要忙着算账，只有阿图陪着芳草。

芳草很是感慨：“说起来，还真是对不住你。白鸣他不是个好东西，你还能回来帮我，真是感激不尽。”

阿图忙道：“掌柜赏一碗饭吃，小的们也不过尽自己所能。对了，不知掌柜听说没有，恒源的少主要走了。还说两家的账也该结一结。”

芳草这些日子都在忙天麟的婚事，哪里顾得上这些。听了阿图的话略有些吃惊忙问：“此话当真，他要去哪？结账，难道两家不合作了么？”

阿图道：“听说要回京去，少主也得回去。恒源本来是看不起我们这点买卖的，前些年不是他们一直给我们罩着。如今也能独立门户了，其实掌柜的，趁此了结一下也好。省得日后麻烦。”

芳草想了想，是该好好的坐下说说。她也没喝水，便又往西街的茶铺去。

茶铺的伙计本来就和芳草熟悉，如今见她大着肚子找来，心里还有些不适应。正好丁夏也在，两人总算能坐下来谈谈。

芳草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的就说：“我听人说你要走？”

丁夏脸上的笑容不变，这些年的洗礼使他又沉稳了好些，含笑说：“是呀，得走。毕竟根在那里。老爷子也希望我回去。还想着要来辞一辞你，只是你做了公夫人了，要见面也不易。我们两家还有没算清楚的账呢，只怕以后我不能陪着你走了。”

丁夏的最后一句话让芳草抬眼看了他一下，两人目光一接触，那是多年的朋友了。芳草也能将他的心思猜测到几分，他没变，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的精明厉害。在商场上的摸爬滚打，已经历练得他更加睿智犀利了。

丁夏眼中的热情早已经熄灭了，想到两人曾共事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花丛中的那个坚韧的少女，如今已是尊贵的公夫人了。丁夏的目光不敢有过多的停留，匆匆的收拾了下心情。

芳草的眸子也沉了下来，一手轻轻的护着她腹中的孩子，突然觉得有些伤感。那些清苦的日子也离自己远去，目前的生活虽然也疲惫，但芳草却是无悔的，因为她知道不管怎样天极都会陪在她身边。

屋里静悄悄的，两人安安静静的坐着。心慧在外间和他们店里伙计说话。芳草捧着手里的茶碗，目光停留在茶碗上的那些花纹。芳草淡淡的说：“其实我该好好的谢谢你，我最真挚的朋友，最好的伙伴。”

丁夏身子一个激灵，忙看向了她：“朋友，伙伴？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如此吗？”

芳草郑重的点点头：“是的，一直如此。”

如今丁夏听来已经平静如水了，因为他已经有了妻子。两人还能坐下来相谈，不就是因为这两种身份吗。曾经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如今却要分道扬镳了。空气中悄悄的蒙上了些忧伤。

丁夏道：“那我们谈谈账目上的事吧。”

芳草眉尖微蹙，说道：“你和我家的齐账房说就好。他跟了我这些年，我相信他，同样也相信你。当初还是你将我往这条道上引，虽然也坑过我，但不算很坏。”

丁夏轻笑道：“如今你还记得呢。”

“怎么不记得，只怕一辈子都忘不了。谢谢你，丁夏。在我人生最困苦的日子还能结识你这样一位朋友，此生足矣。”

丁夏笑道：“才不是还说记得我的坏吗？”

“好的坏的我都记着呢。”

丁夏突然有些动容，他不仅感叹起缘分来。跟前的这个女子难道就是因为没有缘分么？两人只能是朋友，做一辈子的朋友，不能成为夫妻。也是丁夏唯一的异性朋友。原来男女之间也存在这种情感，以前他却是不信的。

芳草又问：“顾家的那个姑娘好吧？”

“好着呢，如今是我的妻子了。”

“呀，都成亲了。怎么也不吱个声，怎么着也得送份礼。”

丁夏突然有些腼腆起来，微微的红着脸说：“你们家事多，再说现在你也不方便。不敢再麻烦。”

芳草道：“朋友就该多走动，不然也就疏远了。礼是赶不上了，再说你们家什么都有。啥也不缺。我回去送点自己做的佳龄来给你夫人，也算是自己的一点的心意。”

丁夏没有拒绝，一直微笑着看着芳草。他心里暖暖的，心想能有这样一位独特的朋友也不错。生意上，处处充满着尔虞我诈，纯粹的情谊倒显得弥足珍贵。

芳草突然想起一首歌来，那是自己是宋华的时候自己学来的，她今天想唱出来，送给这位朋友，伙伴。回忆了下歌词，轻轻吟唱道：

“我来唱一首歌

古老的那首歌

我轻轻的唱

你慢慢的和

是否你还记得

过去的梦想

那充满希望

灿烂的岁月

但愿你还记得

你我为了理想

历经了艰苦

我们曾经哭泣

也曾共同欢笑

但愿你会记得

永远地记著

我们曾经拥有

闪亮的日子”

当芳草唱第一个音时，丁夏便怔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这样的曲调，这样的字句，每一字都是那么的质朴。随着芳草的歌声，丁夏已经沉浸在那种独特的曲调中。没有丝竹伴奏，却是听过最动听的曲子，丁夏着迷了。

芳草静静的唱完了最后一句词。丁夏久久的不肯从里面出来，他的心微微的颤抖。使得他在不经意间握住了芳草的手，一脸的激动，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丁夏想要给她一个拥抱，但想到两人的身份不允许，因此又渐渐的松开了。

芳草知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处，便缓缓的起身。丁夏也跟着起来，他知道她要走了，这一走，或许是今生再也见不了面。

丁夏动容道：“芳草，我会和你一样，会永远的记着，记得曾经我们拥有过的，闪亮的日子。”

“你记得也好，忘了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们的航向不一样。不过我最亲爱的朋友，我满心的祝福你，平安顺利。”芳草伸出手来，想和丁夏握手。

丁夏却也伸出手来，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芳草微微的倾着身子，满脸笑容的说了句：“丁先生，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丁夏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出来：“多多关照。”

芳草没有再做过多的停留，她揭起了帘子走到了外间。心慧已经和这里的伙计混熟了说了好些话，还教了她不少辨别茶叶的方法呢，她也都一一的记住了。

丁夏送了出来。

芳草对心慧道：“我们该回去了。”

心慧笑道：“是呢，该走了，不然太太又得责备。”便搀着芳草往外走去。

丁夏没有再去送，直到芳草上了外面停着那俩车子，在放下帷幕的那一刻，丁夏冲了出去，向芳草一笑，热切了喊了句：“杜掌柜，慢走。”

芳草点点头便下了帘子。

丁夏目光追随着那车子渐渐的从眼前驶去。耳边仿佛还萦绕着芳草给他哼的那支曲子，那么怪异，他忘了问名儿，她也没说。丁夏心想，这一辈子他同样也不会忘记，两人曾拥有过，闪亮的日子。

丁夏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看这条街道，心里念道：别了，南京，别了，芳草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二十五章诏书

收费章节(12点)

第二百二十五章诏书

一纸文书，宣告了恒源和留香坞正式没有了任何的瓜葛。该结的款如今都结清了，以前那间丁家的铺子，也正式的改了姓。

丁夏于何日动身走的，芳草是一点也不清楚。她想不管以后是能见面还是不能见面，这段真挚的友谊都可以在心底成为一辈子的回忆。

芳草走进了天娇的屋子，此刻她正在和她的碧花无忧无虑的玩着呢。见她进来了，天娇连忙迎了上来：“呀，大嫂来了。快快请坐。”

接着又问：“大嫂来有什么吩咐呢？”

“难道我就不能来坐坐吗。屋里怪闷的。”

天娇笑道：“当然能过来坐一会儿呢，我本想着去找大嫂，但又怕吵着你。大哥可是会不高兴的。”

芳草心里觉得烦闷的时候，是多么想身边有个人能和她说话解闷呀。再说她也想躲着母亲的念叨，所以就上天娇这里来了。

天娇忙让碧花将自己弄的东西拿来，并笑说道：“嫂子，我有一样东西还请嫂子帮忙看看。”

“哦，什么好东西？”

“看了你就知道了。”天娇从碧花手里接过一只大红的小匣子，递到了芳草面前。芳草接了过去，打开了盖子。有半匣洁白匀润的粉末，不知是拿什么做的。只见里面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这味道有些刺激，使得她大大的打了两个喷嚏。

天娇赶紧将自己的东西拿走了，怕伤害到嫂子的身子，笑道：“好闻吧。”

“太刺鼻了这个。是些什么呀？”

天娇欢欢喜喜的说道：“这是我自己做的粉儿，本来是想让嫂子帮忙参考一下，顺便指正，哪知你闻不得这味儿。”

“里面都有些什么成分？”

“把紫***种研磨好了，再加上珍珠粉，还配了一味冰片。”

芳草道：“你还真奢侈，前面两种就很好了，放冰片做什么。”

天娇笑说：“怕不香吗。其实我还打算加其他的香料的。”

芳草道：“不是什么好的东西都要往里面加，小心你的皮肤受不了，感染了怎么办。”

天娇心想看来自己还得去细细的琢磨，自从芳草教了她些怎么配制，她已经彻底迷上了，还喜欢各种各样的调香制香。天娇又问：“我们寻常熏的百合香是拿什么做的呢？”

芳草笑道：“里面的花样有很多，你都要听吗？”

“要听，要听，嫂子说给我知道吗？”天娇缠着芳草不肯轻易罢手。

芳草道：“光是配料就好些，比如说：沉水香五两，丁子香、鸡骨香、兜娄婆香、甲香各二两，薰陆香、白檀香、熟捷香、炭末各二两，零陵香、藿香、青桂香、白渐香、青木香、甘松香各一两，雀头香、苏合香、安息香、麝香、燕香各半两。”芳草念道后面麝香二字时，突然想起上次的事来，又笑问着天娇：“你这里没有焚百合吧？”

天娇道：“哎，我不大喜欢那个味儿。”随即又缠着芳草：“好嫂子，你得空了，将你会的那些都教给我好不好？”

“现在不行，等以后吧。”

廊上丫鬟报说：“大爷来了。”

芳草心想今日还早呀，怎么他就赶回来了。

天娇忙起身迎了出去：“大哥大哥”

却见天极已经到了廊下了。

天娇忙笑问着：“大哥是来找大嫂的吗？”

天极点头说：“是呢。”

天娇立马便嘟着嘴说：“大哥一点也不爽快。大嫂好不容易陪我说会儿话，难道也不行呀。我又不会将大嫂给抢走了。我还想着让大嫂好好的教教我。”

天极脸上显得有些疲惫，才赶了一路，脸上微微的泛着红。不过呼吸却是极平稳的，一点也不喘。

芳草听着他们兄妹说话，也忙走了出来。

“今儿回来得倒早。”

天极伸手去拉芳草，意思让她跟着走。天娇可不答应：“哎呀，好大哥，你让大嫂陪我玩会儿吗，你又不损失什么。难道我还将她给卖了不成？不仅大哥懂得心疼，我当小姑子的也知道心疼呀。”

天极并不理会她，对芳草说：“我们走吧。”

芳草便跟着他去了。等到了这边屋子，芳草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要说。于是就在常坐的地方坐下了。

天极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支发簪来，替芳草插在发里。

正好跟前有一镜子，她端起来一照，果然头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支白玉嵌宝寿字金簪。

芳草回头笑问着他；“干嘛突然送我东西，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回来讨我原谅？”

天极双手捂着脸，却没有答话。

芳草心想他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自己猜对了。他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还是在外面有人呢。芳草不信他是这般薄情寡义之人，自己还怀着他的孩子呢，他就这么守不住寂寞，另寻他欢了么。见天极不开口，芳草扶着椅子，缓缓的站了起来，咬牙恨到：“好呀，好你个傅天极，你不是个东西。”

外间的丫鬟们突然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连忙出来了：“奶奶，这是怎么呢？有话好好说，别生气，生气啦对身子不好。”

芳草心想她能不气吗。天极不管不顾将芳草拉到怀里，满是怜爱的说道：“我要走了，马上就要走了，扔下你我该怎么办。”

芳草一愣，他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要走，往哪里去？

心慧等见是误会一场，也就退下了。不打扰他们诉说衷肠。

天极道：“朝廷的诏书，指明了要我带兵去征北。”

“什么时候动身？”芳草压根没有想到这里。

“后日便就出发。”天极从来没有这样依依不舍过。成亲一载，两人相依。共同扶持着这个家，没想到就要走向分别了，这一出去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还能不能回来。芳草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他不能等到自己孩子出生的那天。他得走呀，背负着朝廷的重任，还有傅家几代人建立下的功业，他得守住。还有儿时，父亲的那些殷殷教诲。

芳草沉默了，这一天终于来了。她心里一点防备也没有，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拦他，不能阻挡他去建功立业，他身上的担子，在自己还是少女时代便就清楚了。他有自己的舞台，有自己的天空，不能去阻挡他。

想着想着，芳草长叹了一声，一行热泪便滚落了下来，苦涩不堪。她知道留不住他，只能让他去了。

“你放心，我现在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了，我会保重自己。尽快回来与你团聚。说不定等我回来，我们的孩子都会喊爹了。”天极伸手抚摩着那隆起的一块，他想腹中的孩子会等他。

芳草道：“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天极又紧紧的握住了芳草的手，他们俩曾经起过誓，谁也不许先放手。天极吻了吻她的脸，又吻了吻她的唇，两人能够相处的时日不多，他真想好好的看看她，看看这个伴他一身的人。

周夫人知道此事后闷闷不乐，但她又不敢有什么怨言。自从她嫁入傅家的那天起，这样的日子在身边演了一出又一出。最悲壮的莫过于那场“土木堡之变”，傅铭再没有回来过。

好在她很快就要抱孙子了，这种离情别绪可以冲淡一些。

天极跪在母亲身边起誓道：“请娘亲放心，儿子这一去，一定能凯旋归来。即便不能凯旋，儿子只求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回来，也不会苟且偷生，卖国求荣。”

周夫人急了：“瞧瞧你都说的是些什么话，可别胡说了。傅家的祖宗们会保佑你的，只求你在战场上别忘了这个家，别忘了我这个当娘的，别忘了你媳妇。”

天极道：“哪能忘了。不管我走在哪里都会记得你们。你们是我永远牵挂的那部分。”

周夫人强忍着内心的伤痛和不舍，将天极拉了起来。她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身子也渐渐不好，已经经不起那么多的离别的提心吊胆了。

“好孩子，当娘的一辈子都牵挂着你。好不容易成了家，我对得起你死去的爹了，对得起你们傅家的祖先了。”

天极又重新跪下，祈求道；“太太，芳草她性子有时候虽然急了些。脾气有时候不大好，但心底不坏，但请你看在儿子的份上，对她多多包容。只要没有什么大问题，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瞧你说的，好像我多不通人情似的。放心，这个媳妇虽然有时候有点出格，但总归不坏。在我跟前还算孝顺。她娘还在我们家呢，我怎么可能好为难她们。她还是我那未出世孙子的娘，怎么着我也会留着情面。你就不用担心了。”

“还有一事，不管芳草生的是男是女，希望娘亲都不要嫌弃。不管是什么也都是傅家的骨肉，不能离间。”

周夫人抱孙心切，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傅天极交代好了一切，总算能够安心的出征了。他会遵守自己的承诺，保护好自己，平安回来。他和芳草还有一辈子的路要走呢。

卷二 定风波 第二百二十六章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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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出征

天极回到房里时，已经愣住了。屋子里点了许多蜡烛，各式各样，散发出阵阵的香气，深深的吸一口，有些香是***的香气。

却见芳草穿着嫩黄的齐胸襦裙，银红妆花缎的半臂，梳着牡丹头。头上插着那支天极送她的白玉嵌宝寿字金簪。低眉静静的坐在纱帐里，如梦似幻。

天极停下了步子，他仿佛觉得这是在梦中。看着周围摆放的那些蜡烛，有花朵状的，菱形的，心形的，三角的，四棱的……天极只觉得好看，与平时点的那些蜡烛很是不同。

天极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又去瞅那张清丽的脸。

芳草冲他一笑，接着又将身边一个玉色哆罗呢的包袱打开来，一一对天极介绍道：“里面这些东西都是我准备的，你好好的带在身边。有百里香的精油，你平时用惯的了甘松加杜衡的熏香，还有两瓶子药，可以治疗伤风什么的。还有我缝了一个薄荷茶枕，你也带着吧。”

天极道：“我用不了这些，怕不好拿。”

“不是很占地方，都是用得上的。你常说头疼，到了战场上更是休息不好了。有了这样一个枕头，至少能让你情绪稳定，夜里能够睡好觉。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的照顾自个儿。”

天极知道这些都是芳草的心意，他不能少芳草的兴呀，她辛辛苦苦的替自己准备了这些多的东西，不都是为了自己好么。天极又将包袱给重新系好了，没有再说什么。

芳草道：“什么寒衣之类的东西我自己还不怎么会缝，不过这些心慧他们已经帮着准备了。你就安心吧。”

天极紧紧的拉着她的手，芳草的柔情蜜意让自己不舍，他下决心一点要好好的保护好他们的家。

他心里还有好些话要和芳草说呢，这次的离别是天极最不舍的一次。如此多的牵挂，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紧紧的拥着芳草，还有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天极觉得有些抱歉：宝贝，爹不能在你刚出生就抱你了。爹爹很爱你，和你母亲一样疼爱你。你要乖乖的，好好的出来，不要让你母亲跟着受那么多的磨难。

这些话天极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父子连心，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应该都能明白他此时的一番心境。

天极又伸手去解芳草的衣裳，抚摩着她那身似雪光滑的肌肤，动情道：“小草，我会用余下的生命来疼你，永远。”

芳草在他耳边轻轻的回应了三个字：“我爱你。”

天极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热烈的话，只好用实际行动表示，将灼热的唇吻上了她那如玉般的肌肤。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这还是宋华时在高中时读过的诗篇，她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从宋华便成杜芳草，会成为侯府里庶出的小姐，会成为公夫人，也会像诗篇里所写的那样，成为一个送丈夫远征的****。芳草没有什么好埋怨的，他有自己要做的事，她会永远的支持他，就如当如他支持自己一样。

芳草甘愿付出所有的爱，连同自己的等待。就如当初他对自己一样。两颗滚热的心，紧紧的熨帖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在梦里她又闯进了她的空间，只是白胡子老道不在家。面前有一条浅浅的河流，清澈见底，水中的鱼儿游来游去。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绿茵遍地。低矮的树上开满了艳丽的花朵。芳草叫不出那些名字。

她在河流边游玩，水中倒影出她的身影。洁白的衣裙，一头秀发。仿佛还是宋华的样子，水中的那个人影冲她一笑，芳草愣了愣，心想我到底是谁，怎么就跌入了历史的长河里。

遥远的地方送来了清凉的风。只见漫天的花瓣轻轻飞落，飘落在了她洁白的衣裙上，星星点点。更远的地方，有一阵阵的笛声，不知是谁在吹奏，那笛声十分的悠扬。

一晌贪欢，总有梦醒时分。总得面对离愁别绪。

一张宽大的黄杨大圆桌上，围了不少的人。周夫人、管姨娘、许氏、天极、天麟、天娇、芳草、陈氏，难得这样的团聚。

座中的人都明白，这一席过后，这个家又得面对离散。

天极先向三位长辈敬了一杯酒，祝福她们平安健康。

天麟主动的给天极斟好了酒，端起酒杯说：“大哥，这酒我是代表我和雨儿敬你。你就放心的走吧，家里有我了。”

天极道：“你也是成了家的人了，我走后，这个家久需要你照管着。不许再学得以前那样。”

天麟道：“大哥放心。”

等他们兄弟道别后，天娇也要敬大哥的酒，天极没有推辞。芳草最后一个起身，不过端着的不是酒，而是一杯白水，说的话也简单：“我等着你。”

天极回应一笑。

饭桌上变得很安静，各自吃着饭，谁都不再说离别。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谁也躲不掉。天极换上了那套甲胄，带上了他十岁那年，父亲赠予他的宝剑，带上了全家的祝福，带上了芳草准备的东西，和她满满的爱，大步走了。

这一别再见又是何时？谁也不知道。

芳草走在影壁前观望了好一阵子，天极早已经走了。芳草没法再送他。她知道自己会在这里等着他回来，那时候她就会带着两人的宝贝一起等她。

芳草抚摩着肚皮，低声说道：“宝宝，不怕。你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

心慧在跟前说：“奶奶，我们回房去吧。已经起风了。”

“是呢。”芳草又恋恋不扯的看了一眼，只得转身离开。

走过前院时，芳草看见天极常呆的那间书房的门半敞着。没有更多的犹豫，抬脚便往那边走去，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窗下养着一盆翠绿的植物，芳草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当初天极北上为两人请婚时，他来店里辞别自己那天，她送的礼物，一盆吉祥草。多么好的名字呀。

如今生长得这样好了，芳草忍不住伸手来抚摸着。又见有一笑抽屉没有关好，她本能的想要关上，却突然发现里面装了好几封信。芳草拿出来一看，每一封写的收信人名字都一样。只有三个字“杜芳草”。

芳草感到诧异，这些信是写给自己的么，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她在旁边的玫瑰椅上坐了下来。将那一封封的信拆开来看。一封接着一封。全是当初天极去了北边练兵时写给自己的。那时候都是两人的最低谷时，芳草和母亲在庄上相依为命，而天极才没了父亲不久。他曾给自己写了这么多的信，为何只寄了那几封呢。芳草还曾欺骗过他，说自己一封也没收着，其实都收着了。不过却一封也没保存下来。芳草不仅有些后悔了。

芳草看着上面的一段：“芳草，让我这样称呼你吧。现在已是夜深了，这里风大。空旷的原野，寂静的夜空，上面挂着满弯明月。我在这里已经一年半了，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回去。或许回去后就该和你家商议我和你二姐的亲事了。这桩亲事是父亲还在时就给定下了的，现在我却有些迷茫了。这些天晚上老是梦见你。我也不知是怎么呢，可能是想你的缘故。不知我会不会走进你的梦乡呢。出来这么久，常常萦绕在我脑海的那个影子，竟然会是你。我这是怎么呢……”

芳草看到此处，眼眶竟然湿润了。他不知道，不知道那段时间她也梦见过他好几次。都是些不吉利的梦，生生的牵扯着她的情绪。

芳草从另一封信里抖落出一张红色的纸笺，上面是一色飘逸的蝇头小楷，只见写的是：“惜起残红泪满衣，它生莫作有情痴，天地无处着相思。花若再开非故树，云能暂驻亦哀丝，不成消遣只成悲。”

或许他没有骗她，在他们刚刚相遇的时候，缘分就已经注定了。

芳草觉得那颗心正慢慢的悸动着。那些信她都看过，又一封封的装好，放回了原位。阳光从窗户洒了进来，映了一屋子的光亮。这里读书正好，又难得的清静。

芳草正要离开时，突然看见了案上有一乌木镇纸。上面刻着四个字“芳草天涯”。

芳草心里一动，取过那块镇纸，紧紧的握住。她想起儿时背过的那些诗篇。

“木叶纷纷归路，残月晓风何处。消息半浮沈，今夜相思几许。秋雨，秋雨。一半西风吹去。”

芳草暗想：我就在这里等着他，等着他回到身旁。他答应过自己，会平安归来。从来没有食言，芳草当然相信，她会一直等下去。

路有多远，战争有多残酷。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两颗心，两颗心在一处。芳草相信不管多苦，他都会陪着自己一路走下去。直到带刺的藤蔓上开满了艳丽的花朵，斜月映入了窗纱。

卷二 定风波 VIP卷 尾声

收费章节(12点)

VIP卷 尾声

傅天极匆匆的赶着要回房。头顶着骄阳，他后背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给濡湿碗口大一片，如今正贴在背上感觉很不舒适。

如此闷热的天气，天极手中拿的却不是扇子，而是一柄扬马鞭。心里急切的希望能到一个阴凉的地儿歇歇就好了。走不多远，发觉脚触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却见地上缩成一团，原来是芳草喂养的胖花。

胖花眼也懒得睁，只冲天极懒洋洋的叫了一声：“喵……汪”天极心想这怪物到底是狗还是猫，他从来就没明白过。胖花住进傅家以后日子过得还算闲适，想吃便吃，想睡便睡，无人敢管它。不过自从添了傅绵以后，它的日子却难过多了，经常被傅绵抱去揉来揉去。现在胖花只要一听见傅绵的脚步，就急忙的窜了，有时候因为身子太肥，只好落入傅绵的魔掌中。

天极见胖花竟然就睡在大太阳底下，心想难道它就不怕被晒化么？

好不容易穿过了回廊，总算到屋里了。一阵凉意迎面袭来。天极自己揭了帘栊走进了里屋，见芳草正抱着绾绾在那里歇凉。

芳草见他回来了，便说：“大热的天就顶着太阳回来了，也不怕中暑？”

天极伸手将女儿抱了过去，亲了亲那娇嫩的小脸蛋。这个唯一的女儿成了天极掌心里的明珠，绾绾的眉眼间都像极了芳草。天极逗弄着女儿：“绾绾乖，叫一声爹爹。”

绾绾却扭着头，根本不理会她父亲。天极道：“嘿，这小丫头还不乐意和我亲近。”

芳草道：“谁让你平时也不多陪陪他们呀。只怕连你都不认得了。”

天极抱着宝贝女儿，突然觉得身上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给浇着了，绾绾咯咯的笑了出来。

芳草一看，原来是绾绾尿了她爹一身，正欢欣得手舞足蹈。

被女儿如此礼遇，天极也不恼。只是芳草见他狼狈的样子有些好笑。

心慧赶着拿了干净的衣服来与天极换。天极说：“我去洗个澡。”

芳草给女儿换了身衣裳，又教导着她：“绾绾呀，爹爹那么疼你，以后可不许干坏事了。不然以后他就不疼你了。”

绾绾稚嫩的喊着：“爹……爹”

芳草笑道：“你这时候喊有什么用呀。”又给了喂了粥。

等天极回来时，绾绾已经睡下了。外面树上的知了正不厌其烦的嘶叫着，吵得人心烦。

芳草在窗下配着一套新研制出来的方子。她还得为宫中的那些嫔妃们研制出不同的保养方子。天极则坐在那里慢慢的喝着茶，又说：“你整日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的，倒显得比我这个做丈夫的还重要。”

芳草听着这口气倒酸酸的，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如今又被加封为太子少师，一朝重臣。怎么又为了这些哑巴东西来吃醋，好没道理。”

天极笑了笑：“就知道你要说这些话来糊弄我。”芳草也不理会他，继续忙手中的活儿。

天极已经喝了半盏茶，心想这些年还真不容易。几年前的夺门事件还历历在目，他也不知道自己竟能大着胆子做了这样的大事，在隐蔽处参与了此事。被禁于南宫的太上皇重新被请了出来做了皇帝。在夺门事件里天极有功，傅家又因祖上英烈，更得皇帝的赏识。

芳草好不容易将手中的事都赶完了。她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觉得真累，这些年要管家，要生儿育女，前一两年时天极带兵在外，好在这两年在身边了。她还得照管留香坞的生意呢，没想到她还真凭着自己的本事，成功的提炼出了菜籽油，如今成了荣宝楼的专供。荣宝楼为此开发出了不少的炒菜，生意更加兴隆了。好些人眼红，想来打探芳草的秘诀。他们不知道的是芳草的秘诀藏在她胸前挂着的那颗珠子里。不过那是她一辈子的秘密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天极走到芳草身边，轻轻的从背后揽住了她，柔声说道：“你倒霉运以前那样对我温柔了，你心里装了那么多事，也不知将我排在哪一位。”

芳草听说，果然正儿八经的掰着指头算道：“现在第一位肯定是绾绾，她太小，还离不开我。第二位就是两位母亲了。第三位嘛，就是那个极让我头疼又淘气的老2了，你的傅绵，倒让**够了心。第四位的话，应该是傅缨了。到底要大几岁，还算听话。不过我觉得他和你倒是极像的，年纪不算很大，就会绷着一张冷脸了，话也不多。第五位嘛，应该就是留香坞了……”

天极连忙拍开了芳草的手：“你都数到五了，我都还没出现。就说你的花花草草比我重要多了，还只是不信。我可是要生气了。”

芳草笑道：“我还没数完呢，你就不听听最终的排名是什么吗？”

“不要听。”天极嗅得芳草身上隐隐的一股幽香，顿时觉得心驰神荡，于是吻了吻芳草露出的那一截白嫩的颈子。似乎光吻这里还不够，他又伸手去解芳草的衣裳，摸到了她胸前挂着的那颗宝珠，天极知道这件东西对芳草来说很重要，在芳草耳边低语了一句：“我知道你成功的秘诀是它。”

芳草身子微微一颤，心想他是如何知道的？想了想方说：“你错了，其实我成功的秘诀是你。”

天极觉得芳草这话真是好听极了，胜过了许多的甜言蜜语。轻轻的将手探入了她的衣襟，芳草却将他手给推开：“大白天的，你要做什么？”

天极低声说道：“老夫老妻了，你还害羞什么。再说我们的三个娃不都是这样出来的么？”

芳草羞红了脸，又怕丫鬟出来进来撞见，又怕绾绾突然醒来，因此也没心情兜揽。天极轻轻的搂着她，正想吻吻她时，突然听见了帘栊响动。

芳草赶紧将天极给推开，却已经来不及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四五岁的小男孩闯了进来：“爹爹爹爹”

芳草赶紧背过身子去整理衣裳。天极却若无其事一般，弯腰来抱他的宝贝：“老2回来了。”

傅绵觉得父亲蓄的胡须好玩，连忙伸手要来扯，天极一疼，将他的小手给拉开：“老2怎么这么坏，爹爹的胡须也是能扯的么。

傅绵哈哈笑道：“好玩，好玩。”

芳草理好衣服，回过身来说：“小声一点，别把你妹妹给吵醒了。”

“妹妹”傅绵很喜欢他的这个***，连忙从父亲的怀里挣脱下来，跌跌撞撞的跑到绾绾的****前，见妹妹正熟睡，小脸娇嫩嫩的，像是一朵漂亮的小花，红红的嘴唇只有一点点，又像是鲜红的玛瑙，别提有多好玩了。

傅绵又去拉妹妹的小手，心想妹妹的手怎么那么小呢，也不知何时才能和自己一样大。又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真柔顺呀。这一切对于傅绵来说都是新鲜极了，家里他最喜欢的人就是这个***了。

“傅绵，你过来”

傅绵听见了母亲直呼他的名字，便知道事情不好，可能娘又要骂他了。便想着要逃走。芳草的嗓音又提高了几度：“傅绵，你没听着是吗，我有话要问你。”

傅绵低头走了过去，芳草弯下身子来想摸摸他背上热不热。哪知一不留神傅绵竟一溜烟的跑开了。气得芳草责怪天极：“你怎么不拉住他。”

天极笑道：“嘿嘿，我也不知道他要跑呀。”

傅绵最怕他**，好不容易跑了出来。他又高高兴兴的去找二叔了，只有二叔对他最好了。

芳草拿这个儿子没辙，也不敢真打他，每次吓吓他，他竟然会跑去告状。府里他能告状的人很多，几乎能请来的，都能惊动来。

将近黄昏时，傅缨从学堂里回来了。皮肤晒得有些发红，绷着一张脸不善言笑，虽然只大了傅绵两三岁，但毕竟是长子，又成熟稳重了不少。

“娘，我回来了。”

芳草看了他一眼：“回来了，你心慧姑姑给你留了好东西，洗了手让心慧姑姑去拿给你吃。”

傅缨道：“我去看看爹爹，过会儿再吃。”

芳草心想，这个大儿子性子随他爹，也贴他。当初怀着他时，他爹就出征了，生他时也没在身边。当他爹回来时，傅缨已经会牙牙学语了，第一次看着父亲时还哇哇哭来着。好在都过去了。

芳草缝好了一件给傅绵的小衣裳，他脾气怪，什么都喜欢穿新的，不愿意穿他哥哥留给他的那些。会闹脾气，简直像个小霸王似的。

嬷嬷将绾绾抱了来，芳草接过。看着幼小的女儿，心想自己的事业和希望，只能满心的寄托在她身上了，便对绾绾说：“我的女儿呀，快快长大吧。长大了替娘分担就好了。”

绾绾还太小，听不懂母亲说的是什么。呀呀的一阵，芳草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斜阳从窗户里穿射进来，照着女儿的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芳草笑了笑，她对未来一直充满着希望。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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